《快穿:满级大佬靠攒功德杀疯了》 第61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朕人都傻了 长信宫内,檀香袅袅。 太后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正在算盘上拨弄。 许韶华穿着正红色的皇后袆衣,恭敬的站在一旁。 沈星冉坐在一旁的软榻上,端着茶盏。 “母后,后宫空虚,以后也不会有新人进来了。”沈星冉放下茶盏。 “韶华既然是皇后,这后宫的事务,还有京城女眷的生意,就劳烦母后带带她。” 宣宁停下手里的算盘,抬起头打量着许韶华。 许韶华微微低头,没有一丝恃宠而骄的影子。 “是个稳重的。”宣宁点了点头。 “既然皇帝发了话,以后这大晋毛织厂的账目,还有女子学院的日常,你都跟着我学。” 许韶华立刻跪下:“儿臣遵旨。定当尽心尽力,不负母后与陛下重托。” 宣宁走到她面前,亲手将她扶了起来:“在这深宫里,女人不一定要靠男人的宠爱才能活。” “你身为国母,能让天下人吃饱穿暖,这才是真本事。” 许韶华看着宣宁:“儿臣明白!儿臣定会把这些产业打理好,绝不让陛下分心!” 沈星冉看着这两个搞事业的女人,满意的笑了。 后宫安稳了,她终于可以腾出手,去解决外面的麻烦了。 三日后,太和殿。 巨大的沙盘摆在大殿中央,上面插满了红黑两色的旗帜。 沈星冉穿着明黄色的龙袍,站在沙盘前。 “北燕。”沈星冉的手指,重重的点在沙盘北方的阴山位置。 “这群草原狼,在咱们的边境游荡了几百年。” “如今大晋国库充盈,兵强马壮。朕决意,发兵三万,北伐!” 顾定边踏出一步,单膝跪地,身上的重甲发出一声闷响。 “臣顾定边,愿做先锋!誓要踏平阴山,活捉北燕大汗!” 他父亲就是死在北燕人的刀下!这一天,他等得太久了。 李亮也站了出来,手里捧着厚厚的账册。 “启奏陛下,户部已调拨好军粮,军饷已全部发放到位,足够十万大军支用一年!” 朝堂上所有人都激动起来,摩拳擦掌。 大晋憋屈了这么多年,终于要扬眉吐气了。 沈星冉看着这些热血沸腾的臣子说道:“北燕铁骑六万,不可轻敌。震天雷带足三万枚,火枪营压阵。” “这一仗,要打出大晋的威风,要让天下人知道,犯我大晋者,虽远必诛!” “臣等遵旨!誓死效忠陛下!” 三万大军在西山大营集结,战马嘶鸣,整个汴京城都沉浸在一种准备出征的氛围中。 然而,十天后。 大军刚走到边境,还没来得及出关。 边关八百里加急,送来了一份让人惊掉下巴的急报。 太和殿内,沈星冉看着手里的军报,眉头紧锁。 大殿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新皇。 “陛下,可是北燕提前发兵了?” 沈星冉放下军报,表情有些古怪:“没有。” “那是北燕和西凉又结盟了?”李亮擦了擦汗。 “也不是。”沈星冉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着满朝文武:“北燕大汗拓跋宏,带着他的三个儿子,还有文武百官……在潼关外,跪下了。” “跪下了?什么意思?”谢辞愣住了。 “他们说,不打了。”沈星冉揉了揉太阳穴:“他们说要……投降。”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十万大军刚出门,敌国国君就带着全家老小来投降了?这仗还打个屁啊! 半个月后,汴京城外。 北燕大汗拓跋宏,没有坐囚车,而是坐着一辆豪华的马车。 他穿着一身大晋出产的紫色丝绸,整个人胖了一大圈,肚子把腰带勒得紧紧的。 他身后,跟着几百辆马车,装满了金银珠宝和牛羊。 太和殿上。 拓跋宏一进殿,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罪臣拓跋宏,叩见大晋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喊的中气十足,比大晋的朝臣还要熟练。 沈星冉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霸主。 “大汗,你这是唱的哪一出?朕的大军集结好了,你跑来投降?” 拓跋宏抬起头,满脸堆笑,眼角甚至还挤出了几滴眼泪。 “陛下啊!别开打!千万别打!我们北燕,早就对大晋心悦诚服了!” 沈星冉压着火:“心悦诚服?前些年你不是还要朕的堂姐妹去和亲吗?” 拓跋宏吓得赶紧磕头:“那是臣猪油蒙了心!臣该死!”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陛下,您是不知道啊,这草原上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庄稼种不活!冬天大雪封山,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拓跋宏一脸委屈的诉苦:“以前没对比就算了。自从大晋的商队去了草原……” “我们穿了羊毛衫,吃了雪盐,才知道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旁边的一个北燕王爷跟着连连点头:“就是啊陛下!听说汴京城里有地龙,冬天屋里热的能穿单衣?” “听说还有一种叫‘炒菜’的东西?用热油爆香,比咱们那水煮羊肉好吃一百倍!” 另一个北燕贵族也忍不住插嘴:“还有那个大晋月报上说还有砖瓦房砌的别墅不需要担心豺狼虎豹!” 沈星冉听的目瞪口呆。 她看了一眼文武百官,发现这所有人也是一脸的无语。 这群草原狼,就这么被好日子给收买了? “所以,你们就不战而降了?”沈星冉觉得有些荒谬。 拓跋宏理直气壮的挺起胸膛:“打仗会死人的!” “只要陛下给我们在汴京分套宅子,给个大晋的户口……北燕的草原,您随便拿!牛羊马匹,全归国库!” 拓跋宏搓着手,一脸期待。 “臣听说,南城新开了一家烤鸭店,味道一绝。臣想去尝尝……” 沈星冉还以为北燕会是个硬茬,准备打一场耗时三年的血战。 结果,人家根本不想打,人家只想来汴京享福! “你们的骨气呢?”齐将军忍不住了,大声呵斥。 顾定边直接骂道:“草原男儿的血性呢?你们就这么把祖宗的基业卖了?” 这话一出,北燕使团里站出来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 这是北燕第一猛将,呼延卓。 他看着顾定边:“骨气能当肉吃吗?血性能换来红薯和土豆吗?” 呼延卓大步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大晋皇帝陛下!臣听说,大晋的军饷翻倍,顿顿有肉吃?” 沈星冉点了点头:“不错。” 呼延卓瞬间激动了:“陛下!北燕六万铁骑,全在关外候着呢!我们不要草原了!我们要加入晋军!” 呼延卓拍着胸脯:“我们去给陛下打西凉!” “西凉那帮穷鬼,天天抢我们的雪盐,我早看他们不顺眼了!” 呼延卓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只要陛下给我们在汴京落个户,我今天就去把西凉王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对!打西凉!抢他们的战马!” “为大晋建功立业!” 北燕的将领们瞬间沸腾了,一个个嗷嗷直叫,跟打了鸡血一样。 他们根本不在乎为谁打仗。 他们只在乎大晋那丰厚的军饷,还有汴京城里那花花绿绿的繁华世界。 太和殿内,大晋的武将们都傻眼了。 这算什么?抢生意吗? 顾定边急了:“陛下!先锋的印信可是给了臣的!打西凉得我们去!” 呼延卓毫不退让:“我们北燕骑兵跑得快!我们当先锋!” 两拨人竟然在朝堂上,为了谁去打西凉吵了起来。 沈星冉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闹哄哄的场面,忍不住按住了眉心。 她忽略了好日子对这群苦哈哈的吸引力。 大晋这几年的贸易往来和文化宣传,早就把北燕贵族的骨头泡软了。 当他们习惯了柔软的丝绸,习惯了精美的炒菜,习惯了安逸的生活。 谁还愿意去冰天雪地里喝西北风?谁还愿意去刀口舔血? 谢辞站在一旁,看着这荒诞的一幕,低声笑了起来。 “陛下,看来臣的天牢是用不上了。” “不用一兵一卒就收服了北燕,陛下的手段,确实厉害。” 沈星冉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安静:“都别吵了。”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着她。 “拓跋宏。” “臣在!”拓跋宏赶紧应声。 “交出北燕的王印,交出兵权。朕封你为安乐公,赐汴京府邸一座。” 拓跋宏一听,连连磕头。 “谢主隆恩!谢主隆恩!臣明天就去选房子!” 沈星冉又看向呼延卓。 “呼延卓,北燕的六万铁骑,打散重编,并入星辰卫和禁军。” “先学会遵守咱们晋军的纪律,只要你们立下战功,大晋的军饷、户口、宅子,朕一样都不会少你们的。” 呼延卓激动的吐沫横飞:“臣誓死效忠大晋!这就去磨刀,明天就去砍西凉王!” 沈星冉转过头,看向李亮。 “李亮,带户部的人,去给他们登记造册,发汴京暂住证。” “告诉他们,想在汴京长住,拿战功来换。” 李亮强忍着笑意,躬身领命:“臣遵旨!” 一场本该血流成河的灭国之战,就这样变成了一场大型的“落户抢房”现场。 北燕的权贵们欢天喜地的交出了兵权,跟着户部的人去选宅子了。 北燕的将领们则拉着顾定边,非要切磋武艺,商量着怎么瓜分西凉的防线。 沈星冉靠在龙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 第62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江山和继承人 太和殿的喧嚣已经褪去,御书房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沈星冉换下了那身沉重的明黄龙袍,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坐在宽大的书案后。 书案上,摆着厚厚一沓关于北燕疆域的地图。 “叩叩。”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进。”沈星冉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六道年轻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长衫:“学生,参见老师!” 六人整齐的单膝跪地,没有称呼陛下,因为在这间御书房里,他们不是君臣,而是师徒。 林霄臣、徐蔚、孙勤真、赵恒、乔颖、李芊瑜。 这六个人,是沈星冉五年前从几千名孤儿和寒门学子中,亲自挑选出来的。 他们没有世家的背景,没有复杂的牵绊。 就像一张张白纸,可以让她任意作画。 沈星冉放下朱笔,抬起头看着他们:“都起来吧,赐座。” 六人起身,在书案两侧的锦凳上坐下。 这五年里,沈星冉把她在八零年代那一世学到的东西,全都教给了他们。 那些关于阶级、关于矛盾、关于实践的哲学。 全都被她揉碎了,一点一点的喂进了这六个人的脑子里。 他们是沈星冉用来彻底改造这个世界的火种。 其中,林霄臣和乔颖的天资最高,是这六人中最出色的两人。 林霄臣脑子活,善于变通,对经济和民生有着惊人的直觉。 乔颖虽然是个女子,但性格坚韧,心思细腻,最擅长做群众工作。 “今日朝堂上的事,你们都听说了?”沈星冉端起茶杯。 林霄臣率先开口:“听说了。北燕贵族不战而降,汴京城里都传那些草原狼,骨头早就被咱们的雪盐和羊毛衫泡软了。” 赵恒接话道:“老师,学生以为,这并非全是好事。” “哦?说说看。”沈星冉眼中闪过赞许。 赵恒沉声道:“北燕贵族虽然降了,但北燕那片广袤的草原还在。” “几百万底层牧民还在。他们世世代代游牧为生,不识字,不懂法。” “若是只安抚了贵族,不管底层,这草原早晚还会生乱。” 沈星冉满意的点了点头:“赵恒说得对。贵族投降,只是解决了表面的问题。” “但那些底层的牧民,才是真正需要解决的。” 她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手指在阴山以北的广阔区域画了一个圈。 “北燕的牧民很分散,没有受到过教化。他们被贵族压榨了几百年,只知道服从鞭子和弯刀。” “我不要一片只知道放羊的荒原。” 沈星冉转过身看着几人说:“我要的是,将那片土地,彻底变成大晋的粮仓和马场!” “我要那里的百姓,认同大晋的律法,说大晋的语言!” 六人听得很激动。 “请老师下令!”六人齐声高呼。 “我需要你们其中两人去接手那边的教化。还有后续的规章实施。” 沈星冉想了一会儿点出了三个名字:“林霄臣,赵恒,乔颖。” 被点名的三人立刻站起身:“学生在!” 沈星冉看着他们语气郑重:“这次就你们三个过去。林霄臣负责统筹全局,打破原有的部落制度。” “赵恒负责丈量草场,建立基层衙门。乔颖,你负责办夜校,教他们认字,讲咱们的政策。” 乔颖上前一步:“老师放心,学生一定把您的思想,传遍草原的每一个角落!” 沈星冉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记住我在课上教过你们的话。” “只有人民的力量,才是最重要的,以人为本。” 沈星冉的声音在御书房里回荡:“不要去拉拢那些残留的部落头人。” “要去拉拢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奴隶!” “把牛羊分给他们,把草场分给他们。告诉他们,是大晋给了他们站起来的机会!” 林霄臣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拳:“学生明白!!” 沈星冉笑了:“去吧,星辰卫会分出一万人,护送你们上任;遇到顽固不化的……真理,永远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三人重重的点头:“学生定不辱命!五年之内,还老师一个崭新的北燕!” 沈星冉挥了挥手:“去准备吧,明日就出发。徐蔚、孙勤真、李芊瑜留下。” “你们三个的任务,是接手汴京的基层官场,给我把那些世家的眼线一点点拔干净。” “是!” 六人领命,恭敬的退出了御书房,大门重新关上,御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沈星冉揉了揉发酸的眉心,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这天下,终于开始按照她的设想运转了。 就在这时,琳琅铛那稚嫩的声音在沈星冉脑海里响起:“主人!你别光顾着搞事业啊!” 沈星冉动作一顿:“又怎么了?” 琳琅铛急得在识海里直转圈,金光闪烁:“你不要忘记和世界意识的交易啊!” “你答应过人家,要留下一个继承人的!” 沈星冉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我这不正在平定乱世吗?急什么?” 琳琅铛劝道:“主人,您的想法很完美,您的思想也很超前。” “但是,就您这一代人,是做不完的!思想的启蒙,制度的建立,得几代人去努力啊!” “要是你百年之后,没有一个继承了你思想的接班人……” “那些世家大族肯定会反扑,这世界又得乱套!” 沈星冉沉默了,她放下茶杯看着烛火。 琳琅铛说得没错。 她现在推行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她绝对的武力和强权之上的。 一旦她不在了,没有一个强有力的、思想一致的继承人压阵。 李亮、谢辞、还有她那六个学生,很可能会被旧势力撕成碎片。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沈星冉在心里默默说道:“我知道了。但我现在才十七岁。” 古代医疗差,哪怕她有灵力和功德护体,也不想在这个年纪去遭那份罪。 “生孩子怎么说也得二十岁吧。”沈星冉说。 “再说,我跟谁生?” 琳琅铛觉得有理:“二十岁就二十岁吧;反正世界意识现在稳定了,能撑得住;但是主人,你得开始挑人了!”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桌面。 挑人…… 她现在是男皇帝,后宫只有一个皇后许韶华;总不能让她凭空变出一个孩子来吧? “不过,既然是给我生继承人,那这男人的基因必须得好。”沈星冉开始在脑子里盘算起来。 满朝文武,年轻一辈里,能入得了她眼的,其实没几个。 顾定边,性格暴躁,太直。 李亮,已娶妻。 林霄臣……她教出来的学生,不行。 算来算去,沈星冉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张脸:谢辞。 江南谢氏的嫡长子,现在的大理寺卿。 这男人长得是真好看,且脑子极其聪明,手段狠辣,是个天生的权谋家。 最关键的是,他不在乎世俗的规矩,连亲叔伯都能眼都不眨的送上断头台。 如果是他的话……基因应该没问题,生出来的孩子肯定是个妖孽。 而且,谢辞现在对她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忠诚。 这种忠诚,如果利用得好,会是非常完美的工具。 “先不急。”她端起茶杯,继续看起了地图。 男人,不过是延续血脉的工具罢了。 —————————— 次日清晨。 汴京城外的十里长亭。 林霄臣、赵恒、乔颖三人,穿着劲装,骑在马上。 在他们身后,是一万名全副武装的星辰卫。 黑甲森森,长枪如林。 他们没有带太多的行囊,只带了满满几大车新印出来的《大晋月报》。 还有一箱箱的土豆和红薯种子。 沈星冉没有亲自来送行,但顾定边来了。 顾定边骑着马,将一块金牌递给林霄臣。 “林大人,陛下口谕。” “遇事不决,可先斩后奏。星辰卫一万人,全凭三位大人调遣!” 林霄臣接过金牌收好,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汴京城墙。 “顾将军,替我们谢过老师。” 乔颖也扬起马鞭:“告诉老师,我们绝不让他失望!” 赵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检查了一遍马鞍。 “出发!”林霄臣一声令下。 一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向北进发。 他们去播种,去那片荒芜的草原上,播撒思想的种子。 这颗种子一旦发芽,将会把整个北燕的旧制度,烧成灰烬。 ———————— 皇宫,凤仪宫内。 许韶华正坐在主位上,翻看着织造厂送来的账本。 这几个月来,她跟着太后把后宫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娘娘。”翠儿从外面快步走进来,低声道:“奴婢打听到了,林霄臣他们三个,今天一早出城了。” 许韶华翻账本的手一顿:“去了北燕?” “是。带了一万星辰卫。” 许韶华合上账本,陛下这是要彻底吃下北燕了,而且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 “陛下真是深不可测。”许韶华轻声呢喃。 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大婚已经三个月了;陛下除了初一十五会来凤仪宫坐坐,吃顿饭。 其余时间,全都在御书房处理政务。 那张龙床,她至今都没有碰过;宫里已经开始有了一些风言风语。 许韶华却一点都不急,她知道,陛下不是不喜欢她,而是不需要女人。 陛下心里装的,是整个天下。 “翠儿,去库房挑几匹上好的北燕羊毛料子。” 许韶华站起身,理了理衣摆:“给太上皇和太后娘娘送去,就说天冷了,让两位老人家添件衣裳。” “是,娘娘。” 既然得不到宠爱,那就把权力抓得更紧一些吧,只要她在这个皇后的位置上坐得稳稳的。 只要她能帮陛下管好这大后方,她就是这大晋最尊贵的女人。 ———————— 此时的御书房里。 沈星冉正看着一份从西凉送来的密报。 谢辞站在书案前:“陛下,西凉那位小王子,快撑不住了。” “咱们的雪盐断了他们两个月,西凉的贵族现在连煮肉都没味道;已经有三个部落的头人,暗中派人来汴京,想拿战马换盐了。” 沈星冉放下密报:“告诉他们盐可以给,但战马的价格,再压低五成;而且,只收精壮的母马。” 谢辞挑了挑眉:“陛下这是要断了西凉的根。没有母马,他们拿什么组建骑兵?”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看向谢辞:“怎么?谢大人觉得朕太狠了?” 谢辞笑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双手撑在书案上,俯身凑近:“微臣怎么会觉得陛下狠?微臣只觉得,陛下这副计划周密的样子……” 沈星冉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她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谢辞,你僭越了。” 谢辞笑的更放肆:“微臣的胆子,都是陛下惯出来的。” 沈星冉伸出手指,挥了挥手:“退下吧,西凉的事,你亲自去盯,别让朕失望。” 谢辞直起身,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跪下:“微臣,遵旨。” 第63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繁华和安逸,兵不血刃取南诏 沈星冉登基的第二年,大晋的火炮推到了西凉的王庭外。 这场仗打的没什么悬念。 顾定边率领的三万晋军攻势迅猛,西凉军队节节败退。 “陛下!顾将军连下西凉七城!”兵部尚书跪在太和殿上,声音激动的说道:“西凉王已经退守王帐,连求和的使臣都在路上了。” 太快了,满朝文武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到一年,曾经不可一世的西凉,已经摇摇欲坠。 沈星冉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求和?告诉顾定边不接。打穿他们王庭,活捉西凉王。” “臣遵旨!”兵部尚书重重磕头,领了旨兴奋的退了下去。 西凉的惨状,吓坏了另一个邻居。 南诏。 五月初,汴京城的护城河里开满了荷花;一支穿着奇装异服的使团,驶入汴京。 领头的,是南诏权势最高的大祭司,乌蒙。 御书房内,角落的冰盆散发着丝丝凉意。 乌蒙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行了一个南诏的大礼:“南诏大祭司乌蒙,拜见大晋皇帝陛下。” 乌蒙的汉话很生硬,他今年快五十了,脸上涂着图腾。 此时,他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一路走来,汴京的景象让他心惊。 这里不再是那种木结构的低矮房屋,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三层高的红色房子,听介绍说是红砖水泥房,水火不惧。 宽阔的街道上,马车如流水一般。 城外的工厂里,到处都在招工,到处都在大兴土木。 大晋,已经悄然迈入了工业化的门槛。 这种蓬勃的生机,让乌蒙心里清楚,南诏毫无胜算。 沈星冉放下朱笔,抬眼看向乌蒙:“大祭司远道而来,不用多礼,赐座。” 太监搬来一张锦凳。 乌蒙只敢坐半边屁股:“陛下,外臣此次前来,是代表南诏王求和的。” 乌蒙开门见山,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份长长的礼单:“南诏愿岁岁进贡,各种珍稀药材、矿业,毒草,绝不短缺。” “只求大晋,与南诏签订百年互不侵犯条约。只要大晋不发兵,南诏愿意当附属国。” 沈星冉看都没看那份礼单说道:“大祭司,你误会了。” 乌蒙脸上的图腾都扭曲了。误会?难道大晋连投降都不接受,非打不可? 南诏虽然瘴气弥漫,易守难攻,但大晋可是有震天雷啊! “陛下!南诏地处深山老林,毒虫遍地!”乌蒙急切的开口。 “大晋的铁骑若是强攻,就算能赢,也必将损失惨重!” 沈星冉笑了:“谁说朕要强攻南诏了?” 乌蒙显然没有料到,呆呆的看着她:“那陛下的意思是?” 沈星冉目光直视乌蒙:“大晋与南诏,一直都是互通有无的同盟国,不是吗?朕为什么要打自己的盟友?” 乌蒙更懵了,完全跟不上沈星冉的思路。 北燕投降了,西凉快灭国了,大晋留着南诏过年吗? 他不敢信,也想不通。 沈星冉站起身,走到书房挂着的天下堪舆图前。 “南诏山林密布,土地贫瘠。你们的族人,世世代代在山里打猎,采药。” “一年到头,吃不饱穿不暖,对吧?” 沈星冉转过头看着乌蒙:“朕打算帮帮你们,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帮我们?”乌蒙满脸防备,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沈星冉点点头:“朕的大晋,现在商业兴起,百废待兴。” “各行各业都极其缺人。修路,盖房子,进工厂做工。全国各处都需要劳动力。” 沈星冉走到乌蒙面前,抛出了条件:“朕要在你们南诏,招募五万名工人。” “五万人?”乌蒙倒吸一口凉气:“南诏总共才多少人口?” “五万精壮劳力被抽走,南诏岂不是成了一具空壳?” “不行!这绝对不行!”乌蒙站了起来,连连拒绝。 沈星冉也不恼:“大祭司先别急着拒绝,听听朕的条件。” “第一,不限男女老少。只要能干活,大晋全收。哪怕是半大的孩子,洗碗打扫也行。” “第二,包吃包住。住的,是你们进城时看到的那种三层红砖水泥房。吃的,顿顿有精粮,三天见一次荤腥。” 乌蒙有些心动,这待遇……连南诏的小头领都过不上这种日子。 “第三,给工钱。”沈星冉继续加码,每一句话都说中了乌蒙最担心的地方。 “每个月,按照大晋的标准发放月钱。” “不仅可以用大晋的铜钱结算。还可以直接换成雪盐、铁锅、布匹,带回南诏。” 乌蒙心里开始计算,如果真能这样,南诏每年会多出多少救命的物资? 但是,他不信大晋皇帝有这么好心! “陛下此言当真?”乌蒙死死盯着沈星冉:“历朝历代,南诏被抓去外乡做工的人,十不存一!” “您到底是想招工,还是想骗我们南诏的子民去送死!” “放肆!” 一直守在门口的贪狼冷喝一声,长刀出鞘半寸。 贪狼的眼神冰冷,让乌蒙浑身一僵。 沈星冉挥了挥手,示意贪狼退下。 “朕是天子,一言九鼎。”沈星冉回到书案后坐下。 “为了打消大祭司的顾虑,朕会专门指派一个人负责此事。” “孙勤真,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年轻人大步走入。 正是沈星冉的六个徒弟之一,孙勤真。 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学生参见老师。” 沈星冉指了指他,对乌蒙介绍:“这是朕的亲传弟子。” “之后南诏工人在汴京和巴蜀的各项事宜,全由他负责。保证他们不被人欺骗,不被压榨,按时拿钱。” 孙勤真朗声接话:“学生愿立军令状!若让南诏兄弟受半点委屈,学生提头来见!” 乌蒙有些看不懂这个皇帝,让自己亲传弟子做担保,甚至在御前立下军令状。 大晋皇帝图什么?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同盟的情谊? 但他知道,这个条件,他拒绝不了,弱者没有资格拒绝强者。 如果不答应,就是死路一条。 更何况,有了这些工钱和物资,南诏王也会非常高兴。 “好……”乌蒙深吸了一口气,双腿一软跪了下去:“外臣代南诏王,谢过大晋皇帝陛下隆恩!” 五万劳工的契约,就这样在御书房里签下了。 半个时辰后,乌蒙捧着契约,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御书房里,只剩下沈星冉、谢辞和孙勤真。 谢辞走到书案前:“陛下好手段,五万人一走,南诏的青壮年去了一大半。” “他们要是敢反,连个拿刀的人都凑不齐。” 孙勤真也站起身,满心疑惑:“老师,五万人的吃穿用度,加上工钱,这不是小数目。” “咱们大晋虽然富裕了,也没必要这么倒贴南诏吧?” 沈星冉轻哼一声:“倒贴?你们真以为,朕是个活菩萨?” “朕问你们,一个在深山老林里,天天与毒蛇猛兽为伴的人。” “下雨漏水,冬天挨冻,靠打猎为生。” “突然有一天,他住进了宽敞明亮的红砖水泥房。顿顿能吃上精粮,生病了还有大夫看。” “每个月还能领到银子,买自己需要的东西。” 沈星冉看着几人问道:“这样的人,他还能住回深山老林吗?”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沈星冉一字字的说道。 “朕不光要给他们发工钱,还要教他们说汉话,认汉字。” “让他们穿大晋的衣服,守大晋的规矩。” “不用一年。”沈星冉语气笃定:“就算朕赶他们走,他们都会抱着大晋的柱子死都不撒手。” “不仅他们不走,他们还会给南诏写信,告诉他们的亲戚朋友,大晋是人间天堂。然后,就会想成为大晋的子民。” 谢辞懂了这样一来,既不用派兵,也不用损耗粮草,甚至避免了杀戮。 只靠着繁华和安逸,就兵不血刃的拿下了南诏。 “陛下圣明。”谢辞低下头。 孙勤真双手抱拳:“学生明白了!学生一定办好此事!” 第64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女子入仕 大晋,御书房。 墙上的天下堪舆图又换了新的,原本地图上“西凉”的版块,已被涂成大晋的颜色,标注着“西州”。 两年前,顾定边的大军踏破西凉王庭;那位不可一世的西凉王,坟头草已经一米高了。 沈星冉拿着教鞭,敲了敲西州的位置。 “徐蔚和李芊瑜的折子。”谢辞坐在一旁,递上一本册子。 “徐蔚废了奴隶制,把草场牛羊分给了奴隶。” “李芊瑜建了三十所学堂,专收战争孤儿。” 沈星冉点点头:“北边呢?” “林霄臣和赵恒是天生的政客。”谢辞说道:“北燕牧民现在只认大晋皇帝,不认部落头人。乔颖的夜校,六十岁的老头都能哼两句大晋的戏词。” “南诏呢?” 提到南诏,谢辞的表情有些怪:“南诏……算是彻底废了。” “废了?” “孙勤真在那边搞劳务输出,第一批去汴京打工的五万人,过年都回去了。” 谢辞叹了口气:“穿着绸缎,带着雪盐,还盖了红砖房。” “整个南诏都为之沸腾,现在谁还愿意在山里打猎?” “都削尖了脑袋想往大晋跑。就连南诏王的小儿子,都偷偷跑到了巴蜀,现在开了一家酒店。” 沈星冉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还有个更有意思的数据。”谢辞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 “这是礼部统计的,南诏下一代的入学情况。南诏百分之七十的适龄孩童,现在都在咱们大晋边境的寄宿学校里读书。” “学的是汉字,说的是汉话,考的是大晋的试卷。” “等这批孩子长大了……”谢辞啧了一声:“南诏这块地,不用打,自己就姓沈了。” 沈星冉合上册子,看向楼下“地盘大了,人多了,规矩就得改改了。” 沈星冉看着远处正在扩建的街道。 “之前为了打仗,为了搞经济,很多律法都是临时拍脑袋定的。” “现在天下初定,得立个长久的规矩。” 谢辞站起身,走到她身后:“陛下想修律?” “不只是修律。”沈星冉转过身:“朕要重修《大晋律》而且,这次朕不想让六部那几个老头子关在屋子里瞎编。” 谢辞皱眉道:“那陛下打算?” “发报纸。”沈星冉手一挥:“在《大晋月报》上发通告。” “邀请天下各行各业的代表,进京参与修律。” “商户、工匠、农夫、甚至南诏和北燕的代表,都给朕请来。” “朕要听听,他们真正需要什么样的律法。” “而且,定个规矩,以后《大晋律》五年一修。” “跟不上时代的律法,就是废纸。” 谢辞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帝王,眼底闪过一丝痴迷。 “陛下这又是要开天辟地啊。” “不过……”谢辞话锋一转:“汴京城本来就挤,这下怕是要被踩塌了。” ———————— 消息一出,天下震动。 从来只有官府定法,百姓遵守,什么时候轮到百姓对律法指手画脚了? 可《大晋月报》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报销路费! 一时间,通往汴京的官道上,车水马龙。 不到十天。 原本就已经扩建了一倍的汴京城,再次变得拥挤不堪。 客栈爆满,民房爆满,连城外的道观里都住满了人。 大街上,随处可见穿着皮袍的北燕人,戴着银饰的南诏人,还有操着西州口音的商贩。 他们操着生硬的官话,在茶馆里争得面红耳赤。 “俺觉得,这商税还得降!特别是对咱们这种小本生意!” “降什么降?朝廷修路不要钱啊?俺觉得应该加重对欠薪的处罚!” “对对对!俺们工匠最怕就是主家赖账!” 整个汴京热闹非凡,充满了活力。 ———————— 太和殿内。 沈星冉端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的文武百官。 前几年精神抖擞的大臣们,如今一个个都无精打采的。 李亮站在最前面,官帽都有点歪了。 他的两个眼圈发黑,眼袋浮肿,若是仔细看,还能发现他站着都在打晃。 不光是他。 户部、工部、吏部……几乎所有的尚书、侍郎,全是这副德行。 有的为了提神,在袖口上抹了风油精,熏得整个大殿一股刺鼻的味道。 甚至连一向注重仪表的顾定边,胡茬子都冒出来一寸长,一脸的憔悴。 沈星冉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这两年,大晋扩张得太快了。 版图扩大了一倍,人口增加了三成。 各种工程要管,贸易要谈,外交事务更是没完没了,数不清的琐事都压向了朝廷。 这帮大臣,确实是累惨了。 “众爱卿。”沈星冉清了清嗓子:“今日朝会,朕有一项重要决议,要与诸位商议。” 李亮强撑着眼皮,拱了拱手:“陛下请讲……臣听着呢。” 沈星冉深吸一口气:“朕决意,即日起女子可入私塾,可考科举,可入朝为官。” 说完沈星冉握紧了龙椅的扶手,做好了迎接群臣反对的准备。 毕竟,在这个时代,女子为官,那是挑战伦理纲常的大事;那些世家老臣,肯定会跳出来死谏。 一秒。 两秒.......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跳出来撞柱子。 沈星冉有点疑惑:“众爱卿,可有异议?” “噗通!”礼部尚书,直接跪下了。 沈星冉看着他,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只见礼部尚书抬起头神色激动道:“陛下!圣明啊!” 礼部尚书开始大吐苦水:“陛下您是不知道啊!礼部现在忙得连狗都不如啊!” “又要管外交,还要管教化,还要接待那些南诏人!” “臣手底下的人,三个月没见过太阳!昨天一个侍郎直接栽倒在公文堆里,抬出来的时候还在说梦话,喊着要修典!” 礼部尚书指着自己的黑眼圈:“招人!必须招人!别说女子,就是头猪!只要它会拱字儿,臣都要!” 李亮也扑通一声跪下了:“陛下!户部附议!全国的账本都堆在户部,算盘都打碎了几百个!” “臣现在闭上眼全是数字!女子心细,算账肯定比这帮糙老爷们强!” “求陛下赶紧开恩科!赶紧让女官上岗!臣真的快熬死了!” 紧接着,工部尚书、吏部尚书……哗啦啦跪倒一大片。 “臣等附议!只要能干活,男女无所谓!” “陛下!臣那个部门缺人缺疯了!” “臣举荐自家闺女!她算术一绝!” “臣举荐自家夫人!她管人是一把好手!” 整个太和殿,变成了一场大型的“诉苦大会”和“求职现场”。 这帮平日里满口“之乎者也”、“男尊女卑”的大臣们。 在巨大的工作量面前,彻底抛弃了所谓的原则。 什么纲常伦理?能帮老子分担点活儿,让老子回家睡个囫囵觉,那才是硬道理! 沈星冉看着下面这群为了能招人,恨不得把自己全家都拉来干活的大臣,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大晋的发展速度,看来是真的把这帮人给逼急了。 “咳咳。”沈星冉板起脸“既然众爱卿都同意,那就这么定了。” “传旨,下个月加开恩科,不限男女。” “凡是考中的,立刻分配到各部,填补空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高呼。 终于……终于能有人来分担这该死的工作了! 退朝后。 沈星冉回到御书房,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这帮老家伙,还真是现实。”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是被陛下压榨得太狠了。”屏风后,走出一个穿着正红色宫装的女子。 正是皇后许韶华。 两年过去,许韶华身上的青涩早已褪去,她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走到沈星冉面前。 “陛下这招顺水推舟,用得极妙。”许韶华把账册放在桌上:“这是女子学院这两年的结业名单。” “一共三千人。” “她们学了算术、律法、策论,还有格物。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沈星冉翻开名单,看着上面一个个名字,眼中满是笑意。 “这三千人,就是大晋未来的女官,韶华,这两年辛苦你了。” 许韶华笑了笑,走到沈星冉身后,轻轻帮她按揉着太阳穴。 “不辛苦。比起在后宫里争风吃醋,臣妾更喜欢看着这些姑娘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杆。” “她们现在走在街上,没人敢说三道四。” “因为她们手里有钱,脑子里有学问。” “甚至很多人,赚得比自家男人还多。”许韶华的声音里带着骄傲:“陛下,您改变了这个世道。” 沈星冉闭上眼,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不是朕改变了世道,是世道本来就该如此。” “对了。”沈星冉突然睁开眼,想起了什么:“这次恩科,你那个妹妹许韶妍,是不是也报名了?” 许韶华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轻笑一声:“那个蠢丫头,在平安寺吃了两年斋饭,倒是把脑子吃清醒了。” “回来后,哭着喊着要去女子学院。臣妾看她算账还有点天赋,就让她去了。” “这次恩科,她说要考个户部主事,给臣妾长长脸。” 沈星冉点了点头:“只要有本事,朕不吝赏赐。” “不过……”沈星冉转过身,看着许韶华:“这次修律,你也得参与。” “关于婚姻法,关于女子财产继承权,这些东西,只有女人才最懂女人的苦。” 许韶华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臣妾明白。韶华定会为天下的女子,争一份公道。” ———————— 半个月后。 大晋第一次男女同考的恩科,在贡院拉开帷幕。 贡院门口的风景,成了汴京城的一大奇观。 左边排队的,是头戴方巾的书生。 右边排队的,是身穿儒裙,或干脆穿着男装的女子。 两队人泾渭分明,互相打量。 有书生小声嘀咕:“牝鸡司晨,成何体统……” 话没说完,就被同伴捂住了嘴。 “小点声!没看那边站着的是谁吗?” 书生抬头一看。 女子队伍最前面,站着一个英姿飒爽的姑娘,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正是大理寺卿谢辞的亲妹妹,谢瑶。 “那是谢阎王的妹妹!你也敢惹?” “而且我听说,这次的主考官之一,就是皇后娘娘!” 书生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贡院的大门缓缓打开。 沈星冉站在四楼上,看着那一群群走进考场的女子。 “叮铃铃——”识海深处,沉寂许久的琳琅铛,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主人!功德!好多功德!比平定战乱的功德还要纯粹!” 沈星冉微微一笑,她看着远方。等这些女子走上朝堂,等大晋的律法真正做到众生平等。 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大功德。 第65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今晚,借君一用 汴京城的印刷坊,整整响了三个月。 没日没夜的“咔哒”声下新版《大晋律》出炉了。 新律法用的是大白话,每一条律法后面,都跟着一个活生生的案例。 这本律法书,随着商队和货郎的担子,传遍了整个大晋,从阴山草原到南诏深山,无处不在。 哪怕是不识字的农妇,也能在村口的读报点,听懂其中的意思。 “女子出嫁,嫁妆归私产,夫家不得侵占。” “女子可立户,可承爵,可继承家业。” “凡阻挠女子入学、入仕者,杖八十,罚银百两。” 千年的旧规矩,就这么被几张纸给改了。 短短一年时间,大晋的风气就变了。 街上的女子们都挺直了腰杆,昂首挺胸的走在阳光下。 有的成了账房先生,有的进了工厂当管事,有的甚至穿上了捕快的皂衣。 朝堂上的女官越来越多,她们办起事来雷厉风行,断案判罚一点不比男人差,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而这一切,都源于龙椅上那位年轻的皇帝。沈星冉这个名字,在大晋百姓心里,已经跟神差不多了。 —————— 江南,西湖畔。 一艘画舫静静的停在湖心。 太上皇沈渊穿着一身宽松的绸缎常服,手里拿着鱼竿,正在垂钓。 太后宣宁坐在一旁,剥着莲蓬,神色惬意。 “这日子,才是人过的啊。”沈渊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以前在宫里,那是坐牢。” “是啊。”宣宁笑着递给他一颗莲子,“冉儿把这天下治理得太好了,咱们也就享享清福。”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父皇要是觉得无聊,不如回宫帮儿臣批几天折子?” 沈渊手一抖,鱼竿差点掉进水里。 他一回头,只见一叶扁舟靠了过来,沈星冉立在船头,一身便装。 “冉儿?”沈渊惊喜的站起来,“你怎么来了?朝中出事了?” 沈星冉轻轻一跃,落在画舫上。 她走到二老面前,行了一礼:“朝中无事,天下太平。” “那你这是?” 沈星冉直起身子说道:“父皇,这束胸,儿臣不想裹了。” 沈渊愣住了,宣宁剥莲子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沈星冉解下腰间的玉佩,放在桌上:“这些年,大晋的根基已稳。” “百姓富足,四海归心;女子入仕已成常态,世家大族再无反扑之力。” 她看着沈渊的眼睛说道:“儿臣觉得,是时候了。” “我要把这身男装脱下来,堂堂正正的,做大晋的女帝。” 沈渊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眼前的孩子,从襁褓中的那场大雨,到如今威加海内的帝王。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真来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冉儿啊。”沈渊叹了口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星冉笑了:“父皇,现在的朝堂,还有敢死谏的老顽固吗?” “就算有,朕的军队也听不惯他们的废话。” 沈渊看着女儿的神色,突然大笑起来:“不愧是朕的种!” 他把鱼竿往湖里一扔,大手一挥。 “回宫!朕这把老骨头虽然退了,但余威还在。” “朕亲自回去给你站台!” “我看谁敢在你的身份上嚼舌根子!” —————— 三天后,汴京,皇宫。 这一日的早朝,气氛有些诡异。 太和殿的龙椅旁,多加了一把椅子。 久未露面的太上皇沈渊,穿着一身太上皇的朝服,端坐在那里,面沉如水。 文武百官心里都在打鼓,陛下这些年做得好好的,太上皇怎么突然回来了? 难道是要废帝?不可能啊,陛下现在的威望,谁敢废? 就在众人胡思乱想的时候,太监尖锐的嗓音响起:“陛下驾到——” 所有大臣立刻跪下,头抵着地。 一角衣摆划过众人的视线,不是明黄色,是赤金色。 沈星冉走上高台,在龙椅上坐下:“众爱卿,平身。” 大臣们谢恩,起身。 然后,整个太和殿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龙椅上的人还是那张脸,但头顶换成了飞天髻和九尾凤钗,身上穿的也是一身绣着金龙的赤金色女帝朝服。 “怎么?”沈星冉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都不认识朕了?” “陛……陛下……”礼部尚书王义盛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他指着沈星冉,手指都在哆嗦:“您……您这是……” “没错。”沈渊站了起来,他走到台前,扫视着下方的群臣说道:“皇帝,是女儿身。” 虽然大家看到了,但从太上皇嘴里说出来,那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殿里瞬间议论纷纷:“这……这怎么可能?” “女子称帝?这……这不合礼法啊!” “太上皇!这……这是真的吗?” 沈渊冷哼一声:“怎么?你们有意见?前些年,天下大乱,强敌环伺。” “要不是皇帝以男儿身示人,这大晋的江山早就完了!” 沈渊指着龙椅上的沈星冉,大声说道:“她是上天赐给大晋的救星!” “是朕为了大晋的安稳,让她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如今四海平定,百姓富足,万国来朝。她的功绩,哪一个男儿皇帝比得上?” “她是千古一帝!既然是千古一帝,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 下面的大臣们面面相觑,反驳?怎么反驳? 现在的日子是谁给的?俸禄是谁发的?疆土是谁打下来的? 敢说个不字,不用陛下动手,外面的百姓就能把他们撕了。 谢辞第一个撩起衣摆,重重跪下:“臣谢辞,叩见女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声喊,打破了僵局。 顾定边紧随其后:“臣顾定边,誓死效忠女帝!” 李亮、林霄臣、徐蔚……那些新派的官员,一个个跪倒在地。 “陛下万岁!” 大势已去,那些老臣们互相看了看,最终也跪了下来。 “陛下……万岁。” 沈星冉坐在高处,看着这一幕,这一关,算是过了。 “既然众爱卿无异议,那朕宣布第二件事。” 沈星冉看向站在一旁的许韶华。 许韶华今日没有穿皇后的袆衣,而是换上了一身紫色的官袍。 “皇后许韶华,贤良淑德,才干过人。即日起,废除皇后之位。” 群臣又是一惊。废后? “特设‘吏治部’,掌管天下官员之考核、升迁、调动及绩效评定。” “许韶华,任吏治部尚书,位同宰相。” 许韶华走出列,跪在地上,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在朝堂上,握住属于自己的权力。 “臣许韶华,领旨谢恩!” —————— 朝会散去,太和殿的后殿。 沈渊端着茶杯,看着正在卸妆的沈星冉。 “行了,别臭美了。”沈渊放下茶杯,脸色严肃起来:“朝堂的事,父皇帮你压住了。” “但有一件事,你必须得抓紧了。” 沈星冉透过铜镜看着他:“父皇是指?” “继承人!”沈渊敲着桌子,“你现在身份公开了,女帝也是帝。” “没有储君,国本不稳。” “而且,女子怀孕生子,那是过鬼门关,身体最是虚弱。” “朕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沈渊叹了口气,“朕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 “趁着朕还在,还能帮你镇着场子,你赶紧把孩子生了。” “等你生完孩子,坐稳了江山,朕还要带着你母后去云游四海呢。” 沈星冉转过身,看着沈渊斑白的鬓角。 她心里一暖,这老爹虽然有时候固执,但对自己是真的没话说。 “父皇放心。”沈星冉点了点头,“人选,儿臣已经定好了。” “哦?”沈渊眼睛一亮,“是谁?” 沈星冉笑了笑:“父皇只需等着抱孙子便是。” —————— 入夜,御书房。 沈星冉没有批折子,她坐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个金色的铃铛。 “谢大人来了吗?”她问。 门外的贪狼低声道:“来了,在偏殿候着。” “让他进来。” 片刻后,谢辞走了进来。 他看着一身女装常服的沈星冉,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他没有行礼,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陛下今日,真美。” 沈星冉挥退了左右,殿门缓缓关上。 “谢辞。”沈星冉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谢辞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陛下深夜召微臣前来,不知是为了公事,还是……” “私事。”沈星冉打断了他,“太上皇催朕,要立储君。” 谢辞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危险:“陛下看中了谁?要是哪个不长眼的男人,微臣今晚就去杀了他。” 沈星冉看着他,突然凑近了谢辞。 那股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女子特有的幽香,钻进谢辞的鼻子里。 “朕看中的人,是你。” 那一瞬间,谢辞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 “对,你。”沈星冉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谢辞的下巴。 “谢辞,你聪明,长得好。你的血脉,朕很满意。” 谢辞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陛下是想招微臣为皇夫?” “不。”沈星冉的手指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停在他的喉结处。 “朕不立皇夫,朕只要一个孩子。” 谢辞眼中的神色凝固了:“陛下这是要……去父留子?” “可以这么说。”沈星冉收回手,坐直了身子,“这个孩子,会是大晋唯一的继承人,但他不会知道你是他的父亲。” “谢家,更不能知道这件事。” “你永远只能是臣子,不能以皇父自居。”沈星冉看着谢辞的眼睛,“谢辞,你愿意吗?” 这是一场很不公平的交易。 谢辞看着沈星冉,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陛下啊陛下……” 他站起身,走到沈星冉面前。 他单膝跪地,握住了沈星冉的手,将脸颊贴在她的掌心。 “您真是……太懂微臣了。” “微臣不在乎名分,不在乎谢家,更不在乎那个孩子认不认我。” 谢辞抬起头,眼神中透着痴迷:“微臣只要……能成为陛下的一部分。” “只要那个孩子身上流着微臣的血,那就证明,微臣和陛下,永远纠缠在一起。” “这就够了。” 沈星冉看着他这副模样果然,这把刀是最锋利的,也是最听话的。 “既然如此。”沈星冉站起身,拉着谢辞的手,往内室走去。 “那便……借君一用。” 第66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借君一用,不问归期 内室的龙涎香烧得很浓,丝丝缕缕,缠绕在明黄色的帐幔间。 谢辞握着沈星冉的手此刻竟在微微颤抖:“陛下……” 沈星冉用另一只手,抚摸着谢辞的脸颊:“谢辞,朕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真的不后悔?” 谢辞抬头,直视着她:“臣,心甘情愿。” 沈星冉轻笑一声,指尖划过他的眉眼。 “好。”她手上用力,将谢辞拉向自己:“记住,天亮之后,你我只是君臣。” 谢辞顺从的靠近,呼吸交错间,他闻到了沈星冉身上那股独有的香气。 那是权力的味道,也是他梦寐以求的深渊。 “微臣明白。”他闭上了眼。 这一夜,御书房的灯火彻夜未熄。 守在门外的贪狼抱着刀,一动不动。 他听着殿内的动静,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 第二天,天刚亮。 沈星冉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铜镜前。 她还是一身月白常服,长发用玉簪束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辞正跪在地上,动作生涩却又细致的为她整理着裙摆。 “陛下,微臣这就告退了。” 沈星冉看着镜子里的他,开口说:“昨晚的事,忘了。” 谢辞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 “是,微臣明白。” 他站起身,对着沈星冉深深一揖:“微臣告退。” 他没有回头,大步走出了御书房。 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谢辞的表情冷了下来,眼神也恢复了阴狠。 他还是大理寺卿,是女帝手下最利的刀。 沈星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贪狼。” “属下在。” “库房里挑些补药,送到谢府。就说赏他办案辛苦。” “是。” 沈星冉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了桌上的奏折,感情不能误事。 —————— 一个月后,长信宫。 太后宣宁正拉着沈星冉的手,满脸愁容。 “冉儿,你跟母后说实话,那个人选,你到底定好了没有?” 沈星冉笑着摘了颗葡萄递过去:“母后,这种事急不来的。” 宣宁叹气:“你父皇天天在耳边念叨,说他昨晚梦见小孙子了。再等不到,怕是要亲自给你选秀了。” 沈星冉随口说:“母后,可能已经有了。” “什么有了?” 宣宁反应过来,猛然站起:“你是说……” 沈星冉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但她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生机正在萌发。 “真的?”宣宁激动地在屋里来回走。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是谁?是哪家的公子?母后这就让你父皇去宣旨!” 沈星冉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母后,这件事,除了您和父皇,朕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宣宁不解:“为什么?立了皇夫,名正言顺啊。” 沈星冉说道:“朕是大晋的女帝,朕的继承人,只需要有朕的血脉。” “父亲是谁,不重要。我不想任何人,因为这个孩子,有不该有的心思。” 宣宁看着女儿冷静的脸,心口一颤。 她明白了,沈星冉从没想过要找个伴侣。 她只是在完成一项任务,一项为了大晋江山永固的任务。 “冉儿,你这样……太苦了。” 宣宁伸手,将女儿揽进怀里,手掌一下下抚着她的背。 沈星冉靠在母亲怀里:“母后,不苦。看着大晋在我手里一点点变好,我只觉得痛快。” —————— 与此同时,大理寺。 谢辞正坐在公堂上,审阅着一桩贪污案的卷宗。 他脸色发白,偶尔咳几声。 “大人,您没事吧?”手下的捕快问。 谢辞摆了摆手,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 杯里是沈星冉赏的汤药,苦得钻心,他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 “没事,继续审。” 他知道她怀孕了;她瞒得很好,但他知道。 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个细微的神态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陛下,微臣会为您守好这后方。”他在心里说。 “那个孩子,会是您最完美的继承人。” —————— 四个月后,沈星冉宣布,三日一朝。 朝中大臣们虽有疑惑,但在许韶华、李亮和谢辞的联手下,没人敢多嘴。 大晋的各项建设依旧在飞速发展。 沈星冉大多时间都待在御书房里,通过密旨掌控全局。 她的肚子渐渐隆起,但她常穿宽大的袍服,没人往怀孕那方面想。 —————— 这日傍晚,夕阳染红了宫墙。 沈星冉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看着池里的锦鲤。 “陛下。”许韶华端着一碗燕窝走了过来。 “韶华来了,坐。”沈星冉转过头,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 许韶华放下燕窝,坐在她身旁。 “陛下,北边的林霄臣送来消息,北燕的第一批女学堂已经开课了。” “那边的牧民们反应很热烈,都想把女儿送进去读书。” 沈星冉点头:“好,告诉林霄臣,经费不够尽管提,教化这件事,不能省钱。” 许韶华看着沈星冉,突然问:“陛下,您……辛苦吗?” 沈星冉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摸了摸肚子:“不辛苦;朕只是在期待,期待这个孩子出生的那天。” “朕要亲手交给他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大晋。” 许韶华握住了她的手:“臣会一直陪着陛下,守着这盛世。” —————— 时间流逝,转眼间,汴京城下了一场极大的雪。 整个皇宫都被银装素裹,显得分外宁静。 凤仪宫内,产房里正传出一阵阵压抑的闷哼声。 沈渊和宣宁焦急的等在门外。 “老天爷保佑,一定要母子平安啊!”沈渊不停的念叨着,手里紧紧攥着一串佛珠。 谢辞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紧紧盯着产房的门。 他的手扣着石柱,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他不敢靠近,只能在这里。 “哇——”一声嘹亮的啼哭声,划破雪夜。 沈渊停下脚步,宣宁已经推门冲了进去。 片刻后,产婆抱着一个红彤彤的襁褓走了出来,脸上笑开了花。 “恭喜太上皇!贺喜太上皇!是个小皇子!” 沈渊颤抖着接过襁褓,看着里面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好!好啊!大晋有后了!快抱进去别受寒!” 暗处的谢辞,听到哭声的瞬间,浑身脱力,顺着石柱滑坐在地。 他仰起头,雪花落在他脸上,那是他的孩子,也是她的孩子。 —————— 三天后,沈星冉靠在床头,抱着怀里已经睡熟的小家伙。 这孩子长得很像她,尤其是那双眉眼。 但那脸上的轮廓,又隐约能看到谢辞的影子。 “给你取个名字吧。”沈星冉用指尖逗弄着孩子的小脸。 “就叫……沈承安;承大晋之志,愿你世世平安。” 识海里的琳琅铛跳动。 沈星冉闭上眼,只见漫天的金光从虚空中涌出,将她和怀里的孩子紧紧包裹。 金光修补着她的神魂,还有一部分,流进了小承安的身体里。 这孩子,注定天命所归。 沈星冉睁开眼,看着怀里的孩子。 “小承安,娘亲会为你扫平一切障碍;你会是这大晋,最伟大的君主。” —————— 沈承安满月那天,沈星冉正式下旨,立沈承安为皇太子。 同时,她宣布了大晋的最新国策。 “大晋皇位,传贤不传男。” “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只要德才兼备,皆可继承大统。” 这一旨意,彻底打破了千百年来的宗法制度。 朝堂上虽然有议论,但在沈星冉那如日中天的威望下,最终都化为了沉默。 因为大家都看到了,在女帝的治理下,大晋已经变成了一个他们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强盛帝国。 —————— 时光荏苒,十九年匆匆而过。 十九岁的沈承安,已经出落得英气勃勃。 他不仅跟着沈星冉学习政务,还跟着顾定边学习武艺,跟着谢辞学习权谋。 他文武双全,处事稳妥,朝野上下都对他赞不绝口。 而沈星冉,也终于决定,要完成她最后的计划。 这一日,沈星冉召见了谢辞,依旧是御书房。 谢辞已经不再年轻,他的鬓角有了白发。 “谢辞,朕要走了。”沈星冉直接说。 谢辞猛地抬头,脸色都变了:“陛下要去哪?微臣誓死追随!” 沈星冉摇了摇头:“朕要去的地方,你跟不了。” 她看着谢辞,这些年谢辞为她做了多少,她心里很清楚。 他守着秘密,守着孩子,却从未有过逾矩之举。 “谢辞,承安长大了,他需要你。” “朕走后,你便是他的帝师,也是他的辅政大臣。” “帮他守住这大晋江山。” 谢辞跪在地上,眼泪掉了下来:“陛下,您到底要去哪?微臣求您了,不要丢下微臣。” 沈星冉走到他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痴儿。”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塞进谢辞手里。 “这是朕给你的最后一件赏赐;若是想朕了,就看看这玉佩。” 说完,沈星冉转过身,大步走向书房外的阳台。 此刻,正是深夜,天空中星光灿烂。 “琳琅铛,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主人!” 沈星冉闭上眼,身体开始变得虚幻。 一道巨大的金光从她身上爆发出来,直冲云霄。 整个汴京城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快看!那是什么?” “是龙!是金龙升天了!” 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对着皇宫的方向不停叩首。 在他们心里,那是女帝陛下功德圆满,羽化成仙了。 —————— 虚空之中。 沈星冉的神魂飘浮在半空。 那个满身裂纹的光球再次出现,此刻它身上的黑烟已经消失,裂纹也修补了大半。 “多谢!” 光球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声音。 “你做到了,你不仅终结了乱世,还为这个世界注入了新的灵魂。” “现在的文鑫界,已经步入了正轨。” 光球的光芒大盛,一道紫金色的光柱笼罩了沈星冉。 “这是给你的报酬,十分之一的世界本源。” 琳琅铛发出了兴奋的尖叫声,它疯狂的吸收着那些本源力量。 沈星冉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飞速凝实,原本断裂的仙根,竟然在这一刻,重新生长了出来。 而且,是散发着紫金色光芒的功德仙根! “爽!”沈星冉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这一世的凡人生活,虽然短暂,却让她受益匪浅。 沈星冉闭上眼,静静的享受着力量的洗礼。 ——————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那个时空隧道。 琳琅铛变得更加精致,表面流转着神秘的符文。 “主人,咱们发财了!”琳琅铛的声音变得清脆悦耳,像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沈星冉笑了笑,摸了摸它的铃铛身子。 “走吧,去下一个世界。” “好嘞!” 琳琅铛化作流光,裹着沈星冉的神魂,再次冲进虚空。 而在文鑫界。 十九岁的沈承安,匆忙冲进御书房的阳台上,看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金光。 他手里紧紧攥着沈星冉留给他的信:“承安,天下是百姓的天下,莫要负了这江山。” 沈承安擦干眼泪:“娘亲,您放心;儿臣定会,让这盛世永存。” 在他身后,谢辞握着那块玉佩,痴痴地看着天空。 他知道,她走了。 但他和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共同的痕迹。 (本卷完) 第67章 【星际】唤醒古老的基因。 沈星冉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很不对劲。 四周全是粘稠的液体,闻起来有股淡淡的金属味。 “咕噜——”她想张嘴,却吐出了一串气泡。 想伸展手脚,手背“咚”的一声,撞上了一层硬壁。 这触感,不像是人的肚子,难道这辈子投胎成了个试验品? 沈星冉稳住心神,调动神魂力量。 神识扫了一圈,眼前是一个巨大的银白色大厅,充满了科技感。 而她,正蜷在一个透明的罐子里,身上插满了细小的管子,像个标本。 更要命的是,这样的罐子不止一个。 左边一排,右边一排,足有二十多个。 每个罐子里,都飘着一个胎儿。 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吮手指,还有的像她一样,正茫然的睁着眼。 “这是……量产?”沈星冉感觉有些惊悚。 这地方虽然设备很高级,但感觉像在搞什么邪恶实验。 “琳琅铛!”沈星冉在识海里喊道:“别数你的功德了!赶紧出来干活!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主人,别慌。”琳琅铛懒洋洋地晃了一下,“这里是星际时代。” “这些是人造子宫。” “人造子宫?”沈星冉当过科学家,也当过女帝,但这玩意儿还是第一次见。 “对,这个世界的人类,刚跟虫族打了一仗。”琳琅铛开始传输背景资料。 “打了一百年,虽然赢了,但人类也没剩多少了。” “为了快速恢复人口,也为了保护女性不再因为生育受损,联盟推行了人造子宫育儿计划。” 沈星冉不解的问道:“所以,不用怀胎十月?直接流水线生产?”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琳琅铛解释道:“不过这玩意儿很贵,只有基因优秀、战功卓越的人才有资格申请,普通人想用还用不上呢。” 沈星冉看着自己那细嫩的小胳膊。“那我这辈子的爹妈是谁?这么有钱?” 琳琅铛查了一下数据:“呃……主人,这辈子的家庭关系,有点复杂。” “怎么个复杂法?” “你爹叫沈征旭,星际联盟十大元帅之一,手握重兵,是个杀神。” “你妈叫南宫仪,星际老牌世家南宫家的大小姐,富可敌国。” 沈星冉松了口气:“这不挺好吗?强强联合,豪门配置。” “问题是……”琳琅铛一言难尽的说到:“他俩没结婚。” “私生子?”沈星冉皱眉。 “也不是。”琳琅铛叹了口气:“是合资。” “合资?”沈星冉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你当这是开公司呢?” “可以这么说,这两人基因匹配度很高,为了繁衍出更优秀的后代,他们签了个合同。” “双方各出一半资金和基因,申请了四个人造子宫名额。” “也就是这一批,一共四个孩子,你是老三。” 沈星冉看着旁边另外三个罐子;好家伙,原来这不仅是量产,还是众筹? “那生出来归谁?”沈星冉问到了关键点。 琳琅铛说道:“单数归沈征旭,双数归南宫仪。你是三号,归你爹。” “五岁以后统一测试异能,谁的资质好,谁就能获得更多的家族资源。” 沈星冉听得直翻白眼,这跟开盲盒没什么区别。 “这爹妈……也是没谁了。”沈星冉心里一阵无语。 上辈子虽然是为了任务生孩子,但好歹那是自己怀的,也有感情。 这辈子倒好,直接成了合同产物。 “行吧,既来之则安之。”沈星冉调整了一下心态:“那这个世界的问题在哪?需要我做什么?” “既然是高科技世界,应该不需要我再去搞发明或者统一全球了吧?” 琳琅铛的声音严肃起来:“主人,这个世界的问题,出在基因上。” “基因?” “对。”琳琅铛解释道:“当年人类从蓝星大移民,为了适应宇宙环境和开发出更多异能,私自修改了基因锁。” “所有人觉醒的天赋,清一色全是战斗系,怎么暴力怎么来。” 沈星冉想了想:“这不挺好吗?全民皆兵。” “好什么啊!”琳琅铛反驳道:“问题是战斗系异能太狂暴,用多了精神海就会出问题。” “以前还有少数治愈系或者辅助系能帮忙梳理。随着基因一代代筛选,治愈系越来越稀少,高级治愈系更是不存在。” 沈星冉明白了,全员狂战士没有奶妈。 “现在的情况很糟糕。”琳琅铛继续说道:“很多高级战士,打赢了虫族,却死在了自己的精神暴动里。” “你那个便宜爹沈征旭,精神狂躁指数已经到了临界点。” “再没有高级治愈系安抚,撑不了几年了。” 沈星冉若有所思:“所以,这个世界需要一个大奶妈?” “对!只要你能安抚那些暴走的战士,功德绝对少不了!” 沈星冉心里有了底:“我还有多久出生?” “237个小时。” 十天左右,她看了一眼自己这具还没长开的身体。 要是等到五岁再觉醒,她那个便宜爹坟头草都该长高了。 爹死了,她这个“单数产品”,怕是要被退货。 “不行,不能等。”沈星冉当机立断:“琳琅铛,给我调动功德投入我这具身体里。” “现在?”琳琅铛问到。 “对,就是现在。”沈星冉眼神坚定:“我要在罐子里,就觉醒。” “可是这样会消耗很多功德啊!”琳琅铛有些心疼。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沈星冉冷哼一声:“再说了,这可是星际时代。” “我要是真以普通婴儿的身份出生,那五年都得被当成次品养着。” “我可没那个耐心去扮猪吃老虎。我要出生即巅峰!” “好嘞!”琳琅铛也不废话了。 “嗡——” 一股金光从沈星冉神魂深处涌出,顺着管子流遍全身。 她闭上眼,引导着这股力量,唤醒那些沉睡的、被人类遗弃的古老基因。 就在这时,育儿室的大门滑开了。 “嗤——”气压阀门泄气的声音响起。 沈星冉立刻收敛气息,只留出一丝神识探查。 两道脚步声走了进来,一重一轻。 “沈元帅,好久不见。”女人的声音很好听。 “南宫家主,也没多久,三个月而已。”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 这就是她那对“合资父母”? 一个穿深蓝军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形高大,但脸色很差,时不时抬手按一下刺痛的太阳穴。 跟在他身后的女人穿着白色套裙,直接走向控制台。 “长得还真快啊。”南宫仪目光扫过四个标着编号的培养仓。 “嗯。”沈征旭背着手,目光冷漠:“1号、2号、3号、4号。按照协议,1号和3号归我,2号和4号归你。” 南宫仪点了点头,伸出手指,在2号上轻轻点了点。 “这个2号的数据不错,体格强壮,将来是个当重装机甲兵的料。” 她又看了看4号:“4号也不错,精神力波动活跃,适合当指挥官。” 说完,她转头看向沈征旭:“恭喜沈元帅,看来这次咱们的合作很成功。” 沈征旭没说话,他走到属于他的那两个培养仓前。 1号是个男婴,个头很大,此时正攥着拳头,在营养液里挥舞。 沈征旭满意的点了点头:“1号,很好。”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3号上,也就是沈星冉所在的培养仓。 “这个3号……”他看着显示屏上的数据:“体征平稳,但各项数值都很平庸。” “精神力波动……几乎是一条直线。” “体能评级……B级。”沈征旭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看来,这一注,我赌输了。” 南宫仪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轻笑了一声:“沈元帅,投资嘛,总有风险。” “四个里面有三个A级以上的苗子,已经算是中奖了。” “至于这个3号……”南宫仪淡淡的说:“虽然平庸了点,但毕竟是你的血脉;养着吧,以后联姻也是个不错的筹码。” 沈星冉在培养仓里听得清清楚楚。 还没出生呢,就被贴上了平庸、联姻工具的标签? 这爹妈,果然够现实。 沈征旭转身就要走:“既然看过了,那就这样吧;等十天后出仓,我会派副官来接1号。” 南宫仪问:“那3号呢?” 沈征旭脚步一顿,头也不回的说:“一起接走,扔到后勤部养着,只要不饿死就行。” 扔到后勤部?这是要把她当废品处理啊! “轰——”一股庞大的功德金光,瞬间在沈星冉体内爆发。 原本被压制住的治愈系异能,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滴滴滴——”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整个大厅红灯闪烁。 正准备离开的沈征旭和南宫仪同时回头。 “敌袭?”沈征旭的手按在了粒子枪上。 “不是!”南宫仪说道:“是能量反应!三号育儿仓!能量指数在飙升!” 两人同时看向三号罐子。 原本平静的营养液,剧烈沸腾。 一股柔和的白光从沈星冉体内透出,穿透了特制培养仓。 光芒扫过整个育儿室。 沈征旭紧皱的眉头,不自觉的舒展开;脑子里针扎般的刺痛,竟然缓解了。 那种濒临崩溃的焦躁感,奇迹般消失了。 “精神力……安抚?”他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个发光的罐子。 南宫仪扑到控制台前,盯着不断攀升的数值。 “异能觉醒!胎儿期觉醒!” “这波段……是治愈系!A级……不!还在涨!” “测不到了!”南宫仪也顾不上什么优雅了,“沈元帅!这个三号……” “归我!”沈征旭大步走回三号培养仓前。 “南宫仪。”沈征旭的声音低沉,“你看清楚合同。” “单数归我。” “这个三号,”沈征旭的手按在玻璃上,声音压得很低,“是我的命。” 沈星冉在罐子里,看着外面瞬间变脸的两人。 呵。刚才不是说我是废品吗?不是要扔到后勤部吗?现在知道抢了? 晚了! 这辈子,谁是爹谁是儿,还不一定呢。 第68章 【星际】规则与强权 “沈征旭,你别太过分!合同能改。南宫家愿出十倍违约金。” “十倍?”沈征旭笑了。他盯着育儿仓里的沈星冉。 “你把整个南宫家给我,这孩子我也不会让。” “我缺命!”沈征旭吼道“我的精神海已经快崩溃了,最多再撑七年!这几年里,我随时可能变成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沈征旭再次看向三号育儿仓:“而她,能治好我。你拿什么换?拿你的命来换吗?” 南宫仪脸色难看:“她身上也有我一半的血!我是她生理学上的母亲!” “你刚才还说她是个平庸的联姻工具。”沈征旭揭穿她。 “那是我没看清她的潜力!”南宫仪吸了口气,忍着怒火说道:“胎儿期就觉醒的高级治愈系,你懂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当然懂。”沈征旭按了按太阳穴,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这意味着我不用死了。整个第七军团的狂躁症都有救了。” “你保不住她!”南宫仪提高声音。 “南宫仪,你就保得住?”两人僵持,互不相让。 沈星冉在营养液里吐了个泡泡。‘看着’外面这出大戏。 这些人刚才还嫌弃她。现在就抢起来了? 这时,育儿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育儿仓的主管满头大汗的跑进来。“两位,请冷静!这里是无菌育儿室!”他一边抬头看向大屏幕上的数据。 “这……这数据……”主管的手在抖。转过身。 他在控制面板上飞快的按下了几个键。 “你干什么!”沈征旭厉声喝道。 “我……我按规定,向联盟最高委员会申报了异常数据。”主管咽了口唾沫,双腿发软:“高级治愈系。这是联盟的最高机密级别……” 南宫仪和沈征旭同时变了脸色。 不到五分钟,走廊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一队穿着联盟白色制服的特殊干员冲了进来。 带头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沈元帅,南宫家主打扰了。”中年男人微笑。“我是联盟特殊人才管理局的李主任。” 沈征旭跨前一步挡在三号仓前。“李主任,这是私人育儿室。谁允许你们进来?” 李主任推了推眼镜,拿出一份盖着联盟最高印章的文件。 “根据联盟第十七条特殊法案。” “任何评级达到S级以上的治愈系异能者,都将由联盟直接接管。” 南宫仪冷笑:“接管?这孩子我和沈元帅私自出资培育。凭什么你们接管?” “南宫家主,请以大局为重。”李主任语气官方。 “联盟会给这孩子最好的资源,顶级的培养方案。” “当然,联盟也会对两位进行丰厚的补偿。” 李主任一挥手,身后的干员立刻上前。准备去拔三号仓的管子。 “把孩子挪去联盟的专属育儿室。” “我看谁敢动!”沈征旭直接拔出枪。枪口对准了李主任。 李主任脸色一沉:“沈元帅,您这是要抗命吗?” “少拿联盟压我。”沈征旭眼神凶狠。“今天谁敢碰三号仓,我就让他死。” “两位,何必呢?”李文博苦口婆心劝说:“这孩子需要专业引导。你们两家厉害,但毕竟不是专业医疗机构。”“为了孩子前途,也为了全人类……” “少拿大道理压我!”沈征旭直接打断。 以后想见一面都难,更别提什么家族利益了。 这孩子,绝对不能交出去! 双方僵持不下。沈征旭一边举枪,一边用空出的左手拨通家里的通讯。 南宫仪也退后半步,快速联系家族。 沈星冉在育儿仓里看得津津有味。 ———————— 此时,首都星,沈家老宅。 沈慰老爷子拿着水壶,慢悠悠的给一盆名贵兰花浇水。 通讯器突然震动。 “老三?这小子不是去育儿城看孩子了吗?”沈慰接通,没好气的问:“怎么了?孩子出事了?你这么急?” 通讯器里传来沈征旭激动的声音:“爸,带人来育儿城。立刻。” 沈慰不解:“怎么了?南宫家要反悔?” “三号仓,胎儿期觉醒了高级治愈系。”沈征旭语速极快。 “联盟的人已到。要强行把孩子带走。” “啪嗒!”沈慰手里的水壶掉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你说什么?!高级治愈系?!还是咱们沈家的单数?!” “对。” “你给我死死守住!老子这就过来!”沈慰连鞋都没换。他穿着拖鞋就往外冲。 “备车!启动高级飞行器!”他一边跑一边吼,整个沈家老宅瞬间鸡飞狗跳。 那是高级治愈系啊!沈家满门忠烈,但全是一群精神力快爆炸的狂战士! 十分钟后。沈慰的飞行器随意停在育儿城,大步流星的冲进育儿室。 “我看哪个王八羔子敢动我沈家的孙女!”冲进大门定睛一看。 对面,南宫仪身后,呼啦啦站了五个人。 带头的是南宫家老家主南宫震。 身后还跟着四个气场强大的南宫家核心成员。 沈慰孤零零站在门口,气势瞬间弱了三分。 靠!这老狐狸怎么来得这么快,还带了这么多人! 自己就一个人,这怎么抢得过? 沈慰立刻按下手腕上的紧急呼叫按钮。 “乔羽!聪行!你们两个死哪去了。立刻!马上!给我滚到育儿城来!” 通讯器那边传来大女儿沈乔羽冷静的声音:“父亲,我正在开内阁会议。” “开个屁的会!你侄女都要被人抢走了!”沈慰破口大骂。 “高级治愈系!联盟和南宫家都在抢!”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我马上到。” 另一个频道里,二儿子沈聪行也接通了。 “爸,我实验室的跨星系项目正在关键期……” “你那个破项目能救你三弟的命吗?!”沈慰吼道:“高级治愈系的孩子,来晚了你就等着给你三弟收尸吧!” “十分钟!”沈聪行直接切断了通讯。 不到十分钟,两架飞行器呼啸而至。 沈乔羽穿着笔挺的政务官制服,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 紧接着,沈聪行也到了;连白大褂都没脱,手里还拿着一块数据板。 “爸,人在哪?”沈聪行气喘吁吁的问。 沈家三父子加上沈征旭,这下气场终于拉平了。 李主任看着眼前这两大星际顶尖家族的阵仗,冷汗下来了。 南宫震看着沈慰突然笑了。 他是个标准的笑面虎。“老沈啊,咱们也有大半年没见了吧?” 南宫震主动上前打招呼。 沈慰冷哼一声,没给好脸色。 “南宫老头,少套近乎。三号仓是我们沈家的。” 南宫震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老沈,咱们两家谁归谁的事,可以先放一放。”他瞥了一眼站在旁边尴尬的李主任。“现在主要的,是防着外人插手。”南宫震压低声音。 “联盟这是想空手套白狼,直接把孩子抱走。” “这要是让他们带走了,咱们两家以后连看一眼都得打报告。” 沈慰脾气暴躁,但不傻,立刻明白了南宫震的意思。 “你说的对。”沈慰点头:“孩子太小了。跟谁在一起,以后就跟谁亲。” 沈慰瞪了李主任一眼:“咱们两家可以轮流住。但联盟想插一脚,门都没有!” 南宫震笑了。他转头看向李主任:“李主任,你也听到了。” “这孩子,我们南宫家和沈家,自己会养。就不劳联盟费心了。” 李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两位老爷子,这不合规矩……” “规矩?”沈乔羽冷冷的开口:“联盟第十七条特殊法案的补充条款里写得很清楚。” “如果原生家庭具备S级以上的保护和培养能力,可以申请自行抚养。”沈乔羽推了推眼镜说:“沈家和南宫家联合。难道还不具备这个能力吗?” 李主任被怼得哑口无言。“这……我需要向最高委员会请示。” 李主任知道今天这人带不走了,只能找个台阶下。 “请便。”沈乔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主任带着干员们退出育儿室。 大门重新关上,育儿室里只剩下沈家和南宫家的人。 一致对外结束了。现在该内部解决矛盾了。 沈慰大步走到三号仓前,看着里面闭着眼睛的小婴儿。 “哎哟,这就是我的乖孙女啊。看这小鼻子小眼。多像我们沈家人。” 南宫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沈老爷子,她才几个月大。五官都没长开。” “您从哪看出来像沈家人的?” “我说是就是!”沈慰耍起了无赖。 南宫震也走了过来,隔着玻璃看着沈星冉。 “老沈,刚才咱们可是说好了。” “轮流住。”南宫震笑眯眯的说。 “她身上也有南宫家的一半基因。南宫家出一半的力。自然也要享受一半的权利。” “放屁!”沈慰直接爆了粗口。“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单数归沈家!” “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南宫震也不生气。 “如果沈家非要独吞。那南宫家只能在星际法庭上见真章了。” 沈征旭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头吵架。 转头看向南宫仪:“你真打算跟我争到底?” “当然。”南宫仪毫不退让。“她是我基因。虽然是人造子宫。” 沈星冉在营养液里听着外面的争吵。 觉得有点无聊。 “老沈。”南宫震收起笑容:“这个孩子,南宫家要定了。” “你做梦!”沈慰毫不示弱的顶回去。 “她姓沈!是我沈慰的孙女!” 两家人再次对峙,大有直接在育儿室里开打的架势。 沈聪行这个时候站出来提出了方案:“孩子太小。需要父母双方的陪伴。” “沈家和南宫家轮流住。一家住一周。” 沈慰想了想,虽然不愿把孙女分出去,但这目前是最好的办法。 “行!”沈慰拍板:“就这么定了!” “但是有一条!孩子满月酒,必须在沈家办!” 南宫震思考片刻,点头:“可以。但周岁宴要在南宫家办。” “成交!” 第69章 【星际】这一刻,星海为之静默 育儿室的争吵刚刚平息,联盟最高委员会的加密通讯就打了过来。 全息投影在半空中展开。联盟议长霍晖朝出现在众人面前。 “沈老,南宫老,恭喜两家。” 沈慰的心情沉重,他明白不能全身而退了“议长阁下,如果是来抢孩子的,就免开尊口了。” 霍晖朝苦笑了一下:“我不抢,我今天是代表星际五十亿公民,来求两位的。” 南宫震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求?议长这话言重了。” 霍晖朝叹了口气,调出了一份数据图表。 “这是上个月,联盟各军团因精神狂躁症自杀的战士名单。” 密密麻麻的名字。 “整整三万人!”霍晖朝语气沉重的说:“前线打退了虫族,可我们的英雄,却在后方被自己的异能逼疯!” 群众们更是人心惶惶,暴乱频发。 沈征旭看着那些名单,握紧了拳头,他比谁都清楚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这和我的孙女有什么关系?”沈慰沉着脸问。 “我们需要一个希望。”霍晖朝目光灼灼的盯着三号育儿仓。 “一个能让所有人活下去的盼头。我恳请两家,公开这个孩子的存在。” “不可能!”沈慰直接拒绝:“她才刚出生!公开就是把她变成活靶子!” “那些虫族残党,反叛军,谁不想除掉一个高级治愈系?” 南宫仪也冷冷开口:“这孩子不是联盟安抚人心的政治工具。” 霍晖朝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放到了最低。 “我知道这很自私。但如果不公开,不出十年,联盟的军队就会因为狂躁症全面崩溃!” “到时候,社会动荡,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育儿室里陷入了沉默。 沈乔羽打破了沉默:“议长阁下,公开可以,但联盟能给出什么诚意?” 霍晖朝立刻抛出底牌:“联盟将授予她高级别的特权。调动第一舰队,一直都在沈家和南宫家上空巡航。” “所有安保费用、医疗资源,联盟全包。” “只求你们,让她在满月宴上露个脸,开一场全星际直播。” 沈慰和南宫震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疯狂计算得失。 沈征旭看着育儿仓里的沈星冉:“爸,答应吧。那些自杀的人里,有我的兵。我不能看着他们死。” 沈慰沉默良久,终于咬牙点头。 “好,但安保级别必须再提一倍!谁敢动她一根汗毛,沈家就跟他不死不休!” 南宫震也附和:“南宫家会出动暗卫,确保万无一失。” 协议就此达成。 沈慰挂断通讯,立刻转头看向大女儿沈乔羽:“乔羽,去查!把宴会厅里里外外给我彻底检查一遍!” “连一只小虫子的基因序列都得给我核对清楚!” 沈乔羽点头,雷厉风行的转身离开。 南宫震也拿出通讯器“调动南宫家所有S级暗卫,封锁沈家主宅外围。” 两大家族为了这个满月宴,几乎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整个首都星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戒严状态。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星际智网彻底爆了。 联盟官方发布了一条置顶的红色公告: 【人类的希望:S级天生治愈系婴儿降生,将在满月宴进行全网直播。】 这条消息一出,五十亿星际公民沸腾了,随之而来的,是大量的质疑和谩骂。 “联盟又在画大饼了吧?” “S级治愈系?几百年没出现过了,怎么可能!” “估计是随便找个低级治愈系来稳住我们的。” “我不信,除非我亲眼看到!” 网络上吵翻了天。 绝望太久的人们,不敢轻易相信这个奇迹。 首都星的普通小区里,一个重度狂躁症的退役老兵看着智网。 他手里拿着准备自杀的粒子枪,犹豫了。 “再等几天……就等几天看看。”他喃喃自语。 另一边,一家星际医院的高危病房里。 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抓着医生的手,哭的很伤心。 “医生,求求你别给我爸爸打安乐死!网上说有高级治愈系了,我爸爸有救了!” 医生叹了口气,看着病床上被合金锁链绑着、疯狂嘶吼的男人。 “孩子,那只是联盟的宣传……别抱太大希望。” 无论是信还是不信,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个满月宴的倒计时。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首都星,沈家主宅占地数万平米的宴会厅里,此刻人头攒动。 足足两万名宾客,座无虚席,能进来的,全都是星际军政商三界的顶尖大佬。 但此刻,这些大佬们没有平日的从容。 很多人双眼通红,脸色苍白,甚至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们有很多都是精神海濒临崩溃的重度狂躁症患者,一群等待救赎的人。 宴会厅的四周,全副武装的机甲卫队严阵以待。 宴会厅的穹顶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全开。 连服务生端着的酒杯,都经过了十道毒物检测。 天空中,第一舰队的星舰密密麻麻的,封锁了整个空域。 全星际的直播镜头,已经对准了宴会厅中央的高台。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突破了四十亿,还在疯狂飙升。 弹幕密密麻麻,根本看不清字迹。 “吉时已到!”随着司仪的一声高呼。 全场安静下来。 沈征旭穿着笔挺的深蓝色元帅礼服,大步走上高台;他的怀里抱着一个精致的襁褓。 南宫仪穿着华丽的礼服,走在他身侧,眼神警惕的扫视着全场,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两人走到高台中央,无数双眼睛盯着那个襁褓。 沈星冉躺在襁褓里,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这一个月,她被沈家和南宫家精心的护着,各种顶级的营养液像不要钱一样灌。 她现在的身体已经长开了一些,白白胖胖的,十分可爱。 “她就是那个高级治愈系?”台下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 “看着就是个普通的婴儿啊。” “连一点精神力波动都没有感觉到。” “联盟果然是在骗我们!这根本不可能!” 几个重度狂躁症的军官,甚至痛苦的捂住了头,他们的精神海在剧烈翻滚,情绪极度不稳定。 直播间里也是一片骂声。 “骗子!联盟在骗人!把我们的希望还回来!” 沈征旭皱起眉头,正要开口稳定局面。 怀里的沈星冉神识扫视着台下那些痛苦扭曲的脸。 在心里叹了口气“琳琅铛,调点功德出来,给他们个甜头。” “好嘞主人!!” 沈星冉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随意的挥了挥。 “咿呀——”她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婴儿啼音。 下一秒。 一股淡淡的白光,从她小小的身体里散发出来。 白光瞬间扩散,以高台为中心,笼罩了整个万人宴会厅。 台下,一个正捂着头准备发怒的少将,突然愣住了。 他暴躁的精神海,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抚平了。 那种如影随形的剧痛,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了下去。 他呆呆的抬起头,看着台上的婴儿。 “我……我的头不疼了?”少将的声音在发抖。 旁边的一个政客也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我的精神力狂躁指数……降了!真的降了!” “这怎么可能!她才满月啊!连异能引导都没做过!” “天生的!这是天生的神迹!” 白光通过全息直播的设备,转化成微弱的频段,传遍了整个星际。 虽然隔着屏幕,效果大打折扣,可那种直击灵魂的安抚感,却做不了假。 宴会厅里,一个接一个的大佬红了眼眶。 那个刚刚还痛不欲生的少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在万人面前捂着脸大声的哭泣。 “有救了……我们真的有救了!” 这一跪,宴会厅里,无数铁骨铮铮的汉子,纷纷落泪。 他们不怕死在战场上,不怕和虫族同归于尽!只怕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伤害自己的亲人。 而现在,那个襁褓里的婴儿,就是他们的救赎。 那个重度狂躁的退役老兵,正盯着屏幕。 当那微弱的频段通过屏幕传出时,他手里的粒子枪“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渐渐恢复了清明;他捂着脸,跪在破旧的地板上,小声的哭泣。 医院的高危病房里。 那个被合金锁链绑着的男人,突然停止了嘶吼,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狂躁的眼神变得迷茫,随后是清醒。 小女孩扑到床边,大声的哭泣。 医生震惊的看着监测仪上直线下降的狂躁指数。 “奇迹……这真的是奇迹!”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消失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迎来了大爆发。 “天呐!我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精神海的舒缓!” “是真的!联盟没有骗我们!真的是高级治愈系!” “呜呜呜,我爸爸有救了!他不用去安乐死了!” “感谢沈家!感谢南宫家!感谢治疗师!” 这一刻,整个星际,无数双眼睛都看着那个发出淡淡白光襁褓。 星海,为之静默。 第70章 【星际】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时间一晃,五年过去了。 在这五年的时间里,沈星冉在沈家和南宫家,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混世魔王。 星际历2375年,南宫家主宅。 这次是沈星冉的周岁宴,场面比当初的满月宴还要盛大几分。 宴会上沈征旭抱着沈星冉,满脸期待的哄着。 “冉冉,乖,叫爸爸。叫爸——爸——” 全星际的直播镜头都对准了这对父女。 所有人都期待着这位天生治愈系小公主的开口。 沈星冉眨了眨大眼睛,她看着便宜爹那张冷峻却努力挤出慈父笑容的脸。 然后,她脆生生的回了一个字:哎! 这一个字,通过全息扩音器,清晰的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噗嗤一声,南宫震实在没忍住,一口酒喷了出来。 随后,整个宴会厅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哄笑声。 “哈哈哈!沈元帅被自己一岁的女儿占便宜了!” “哎哟不行了,这孩子绝了!天生反骨啊!” “沈元帅这声爸爸叫的好,叫的妙啊!” 沈征旭的脸黑的像锅底。 他咬牙切齿的看着怀里笑的咯咯响的小丫头,却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生怕吓着了这个宝贝疙瘩。 从那次周岁宴之后,沈星冉的恶霸属性彻底暴露无遗。 沈家主宅,沈慰老爷子心爱的名贵变异兰花,被她揪秃了用来编花环。 南宫家主宅,南宫震那根象征家主身份的玉石拐杖,被她拿去敲了星兽核。 二叔沈聪行的无菌实验室,更是成了她的私人游乐场。 “沈星冉!你给我下来!” 沈征旭站在大厅里,指着爬到十米高水晶吊灯上的小丫头,气得青筋直跳。 “我不!你昨晚没给我讲睡前故事!”沈星冉挂在吊灯上,晃悠着小短腿,有恃无恐。 “我堂堂第七军团元帅,哪有时间天天给你讲童话故事!” 沈征旭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的精神狂躁症虽然被压制了,但这五年来血压却天天往上飙! 就在他忍无可忍准备发火的时候,沈星冉小手一挥。 一道柔和的白光精准的落在了沈征旭的头顶。 那种舒爽感,瞬间游走全身。 沈征旭原本紧绷的肌肉瞬间放松,满腔的怒火就像被戳破的气球,消失的无影无踪。 “行……你厉害。”沈征旭无力的捂住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去,把那本《星际怪兽大全》拿来,我给她讲。” 周围的护卫队和管家们憋着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五年来,为了沈星冉的顶级治疗,沈家和南宫家受尽了折磨。 只要沈星冉一不高兴,就断绝治疗。 两家的大佬们为了哄她开心,什么丧权辱人的条约都签过。 现在,所有人只要一看到这小丫头,就觉得脑仁疼。 相比之下,另外三个跟她同一批出生的孩子,就惨的多了。 1号、2号和4号,在满月后就各自被接回了家族。 他们没有沈星冉这种逆天的治愈系天赋,只能走传统的军规化培养路线。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进行高强度的体能拉练。 下午进行痛苦的精神力基础引导。 晚上还要泡在刺骨的基因强化液里,修复受损的肌肉。 1号是个男孩,归了沈家。 这孩子刚满四岁,就被扔进了重力室里练格斗,天天摔的鼻青脸肿。 “站起来!男人流血不流泪!”老师的怒吼声每天都在训练场回荡。 2号和4号在南宫家,也好不到哪去。 每天被各种严苛的贵族礼仪和战术理论压的喘不过气。 每次他们三个看到沈星冉一边吃着高级星兽肉干,一边指挥元帅爹当马骑的时候。 那三个孩子的眼里,都充满了深深的迷茫和怀疑人生。 大家都是一个机器里出来的,凭什么她就能当小祖宗?凭什么我们就要天天挨揍? —————— 星际历2379年,沈星冉五岁了。 按照星际联盟的规定,所有拥有高级基因的孩子,在五岁时必须进行一次全面的异能定级测试。 这一天,联盟检测中心被全面戒严。 沈家和南宫家的高层全员到齐,连联盟议长霍晖朝都亲自到场。 沈星冉穿着一身运动服,打了个哈欠,慢吞吞的走进了全透明的测试舱。 “开始注入精神力刺激气体。” 检测员按下按钮,神情紧张。 沈星冉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压迫感。 她撇了撇嘴,这五年她虽然表面上在玩,但自己的功德可没白花,与这具身体完美融合。 “赶紧测完回家吃饭,今天厨房做的是烤星螺。”沈星冉心念一动。 嗡——一条白色光柱,直接从她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光柱瞬间冲破了测试舱的顶部,直入云霄! 整个检测中心的大屏幕,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警报!能量阈值超标!警报!检测仪负荷达到极限!即将崩溃! 检测员指着屏幕上那一排耀眼的金色字母震惊的道:S……不!是SS级! 随后,沈慰和南宫震两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头子,激动得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SS级!我们家出了个SS级!祖宗显灵了!” 然而,站在一旁的沈征旭和南宫仪对视了一眼,两人没有狂喜,反而一脸凝重和担忧。 测试结束的当天晚上,沈家主宅的地下密室里。 沈星冉正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晃着腿吃着草莓味的冰淇淋。 “冉冉,别吃了。”沈征旭破天荒的没有顺着她,一把将冰淇淋从她手里拿走。 “干嘛?我今天测出了SS级,立了这么大功,连个冰淇淋都不给吃?”沈星冉不高兴的嘟起嘴。 南宫仪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块透明的数据板:“从明天起,你的好日子结束了。” 南宫仪将数据板放在了茶几上,啪的一声轻响,一道巨大的虚拟投影在半空中展开。 那是一份密密麻麻、长达几米的课表! 沈星冉好奇的凑过去看了一眼。 “早上六点:天体运行学。” “早上八点:逻辑推演......” “上午十点:异星生物解析......” “下午两点:星际基础知识......” “晚上八点:星际常识......” 沈星冉看着这满屏的硬核课程,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你们疯了吗?”沈星冉指着课表,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我才五岁!我才五岁啊!” 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她三辈子都没这么卷过! “抗议无效。”沈征旭板着脸,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我学!但是能不能一天学六小时?从早学到晚我不干!”沈星冉往沙发上一躺,开始熟练的耍赖,这招她用了五年,百试百灵。 但这一次,沈征旭和南宫仪却像铁了心一样,根本不为所动。 “冉冉,你以为SS级治愈系,是什么免死金牌吗?”南宫仪走到她面前说道:“你错了,那是一道催命符。” “你今天在检测中心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沈征旭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坐下:“SS级,整个星际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 “虫族残党、星际海盗、甚至联盟内部的某些野心家…他们都会发疯一样地想要得到你,如果得不到…就会毁掉你。” 沈星冉沉默了,她自然懂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所以呢?我愿意学,但是不能往死里学啊!”沈星冉觉得有些好笑。 “你需要掌握的知识太多了!你现在就是个文盲!”南宫仪厉声说道。 “沈家和南宫家确实很强,但我们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在你身边,你连敌人的星舰弱点在哪里都不知道!” 南宫仪语气坚定道:“能力越大,你未来遇到的危险就越多。” “只有当你掌握了足够多的知识和技能,你才具备在这残酷星际活下去的底气。” “你不仅要会救人,你还得知道怎么杀人!” 沈星冉看着眼前这对合资父母;这是他们五年来,第一次对她露出如此严厉的一面。 “真没得商量?”沈星冉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 “没得商量。”沈征旭和南宫仪异口同声。 “如果你明天敢逃课,我就停掉你所有的零食和玩具,并且把你关进禁闭室。”沈征旭祭出了杀手锏。 沈星冉咬牙切齿的盯着那课表:“学就学!我要去睡觉了!明天六点还要上课呢!” 沈星冉气呼呼的跳下沙发,头也不回的往卧室走去。 识海里,琳琅铛笑的直打滚:“哈哈哈!主人,出来混迟早要还的!你折腾了他们五年,现在终于轮到他们折腾你了!” 第71章 【星际】传道星际 清晨六点,沈星冉坐在虚拟教学舱里,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眼前是密密麻麻的星际基础知识,还有复杂的空间跃迁公式。 “这都什么反人类的玩意儿?”她揉着发胀的眼角。 识海里,琳琅铛晃了晃:“主人,这是星际最高科技,你那修仙界的炼器术比不了。” 沈星冉没有反驳,她心里其实很震撼。 之后的几年,接触了更多的星际理论知识之后,沈星冉感觉到了功德也不是万能的。 功德能重塑肉身,能修复精神海,但造不出跨越光年的星舰,也变不出这些庞大严谨的科学理论。 凡人在有限的生命里,用短短的几年,创造出了这么多东西,确实厉害。 硬生生用科学砸出了一条通天大道,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群体智慧。 沈星冉认命的拿起数据板,继续死磕。 —————— 时间一晃,又是一个五年。 星际历2384年,沈星冉十岁了。 她的个头高了不少,脸上的婴儿肥也褪去了大半。 但她的日子比五岁前苦了几倍。 除了周一到周五的课程,连周末都没得休息。 每周两天,她必须去军部的治疗室打卡,去对着不同的人,实施治愈术。 今天也是一样,第七军团的医疗基地。沈星冉穿着白大褂站在隔离窗外。 里面是一个浑身绑着拘束带的中校,他双眼赤红,正像野兽一样用头撞击着合金墙壁。 “狂躁指数百分之八十九,接近临界点。”二叔沈聪行拿着记录仪,眉头紧锁。 “冉冉,看你的了。” 沈星冉叹了口气,推开隔离门走了进去。 中校喉咙里发出嘶吼,试图扑向她。 沈星冉直接抬起手,一团柔和的白光从掌心涌出,直接拍在中校的脑门上。 白光顺着神经末梢,强行切入他暴走的精神海。 不到十秒钟,中校的嘶吼声停止了,直接睡倒在地。 十五分钟后梳理完成,沈星冉收回手,转身走出隔离室,接过沈聪行递来的营养液,一口喝了下去。 “这是今天的第三十个了。”沈星冉擦了擦嘴角。 沈聪行有些心疼:“辛苦你了冉冉。这几年,多亏了你。” “二叔,这五年里,星际还是没有新的治愈系出生吗?”沈星冉问。 沈聪行摇了摇头:“没有。哪怕是C级的治愈系,也一个都没有。全星际的基因库都在筛选,但结果全都是战斗系。” 沈星冉沉默了。 回到沈家老宅,沈星冉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实验室。 这五年,她学得最深的就是异星生物解剖与基因化学。 越学,她越觉得不对劲。 她调出了几份狂躁症晚期患者的基因图谱。 放大,再放大。 看着那些断裂重组的基因链,沈星冉的眉头拧起。 “太疯狂了。”她低声说道。 沈征旭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果汁。 “什么太疯狂了?”他走到桌前,把果汁放下。 沈星冉指着半空中的虚拟投影。 “为了追求极致的破坏力,把人类的基因改的面目全非。” 沈征旭看了一眼投影:“当年为了对抗虫族,我们别无选择。不改基因,人类连一百年前那场战争都撑不过去。” “可是战争已经结束了!”沈星冉转过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你们还在继续这种疯狂的筛选和强化!为了追求更高的数据,更高的等级,你们完全无视了身体的承受极限!” 南宫仪也走了进来,她刚结束一场家族会议,神色有些疲惫。 “冉冉,星际的法则就是弱肉强食。没有力量,就会被淘汰。” “但你们这种力量,是在付出人类的未来!”沈星冉毫不退让。 她点开另一份数据:“你们看看这些隐性基因缺陷。都忘记了蓝星时代的祖宗礼法,忘记了什么是万物阴阳有序!” 沈征旭和南宫仪同时愣住了。 “阴阳有序?”南宫仪皱眉,“那是什么古老的迷信概念?” 沈星冉简直想翻白眼:“那不是迷信,那是‘道’!是自然规律!”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现在全员都是狂战士,就像是一把火,越烧越旺!” “没有水来调和,最后的结果就是把自己烧成灰烬!” 沈征旭沉默了,他自己的身体他最清楚;如果不是沈星冉这五年来的定期梳理,他早就变成灰烬了。 “可是我们没有办法。”沈征旭无奈的说道:“基因锁一旦打开,就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你们就指望我?”沈星冉反问。 “我今年十岁。就算我能活两百岁。” “全星际几十亿人口,十多亿狂躁症患者。我救得过来吗?” 南宫仪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沈星冉继续说道:“退一万步讲,就算我能救。” “那我死了以后呢?星际再也没有治愈系。人类还不是换汤不换药?没人梳理治疗,之前的努力还不是白搭?” 这番话,沈征旭和南宫仪很清楚,沈星冉只有一个,她不可能永远活着。 一旦她不在了,人类依然要面对灭族的危机。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沈征旭终于开口了。 他看着自己这个十岁的女儿,第一次发出了平等的请教。 沈星冉关掉了所有的基因投影:“靠外力治疗,永远是治标不治本。” “必须找到一种方法,让人类学会自我梳理。” 南宫仪苦笑了一下:“自我梳理?这怎么可能?” “狂暴的精神力一旦爆发,连自身的理智都会被吞噬。怎么可能自己控制的住?” 沈星冉摸了摸下巴:“在星际的科学体系里,确实不可能。但如果换一种体系呢?” 沈征旭皱眉:“换一种体系?什么意思?” 沈星冉没有直接回答,她在修仙界的时候,修士吸收灵气,也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那和现在的精神力狂躁症非常相似。 修士是怎么解决的?靠的是功法,是心境,是经脉的周天循环! 星际人不懂经脉,他们只懂神经元和细胞。 他们不懂心境,只懂精神力阈值。 “我需要更多的权限。”沈星冉抬起头,“我要查阅蓝星时代,大移民之前的所有古籍资料。” “特别是关于古中医、经络学,还有道家典籍的残卷。” 南宫仪有些迟疑:“那些东西在星际时代被称为‘无用文化’,早就被封存在联盟的底层数据库里了。” “除了历史学家,根本没人看。” “我要看。”沈星冉语气坚决,“不仅要看,我还要二叔的实验室全力配合我。” 沈征旭看着女儿眼底的执着,点了点头。 “好,我明天就去向联盟最高委员会申请。只要是你想做的,沈家和南宫家,倾尽全力支持你。” 沈星冉松了一口气:“谢谢爸,谢谢妈。” 接下来的日子,沈星冉变得更忙了。 她不仅要完成日常的星际课程。 还要一头扎进那些浩如烟海的蓝星古籍中。 那些残破的文字,在星际人眼里是天书;但在沈星冉眼里,却是一座未被发掘的宝库。 《黄帝内经》、《道德经》、《千字文》…… 她凭借着修仙者的强大神识,疯狂的吸收着这些知识。 然后,她尝试着将这些古老的智慧,与星际的基因科学结合起来。 周末的军部治疗室。 沈星冉再次面对一个狂躁症发作的少校。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使用治愈术。 “按住他。”沈星冉对旁边的警卫说道。 几个强壮的警卫立刻上前,将少校死死的按在病床上。 沈星冉拿出一盒特制的金属长针,这是她请沈聪行用最顶级的星辰金打造的。 “你要干什么?”沈聪行吓了一跳,“冉冉,医疗规定里没有这种操作!” 沈星冉没有理他,她找准少校头部的几个穴位,快如闪电的将长针刺了进去。 百会、神庭、太阳……然后注入自己的精神力。 不是去压制,而是去疏导。 少校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然后奇迹般的平静了下来。 他睁开眼,眼神虽然还有些疲惫,但已经恢复了清明。 “这……这是什么原理?”沈聪行瞪大了眼睛。 他看着仪器上的数据:“狂躁指数下降了百分之二十!而且精神海的结构竟然稳固了!” 沈星冉拔出长针,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叫针灸;我通过刺激他头部的特定神经节点,引导他暴走的精神力形成了一个微小的循环。” 沈聪行听的摸不着头脑:“循环?精神力怎么可能循环?”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物极必反,否极泰来。”沈星冉念了一句道家口诀。 “二叔,你们只知道把精神力往外放,却不知道怎么把它收回来。” “我刚才做的,就是帮他建了一条回收的通道。” 沈聪行激动得语无伦次:“这……这如果能量产,如果能推广……星际就有救了!” 沈星冉摇了摇头,泼了一盆冷水:“没那么简单。这套针法需要极高的精准度,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而且,刚才我还是借助了自己的一点特殊力量。如果是普通医生来扎,最多只能缓解疼痛,根本无法引导精神力。” 沈聪行神情黯淡了下去:“那怎么办?” 沈星冉看着病床上平稳呼吸的少校。 “所以,我还在找。找一种不需要我插手,大家就能修炼的‘功法’。” 星际人的身体底子太好了,比前几个世界的人好太多。 如果他们能学会古代位面的……那这所谓的精神狂躁症,根本就不是病。 回到房间,沈星冉躺在床上,累的动都不想动。 识海里,琳琅铛跳了出来:“主人,你真的打算在这个世界传授修仙功法啊?” 沈星冉闭上眼:“想多了,这里有没有灵气。我计划赚一笔大的。” 琳琅铛晃了晃:“赚什么大的?” “我要在这个唯物主义的星际时代,开创一条全新的修炼体系!” 沈星冉继续说:“等我把这套体系建立起来……那功德,绝对比单纯的治疗要多得多!” 琳琅铛兴奋的“叮当”直响:“主人威武!主人霸气!” 沈星冉翻了个身,抱紧被子:“行了,别拍马屁了。明天早上六点还要上天体运行学,我得赶紧睡了。” 这辈子,不仅要做个奶妈她还要做全星际的祖师。 第72章 【星际】她罢工了,认真的 时间一晃,七年过去。 星际历2391年,沈星冉十七岁了。 自从她展露出强悍的学习天赋和研究成果后,那张课表就被废除了。 她现在的上课时间随意得很。 每天只需要早上在家里,由顶尖导师进行一对一的私密授课,下午和晚上的时间,全归个人支配。 这七年里,沈星冉翻遍了联盟底层数据库里所有的蓝星古籍。 结合星际基因学,硬生生捣鼓出了一套“半成品”的治疗方案。 这套方案通过特定的引导术,能有效遏制精神力崩溃的后续发展。 但这还不够。 想要彻底根治狂躁症,还需要大量特殊的动植物做成药物或者药浴辅助。 沈星冉查过古蓝星的信息。 可惜,那里在几百年前太阳能量暴动之中,早就变成了人间炼狱。 沈星冉这十七年来,一步都没有离开过首都星系。 甚至连沈家和南宫家主宅的大门,都很少出,就像一只被关在纯金打造的笼子里的金丝雀。 可现在的沈星冉,早就不是那个只会用白光安抚人的小孩子了。 她对机甲的控制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就连第七军团的王牌机甲师,在模拟战里都被她按在地上摩擦。 于是,在沈星冉十七岁生日这天,她向联盟和两大家族提交了一份申请。 离开首都星系,去各个未开发的边缘星系游历,收集更多的动植物信息和基因资料。 这份申请发出去不到三分钟,就被全票否决了。 “不行!绝对不行!”沈征旭的全息投影直接打到了沈星冉的客厅里。 “边缘星系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星际海盗、虫族残党、狂暴星兽!” 南宫仪的通讯也紧跟着切了进来:“冉冉,你现在是全星际的未来。” 霍晖朝直接说:“沈小姐,第一舰队已经封锁了首都星系的全部跃迁点。没有我的手令,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沈星冉看着这三方大佬,既然申请走不通,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沈星冉走向沈家主宅的地下训练场。 “轰!”一台重型机甲撞在墙上。 身材修长的少年从驾驶舱跳出,正是当年一号培养仓里的男孩,沈钧冉。 这十七年来,沈钧冉被当成沈家未来的战神培养,性格冷不爱说话,唯独对沈星冉,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姐控。 “姐,谁惹你生气了?”沈钧冉扯下脖子上的毛巾,大步走到沈星冉面前。 “还能有谁?咱爸,咱妈,还有那个霍老头。”沈星冉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他们不让我出首都星。” 沈钧冉皱了皱眉:“外面确实危险。姐你需要什么资料,我替你去收集。” “你去有什么用?!”沈星冉瞪了他一眼,悄声道:“钧冉,我想离家出走。你干不干?” 沈钧冉有点担心,离家出走?带着全星际唯一的SS级治愈系离家出走? 这要是被抓到,沈征旭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 但他看着沈星冉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从小到大,只要是姐姐想做的事,他从来没有说个不字。 “好。”沈钧冉毫不犹豫地点了头“我来安排路线和星舰。姐,你等我。” 有了沈钧冉这个内部人员的配合,计划进行得很是顺利。 两人足足筹备了半年。 从伪造通行证,到囤积高能压缩干粮,再到搞定一艘隐形跃迁舰。 一切准备就绪,半年后的一个深夜。 首都星太空港,C区停机坪。 沈星冉穿着一身银白色的紧身作战服,背着一个巨大的战术背包。 沈钧冉跟在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微型终端说道:“跃迁引擎已经预热完毕,三分钟后起飞。” 终于要离开这个大金笼子了!就在两人准备登上星舰的舷梯时,一道幽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大半夜的,你们姐弟俩这是准备去哪儿啊?” 沈星冉浑身一僵。 沈钧冉立马转身护在沈星冉身前。 阴影中,二叔沈聪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二……二叔?”沈星冉干笑两声,把战术背包往身后藏了藏。“今晚月色不错,我和钧冉出来散散步。” “散步散到太空港来了?还开着隐形跃迁舰?”沈聪行冷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控制器。 “别费劲了,我十分钟前就切断了这艘舰的动力系统。” 沈钧冉咬了咬牙,低声说“姐,我拖住二叔,你抢一架小型战机走!” “你这臭小子,长本事了是不是?连二叔都敢打?”沈聪行气得直瞪眼。 没等他们动手,太空港的上空突然警铃大作。 探照灯瞬间将C区停机坪照得亮如白昼。 三艘重型巡洋舰直接悬停在半空,一架飞行器“嗖”地一声降落,舱门打开,沈慰老爷子气急败坏地冲了下来。 沈慰气得指着沈星冉骂道:“沈星冉!你个小兔崽子!你想气死爷爷我啊!” 沈星冉看着这阵仗,知道今天是跑不掉了。 她索性把背包一扔,往地上一坐:“爷爷,我不管!我今天必须走!” “你走个屁!外面那些海盗要是知道你出去了,能把你生吞活剥了!” “我不怕!我的机甲操作是满分!钧冉也能保护我!”沈星冉梗着脖子反驳。 “那也不行!你这是拿全星际的命在开玩笑!” 沈征旭和南宫仪的飞行器也相继赶到,一群人把沈星冉围在了中间。 看着这群如临大敌的长辈,沈星冉的脾气也上来了。 “我留在首都星,那个治疗方案就永远只是个半成品!你们天天看着那些联盟居民因为狂躁症去死,难道就不心痛吗?” “我需要实地考察!我需要去边缘星系找药引子!” “如果你们非要把我关在这里,那我就罢工!从今天起,我谁也不治了!” 这话一出,沈征旭的脸色变了又变;南宫仪也沉默了。 沈慰看着孙女那坚定的眼神,心里突然一阵无力。 他知道,这丫头脾气倔,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现在十七岁了,精神力甚至比沈征旭还要强。 如果真把她逼急了,她有的是办法折腾。 “你……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沈慰长叹了一口气。 “爸,别逼她了。”一直没说话的沈聪行突然开口了。 他走到沈慰身边,推了推眼镜。 “其实,冉冉说得对。她的研究已经到了瓶颈,闭门造车是出不了成果的。” 沈征旭皱眉看着他:“老二,你疯了?让她出去面对危险?” “谁说让她去面对危险了?”沈聪行转头看向沈星冉:“这几年,我也对那些蓝星古籍很感兴趣。” “既然她非要出去,那我就陪她一起去!” 沈星冉眼睛一亮:“二叔,你支持我?” “废话!你那个半成品方案,有一半数据是我帮你算的!” 沈聪行白了她一眼,转头看向沈慰和沈征旭:“有我这个顶级基因学者跟着,再加上钧冉的武力保护。” “我们不走危险航线,只去那些相对安全的边缘星系考察。” 沈慰沉默了很久:“既然关不住,有大人跟着,总比她自己悄悄跑了强。” 他转身拨通了霍晖朝的通讯。 这半夜三更的,联盟议长被从被窝里挖了起来。 经过长达两个小时的激烈交涉和讨价还价,联盟最终做出了妥协。 但条件是,必须由联盟派遣最顶尖的护卫小队随行。 三天后。 首都星太空港,一艘挂着联盟最高级别通行证的重型科考舰静静停泊。 沈星冉站在舱门前,看着眼前的队伍。 弟弟沈钧冉,全副武装;二叔沈聪行,提着两个巨大的恒温医药箱。 还有联盟派来的五名高级战斗系异能者,清一色的少将军衔,全都是参与过实战的。 除了护卫,联盟还贴心地配了一个顶级医生,以及一个号称星际前十的厨师。 “这配置,去打一场小型星际战争都够了。”沈星冉忍不住吐槽。 沈聪行拍了拍她的肩膀,指着舱门:“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赶紧登舰!” 第73章 【星际】抢劫反被抢! 离开首都星已经十五天。重型科考舰在宇宙中快速穿行,昨天刚完成一次远距离空间跃迁。 沈星冉坐在观景窗前,端着一杯恒温果汁。 沈钧冉就坐在她旁边,二叔沈聪行在旁边的数据台上核对星图。 “姐,你盯着外面看了好几天了,不无聊吗?”沈钧冉问。 沈星冉摇头:“不无聊。钧冉,你不觉得这很神奇吗?” “神奇什么?” “人的力量。”沈星冉喝了一口果汁。 她三辈子第一次坐太空舰;在修仙界,大能可以移山填海,撕裂虚空。 那是个人的伟力,凡人依旧如蝼蚁;星际时代没有灵气,没有法术。 人类用科技造出了这种庞然大物,让几十亿人跨越光年,这种惠及全种族的科技进步,神仙也做不到。 她觉得体验各种人生挺好,每种文明都有独有的震撼。 滴——滴——滴——红色警报声突然响起。 科考舰立刻进入战斗状态,五名联盟少将冲进主控室。 “怎么回事?”沈聪行问。 “报告!前方出现不明舰队拦截!”操作员大声汇报。 全息屏幕展开:太空中,一艘涂装花哨的武装飞船横在航道上。 飞船侧面喷绘着巨大的骷髅头标志。 “星盗?”沈聪行瞪大眼。 “警戒!开启能量护盾!主炮充能!”带队少将下达指令。 沈星冉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 “这群人瞎了吗?”沈星冉指着屏幕吐槽。 “姐,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沈钧冉握紧枪。 沈星冉站起身:“我没开玩笑。钧冉,你看看我们这艘船。” 这是联盟最高级别的重型科考舰,外层装甲是星辰合金,火力配置堪比小型主力舰队。 舰上还坐着五个实战经验丰富的少将。 “他们开着破铜烂铁来打劫我们?”沈星冉觉得不可思议。 带队少将冷笑:“沈小姐放心,这种不长眼的星盗,我五分钟就能解决。” 少将抬手准备下达开火指令。 “等等!”沈星冉出声打断。 沈星冉走到屏幕前,盯着中间那艘星盗主舰:“别轰碎了,多可惜。” “冉冉,你想干什么?”沈聪行一头雾水。 “二叔,你看那艘主舰。”沈星冉放大画面:“外壳涂得难看,但流线型设计和尾部的双核跃迁引擎不错。” “这是好东西。”沈星冉做出了决定“他们不是来打劫的吗?正好,我看上他们那艘船了。” 沈星冉转头看向五名少将:“反击!把那艘主舰给我抢过来!” 少将们面面相觑,这到底谁才是星盗啊? 沈星冉是最高权限拥有者,他们只能服从:“第一小队出击,执行夺舰战术!” 十五分钟后,战斗结束,这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抗。 科考舰的牵引光束锁定星盗主舰,拖进底层停机舱。 “走,去看看战利品。”沈星冉往底层走。 沈钧冉和沈聪行跟上。 底层停机舱内,星盗主舰的舱门已经被强行破开,一队武装士兵正押着几个俘虏走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被反剪双手的年轻人。 沈星冉看过去。 这星盗头子二十来岁,一头凌乱碎发,五官极其出挑。 “放开老子!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年轻人拼命挣扎。 带队少将一脚踹在他膝弯上,年轻人跪在地上。 “老实点!”少将喝道。 少将转头看向沈星冉,脸色古怪:“沈小姐,身份查明了,他叫方闻锐。” 沈聪行倒吸一口凉气“方闻锐?最强星盗方泽江的独生子?” 沈星冉转头看向二叔:“方泽江是谁?很出名吗?” 沈聪行低声解释道:“星际通缉榜排名第一的狠角色。他手下的黑鲨舰队从未失手过,这小子是个烫手山芋。” 跪在地上的方闻锐听到这话,得意地笑起来:“怕了吧?知道怕了就赶紧把老子放了!” 方闻锐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沈星冉:“老子不过是离家出走,出来单干试试水。碰上你们这艘硬茬子。” “你们要是敢动我,我爸绝对把你们这艘船轰成渣!” 沈星冉听完乐了:“原来也是个离家出走的倒霉蛋啊。” 她走到方闻锐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指,挑起方闻锐的下巴:“长得挺帅。” “别拿你的脏手碰我!”方闻锐的脸涨得通红,他可是堂堂星盗少主,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调戏过? 沈星冉也不恼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铁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排特制银针。 方闻锐看着银针,咽了口唾沫:“你要干什么?严刑逼供?” “我是A级火系异能者,你别逼我拼命!” “拼一个试试。”沈星冉捏起一根银针。 银针直接刺入方闻锐后颈穴位,沈星冉的精神力顺着银针灌入他体内。 “啊——”方闻锐发出一声惨叫。 冷汗湿透后背,他发现体内的火系异能彻底没了动静。 异能节点被死死封住:“你对我做了什么?!” 沈星冉站起身,拍了拍手:“没什么,用银针和精神力把你的异能封了。” 沈星冉看着他:“既然你被我抢了,以后你就归我。” 方闻锐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敢抢我?!”方闻锐吼道:“有本事告诉我爹你抓了他儿子!看他会不会带黑鲨舰队来碾碎你!” 沈聪行在旁边劝到:“冉冉,别闹了,赶紧把他扔下船。” 沈星冉却不为所动,她弯下腰,凑近方闻锐:“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爹?” 方闻锐有些慌乱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星冉伸手拍了拍方闻锐的脸颊:“等你爸爸发现你失踪,满宇宙找你的时候……” 沈星冉故意拉长了尾音:“你早就已经被我……” 方闻锐脸红到脖子根“无耻!你这个女流氓!” 他拼命挣扎,但被封了异能,加上被绳子捆着,根本动弹不得。 沈星冉看着他这副愣头青暴躁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怕什么?”沈星冉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生米煮成熟饭,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你爸爸那么疼你,怎么会舍得追杀他孙子的妈妈呢?” 这话一出沈钧冉手里的粒子枪差点掉在地上:“姐,你认真的?” 沈聪行扶着舱壁直翻白眼:“冉冉!你才十七岁!” 五名少将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方闻锐整个人都傻了,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堂堂星盗少主,出来打个劫不仅船被抢了,连人都要被强抢去当压寨夫人? “你休想!”方闻锐咬牙切齿的憋出三个字。 沈星冉站直身体,伸了个懒腰。 “由不得你。”她挥了挥手,对旁边的士兵下令:“把他带到我的私人医疗室去。” “绑结实点,别让他磕着碰着了。” 士兵们立刻上前,架起方闻锐就往外走。 “放开我!你这个女魔头!我方闻锐就是死,从这艘船上跳下去,也绝对不会屈服的!”方闻锐的怒吼声在走廊回荡。 “行了,别看了。”沈星冉转头看向还处于石化状态的弟弟和二叔。 “这小子是火系异能者,狂躁指数不低。正好给我当小白鼠。” 沈聪行反应过来:“你是为了拿他做实验?” 沈星冉翻了个白眼:“不然呢?二叔真以为我要强抢星盗?” 沈聪行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 沈钧冉警惕道:“姐,那小子长得太招摇,你做实验时我必须在旁边看着。” 沈星冉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随便你。” 换好衣服后她往私人医疗室走去:“走吧,去看看新猎物。” 医疗室里,方闻锐被绑在特制合金床上。 他喘着粗气,盯着金属天花板。 门“滴”的一声开了。 沈星冉穿着一身白大褂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刚刚扫描出来的数据板。 “别白费力气了,这床用来固定重度狂躁症患者,你挣不开。” 沈星冉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 方闻锐盯着她:“你到底想怎么样?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沈星冉低头看数据板:“杀你太浪费了。A级火系异能,狂躁指数百分之七十,精神海不好受吧。” 沈星冉抬头看他:“你发作时,是不是觉得骨头都在被火烧?” 方闻锐愣了一下,嘴硬的说到:“关你屁事!” 沈星冉放下数据板,从口袋里再次拿出那个装满银针的铁盒。 “是不关我的事,但你现在是我的小白鼠了。” 沈星冉抽出一根长长的银针,在无影灯下晃了晃。 “今天,咱们来试试第一套针灸疗法。” 方闻锐看着那根长长的银针,咽了一口唾沫。 “你……你别乱来啊!我告诉你,我爸可是……” “闭嘴。”沈星冉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再废话,我就先把你毒哑。” 方闻锐屈辱地闭上了嘴,眼睛依然死死地瞪着沈星冉。 沈星冉屏气凝神,手指捏着银针,找准了方闻锐胸口的一处大穴。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话音未落,银针已经刺入了皮肤。 方闻锐闷哼一声,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沈星冉的精神力顺着银针,缓缓探入方闻锐那狂暴的精神海中。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用治愈光去安抚。 而是用精神力化作一丝丝细线,去引导那些暴走的火系能量。 方闻锐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灵魂。 剧痛过后,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 那股常年灼烧他神经的狂躁火焰,似乎找到了一条宣泄的出口。 顺着那根细细的银针,开始缓缓流动。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十五分钟后,沈星冉拔出了银针,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感觉怎么样?”沈星冉看着方闻锐,问道。 方闻锐睁开眼睛,试着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精神海。 虽然异能还是被封锁着,但那种如影随形的狂躁感,竟然减轻了许多。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方闻锐看着沈星冉。 “我?”沈星冉笑了笑,把银针收回铁盒:“我是你的债主。” “从今天起,你这条命,我接管了。”沈星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乖乖配合我做实验。要是敢不听话……”沈星冉故意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我就真的把你扒光了,扔到首都星的广场上去展览。” 方闻锐浑身一哆嗦,他看着沈星冉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只觉得这女人比他爸还要可怕。 “你……你赢了。”方闻锐咬着牙,屈辱地低下了头。 沈星冉满意地拍了拍手:“很好,觉悟不错。” 她转身走向门口,打开了舱门;沈钧冉和沈聪行正紧张地守在门外。 “姐,没事吧?”沈钧冉立刻迎了上来。 “能有什么事?”沈星冉甩了甩手腕:“第一阶段实验很成功,这小子是个完美的实验体。” 沈聪行探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方闻锐。 “冉冉,你真打算一直带着他?” “当然。”沈星冉理所应当的说到:“送上门的小白鼠,不用白不用。” “再说了,有他在咱们手上,方泽江要是真找上门来,咱们也有个筹码不是?” 第74章 【星际】完美大忽悠 “找!给我把整个基地翻过来!”他一掌拍在扶手上“少主不见了整整一个月,你们今天才来汇报?” 底下的海盗头目们全都低着头不说话。 一个独眼海盗硬着头皮开口解释:“老大,少主平时就喜欢闭关研究机甲……” “闭关个屁。”方泽江大声骂道,“方闻锐那是离家出走。” 方泽江调出基地太空港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方闻锐带着几个人偷偷摸摸上了一艘涂装花哨的小破船。 “这小兔崽子,嫌老子管得严,自己跑出去单干了?”方泽江咬着牙,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 宇宙里到处是危险,自己儿子那点三脚猫功夫,还一根筋别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立刻追踪那艘飞船的信号。”方泽江下令。 “老大,追踪到了。”操作员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信号在边缘星系K-4星区,目前处于静止状态。” “给我接通。”方泽江板着脸,“老子今天非骂死他不可。” 与此同时,科考舰的私人医疗室里。 沈星冉正拿着一根银针,在灯光下比划着。 方闻锐光着膀子趴在治疗床上,双眼无神。 这一个月,他过得很惨。异能被封了,还要天天被沈星冉扎针。 “沈星冉,你干脆杀了我吧。”方闻锐咬着牙。 沈星冉充耳不闻,精准的把银针刺入方闻锐背部的穴位。 “别吵,今天这套针法能疏通你的心火。” 滴——医疗室的通讯器突然响了。 沈钧冉走了过来:“姐,收到一个加密通讯请求。” “谁的?”沈星冉头也没抬,继续捻动银针。 “黑鲨舰队主舰,方泽江发来的。” 沈星冉手上的动作一顿:“方泽江?这老头终于反应过来了?” 沈星冉看着趴在床上的方闻锐,吐槽起来:“你爹心可真大,儿子都被我绑了一个月了才发现。” 方闻锐眼睛一亮抬起头:“我爸找来了?沈星冉,你完蛋了。黑鲨舰队的火力能把你们这艘破船轰成渣。” 沈星冉懒得理他,手指在方闻锐后颈处轻轻一弹。 “唔。”方闻锐瞬间发不出声音了,而且身体也动不了了。 “你想干什么?”方闻锐用眼神抗议。 “钧冉,把通讯接过来。”沈星冉整理了一下白大褂。 沈星冉一把将方闻锐从床上拉起来,按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 “二叔,把狂躁指数测试仪推过来。”沈星冉吩咐道。 沈聪行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沈星冉坐在方闻锐身边,伸手挽住了方闻锐的胳膊,十指紧扣。 方闻锐瞪大了眼睛,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这女人到底要干什么? 全息屏幕在医疗室中央缓缓展开。 方泽江那张脸出现在屏幕上:“小兔崽子,你长本事了是吧……” 方泽江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愣愣的看着屏幕里的画面。 自己的儿子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 旁边,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孩,脸上带着甜美的笑。 女孩的手,还紧紧牵着方闻锐的手。 等等,这个女孩怎么这么眼熟? 方泽江虽然是个星盗,但星际的新闻方泽江还是看的。 联盟第一治疗师,全星际唯一的SS级治愈系,沈星冉。 方泽江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这什么情况?自己那个只会惹祸的傻儿子,怎么和这种大人物在一起了? 而且,还手牵手。 “叔叔,您终于来了。”沈星冉率先开口。 方泽江咽了口唾沫:“你……你是沈星冉?” “是我,叔叔。”沈星冉笑得更甜了。 沈星冉转头看了一眼方闻锐,眼神深情款款。 方闻锐急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拼命想摇头,可方闻锐被封了穴位,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在方泽江看来,儿子这副僵硬的样子,就是害羞了。 “闻锐这孩子,一直跟我念叨您呢。”沈星冉继续演。 方泽江深吸了一口气,好小子,真给老子长脸。 居然把全星际最强的治疗师泡到手了,这可是沈家和南宫家的宝贝! “星冉啊,闻锐怎么不说话?”方泽江试探着问。 “闻锐呀,正处于治疗的关键期。”沈星冉叹了口气。 沈星冉调整了一下测试仪的镜头,对准了屏幕。 “叔叔您看,闻锐之前的精神力暴动太严重了。我正在给他做深度治疗,闻锐现在不能开口说话。” 方泽江凑近屏幕,盯着测试仪上的数据。 百分之二十。 方泽江心里暗叹:星际里的火系异能者,狂躁指数常年都在百分之六十以上。 百分之二十,这等同于正常人了。 “这……这真的是闻锐的数据?”方泽江声音激动。 “当然。”沈星冉点点头,顺手在方闻锐手背上拍了拍,“闻锐很配合我的治疗。” 方闻锐在心里呐喊:我配合个屁,我是被绑架的。 方泽江脸上堆满了笑,看着沈星冉的眼神,比看亲人还和善。 能治病,长得漂亮,背景硬!儿子不愧是得到了自己的真传,长得帅,魅力大! “好,好,好。”方泽江连连点头。 “星冉啊,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方泽江语气变得慈祥,架子都不端了。 “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沈星冉乖巧地回答。 沈钧冉站在监控死角,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笑出声。 沈聪行也是一脸错愕,这丫头的演技不去演星际电影真是屈才了。 “星冉啊,你什么时候陪着闻锐来看看叔叔啊?”方泽江已经迫不及待想见见这个儿媳妇了。 只要沈星冉来了黑鲨基地,他就是绑也要把两人绑进礼堂。 沈星冉面露难色:“叔叔,其实我们也很想回去看您。” “但是,我们现在遇到了一点困难。” 方泽江一听,立刻拍了拍胸脯:“什么困难?跟叔叔说!在边缘星系,没有我解决不了的事!” “我们在寻找一些特殊的古老药材,还有特定的星兽。” 她看了一眼方闻锐,语气变得十分担忧:“闻锐一直担心您的身体,说您的狂躁症也很严重。我也想给您一次性治疗好,但是我们现在没有头绪。” 方闻锐瞪着眼睛:我都不知道我这么孝顺! 方泽江听完,眼眶都有些红了,这儿子没白养啊!离家出走还不忘给他找药治病! 这儿媳妇更是没话说,还要给他一次性治好! “好孩子,你们有这份心,叔叔就知足了!”方泽江感动地说。 “找药材是吧?这事包在叔叔身上!”方泽江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我知道B-1289C那边有一颗行星,上面植被特别丰富。” “那地方平时没人敢去,有我的人在那边守着。”方泽江直接把坐标发送了过来。 “你去那边,我和他们说一声。到时候你们直接进入行星,要什么直接拿!千万别和叔叔客气!” 沈星冉瞬间表现得激动连连,双手紧紧握住方闻锐的手:“闻锐,你听到了吗?叔叔真好!” “谢谢叔叔!”沈星冉对着屏幕甜甜地笑。 方闻锐的内心已经是一片死灰;他爹就这么把星盗团的秘密资源星给卖了?! 沈星冉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有些犹豫地开口。 “就是……叔叔,您能不能和手底下的人说一声?” “怎么了?有人敢欺负你们?”方泽江立刻瞪起眼睛。 “不是的。”沈星冉委屈地咬了咬下唇:“边缘星系太乱了,我们的星舰又显眼。” “您能不能跟他们说一声,就是……不要攻击我们的星舰?” 方泽江哈哈大笑起来:“我当是什么事呢!这是小问题!” “可以可以!我马上给全舰队下达最高指令!” 方泽江拍着桌子保证:“不仅不准攻击,谁要是敢拦你们,老子扒了他的皮!” 沈星冉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我们要是缺物资了……” “有什么缺的,你直接从所有有我们标志的飞船上拿就行了!” 方泽江非常大方地给出承诺:“全黑鲨舰队的补给站,对你们无条件开放!” “我会立刻通知下去的!” 沈星冉满意地笑了,这下连后勤补给都有了。 这老登,真是个好人啊。 就在这时,方泽江那边传来手下的声音。 “老大,前线有紧急情况需要您处理!” 方泽江转头看向屏幕:“星冉啊,叔叔这边有点急事,先去处理一下。” “你们好好找药,注意安全,缺什么随时联系叔叔!” 沈星冉乖巧地点头:“好的叔叔,您去忙吧,再见。” “再见再见!”方泽江笑眯眯地切断了通讯。 屏幕瞬间暗了下来。 医疗室里沈星冉松开方闻锐的手,嫌弃地拿过消毒湿巾擦了擦。 她伸手在方闻锐的后颈处按了一下,解开了哑穴。 “呼——”方闻锐喘了一大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他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天塌了,真的塌了。 他亲爹,堂堂星际第一星盗头子;不仅把秘密资源星拱手相送。 还给这艘抓了他儿子的科考舰,发了全星系的免死金牌!甚至还包办了他们的一路上的后勤补给! “沈星冉……你不是人……你简直是个恶魔!” 沈星冉把消毒湿巾扔进垃圾桶,无辜地摊了摊手:“这怎么能怪我呢?是你爸爸太热情了。” 她走到控制台前,把刚才接收到的坐标导入星图。 “B-1289C行星,未开发原始星,这可是个好地方。” 沈星冉看着星图,心情大好:“钧冉,通知驾驶舱,改变航向,目标B-1289C。” 沈钧冉强忍着笑意,立正敬礼:“是!长官!” 沈聪行看着方闻锐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孩子,认命吧。”沈聪行拍了拍方闻锐的肩膀:“落在这丫头手里,你爹也救不了你。” 方闻锐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现在只希望,他爹知道真相的那天,心脏能承受得住。 “行了,别哭了。”沈星冉走过来,重新拿起那根银针“通讯打完了,咱们继续刚才的治疗。” 方闻锐睁开眼,惊恐地往后缩。“你还要扎?!” “废话。”沈星冉毫不留情地一针扎了下去。“我刚才可是答应了你爹,要好好给你治疗的。” “啊——”医疗室里,再次传出了星盗少主凄厉的惨叫声。 第75章 【星际】死不了的,放心去 方闻锐浑身一松,他趴在治疗床上,大口喘着粗气。 “今天感觉怎么样?”沈星冉拿着数据板,头也不抬地问。 方闻锐咬着牙,不想理她,可自己那种如影随形的灼烧感,在这段时间的治疗下真的消失了。 他的精神海,前所未有的平静。 “狂躁指数降到百分之十五了。”二叔沈聪行看着仪器,满脸惊叹。 “冉冉,你这套针法简直是无敌了。” 沈星冉摇摇头:“还不够,他的异能节点还堵着。要彻底根治,得配药。” 方闻锐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想把我怎么样?” “治好你啊。”沈星冉理所当然地说。 “谁要你治!”方闻锐瞪着她,“你这是非法拘禁!” “哦?星盗还懂法?那你现在走?”沈星冉指了指舱门。 方闻锐一噎,他异能被封,现在连个普通士兵都打不过,怎么走? 就在这时,主控室传来通讯请求。 “报告,前方发现一个大型空间站;看标志,是黑鲨星盗团的二级补给站。” “来得正好。”沈星冉一把拽起方闻锐的衣领:“走,带你去进货。” 方闻锐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我不去!你又想干什么!” “去拿你爸答应我的补给啊。”沈星冉笑得一脸无害。 主控室里,几名少将严阵以待。 前方全息屏幕上,一个巨大的黑色空间站横亘在航道上。 “沈小姐,对方发来通讯请求,是否接通?” “接。”沈星冉把方闻锐按在主位上,自己站在他身侧。 屏幕闪烁,一个满脸横肉的星盗头目出现。 “这里是黑鲨……哎哟!少主!”横肉星盗看清方闻锐的脸,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 “少主,老大已经吩咐过了,说您和少夫人要路过这儿。我们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啊!” 方闻锐的脸瞬间黑了,神特么少夫人! 他刚想开口解释,沈星冉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看似温柔地抚摸,实则精准地按住了他的哑穴。 “嗯……”方闻锐再次失声。 “这位大哥辛苦了。”沈星冉对着屏幕微微一笑。 星盗受宠若惊:“不辛苦不辛苦!少夫人叫我老黑就行!” “老大交代了,少主和少夫人的星舰,需要什么尽管拿!” “您看需要点什么?”沈星冉毫不客气地拿出一份长长的清单。 “老黑大哥,我们的科考舰消耗比较大。需要三十箱高阶能量块,十吨星辰合金……” “还有新鲜的异星水果,高级营养液,全都来点。” 带队少将听得眼皮直抽抽,这是补给?分明是抢劫!而且是光明正大地抢星盗的仓库! 老黑听完清单:“没问题!少夫人您稍等,我这就让人装船!” “少主好眼光啊,少夫人真是持家有道!”老黑还不忘拍马屁。 方闻锐气得浑身发抖,持家有道?拿他爹的家底,去养这群联盟的兵?! 这群蠢货!被人卖了还在帮忙数钱! 不到半小时,两艘满载物资的运输艇对接了科考舰。 看着源源不断运进仓库的物资,沈钧冉都看傻了:“姐,这……这也太容易了吧?” 沈星冉解开方闻锐的穴位,拍了拍手:“这叫资源合理利用。” 方闻锐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沈星冉,你的心比黑洞还黑。” “过奖过奖。”沈星冉笑眯眯地收下赞美。 “全舰注意,物资接收完毕,全速前进!目标,B-1289C行星!” 科考舰再次跃迁,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星海。 五天后,主控室传来了通知:“沈小姐,即将脱离跃迁通道,抵达目标星域。” 沈星冉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观景台前。 前方,一颗通体翠绿的星球静静地悬浮在宇宙中。 没有任何人造卫星,没有任何金属建筑的痕迹。 纯粹的自然气息,即使隔着厚厚的装甲,也能感受到那种勃勃生机。 “好美的地方。”沈聪行推了推眼镜,惊叹道。 “开启生命探测雷达。”沈星冉下令。 一小时后屏幕上迅速刷出一排排数据。 “报告!未发现S级以上高危星兽!但植物能量反应极其活跃,超出了常规数值的百分之四十!” 在星际时代,这种高能量的原始植物,真的很稀少! “就是这里了。”沈星冉深吸一口气“准备登陆舱。” “钧冉,二叔,带上装备跟我下去。” 方闻锐坐在角落里,冷嘲道“那地方可是原始星,到处都是剧毒植物和变异虫子,你们下去就是送死。” 沈星冉转过头,看着他“你说得对,所以你要在前面开路。” 方闻锐愣住了:“什么?我也要去?” “当然。”沈星冉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你可是黑鲨星盗团的少主,这颗星球既然是你们的地盘。你不尽一下地主之谊,带我们参观参观吗?” “我不去!我异能被你封了,下去就是喂虫子!”方闻锐拼命挣扎。 “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沈星冉拖着他就往登陆舱走“而且,我还需要你帮我试药呢。” 十五分钟后,一艘小型的武装登陆艇脱离了科考舰。 穿过厚厚的大气层,登陆艇在一片巨大的森林边缘平稳降落。 舱门打开。 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沈星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识海里的琳琅铛惊叹道:“主人!好浓郁的木系能量!这里真是个天然的药园子!” 沈星冉睁开眼,看着眼前几十米高的参天巨树,还有地上散发着微光的奇异花草。 “确实是个好地方。” 沈钧冉端着粒子枪,警惕地走下飞船:“姐,小心点,这里的磁扬很乱,探测器失灵了。” 沈星冉点点头,她早就用神识扫过周围了。 虽然没有高阶星兽,但暗藏的毒虫和食人花可不少。 “方少主,请吧。”沈星冉踢了踢方闻锐的小腿。 方闻锐被绑着双手,不情不愿地走在最前面。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咒骂:这女人就是个疯子! 几人小队慢慢深入森林。 沈聪行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分析仪:“冉冉!你看这株草!它的细胞活性是普通植物的十倍倍!” “如果提取它的汁液,绝对能修复受损的神经元!” 沈星冉走过去看了一眼,那是一株长着七片叶子的紫色小草。 “挖出来,小心点,别伤了根须。”沈星冉轻声道。 沈聪行立刻拿出一把特制的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开始挖掘。 方闻锐在旁边看着,翻了个白眼“一帮乡巴佬,一根破草也当宝贝。” 话音刚落,他身旁的一朵巨大的红色花朵突然张开了“嘴”。 一排排锋利的倒刺露了出来,直接朝着方闻锐的脑袋咬去! “啊!”方闻锐被这个突然的袭击吓得连连后退。 “砰!”沈钧冉眼疾手快,一枪打爆了那朵食人花。 绿色的汁液溅了方闻锐一脸。 “闭上你的嘴,再乱动,下一次我可不救你。”沈钧冉冷冷地说。 方闻锐脸色惨白,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终于意识到,没了异能,他在这个宇宙里什么都不是。 沈星冉走到他面前“害怕了?” 方闻锐咬着嘴唇,不说话。 “想要解开异能吗?”沈星冉突然问。 方闻锐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渴望:“你肯解开?” “看你表现。”沈星冉指了指前面的一片沼泽地。“看到沼泽中心那朵白色的莲花了吗?” 方闻锐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沼泽中心,确实有一朵散发着寒气的白莲。 “去把它摘过来,我就解开你一道封印。”沈星冉说。 方闻锐看了一眼沼泽就知道这里面绝对不简单。“你疯了?那沼泽里肯定有东西!” “当然有。”沈星冉笑了笑,“是一条三阶的泥沼毒蟒。” “你让我一个普通人去对付三阶星兽?!”方闻锐怒吼。 “你不是普通人,你是星盗少主。”沈星冉解开了他的双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且,你的肉身强度,比你想象的要高得多。” “去吧,我相信你。”沈星冉一把抓起方闻锐的后领,直接将他扔进了沼泽边缘。 “扑通!”泥水溅起。 方闻锐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沼泽中心就翻滚起来。 一个巨大的黑色蛇头,缓缓升出水面,冰冷的竖瞳盯住了方闻锐。 “沈星冉!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方闻锐的惨叫声响彻了整片森林。 沈星冉站在岸边,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 “姐,他真不会死吗?”沈钧冉有些担忧地问 “死不了。”沈星冉淡定的说。 泥沼中,毒蟒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腥臭的毒液。 方闻锐连滚带爬地躲开,毒液落在泥浆上,冒出阵阵白烟。 “救命!我不要解开了!”方闻锐一边跑一边崩溃大喊。 “不行哦,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沈星冉无动于衷。 毒蟒巨大的尾巴横扫过来,带着呼啸的风声。 方闻锐避无可避,只能下意识地抬起双臂格挡。 “砰!” 他被重重地抽飞出去,砸在一棵枯树上。 剧痛传遍全身,方闻锐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断了。 但也就在这一瞬间,他体内被封印的火系异能,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狂躁能量,顺着沈星冉之前留下的针孔,疯狂涌入四肢百骸。 “好热……”方闻锐咬着牙,双眼瞬间变得赤红。 毒蟒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方闻锐没有躲。 他大吼一声,挥出一拳,那拳头上附带的高温和巨力,直接砸在了毒蟒的下颚上。 “嘶——”毒蟒发出一声痛呼,庞大的身躯竟然被打得退了半米。 沈聪行在岸边看呆了:“这……这是纯肉身的力量?” “不,是异能反哺肉身。”沈星冉嘴角上扬。 “这小子天赋不错,是个练体的好苗子。” 泥沼里的战斗还在继续。 方闻锐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越打越疯。 他不再恐惧,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去! 半小时后。 方闻锐浑身是泥,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岸。 他手里死死抓着那朵散发着寒气的白莲,身后是毒蟒奄奄一息的躯体。 “我……我拿到了。” 方闻锐把白莲扔到沈星冉脚下,整个人瘫倒在地。 沈星冉弯腰捡起白莲,满意地点了点头:“干得不错。” 她指尖凝起一抹精神力,轻轻点在方闻锐的眉心。 方闻锐感觉体内的一道无形枷锁断裂了。 一缕火焰,在他的指尖跳跃而出“我的异能……回来了……” 第76章 【星际】 柔弱治疗师? 力量回来了! 虽然只有一部分,但对付一个治疗师,够了。 他从泥地里弹起来,直接扑向沈星冉。 一条手臂勒住她脖子,另一只手燃起一团火,悬在她太阳穴旁。 “都别动!”方闻锐大吼出声。 沈钧冉就站在那里看着,脸色古怪。 沈聪行更是连头都没抬,继续用小铲子挖着地上的草药。 方闻锐看着这两人的反应,心里有些发毛。 但他还是咬着牙,冲着沈钧冉喊道:“你们别过来!我不会伤害她的,我就是想离开!” “只要你们给我准备一艘小型飞船,我保证放了她!” “你惹我姐干啥呢?”沈钧冉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方闻锐不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星冉反手扣住他的手臂,用力一折。 她甚至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精神力。 “咔嚓!” “啊!”方闻锐发出一声惨叫。 火焰还没来得及烧到沈星冉的头发,她一个弯腰过肩摔。 “砰!”方闻锐重重地砸在泥地里。 沈星冉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他。“异能刚回来一点,就觉得自己行了?” 方闻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沈星冉一脚踩上他胸口,他又回到泥里。 “看来,之前扎针还是太温柔了。” 她弯下腰,专挑软肉厚的地方落拳,没有花式,就是打。 “砰!砰!砰!”拳拳到肉的声音在森林边缘回荡。 “啊!别打了!” “我错了!我不敢了!”方闻锐双手抱头,在泥地里滚来滚去,根本躲不开。 沈钧冉坐在一旁的枯树干上,拿出了一包营养液,一边喝一边看戏。 “二叔,你要不要来点?”沈钧冉递过去一包。 沈聪行摆摆手:“不吃,我这草药快挖出来了,这小子叫得太大声,吵得我头疼。” 大约半小时后,沈星冉直起腰,活动了一下手腕。 “舒服。这段时间一直在星舰上赶路,我都快闷得发霉了。正好拿你活动活动筋骨。” 地上的方闻锐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帅气模样了。 他的脸肿得老高,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还挂着泥水和血丝。 沈星冉揪起他的衣领,把他从坑里拉出来。 “小方啊。”沈星冉笑眯眯地看着他。 方闻锐浑身一哆嗦。 “你还调不调皮了?”沈星冉轻声问道。 方闻锐肿着脸,眼泪夺眶而出。 “不……不调皮了……”他说话都漏风了。 他是真的怕了,这个女人不仅是个恶魔,还是个暴力狂! 他堂堂星盗少主,居然被一个治疗师按在地上纯肉搏揍了半个小时!说出去谁信啊! “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方闻锐哭着求饶。 沈星冉满意地拍了拍他肿胀的脸颊。 “这就对了。去,把那条毒蟒的蛇胆挖出来,晚上给你熬汤补补。” 方闻锐哪敢说不,连滚带爬朝毒蟒的尸体去了。 ———————— 接下来的三个月,科考舰一直停留在B-1289C行星上。 几人在这颗原始星球上展开了地毯式的游历和搜索。 沈聪行每天都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这里的植物活性太高了,随便拔一棵植物,带回首都星都能卖出高价。 沈钧冉则负责清理那些试图靠近的高阶星兽。 至于方闻锐,他彻底沦为了沈星冉的专属苦力兼试药童子。 白天背着采集箱穿林子,晚上被迫喝各种颜色的药汁;最惨的一次,他喝下一碗黑色的药汁,吐了整整一夜。 早上沈星冉来给他把脉,点点头。 “正常,继续喝。” 三个月下来,狂躁症彻底压下去了,体能涨了一大截。 这天下午,沈星冉站在悬崖上,往下看着一片原始森林。 风很大,她站了一会儿,越看越心动。 这里的药材种类远超预期,要是能把这颗星球据为己有,在这建个药材基地…… 她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正在挖坑的方闻锐。 “方闻锐,过来。” 方闻锐扔下铲子,一路小跑过来“沈……沈小姐,什么事?” 沈星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换上了一个甜美的笑容:“亲爱的男朋友。” 方闻锐双腿一软,“你……你别这么叫我,我害怕。” 每次沈星冉这么笑,他都要倒大霉。 沈星冉走上前,帮他整理了一下脏兮兮的衣领。 “怕什么?你不是一直想家吗?我们在这儿也待了三个月了,是时候去见见你爸妈了。” “见……见我爸妈?” “对啊。”沈星冉理所当然地点头:“这颗星球我很喜欢,我想把它当做我们的婚房。” “既然是婚房,总得让你爸妈过来过个户吧?” 方闻锐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女人不仅抢了他的船,绑了他的人,现在连他家的秘密资源星都要抢! “这星球是我爸的命根子,他不可能给你的!”方闻锐急了。 沈星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怎么?你不愿意?” 方闻锐立刻闭上了嘴,头摇的飞快“愿意!我这就联系!” 在沈星冉的注视下,他打开手腕上的加密通讯器,发出一道黑鲨舰队核心成员才看得懂的定位信号。 信号发完,方闻锐整个人都蔫了。“发了,我爸收到信号,肯定会带舰队过来的。” “乖。”沈星冉拍拍他肩膀“去把那边的药草收了。” …… 与此同时,距离B-1289C几千光年外的陨石带里。 黑鲨舰队主舰正在猛烈开火。 方泽江站在指挥台上,大声咆哮着。 “给老子轰!敢抢我们黑鲨的货,把他们轰成宇宙垃圾!” 就在这时,操作员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老大!收到少主发来的紧急会面信号!坐标在B-1289C资源星!” 方泽江愣了一下:“闻锐?那小子在那待了三个月,终于舍得找老子了?” “肯定是那边的药材找齐了,想让老子过去验收呢!” 方泽江心里一阵感动。 “老大,那我们现在撤出战斗,去资源星吗?”操作员问道。 方泽江看了眼屏幕上还在交火的敌舰,咬着牙。 “撤个屁,这帮孙子还没死绝!老子现在走不开,这批货价必须拿下!” 方泽江思索了片刻“给我接通夫人!” 几秒钟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穿着红色紧身作战服的女人。 女人五官美艳,眼神却透着凌厉的杀气。 正是方闻锐的母亲,黑鲨舰队的二把手,叶雪。 “老方,什么事?我这边正带着人抄他们的后路呢!”叶雪不耐烦地说道。 “老婆,先别忙了。”方泽江压低声音,“儿子来信号了,在资源星等我们。” “还有……儿子给咱们找了个儿媳妇。” “谁?” “沈星冉。” 叶雪差点没站稳:“你说谁?SS级治愈系那个?” “对!人家正在资源星给闻锐找药治病呢,发信号让咱们过去,估计是谈婚事!” 叶雪沉默了一会儿后:“你早就知道了?” “那个……那段时间太忙了,忘了说……”方泽江缩了缩脖子。 “雪啊,回头你随便收拾我,你先去见见人家姑娘——” “行了。”叶雪打断了他的话,脸上已经换了一副笑脸“这么好的宝贝儿媳,我去。” 通讯断了。 叶雪转头对着手下喊:“不打了!停火!” “一小队二小队,跟我回母舰,目标B-1289C!去见我儿媳妇!” 手下们面面相觑,但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 几艘战舰脱离战场,朝资源星方向跃迁而去。 第77章 【星际】这针,你接得住吗 一周后,B-1289C行星上空。 三艘涂装暗红的黑鲨战舰破开大气层,缓缓降落。 方闻锐站在空地上,看着那熟悉的战舰标志,眼泪差点落下来。 舱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红色紧身作战服的女人大步走下舷梯; “妈——!”方闻锐差点当场哭出声来。 他这四个月过的是什么日子啊!被当沙包打,被逼着喝毒药,天天不是挖药就是和星兽肉搏! 他拔腿就往叶雪那边跑,张开双臂就要去抱自己的亲娘。 “妈!你终于来了!你不知道我……”话还没说完,他余光扫到一旁的沈星冉。 沈星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方闻锐硬生生把哭诉咽了回去。 他挤出笑脸,干巴巴地喊道:“妈,你来了。” 叶雪嫌弃的推开方闻锐说道:“臭小子,离家出走几个月,怎么变得这么扭捏了?” 沈星冉上前两步,乖巧的说道:“伯母您好,我是沈星冉。” 叶雪上下打量着沈星冉,越看越满意。 这可是全星际唯一的SS级治愈系!联盟议长都要供着的宝贝!现在居然站在这里,乖巧地叫自己伯母! “哎哟,好孩子,快让伯母看看。”叶雪大步走上前,拉住沈星冉的手笑容满面。 “老方都跟我说了,这段时间多亏了你照顾我们家这混小子。” “伯母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沈星冉任由叶雪拉着手。 方闻锐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牙都酸了。 这女人太能装了!明明是个能徒手把星兽按在泥里锤的暴龙! “伯母,您大老远跑过来,辛苦了。”沈星冉从口袋里拿出数据板“您看,这是闻锐最近的身体数据。” 叶雪接过数据板,低头看去“这……这狂躁指数……百分之十?!” 星际里,火系异能者的狂躁指数普遍在百分之六十以上。 百分之十,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是的,伯母。”沈星冉微笑着解释“闻锐的精神暴动已经彻底治好了。” “而且,他的身体素质也提升了几个等级,现在已经是S级体质了。” 叶雪拿着数据板的手都在抖。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自己儿子。 方闻锐被看的心里发毛“妈……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叶雪没废话,身上爆起蓝色电光。 她是A级雷系异能者,脾气火爆,动手从来不打招呼。 “噼啪!” 一道闪电直接劈向方闻锐的面门。 “卧槽!”方闻锐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 这三个月被沈星冉和高阶星兽混合双打练出来的反应速度,瞬间爆发。 右手一抬,火焰在掌心炸开,直接迎上那道雷电。 “轰!” 雷火相交,气浪翻滚。 方闻锐稳稳地站在原地,连晃都没晃,他不仅挡住了叶雪的攻击,连呼吸都没有乱。 叶雪惊呆了,自己儿子的实力她最清楚,以前要是接这一招,早就被劈飞了。 而且每次动用异能后,他都会因为精神力暴动而痛苦不堪。 可现在,方闻锐不仅接住了,眼神还清明得很! “太好了!”叶雪笑出声,在方闻锐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臭小子,你这身板比以前结实多了!这肌肉,硬邦邦的!” 能不结实吗?天天被当沙包打,不结实早就死了! 叶雪转过身,一把抓住沈星冉的手“星冉啊,真的是非常感谢你!你不仅救了闻锐的命,还让他实力大增!” “你简直是我们黑鲨舰队的大恩人啊!” 沈星冉露出谦虚的笑容“伯母,您言重了。其实这也不全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沈星冉指了指周围茂密的原始森林。 “多亏了你们这颗资源星,这里的药材活性极高。” “如果没有这些药材辅助,我也没办法这么快治好闻锐。” 叶雪一听,立刻挥了挥手。 “这算什么!这颗星球以后就是你们的了!就当是伯母给你的见面礼!” 方闻锐在旁边听得眼前一黑。 完了,这颗星球真的被这女人骗走了! 沈星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伯母,真不好意思,让您破费了。您是什么异能?” 叶雪下意识回答:“我是雷系异能,狂躁指数百分之六十八。” 雷系!高级异能者! 沈星冉现在最缺的就是高级实验体。 方闻锐一个火系已经被她研究透了,现在正愁没新实验体呢。 “伯母,咱们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沈星冉声音轻柔“我也给您梳理一下精神海,好不好?” 叶雪满脸的不可思议“真……真的吗?” “我这可是雷系,狂躁起来连我自己都害怕,你能控制得住?” 在星际,雷系异能者的狂躁症是最难治的,稍有不慎就会反噬治疗师。 沈星冉一脸从容的说道:“伯母您这么远来一趟辛苦了,我和闻锐的事情稍后再说。” “我先给您压制一下狂躁症,让您也轻松轻松。” 叶雪感动的说道:“星冉,伯母这就把命交给你了!” 沈星冉满意地点点头。 她看向了跟在叶雪身后的几个星盗高层。 这几个人一个个长得凶神恶煞,但身上的能量波动都不弱,全是A级异能者!简直是送上门的小白鼠大礼包啊! “几位叔叔阿姨。”沈星冉冲着那几个星盗高层招了招手“要不要也来试一试呢?” 那几个星盗高层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全星际唯一的SS级治愈系,主动问他们要不要治疗?这待遇,连联盟议长都没有吧! “可……可以吗?”一个满脸刀疤的壮汉结结巴巴地问。 “当然可以呀。”沈星冉笑眯眯地说,“大家都是闻锐的长辈,也就是我的长辈。” “只要大家不嫌弃,我都可以帮你们梳理一下。” “不嫌弃!绝对不嫌弃!”刀疤脸激动得说道。 “沈小姐!您就是活菩萨啊!” “对对对!活菩萨!” 后面几个星盗也跟着附和,一个个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 沈星冉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当背景板的沈聪行。 “二叔,麻烦您拿登记表过来。” 沈聪行推了推眼镜,强忍着笑意,拿着一叠电子登记表走了过来。 “来来来,大家排好队,一个个登记异能属性和狂躁指数。”沈聪行招呼着。 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星际海盗高层,此刻乖乖地排成一列,满脸期待地等着登记。 方闻锐站在旁边,看着这魔幻的一幕傻眼了。 这群人疯了吧?他们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是银针刺穴!是喝毒药!是惨无人道的折磨啊! 方闻锐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凑到叶雪身边悄声道:“妈……你别被她骗了!” “她根本不是用正常的方法治疗,她是用针扎我!还逼我喝黑乎乎的毒药!我都快被她折磨死了!” 第78章 【星际】亲妈大型双标现场。 叶雪正忙着填登记表,听到儿子的话,不耐烦地吼道:“闭嘴!” “良药苦口利于病!人家星冉费心费力给你治病,你还挑三拣四?” “可是她真的打我!她还把我扎成刺猬!”方闻锐急得直跳脚:“妈,她就是个恶魔!你们千万别上当啊!” 叶雪一把揪住方闻锐的耳朵,用力一拧。 “哎哟!疼疼疼!”方闻锐惨叫起来。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叶雪压低声音骂道“人家星冉那是为了激发你的潜能!你看看你现在这身板,不都是打出来的吗?” “你要是再敢说星冉一句坏话,老娘先劈了你!” 方闻锐委屈得眼泪直打转“妈,我是你亲儿子啊!你怎么向着外人?” “什么外人?星冉以后就是我的宝贝!” 叶雪一把甩开方闻锐“滚一边去,别耽误老娘治病!” 叶雪懒得再理他,转头换上一副笑脸,继续跟沈聪行核对数据。 方闻锐捂着耳朵,孤零零地站在风中。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沈星冉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沈星冉冲他挑了挑眉,用口型说了两个字:“乖哦。” 方闻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全完了。 他不仅被这女人卖了,他亲娘还在帮着数钱。 沈钧冉靠在一棵大树上,看着方闻锐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他走过去,同情地拍了拍方闻锐的肩膀。 “兄弟,认命吧。”沈钧冉递过去一包营养液。 “我姐看上的人,连联盟议长都救不了,更别说你妈了。” 方闻锐接过营养液,狠狠地吸了一大口“你们一家子,都是魔鬼!” 沈钧冉无所谓地耸耸肩“习惯就好。走吧,去帮我二叔搭医疗帐篷。” “我姐说了,今天晚上要通宵做实验……哦不,是通宵治疗。” 方闻锐他看着那些还在排队、满脸兴奋的叔叔阿姨们。 只能在心里默默为他们祈祷。 希望明天早上,他们还能笑得出来。 很快,几个巨大的医疗帐篷在空地上搭建完毕。 沈星冉穿上白大褂,戴上无菌手套,走进了最大的那个帐篷。 “伯母,您先进来吧。”沈星冉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 叶雪深吸了一口气,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进去。 帐篷帘子落下。 外面排队的星盗们满脸羡慕。 “大嫂运气真好,第一个接受治疗。”刀疤脸感慨道。 “是啊,等大嫂治好了,就该轮到我们了。”另一个瘦高个星盗搓着手,满眼期待。 方闻锐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双手捂住耳朵。 “五、四、三、二、一……”他在心里默默倒数。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突然从帐篷里传出。 这声音太惨了,外面排队的星盗们浑身一抖。 “这……这是大嫂的声音?”刀疤脸有些不确定地问。 “好像是……”瘦高个往后退了一步。 “梳理精神海应该很舒服才对。怎么叫得这么惨。” 帐篷里,沈星冉的声音依旧温柔:“伯母,忍一忍,雷系异能的节点比较顽固,我得用点力。” “嗷——星冉。轻点。轻点。老娘的骨头要断了。”叶雪的叫声再次传来,伴随着电流噼啪乱窜的声响。 外面的星盗们面面相觑,额头上开始冒冷汗。 方闻锐冷笑了一声“我都说了你们不信。”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等会儿有你们哭的时候。” 帐篷里,叶雪被按在治疗床上。 一根长长的银针,正精准地扎在她的脊椎大穴上。 沈星冉的精神力化作细小的丝线,切入叶雪雷系精神海中。 “伯母,放松,不要抵抗。”沈星冉一边捻动银针,一边记录着数据板上的数值,这雷系能量的暴动频率比火系更频繁。 叶雪疼的冷汗直冒,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她现在算是明白,儿子刚才为什么那么劝她了。 “星冉……好孩子……伯母不行了……”叶雪虚弱地求饶。 “伯母,您可是A级雷系异能者,这点痛算什么。”沈星冉又扎下一针。 叶雪欲哭无泪,她现在只想回母舰,这儿媳妇她不想要了行不行? 半个小时后,帐篷帘子掀开。 叶雪扶着墙,双腿打颤地走了出来。 “大嫂!您没事吧?”刀疤脸赶紧迎上去。 叶雪大口喘着粗气,摆了摆手。 “没……没事。”她转头看了一眼帐篷“虽然过程很痛苦,但这效果……绝了!” 叶雪感受着体内平静的状态,狂躁指数直接降到了百分之五十。 “下一个!”沈星冉清脆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 刀疤脸浑身一激灵,但看到叶雪的状态,他又咬了咬牙。 “拼了!”刀疤脸大义凛然地走进了帐篷。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 B-1289C行星的森林边缘,不断传出星盗高层们杀猪般的惨叫声。 方闻锐坐在一旁,看着那些平时威风八面的叔叔阿姨们,一个个被抬出帐篷。 心里竟然产生了一种平衡感。 原来,受折磨的不仅是我一个人啊。 沈星冉在帐篷里,看着收集到的一大堆高级异能数据,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有了这些数据,那套根治狂躁症的药方,很快就能彻底完善了!” 沈星冉走出帐篷,看着外面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星盗高层。 她脸上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各位叔叔阿姨,今天的治疗就到这里。大家先休息,明天咱们开始试药。” 听到“试药”两个字,躺在地上的星盗们齐齐打了个哆嗦。 叶雪靠在树干上,看着沈星冉那甜美的笑容,突然觉得有点腿软。 她现在开始怀疑,自己把儿子交给这个女孩,到底是对是错。 但看着儿子那结实的肌肉,和自己平静的精神海。 叶雪咬了咬牙,只要能活下去,这点痛,算个屁! “都给老娘听好了!”叶雪强撑着站起来,冲着地上的星盗们吼道。 “明天谁要是敢不配合星冉试药,老娘第一个劈了他!” 星盗们欲哭无泪,只能连连点头。 沈星冉笑得更开心了:“伯母真好,那明天早上八点,咱们准时喝药哦。” 方闻锐看着这一幕,深知黑鲨舰队,算是彻底落入这个女魔头的手里了。 他只希望,他那个远在星空另一端的亲爹,千万别来凑这个热闹了。 否则,一家人就真的要在实验台上团聚了。 第79章 【星际】图穷匕见,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B-1289C行星上,日子过得很规律。 黑鲨舰队的高层,现在每天早上排队做操,断了一只手的刀疤脸,也得跟着沈星冉的节奏比划。 “气沉丹田,手托苍穹。” 沈星冉站在大石头上,一身练功服,没什么表情。 底下的一群悍匪跟着哼哼哈嘿,动作笨拙,没人敢偷懒。 偷懒的代价是沈星冉特制的“加料针灸套餐”。 叶雪站在第一排,动作最标准。 这天练完功,叶雪擦着汗凑过来。 “星冉,昨晚那一针下去,我感觉雷系异能顺多了。” 沈星冉递给她一杯温水:“经脉通了,精神力就不堵了。” 叶雪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来,伯母教你这招。” 她手腕一翻,匕首递出“有人近身抓你手腕,别躲。” “顺着他的力道,往下沉,再往上挑。” “借力打力,专废人的手筋。” 沈星冉跟着比划了两下:“这样?” “对,角度再刁钻点,直接奔着大动脉去。” 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在晨光下研究杀人技。 旁边的沈钧冉和方闻锐互相看了一眼。 “你妈和我姐,这算什么?”沈钧冉问。 方闻锐撇了撇嘴:“狼狈为奸。” 这一个月,沈星冉什么都学了一些,星盗们也不藏私。 怎么在闹市中藏身,怎么用发卡开锁,怎么看穿别人的伪装。 这些经验,沈星冉照单全收。 作为回报,她手里的银针也越发精准,营地里鬼哭狼嚎的声音渐渐少了。 这种变化,让叶雪动了心思。 “星冉,这种好事,是不是得雨露均沾?”叶雪搓着手。 沈星冉挑眉:“伯母想把方伯父也叫来?” “知我者星冉也!”叶雪一拍手:“老方那可是火系异能,比我还躁。” “还有舰队里那几个老兄弟,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 沈星冉笑了笑,把玩着手里的银针。 “来呗,我新配了几桶药浴,正缺人试水。” 半个月后,一艘重型战舰降落在营地外。 方泽江冲进营地,嗓门极大:“老婆!儿子!我来啦!” 迎接他的是沈星冉,她拿着一排银针走了过来“方首领,火系异能,躺好。” 十分钟后。 方泽江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基地。 “嗷——!杀人啦!疼死老子了!” 叶雪在一旁嗑着瓜子“叫什么叫,老娘当初也这么过来的,憋着!” 前三次针灸,方泽江疼得在床上直抽搐。 但第四次开始,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精神海里的火焰不再狂暴。 沈星冉的治疗方案在这时再次升级,她根据不同属性的异能,调配出了药浴。 “二叔,把这些草药按比例熬成汤。”她把数据板递给沈聪行。 “从今天开始,停针灸,全员改用药浴。” 当天晚上,营地空地上架起二十几个大木桶。 木桶里翻滚着黑乎乎的药水,气味刺鼻。 方泽江光着膀子,看着那锅黑水不确定的说道:“星冉,这玩意儿真能泡?” “不仅能泡,还能固本培元。” 沈星冉站在高处,手里拿着个喇叭:“都听好了!进去泡足一个小时!谁敢提前出来,明天我就给他加量!” 一群星际海盗,乖乖脱了衣服,爬进木桶。 第一天泡完,所有人脱了一层死皮。 第二天泡完,感觉浑身经络都被打通了。 第三天,除了晚上的药浴,沈星冉还给他们安排了晨练;那是她结合蓝星古籍,改良出的一套呼吸吐纳功法。 ———————— 三个月后。 沈聪行拿着一叠体检报告冲进主帐篷:“奇迹!真的是奇迹!” 他把报告拍在桌子上:“冉冉!所有人的狂躁指数,都稳定在百分之二十以内了!” “异能节点全部畅通,再也不会精神海暴动了!” 沈星冉看了一眼数据,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这个治疗方案确实可行。” 消息传出,整个营地沸腾了。 方泽江激动得大步走到方闻锐面前,一把揪住儿子的衣领:“臭小子!你听到没有!老子不用死了!” 方闻锐被勒得直翻白眼:“爸……我知道了……你先撒手……” 方泽江甩开他,转头看向沈星冉。 “星冉!你就是我们黑鲨舰队的恩人!” “你看你跟闻锐这大半年朝夕相处的,感情也差不多了。” “要不,挑个日子,把婚事办了?” 全场安静。 “爸!你疯了!让我娶她?!”方闻锐吓得拼命摇头,往后缩。 “不干!我死都不干!我还想多活几年!” “我宁愿去跟虫族肉搏,也绝不娶她!” 叶雪一脚踹在方闻锐屁股上:“混账东西!星冉配你,你还敢嫌弃?” “伯父,伯母,别难为他了。”沈星冉拉了把椅子坐下。 “强扭的瓜不甜,我和闻锐不合适。” 方泽江叹了口气,满脸遗憾“哎,可惜了。这么好的姑娘,不能进我方家的门。” 他想了想:既然做不成儿媳妇,那做闺女也行! 方泽江越想越觉得可行:“星冉!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方泽江的干女儿!” “以后整个黑鲨舰队,就是你的家!谁敢欺负你,老子轰了他!” 星盗们立刻跟着起哄。 沈星冉却摇了摇头:“抱歉,方老大,干女儿这种就算了。” 方泽江愣住了:“怎么?嫌我们是星盗?” “不是。”沈星冉看着他“在我这里没有好坏之分,只有选择。宇宙的自然法则,从来都是弱肉强食,优胜劣汰。” “我救了你们的命,给了你们重生的机会;所以,我不绕弯子了。” 她抬起手,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这颗星球,我要了。从现在起,它归我,当是你们所有人的医药费。” 二十几个星盗高层上一秒还在笑呵呵的,下一秒脸色瞬间变了。 这颗B-1289C行星,可是黑鲨舰队最核心的资源储备库!这里面蕴含的价值实在太大了。 刀疤脸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沈小姐,我们很感激你。但这颗星球是我们的退路,你这胃口,是不是太大了?”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 “胃口大?”沈星冉轻嗤一声“没有我,你们连命都没了,留着这颗星球当坟吗?” 沈星冉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释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 刀疤脸刚想开口,突然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二十几个星盗高层,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按住,一个接一个跪倒...... 方泽江撑得最久,他双腿一软最后他也“砰”的一声跪了下去,额头的冷汗滴进泥土里。 这一刻,所有人惊醒,眼前这个一直笑眯眯给他们扎针、熬药的小姑娘。 根本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兔! 她是一个随时能把他们精神海碾碎的SS级异能者! 方闻锐躲在最后面,直接被压得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心里狂喊:我早就说过她是个魔鬼!你们偏不信! 足足过了半分钟,那股恐怖的精神压制才退去。 星盗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再看沈星冉的眼神,已经全是敬畏。 沈星冉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怎么样?这医药费,给还是不给?” 方泽江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他看着沈星冉,突然大笑起来。 “给!为什么不给!您救了我们这么多人的命,拿一颗星球换,确实应该!” 方泽江收起笑容,正色道:“这颗星球,归你了。可是我手底下还有几万个兄弟,他们也饱受狂躁症的折磨。” “我需要你后续继续为我们提供治疗的药浴配方。” “或者,给我们留出足够的治疗名额,费用我们单独会出。” 沈星冉满意地点头:“成交。” “药浴的配方我会给你们一份基础版的,足够压制普通士兵的狂躁症。” “至于高级将领,每年可以送十个人来这颗星球,我亲自负责。” 方泽江一拍巴掌“痛快!就这么定了!” 双方达成交易,营地里的气氛再次缓和下来。 沈星冉转头看向还处于呆滞状态的沈聪行。 “二叔,别愣着了。把这三个月的数据全都整理打包。” 沈星冉起身走到科考舰主控台前,双手快速在键盘上敲击。 “是时候让全星际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治疗了。” 她按下了发送键,这份包含了全新治疗理念、功法和药浴配方的数据。 顺着星际网络,直接发送到了联盟最高委员会的加密邮箱。 一场席卷全星际的基因革命,正式拉开帷幕。 第80章 【星际】 这一针,刺破星辰 主控室的信号灯不停的闪着深紫色的光。 “沈小姐,信号接通了,是只有音频和加密文字的最高规格通讯。”操作员的声音有点抖,他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沈星冉慢条斯理的端起咖啡,“接进来,我倒要听听他们想说什么。” 频道里传来一个男人急促的声音:“沈星冉,你发来的那份数据……是真的吗?” 沈星冉无语的说道:“怎么,联盟的智囊团现在连这点真假都分不清了?” 对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数据没问题,但这种功法……我们从没听说过。” “是你们走错了路,我现在只是把方向给你们掰回来。”沈星冉放下咖啡杯。 “别废话了,你们什么态度,决定了我下一步怎么做。” 对面的声音软了下来:“联盟有三千个尖兵,精神海马上就要彻底崩溃了。” “其中一半是退了休的老兵,他们都在等死。我们需要验证你的方法,沈小姐,这关系到三十亿军人。” 沈星冉没多想,直接说:“把人送来,越快越好。坐标我给你们了,别磨蹭。” 对方立马激动道:“七天!七天内第一批医疗舰就能到!如果真的有效,沈星冉,你就是人类的救星!” 沈星冉直接挂了通讯,她转头看向二叔沈聪行“二叔,地方不够用了,得扩建。” 她跟着就拨通了爷爷沈慰和外公南宫震的私人通讯。 语音刚接通,就传来了声音:“冉冉!我听聪行说,你那边动静不小啊?” 沈星冉直接说明来意:“爷爷,外公,我要在这颗星球上建一座城,一座能住下至少十亿人的医疗科研城。” 南宫震有点没反应过来:“十亿人?在那颗什么都没有的原始星球上?” “对,必须由沈家和南宫家来建,我信不过别人。” “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能破坏这里的任何生态环境。” 沈慰笑了起来:“你想把那儿建成人类的第二个中心?行,这活老头子我接了!” 南宫震也不甘示弱,马上开始安排:“南宫家的工程队和最新材料,半小时后就出发!” 处理完这些事,沈星冉按了按太阳穴,总算能歇口气。 她回到自己的私人舱房,盘腿坐下。 识海里,琳琅铛正开心的吸收着刚到账的功德金光。 沈星冉调动这些功德,把它们变成精纯的灵力。 在这个没有灵气的星际时代,功德就是她最大的底牌。 第二天一早,森林里还飘着薄雾。 方泽江和叶雪一起走了过来,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沈星冉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打坐“方伯父,伯母,大清早的,有话就说吧。” 方泽江叹了口气,在沈星冉旁边蹲下:“星冉,这颗星球……其实没那么好拿。” 沈星冉睁开眼看着他:“哦?黑鲨舰队想反悔?” “那怎么可能!”方泽江赶紧摆手,表情严肃,“我们把这颗星球当备用基地,一直不敢搬过来住,就是因为它被虫族给盯上了。” 叶雪接着说:“这里的植物能量太高,虫族的女王老早就想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孵化场了。” “我们这几年也是靠着舰队多,才勉强守住。现在你要在这里建城,动静太大,虫族肯定要发疯。” 方泽江点点头,有些担心道:“我们商量了一晚上,觉得这事还是得告诉你。” 沈星冉听完,心里有了数:“虫族?那群只会吞东西的恶心虫子?” “它们要是敢来,正好拿来给我这颗星球当肥料。” 方泽江没想到沈星冉会是这种反应。 “那可是虫子大军无边无际的涌过来!S级机甲都顶不了多久!” 沈星冉慢慢站起来说道“方伯父,你们以前打仗,靠的是机甲和玩命。” “现在,我教了你们怎么真正使用异能。” 她指了指远处正在练呼吸法的星盗们。 “学会了控制气,打通了经脉,他们还是普通的异能者吗?虫族很快就会成为历史,因为人类已经找到了进化的新路。” “我会让联盟把这里的防御等级提到最高。” “监控、雷达、卫星,能装多少就装多少。” “我一点都不怕那些虫子,我倒是想看看,它们能撑多久。” 这一刻,方泽江觉得,人类的未来,可能真的要变天了。 当天,联盟的回复就传到了科考舰。 霍晖朝议长亲自出面,和黑鲨舰队一起建了一条秘密防线。 这种事在星际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正规军和星盗,就这么在沈星冉的安排下,达成了合作。 无数先进的防御武器被运往B-1289C。 所有人都明白,这颗星球是人类的一个转折点。 不只是为了治病,更是为了人类能继续活下去。 沈星冉站在指挥台前,看着各方发来的数据,说道:“准备得差不多了,好戏该开场了。” “主人,前面有大家伙跃迁过来了!”琳琅铛在识海里提醒她。 “是联盟的医疗舰,还是……别的客人?”沈星冉看着深邃的星空。 三艘涂着联盟标志的巨大医疗舰慢慢显现出来。 它们身后,还跟着几十艘护航的顶尖驱逐舰。 “看来,那三千个病人到了。”沈星冉活动了一下手腕。 “二叔,准备好药浴桶。” 医疗舰舱门打开,一个个被合金带子绑在担架上的士兵被抬了出来。 他们有的在嘶吼,有的在伤害自己,精神波动乱七八糟。 沈星冉站在舱门口,看着这些为人类立下功劳的士兵。 “欢迎来到能让你们活下来的地方。”她挥了挥手,一股柔和的白光瞬间盖住了整个空地。 那些发狂的战士原本扭曲的表情慢慢平复下来。 带队的少将看着眼前的情景,对着沈星冉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激动道:“请您不要放弃他们……求你,救救他们!” 沈星冉走在那些担架之间说道:“放心,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能把人拉回来。” 第81章 【星际】一法镇星河 首都星,联盟最高会议室里,霍晖朝议长坐在主位上,所有人都看着眼前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三千份体检报告正滚动播放。 每一份报告的右上角,都盖着同一个绿色印章:已痊愈。 “议长,狂躁指数……全部在百分之二十以下。”军医处处长拿着数据板继续说道“三千个濒临崩溃的兵,精神海完全稳固了!没有一个人发疯,没有一个人死去。” “我们……成功了!” 老将军们再也绷不住了,一个个从座位上站起来,激动地互相拥抱。这可是困扰了人类几百年的绝症! 今天,竟然被那个叫沈星冉的年轻女孩,彻底给治好了! “立刻!把所有治疗数据和影像资料,同步到星网!” “让全星际都看看,人类有救了!” 十分钟后,星网毫无预兆地瘫痪了整整一分钟。 当网络再次恢复时,一条加粗加红的公告置顶在所有板块。 《三千重症士兵全员痊愈!狂躁症将彻底终结!》 紧接着,一段长达一个小时的纪实视频被放了出来。 视频里,三个月前那些被合金锁链绑着、疯狂嘶吼的士兵,此刻正穿着统一的练功服,站在阳光下打着慢吞吞的拳法。 没有暴走,没有失控的能量波,只有平静。 视频的弹幕瞬间炸开了。 “那是第六军团的李少校!我以前的长官!他真的活过来了!” “这不可能!重度狂躁症根本没法逆转,这是特效合成的吧!” “楼上闭嘴!那是联盟军部的最高认证印章!瞎了吗!” “老天爷啊!我们不用再等死了!我爸有救了!” 整个星际,一半人在狂欢,一半人在痛哭。 与此同时,B-1289C行星,现已更名为“灵觉星”。 新建的指挥中心里,沈星冉看着眼前跳动的数据。 “沈总指挥,联盟那边的合作协议拟好了。”副议长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桌前。 沈星冉喝了一口新配出来的药汤:“说吧,怎么安排。” 副议长开始汇报:“我们开通了免费治疗通道,主要是针对付不起路费的平民阶层。” “只要通过审核,联盟包吃包住包路费包治疗。” “前提是,治好后,必须在灵觉星强制工作十年。” “十年期满后,是走是留,他们自己决定。” 这是沈星冉和联盟之前就商量好的对策。 不仅救了人,还能给这颗星球绑定更多的居民和劳动力。 沈星冉点点头:“报名情况怎么样?” 副议长的全息投影闪烁了一下,大声道:“通道刚开通不到两个小时……报名人数已经突破二十亿了!而且数字还在往上涨!” 旁边的沈聪行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二十亿?!你们这是要把灵觉星塞爆炸吗?” 沈星冉也愣了一下,她知道狂躁症患者多,但没想到基数会庞大到这个地步。 “停,立刻切断报名通道。”沈星冉当机立断。 “这二十亿人,我们根本接纳不完,灵觉星现在的承载力有限。” 副议长急了:“可是外面的人都疯了,不让他们来,会出大乱子的!” 沈星冉站起身,走到全息屏幕前。 “那就分批次来,按狂躁指数排队,重症优先。一个月一批,治好就去工作,把床位空出来。” “那剩下没有排上号的十几亿人怎么办?” 沈星冉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我在星网上开个公共频道。” 几分钟后,沈星冉的脸出现在全星际的屏幕上。 她没废话,直接播放了一段自己录的功法视频。 “没报上名的,别慌。” “每天跟着视频,练习这套呼吸吐纳法,早晚各一个小时。” “能有效压制你们体内暴动的精神力。” “同时,我已经把配套的银针刺穴图谱,发给了各大星系的医院。” “去医院扎针,配合功法,足够你们撑到排上号的那一天。” 沈星冉的视频,瞬间稳住了全星际即将暴走的情绪。 所有人都开始疯狂下载视频练习。 —————— 一年过去了。 这颗曾经荒芜的星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三座巨大的高城拔地而起,将原始森林分割开来。 第一批五十万患者早已康复,成了灵觉星最忠诚的建设者。 甚至有不少退役的老将发现,经脉疏通后,自己的异能竟然突破了! 整个灵觉星,成了星际战斗力最强悍的聚集地。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指挥中心顶楼,沈星冉端着茶,看着外面的星空。 桌上的通讯器突然响起警报。 “接通。” 一个年轻哨兵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报告沈总指挥!太空外围第七防线,微型侦查仪发现异常!” “是虫族!”哨兵继续汇报。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十二次侦查到虫族的身影了。” “它们的前锋部队,距离我们只剩不到三十个跃迁点的距离。” 沈星冉放下了茶杯:“把侦查仪拍到的影像传过来。” 几秒后,一段影像在房间中央展开。 黑暗的宇宙里,一群巨大的黑色生物在快速移动。 它们没有飞船,全凭肉身。 沈星冉走到影像前。 “长得真丑。” 她指着一只放大版的螳螂,那对镰刀一样的前肢,闪着金属的冷光。 还有一只巨型甲虫,体型快赶上一艘小型飞船。 “有点意思。”沈星冉忍不住感叹。 “这些虫子,居然能直接在太空中生存,还能进行超光速飞行。” 方泽江正好走进来,听到沈星冉的话差点闪到腰。 “我的小祖宗!你还夸它们?” 他指着那只巨型甲虫,咬牙切齿。 “这玩意儿叫‘碎星甲’!外壳比母舰还硬!喷出的酸液能直接融掉一艘驱逐舰!” 二十年前那一战,打得太惨了。 无数战士不是被虫子吃了,就是精神海崩溃自爆。 上次他们拼光了老本,才换来二十年的安生日子。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知道,和虫族即将有一场生死之战。 整个灵觉星,都弥漫着一股想打架的兴奋劲。 “老方,你很期待跟它们打一仗?”沈星冉轻笑。 方泽江恨恨的说道:“我现在的火系异能,被你调理得比二十年前纯粹了整整三倍!” “外头那几十万兄弟,天天练功憋了一肚子火!” “他们都在等着你下令呢!这回咱们主动出击,跟它们血战到底!” 那些被治好的老兵,早就想找虫族报仇雪恨了。 这绝对是全星际人类战意最高昂的时刻。 然而,沈星冉摇了摇头。“不行。” 方泽江一听就火了:“为什么?怕了?” 沈星冉抬起头:“灵觉星现在最大的任务,是治病、建城、搞发展。” “那二十亿人还没治完呢,这是我们人类延续的基本盘。” “现在跑出去主动打仗,不仅消耗海量物资,还会打断我们的节奏。” 沈星冉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 “通知各大防卫队和舰队。” “敌不动,我不动。”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第一枪。” 方泽江抓着头发:“那它们打过来了呢?” “它们来?”沈星冉笑了,“来了,就别走了。正好缺一批上好的肥料。” 她顿了顿,看着方泽江。 “也该让它们知道,现在的星际人类,不仅会开机甲,更是一群……懂得怎么真正运用力量的生物。” 第82章 【星际】虫族:我没了? 灵觉星的防空警报,在两个月后的一个清晨,终于拉响了。 “呜——呜——”的声音响遍了三座新建的医疗城。 “报告总指挥!第一波虫族前锋距离外围防线不足五个跃迁点!” 情报官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二十年了,虫族再次逼近。 沈星冉的眼睛瞬间亮了:“终于来了!” “快!给我准备一艘隐形太空舰,再拿几套高级别的隔离箱!” 方泽江正擦着他那把大号粒子枪,听到这话手一抖,枪差点掉地上。 “星冉,你要干嘛?” “去战场啊!”沈星冉理直气壮“我要去弄几只活的虫族回来看看!” “它们的基因结构肯定很特别,说不定能入药呢?” 指挥中心里,几十个高级将领都瞪大眼睛看着她,一时间没人说话。 “不行!”沈聪行第一个反对“太危险了!那是虫族!吃人不吐骨头的虫族!” 弟弟沈钧冉也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姐,你清醒一点!哪有总指挥自己跑到前线去抓虫子的?” 沈星冉甩开他的手“就那几只大虫子,能伤得了我?这可是活体样本,别人去抓我不放心,万一弄死了怎么办?” 方泽江也急了“我的小祖宗!前线是绞肉机!你要是少了一根头发,联盟议长能亲自提刀剁了我!” 沈星冉双手抱胸,扫了众人一眼“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然后转头看向正在一旁偷偷刷智脑的方闻锐“小方,走,带路。” 方闻锐浑身一哆嗦,他满脸苦相,求助地看向亲妈叶雪。 叶雪把头一扭:“看我也没用,你敢带她去,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沈星冉呵呵一笑:“那我自己开船去。” 方闻锐一边小跑跟着,一边疯狂在星网上发动态。 作为“黑鲨少主”,他在星网上粉丝不少。 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装,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疯狂码字。 【救命!SS级大佬疯了!她要去前线跟虫子贴贴!】 【沈星冉居然说要去研究虫子的经络!谁能管管她?在线等,急!】 这条动态一出,由于挂着“沈星冉”的关键词,瞬间爆了。 星际民众原本正紧张地关注着虫族入侵的消息。 看到这条动态,全星际四十多亿网民都懵了。 “拦住她啊!要是女神有个三长两短,我顺着网线过去掐死你!” “联盟议长呢?沈元帅呢?快出来救驾!” “楼主你还发什么帖子!打晕她!绑起来!绝不能让她离开基地半步!” “对!你是个男人就拿出点血性,看好她!” 方闻锐看着飞速跳动的弹幕,欲哭无泪。 他干脆在星网上开了直播,镜头对着沈星冉的背影。 “兄弟们,别骂了!她爹妈管不住,联盟管不住,连这颗星球都是她的!” “她做的决定,一百个虫族女王都拉不回来!” 方闻锐又委屈地补充道“现在整个指挥中心的人都装死呢!” 这条回复一出,星网上那热闹得评论区,突然诡异地安静了。 几秒钟后,评论区画风突变。 “楼主……辛苦了。” “惹不起,那还是别拦了,保重。” “那个,我突然有点事,先下了。” 然后,方闻锐看着空荡荡的直播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喂!你们别走啊!出个主意啊!”没人理他。 沈星冉压根不看智脑,她的账号常年处于掉线状态。 除了偶尔发布一些枯燥的医疗数据,连个自拍都没有。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成了全星际的国民祖宗。 此时,沈星冉正一脸嫌弃的看着方闻锐:“在那碎碎念什么呢?还不快点。” 方闻锐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快要殉职的表情,然后挂了直播。 “女神,咱们商量商量,就在外围看看行吗?” 沈星冉不理他,直接跨进了小型太空舰。 两小时后,抵达了预定的拦截星域。 沈星冉站在空间站观景台前,活动着手腕,眼神里带着兴奋:“虫子呢?还没到吗?” 负责雷达监测的哨兵满头大汗:“报告,按速度,应该明天就到了。” 一天后,沈星冉精神抖擞的站在登舰口,看着深邃的星空。 “雷达显示,虫族还要多久进入范围?”她问身边的情报官。 情报官低着头,盯着手里的屏幕:“报告总指挥……雷达上,没有显示。” 沈星冉觉得莫名其妙:“没有?昨天不是说只有五个跃迁点吗?” 情报官尴尬的说道:“是……但现在,什么都没探测到。可能……可能是侦察机出了故障。” 沈星冉皱着眉头,拍了拍手里的箱子:“那就再等等。虫子脑子不好使,迷路也有可能。” 这一等,就是整整三天。 沈星冉每天早上准时来太空港打卡,搬个椅子坐着等,可宇宙里除了陨石,连根虫毛都没飘过来。 哪怕是一只最低级的工虫呢?也没有。 第四天,沈星冉的耐心终于耗尽了:“把前线哨兵给我叫过来!” 不到一分钟,一个年轻的哨兵匆忙跑了进来:“沈小姐!您找我!” 沈星冉盯着他:“虫子呢?说好的攻打灵觉星呢?” 哨兵搬出了一套早准备好的说辞:“报告!最新侦查结果,虫族前锋部队可能……遭遇了宇宙风暴!” “或者……是它们内部抢地盘,突然改道了!” “总之,它们没往我们这边走,撤了!” 沈星冉听完,气得直磨牙:“改道了?风暴?” “妈的!一点诚信都没有!”她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椅子。 “大张旗鼓的嚷嚷着要来,害我白等五天!做虫子做到这个份上,简直是失败!垃圾!” 沈星冉骂骂咧咧的转过身:“不等了!气死我了!” “方闻锐呢?给我滚过来!去训练场,今天我非打通你两个大穴不可!” 方闻锐在角落里发出一声惨叫,被沈星冉拎着后领拖走了。 看着沈星冉离开的背影,周围的高级将领们也纷纷抹了一把冷汗。 哨兵跑到角落里,打开了加密通讯频道。 通讯直接连到了联盟军部最高指挥所。 “报告议长!沈总指挥那边忽悠过去了!” 哨兵小声说道:“她很生气,骂虫族没诚信,但好在没有怀疑!” 频道里传出长舒一口气的声音:“干得好。继续瞒着,绝对不能让她知道真相。” 通讯挂断。 另一边,训练场上。 方闻锐被沈星冉揍得鬼哭狼嚎,鼻青脸肿。 好不容易熬到中场休息,他躺在地上,哆哆嗦嗦的登上星网,发了一条新帖子:“妈的!死虫子!你不是说攻打灵觉星吗?你死哪儿去了?!” “你不来,沈星冉气死了,一天到晚折腾我!我今天挨了三顿毒打!你们这些死虫子到底还有没有点职业操守!” 帖子发出去后。 这一次,没有一个人回复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原因,只有沈星冉和方闻锐不知道。 那可是全人类的救星沈星冉!全星际怎么可能真的让她去直面虫族? 早在一个星期前,就在方闻锐发第一条求救帖子的那个晚上。 全星际的军队和雇佣兵团,甚至还有各个星盗组织,再加上灵觉星几十万刚治好、憋了一肚子火的老兵。 他们连夜出动了,根本没等虫族进入灵觉星的防线。 几千万架机甲,上万艘战舰。 像疯了一样,把那波原本要攻打灵觉星的虫族前锋,硬生生堵在了陨石带里。 各种高能粒子炮和反物质轨道炸弹,再加上不要命的异能轰炸,那片陨石带,直接被轰成了粉末。 可怜的那波虫族前锋,连个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就被这群人直接轰成了宇宙尘埃。 别说活口了,连个完整的虫子腿都没留下。 星网上的人看着方闻锐的控诉,只能在心里默默点了个蜡。 兄弟,忍忍吧!毕竟,虫子已经被我们轰成尘埃了,它们想来也来不了了啊。 沈星冉站在窗口,看着星空,依然在郁闷。 “没诚信的畜生,做虫子做到这个份上,简直太失败了!” 第83章 【星际】撤退?我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 “左满舵!去那个陨石带看看!”沈星冉站在指挥台前,大声下令。 小型隐形舰在陨石带里穿梭,雷达开到了最大功率。 这已经是她跑出来的第八趟了。 半个月来,她把灵觉星周边的星域转了个底朝天。 别说活的虫族,连块虫壳都没找着。 “总指挥,雷达显示前方一切正常,没有生命体征。”操作员小声汇报。 沈星冉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奇了怪了,那么大一群虫子,还能凭空消失?” 旁边的方闻锐缩在角落里,一句话不敢说。 他可太知道虫子去哪了。 全星际的狠人都出动了,把外围的虫族清得干干净净。 谁敢放一只虫子过来碍沈星冉的眼? “返航!”沈星冉烦躁地挥了挥手,“这宇宙真是见鬼了。” 回到灵觉星的基地,沈星冉越想越憋屈。 她干脆把自己关进房间,打开了星网。 她平时很少上网,对这些虚拟社交也没什么兴趣。 但今天,她必须得查清楚。 她输入了“虫族最新动向”。 出来的结果让她大跌眼镜。 “坐标C-49星域,发现三只低级工虫!兄弟们冲啊!” 下面紧跟着的回复全是“组团!”“已出发!”“留个活口让我砍一刀!” 不到十分钟,发帖人就更新了动态。 “别来了,连渣都没剩下,下回赶早。” 沈星冉看傻眼了,这是在打仗,还是抢特价商品? 她不信邪,又翻了十几条关于虫族的爆料贴。 无一例外。 只要虫子一露头,立刻就会被一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星际舰队轰成渣。 “这帮人疯了吗?”沈星冉实在忍不住了,决定亲自下场问问。 沈星冉看了一眼自己的账号。 一串系统默认的随机数字:739281,连个头像都没有,纯纯的透明小号。 她敲击虚拟键盘,在最火的一个军事论坛里发了一条帖子。 “请问一下,怎么最近都看不到活的虫子了?全死绝了吗?” 发完之后,她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等着回复。 她不知道的是,在星网的另一端,整个服务器都震动了。 那个军事论坛的管理员,看到这条帖子的时候,刚喝进嘴里的营养液全喷了出来。 在其他人眼里,这个ID根本不是什么随机数字。 那是一串红得发紫的超大号字体。 ID旁边还挂着联盟最高权限的防伪金盾。 星网主脑为了保护她,专门设定的唯一认证,全星际都知道这个号是谁。 “卧槽!是沈星冉发帖了!”管理员在内部通讯频道里狂吼。 无数潜水的网民瞬间被炸了出来。 “完了完了,她发现虫子没了!” “谁让她找不到虫子的?快点想办法圆过去!” “别慌!统一口径!绝对不能让她知道是我们把虫子杀光了!” 不到一分钟,沈星冉的帖子下面涌入了上万条回复。 “楼主有所不知,我跟虫族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对!我爷爷就是被虫子咬死的,我必须亲手宰了它们!” “虫族是全人类的敌人!必须死!” “楼主,这是国仇家恨!虫子一出现,谁杀算谁的本事!” “谁敢抢我人头我跟谁急!” 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回复,沈星冉眉头紧锁。 “血海深仇?”她自言自语。 她往下划了划,全都是声泪俱下的控诉。 有说虫族毁了自己家园的,有说发誓要杀光每一只虫子的。 字里行间全是视死如归的杀气。 沈星冉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以前人类对虫族可是避之不及的,怎么现在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可转念一想,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人家报仇的理由正当,自己没立场拦着。 “算了,看来是我运气不好,抢不过他们。”沈星冉郁闷地关掉了星网。 之后的一整年,虫族彻底销声匿迹了。 无论沈星冉怎么派人去外围打探,都找不到任何关于虫族的踪迹。 它们就像是从这片宇宙里完全蒸发了一样。 不过,没有虫族打扰,灵觉星迎来了爆炸式的发展。 一年的时间,那二十亿狂躁症患者已经被治愈了大半。 新建的医疗城扩建了整整五倍。 无数人在这里重获新生,异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纯和强化。 这里的防御系统也被加固到了最强;哪怕是一颗小石头进灵觉星的轨道,都会被瞬间锁定。 沈星冉每天除了熬药、扎针,就是坐在指挥中心里发呆。 “太无聊了。”这是她这一年来最常说的一句话。 直到一年后的一天。 沈星冉正拿着一根银针,在方闻锐的后背上比划。 指挥中心的红色警报,突然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怎么回事!”方闻锐吓得从床上直接滚了下来。 沈星冉瞬间一副惊喜的样子,她扔下手里的银针,大步流星地冲向指挥大厅。 大厅里已经乱作一团,情报官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报告指挥处!外围第七雷达站发来最高级预警!” 他在控制台上一按,大厅中央亮起了一张巨大的全息星图。 星图上,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点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灵觉星逼近。 红点的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几乎遮蔽了那一整片星域。 “是虫族大军!”情报官大声喊道“初步侦测,数量超过一亿!它们突破了边境防线!” 所有高级将领的脸色都变了。 一年没见,虫族不来则已,一来就是这种毁天灭地的阵仗。 方泽江和叶雪冲进大厅,看着全息投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帮畜生,原来这一年是躲起来憋大招去了!” 沈星冉站在星图前,看着那片猩红的光芒。 她没有半点恐惧,甚至激动得搓了搓手。 “哇!这次可是倾巢出动了啊!”沈星冉的语气里充满了期待,“终于舍得露面了!” 叶雪却一把拉住她,脸色极其严肃“星冉,情况不对!” 叶雪指着雷达的边缘轨迹。 “以前虫族大规模集结,我们至少能提前半个月查得到它们的跃迁轨迹。” “可这次,它们距离灵觉星只有三天的路程了,我们才刚刚发现!” “这绝对不正常!”一边的方泽江说:“三天!这么庞大的军队,毫无征兆地压了过来。” “它们进化了,绝对是进化了!” 就在这时,指挥大厅的加密通讯频道被强行接入。 一道巨大的全息投影在房间中央亮起;是联盟十大元帅之一,沈星冉的便宜爹,沈征旭。 “灵觉星立刻启动最高级别防御护盾!”沈征旭的声音低沉。 “爸,怎么回事,出啥事了?”沈星冉转头看向投影。 沈征旭看着屏幕上的雷达数据,眉头紧锁。 “前线最新情报。这次带队的,是两个虫族女王。” 大厅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个虫族女王就已经够让人绝望了,这次居然出现了两个! “新的虫族女王觉醒了更强的天赋。”沈征旭沉声说道“它们的天赋应该是屏蔽雷达侦测,或者是扭曲空间信号。” “所以才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摸到你们的眼皮子底下。” 沈征旭看向沈星冉说道“星冉,你立刻收拾东西,我派第一舰队去接你撤退。” “那里已经不安全了,灵觉星估计是保不住了。” “撤退?”沈星冉走到全息星图前,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些红点“爸!您在开什么玩笑?” 沈征旭急了:“你知不知道两个觉醒了新天赋的女王意味着什么!” “就算是全星际的军队压上去,也不一定能挡得住百亿的虫潮!” “我知道啊。”沈星冉笑了起来。 “但我为什么要撤?”沈星冉转过身,看向大厅里所有的高级将领。 “灵觉星所有防空火炮,全部充能!” “所有治愈完毕的异能军团,全员进入战备状态!” 她一把扯下身上的白大褂,露出了里面利落的黑色作战服。 “我都找了它们整整一年了!”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这次,我一定要好好会会这群虫子!” 方泽江看着她那副样子,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觉得热血沸腾。 “妈的!干了!”方泽江狠狠一捶桌子。 “黑鲨舰队听令!全员登舰!准备迎战!” 第84章 【星际】治愈系?那是杀神! 沈星冉转身大步走向基地的地下机甲库。 一年前,她找星际顶级机甲大师鲁兴存,专门定制了一台机甲。 沉重的金属门升起,一台黑紫色涂装的庞然大物出现在眼前。 这台机甲不仅配备了最顶级的防御系统,还有精神力增幅装置。 “总指挥,‘幽冥’已经充能完毕!”后勤大声报告。 沈星冉拍了拍冰冷的金属外壳。 “干得好,今天就让它见见血。” 方泽江跟在后面,一脸担忧:“星冉,你真的要亲自上?这可是上亿虫潮!” 沈星冉头也不回:“废话,难道我在这里看着你们打?” “可是你是治愈系啊!万一伤到哪,我们怎么跟全星际交代?” 沈星冉轻笑一声:“谁规定治愈系就不能上战场了?” 她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驾驶舱门前,舱门自动开启。 坐进驾驶舱,神经元连接瞬间接驳。 “嗡——” 机甲双眼红光爆闪,引擎轰鸣。 “开启穹顶舱门,我要出去了。”沈星冉在通讯频道里下令。 基地上方穹顶缓缓打开,露出星空。 沈星冉操纵着“幽冥”,化作一道黑紫色的流光,直冲云霄。 三小时后沈星冉率先达伏击战场,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密密麻麻的虫族大军,彻底遮蔽了星光。 “这数量,可以啊。”沈星冉舔了舔嘴唇“先找女王,剩下的抓回去当实验体。” 她闭上眼,庞大的精神力混着功德之力,瞬间扫过前方的战场。 “轰!” 冲在最前面的上万只低级虫族,身体直接爆开。 绿色的粘液在太空中炸得到处都是。 但这对于上亿的虫潮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后续的虫族继续疯狂地向前涌来。 “这样杀太慢了。”沈星冉看着雷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这要杀到猴年马月去? “琳琅铛,出来干活了!”她心念一动,一道金光从她眉心飞出,穿透机甲驾驶舱,悬浮在太空中。 金色的铃铛瞬间变成了一座小山般大小。 巨大的琳琅铛直接砸进虫潮。 “砰!” 数万只虫族当场被砸成肉泥。 “再来个音波!”沈星冉喊道。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真空中响起,一道道金色音波散开。 被扫中的虫族,动作僵住,身体寸寸碎裂;前方一大片星域,直接被清空。 识海里,琳琅铛大喊道:“主人!主人!差不多得了!” “你用一下这音波,我这功德都哗哗地往外流啊!” 琳琅铛心碎了:“打在虫身,痛在铛心啊!” 沈星冉撇撇嘴:“小气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琳琅铛看着飞速流逝的功德金光,简直要心梗了。 这可是它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底! “别砸了!我帮你找女王!找到了你直接用手杀!” 琳琅铛立刻收起大范围音波,感知力瞬间扫描战场。 不到五秒钟,就锁定了目标。 “找到了!在右翼边缘!坐标点C-74区!有一只女王隐藏在重甲虫群里!” “好嘞!”沈星冉操纵机甲瞬间调转方向。 “幽冥”化作一道残影,直接冲入左侧的虫群。 几只巨型甲虫试图阻挡,被机甲手中的光束剑瞬间切成两半。 “让开!”巨大的琳琅铛再次砸下。 重甲虫群被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露出了藏在里面的目标。 缺口深处,一只体型庞大、腹部臃肿的虫族女王暴露在视线中。 它正试图隐蔽身形,向后撤退。 “想跑?”沈星冉调动起琳琅铛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直奔女王。 虫族女王发出惊恐的尖啸,周围的护卫虫疯狂地扑上来阻挡。 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劳的。 “轰!”琳琅铛穿透重重阻碍,直接砸在虫族女王的头顶。 女王的尖啸声戛然而止,巨大的身躯逐渐炸裂。 一只女王陨落,整个虫族阵型瞬间乱了,无数虫子开始四处乱窜。 “还有一只!”沈星冉催促。 琳琅铛再次释放声波感应,金色的波纹在虫潮中穿梭,寻找着那个特殊的精神频率。 “中间!虫子最密集的地方!”琳琅铛再次锁定位置。 “好嘞!”沈星冉大笑一声,机甲引擎全开。 “幽冥”像是一把黑紫色的利剑,直刺虫潮心脏。 此时,星网上的直播间已经彻底沸腾了。 这场战斗,从沈星冉冲出基地的那一刻起,就被全程直播了出去。 全星际的网民眼睛都不敢眨。 屏幕上,弹幕只有清一色的问号“???” “这是那个SS级治愈系沈星冉?!” “你管这叫治愈系?这简直是人形杀戮机器好吗!” “她砸死虫族女王就像砸死一只苍蝇一样轻松!” “谁教她这么打仗的?这破坏力,十大元帅加起来都不够她一个人打的!”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说好的治愈系柔弱不能自理呢?说好的需要全星际保护的娇花呢?这到底是个什么猛人啊! 就在星网集体怀疑人生时,沈星冉已经杀到了虫潮中心。 “给我破!”她将功德注入琳琅铛。 铃铛金光大盛,体积再次膨胀。 “当——” 一声巨响,数不清的虫族在金光中化为灰烬。 那只藏在最深处的虫族女王,连声音都没发出,就被碾碎了。 两只虫族女王,全灭! 失去了女王的指挥,虫族大军彻底崩溃。 它们失去了方向,开始互相踩踏,疯狂地向四面八方逃窜。 “呼——”沈星冉在驾驶舱里舒了口气,“虫子实在太多了,杀都杀不完。” 她打开全频段通讯:“各位,抓几只活的当样本!其他的全杀了!一个不留!” “收到!”方泽江激动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憋了一年的老兵们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无数战舰和机甲冲出,扑向溃逃的虫族。 各种颜色的异能光芒在星空中绽放,照亮了黑暗的宇宙。 就在这时,星空深处接连亮起无数道跃迁的光芒。 联盟的援军到了! 沈征旭站在主舰指挥舱里,满脸焦急。 当他们跃迁出虚空,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全都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灵觉星被虫族围攻的惨状。 只有单方面的屠杀,而且是人类在屠杀虫族。 更离谱的是,带头屠杀的那个,还是他们拼死要保护的SS级治愈系。 “议长……我们还要帮忙吗?”副官结结巴巴地问。 霍晖朝眼角直抽搐:“愣着干什么!给我开火!狠狠地打!别让虫子跑了!” 联盟舰队瞬间加入了战场,万炮齐发。 密集的炮火将原本就溃败的虫族打得落花流水。 沈星冉杀红了眼,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不断地将功德转化为灵力,挥霍着琳琅铛的力量。 只要哪里虫子多,她就操纵着机甲冲过去。 “当!” “当!” “当!” 每一次铃声响起,都伴随着成千上万只虫族的死亡。 识海里,琳琅铛已经哭成了泪人“别敲了!求你了!我的功德!你这个败家子!呜呜呜……” 沈星冉充耳不闻,彻底沉浸在杀戮的快感中。 “别叫唤了!杀虫子也是攒功德!”沈星冉在识海里回了一句。 “你放屁!这杀的哪有用的多!”琳琅铛气得直跳。 这场战争,变成了一场追击战。 虫族四散奔逃,人类联军穷追不舍。 时间一天天过去,两个月后,当最后一只巨型甲虫在金光下化为齑粉。 雷达上,再也没有一个红点。 星空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有漂浮在真空中的虫族残骸,诉说着这场战争的惨烈。 “结束了。” 沈星冉停下机甲,靠在驾驶座上。 连续两个月的战斗,她也有些累了。 识海里,琳琅铛有气无力地飘着。 “终于……结束了……” “我……我要睡了……没事别叫我……” 看着琳琅铛凄惨的样子,沈星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好像……确实用得有点猛。” 第85章 【星际】归航,星辰大海的终章 灵觉星的草木,比六十年前更茂盛了。 沈星冉躺在摇椅上,看着远处草坪上奔跑的孩子。 那些孩子不过五六岁,嬉闹间,指尖不经意地流露出淡淡的白光。 那是纯正的治愈系能量,不再是什么稀罕东西,而是人人都有的普通能力。 “姐,您又在这儿晒太阳呢?” 方闻锐提着两瓶老窖,大步流星的走过来。 他如今也是八十多岁了,可在那位“祖宗”面前,依然怂的像个孙子。 沈星冉斜了他一眼,“酒放下,人可以滚了。” 方闻锐嘿嘿一笑,熟练的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妈昨天还念叨,说您最近胃口不好,让我送点新鲜的星兽肉过来。” 沈星冉闭上眼,感受着空气中跳动的生机。 “叶雪那老婆子,自己都快走不动了,还操心我?” 方闻锐叹了口气,“她说,没您,黑鲨舰队早就在几十年前喂了虫子。” 沈星冉没接话。 这六十年里,她走遍了联盟已知的每一个星系。 她不光给人治病,还把蓝星的古文化带到了这个科技世界。 现在的星际人,不仅会开机甲,还会打太极,会掐指算算今天的运气。 “二叔呢?”沈星冉突然问。 方闻锐脸色暗了暗,“沈老先生在实验室睡着了,走的很安详。” 沈星冉握着摇椅扶手的手,微微紧了紧。 沈家那一辈人,终究是走得差不多了。 沈征旭走的时候,拉着她的手,说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当了元帅,而是有她这个能让星海静默的女儿。 南宫仪走得也早,临终前还念叨着要给沈星冉留更多的遗产。 沈星冉看着天空,星舰的尾焰划过长空。 “琳琅铛,数清楚了吗?”她在识海里轻声问。 琳琅铛有气无力的晃了晃。 “数清楚了,主人,咱们这波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沈星冉笑了,“怎么说?” “您算算,为了修补这些人的基因,您花的功德太多了!” “那简直是把金山往海里填啊!” “结果呢?这世界意识虽然给了回馈,但还没填平咱们出的那份钱。” 琳琅铛在识海里打滚,心疼的直抽抽。 “比起上个古代位面,这简直是纯纯的义务劳动,不划算,太不划算!” 沈星冉看着远处的孩子,眼神温柔。 “可我学会了怎么从一片废墟里,重新创造出生命。” “这种感觉,是功德换不来的。” 琳琅铛哼了一声,“你倒是大方,我这儿的账本都快记成负数了。” 沈星冉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 “行了,别抠门了,准备结账走人吧。” 方闻锐见她起身,赶紧过来扶,“姐,您去哪?” 沈星冉看着他,突然笑了“方闻锐,我累了,想睡个长觉。” 方闻锐心里咯噔一下,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姐……您别吓我,医疗队马上就到!” 沈星冉摇了摇头,“这具身体,本来就是借来的,时候到了。” 星际历2451年,深秋。 灵觉星那个SS级治愈师,沈星冉,停止了呼吸。 在这个人均寿命一百五十岁的星际时代,她走得太早了。 八十二岁,在星际人眼中,正值壮年。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具身体承载了太多的功德与规则,早已到了极限。 全星际的转播画面瞬间切成了黑白。 联盟新任议长刘娅在镜头前泣不成声。 “没有她,就没有人类文明的今天。” 追悼会那天,首都星的鲜花被抢购一空。 无数星舰自发停靠在灵觉星轨道外,静默鸣笛。 上亿人跪在灵觉星的土地上,送别他们的神。 虚空之中,沈星冉的神魂渐渐凝实。 她低头看着脚下那颗湛蓝的星球,看着那些为她哭泣的人。 “主人,快走吧,再看下去,我就要跟着掉眼泪了。” 琳琅铛裹住她的神魂,化作一道金光冲进时空通道。 周围是流光溢彩的隧道,沈星冉盘腿坐下。 她想起了自己经历的四辈子。 她曾是为国献身的科学家,也曾是修正世界错误的人。她当过终结乱世的女帝,也做过传道星际的救世主。 沈星冉闭上眼,过往的记忆纷至沓来。 战友离去的场景,百姓跪拜的身影,亲人临终的嘱托,这些画面一一闪过,成了她神魂的一部分。 “琳琅铛,帮我压阵,我要把这些杂念清一清。” 神魂表面涌起紫金色的光芒,那是新生的功德仙根在发光。 驳杂的记忆被一丝丝抽离,沈星冉的眼神重新变得清亮。 如果再带着这些东西去下一个世界,她怕自己会忘了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沈星冉。 “主人,您的气息越来越稳了。”琳琅铛感叹道。 沈星冉睁开眼,长舒一口气,“如果不整理,我怕我会忘记自己是谁。” “下个世界,找个轻松点的吧。” 琳琅铛想了想,“轻松的?那咱们去那种没打没杀的?” 沈星冉点头,“不需要当救世主,不需要拯救人类。” “我想当个咸鱼,安安稳稳过一辈子那种。” 琳琅铛晃了晃,“行,正好我得好好算算账,把这波亏的赚回来。” 第86章 【国运】还没落地,先被网暴 琳琅铛在识海里缩成一团,有气无力地晃动着。 “主人,我真的不行了,我要闭死关。” “这一波星际救世,咱们挣得还不上个位面的十分之一。” 沈星冉的神魂盘腿坐在铃铛中央,闭目养神。 “行了,能把那个世界的基因锁修补好,也算大功德。虽然现在没看到好处,但因果在那,迟早会回来。” 沈星冉打了个哈欠,神魂深处传来疲惫感。她在星际时代活了八十多年,天天都在出力。为了让人类文明延续,确实费了不少心。 “咱们找个安稳的地方,只要没战争,没灾难,让我当个混吃等死的咸鱼就好。” 琳琅铛哼唧两声:“那我也得休眠了,不到地方别叫我。要是半路遇到虚空风暴,咱们就自求多福。” 沈星冉摆摆手:“睡吧睡吧,我这一觉估计得睡上几十年。只要不落地成盒,怎么都好说。” 神魂和法器切断了感应,陷入深层休眠。 无尽的虚空洪流中,一道金光裹着铃铛,漫无目的地穿梭。 就在她们沉睡时,一股宏大的意志降临。 这股意志强横到了极点,直接接管了这片时空。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的文明火种,正在抓取。” “维度锚定成功,目标:地球文明,资源枯竭位面。” “国运战场开启,生死存亡,在此一举。” 一道机械的声音响起。 沉睡中的沈星冉,像被什么钩住了,可惜这股力量,没能唤醒她。 琳琅铛也只是下意识的缩紧防御,任由对方把自己拖走。 ———————— 此时,银河系,一颗灰蒙蒙的星球上,由于数十年前的核战争,加上极端气候,地球资源已然耗尽。 龙国,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原本十八亿的人口,已经锐减到了七亿。 干旱、极寒、变异生物,每一天都有人在饥寒交迫中死去。 人们躲在地下避难所,麻木地等待终焉。 这天中午,全球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时出现了一个巨大倒计时。 “欢迎来到国运战场。” “本战场旨在救赎资源枯竭的人类文明。” “每个参与世界将随机抽取五十名选手,进入战场夺取资源。” “选手的生死,将直接挂钩其所属国家的国运。” “所获资源,将以十倍规模具现到现实世界。” “倒计时十分钟,十分钟后,选手降临。” 整个地球瞬间爆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欢。 “十倍资源具现?这是真的吗?” “要是能弄到水,是不是咱们就有救了?” “天不亡我龙国啊!一定要抽到厉害的角色啊!” 在龙国最高统帅部的地下掩体里,所有领导都不约而同的看着屏幕上,龙国被抽中的五名选手的头像,正一个接一个地亮起。 “第一个,张猛,特种兵王,好!有他在,生存不是问题!” “第二个,刘云飞,地质学专家,这也能增加咱们寻找资源的几率。” “第三个,岳宁,野外生存博主,不错,这都是咱们需要的。” 领导们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只要不是运气太差,总有一线生机。 随着名单的跳动,最后五个人名出现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张猛,刘云飞,岳宁,谢秋白……还有一个,沈星冉?” 当直播画面亮起的一瞬间,龙国七亿观众同时紧张了起来。 前四个画面里,选手们都在整理装备,一脸决绝。 张猛正在检查自己的军刀,刘云飞正往包里塞压缩饼干...... 而最后一个直播间,画面安静得出奇。 一个穿着白底金纹长袍的少女,蜷在一个半透明的圆球里。 她闭着眼,睡得那叫一个香。 随后,龙国的网络直播间(如果还能叫网络的话)彻底爆了。 “搞什么?这人在睡觉?” “国运战场啊大姐!你还在睡?” “沈星冉谁啊?哪个单位的?没听说过啊!” “快醒醒!倒计时要结束了!” “完了,五分之一的主力是个睡神!” “别告诉我,这个睡神就是咱们国家派出的秘密武器?” 最高统帅部里,老首长的脸色很难看。“给我查!这个沈星冉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报告首长,查不到!所有的户籍库、面部扫描、甚至数据库里都没有她!” “她就像是……凭空出现在国运战场里的一样!”副官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却得不到任何反馈。 屏幕上的倒计时进入最后三分钟。 其他国家的直播间里,选手的表现各异。 米国的一名选手正手持重机枪,对着镜头挑衅地竖起中指。 樱花国的选手正对着武士刀念念有词,一脸的癫狂...... 唯独龙国这边,画风清奇。 画面里的沈星冉不仅在睡,甚至还翻了个身。 她似乎觉得蜷着不舒服,伸了伸长腿,一脚踢在了圆球的边缘。 “叮铃铃——” 一声清脆的铃响,从那个半透明的球体深处传出来。 所有人都在祈祷,希望这声铃响能把这个不靠谱的女人震醒。 然而,沈星冉只是砸了砸嘴,睡得更沉了。 “草(一种植物),我真的想冲进屏幕里给她一巴掌!” “楼上的冷静点,这要是她死了,咱们龙国得跟着遭殃啊!” “你看她的衣服,那是什么款式?古装?还是什么奇装异服?” “现在是讨论衣服的时候吗?规则啊!她连规则都没听到!” “别的国家选手都在研究怎么杀敌,她在研究怎么做梦?” 就在这时,倒计时进入了最后十秒。 全球几十亿人的心,在这一刻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十!” “九!” “八!” …… “一!” “降临开始!由于环境恶劣,请各位选手珍惜生命。” 随着这道声音消失,屏幕上的白光大盛。 所有选手化作一道道流星,被随机投向了这片名为“归墟”的禁地。 沈星冉也“动”了。 由于她还处于休眠状态,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失重的面口袋。 她被一股巨大的引力拉扯着,直挺挺地朝着地表坠落。 琳琅铛在最后关头察觉到了危险,主动释放出一层金色的护罩。 这护罩看起来薄如蝉翼,但在高空摩擦的热浪中却稳如泰山。 龙国的观众们看着画面里那个自由落体的少女,已经彻底绝望了。 “这下好了,落地成盒,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其他国家的人都降临在平原或者森林里,她往哪儿掉呢?” 画面拉远,沈星冉坠落的方向,是一片暗红色的荒漠。 地面上怪石嶙峋,飓风卷着红色的砂砾,发出阵阵咆哮。 “上面写着禁地里的死亡红沙荒漠!昼夜温差有一百度!” “救命啊,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砰!” 一声闷响,沈星冉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一块巨大的红石上。 红石被这股冲击力撞得粉碎,烟尘弥漫。 如果是普通人,这会儿估计已经嘎了,但沈星冉在功德之身的保护下,只是在灰尘里滚了两圈。 然后,她保持着那个侧卧的姿势,在漫天沙尘中,继续睡。 直播间的观众们沉默了。 “她……还没死?” “不仅没死,你们看她的呼吸,好像还是那个节奏。” “稳,太稳了,这心理素质,我愿称之为睡神之王。” 画面突然一闪,屏幕上方出现了一行血红色的提示文字。 【通告!樱花国选手山本六十六遭遇变异蝎子,已阵亡!】 【扣除樱花国全国淡水资源10%,该国全体国民寿命减少一年。】 这道通告,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恐慌瞬间在全球蔓延开来。 这是真实的死亡。 山本六十六还是个专业的搏击运动员,竟然连十分钟都没撑过去。 此时,沈星冉所在的荒漠里,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在沙土中缓缓睁开。 那是一群足有脸盆大小的红色巨蚁,正顺着气味,飞快地朝着沈星冉聚拢。 蚁群沙沙的声音,透过收音设备传到了龙国观众的耳朵里。 “快醒醒!蚂蚁来了!那些蚂蚁个头看着很猛呐!” “谁能救救她,求求了,她要是死了,咱们的寿命也得减啊!” “我不敢看了,我要关直播了,这简直是凌迟。” 统帅部里,老首长手里的茶杯被捏得咔咔作响。 “全体都有,做好资源匮乏的应急预案。” “既然沈星冉无法指望,咱们只能靠另外四位英雄了。” 画面中,蚁群已经爬到了沈星冉的脚边。 最前面的一只巨蚁猛地张开狰狞的口器,朝着沈星冉的小腿狠狠咬去。 “叮铃——” 沈星冉识海里的琳琅铛,再次轻轻响了一声。 原本护在沈星冉体表的那层薄光,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金芒。 那只巨蚁还没触碰到沈星冉的皮肤,就发出一声惨叫。 在众目睽睽之下,它的身体瞬间化成了灰烬。 金色的光圈以沈星冉为中心,猛地向外扩散。 方圆百米内的巨蚁,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气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而沈星冉,依然没有睁眼。 她伸手抓了抓有些发痒的耳朵,嘟囔了一句梦话“别闹……再睡一会儿……” 龙国直播间里的弹幕,在这一刻卡住了。 满屏的省略号,代表了此时七亿龙国人的心路历程。 “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刚才发生了什么?激光武器?还是气场杀?” “这女人……她该不会是传说中的修仙者吧?” “一定是咱们龙国的秘密武器!我就知道,统帅部肯定有后手!” 统帅部里,老首长转头看向副官。 “这是咱们安排的?这种超自然力量,咱们掌握了?” 副官都无语了:“首长,咱们要是有这技术,还用得着躲地下?” 第87章 【国运】言出法随,神临! 不管现实世界如何震撼,沈星冉依然沉浸在她的美梦里。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归元宗,师兄沈星宇正端着一盆烤鸡。 “师妹,起来吃鸡了。” 沈星冉正要伸手去抓,周围的环境突然变了。 那股香味不见了,换成了一股腥臭味,还有人在耳边“嗡嗡嗡”地吵个不停。 “吵死了……”她翻个身,继续睡。 —————— 烈日毒辣,风沙漫天。 沈星冉躺在那块碎裂的红石堆里,姿势极其安详。 沈星冉的直播间里,在线人数突破了五亿。 大家从最初的愤怒、咒骂,已经变成了如今的麻木和习惯。 “第三天了,她连身都没翻过。” “隔壁米国的队长已经杀了两头变异狼,正喝狼血呢。” “咱们龙国的张猛兵王,为了找水源,指甲都抠烂了。” “只有沈星冉,她在荒漠里睡出了度假的感觉。” 不仅是普通观众不解,龙国最高统帅部的专家们也快疯了。 “首长,这不符合生物学常识。”一名老教授指着屏幕“整整七十二小时,她没喝过一滴水,没吃过一点东西。” “红沙荒漠白天的温度高达六十度,她竟然连汗都没出一滴。” 老首长沉默地盯着屏幕。 屏幕里的少女面色红润,呼吸平稳得像是在自家卧室。 “也许,她真的不是普通人。”首长低声呢喃“但愿她能撑过接下来的判定。” 此时,国运战场的天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冰冷的机械音响彻全球。 “首轮生存测试结束,进入末位淘汰环节。” “目前排名最后一位的选手,将代表其所属国家接受惩罚。” “淘汰倒计时:十,九,八……” 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沈星冉肯定是最后一名。” “三天什么都没干,贡献值为零。” “龙国要被淘汰了!资源减半!寿命扣除!” “沈星冉!你快醒醒!你害死我们了!” 樱花国和米国的观众涌进龙国直播间。 “哟,龙国的睡神要归西了?” “这种废物就不该进来,浪费名额。” “坐等接收龙国领土。” 倒计时归零。 一道血红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精准锁定了沈星冉。 【判定:选手沈星冉,积分为零,执行抹杀。】 龙国直播间的画面瞬间变红,无数人发出了哀嚎“不——!” 然而,红光触碰到沈星冉的一瞬间。 “叮铃——” 沈星冉体表浮现出一层紫金光芒。 规则红光撞上去,“滋啦”一声,直接崩碎。 直播间画面抖了一下,黑屏一秒。 画面恢复,沈星冉依旧躺在原地。 外国观众的嘴巴张着,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弹幕才开始滚动。 “怎么回事?她没死?” “刚才那是抹杀光柱吧?我没看错吧?” “系统出BUG了?” 天空中的裂缝疯狂闪烁。 【检测到异常……执行二次抹杀……】 又是一道粗壮十倍的红光轰然落下。 烟尘散去。 沈星冉所在的坑洞里,金光流转毫发无损。 连那身白底金纹的长袍,都没沾灰。 龙国统帅部里,首长盯着屏幕,半天没开口。 “她挡住了规则抹杀。” “这是……神迹。” 此时,凌驾于位面之上的虚空中,法则丝线疯狂缠绕扭曲。 那是国运战场的自我诊断系统在疯狂报错。 “检测到未知阻碍……抹杀逻辑失效。” “目标生命形态异常,无法解析.......请求最高规则介入。” 虚空深处,一座青色宫殿亮起了微光。 这国运战场的最高规则,名叫“六根清净竹”。 洪荒时期流传至今的先天灵宝,其内自成世界,奉主命在此镇守。 宝竹缓缓晃动,一个扎着丸子头的青衣童子从竹影里走了出来,揉着眼睛,一脸没睡醒。 “谁啊?大早上的,坏了小爷的好梦。” 他低头往下看了一眼“卧槽!”童子从竹子上直接摔了下来。 他化作一道青烟,穿越无数维度,停在红沙荒漠上方,隐去身形悬在半空,往下看着沈星冉。 “这……这是什么东西?”他揉了揉眼睛。 在他的法眼下,沈星冉身上那道紫金色的光,浓得几乎化成了实质。 哪是什么少女,分明是一尊行走的人间功德。 “功德成精了?不对,这是哪位大佬?” 然后他亲眼看到,战场的抹杀规则撞上去,直接被弹飞了。 “完蛋了,完蛋了!” “我这国运战场居然把这种祖宗给抓进来了!这因果太大,会把我给烧了的!” “得找公子!得赶紧找公子!” 说完,身形一闪,冲出了法则空间。 —————— 一处云雾缭绕的仙岛上。 一名月白色长袍的青年,坐在古松下,正和一位老者对弈。 他落子很慢,每一颗棋子都压在交叉点的正中心。 他叫王翊,这片国运战场的真正主人。 而坐在他对面的,则是一位仙风道骨、眉慈目善的老者。 老者手里捏着一枚白子,迟迟未落下,正是太清天尊。 “公子!公子!出大事了!”青衣童子咋咋呼呼地从天而降,一头撞在了棋盘边缘。 王翊手指轻轻一弹,稳住了棋盘“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不是啊公子!有个功德成精的怪物,掉进咱们秘境里了!”童子喘着气。 “我试着用法则抹杀,结果法则差点被反弹死!那功德……哎呀,我说不清楚,您快去看看吧!” 王翊听得一头雾水。 功德这种东西,向来是虚无缥缈的,怎么可能成精? 除非…… “竟有此事?既如此我便去看看吧。”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他转身对太清天尊行了一礼“师傅,徒儿去处理此事,先行告辞。” 太清天尊微微颔首,“去吧。” 王翊点头,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青衣少年也赶紧化作原形,跟了上去。 凉亭里重归安静。 太清天尊看着空荡荡的座位,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轻轻掐算了几下,随着推演,天机流转,一道道卦象浮现。 片刻后,他收回手,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 “缘来了。”他自言自语,声音悠然“这下不用担心这臭小子跑去合道了。” —————— 此时,国运战场里。 龙国直播间还在沸腾,沈星冉虽然没死,但排名依然垫底。 判定系统在疯狂修复,天空中的红光越聚越多。 “沈星冉,算我求你了,睁开眼看看吧!” “天上的雷都要劈下来了!” 龙国的观众们开始默默祈祷。 就在漫天红雷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白衣身影突然出现在沈星冉旁边。 王翊立在虚空,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蜷着的人。 “这便是你说的功德精?” 童子躲在王翊身后,小声嘀咕“公子,那是功德仙根吧?我没看错吧?” 王翊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触及沈星冉的一瞬间,在这少女身上,感受到了无数个世界的沉淀。 “嗡——” 天空中的规则红雷察觉到外人闯入。 无数雷霆朝王翊轰来。 王翊连头都没抬,只吐出一个字。 “散。”言出法随。 漫天红雷熄灭乌云散尽,荒漠的风也停了。 全球直播间的观众全傻了。 “这人是谁?他怎么进去的?” “一个字把天雷喝退了?这是神仙!” “他走向沈星冉了!他要干什么?” 王翊落地,走到沈星冉面前,蹲下身子。 “叮铃铃——!”琳琅铛发出了剧烈的声响将沈星冉唤醒。 沈星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马坐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帅得不像话的白衣男人,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警惕地捂住自己胸口:“你是谁?想占我便宜?” 王翊:“……” 青衣童子:“……” 龙国观众:“……” 第88章 【国运】好一个黑心肝的资本家! 一道波纹从王翊身上散开。 现实世界中,全球直播间里属于沈星冉的那个分屏,瞬间黑了。 “怎么回事?信号断了?”老首长瞬间紧张起来。 副官手指在键盘上敲的飞快。 “报告首长,不是信号问题!是那片区域的规则被屏蔽了,我们彻底失去了对沈星冉的观测!” 直播间里,密密麻麻的弹幕刷过黑色的屏幕。 “黑屏了?这是被抹杀了吗?” “可是我们没有收到寿命扣除的通告啊!” “刚才那个白衣男人到底是谁?他一挥手天雷就散了!” 外界的恐慌和猜测,沈星冉一概不知。 她现在的注意力,全在眼前这个白衣男人身上。 王翊看着她的样子有些想笑:“姑娘你好。在下王翊,是这个国运战场的负责人。” 他的声音很温和,但沈星冉完全不信。 她一脸的戒备“什么国运战场?什么负责人?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破地方?” 王翊没有直接回答,他伸出手指,隔空对着沈星冉的眉心轻轻一点。 一道神念冲进沈星冉的识海,无数画面在她眼前闪过。 核战后满目疮痍的地球......资源枯竭,挣扎求生的七亿人类。 国运战场的残酷规则。 还有……自己蜷在光球里呼呼大睡,被几十亿人围观的画面。 甚至包括刚才那些观众崩溃的弹幕,以及那两道劈在自己身上的抹杀红雷。 神念展示结束。 沈星冉站在原地,整个人都麻了。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社死!这是彻头彻尾的社死! 她堂堂修仙界大佬,居然被几十亿人当成了一个只会睡觉的废柴?还被全程直播了三天三夜! 沈星冉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天,满脸的生无可恋。 “不是,我就只是累了啊!我上个世界打完几亿只虫子,累得神魂都快散了。” “我就和我的法器合计着,在时空洪流里找个没人的地方眯一会儿。” 沈星冉指着周围的红沙荒漠“怎么就给我干这儿来了?这破规则抓壮丁都不看人的吗?连路过睡觉的都不放过!” 王翊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大千世界因果交织,你能落入此地,可能是缘分吧。” 沈星冉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神特么缘分!谁要跟这种鸟不拉屎的荒漠有缘分? 王翊没有在意她的态度,目光重新落在了她身上:“你的功德,很特殊。” “极其浓郁,甚至已经凝聚成了功德仙根,即便在诸天万界,这也是极为罕见的。” “你是如何积攒下这等海量功德的?” 沈星冉一听这话,叹了口气:“别提了,说多了都是泪。” “我本来是个正经修仙的,好不容易熬了五百年,终于迎来了飞升的九重天雷。” 沈星冉咬牙切齿的捏紧了拳头“结果飞升第一天,刚到接仙台!我连仙界的空气都没吸上一口!” “就被两个打架的大佬,随手甩出的一道剑气给劈碎了肉身!” “落地成盒,你懂吗?!” 这运气,确实够背的。 沈星冉继续大吐苦水:“肉身毁了,仙根断了。我们宗门的老祖告诉我,想活命,想重修仙根,只能走功德成圣这条路。” “所以我只能带着本命法器,去各个小世界打工,做任务拼死拼活的挣功德。” 沈星冉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紫金光芒“这就是我吃了四辈子苦,才攒下来的家底。” 王翊听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破而后立,倒也是一番大造化。” “那你宗门的长辈,有没有告诉你,怎么依靠功德修行?” 沈星冉一脸理所当然:“没有啊。” “我当时死得太快,走得太急,老祖就交代了几句保命的话。” “而且我们归元宗开天辟地以来,就我一个人走这条路,谁有经验教我?” 王翊了然的点了点头“怪不得,难怪你空有一座宝山,却不知如何使用。” 沈星冉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王翊看着她,缓缓问道:“你是不是,就将这些功德直接转化为灵力来使用?” 沈星冉脱口而出:“对啊,不对吗?” “我在上个星际世界杀虫子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把功德灌进法器里,砸一下死一大片,虽然消耗大了点,但威力很猛啊。” 识海里,一直在装死的琳琅铛听到这话,发出了一声悲鸣。 它想起了那些被挥霍掉的功德金光,心痛得无法呼吸。 王翊听得直摇头:“不对。” 沈星冉心里咯噔一下:“哪里不对?” 王翊负手而立,声音平缓的说道:“功德乃天地本源之力,是万物运行的因果法则。” “岂是区区灵力可比?你这般用法,犹如拿仙剑去劈柴生火,简直是暴殄天物。” 沈星冉突然想起了琳琅铛每次哭天抢地喊亏本的样子。 原来,不是功德不够花,是她根本不会花! “那该怎么用?”沈星冉急了,这可是关乎她能不能彻底重塑金身,杀回仙界报仇的大事! 王翊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却不急着回答了他微微一笑“既然你被我的规则,带来了这个战场。” “既来之,则安之,你先完成这里的任务吧。” 沈星冉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让我去给他们找资源?我一个修仙的,去跟一群普通人去抢水抢木头?” 王翊点头:“如果你能在这个国运战场里,获得第一名。” “那么,我就告诉你功德成圣的真正修行之法。” 这交易听起来不亏!凭她现在的实力,在这个凡人求生的战场里拿个第一,还不是手到擒来? 沈星冉刚要开口答应。 王翊却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了,既然我已经知道了你非常人,拥有远超凡人的力量。” “为了战场的平衡,我给你的考验,也截然不同。” 沈星冉看着王翊那云淡风轻的笑脸,心里一阵火大。 她在心里骂得极其难听:妈的!直接告诉我不行啊!非要搞什么考验! 这是拿我当免费劳动力呢!呸!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长得再帅,也是个黑心肝的资本家! 沈星冉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手里的琳琅铛砸到王翊脸上。 但是……她忍了! 她看着王翊,笑着说道:“当然可以了,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第89章 【国运】你扒我衣服干什么! 王翊看着沈星冉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就知道这丫头心里在骂他。 “既然你同意了,那就开始吧。”王翊抬起右手,宽大的袖袍在风中轻轻一挥。 沈星冉只觉眼前白光一闪,下一秒脚下一空,原本炙热的红沙荒漠消失。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腐叶的味道,还有湿冷的气息。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里。 周围全都是高耸入云的参天巨树。 “这又是哪?”沈星冉低头一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那身仙袍没了,换成了一套灰扑扑的连帽运动服,脚上还蹬着一双笨重的黑色登山鞋。 “王翊!你个黑心肝的!”沈星冉指着天空破口大骂“你换地图就算了,扒我衣服干什么!” 骂完之后,沈星冉还是冷静了下来。 她习惯的在识海里呼唤:“琳琅铛,出来探路。” 没有回应。 “琳琅铛?别装死!赶紧出来!” 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那个与她神魂相连的本命法器,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 沈星冉立刻尝试调动体内的功德仙根。 平时只要一个念头,紫金色的光芒就会护住全身。 可是现在,她憋得脸都红了,身体里却空空如也,一点金光都挤不出来。 “被封印了?”沈星冉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现在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灵力,那个王翊到底是什么人? 一挥手,不仅改变了空间规则。 甚至连她历经四世积累的功德仙根,都能强行锁死! 这种手段,绝不是普通的仙人,就算是仙君,也不可能做到。 “大佬手底下果然没人权。”沈星冉咬着后槽牙,在心里疯狂问候王翊的祖宗十八代。 就在沈星冉暗自发狠的时候,一道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叮——国运系统专属任务发布,检测到特殊选手沈星冉。】 【专属考验任务已触发。】 【任务目标:在无尽森林中存活,并亲手建造一座木屋。】 【任务奖励:国运积分500点,并为龙国具现一片百亩森林资源。】 【注:木屋建造图纸已发放。】 “建木屋?”沈星冉愣住了。 紧接着,一张复杂的木屋图纸,直接印入了她的脑海。 沈星冉看着脑子里的图纸,人麻了。 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着各种数据,承重柱的直径、横梁的长度、防潮层的厚度…… “这人有大病吧!”沈星冉气得一脚踢在旁边的树干上。 “我几辈子都没盖过房子啊!”沈星冉仰天大喊。 连个锤子都没摸过的人,你让她纯手工搓一座木屋出来?还不能用任何法力! “王翊,你这是存心刁难我!”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抱怨归抱怨,现实还得面对。 “有求于人,有求于人。” “人家是大佬,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等老娘弄清楚了功德的真正用法,修成大道,看我怎么玩弄死你这个黑心资本家!” 沈星冉一边在心里画圈圈诅咒王翊,一边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片很原始的森林。 周围的树木粗壮的离谱,随便一棵都需要五六个成年人合抱。 树冠高耸入云,目测起码有二三十米高,茂密的枝叶将阳光遮挡的严严实实,林子里透着一股阴森的绿光。 “先找个合适的地方建基地。”沈星冉蹲下身,开始勘察周围的地形。 很快,她锁定了不远处的一片泥泞地。 那里有几个清晰的脚印,每个脚印都有碗那么大,形状像狼,但边缘带着深深的利爪痕迹。 就这体型,不是什么善茬。 “住地上是找死。”沈星冉抬头看向身边那棵笔直参天的巨树。 “还是树上靠谱,虽然麻烦点,但命要紧。” 这些树的树皮很光滑,上面还长满了青苔,滑不溜秋的。 “这要是普通人,爬不到两米就得摔下去。”沈星冉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 她深吸一口气,双腿发力,整个人跃上了离地一米高的第一个树杈。 就在她开始往上攀爬的时候。 外界,龙国的全球直播间,那块黑了半个多小时的屏幕,突然亮了。 “亮了亮了!信号恢复了!” “谢天谢地,沈星冉没死!” “等等,这是哪儿?红沙荒漠呢?怎么变成大森林了?” 数亿龙国观众瞬间涌入直播间,弹幕刷满了屏幕。 最高统帅部里“快!分析她现在的坐标和环境!” “首长,环境参数完全变了!从湿度到温度再到植被种类,全都对不上!她被转移了!” 此时,屏幕上的画面拉近。 所有人终于看清了沈星冉在干什么。 她正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手脚并用,在一棵几十米高的参天大树上疯狂攀爬。 “这……这是在干嘛?” “说好的神秘大佬呢?说好的挥手灭天雷呢?” “怎么画风突变,开始表演徒手爬树了?” “你们看那树皮,全是青苔,她居然连个保护措施都没有,爬的这么快!” 龙国观众全都看傻了眼。 前一秒还是个躺在红石堆里雷打不动的睡神,下一秒就变成了荒野求生的强者。 这落差感,让所有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二十分钟后。 沈星冉气喘吁吁的爬到了三十米高的树冠处。 这里有几根粗壮的枝干交错在一起,刚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三角形平台。 “就这儿了。” 沈星冉一屁股坐在树杈上,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累死老娘了。” 就在这时,脑海中再次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检测到选手已到达安全区域,发放新手生存大礼包。】 沈星冉面前的空气一阵扭曲。 几个物件“啪嗒”几声掉在了树杈上。 一把崭新的开山斧,一把手工木工锯,一捆足有五十米长的高强度尼龙绳。 还有三瓶五百毫升的矿泉水,以及五块真空包装的高压缩能量饼干。 “算你王翊还做个人。”她拿起那捆尼龙绳,掂了掂分量“有了这玩意儿,以后上下树就不用那么费劲了。” 她拧开一瓶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下去。 “好了,开工!”沈星冉站起身,拔出那把开山斧。 她看着脚下那些横七竖八的树枝,脑子里开始回忆那张坑爹的图纸。 “先得搭个平整的底座平台。”她比划了一下几根主干之间的距离。 “这几根树杈虽然粗,但中间空隙太大,得砍些木头来铺平。” 沈星冉挥舞了一下斧头,感受着重量。 她将绳子的一头死死系在主干上,另一头绑在自己腰间。 “安全第一。”做完这一切,沈星冉看准了一根手臂粗细的侧枝。 “喝!”她腰部发力,手中的开山斧狠狠劈在树枝上。 “咔嚓!”木屑横飞,锋利的斧刃直接砍进去了大半。 直播间里的观众再次被惊到了。 “卧槽!这力气!这准头!” “这一斧子下去,比我爹劈柴都猛!” “她真的是个女的吗?这核心力量绝了!” “我就说她是咱们龙国的秘密武器!看这架势,肯定是练过的!” 沈星冉可不知道自己这一斧子引来了多少惊叹。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这个破木屋给搭起来。 “再来!”她反手抽出斧头,再次劈下。 “咔嚓!”整根树枝应声而断,直直的朝着地面砸去。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森林里回荡。 沈星冉探出头往下看了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木材有了,接下来就是苦力活了。” 一趟。 两趟。 三趟。 沈星冉在树上树下不断往返,汗水浸透了运动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还差两根承重木。”她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已经有了雏形的平台底座。 没有功德加持,但这种靠自己双手一点点造出安身之所的感觉,竟然让她觉得很踏实。 第90章 【国运】坦白局,外星修仙大佬带飞全场 现实世界,龙国最高统帅部。 老首长看着屏幕上那个挥汗如雨的少女,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 “这动作,这体力,绝对是专业的。”副官惊叹。 全球直播间里,龙国的弹幕直接刷了屏。 “太牛了!这速度,比我老家村口的木匠还快!” “谁能想到,几小时前她还在沙子里睡觉?” “这反差绝了!我看隔壁米国的特种兵还在森林里迷路呢。” “果然,优势在我们龙国!” 观众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只要沈星冉不摆烂,凭她这身体素质,活下去肯定没问题。 森林里的光线迅速暗下。 太阳落山了,原本闷热的空气,开始变得湿冷。 沈星冉停下了手里的活。 她坐在刚搭好的半个平台上,背靠着粗糙的树干。 从物资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 撕开包装,她咬了一小口。 很硬,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 她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把饼干咽了下去。 周围越来越黑,树冠遮住了星光,整个森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温度降得很快,沈星冉拉上了运动服的拉链“真冷。”她搓了搓手臂。 直播间里,有人开始着急。 “她怎么不生火?晚上肯定很冷。” “对啊,岳宁他们都生火了。” “没火怎么照明?” 沈星冉不知道弹幕在说什么,但她很清楚不能生火。 在未知的原始丛林里,夜晚的火光确实能带来温暖。 但同时,火光也是最显眼的靶子。 有些野兽怕火,但有些更麻烦的有智力的凶兽专找火光。 她现在没功德,没法力,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一旦引来什么,在这三十米高的树上,跑都没地方跑。 “宁愿冻着,不能冒险。”沈星冉闭上眼,调整呼吸。 深夜,森林里安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消失了。 沈星冉没睡沉,一直保持着警惕。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是从树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踩碎了地上的枯叶。 沈星冉悄悄探出头,借着微弱的月光朝下看。 黑暗中,亮起一双双绿色的眼睛。 不是一双,是十几双。 “狼?”沈星冉心里一沉。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灌木丛里一个黑影撞了出来,咆哮声震得树叶往下掉。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大象的巨熊!巨熊的身上长满了尖锐的骨刺,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 幽绿色的眼睛锁定了巨熊,那是十几头体型如牛犊般的黑色巨狼。 没有对峙,狼群直接扑了上去。 “吼——!” “嗷呜——!”惨叫和撕咬声瞬间响起。 巨熊一巴掌拍飞了一头黑狼,黑狼的身体撞在沈星冉所在的树干上。 整棵大树都晃了一下,沈星冉立刻抓住树皮,稳住自己。 树下的战斗极其血腥。 狼群疯了一样撕咬巨熊的后腿和脖子。 巨熊则狂暴地挥舞利爪,把靠近的狼撕成碎片,血腥味顺着风飘了上来,让人作呕。 现实世界,龙国沈星冉的直播间里,几亿观众全吓傻了。 “卧槽!那是什么怪物!” “大象一样大的熊?还有牛那么大的狼?” “这踏马是地球上的生物吗?这是怪兽吧!” “太恐怖了!刚才那棵树都在晃,沈星冉不会掉下来吧!” 有观众手抖着切屏,去看其他选手的直播间。 刘云飞躲在地洞里,外面只有几只野猫;谢秋白在岩洞里睡得很香。 张猛在矮树上警戒,周围什么都没有。 其他国家的选手,遇到的也只是普通的狼或野猪。 根本没有像沈星冉这边,直接上演史前巨兽大乱斗! “为什么啊!为什么沈星冉这边的环境难度是地狱级的!” “这不公平!国运战场是在针对我们吗?” “这要是掉下去,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观众们急得一直发弹幕,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星冉在三十米高的树上。 其实沈星冉只是觉得无语,这王翊绝对是故意的! 听着树下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和骨头断裂声,沈星冉突然烦躁地啧了一声。 沈星冉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狼狈的躲藏姿态。 “我这副样子……该不会还在被直播吧?” 她想起了白天王翊给她看过的那些画面。 几十亿人围观她睡觉。 那现在,是不是也有几十亿人在看她躲在树上避难? 沈星冉深吸了一口气,在脑海里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国运战场?或者系统?我现在的画面还在直播吗?” 机械音几乎是秒回。 【叮——全球直播持续开启中,当前在线人数:十五亿。】 十五亿? 大半夜的,这帮地球人不睡觉,全在盯着她看? 沈星冉叹了口气,觉得有必要把话说清楚。 沈星冉坐直了身体,面朝前方空无一物的虚空。 她知道,那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 “咳咳。”她小声清了清嗓子。 直播间的观众愣住了。 “她在干嘛?她在跟谁说话?” “她好像在看镜头!” 沈星冉的声音在杂乱的打斗声中低声响起。 “那个……龙国的观众们,你们好。” “我知道你们现在很着急,也很害怕。但我得跟你们坦白一件事。” 沈星冉顿了顿“其实,我不是你们地球上的人,我也不是龙国人。” 这句话一出,整个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下来;统帅部里的首长和专家们也都愣住了。 沈星冉继续说道“我只是一个路过的修仙者,因为意外被这破规则强行拉了进来。” “我也很无奈,但没办法,既来之则安之。” “虽然我不是你们国家的人,但是你们的国运,已经莫名其妙的和我绑在了一起。” 沈星冉看了一眼树下还在厮杀的巨兽。 “我这人不喜欢欠人因果。既然咱们绑在了一起,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你们放心,只要我不死;我就会努力活下去,尽量给你们多搞点资源回去。” 沈星冉说完,冲着虚空挥了挥手。 “好了,大半夜的,都去睡吧。” “我今晚就在树上待着,它们上不来,我很安全。” 龙国沈星冉的直播间又热闹了起来:“修仙者?她刚才说她是修仙者?” “我的天!难怪查不到她的任何信息!” “难怪她能挡住抹杀红雷!难怪她力气那么大!” “原来咱们国家抽到了一个外星修仙大佬!” “呜呜呜,她好温柔,她还安慰我们让我们去睡觉。” 统帅部,老首长看着屏幕上的少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原来如此……非我同胞,却愿承我国运。” ———————— 树下的战斗,持续了一晚。 惨叫、咆哮和骨头断裂的声音混在一起,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森林里才重新恢复了平静。 浓重的血腥味引来了一些食腐的怪鸟。 沈星冉在树上又等了两个小时。 确认下面没动静了,她才顺着绳子滑了下去,双脚落地一片黏糊。 地上的泥土全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战场的中央,躺着一副巨大的骨架,是那头巨熊的。 肉被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森白的骨头。 周围还散落着几具黑狼的尸体。 “咬合力真恐怖。”沈星冉看着巨熊骨头上的咬痕。 她没多留,这地方随时会引来新的捕食者。 沈星冉走到巨熊骨架前,挑了两根最粗、最尖的腿骨。 用开山斧砍掉多余的关节,这两根骨头很重,比石头还硬。 “勉强能当武器。”沈星冉把骨头插在腰间,转身爬回树上;回到平台上,她才觉得安全了些。 坐在木板上,沈星冉开始分析附近的情况。 “昨晚那些黑狼,明显是群居生物。” “它们配合默契,而且极其嗜血。这附近,大概率是这群黑狼的狩猎地盘。” 沈星冉摸着下巴,眉头紧锁“在这帮畜生的地盘上盖房子,风险太大了。” “我必须得有自保的能力。” 她呼出了一口浊气“国运战场,打开商城面板。” 一道半透明的蓝色光幕瞬间出现在她眼前。 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各种商品。 从食物、水、衣物,到各种现代武器、防具,应有尽有。 连修仙界的一些低级符箓和丹药都有“这王翊,搞的系统还挺全面。” 沈星冉滑动着面板“高爆手雷,50积分。” “防弹衣,80积分。” “低级回血丹,150积分。”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冷兵器区域。 在这个不能使用法力,又不能弄出太大动静的森林里。 枪械虽然好,但枪声会引来无尽的麻烦。 冷兵器才是最实用的,她看中了一把长剑。 【精钢长剑:采用高密度合金锻造,削铁如泥,售价100积分。】 这把剑,对现在的沈星冉来说,简直就是完美的防身利器。 有了它,再遇到昨晚那种黑狼,她至少有一战之力。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当前积分:0】 “穷啊,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沈星冉叹了口气,关掉了商城面板。 她转头看向身边那堆还没处理的木材,又“看”了一眼脑海中那张复杂的木屋图纸。 “看来,没有捷径可走了。必须得加快速度了。” “只要把这房子盖完,就能拿到那500积分。买了武器,就不用在树上当缩头乌龟了。” 第91章 【国运】没法力,一样能杀穿 接下来的日子,沈星冉进入了纯苦力模式。 天刚亮就起来砍木头,天黑了就缩回平台上啃饼干。 压缩饼干越来越少,水也只剩下最后一瓶。 但木屋的框架,一天比一天清晰,承重柱立了四根,横梁架了两道,底板铺了大半。 全靠一把开山斧和一双手。 沈星冉的掌心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磨出新的。 没有手套,她撕了运动服的袖子缠在手上,将就着用。 “嘶——”她抽了口凉气,血从布条里渗出来,染红了斧柄。 直播间里有人心疼。 “她手都烂了还在砍……” “我哭了,一个修仙大佬被逼成这样。” 沈星冉不知道有人在心疼她,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房子盖完,拿到积分,买把剑。 第三天中午。 沈星冉蹲在平台上,拿木工锯切割一根横木,锯齿卡在了木纹里,她使劲拽了两下没拽动。 “破烂玩意儿。”她骂了一声,换了个角度继续锯。 “沙沙沙——”锯木头的声音在安静的森林里格外刺耳。 沈星冉没注意到,身后二十米外的一丛灌木,正在无声地晃动。 一双浑浊的黄色眼睛,从枝叶的缝隙中盯住了她。 一头独狼,体型比前几天看到的黑狼群要小一些,但更精瘦,更安静。 它匍匐在灌木丛里,肌肉紧绷,后腿蓄力。 沈星冉蹲着的姿势,背对着它,完美的偷袭角度。 直播间里有人先发现了。 “后面!后面有东西!” “狼!在她身后!” “沈星冉快回头啊!!!” 弹幕瞬间刷成一片红色。 灌木丛里独狼动了,无声无息地蹿出来,尖牙直奔沈星冉的后颈。 就在狼张开大口,即将咬中她的瞬间。 沈星冉一个侧身,独狼的利爪擦着她的肩膀划过。 运动服被撕开一道口子,肩上火辣辣地疼。 “找死!”沈星冉没有退,反而迎了上去。 右手抓起腰间那根巨熊腿骨,反手就是一记横扫。 “砰!”骨棒结结实实地砸在独狼的肋骨上。 独狼吃痛惨嚎一声,身体横飞出去。 但它没死,翻了个滚站起来,嘴里呜咽着,黄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星冉。 “还没死?”沈星冉把骨棒换到左手,右手抄起了开山斧。 独狼呲着牙,后腿微曲,准备第二次扑。 沈星冉先下手了,她三步冲到独狼面前,左手骨棒往前一戳,逼它偏头。 独狼本能地侧身躲避。 沈星冉右手的开山斧已经劈了下去。 斧刃从独狼的脖颈劈入,深深嵌进去。 热血喷了沈星冉一脸。 独狼的身体僵住,前爪在空中胡乱挥了两下,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沈星冉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满脸是血。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狼,拔出斧头,又补了一下。 “行了,死透了。”她扯下运动服的碎布擦了把脸,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直播间又是密密麻麻的弹幕:“一分钟杀了一头狼!” “她刚才那个侧身反应,是人能做到的吗?” “张猛兵王都没她打得利索!” 统帅部里,老首长放下茶杯“好样的。” 沈星冉把死狼拖到一边,翻了翻肚皮“肉不知道能不能吃。” 想了想,她顺着绳子滑下树,用斧头剥了皮,切下后腿上的肉。 白天生火比晚上安全,烟气散在高处的树冠里,不太显眼。 她在树根处清出一小块地,生了堆火。 狼肉烤得滋滋冒油,味道说不上好,但至少是热的。 沈星冉啃着烤狼腿,看着树上那个快要完工的木屋框架。 “还差屋顶和墙板。”她把残余的骨头和内脏拖到了下风口的远处,免得引来别的东西。 灭了火,爬回树上,继续干活。 —————— 第五天傍晚,最后一块木板被嵌进墙体的那一刻,沈星冉整个人都累得不行了。 她躺在木屋地板上,看着自己搭的屋顶,虽然粗糙但结实,横梁稳稳的,承重柱纹丝不动,防潮层用了三层树皮压实。 “终于搞完了。”沈星冉闭上眼。 五天,整整五天。 她的双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全是茧子、伤口和干涸的血痂。 【叮——恭喜选手沈星冉,木屋建造任务完成!】 【评定等级:S级(超预期完成)】 【获得国运积分:500点。】 【额外奖励:因建造质量超出标准,追加100点。】 【龙国资源具现中——百亩森林已投放至龙国D-17避难区上方地表。】 沈星冉看着面板上的数字,终于露出了笑容“六百积分,够了。” 她打开商城,下单了那把精钢长剑,一道白光落在手边,剑身泛着冷冽的寒光。 沈星冉握住剑柄,手感极好“这才像话。” ——————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 龙国D-17避难区,地下掩体第三层;所有人都在睡觉,警报突然响了。 “地表异常!地表出现大面积植被反应!” 值班员冲到监控屏幕前,愣住了。 避难区上方那片寸草不生的荒地,一夜之间长满了树。 郁郁葱葱的,一眼望不到头。 “氧气含量上升百分之十八!” “土壤含水量……这不可能!” “温度二十二度!没有辐射!” 地下掩体里的人全醒了,消息传到统帅部,所有上级领导都正在看沈星冉的直播。 “首长!D-17上方出现了一片森林!面积超过百亩!” “环境数据全面达标,适宜人类居住!” 老首长手一抖,茶水洒了一半。 他走到大屏幕前,卫星图像上那一片绿色清清楚楚。 “十倍具现。”他喃喃道“她盖了一间木屋,我们得到了一片森林。” 副官激动道“首长,D-17的居民已经自发上去了!” “从地下往地表搬!” 监控画面切过去。 成百上千的人从地下通道涌出来。 有人跪在地上抓了一把泥土,放在鼻子前闻。 有人抱着孩子,指着头顶的树冠哭得说不出话。 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扯着他妈的衣角“妈妈,这个绿色的东西是什么?” 女人蹲下来,把孩子抱紧“是树,宝贝,这是树。” 直播间里安静了很久。 弹幕开始一条一条地冒出来。 “谢谢沈星冉。” “谢谢你。” “我家就在D-17。” “我爸在地下得了肺病,他终于能呼吸新鲜空气了。” 统帅部里,老首长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大屏幕上那片绿色,又看了看沈星冉的直播画面。 那个少女正躺在自己亲手建造的木屋里,抱着一把新买的剑,已经睡着了。 老首长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他对着屏幕,缓缓敬了一个军礼。 第92章 【国运】狼:这女人肉少事多还砍狼 一周的时间,沈星冉把木屋附近三公里的地形摸了个透。 东边是一条浅溪水质还行,烧开了能喝。 西边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里面有种酸涩的红果子,吃不死人。 北边是密林深处,她没敢往里走太远,那边的树上有爪痕,又深又宽,不像是狼留下的。 南边最安全,地势开阔视野好。 沈星冉把木屋周围的灌木全清了,用削尖的木桩围了一圈简易栅栏。栅栏不高,拦不住大型猛兽,但能挡住那些趁夜摸过来的小东西。 木屋里的陈设也变了。 地板上铺了厚厚的干草和树皮,角落里堆着熏干的狼肉条,墙上挂着两张粗糙的狼皮。 那把精钢长剑就靠在枕边,伸手就能摸到。 “叮——恭喜选手沈星冉,完成''水源标记''任务,获得国运积分20点。” “叮——恭喜选手沈星冉,完成''陷阱制作''任务,获得国运积分100点。” 沈星冉看了一眼积分面板。 加上之前建木屋的积分,这一周零零碎碎又攒了一些。用掉了一些现在总积分还是在700的。 不算多,但在商城里已经能换不少实用的东西了。 她没急着花,饼干和矿泉水早就吃完了,现在全靠溪水和烤肉过日子。日子虽然糙,但死不了。 沈星冉坐在木屋门口,用一块粗石磨着剑刃。 “嗷呜——”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 沈星冉走到树屋平台上,看到百米外的林间空地上,十几双绿色的眼睛正盯着她。 黑狼群又来了,这是这周第三次了。前两次,沈星冉都跟它们交过手。 第一次是三天前。 两头黑狼趁她去溪边打水,从左侧偷袭。沈星冉一剑捅穿了第一头的喉咙,第二头扑过来时,被她用剑鞘抽飞了下巴。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第二次是昨天傍晚。 一头体型更大的黑狼独自摸了过来,可能是头目派来试探的。沈星冉没给它试探的机会,直接从树上跳下去,一剑劈开了它的脑袋。 两次交锋,三头狼,全死了。 沈星冉不仅杀了它们,还把肉扒下来熏了,把皮扒下来晾了。 直播间的观众看得目瞪口呆。 “她杀狼跟切菜似的。” “关键是杀完还不浪费,皮也要肉也要,这是把狼当食材了吧?” “狼:我们是来捕猎的。沈星冉:巧了,我也是。” 此刻林间空地上,狼群的首领站在最前面,体型比其他黑狼大了整整一圈。它身上有好几道陈旧的伤疤,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家伙。 它看着木屋方向,然后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它转过身低吼了一声狼群安静了;首领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两步,回头又吼了一声。 一头年轻的黑狼犹豫着没动,似乎还想冲过去。首领上去就是一口,咬住了那头年轻狼的后脖颈,把它按在地上。 年轻的黑狼呜咽着,不敢再动了。 首领松开嘴,再次朝远处走去。这一次,所有黑狼都跟了上去。 十几条黑影鱼贯而入密林深处,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星冉看着它们离去的方向说道:“这头狼很聪明。”她摸了摸下巴,把剑插回鞘里。 沈星冉直播间的弹幕又开始分析了起来。 “狼跑了?狼居然跑了?” “那头领头狼按住小弟不让冲,它是在保护手下?” “不是保护,是止损。它发现杀沈星冉的代价太高了。” “三头狼换一个人的一顿饭,亏本买卖,狼又不傻。” “笑死,沈星冉被狼群嫌弃了。” “狼:这女人肉少事多还会砍人,不吃了不吃了。” 沈星冉不知道弹幕在说什么,但她心里清楚。 狼是群居动物,头领做决策靠本能和经验。三次交锋折了三头,对方连根毛都没伤着。哪个有脑子的捕食者会继续在一个打不过又没啥油水的猎物身上赔本? 这片区域,暂时安全了。 她回到木屋里,开始整理物资。 狼肉条还够吃五天。红果子晒干了一小袋,能当零食。溪边的位置已经标记好了,来回不到十分钟。 木屋的门用三层木板加固过,从里面插上木栓,普通野兽撞不开。 窗户留了一个拳头大的缝,用来通风和观察。 “差不多了。”沈星冉拍了拍手上的灰。 日子苦归苦,好歹有肉有水有树,比龙国那些窝在地底下的老百姓强多了。 只是没有人说话,有点闷。 她有时候会下意识在识海里喊一声琳琅铛,那个碎嘴铃铛被王翊连带着一块封了,连个哼唧声都没有。 “还挺想那破铃铛叨叨的。” 沈星冉躺在干草铺上,看着木屋顶上的缝隙透进来的光线,发了会儿呆。 ———————— 第二十三天。 沈星冉正蹲在溪边洗脸,天空突然暗了。 原本湛蓝的天空被一层暗红色的光幕覆盖,像是有人给整个世界套了一层滤镜。 “所有选手注意。”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彻脑海。 “第一阶段生存测试结束。” “第二阶段任务即将开启——''汇聚''。” “所有存活选手将被统一投放至同一区域:无尽森林。” “二次投放倒计时:二十四小时。” 沈星冉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水。 “无尽森林?”她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参天巨树,这不就是她待了快一个月的地方吗? 也就是说,其他国家的选手,全都要被丢到这儿来了。 沈星冉愣了两秒,然后耸了耸肩“无所谓。” 她已经在这鬼地方活了二十三天。哪棵树能爬,哪片灌木有毒,哪条路安全,哪个方向有大型猛兽的巢穴——她全知道。 其他人?刚来的新手罢了。 沈星冉重新蹲下去,把水壶灌满。 直播间里,龙国观众的情绪却完全不同。 “全部汇聚?那岂不是其他国家的选手可以互相攻击?” “米国那个拿重机枪的,不会来找沈星冉麻烦吧?” “别忘了她现在没有法力,就一把剑!” “前面那些国家,好几个都有军人选手!” 最高统帅部里气氛也凝重了起来。 “首长,二次投放意味着选手之间可能产生直接冲突。” “我们的张猛在A区,离沈星冉的位置至少两百公里。短时间内无法汇合。” 老首长盯着地图,手指点了点沈星冉所在的坐标。 “她在那里已经二十三天了。地形、水源、食物、陷阱……全是她的。” 副官一愣,随即明白了首长的意思。 “别人是客,她是主。” “来了,正好。” —————————— 沈星冉回到木屋,把水壶放在角落,抽出精钢长剑。 她在门口的木桩上又刻了一道痕。 二十三道。 “来就来吧。”她把剑收回鞘里,走进木屋。 关门落栓,明天开始,这片森林就不只有她一个人了。 但有一件事她很确定——在这片林子里,她才是食物链的顶端。 第93章 【国运】谁是猎物? 天刚亮,沈星冉就醒了,在荒野里多睡一秒都是风险。 她翻身坐起,长剑挂腰间,两根熊骨绑在背后。 站到树屋平台上,朝四周扫了一圈。 林子里还是老样子鸟叫虫鸣,该有的都有;就是没有脚步声,没有喊叫声,没有枪响。 “不是说今天就有人来了吗?”沈星冉等了半个小时什么都没有。 她决定出去转转,顺着绳子滑到地面,提着剑沿自己这一个月踩出来的路线走了一大圈。 溪水还在流,河滩上的泥没有被踩过;南边的开阔地空空荡荡,灌木丛里蹿出两只野兔,看见她撒腿就跑;北边那片密林,她绕了一下外围就折了回来。 三公里范围内,别说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搞什么?”沈星冉把剑往肩上一扛,撇了撇嘴“说好的全员汇聚呢?我还专门早起了。” 她不知道的是,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笑翻了。 “姐,那些人还得活着走到你面前啊!” “大佬你在这住了快一个月了,人家昨天才被扔进来!” “就这个森林的难度,能活过第一个晚上就算命硬了!” 沈星冉大致猜到了原因,这片无尽森林有多危险她比谁都清楚。 光木屋周围那些黑狼和各种猎食动物,就够新来的选手们喝一壶了。 “行吧,慢慢等。”她转身回去,从溪边灌了壶水,又摘了一把红果子。 一圈走完,沈星冉回到木屋底下,一屁股坐在树根上“闹半天就我一个人?白紧张了。” 她把剑往身边一杵,拧开水壶喝了一口。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飞。 “其他选手还在生死线上挣扎,她在巡山。” “隔壁米国的选手一落地就被三头巨猪追着跑。” “你们看刘云飞的直播间了吗?” “……黑了,咋就黑了?” 沈星冉不知道的是,二次投放的生存率,远比任何人想象得都低。 昨夜零点,暗红色天幕裂开数百道缝隙,各国选手化作流星坠入无尽森林,降落位置完全随机。 有人落在河边,有人砸进密林深处,有人直接掉进了猛兽的巢穴。 龙国的地质学家刘云飞,运气差到了极点。 他降落在一片潮湿的蕨类丛里。 脚刚站稳,左脚踩中了一条盘在落叶下面的银环蛇。 蛇只有筷子粗细,咬合速度快得离谱。 毒牙刺入脚踝,刘云飞的瞳孔骤缩。 他是地质学家,不是野外生存专家,没有血清,没有急救包。 神经毒素沿着血管往上走,从中毒到心脏停搏,不到四分钟。 【通告!龙国选手刘云飞遭遇毒蛇袭击,已阵亡!】 这道通告出现的时候,沈星冉正在巡逻。 她看到了,但通告后面还跟了一行小字。 【因龙国选手沈星冉持有超额积分,本次阵亡惩罚由积分抵扣。扣除沈星冉国运积分200点。龙国国运与资源暂不受影响。】 沈星冉的脸当场就黑了“什么玩意儿?他死了扣我的钱?” 她低头看了一眼积分面板700变成了500。 两百积分,她挖了三天陷阱才攒的“这破系统是讹人呢?我跟他又不认识!” 骂归骂,沈星冉也清楚这个机制的意思。 同一个国家的选手是绑定的,一个人死了,其他人得兜底。 “早知道有这种连坐的规矩,就该去把他们全找到。” 沈星冉站起来,重新思考了一下处境。 龙国五个选手死了一个,剩下的张猛、岳宁、谢秋白,不知道什么情况。 如果他们再挂一两个,自己的积分迟早扣光。 直播间里,龙国观众也急了。 “刘云飞没了!沈星冉被扣了两百积分!” “要是张猛他们也出事,全得沈星冉一个人扛。” “她现在只有五百积分了,经不起折腾。” “沈星冉快去找队友啊!别一个人逛了!” 统帅部里,所有领导都盯着大屏幕上四个分屏。 刘云飞的画面已经永久黑屏,岳宁的画面在剧烈晃动他和谢秋白正在狂奔,身后一头花斑猎豹越追越近。 谢秋白是个文职军官,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们撑不了多久。”副官的声音很沉。 张猛那边稍好一些,他的画面里,地上躺着一个浪漫国选手的尸体,手里还攥着匕首。 张猛胳膊上有一道血口子,但没空处理。 灌木丛在晃,有大东西正在靠近,他抹了把血,弯腰捡起那把匕首,转身就跑。 五个人里,只有沈星冉的画面岁月静好,她正坐在树根上啃一条熏狼肉干,嚼得嘎嘣脆。 “其他人在拿命跑,她在野餐。” “我现在只求沈星冉能活到最后。”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沈星冉找了一上午,又等了一下午,始终没见到一个活人。 她不着急,在这片森林里,心急是最容易死的。 太阳开始西斜,林子里的光线暗下来。 沈星冉决定回去了。 她提着剑,沿着标记过的路线往木屋方向走。 走到半路,她停了下来,右手边一棵树干上,有一道新鲜的刮痕。 是刀痕。 沈星冉蹲下去,看了看地面,泥土上有脚印。 鞋底纹路很深,间距很大。 这是一个个子高、走得快的人留下的。 方向,朝着她的木屋。 沈星冉站起来,拇指抵住剑鞘口,往外顶了半寸。 她放轻脚步,沿着脚印跟了上去。 五分钟后,她看到了一个白人男性,蹲在一棵树后面,身高目测一米九出头。 迷彩夹克,脸上抹着伪装泥,正盯着不远处的木屋。 手里端着一把黑色的半自动手枪。 沈星冉的目光落在他左臂,星条旗臂章。 这人观察了一会儿木屋,确认里面没人,起身绕着栅栏走了半圈,然后顺着尼龙绳爬到了树顶上的木屋里。 沈星冉没拦他,她靠在一棵树后面,看着这人进了她的家。 片刻后,那人走出来。 手里拎着她的半袋熏狼肉干和两张狼皮。 偷到我头上来了。 米国人把狼肉干塞进口袋,正要转身走。 “喂。”沈星冉从树后走了出来。 米国人反应很快。立马转身,手枪抬起,枪口对准了沈星冉的额头。 “DOn''t mOve!” 沈星冉站在原地。 她没看枪口,先看了看对方的手——虎口有老茧,指节粗大,扣扳机的手指没抖。 再看身板,两百斤往上,肩膀比她宽了一倍不止。 挡住了后面大半棵树。 “把东西放下。”沈星冉说。 米国人听不懂中文,但他看见了沈星冉手里的剑。 他咧嘴笑了一下,枪口纹丝不动,用英文说道:“小姑娘,放下刀。把你的水和食物都交出来,我可以让你多活一天。” 沈星冉听得懂英语。 她叹了口气“都到国运战场了,还搞这套?” 米国人的手指在扳机上收紧“最后一次,放下武器。” 沈星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 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枪。 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 “你知道吗。”她的语速很慢,脚步没停“有人拿剑砍过我,有人拿炮轰过我,有人拿天雷劈过我。” 又近了一步“唯独没人拿这种小玩意儿指过我的脸。” 再一步。 “砰!”枪响了。 直播间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开枪了!!!” “沈星冉!!” 第94章 【国运】狼群是物业?规则变了 枪响的一瞬间,沈星冉侧头,子弹擦着她的耳根飞过去,带起一缕碎发。 米国人愣了,不到五米这个距离,他闭着眼都能打中一头牛。他受过专业射击训练,这一枪瞄的是额头正中,稳得不能再稳。 但对面这个女人,在子弹出膛的那一刻偏了头。 这反应速度,不是人类该有的!米国人没来得及想第二个念头。 沈星冉已经到了他面前,剑出鞘的声音极短“嗤”。 精钢长剑从下往上,划过米国人持枪的右手腕。 手枪带着半截小臂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啪嗒落进草丛里。 米国人的嚎叫才起了个头,沈星冉一脚蹬在他胸口,两百多斤的壮汉直挺挺砸进泥地里,后脑勺磕在树根上,他拼命挣扎想翻身,剑尖已经抵上了喉结。 “我说了。”沈星冉低头看着他,“把东西放下。” 米国人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瞳孔在缩,断腕处的血一股一股往外涌,把迷彩夹克的袖口染得透透的。 沈星冉没犹豫,这种地方,放走一个敌人,等于往自己脚底下埋雷。 他偷了她的粮,拿枪对她的脸,还扣了扳机,三条里占一条就够了,他全占了。 剑往前三寸,米国人的身体抽了两下,不动了。 【通告!米国选手杰森·布朗阵亡!击杀者:龙国选手沈星冉。】 【扣除米国全国淡水资源10%,该国全体国民寿命减少一年。】 【龙国选手沈星冉获得击杀奖励:国运积分20点。】 沈星冉把剑拔出来,在旁边的草地上蹭了两下,收剑入鞘。 她蹲下身,翻这个叫杰森的口袋。 左边口袋——她的熏狼肉干。 右边口袋——一个空的压缩饼干包装袋。 腰带上的枪套空的,刚才那一枪,是他最后一颗子弹。 “就这?”沈星冉把狼肉干揣回自己兜里,又把那两张狼皮从他背包里扯出来。 除此之外,一滴水没有,一块干粮没有。 这人是真穷,穷到来偷她这个野人的口粮。 “合着你三颗子弹都凑不齐,还敢端枪装大哥?” 沈星冉站起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泥。 尸体她没打算埋。拽着脚拖了几米,扔到下风口的灌木丛边上。 这片林子不缺吃肉的家伙,用不了一个晚上就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把东西带回木屋,顺着绳子爬上去,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这个杰森翻得挺仔细,柜子都打开了,但没砸没拆,就顺走了肉和皮。 小偷小摸的水平,连个专业的都算不上。 沈星冉把门栓插好,靠在墙上,掰了根狼肉干啃着。 直播间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卧槽!!!一剑?就一剑???” “他开枪了啊!子弹飞出去了!她怎么躲的啊!!” “你们注意到没有,她砍完人第一件事是翻口袋……” “这搜刮手法,像极了我玩吃鸡落地刚捡到枪。” “最惨的是这个杰森,偷到修仙者头上,这不纯纯送人头吗?” “一颗子弹的男人,端枪装大佬,下辈子记得把弹匣装满再嚣张。” “沈姐杀完人蹭草地擦剑那个动作,我能看一百遍。” 统帅部里:“首长,从枪响到击杀,全程十秒。”副官的声音响起。 老首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她说过,有人拿炮轰过她,有人拿天雷劈过她。” “一把手枪,确实不够看。” —————— 入夜。 木屋的门关得严严实实,沈星冉靠在墙角,剑横在膝盖上,闭着眼养神。 今天杀了人,还没来得及清洗,身上还带着血腥味。 不过无所谓,这片区域的黑狼群早就不来找她麻烦了。别的小东西闻到这味道反而绕着走。 夜风穿过树冠,呜呜地响。 沈星冉没睡,一直半梦半醒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凌晨左右,她耳朵动了一下,有声音,听着这喘息声不是兽,是人。 急促的喘息,沉重的脚步,灌木被硬生生踩倒的声音。 来人在努力的逃命,体力明显到极限了。 沈星冉拉开门栓,走到平台边缘,往下看。 月光底下,一个黑影从南边的开阔地冲过来,跑得歪歪扭扭,左胳膊耷拉着,一看就是伤了。 在他身后四五十米的地方,有个庞大的东西在追。 灌木被撞得哗哗响,地面都在微微震。 那人冲进了沈星冉木屋正下方。 “谁?”沈星冉压低声音。 底下的人立马仰头,月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五官硬朗,亚洲面孔。 “龙国!张猛!”直接上报自己的信息,一句废话都没有。 沈星冉没废话,把尼龙绳从平台上丢下去。 “我是沈星冉,抓住绳子,快上来!” 张猛也不犹豫,伤着的左手夹住绳索,右手死命发力,脚蹬树干拼命往上爬。 沈星冉在上面拽着绳子拉他。 张猛一米八五的个子,加上身上那些装备,少说一百八十斤。 沈星冉也是用尽全力一手绳子一手扣住平台边缘的横木,愣是把这个大块头拖了上来。 张猛翻上平台的一瞬间,底下的生物发出一声闷吼。 什么东西撞在了树干上,整棵树都晃了。 张猛趴在木板上拼命喘气,侧头往下瞥了一眼说道“追我那东西是什么我现在都不知道……我压根没敢回头看,但个头不小。” 沈星冉靠着柱子,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月光底下,一个灰黑色的巨大身影蹲在树根旁边,正仰着头嗅空气。 “嗷呜——” 一声狼嚎从西边的密林里传出来。 第二声。 第三声....... 那灰黑色的巨影停住了,扭头朝西边看。 十几双绿色的眼睛,在灌木丛后面一双接一双地亮起来。 黑狼群的首领先走出来。 它站在那儿,不叫不吼,就那么盯着这个闯进地盘的不速之客。 然后,整个狼群无声地散开,从三面把那头巨兽围住了。 底下传来撕咬声和咆哮声,灌木被撞得噼里啪啦响。 沈星冉收回视线,转身走进木屋,掀开角落的储物箱“进来,外面不用管。” 张猛爬进来,沈星冉把门栓落上。 木屋里黑得很,她点了一小截松脂火把,橘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脸照亮了。 张猛靠着墙坐下来,这才看清沈星冉的模样。 很年轻,比他想象的年轻太多了。 他在国运战场的排行榜上看过这个名字,第八名。但排行榜只显示名次和积分,不显示战力。 “你下面那些狼……你养的?” 沈星冉斜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 “那它们怎么帮你守地盘?” “没帮我。”沈星冉从储物箱里摸出一条布带,丢给他“先把胳膊绑上止血,伤口明天再说。” 张猛接过布带,咬着一头,单手熟练地缠住左臂上的刀口。 动作利索,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这事。 “这片区域本来就是那群黑狼的地盘。”沈星冉靠在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的东西闯进来,它们自己会收拾。来一个干一个,跟物业似的。” 张猛沉默了几秒。 他是特种兵出身,进战场以后,天天都在跑、在躲、在拿命换命。 这一个多月,杀了一个浪漫国的选手,躲过三次猛兽追杀,身上大大小小七八处伤。 结果人家沈星冉在这儿盖了间木屋,还住树上,吃狼肉。 还有一整个狼群当免费安保。 “你这日子,过得比我滋润多了。”张猛苦笑了一声。 沈星冉递了两条狼肉干过去“先吃。有话明天说。” 张猛没客气,接过来就啃,嚼了两口,他停了一下,咽下嘴里的肉。 “沈星冉。”他的表情认真起来,“你今晚救了我,这条命,我记着。” 沈星冉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张猛又咬了一口肉干,嚼了两下才继续开口。 “有件事得告诉你——这个国运战场里,不只有咱们地球上的人。” “第二阶段开始之前,我碰上了一支小队,三个人。” 张猛继续说道“穿的衣服不是任何一个国家的制式。说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松脂火把噼啪响了一声,火光在两个人脸上跳了一下。 “但他们杀人的时候,手里的武器会发光。” 木屋里安静了,沈星冉慢慢把嘴里的肉嚼完,咽下去。 “发光的武器?” “对。”张猛看着她的眼睛,“不是咱们的科技,不是信号弹,也不是什么照明工具。那道光砍在树上——整棵树,直接断了。” 沈星冉没说话,她靠回墙上,闭上眼。 外面,狼群的嚎叫声渐渐停了,只剩下风穿过木屋缝隙的声音,夹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过了好一会儿,沈星冉睁开眼,看着头顶粗糙的木板。 “张猛。” “在。” “好好养伤。”她摸了摸腰间的剑柄,拇指在剑镡上来回蹭了两下。 “明天开始,这个木屋得升级了。” “既然有别的位面的人进来——那这地方的游戏规则,恐怕跟咱们想的不一样。” 第95章 【国运】龙国,集结! 天亮的时候,沈星冉被一阵机械音吵醒了。 【叮——第二阶段正式开启。】 【商城已更新,新增装备、药剂、通讯器材等三十七个品类。】 【第二阶段核心任务:组队。】 【规则如下:】 【一、每位选手须加入一支六人小队,不限国籍,不限位面。】 【二、组队方式为面对面邀请,队长由首位发起邀请者担任。】 【三、组队成功后,所有任务奖励由队长统一分配。】 【四、当前战场存活选手总数:624人。】 【五、未在七日内完成组队者,视为自动淘汰。】 沈星冉把这几条规则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张猛也醒了,左臂上的布条渗了一夜的血,整条胳膊肿得跟馒头似的。他靠着墙,仰头盯着同一块蓝色面板。 “沈星冉。”张猛开口了,语气干脆,“你对我发个组队邀请,你当队长。” 张猛没等她问为什么,自己先说了:“你排名第八,我排名六百零九。咱们龙国剩下那俩,排名估计还不如我。” “而且昨晚那条命是你救的,你说往东我不往西。” 沈星冉没跟他客气,点开面板,对着张猛发出了组队邀请。 张猛面前跳出一行字:【龙国·沈星冉 邀请您加入小队,是否接受?】 “接受。” 【组队成功!当前小队人数:2/6】 【队长:沈星冉 | 队员:张猛】 【队内通讯功能已开启。】 沈星冉试了一下,在脑海的队伍频道内念出张猛的名字,对方果然能收到她的声音。 “收到了。”张猛点头,“这玩意儿比对讲机好使。” 沈星冉没急着出门,她先打开了商城。 更新后的商城比之前丰富了不止一倍。武器区多了能量类装备,药品区多了各种疗伤药剂,甚至还有一个“位面特产”分类,里面的东西标价贵得离谱。 她的目光先锁定了一个东西。 【高级疗伤药剂:快速修复肌肉撕裂、骨裂及中度失血,起效时间60秒。售价:50积分。】 “张猛,嘴张开。” 张猛还没反应过来,一瓶淡蓝色的液体已经出现在沈星冉手里。 她拧开盖子塞进张猛嘴边。 “喝。” 张猛没废话,仰头灌了下去。 药液入喉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左臂上肿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裂开的皮肉在合拢,渗血止住了。 不到一分钟,张猛活动了一下左手,握拳,松开,再握拳。 “好了。”他看着自己的胳膊“这东西……” “五十积分。”沈星冉把空瓶子往角落一放,“别心疼,你胳膊废了我还得分心照顾你,更亏。” 沈星冉又打开了武器栏,翻到能量武器分区。 【Mk-7型激光步枪:有效射程800米,单次充能可发射120发,售价:100积分。】 她下了单。 一把通体银灰色的步枪凭空出现,沈星冉接住,掂了掂分量,递给张猛。 “你守家,我出去找人。” 张猛接过枪,手指摸过枪身,这手感比他用过的任何枪都好。 “龙国还剩谢秋白和岳宁,看样子还是活着的。”张猛检查着弹匣,“你一个人出去,碰上昨晚那种大家伙怎么办?” 沈星冉拍了拍腰间的精钢长剑。 “我在这片林子住了快一个月,哪棵树底下有蛇窝我都记得。”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张猛一眼。 “有人靠近,先喊话,是龙国的就放上来。不是的,你自己判断。” 张猛端着激光枪,靠在木屋窗口,“明白。” 沈星冉顺着绳子滑下树,脚一落地就朝南边跑。 直播间里的弹幕又开始了。 “花钱如流水,五十加一百,一百五十积分没了。” “但是值啊!张猛满血复活还有了激光枪!” “沈姐这个队长当的,上来就给队员发装备。” “她现在还剩多少积分?” 沈星冉的积分余额:370。 —————— 沈星冉沿着自己标记过的路线往南跑了大约四公里。 她跑得不快,边跑边注意地面和树干上的痕迹。这是她的习惯,在这片林子里待久了,哪些痕迹是兽留的,哪些是人留的,一眼就能分辨。 又往前走了两公里,她听见了声音。 沈星冉加速,穿过一片低矮的蕨类丛,视野突然开阔。 前方三十米外,两个人在拼命跑。 一男一女。男的个子不高,精瘦,跑起来姿势还算协调,但速度明显在掉。女的更惨,脸色煞白,全靠意志在撑。 他们身后五十米,一头花斑猎豹正在加速。 这东西比地球上的猎豹大了两号,肩高接近一米,全身覆盖着暗金色的斑纹,奔跑的时候几乎贴着地面滑行。 那男的回头看了一眼猎豹,咬着牙对旁边的女人喊:“谢姐你先跑!我拖一下!” 女人喘得快断气了,还是摇头:“一起……跑……” 沈星冉没犹豫,从侧面杀入,斜线冲向猎豹的行进路径。 精钢长剑出鞘。 猎豹的速度极快,但沈星冉在这片林子里杀过狼、砍过树,对这种高速移动的目标已经有了判断。 她没有迎面硬接,而是在猎豹冲过来的瞬间侧身让开。 剑锋从左往右横切。 猎豹的速度成了它最大的破绽——它根本来不及转向。 “噗。”剑刃从猎豹的脖子侧面切入,。猎豹惨嚎一声,四肢僵直,身体的惯性带着它又滑出去七八米,最终栽进灌木丛里,抽了两下不动了。 前面那两个人站住了,回头看着这一幕,腿都在抖。 沈星冉甩了甩剑上的血,看向他们“龙国的?” 男的先缓过来,大口喘着气:“龙国!岳宁!野外生存博主!” 他指了指旁边那个女人:“这是谢秋白!文职军官!” 谢秋白扶着膝盖,勉强直起腰,看着沈星冉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剑,声音沙哑:“你是……沈星冉?” “走吧,回我那儿说。”沈星冉收剑入鞘,转身就走。 岳宁和谢秋白对视了一眼,立刻跟上。 —————— 回到木屋。 张猛在平台上看见三个人影从南边走来,端起激光枪瞄了两秒,确认是沈星冉后放下枪。 尼龙绳丢下去,几人先后爬上木屋。 岳宁一进门就瘫在地板上:“我这辈子都没跑过这么远的路。” 谢秋白靠在墙边,接过张猛递来的水壶,喝了两口才缓过来。她打量了一圈木屋内部,目光扫过墙上的狼皮、角落的肉干、窗口架着的激光枪。 “你一个人搞的?”谢秋白问。 “嗯。”沈星冉打开面板,依次对谢秋白和岳宁发出组队邀请。 两人秒接,【组队成功!当前小队人数:4/6】 “还差两个。”岳宁坐起来,“刘云飞呢?” “死了。”张猛回答。 木屋里安静了几秒,岳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谢秋白低声问:“那插两个名额怎么办?随便拉两个凑数?” 沈星冉摇头“宁缺毋滥。”她靠在门框上,目光看着窗外层叠的树冠,“规则说不限位面,这个名额急不得。” “张猛昨晚说,他碰见过拿发光武器的人。” 岳宁和谢秋白同时看向张猛。 张猛点头把昨晚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沈星冉从储物箱里摸出几条狼肉干,挨个分了。 “先吃东西,养好精神。”她咬了一口肉干,嚼了两下,“七天期限,不着急。” 她没说出口的话是——那些拿发光武器的家伙,迟早会自己找上门来。 到时候是敌是友,见了面就知道了。 第96章 【国运】弹尽粮绝的异界小队 沈星冉没让几个人多聊“睡觉,天亮说。” 谢秋白和岳宁跑了一整天,早就累瘫了,倒下就没了动静。 张猛抱着激光枪靠在窗口,说他来守夜;沈星冉没跟他争,翻了个身面朝墙,三分钟后就睡熟了。 —————— 天蒙蒙亮,沈星冉睁眼。 她坐起来,扫了一眼屋内。谢秋白缩在角落,蜷成一团。岳宁趴在干草堆上,嘴角还挂着一条口水印。 张猛换了个姿势,后半夜靠着门框睡的,枪搁在腿上,手指还搭在扳机护圈边。 沈星冉没叫醒他们。她从储物箱里摸出最后几条狼肉干,掰成四份。自己拿了最小的那块,塞嘴里嚼着。 嚼了两口,顺手打开商城面板。 新货上了不少。她一行行往下划,大部分东西要么太贵,要么用不上。 划到第三页,一个商品条目闪着橘黄色的“限时”标签。 【多位面语言解析模块(一折特惠)】 【效果:安装后,队伍内所有成员可自动解析并理解任意位面语言,包括口语与文字。】 【原价:500积分】 【限时折扣价:50积分】 【剩余时间:08:47:32】 沈星冉盯着“一折”两个字,又看了眼时间,果断点了购买。 【叮——扣除50积分,语言解析模块已安装至全队。】 积分余额从370掉到320。 不管是敌是友,得先听懂对方说什么,连话都听不懂,拿头去谈判? 沈星冉在队伍频道里发了一条消息: “都醒了没?商城上了个语言翻译的东西,我买了,已经全队生效。以后碰到其他位面的人,你们能直接听懂他们说话。” 张猛最先回应:“收到。” 岳宁迷迷糊糊的声音冒出来:“啊?什么模块?” 谢秋白没出声,但面板上显示她已读,几个人陆续坐起来。 沈星冉把狼肉干分给三人。 “吃完说正事。”她看向谢秋白和岳宁:“你俩今天留在木屋,不要下树。” 谢秋白刚跑了一天一夜,脸色还是白的,没逞强:“行。” 岳宁举手:“我能干点什么?” 沈星冉从脑海里调出木屋的建造图纸,通过队伍系统共享给两人。 “木屋的栅栏太矮了,原来只防小东西,现在有人了,得加固。”她指了指窗户和门板的位置,“图纸上第三页有防御升级的方案,窗口加挡板,门板换双层。木料我之前砍了一批堆在平台西侧,够你们用。” 岳宁接过图纸看了两眼,点头:“这个我在行,交给我。” 他是野外生存博主,搭东西本来就是看家本领。 谢秋白也没闲着:“我来做辅助,递材料、绑绳子这些我能干。” 沈星冉点头,转向张猛:“你跟我出去。打水,打猎,顺便带你认路。” 张猛拎起激光枪,检查了一遍充能状态,起身:“走。” ———————— 两个人顺着绳子滑下树,走上沈星冉踩了近一个月的那条路。 沈星冉走在前面,边走边指“左边那棵歪脖子树,根底下有蛇洞,别踩。” “前面那片蕨类丛看着平,底下是沼泥,踩进去拔不出来。” “右手边灌木丛里红果子能吃,很难吃但饿不死人。” 张猛跟在后面,一一记下,对他来说记地形是基本功。但沈星冉讲的太细了,这种细致程度不是侦察训练能教出来的,是住了一个月、拿命试出来的。 十分钟后,两人到了东边的浅溪。 溪水不深,没过脚踝。沈星冉蹲下来,把两个水壶灌满,又用手捧了几口喝。 “水源地周围三十米别生火,会引来东西。”她站起来,把水壶挂在腰上。 张猛点头,目光扫过溪流两岸。水边的泥地上有不少脚印,大部分是来饮水的中小型动物。 沈星冉突然抬手,做了个“别动”的手势。 张猛立刻停下,枪口压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溪对岸十几米外的草丛边,有东西在动。 一团灰褐色的羽毛从草丛里探出来,像是在啄地上的虫子。 沈星冉眯了眯眼。 那是一只像野鸡一样的大鸟,但个头大得多,起码有七八公斤。 这东西沈星冉之前在溪边见过两次,但每次都飞走了,今天运气好。 她朝张猛比了个“等着”的手势,然后小心的沿着溪边矮石绕到下风口。 那只巨型野鸡还在低头觅食。 沈星冉右手慢慢的抽出腰间的精钢长剑,身体压低,脚掌贴着石头外沿一步步靠近。 巨鸡突然抬头,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沈星冉抄起脚边一块鹅卵石,蓄力好了甩手就扔。 石头破空,正中鸟头。 巨鸡脖子一歪,翅膀扑腾了两下,栽进草丛里。 沈星冉三步冲过去,一剑补了脖子。 “好家伙。”张猛走过来,看着地上这只鸡,“看着能有个八公斤出头,够四个人吃两顿。” 沈星冉把鸡提起来,扔给张猛:“你先带回去,让岳宁处理一下,中午烤着吃。” 张猛接住,看她没有一起走的意思:“你不回?” “我去北边外围转一圈。” 北边的密林,沈星冉之前跟他说过,是整片区域最危险的地方,连她自己都没深入过。 “一个人?” “外围看看,不进去。”沈星冉摆摆手,“你回去守着,有事队伍频道喊我。” 张猛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多说,提着鸟和水壶转身往回走。 他很清楚,在这片林子里,沈星冉比他更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 —————— 沈星冉独自往北走了大约两公里。 越往北林子越密,沈星冉放慢了脚步,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 又走了一公里,前方有动静,她立马停下。 渐渐地声音大了起来,有人在喊叫,夹杂着金属撞击的声音,还有一种她没听过的嘶嘶声。 沈星冉迅速攀上旁边一棵相对矮小的树,脚踩在分叉处,借着密集的枝叶遮挡,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大约二十米外的一片空地上,三个人正在跟一条蟒蛇缠斗。 蛇很大,盘起来有小山包那么高,周身覆着暗绿色的鳞片,三角形的脑袋比洗衣盆还大。 三个人的穿着是一种灰白色的紧身衣,面料反着微弱的光泽。腰间挂着短刃,手里拿着的武器看着像某种手持器械。 异位面的人。 语言模块自动运作,他们嘴里喊的话,沈星冉竟然直接听懂了。 “逼它朝左走!别让它缠上来!” “弹药还剩多少?” “最后三发!用完就没了!” 三个人配合还算默契。一个在前面牵制吸引注意,一个绕到侧翼,第三个举起手里的武器。 “嗡——”一道白色的光束从武器前端射出,击中蟒蛇的脖颈。 蛇皮焦黑了一块,蟒蛇剧痛扭动,张开大口朝侧翼那人咬去。 “再来一发!” “用了就只剩一发了!” 又一道光束命中蛇头。 巨蟒的脑袋被炸开了一角,身体猛烈抽搐,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最终不动了。 三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举着武器的那个人把器械翻过来看了一眼“完了。”他的声音很疲惫,“弹药只有最后一发了。” “先回营地。”为首那人站起来,撑着膝盖,“蛇血的味道会引来别的东西。” 三个人相互搀扶着,朝北边更深处走去。 沈星冉没动,她趴在树杈上,看着三人消失在密林深处。 她大致记住了方向——那三个人的营地,在北边腹地。 沈星冉靠着树干,那三个人走的方向,是她一个月来都不敢随便踏足的区域。巨熊和巨蟒都只是冰山一角,那片密林里不知道还窝着多少大型猛兽。 这三个人,把家安在了那种地方……撑不了多久。 沈星冉从树上下来,沿着来路往回走。她没打算现在就去找那三个人。 她回到木屋的时候,岳宁已经把窗口的挡板钉好了一半,谢秋白在旁边帮忙递木条,两人配合还算顺手。 张猛蹲在平台边缘,正在处理那只鸡“北边什么情况?”张猛头也没抬。 “你说的那种拿发光武器的人,我看见了。三个,穿灰白紧身衣。” “刚打完一条大蟒蛇,弹药用光了。”沈星冉抱着胳膊继续说道,“他们的营地在北边里面。” 张猛手里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北边?他们在北边扎营?” “对。”沈星冉点了点头,“他们撑不了多久。” 第97章 【国运】备用粮?谁是猎物 沈星冉带着张猛在东边的小溪附近转悠。 清晨的林子里到处是雾水,草叶子刮在腿上湿淋淋的,张猛握着那把激光枪,走得很是谨慎。 “队长,咱们今天往哪边探?”张猛小声问道。 沈星冉手里拎着水壶,随口说道:“就在这附近找找,看能不能碰到落单的猎物。” 话音刚落,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就晃动起来,传出沉重的喘息声,还有树枝折断的动静。沈星冉做了个手势,两人迅速趴进一片半人高的草丛里。 张猛把枪口架好,屏住呼吸。 没过几秒,两个人影从林子里跑了出来,沈星冉看清,是前几天在北边密林见过的异位面小队。 原本是三个人,现在只剩下一男一女,身上灰白色的紧身衣全是被血染红的口子。 两人互相搀扶着,跑踉踉跄跄“跑不动了……”白衣女人摔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男的用力拉她:“起来!队长为了掩护我们连命都没了!咱们星球就指望我们了,不能停!” 女人咬着牙爬起来,还没等他们站稳,后面的追兵到了。 四个大汉拨开灌木走了出来,张猛看着这些人的模样吞了吞口水,这四个人长得实在太夸张了。 身高起码两米出头,浑身肌肉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褐色。 手里拎着带血的骨棒和石斧,不知道是从哪个史前世界的野人。 “跑啊?怎么不跑了?”领头的壮汉笑得很嚣张,露出一口黄牙,“你们那个队长味道不错,可惜肉太少,不够我们几个兄弟分。” 白衣男人愤怒的骂道:“你们这群畜生!” 壮汉哈哈大笑,用石斧指着地上的两人“少废话,乖乖过来当我们的口粮。在这破地方,弱者就是食物!” 另外三个壮汉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像看两块待宰的肥肉。 白衣男人挡在女人身前,手里那把没弹药的发光武器成了摆设。 就在这时,领头的壮汉突然吸了吸鼻子,他立马转头直勾勾地看向沈星冉和张猛藏身的草丛。 “哟,今天运气真好。”壮汉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草里还藏着两个偷看的。出来吧,备用粮又多了两个!” 张猛心里一紧,手指立马扣住了激光枪的扳机。 沈星冉却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开枪;她慢悠悠地站了起来,顺手拍了拍裤腿上的泥。 张猛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站起来。 四个壮汉看着走出来的两人,随即笑得更大声了。 “我当是什么厉害角色,原来是个瘦猴和个小丫头片子。” 领头壮汉用骨棒敲着手心,满脸不屑“就你们这点肉,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 沈星冉没理他,直接抽出腰间的精钢长剑斜指地面“备用粮?你再叫一遍试试。” 四个壮汉对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拿把破铁片子就想跟我们打?小丫头,你毛长齐了吗!” 一个光头壮汉拎着石斧,大步朝沈星冉走过来。 “大哥,这小丫头交给我,我先扭断她的脖子!” 光头壮汉走到沈星冉面前两米处,举起石斧当头劈下。 “唰——!”一道快到极致的银光闪过。 光头壮汉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石斧离沈星冉的头顶只有不到十厘米,却再也落不下去。 一条细细的红线出现在光头壮汉的脖子上。 下一秒,鲜血喷涌而出,两米多高的庞大身躯,直挺挺地砸了下去,砸起一片泥土。 剩下的三个壮汉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 那两个白衣人更是看傻了眼。 “就这?”沈星冉甩了甩剑刃上的血珠,“体格看着唬人,动作慢得像乌龟一样。” 领头壮汉反应过来,怒吼一声“一起上!宰了她!” 他抡起手里的巨型骨棒,带着另外一个同伴,一左一右朝沈星冉夹击过来。 沈星冉冷笑一声,脚下发力,她根本没管左边砸过来的骨棒,身体一个矮身滑铲。 直接从领头壮汉的咯吱窝底下穿了过去。 起身的瞬间,长剑反手一撩。 “噗嗤!”领头壮汉的大腿内侧动脉被直接切断。 他惨叫一声,巨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单膝跪倒在地。 沈星冉顺势转身,一脚踹在他的后脑勺上,借着反作用力腾空跃起,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直接贯穿了另一个冲过来的壮汉的咽喉。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四个两米多高的壮汉,转眼间死了俩,废了一个,剩下的最后一个壮汉吓得腿都软了。 他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提着剑的沈星冉。 “怪物……你是个怪物!”他连手里的武器都扔了,转身屁滚尿流地扎进密林里,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个被切了动脉的领头壮汉还在地上哀嚎,沈星冉走过去,一剑结束了他的痛苦。 她把剑在壮汉的兽皮裙上擦干净,收剑入鞘。 “跑得倒挺快。” 沈星冉看了眼逃跑那人的方向,没打算去追。 林子里地形复杂,穷寇莫追是常识。 张猛在后面看呆了,知道队长猛自己第一次看她砍人,这也太利索了。 沈星冉转过身,看向瘫在地上的那两个白衣人“戏看完了?” 两个白衣人这才如梦初醒。 男人赶紧扶着女人站起来,他们亲眼看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砍瓜切菜一样解决掉了那些野蛮人。 男人语气十分恭敬:“多谢救命之恩。我叫雷恩,这是我妹妹莉娅。我们来自天穹星。” 沈星冉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看这两货还抱着这把空弹夹的武器说道。 “谢就不必了。你们弹药用光了吧?” 雷恩愣了一下,满脸错愕:“你……你怎么知道?” 沈星冉没接话。 雷恩很聪明,立马明白了赶紧转移话题。 “那个……请问你们队伍满员了吗?”他看着沈星冉,眼里透着强烈的求生欲。 “第二阶段的规则必须组队。我们队长死了,就剩我们两个。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加入你们的队伍。” 莉娅也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沈星冉。 在这个残酷的战场里,抱大腿是活下去的唯一出路,眼前这个少女绝对是大腿中的大腿。 沈星冉看着两人双手抱在胸前“你有什么用?” “我不收废物。”沈星冉的语气很平淡,“我从来不养闲人,你能干什么?” 雷恩赶紧开始自我推销“我力量很大!我们天穹星人的肌肉密度是你旁边这个人类的三倍!” 他举起胳膊比划了一下。 “刚才我只是饿了几天没力气,加上武器没能量了才被追着跑。只要让我吃饱,我能干很多活!” “我会打猎,还会搞建筑!我们那边的生存基地都是我带人盖的!” 沈星冉看了看他的体格,又扫了一眼张猛。 张猛在龙国选手里已经算壮的了。但跟雷恩比,明显差了一个量级。 她心动了,不是心软是实际需求。她队里四个地球人,谢秋白和岳宁的体能是短板,张猛能打但一个人顶不住所有方向。多一个力量型的壮劳力,木屋升级、资源搬运、正面扛线,全用得上。 沈星冉没表态,转头看向那个叫莉娅的女人。 “你呢?” 莉娅赶紧上前一步:“我会捕猎!而且我以前是个医生,懂医疗和急救!” 她拍了拍腰间的一个小皮包。 “我还擅长制毒和做陷阱!这林子里的很多植物我都能提取毒素,涂在武器上效果很好!” 医生?还会制毒?这可是稀缺人才,这波挣了! 地球小队现在最缺的就是医疗保障。万一谁受了伤,总不能每次都花几十积分去商城买药剂,那得多败家。 而且会制毒做陷阱,能省下不少事。 沈星冉心里已经同意了,但脸上还是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听起来还凑合。”她打开国运战场的队伍面板“行吧,看在你们刚才跑得挺卖力的份上,给你们个机会。” 沈星冉直接对两人发出了组队邀请,雷恩和莉娅眼前弹出了组队提示。 两人毫不犹豫地点击了接受。 【叮——组队成功!】 【当前小队人数:6/6。队伍已满员。】 【队长:沈星冉】 【队员:张猛、岳宁、谢秋白、雷恩、莉娅】 系统的机械音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欢迎加入。”张猛冲他们点了点头。 雷恩和莉娅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总算活下来了。 “队长,以后有什么活尽管吩咐!”雷恩拍着胸脯保证。 沈星冉满意地收起面板。 “现在就有活。去把那三个野人的尸体搜一下,看看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雷恩二话不说,跑过去翻找尸体。 莉娅则走到张猛身边,看了看他手里的激光枪,有些好奇。 “这是能量武器?你们也有这个?” 张猛嘿嘿一笑:“队长给买的。” 雷恩很快搜完了尸体,跑回来汇报。 “队长,这几个家伙穷得很,除了几把破石斧和骨棒,什么都没有。” 沈星冉嫌弃的看了一眼,又是穷鬼。 “行了,别管他们了。”沈星冉带着他们往回走,“先回营地,给你们弄点吃的。” 雷恩和莉娅一听“吃的”俩字,眼珠子都绿了,他们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一路上,沈星冉顺便给他们讲了讲附近的情况,还有自己队伍的规矩。 第98章 【国运】狼王:这女人有病,但我好像赚了 一行人走了没多远,沈星冉脑海里突然一道提示响起。 【叮——恭喜队长沈星冉!】 【您的队伍为本阶段第二支满员完成组队的队伍!】 【奖励:国运积分500点。】 【当前积分余额:820点。】 沈星冉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眼面板上的数字。 “第二支?”六百多号人,这么快就有人凑齐六个了。这国运战场里有实力有脑子的聪明人不少啊。 雷恩压低声跟莉娅说道:“第二支满编队,咱们这次算是抱上真大腿了。” 莉娅点点头,捂着手臂上的伤口,脚步不自觉快了几分。 回到木屋。 沈星冉让张猛先上去,确认安全后再把绳子放下来。六个人依次爬上平台,木屋里一下子挤得转不开身。 岳宁和谢秋白看见两个新面孔,愣了一下。 “这是雷恩和莉娅,天穹星的,咱们新队友。”沈星冉简单介绍了一句,没多解释,“他俩饿了两天了,先给他们弄点吃的。” 谢秋白翻出两条狼肉干递过去。 雷恩接过来,一口咬下去大半条,嚼了两下眼眶就红了。莉娅小口小口的啃着,手在发抖。 沈星冉等他们吃完,也没给人寒暄的工夫,直接开口“都听好,分工说一遍,我只说一遍。” 六个人齐齐看着她。 “雷恩,莉娅,你们今天可以休息,睡觉养伤恢复体力都行。但从明天开始,干活。” 两人点头。 “之后的安排——”沈星冉一个个点过去。 “我和雷恩,负责打猎。六张嘴要喂饱,光靠熏肉干撑不了几天。” “张猛,岳宁,你们负责加固庇护所。窗板门板的升级继续搞,另外——” 沈星冉继续说道,“找一个备用庇护所的地点。” 岳宁不解的问道:“备用的?” “狡兔三窟。”沈星冉说,“这里被人发现过一次了,万一这边暴露了,咱要是打不过得有地方跑。” 岳宁想了想,点头:“有道理,我在南边那片开阔地附近看到几棵合适的大树,回头去勘察一下。” “莉娅,谢秋白,你们负责打水和采集草药。莉娅你不是说懂植物吗?顺便也留意一下适合建庇护所的位置。” 谢秋白应了一声:“明白。” 莉娅也赶紧点头:“交给我,我对植物很在行。” 沈星冉扫了一圈,没人有异议。 “好,分工就这样。”她把剑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要走。 张猛喊了一声:“你干嘛去?” “打猎。”沈星冉头也没回,“六张嘴,就这点吃的等不了明天。” “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去东边那儿打水,回来路上顺便摘点红果子。” 沈星冉顺着绳子滑到地面,提着剑朝西北方向走了。 —————— 她沿着标记过的路线走了大约两公里,进入一片稀疏的林间地带。 这片区域猎物不多胜在安全。北边密林里虽然猎物多,大型猛兽也多,万一有啥变异的来干不过的。 往西偏了一段路,走到一条干涸的浅沟附近,沈星冉停住了。 前方大约五十米外的矮树丛边,十几道灰色的身影正在移动。 黑狼群,它们今天不是在巡地盘,是在围猎。 沈星冉蹲下身,拨开面前的灌木看过去。 狼群的猎物是一头野牛。 那家伙站着比双层大巴还高,四条腿跟柱子似的,头上两根弯角足有一米长。全身覆着厚厚的灰褐色粗毛,光看体型,一头能顶十几头黑狼。 狼群分成三组,前后左右都堵住了退路,但谁也不敢先上。 野牛低着头,刨着地上的泥土,鼻孔喷出的白气像两股蒸汽,它不怕。 狼群首领站在前头,绕着圈子试探。一头年轻的黑狼忍不住冲了上去,被野牛一角甩出去三米远,在地上翻了两滚才爬起来,呜咽着退了回去。 这要正面硬打,狼群少说得折进去四五头才可能拿下。 沈星冉看了一会儿,做了个决定。她站起来大步朝野牛走过去。 狼群首领先发现了她,转头盯着这个两脚兽,周围的黑狼也纷纷停下了动作。 沈星冉没理它们,直直朝野牛走过去。 野牛注意到了她,转过脑袋,小眼睛打量着这个比它一条腿还细的生物。 似乎觉得不值一提,甩了甩尾巴。 沈星冉拔剑。 野牛感觉到了杀意立刻低头,两根弯角朝她顶过来。 沈星冉侧身闪开,贴着牛身冲过去,剑尖刺入脖颈侧面,深入半尺。 野牛吃痛,四蹄乱踏,身体猛的甩动。 沈星冉借着甩动的力跳开,落地的瞬间又冲了上去。 第二剑,切断了脖子另一侧的动脉,血像水龙头一样喷出来,溅了沈星冉半身。 野牛踉跄了两步,膝盖一软,轰然倒地。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沈星冉绕到牛头前面,一剑从眼窝刺入,直透颅骨。 三剑。 出手到野牛倒地,前后不到一分钟。 十几头黑狼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没有一头发出声音。 沈星冉拔出剑,在野牛的粗毛上蹭了蹭,蹲下来开始割肉。 开山斧和长剑配合,从后腿和腰背上切下了几大块肉,每块少说二三十斤。用之前杀狼时攒下的皮子裹好,绑了两捆。 剩下的——大半头牛,还冒着热气的躺在那儿。 沈星冉站起来,拍拍手上的血,看向一直盯着她的狼群首领。 “喏,剩下的都是你们的。”她把两大捆肉扛上肩,“就当物业费了。” 狼王盯着沈星冉看了好几秒。 它本来是要发火的,猎物被截了,换了别的生物,它早就冲上去拼命了。 但这个两脚兽只拿走了一小部分,剩下的…… 狼王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座肉山。 它要是带着狼群自己打这头野牛,少说得搭进去三四条命。 现在?一条命都不用折,还白捡了大半头牛。 狼王发出一声低吼,狼群一窝蜂的扑上去撕咬起来。 沈星冉扛着肉往回走,直播间里弹幕又刷满了。 “她刚才对狼说了什么?物业费???” “三剑杀了一头两层楼高的牛!!” “狼王那个表情,一脸''这女人脑子有病但好像赚了''。” “沈星冉:我是你们的业主。狼群:???” —————— 傍晚,六个人围坐在木屋平台上。 牛肉在下面的火堆上烤得滋滋冒油,那股香味飘得满林子都是。 雷恩啃着一根烤得焦香的肋排,眼泪哗哗往下掉。 “两天没吃东西,第一顿就是烤牛排。”他抽了抽鼻子,“队长,我这辈子跟定你了。” 莉娅也在拼命吃,嘴边全是油,之前那股斯文劲儿早没影了。 谢秋白难得露出了笑容,一块牛肉配着张猛摘回来的红果子,酸甜搭着肉香,意外的好吃。 岳宁更夸张,把一块牛腰肉烤到半熟就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竖起大拇指。 张猛吃得最斯文,但速度最快,一块接一块,眼都不眨。 沈星冉靠在柱子上,啃着一根肋骨,看着这群人吃的样子。 挺好的,六个人凑齐了。有打手,有建筑工,有医生,有军人,有生存专家。 只要不出大乱子,这个阶段应该能撑下去。 吃完饭,各自找了个位置躺下。木屋有点挤,但比风餐露宿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张猛主动守前半夜,雷恩守后半夜。 沈星冉闭上眼,很快就沉了下去。 —————— 意识沉下去之后,沈星冉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白的空间里。 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面八方全是柔和的白光。 “不错,比我预想的快。”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星冉瞬间转身,手已经习惯性的去摸腰间——没有剑。 白衣男人站在三步之外,长发披肩,面容清淡。 王翊。 沈星冉的警惕瞬间拉满:“大半夜的,你钻我梦里干什么?” 王翊似乎早就料到她这反应,不紧不慢的开口“恭喜你,凡人之躯,活了下来,还组了队,甚至跟一群狼谈起了物业费。” 沈星冉抱起胳膊:“所以呢?” 王翊看着她“你很强。没有灵力,没有功德,也能在这种地方站到食物链顶端。”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往前走了一步,“你体内那些被封住的功德,该怎么用?” 王翊抬起手,指尖凭空画出一个缓缓旋转的金色光圈。 “我现在教你的东西,叫功德周天循环。” “学会了,你不光能重塑这具肉身——” 他看着沈星冉的眼睛:“还能做到一件你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第99章 【国运】缘法天定 沈星冉盯着那个缓缓旋转的金色光圈,脑子里第一个念头蹦出来的却是—— “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她眨了眨眼,“钻你被窝?” “啪!”王翊抬手就是一下敲在她脑门上。 力道不重,但沈星冉还是捂着额头往后退了半步。 “你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王翊没好气的收回手,“正经点。” 沈星冉揉着脑门嘀咕:“明明是你说话大喘气,我才想到哪儿去……” 王翊懒得跟她计较,指尖那个金色光圈突然放大,化作无数细密的纹路在虚空中铺展开来。 “看好了。”他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这套功德周天循环,是我根据你的情况推演出来的。你之后去到小世界,就用这套循环凝练功德。” 沈星冉收起玩笑的心思,目光落在那些纹路上。 那些金色的线条在虚空中流转、交织、分合,每一次变化都带着某种玄妙的韵律。 她看了几秒,脑子里突然冒出一股明悟,这套功法,说白了就是一种极其精妙的省钱手段。 “你之前用功德的方式,威力是有了,但浪费的太严重。”王翊继续说道。 沈星冉想起自己在星际世界里,把功德灌进琳琅铛里当炮弹用的场景......确实……挺败家的。 “功德周天循环的核心,是让功德在体内流转起来,形成一个闭环。”王翊抬手一点,那些金色纹路瞬间钻进沈星冉的眉心。 一股暖流涌入识海。 沈星冉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清晰的图景—— 功德之力从丹田出发,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运行,经过十二处关键节点,最终回到丹田,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每循环一次,功德就会凝练一分。 “明白了吗?”王翊问。 沈星冉睁开眼,点头:“明白了。就是把功德当内力用,走小周天大周天那一套。” “粗俗,但也算理解了。”王翊摇了摇头,“功德成圣的路子,少不了这样的凝练。后续的内容,等你比赛结束我再给你讲。” 他又补充道:“我现在恢复你十分之一的功德之力。这个国运战场的执行规则我也没办法插手太多,你自己与龙国的国运绑定,应该感受得到。” 她确实感觉到了,自从组队成功后,体内那股被封印的功德之力,有一小部分正在松动。 这股力量不是王翊解封的,是来自龙国国运的反哺。 “对了。”王翊突然开口,“第一名的奖励,是六根清净竹主体的一个竹笋。” 沈星冉愣了一下:“六根清净竹?” 王翊继续说:“你活了几辈子。你经历过的每一个世界,每一段因果,每一个人,都在你的神魂上刻了印记。” “有些你以为自己放下了,其实没有。” “这些痴念、执着、遗憾,会一层层缠在你的神魂上面。你走的是功德成圣的路子,可世间的因果,哪有那么容易沾染了就干净抖落?” 沈星冉沉默了。 她当然清楚自己的问题。 上个世界整理神魂的时候,她就发现了。那些记忆虽然被压下去了,但残留的情绪没有消失。 科学家那辈子,她至今记得李雪临终认不出她时的那种窒息感。 女帝那辈子,她嘴上说着“去父留子”,但谢辞看着她离开默默流泪的时候,她的神魂跟着痛了一下。 星际那辈子,她在灵觉星上看着那些孩子指尖冒出白光的时候,有一瞬间竟然不想走了。 还有最初的那份恨——飞升第一天被一剑劈碎的恨。那道剑气的气息,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以前在修仙界,她虽然也打打杀杀,但每一次出手都有分寸。现在的她,恨不得一刀劈死了事,能用暴力解决的绝不多说半句话。 走功德成圣的路子,心性比实力更重要。 她知道最多再来三个世界她就要控制不住了。 “我需要那个竹笋。”沈星冉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王翊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这个话题。 沈星冉看着他,突然开口“王翊,谢谢你。” “你教我功德周天循环,提醒我心性的问题,甚至连第一名的奖励都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她抱着胳膊,歪了歪头:“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帮我?” 王翊没有立刻回答。 他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世人都称我为——玄都大法师。” 沈星冉愣住了.......玄都大法师。 修仙界谁不知道这个名号?那是三清座下的大弟子,传说中人教首徒,地位在整个仙界都是顶尖的存在。 “你……你是玄都大法师?” 玄都大法师负手而立,“我的师傅,太清道德天尊,是人教教主。” 太清道德天尊——那可是传说中的圣人! “我师父他开辟了这一方天地,给穷途末路的各个人族文明一条出路。” 他看着沈星冉:“你也是人族,也是我师父教化的对象。” 沈星冉以为王翊只是个国运战场的管理员。 结果人家是太清天尊的亲传弟子,人教首徒,三界有名有号的大能。 沈星冉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的情况?” “你落进来的时候,那团功德太亮眼了。”玄都大法师语气平淡,“想不注意都难。” 沈星冉闭上眼,所有的线索串在了一起。 她明白了,这不是什么巧合,也不是什么倒霉。 这是缘法。 她在时空洪流里漫无目的的飘,偏偏就落到了这里。又偏偏被这个战场的规则抓住,遇到了玄都大法师。而他的师父,还是教化人族的太清天尊。 她修的是功德,走的是人道。 而人教,就是人道的基础。 沈星冉睁开眼,对着王翊——不,玄都大法师,认认真真的鞠了一躬。 “前辈,星冉多谢指点。”这一次,没有嬉皮笑脸,没有阴阳怪气。 玄都大法师看着她弯腰行礼的样子:“去吧,好好比赛。” 他抬手一挥,“醒来吧。” 虚白的空间瞬间崩碎,沈星冉只觉得眼前一黑。 —————— “队长?队长?”张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星冉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木屋的角落里。 天刚蒙蒙亮,晨雾透过窗缝钻进来,带着一股湿冷的气息。 张猛蹲在她旁边,手里端着激光枪,一脸警惕:“你刚才出了好多汗,我以为你出事了。” 沈星冉坐起来,抹了把额头。 手心一片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体内那股被封印的功德之力,真的松动了。 十分之一,虽然不多,但足够她在这个战场上横着走了。 “没事。”沈星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做了个梦。” 张猛松了口气:“那就好。天快亮了,我去叫醒其他人?” “等等。”沈星冉叫住他。 她走到木屋边缘,看着远处层叠的树冠,深吸了一口气。 玄都大法师、人教、太清圣人。 这些名字在她脑海中回荡。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个倒霉蛋,被规则强行拉进这个破地方打工。 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大的来头。 “队长?”张猛疑惑的看着她。 沈星冉回过神,转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叫人起床吧,今天有活干。” 张猛应了一声,转身去叫其他人。 沈星冉站在原地,闭上眼,开始尝试运转那套功德周天循环。 金色的光芒在体内亮起。功德之力沿着特定的路线流转,经过十二处节点,最终回到丹田。 第一个循环完成。 “六根清净竹的竹笋……”她喃喃自语,“第一名,我要定了。” 第100章 【国运】突围开始,猎场变了 沈星冉把任务都分了下去之后。 张猛和雷恩负责加固木屋栅栏,把尖桩加密到拳头都插不进去。岳宁在南边开阔地找到了第二个庇护点,花半天搭了个简易平台,位置很隐蔽。 莉娅最忙,她把木屋周围三公里内的植物摸了个遍,做出了止血膏和麻醉粉,还配了一种能让伤口溃烂的毒液。 谢秋白则负责清点物资,她把所有库存都刻在了木板上:狼肉干四十七条,熏牛肉十二块,红果子三袋,净水储备够用五天。 第四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机械音就响了。 【第二阶段核心任务正式发布——突围。】 【任务规则:】 【一、无尽森林将在二十四小时内释放十倍数量的变异生物。】 【二、以小队为单位计算猎杀数。击杀低级生物计1分,中级计5分,高级计20分。】 【三、任务持续三十天。三十日后,总分最高的队伍获得额外奖励。】 【四、当前存活队伍:15支。未组队选手已全部淘汰。】 【五、每日猎杀排行实时更新,全位面直播。】 沈星冉看完规则,六百多人只活下来十五支队伍,九十个人。淘汰率超过八成。 “十倍变异生物?”岳宁咽了口唾沫,“这地方本来东西就不少了,再来十倍?” 他话还没说完,林子里就传来一声陌生的低吼,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沈星冉走到平台边缘往下看。 晨雾里,一群灰背野猪正从东边的溪流方向冲过来,起码有二十头,个头跟小牛犊似的。它们獠牙外翻,刨地的动静跟打雷一样。 更远处的密林里,各种嚎叫声接连响起。 “全体准备。”沈星冉抽出长剑,“开工。” —————— 第一天,六个人的配合还有点乱。 沈星冉负责主攻,凭着极快的速度和反应冲在最前面。张猛端着激光枪在侧翼提供火力支援,雷恩则扛着骨棒顶在前面当肉盾。 莉娅和谢秋白在后方布置陷阱,岳宁在外围预警,把猎物往伏击圈里赶。 第一波灰背野猪冲过来的时候,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雷恩挡住了领头的那只,两米多高的天穹星人跟一头三百斤的野猪正面硬扛,骨棒抡圆了砸在猪头上。猪没死,摇了摇脑袋,又顶了上来。 张猛的激光枪精准点射,三发打穿了两头猪的脑袋。 沈星冉从侧面切入,专捅脖子和腹部的软肋。三头猪倒在她脚边,前后不到半分钟。 “陷阱那边进了四头!”岳宁的声音从队伍频道传来。 莉娅布置的尖桩陷阱发挥了作用,四头野猪掉进坑里,被削尖的木桩扎了个透。 第一天结束,队伍猎杀了三十七头低级生物,两头中级。 总分:47分。排名:第六。 沈星冉看着排行榜,排在第一的队伍猎杀分是89分。 “第一名是哪个队?”张猛问。 沈星冉点开详情,队长名字后面标注的国籍不是地球上的任何国家,而是一个陌生的符号。 是一支异位面的队伍。 “不急。”沈星冉收起面板,“才第一天。” —————— 磨合了五天,沈星冉重新调整了战术。 她发现雷恩的体力恢复得特别快,这在持久战里太有用了。于是她把自己和雷恩编成突击组。张猛和岳宁负责火力支援。莉娅和谢秋白则专心做后勤和陷阱。 打法也定了下来:莉娅和谢秋白先在路上布置好陷阱和毒饵,岳宁把猎物赶过来,张猛用激光枪封死退路,最后由沈星冉和雷恩收尾。 从第六天开始,这套打法的效率越来越高。 第十天,日均猎杀数突破六十。 第十五天,排名升到第三。 第二十天,排名第二。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里,龙国的地面上不断出现新的资源。 D-17避难区的森林已经扩展到了三百亩,第二批具现的是一座淡水湖,直径超过两百米,湖水清澈见底。 统帅部的大屏幕上,资源清单每天都在更新。 “木材储量增加四万立方米。” “D-23区域出现一片可耕种土壤,面积五十亩,已检测无辐射。” “首长,老百姓已经开始在地表种粮食了。” 老首长站在屏幕前,看着卫星图上那些绿色和蓝色的斑块一点点扩大。他没说话,转头看了看沈星冉的直播画面。 画面里,沈星冉正蹲在一头被她砍翻的变异鬣狗旁边,用开山斧熟练的剥皮取肉。动作干净利落。 —————— 天穹星那边,情况也起了大变化。 雷恩和莉娅所在的位面,是一个科技发达但资源同样枯竭的星球。他们的文明比地球先进,但连续三百年的星际战争把母星掏空了。 沈星冉队伍的猎杀积分,按照规则被拆分成三份——龙国、天穹星、以及战场本身的积累。 天穹星的第一批资源具现是在第十二天。一座金属矿脉凭空出现在他们荒废的工业区地下。 第二十天,一片净化过的水源地出现在天穹星的南大陆。 天穹星的直播间里,观众数量已经突破了他们星球总人口的百分之九十。 弹幕全是一个意思—— “雷恩!莉娅!你们一定要跟紧那个地球女人!” “她是我们的救星!” “我提议授予沈星冉天穹星荣誉公民称号!” 雷恩不知道这些,但他每天干活的劲头明显更足了。 莉娅也把毒液的配方优化了好几遍,最新的毒液涂在武器上,能让中级变异生物在三十秒内就动弹不得。 —————— 第二十八天。 沈星冉盘腿坐在木屋里,闭着眼运转功德周天循环。 金色的光芒在体内流转,十二处节点依次亮起,每转一圈,她的神魂就凝实一分。 二十八天,她已经能跑完九个小周天了。 体内那十分之一的功德之力,经过周天循环的凝练,比刚恢复时强了将近三成。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面板。 当前队伍猎杀总分:4,287分。 排名:第一。 第二名还是那支异位面队伍,3,910分。虽然差距不大,但沈星冉的队伍正在一点点把距离拉开。 “还有两天。”沈星冉自言自语。 她站起来,走到平台边缘。 林子里的雾气比往常浓了很多,仔细一看,那是一种灰白色的气体,正从北边的密林方向蔓延过来。 沈星冉的鼻子动了一下。 这气味她熟悉。 上辈子在星际世界,虫族女王召集虫群时,空气里就是这个味道。虽然不完全一样,但都带着一股召唤的意味。 有什么东西,正在召集手下。 “全员起来。”沈星冉的声音通过队伍频道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张猛第一个翻身,抓起激光枪“怎么了?” 沈星冉盯着北边那片越来越浓的灰雾“最后两天,规则要变了。” 话音刚落,机械音响彻所有人的脑海。 【注意——最终阶段触发。】 【无尽森林深处,检测到一只SSS级变异体正在苏醒。】 【击杀SSS级变异体的队伍,将额外获得10,000分。】 【提示:该变异体能毁灭一整片区域。建议所有队伍——撤离。】 六个人同时看向北方。 在那片灰雾的深处,大地开始轻微的震动。 第101章 【国运】道在人间才是活的 沈星冉赶到北边密林腹地的时候,战斗已经开始了。 准确来说,是屠杀已经开始了——被屠的是人。 一片方圆三百米的林地被彻底夷为平地,参天巨树连根拔起,地面上全是焦黑的爪痕和碎裂的岩石。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三支队伍正在围攻那头SSS级变异体。 那东西趴在碎石堆上,体型大得离谱。四条粗壮的后肢撑着地面,背上生着两扇骨翼,翼展起码有四十米。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三角形的脑袋上竖着两根弯角,嘴里喷出的不是火焰,而是一种灰白色的腐蚀气体。 像极了西方传说里的巨龙。 沈星冉蹲在一棵倒伏的巨木后面,快速扫了一眼场面。 十几个人分散在各个方向,有拿能量武器的,有拿合金刀的,还有一个穿着兽皮的壮汉扛着一根石柱在硬顶。 没用。 巨龙甩了一下尾巴,石柱壮汉连人带石柱飞出去二十多米,砸在一截断木上,没了动静。 一道能量光束打在龙背上,鳞甲上冒了一缕白烟,连个坑都没留下。 开枪的那人骂了一句什么,转身就跑。 沈星冉没有第一时间动。她在数人头,在看伤势,在判断这些队伍还能撑多久。 答案是——撑不了。 三支队伍加起来十六个人,站着的只剩九个,其中四个明显在拖伤腿。他们的攻击打在巨龙身上就跟挠痒痒似的。 就在这时,一个异位面的队长发现了蹲在后面的沈星冉。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扭头冲自己的队友吼了一声。 不到十秒,三支队伍撤得比兔子还快。 他们不是怕龙,是怕沈星冉。 排行榜第一名的队伍,队长亲自来了。他们要是继续打,打到最后体力耗尽,这头龙的人头就是白送给沈星冉的。 与其给别人做嫁衣,不如保存实力。 沈星冉看着他们消失在林间的背影,嘴角抽了一下。 “跑这么快。” 巨龙没管那些逃跑的小虫子,三角形的脑袋转过来,一双竖瞳死死盯住了沈星冉。 沈星冉站起身,拔剑“到咱们打了。” —————— 这一仗,打了整整一天。 沈星冉从来没有打过这么艰难的战斗。 前三个小时,她一直在试探。 巨龙的鳞甲硬度超出预期,精钢长剑全力劈下去,只能在缝隙处留下一道浅痕。正面硬砍根本不现实。 它的速度也不慢。 沈星冉第一次尝试贴身攻击腹部的时候,龙尾横扫过来,她侧翻躲开,脚下的地面直接被抽出一条半米深的沟。 十分之一的功德之力在体内流转,勉强够她维持超越常人的反应速度和身体强度。但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劈砍,都是实打实的体力消耗。 第四个小时,她找到了突破口。 巨龙的鳞甲在关节处有缝隙,尤其是前肢与躯干连接的腋下位置,那里的鳞片较薄,颜色也浅一些。 沈星冉等了二十分钟,等巨龙抬起右前肢拍地的一瞬间,从死角切入,一剑捅进了腋下的缝隙。 剑刃没入三寸。 巨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疼痛让它变得更加狂暴。灰白色的腐蚀气体喷了整片区域,沈星冉拔剑后退,左小腿还是被气体擦到了一片。 皮肤瞬间出现烧灼的疼痛。 她咬着牙,从积分商城里兑了第一瓶药剂,灌下去。 伤口愈合,但积分少了五十。 第七个小时,沈星冉在巨龙身上留下了第十一道伤口。 没有一道是致命的。 她太小了,武器太短了。每一次攻击都得贴到极近的距离,而巨龙的每一次反击都足以要她的命。 她在龙爪下翻滚,在龙尾的横扫中跳跃,在腐蚀气体的缝隙里穿梭。 衣服早就烂了大半,手臂上、后背上全是擦伤和烧灼的痕迹。 第二瓶药剂。第三瓶。 积分在往下掉,但巨龙的动作也在变慢。 失血。 十一道伤口,每一道都在持续流血。暗红色的龙血染了一地,空气里全是腥甜的味道。 第十五个小时,天已经黑了。 沈星冉喘得快断气了。她靠在一块巨石后面,手里的剑尖抵着地面,勉强支撑身体不倒下去。 功德周天循环还在运转,金色的光芒在经脉中流过,维持着她最后的战斗力。 巨龙也在喘。 它趴在地上,翅膀耷拉着,身上二十多道伤口把周围的泥地染成了深色。右前肢的腋下被捅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龙血不要钱一样往外涌。 但它还没死。 沈星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血,站直身体。 “老娘在修仙界的时候,也没跟谁打过这么久。” 她吐了口血沫子,调整呼吸,把最后一丝功德之力灌注到双腿。 冲刺。 巨龙感觉到了杀意,强撑着抬起前肢,张开血盆大口。 沈星冉没躲。 她在龙嘴合拢的前一刻滑进了它的下方,仰面朝天,长剑双手握紧,对准巨龙胸腹交接处那块被她劈了七次才松动的鳞甲——全力上刺。 精钢长剑没入剑柄。 巨龙的身体僵住了。 沈星冉拧转剑柄,搅碎了里面的一切。 龙血倾盆而下,浇了她满头满脸。 巨龙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呜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沈星冉被压在龙尸下面,费了好大劲才从缝隙里爬出来。 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龙血、泥土、自己的血混在一起,人鬼不分。 【叮——恭喜!龙国选手沈星冉击杀SSS级变异体!】 【获得额外奖励:国运积分10,000点!】 沈星冉看都没看面板,先从商城里兑了最后一瓶高级疗伤药剂,仰头灌下去。 凉意蔓延全身,断裂的肌肉重新接合,烧灼的皮肤开始愈合。 她坐在龙尸旁边,大口喘着气“下次……给老子一把长点的剑。” —————— 国运战场关闭那天,天空中的暗红色光幕缓缓消散。 冰冷的机械音最后响了一次。 【最终排名公布——】 【第一名:龙国·沈星冉队。总积分:14,287。】 【第一名额外奖励已发放。】 【龙国获得:全境环境净化,辐射清除,生态系统重建。】 【天穹星获得:全境环境净化,大气层修复,资源循环系统重启。】 龙国和天穹星,不是资源补丁,是根治。 其余位面的队伍也各有收获——矿脉、水源、净化区域,虽然不是根本性的解决,但足够他们多撑几十年。 沈星冉站在木屋的平台上,看着天空恢复湛蓝。 身后,五个人站成一排。 “队长。”张猛先开口,“回去之后……我没法记住你了吧?” “大概率。”沈星冉没转身。 张猛沉默了两秒,然后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不管记不记得,这条命是你的。” 谢秋白跟着敬礼,没说话,眼圈红了。 岳宁揉了揉鼻子:“队长,要是以后有人问我这段时间去哪了,我该怎么说?” “就说做了个梦。” 雷恩走上前,把手里一个金属徽章递给沈星冉“天穹星的荣誉勋章,我自己做的,手工粗糙了点。” 沈星冉接过来看了一眼,金属表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星形图案“丑。” “……”雷恩转头擦了一下眼角。 莉娅把一个小皮包塞进沈星冉手里:“里面是我配的药,止血的、解毒的都有。虽然你可能用不上。” 沈星冉把东西都收好 “都回去好好过日子。” 她跳下平台,头也没回地朝森林深处走去。 六道白光从天而降,将五个人的身影依次吞没。 木屋空了。 —————— 沈星冉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的空气开始扭曲。 王翊站在一棵古松下,白衣如旧。 他手里捧着一截嫩绿色的竹笋,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散发着淡淡的清光。 “拿好。” 沈星冉接过竹笋的一瞬间,一股清凉的力量顺着手心涌入识海。 她闭上眼,将竹笋送入神魂深处。 六根清净竹的气息弥漫开来。 那些积压在神魂上的东西——李雪认不出她时的窒息、谢辞无声落泪的酸涩、灵觉星上不想离开的留恋、还有那道剑气带来的刻骨仇恨——一层一层,像被春风吹过的积雪,开始松动、消融。 不是遗忘。 是放下。 沈星冉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睁开眼。 “多谢。” —————— 之后的日子,没有战斗,没有任务。 王翊在虚空中辟了一方小天地,一张石桌,两个蒲团,一壶清茶。 两个人坐下来,开始论道。 这一论,就是二十年。 沈星冉讲她在四个世界里的所见所闻——她讲功德不是数字,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给她的回馈。 王翊讲天道运转的法则、功德与因果的本质区别、人教的根基为何是“教化”而非“统治”。 两个人经常吵架,沈星冉觉得天道太冷,王翊觉得她太热。 她说众生不该只是棋子,他说棋子若有了自己的路,棋盘便没有意义。 吵到第十年,两个人互相说服了对方一半。 吵到第二十年,王翊搁下茶杯,看着对面的沈星冉。 二十年的论道,沈星冉的神魂已经彻底稳固。功德仙根在周天循环的凝练下散发着沉稳的紫金色光芒,再没有一丝驳杂。 “你该走了。”王翊说。 “你呢?” 王翊站起来,理了理衣摆“我也该走了。” “师父说过,道在书里只是死物,道在人间才是活的。”王翊看着虚空深处,“我在这里待了太久,也该去看看了。” “你要去小世界?” “对。封锁记忆,封锁修为,以凡人身份走一遭。” 沈星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王翊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一下:“怎么,舍不得?” “想多了。”沈星冉别过脸,“我是觉得你这种人到了凡间,八成第一天就得被人骗。” “那就被骗一次。”王翊转身,背对着她,“后会有期。” 他的身影一步步变淡,最终化作一缕清风,消散在虚空中。 沈星冉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从识海深处唤出了那个阔别已久的小铃铛。 “叮铃铃——!”琳琅铛蹦出来的瞬间,差点把沈星冉的识海震塌。“你终于想起我了!!!整整多久了你知道吗!!我在里面憋得都快发霉了!!!” 沈星冉揉了揉耳朵。 “行了行了,别嚎了。” “我不!我要嚎!我要把这段时间受的委屈全嚎出来!你知道被封印是什么感觉吗!!” 沈星冉伸手弹了它一下。“走了,下一个世界。” 琳琅铛哼唧了两声,光芒却比以前亮了不少。它绕着沈星冉转了两圈,落在她肩头。 “主人,你的气息变了。” “哪儿变了?”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没以前那么凶了。” 沈星冉挑了挑眉。“那你要不要试试?” 琳琅铛立刻缩回识海深处“不了不了,我说错了,您还是很凶的,非常凶,宇宙第一凶。” 沈星冉笑了一声。 琳琅铛化作一道金光,裹着她的神魂冲入虚空。 前方,一个新的光点正在放大。 铃铛的声音从识海里传出来:“主人,这次能不能挑个轻松的?” “看缘分。” “……我就知道。” 第102章 【九零香江孤女】他把能给的都给了 沈星冉睁开眼。 头顶是一片发黄的天花板,墙皮翘着边,有几块掉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空气闷热潮湿,霉味混着隔壁不知道谁家炒菜的油烟味。 她躺在一张窄得不能再窄的木板床上,身下垫着一层薄草席,硌得后背生疼。 侧过头,整个家一眼就能望到头。 七平方左右。 一张床,一个矮柜,柜上摆着个搪瓷缸子和半袋米。墙角堆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木门关不严实,门缝里透着走廊昏暗的光。 沈星冉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很小。 她翻下床,脚踩在水泥地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走到矮柜旁边那面巴掌大的镜子前,一张瘦削的小脸映了出来——颧骨有点高,下巴尖尖的,眼睛倒是大,黑白分明。 八岁。 “琳琅铛?”沈星冉在识海里喊了一声。 没回应。 又喊了一声,铃铛懒洋洋的“叮”了一下,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别喊了……我刚醒……让我再缓缓……” 沈星冉没再理它。 走廊里传来拖鞋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有人路过门口,停了一下,又走了。 沈星冉竖着耳朵听了几秒,确认没人会进来,才重新坐回床上,闭上眼。 记忆涌进来了。 零碎的,断断续续的。 —————— 这个身体的名字也叫沈星冉。 父亲叫沈大柱,Y省山沟沟里出来的。家里穷,兄弟姐妹五个,只有三个能活到成年。他排老四,上面三个姐姐下面一个弟弟,轮到他的时候,家里连红薯都不够分了。 十七岁那年,沈大柱跟着村里几个胆大的年轻人,摸黑翻了几座山,扒了一艘渔船,偷渡到了香江。 船上二十三个人,活着上岸的十个。 沈大柱会干木工活,这是他爹教的,也是他爹留给他唯一值钱的东西。给人打家具,修门窗,做招牌,一天干十四个小时,攒下的钱全塞在枕头底下。 后来他遇见了一个女人,姓林,叫林秀。 林秀是本地人,在茶餐厅做工,身体不好,咳嗽的毛病一直断不了根。两个人怎么认识的,记忆里没有。只有一个画面——沈大柱蹲在路边啃馒头,林秀从茶餐厅后门出来倒泔水,看见他,递了一杯热茶过去。 就这么着了。 穷人的婚姻没什么仪式。沈大柱花了两百块租了这间七平方的房间,买了一张木板床,又亲手给林秀打了一个小柜子。柜子的抽屉拉手是他拿铜片弯的,弯了三次才弯出个像样的弧度。 林秀怀孕的时候,沈大柱高兴得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一宿,把隔壁邻居吵得拍墙骂人。 孩子生下来了,林秀没扛住。 产后大出血,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沈大柱跪在产房外面,嘴唇咬得发白,一个字没吭。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给他,他接过去,手抖得差点没接住。 孩子是个女娃。 他给她取名沈星冉。 “星”是林秀说的——她说希望孩子像星星一样亮。“冉”是沈大柱自己翻字典翻了一下午才选的,他不认识几个字,但觉得这个字好看。 ———————— 记忆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画面跳到了后面的日子。 沈大柱一个大男人带着个婴儿,日子过得手忙脚乱。白天出去做工,把孩子托给隔壁的黄婶照看,晚上回来自己带。冲奶粉,洗尿布,哄孩子睡觉,全是他一个人。 他的手又大又糙,全是木屑扎的口子和老茧。给孩子洗澡的时候怕自己手粗搓疼她,就拿块纱布裹在手上,一点一点的擦。 孩子一岁多的时候生了一场病,烧到四十度。沈大柱半夜抱着她跑了三家诊所,最后是一个老医生给扎了一针退烧的,收了他十五块。 他兜里只有十二块。 老医生看了看他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他,摆了摆手,少收了三块。 沈大柱记了一辈子。后来他攒够了钱,回去找那个诊所,诊所已经搬了。他就把那三块钱夹在日历本里,一直没花。 —————— 沈星冉坐在床上,手指无意识的攥着草席的边缘。 记忆还在往下走。 原主六岁半那年,沈大柱开始不对劲。 他总是揉肚子,吃不下饭,人瘦得厉害。有天晚上原主醒了,看见他蹲在门口吐,吐出来的东西是黑的。 他去医院查了一次。 回来之后什么都没说,只是那天晚上给原主多煮了一个鸡蛋。 胃癌。 医生说最多还有一年半。他求医生不要告诉任何人,更是不让自己女儿知道。 从那天起,沈大柱像换了个人。 不再做木工了。他开始跟着九龙城寨一带的混混,帮人看场子,收数,打架。一个老实巴交的木匠,忽然变成了街面上的烂仔。 原主不懂。她只知道爸爸越来越晚回家,身上经常有伤,有时候衣服上还有血。 她问过一次:“爸,你是不是被人打了?” 沈大柱笑了笑,说不是,是干活的时候不小心碰的。 他在拼命。 用自己剩下不多的日子,去换一张能保住女儿的牌。 一个月前,他跟的那个老大叫肥佬坚——九龙城寨里一个不大不小的头目。肥佬坚跟另一伙人谈判,谈崩了,对面掏了枪。 沈大柱扑上去,替肥佬坚挡了那一枪。 子弹打在胸口偏左的位置。 他倒在地上的时候,据说眼睛还是睁着的。他拽着肥佬坚的裤脚,说了一句话。 “我女儿……你帮我看着点……就行了。” 肥佬坚点了头。 沈大柱嘴角动了一下,手松开了。 ———————— 记忆在这里断了。 再往后就是原主的。 她站在殡仪馆门口,手里攥着一朵白花。黄婶牵着她,嘴里说着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没哭,她觉得是自己克死了妈,又克死了爸。她不该活着。 然后她就不想活了。 八岁生日那天,她把爸爸留给她的那本日历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了夹在里面的三块钱。 她把三块钱攥在手心里,走到了楼顶天台。 站了很久。 没跳。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觉得跳下去太脏了,她爸爱干净,不会想看到她那样。 她回了屋,躺在床上,闭上眼就没有然后了。 原主的意识散了,只留下一句话——替我活下去就好,这辈子我不要了。 —————————— 沈星冉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攥在手心里的草席——已经被她揪出了一个洞。 识海深处,琳琅铛安静了许久,才小声开口。 “主人……这个世界的愿望,没有具体的目标。” “我知道。” “没有要报仇的人,没有要考取的功名,也没有要拯救的苍生。就三个字——活下去。” 沈星冉活过很多世了。每一次都有明确的目标,有敌人要打,有棋局要破。 这是头一次,有人对她说——替我活下去就好。 没有任何要求。 沈星冉弯腰,从矮柜最底层的角落里,翻出了那本旧日历。翻到最后一页,三块钱纸币还夹在那儿,皱巴巴的,边角都毛了。 她把钱重新夹好,放回去。 “行。” 沈星冉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了那扇关不严实的木门。 走廊窄得只能过一个人,两边全是一样的小隔间,有的门敞着,能看见里面跟她屋子差不多大的空间里挤着一家老小。一个穿背心的男人蹲在走廊尽头抽烟,听见动静抬了一下眼皮,没理她。 楼道口灌进来一股热风,裹着街面上的嘈杂声。 粤语,潮汕话,吵架声,麻将声,鸡叫声——全搅在一起。 沈星冉抬起头,透过楼道窗户的铁栅栏,看见了窗外密密麻麻的楼房,楼挨着楼,天被切成巴掌大的一块。 九龙城寨。 1980年。 琳琅铛在识海里又晃了一下。 “主人,那个肥佬坚……好像今天要来。” 话音刚落,楼道里响起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有人上楼了,步子很重,每一步都带着喘。 然后是一个粗嗓门的声音,用带着浓重口音的粤语喊了一句。 “沈家细妹!你喺度冇?” 第103章 【九零香江孤女】人血馒头吃不吃 肥佬坚喘着粗气爬上来,背心湿了大半。 他人如其名,矮胖敦实,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左脸一道扭曲的旧疤从耳根一直拉到嘴角。 “沈家细妹!”他站在门口,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才抬起头。 看见门口站着的沈星冉,愣了一下。 小丫头瘦得跟竹竿似的,一件灰扑扑的大短袖套在身上极不合适,裤脚长了一截拖在地上,脚上趿着一双大了两号的塑料拖鞋。 肥佬坚咳了一声,换了个稍微正经的表情,蹲下来跟沈星冉平视。 “细妹,别难过了。”他的粤语又粗又重,“你好日子要来了,陈叔要见你。” 沈星冉没说话,目光落在他左腹部,那里衣服底下有块凸起,是绷带缠出来的。 肥佬坚被她看得不自在,站起来挠了挠后脑勺。 “走吧走吧,车在楼下等着呢。” 沈星冉回屋,端起矮柜上搪瓷缸子里剩的半杯凉白开,仰头喝了。 琳琅铛在识海里哼了一声:“陈叔?帮派的头?” 沈星冉没应。 她弯腰从柜子底层把那本旧日历拿出来,揣进裤兜里。 —————— 楼下停着一辆白色丰田皇冠,在九龙城寨的巷口很不搭调。 车门拉开,里面坐着一个寸头年轻人,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的一截锦鲤纹身。 “坚哥。”寸头冲肥佬坚点了下头,目光落在沈星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就这个?” 肥佬坚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叫什么''这个'',叫妹妹。” 寸头缩了缩脖子,不情愿的咧了下嘴:“妹妹好。” 沈星冉看了他一眼,没理,自己拉开车门上了后座。 肥佬坚坐副驾驶,寸头开车。丰田皇冠拐出巷口,汇入弥敦道的车流里。 窗外的街景从城寨的窄巷切换成霓虹招牌和双层巴士。沈星冉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 八十年代的香江,到处都热气腾腾的。 大街上人走路带风,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两个字——搵钱。 琳琅铛在识海里嘀咕:“我扫了一圈,这个世界没有灵气。一丝都没有。纯粹的凡人世界。” “嗯。”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沈星冉在心里回了一句:“先活着。” ————————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半山腰一条私家路。 路两边种着棕榈树,修剪得齐齐整整。铁门打开,里面是一栋三层的白色洋楼,院子里停着四五辆车。 沈星冉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 干净,阔气,跟城寨那七平方完全是两个世界。 肥佬坚在前面带路,寸头跟在后面。进了大门,穿过铺着大理石的前厅,空气里有檀香味。 客厅很大,一圈红木椅子坐满了人。 沈星冉跨进门槛的时候,十几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她扫了一圈。 最左边两个穿花衬衫的中年人,手指发黄,烟瘾重,眼神油滑——管赌档的。 中间几个壮汉,肩宽背厚,指关节粗大,坐姿前倾——打手出身,随时准备站起来动手的那种。 右边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瘦男人,面前摆着个皮夹子,手指修长干净——管账的。 最里面,正对大门的主位上,坐着一个老人。 六十岁上下,头发花白,穿一件深灰色唐装,面前茶几上摆着一壶铁观音。 脸上皱纹很深,不是苦出来的那种纹路,是年年日日精打细算刻出来的。 眼皮耷拉着,看人的时候只抬三分,剩下七分藏在眼皮底下。 这就是陈叔。 沈星冉一进门,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没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屋里安静了两秒。 肥佬坚推了推沈星冉的肩膀:“叫人,叫陈叔。” 沈星冉走到客厅中间,站定“陈叔好。” 陈叔放下茶杯,点了点头:“坐。” 有人搬了张凳子过来,沈星冉坐下。凳子高,她的脚悬在半空,够不着地。 陈叔看了她几秒,开口了。 “这次的事,在座的都知道。”他的粤语比肥佬坚的柔得多,“大柱是为了咱们的人走的。一枪挡在前头,连眼都没眨。”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 “咱们义安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谁替咱们流了血,咱们就替他养家。” 底下有人点头,有人端起茶杯,有人面无表情。 陈叔继续说:“这个小姑娘,从今天起就在咱们这边住下。吃穿用度,走我的账。学校我来安排,住的地方我来安排。谁要是动她一根手指头——” 他没把话说完,指甲敲了敲茶几。 “叩叩叩”三声不轻不重,在座的人都听懂了。 沈星冉坐在凳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把屋里每个人的表情都收进眼底。 肥佬坚低着头,左手无意识的捂着腹部的伤处。大柱替他扛了那一枪,他记着呢。 戴金丝眼镜的瘦男人已经在算账了。目光在沈星冉和陈叔之间来回移动,手指在皮夹子上轻轻点了两下。 两个花衬衫——事不关己。其中一个甚至在打哈欠,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才坐正。 陈叔本人最难看透。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声调、停顿、表情,全卡在恰好的位置上。 沈星冉在心里叹了口气,面前这些弯弯绕,她看得一清二楚。 陈叔要的不是沈星冉这个人。 他要的是“陈叔收养烈士遗孤”这件事本身。 一面旗竖给底下几百号人看——你们瞧,跟着我陈某人干,就算死了,老婆孩子我也管。 所以要你们拼命的时候,不用犹豫。 沈大柱拿命换来的这条路,确实是条路。有吃有喝,有人护着,在这个吃人的城寨里,一个八岁的女孩能有这样的出路,已经算顶好的了。 只是这路底下垫着的,是她爸的骨头。 人血馒头。 吃不吃? 沈星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悬在半空的脚,脚趾头在大了两号的拖鞋里缩着。 吃。 不吃就活不下去。活不下去,就对不起那个人。 一个没钱、没势、没身份的偷渡客,能给女儿留下的最硬的护身符,就是让一个有分量的人欠他一条命。 “多谢陈叔。”沈星冉从凳子上滑下来,弯腰鞠了一躬。 陈叔的眼皮终于抬起来了,多看了她一眼。 八岁的孩子,刚死了爹,被带到一屋子陌生男人面前,不哭不闹不发抖,还能鞠一个规规矩矩的躬。 “大柱养了个好女儿。”陈叔说。 沈星冉直起腰,没接话。 识海里,琳琅铛轻轻晃了一下。 “主人,这个陈叔,有点意思。” “嗯。” “他刚才多看你那一眼,不是因为你懂事。” “我知道。” “他是在重新估你的价。” 沈星冉没再说话。 她站在这间宽敞的客厅里,脚下踩着大理石地砖,身上穿着灰扑扑的旧衣服,兜里揣着一本夹了三块钱的旧日历。 窗外的半山腰能看见维多利亚港,海面上货船来来往往。 一九八零年的香江,遍地黄金,遍地刀子。 沈星冉垂下眼,看着自己瘦小的手,从头再来。 第104章 【九零香江孤女】命运的账本翻了页 之后陈叔就将沈星冉交给了自己的小女儿陈巧慧。 陈巧慧比沈星冉大六岁,十四,扎两个高马尾,穿一条碎花连衣裙,脚上是白色的玛丽珍皮鞋。 她站在沈星冉面前,上上下下看了三遍,皱起鼻子。“你就一套衣服?” 沈星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灰扑扑的短袖,点了下头。 陈巧慧转头冲门外喊:“阿贵!开车!去尖沙咀!” 二十分钟后,沈星冉被拉进了弥敦道上一家童装店。 陈巧慧买东西的方式很简单——不挑,直接扫。 她在货架前走了一圈,手一指:“这个,这个,那个白色的也要,裙子来两条——不要粉的,她太瘦了撑不起来,拿蓝的。” 店员跟在后面记,记到第七件的时候忍不住看了一眼沈星冉。 一个穿着旧衣服拖着大号拖鞋的小女孩,站在一堆崭新的童装中间,既不兴奋也不扭捏,就站着,跟在超市等结账似的。 陈巧慧掏出一沓钱拍在柜台上:“包起来。” 出了店门,她把四个纸袋全塞给沈星冉,自己空着手走在前面。 “鞋子还没买。”她头也不回,“走,前面有卖运动鞋的。” 沈星冉拎着四个袋子跟在后面,她个子矮,袋子底部擦着地面。 陈巧慧走了几步回头看见,站住了。 她犹豫了一秒,折回来拎走两个。 “你手太小了,别拖地上弄脏。”语气不算温柔,就是那种——家里来了个需要照顾的小东西,她作为大姐有义务搭把手。 琳琅铛在识海里哼了一声:“这姑娘还行,至少没甩脸子。” 沈星冉没搭腔。 运动鞋买了两双,白球鞋一双黑皮鞋一双。陈巧慧还给她买了一个书包,深蓝色的帆布包,拉链是铜的,结实。 回到半山的洋楼,陈巧慧把东西放到沈星冉的房间门口。 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原来是个客房,放了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大衣柜。比城寨那个七平方大了不少,窗户朝南,能看见院子里的棕榈树。 “以后你住这儿。缺什么跟家里阿姨说。”陈巧慧交代完,转身要走。 “谢谢。” 陈巧慧摆摆手,走了。 沈星冉关上门,把新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 柜子是空的,挂进去五六件还是显得空荡荡。 她从裤兜里掏出那本旧日历,放在书桌抽屉最里面。 三块钱还夹在最后一页。 —————— 三天后,沈星冉被送进了跑马地附近一所公立小学。 入学手续是金丝眼镜——也就是陈叔手下管账的阿德——亲自去办的。 户籍、证件、过往学历,阿德一天之内全部搞定。 沈星冉没问怎么搞定的,阿德也没解释。 在这个年代的香江,有些事情用钱能办,有些事情用关系能办,有些事情两个都得用。 阿德临走的时候看了沈星冉一眼:“好好读书。” 沈星冉背着新书包站在校门口,点了一下头。 阿德上车走了。 从这天起,义安帮的打打杀杀,和沈星冉再没有关系。 陈叔的安排很明确:这个丫头归“家里”管,不归“外面”管。家里的意思就是——吃饭、读书、长大,干干净净的。 不需要她去看场子,不需要她去跑腿,更不需要她知道任何不该知道的事。 她就是一面旗,一面挂在门口的“仁义”招牌。招牌不用做事,擦亮了摆着就好。 —————— 陈家的规矩比沈星冉预想的还要正。 陈叔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儿子陈耀祖三十二,在中环开了一家贸易公司,名片上印的是“董事总经理”。二儿子陈耀宗二十八,在一家地产公司工作。三儿子陈耀华二十三,刚从英国念完书回来,在银行做见习生。 大女儿陈巧珍二十六,嫁了个开船务公司的。 小女儿就是陈巧慧。 五个孩子,没一个沾黑道的边;陈叔用黑道的钱,养出了五个白道的体面人。 这些体面人看沈星冉的眼神都差不多——不讨厌,不亲热,就是一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儿”的了然。 大哥陈耀祖回家吃饭的时候,扫了沈星冉一眼,跟陈叔说:“爸,衣服和学费从哪个账走?” 陈叔夹了块烧鹅:“走家用。” 陈耀祖点点头,没再问。 一个丫头而已。一年的吃穿加学费,不到他一单生意的零头。养着就是了,利远大于弊。 老爹要做人情,做就做了,不碍事。 二哥陈耀宗更干脆。吃饭时跟沈星冉说了一句:“有人欺负你就跟家里讲。”说完继续扒饭。 三哥陈耀华从头到尾没跟沈星冉说过话。不是看不起,是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跟他的世界没有任何交集。 陈巧慧偶尔会管她,但也仅限于“吃没吃饭”“作业写了没”这种程度。 没有人欺负她,也没有人把她当家人,沈星冉对此毫无意见。 她太清楚这种关系的本质了——等价交换。她爸用一条命换来的庇护,她用“好好活着不惹事”来维持。 公平得很。 —————— 但是没人预料到沈星冉能读书读成这样。 第一次月考,年级第一。 班主任以为搞错了,把卷子调出来重新核了一遍。没错,满分。 语文满分,数学满分,英文——满分。 班主任翻了翻沈星冉的入学档案,上面写的学历是住在九龙城寨附近的小女孩,英文考满分? 他把沈星冉叫到办公室,当面出了十道超纲题。 沈星冉用了六分钟做完,全对。 班主任沉默了三秒“沈同学,你以前在哪里读书?” “家里。” “谁教你的?” “自己看书。” 班主任又沉默了。 第二次月考,年级第一。 第三次,还是。 不是那种勉强压线的第一,是甩开第二名几十分的那种碾压。 到了期末,沈星冉的名字被贴在学校公告栏最上面,红纸黑字,比校长的名字还大。 消息传回义安帮的时候,最先知道的是肥佬坚。 他当时正在茶餐厅吃早茶,听手下随口提了一句,筷子上的虾饺差点掉桌上。 “你讲咩话?年级第一?” “真的坚哥,全校第一,每科都是满分。” 肥佬坚放下筷子,脸上的刀疤弯成了月牙。 “大柱啊大柱,你个龟儿子,生了个好女!” —————— 第一次家长会,是肥佬坚去的。 他穿了件新衬衫,金链子特意塞进了领口里面,皮鞋擦得锃亮。 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小椅子上,一百八十斤的身板把椅子挤得嘎吱响。 班主任在台上念成绩的时候,念到“沈星冉,总分第一”,肥佬坚差点站起来鼓掌。 旁边几个家长看了他一眼,没敢吱声。 家长会结束,班主任走过来跟肥佬坚握手。 “沈星冉的家长?孩子非常优秀,基础扎实,学习态度认真……” 肥佬坚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我们家星冉从小就聪明!” 回去之后,肥佬坚逢人就吹。 “你知道沈家细妹吗?年级第一!全校第一!老师都说没见过这么聪明的!” 第二次家长会,阿德来了。 “坚哥,上次是你去的,这次该我了吧?” “凭什么?” “凭我帮她办的入学手续。” 第三次家长会,陈耀宗来了。 他本来是替老爹来看看情况的,结果听完成绩单之后,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 回家跟陈叔汇报的时候,他放下筷子说了一句:“爸,这丫头是真的有本事。” 陈叔笑了笑,没说话。 第四次家长会,几个人差点打起来。 肥佬坚拍桌子:“她是大柱的女儿,大柱是我兄弟,我去!” 阿德推了推眼镜:“上次你去完回来吹了三天,这次让我去。” 手下一个叫阿明的愣头青也凑过来:“坚哥,要不我去吧?听说这次有优秀学生颁奖,拍个照……” “你去?你谁啊你去?” 最后是陈叔一锤定音:“轮着来。” 于是义安帮内部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沈星冉的家长会名额,按季度排班。 谁上次去过了就靠后,没去过的优先。 几个管事的头目,平时抢地盘没这么积极过。 消息传到沈星冉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坐在书桌前做下学期的数学预习。 琳琅铛在识海里笑道“主人,你大概是头一个,让黑社会排班抢家长会的小学生。” 沈星冉翻了一页书。 —————— 学期结束那天,陈叔破天荒把沈星冉叫到书房。 他坐在红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成绩单“坐。” 沈星冉坐下。 陈叔看着成绩单,手指点了点最上面那行“你的老师打电话来,说你可以跳级。” 沈星冉没接话。 陈叔抬起眼皮,看着她“想跳?” “看您的安排。” 陈叔把成绩单推到一边。 “不急。基础打扎实了再说。”他端起茶杯,“另外,明年开始,我让巧慧送你去学钢琴。” 沈星冉点头。 “还有——”陈叔放下茶杯,语气跟刚才没什么区别,“英文补习班也报了。你英文虽然考满分,但口语得练。以后要出去见人的。” 出去见人。 沈星冉懂了陈叔在加大投入。 一面招牌,光是成绩好还不够,还得能拿出手,能撑场面。 投资回报率越高,这面招牌就越值钱。 “好。”沈星冉站起来,“谢谢陈叔。” 第105章 【九零香江孤女】告别学霸! 从八岁到十六岁,沈星冉在陈家的日子过得如打卡一般规律。 每天六点起床,七点出门,下午四点半回来,练一小时钢琴,写完作业,看书到十点,关灯睡觉。 年级第一从未掉下来过;八年如一日,每一次考试,每一个学期,雷打不动的第一。 到后来,学校的老师已经不把她当学生看了。数学老师上课遇到难题,偶尔会回头看一眼沈星冉——那个眼神不是“你会不会”,是“我讲得对不对”。 奖学金年年拿,从学校的到教育署的,到社会基金会的,林林总总加起来,够她自己养活自己。 陈家给的生活费,她一分没花,全存着。 琳琅铛在识海里说过一句话:“主人,你这是在攒退路。” 沈星冉没否认。 —————— 一九八八年,春。 一封信从英国寄到了跑马地的学校。 牛皮纸信封,右上角印着一枚盾形校徽,底下一行手写体:UniverSity Of Cambridge。 剑桥大学,法律系,全额奖学金录取。 消息传开的时候,学校轰动了。 十六岁,剑桥法律系,全奖。这种事在香江教育史上都排得上号。 报纸来了两家,记者堵在校门口要采访,被陈耀宗派人挡了回去。 陈叔的意思很明确:不上报,不露脸,低调处理。 肥佬坚知道消息那天,在茶餐厅里喝了三壶铁观音,对着所有人说了六遍“那是大柱的女儿”。 —————— 临行前一周。 陈叔把沈星冉叫到了书房。 “坐。” 沈星冉坐下。 陈叔没看成绩单,也没看录取通知书。他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沈星冉面前。 这是头一回,他给沈星冉倒茶。 以前都是沈星冉站着,他坐着。今天是两个人坐着,两杯茶。 沈星冉端起茶杯没喝,等着。 陈叔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剑桥,好学校。” “是。” “法律系。” “是。” 陈叔点了点头,手指在茶杯边缘转了一圈“星冉,你是个聪明人,我就不兜圈子了。” 他抬起眼皮,看着沈星冉“到了那边,把你的本事藏起来。” “你在香江考第一,没人在意,一个城寨出来的女孩子,励志故事而已。但是到了英国,你要是还这么出挑——” 陈叔停了一下“他们不会让你回来的。” 这话说得直白。沈星冉明白他的意思。 八十年代末的国际形势,各方势力都在抢人才。一个十六岁拿全奖进剑桥法律系的华人女孩,太扎眼了。要是再表现得太过出格,被哪个机构盯上,拉拢也好,限制也好,都是麻烦。 “我明白。”沈星冉说。 陈叔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还有一件事。要记得你的根在哪里。” 沈星冉有点意外,陈叔的语气变了——之前他跟沈星冉说话永远是商量、安排、部署的口吻,这次不一样了。 陈叔继续说着:“五四年我从潮汕出来的时候,身上就一条裤衩。在这边打了几十年,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 “但是有一样——我没卖过国。” “日本人来收我的场子,我没让。英国人要我做线人,我没答应。这条线,我没越过。” 沈星冉坐在椅子上,第一次重新审视面前这个老人。 她一直以为自己把陈叔看透了——精明,算计,一切投入都有回报预期。 但这一刻她发现,她只看到了七成。 “陈叔。”沈星冉放下茶杯,“您今天跟我说这些,是有话要交代。” 陈叔笑了一下。“你果然聪明。”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知道你前途不可限量。你也清楚,这八年我在你身上花的钱和心思,不是白花的。” 沈星冉点头。“我知道。” “但我要的东西,比你以为的简单。” 陈叔的目光落在桌上一张泛黄的全家福上。照片里,五个孩子站成一排,干干净净。 “耀祖做生意,耀宗做地产,耀华进了银行。巧珍嫁了好人家,巧慧再过几年也要工作了。” 他一个一个数过去“五个孩子,没一个沾黑道。这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 “我不会让他们走我这条路。但义兴有几千号兄弟,他们的饭碗不能丢。” 沈星冉全明白了。 陈叔要的不是打手,不是接班人,不是替他扛旗的白纸扇。 他要的是一个能站在阳光底下、替义兴转身的人,一个剑桥毕业的、知道自己从哪来的人。 “以后不管你走多远,”陈叔端起茶杯,跟沈星冉碰了一下,“不要忘了义兴。” 茶杯碰在一起,声音很轻。 沈星冉把茶喝了。“我记住了。” —————— 一九八八年九月。 伦敦希斯罗机场。 沈星冉拎着一个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九月的英格兰已经开始飘雨了。 她站在机场外面深吸了一口气。 琳琅铛在识海里幽幽开口:“主人,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 “这个地方的食物,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沈星冉没当回事。 三天后,她坐在学院食堂里,看着面前那盘灰白色的煮豌豆和一块干得能当砖头的面包,沉默了很久。 她转头看了看旁边一个英国同学的餐盘——烤得半生不熟的香肠,配一坨说不清是土豆泥还是面糊的东西,上面浇了一层褐色的酱汁,看起来像是施工现场。 那个同学吃得津津有味,还冲她笑了笑:“FirSt time? YOU''ll get USed tO it.”(第一次?你会习惯的。) 不会的。沈星冉在心里回了一句:几辈子都不会习惯。 琳琅铛在识海里笑得直打滚:“哈哈哈哈哈——修仙五百年,当过女帝,灭过虫族,在国运战场屠龙——被英国菜打败了。” “闭嘴。” —————— 日子难熬的不只是吃。 陈叔那句“把你的本事藏起来”,沈星冉执行得很彻底。 她不再考第一了。成绩稳定在中上游,不冒头,不垫底,安安稳稳当一个普通的留学生。 这比考第一难多了。 每次考试她都得算分。这道题答对,那道题故意写错,错得还不能太离谱,得像是“确实没想到”而不是“故意的”。 有一次法理学的论文,她写嗨了,洋洋洒洒交了上去。隔天教授把她叫到办公室,盯着她看了十秒钟。 用英文说道:“沈小姐,这是我二十年来读到的最出色的分析之一。” 沈星冉当场编了个理由:“我参考了香港大学一位教授的论文,其中大部分想法并非我本人提出.” 教授半信半疑,但没追究。 从那以后,沈星冉写论文之前都要先在心里过三遍——删掉所有超前的观点,删掉过于精妙的论证,留下一个“优秀但不惊艳”的版本。 琳琅铛评价:“主人你这是把聪明劲儿全用在装傻上了。” —————— 唯一的发泄口,是钱。 剑桥的全额奖学金覆盖学费和基本生活费,陈家每月还会汇一笔生活费过来。加上之前八年存下的奖学金,沈星冉手头有一笔不算小的闲钱。 吃又吃不下去,跳级又不敢跳,课业上只能装普通人。 她闲得发慌。 一天下午,她路过学院公共休息室,看见几个学经济的学长围在一起讨论股票。 沈星冉停下脚步,听了三分钟。 她上辈子在星际时代活了八十多年,里面有大量的经济模型和数据分析经验。再上辈子当过女帝,国库收支、税赋调控都是她一手抓的。再再上辈子在现代世界做过律师,接触过大量商业案件。 她对金融的理解,只是“听过”的程度,是“玩过”的程度。 当天晚上,沈星冉在宿舍里翻了两小时的《金融时报》,又去图书馆借了三本关于伦敦证券交易所的书。 第二天,她拿着自己攒的生活费,在一家证券经纪行开了户。 一九八八年十月。 琳琅铛看着沈星冉在纸上画的K线图和趋势分析,沉默了五秒钟。 “主人,你认真的?” “认真的。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就是想问一句,本金多少?” 沈星冉看了一眼存折上的数字。 “两千三百英镑。” 琳琅铛在识海里翻了个身:“就这?” 沈星冉没理它。她盯着报纸上一支叫HanSOn TrUSt的股票,手指在数字上划过。 八八年末的伦敦股市,正处在一个微妙的节点。去年的黑色星期一余波未消,市场情绪低迷,但底部信号已经出现。 沈星冉拿起笔,在报纸空白处写了三个字。“全仓买。” 琳琅铛发出一声惨叫:“主人你疯了——” 沈星冉把报纸折好,塞进书包。 三个月后。 沈星冉坐在宿舍窗前,窗外的剑桥下着冻雨。她面前摊着经纪行寄来的对账单。 两千三百英镑,变成了一万一。 琳琅铛安静了三秒。 “主人……” “嗯?” “还有没有别的股票推荐?” 第106章 【九零香江孤女】九千万的中产? 一九九一年,夏。 沈星冉拎着行李箱出希斯罗机场的时候,跟三年前进来时一样,伦敦在下雨。 不一样的是,三年前她兜里揣着两千三百英镑,现在她的瑞士账户里躺着九千万。 剑桥她最后还是跳了级,三年读完。教授惋惜了半天,说她要是留下来读研,前途不可限量。沈星冉笑了笑,没接话。 两年里该拿的证拿了,该学的东西学了,至于那些“不该学”的——比如怎么在伦敦金融城的缝隙里捡钱——她学得更扎实。 八八年底的两千三变一万一,只是个开胃菜。 八九年她盯上了日本市场。日经指数冲到三万八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喊“永远涨”,沈星冉反手做空。 她几辈子见过太多泡沫了。 九零年一月,日经崩了。 沈星冉吃了整整三个月的空头利润,账户从一万一跳到了六百万英镑。 之后就是滚雪球。伦敦、纽约、香江三地倒腾,外汇、期货、股票轮着来。她不贪,每次只吃最确定的那一口。但架不住本金大了,吃一口就是几百万。 琳琅铛从“主人你疯了”变成了“主人你看这支怎么样”,最后变成了每天在识海里拨算盘。 到九一年六月,总资产九千万英镑。 琳琅铛说:“主人,咱们现在算不算富可敌国?” 沈星冉说:“在香江不算,顶多算个中产。” “……你对中产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 启德机场。 接机的阵仗有点大。 肥佬坚亲自来的,带了四个人。他现在不亲自跑腿了,在义安帮里升了两级,手底下管着九龙东三条街的生意。但沈星冉回来这件事,他必须到场。 寸头阿贵也来了,不过现在不叫寸头了,蓄了个分头,穿着西装,看着倒有几分人模狗样。 沈星冉推着行李车出来,穿一件白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很足。 肥佬坚远远看见她,张嘴就喊:“细妹!这边这边!” 整个到达大厅的人都回头看了一眼。 沈星冉走过去,还没开口,肥佬坚已经把她的行李箱抢过去了。 “瘦了!”肥佬坚绕着她转了一圈,“英国佬是不是不给饭吃?” 沈星冉嘴角动了一下:“差不多。” 阿贵在旁边嘀咕:“坚哥你小声点,人家都在看。” 肥佬坚拍了他一下:“看什么看,这是我们家的状元回来了。” —————— 车开到跑马地附近一家茶餐厅的时候,陈巧慧已经在里面等了。 二十二岁的陈巧慧剪了短发,穿一身职业装,在中环一家律所做初级律师。看见沈星冉进来,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两眼。 “黑了。” “伦敦没太阳。” “那怎么黑的?” “饿的。” 陈巧慧噗嗤笑了,拉她坐下。 菜单递过来,沈星冉翻了一遍,抬头对伙计说:“叉烧饭一份,烧鹅腿一份,虾饺两笼,肠粉一份,菠萝油两个,冻柠茶。” “再来一碗云吞面。” 伙计看了看她的体型,又看了看她点的量,犹豫着问:“小姐,这些……是你一个人?” “一个人。” 肥佬坚在对面补了一句:“写,她吃得完。” 事实证明,她真吃得完。 叉烧饭端上来的时候沈星冉先是闻了三秒,然后第一口下去眼睛都亮了。 剑桥食堂那些煮豆子和硬面包差点把她吃出心理阴影。 她一口气干完了所有东西,最后端起云吞面的碗把汤喝干净,放下碗,长出一口气。 “活过来了。” 陈巧慧看得目瞪口呆:“你在英国到底怎么过的?” 沈星冉抽了张纸巾擦嘴:“你不想知道。” 琳琅铛在识海里哼哼:“她每天晚上抱着枕头想茶餐厅的画面我可太熟了——” “闭嘴。” —————— 晚上,陈家洋楼。 客厅里坐了不少人。陈叔坐在主位,三个儿子都在,陈巧慧在旁边倒茶。肥佬坚、阿德、还有几个帮里的管事也来了,算是给沈星冉接风。 沈星冉吃完饭,从包里掏出一叠信封。 信封是她在飞机上装好的。每一个上面都写了名字。 “坚叔。”她把第一个递过去。 肥佬坚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张汇票。一千英镑。 他愣了一下。 “德叔。”第二个。 阿德推了推金丝眼镜,拆开看了一眼,没说话,把汇票折好放进了西装内袋。 “阿贵。” “明叔。” 一个一个发下去,在场的管事人人有份。 肥佬坚攥着汇票:“细妹,你这是——”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在外面挣了点钱,不多,拿回来花。” 她从包里又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推到陈叔面前。 “这是十万英镑。劳烦陈叔分给底下的兄弟们,这些年承蒙大家照顾。” 客厅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陈耀祖放下茶杯,看了沈星冉一眼。十万英镑,按当前汇率,一百三十多万港币。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学生,随手拿出来分。 他没问钱从哪来,直觉告诉他,这个丫头在外面干的事,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 陈叔伸手把纸袋拿过去,掂了掂,没拆开。 “辛苦了。” 肥佬坚鼻子发酸,低头假装喝茶。阿德推了推眼镜。 沈星冉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人,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她爸拿命换来的人情,她用钱还了一层;不是了结,是续上。让所有人知道——沈大柱的女儿,不光会读书,还有本事。 以后义安的人提起沈家细妹,说的就不光是“那个可怜的遗孤”,而是“那个有出息的自己人”。 —————— 接风宴散了之后,陈叔留了沈星冉在书房。 跟三年前一样,两杯茶。 “接下来打算怎么走?”陈叔问。 沈星冉放下茶杯:“我想回内地看看。” 陈叔没说话,等她继续。 “Y省。”沈星冉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我爸从那边出来的,家里可能还有人。我想回去看看。” 这是原主的根,也是沈大柱的根。 那本旧日历还在她书桌抽屉里放着,三块钱夹在最后一页,一分没动。 “另外,”沈星冉恢复了平常的语气,“内地改革开放十几年了,经济在起步,市场大得很。我想进去看看有没有机会。” 陈叔端起茶杯转了一圈,没喝“内地的水深。” “我知道。” “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够了。” 陈叔摇头:“带两个人跟着。不是不信你,是那边的规矩跟这边不一样。有些地方,多一双眼睛少一份麻烦。” 沈星冉想了想,点头。 这时候门敲了两下,陈耀祖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烫金信封,走到茶几前放下。 “星冉,听巧慧说你想去内地,刚好这个东西本来是我下周去的,现在给你。” 沈星冉拿起信封翻开,里面是一张邀请函。抬头印着“粤港经济合作交流考察团”,落款是省级商务部门。 “港商回内地考察投资环境,半官方性质,去两周。”陈耀祖站在旁边解释,“线路里有深圳、广州,你要去Y省的话可以从广州转。” 他顿了一下:“拿着这个进去,身份方便。” 沈星冉把邀请函收好“大哥,多谢了。” 陈耀祖点了下头,走了;陈叔看着他大儿子的背影,没说什么。 送走沈星冉后,书房里只剩陈叔一个人。 “大柱啊,你这个女儿——”叹了一声。 —————— 三天后,凌晨五点。 沈星冉站在洋楼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皮箱。阿贵开车等在外面,车后座还坐了一个她没见过的年轻人,寸头,黑衣服,手背上有旧伤疤。 肥佬坚特意挑的,跟过他五年,手脚利索嘴巴紧。 沈星冉拉开车门坐进去。 第107章 【九零香江孤女】根在那边 经济考察团在深圳待了五天,广州待了四天。 沈星冉跟着大部队参观了三个工业园区、两个开发区规划沙盘、一个合资工厂。每到一处,当地领导都会拿出最好的茶叶、最热情的笑脸,和最厚的项目册。 会议室里领导讲话永远超时,茶杯永远续不完。 沈星冉坐在最后一排,不说话,不提问,不跟旁边的港商交换名片。她就拿着个本子,偶尔记两笔。 同团的港商们大多四五十岁。他们看沈星冉的眼神都差不多——太年轻了,多半是哪个大老板带出来见世面的秘书或者晚辈。 没人在意她。 第九天,广州。 最后一场总结会在白天鹅宾馆的会议厅开。省商务厅副厅长讲了四十分钟,核心就一个意思:欢迎港商来投资,政策优惠,土地便宜,人工更便宜。 会散了,人群往宴会厅移动。 沈星冉没跟过去。 她站在会议厅门口,看见走廊尽头,这次考察团的牵头人正在跟秘书交代事情。 陈定国,省外经贸委的处长,四十出头,方脸,戴一副黑框眼镜。他是这次考察团内地方面的实际负责人,九天下来,大小事务全是他协调。 沈星冉在走廊里站了几秒,等秘书走了,才走过去。 “陈处长,耽误您几分钟。” 陈定国转头,认出了她。他对这个全程安静的年轻女孩有印象——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而是因为她什么都没说。一个二十岁的姑娘混在一群老江湖里,既不怯场也不出头,这种定力本身就不正常。 “沈小姐,请说。” 沈星冉开门见山:“我想给国家捐一千万英镑,用于基础建设。不需要冠名,不需要回报,不设任何条件。” 陈定国的表情管理是专业级的。他没有当场变脸,只是眼镜后面的瞳孔缩了一下。 “一千万英镑?” “对。” 陈定国立马在心里打起算盘:一千万英镑,按当前汇率,将近一亿三千万人民币。这个数字放在九一年的内地,能建半个开发区。 “沈小姐,冒昧问一句——这笔钱的来源?” “合法收入,伦敦金融市场的投资回报。账目清楚,随时可以接受审计。” 陈定国没接话,等着她说后面的。 他当了二十年干部,见过各种各样的港商。有真心投资的,有来捞政策红利的,也有打着慈善旗号搞别的名堂的。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女孩,张口就是一千万英镑无条件捐赠——要么是疯了,要么后面有大来头。 “我只有一个私人请求。”沈星冉说。 陈定国微微点头。 “我想去Y省新县绍坡村,探亲。” 这个要求太普通了,普通到陈定国反而更警觉。他推了推眼镜:“探亲?” 沈星冉从裤兜里掏出那本旧日历,翻到第一页。 上面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是沈大柱用铅笔写的,字迹很丑,一看就没念过几年书。 “沈大柱,Y省新县绍坡村人。上面三个姐姐,下面一个弟弟,弟弟叫沈大安。” 她指着日历上的字:“这是我父亲。他十七岁离开家,后来到了香江,在那边做木工。几年前过世了。” 她把日历合上,放回兜里“我的根在那边。” “请稍等。”陈定国说完这三个字,转身进了旁边的办公室。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陈定国拨通了省城的电话。 “喂,是我,老陈。有个情况得跟领导汇报……对,考察团里的,一个姓沈的女孩子……二十岁,从香江来的……” 他压低声音说了五分钟,挂断电话又拨了第二个。 第二个电话打了十分钟。 等他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表情跟进去时完全不一样了。 “沈小姐。”他的称呼没变,但语气变了。 “刚才跟上面通了气。关于捐赠的事,后续会有专人跟你对接。关于探亲——” “上面批了三个月的探亲时间。相关通行手续,三天之内办好。” 沈星冉点了一下头:“谢谢陈处长。” 陈定国犹豫了一秒,还是多说了一句:“沈小姐,上面查了你的情况。” 沈星冉没接话。 “城寨长大,十六岁考上剑桥,三年毕业,之后在伦敦金融城……”陈定国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领导的原话是——''这种人才,不管她要去哪个村,都得接待好。''” “我不需要接待,给我一张路线图就行。” —————— 三天后,消息传到了Y省新县。 新县县长办公室。 张鹤年今年四十八,在新县干了六年县长,头发白了一半。新县穷,全省倒数第三,年财政收入刚够发工资。他这些年最大的政绩就是把乡道修了十二公里——钱是从省里磨了两年才磨下来的。 电话是市里打来的。 张鹤年一开始还以为听错了。 “你说什么?有个港商要来?来我们新县?” 电话那头的市领导语气很认真:“不光是来,人家点名要去你们下面一个叫绍坡村的地方。” 张鹤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绍坡村,全县最偏的自然村之一,离县城四十多公里,最后八公里连路都没有,得走山道。 “来绍坡干什么?” “探亲。她父亲是绍坡村出去的。” 张鹤年又问了一遍:“港商?有多大?” “她给国家捐了一千万英镑,没有任何条件。省里头专门打了招呼,让我们务必配合好。” 张鹤年手里的搪瓷杯差点砸桌上。 一千万英镑。 他算了三遍,一亿三。 他们全县干十年都挣不出这个数。 “人什么时候到?” “一周之内。” 挂了电话,张鹤年在办公室里转了三圈。然后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拨给了乡里。 “老刘!你赶紧去一趟绍坡村,找一个叫沈大安的人!” “沈大安?谁啊?” “沈大柱的弟弟!你先去找到人,别声张,等我过来。” —————— 绍坡村。 九月的山里下过一场雨,泥路滑得厉害。 沈大安蹲在自家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搓着一根旱烟。他今年四十一了,种了一辈子地,脸上的皱纹比实际年龄多出二十年的沧桑。 身上的汗衫破了两个洞,裤腿卷到膝盖上面,脚上一双解放鞋,鞋底快磨穿了。 他家的房子是土坯房,下雨漏,刮风透。堂屋里最值钱的东西是一个破风扇,还是二姐夫前年送的。 二姐沈大英嫁到了隔壁坪上村,男人是村长的二儿子,日子在村里算过得去的。三姐沈大兰嫁到了镇上,男人在供销社上班,每个月能拿四十多块钱。 大姐沈大秀,身体一直不好,十年前就走了。 至于四哥沈大柱——沈大安抬头看了一眼后山。 在房子后山爹娘走之前给他立了一个碑,坟里没有人,就埋了四哥小时候穿过的一件旧棉袄。 爹娘说,大柱走了这么多年,没信没消息,八成是没了。给他立个坟,让他魂有地方回。 沈大安每年清明都去添把土,烧两张纸。 他对四哥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四哥走那年他才十三岁,只记得一个瘦高个的少年,背着个布包,天不亮就出了门。 娘追到村口,被爹拉回来了。 爹说,让他去吧,留在这里也是饿死。 远处传来摩托车的声音,沈大安扭头看了一眼。 一辆旧摩托从山道上颠过来,骑车的是乡干部老刘。 老刘停了车,满头大汗跑过来,一把抓住沈大安的胳膊。 “大安!大安!你四哥——沈大柱,他女儿要来了!!” 第108章 【九零香江孤女】只身出去的,两辆红旗回来 沈星冉本来打算自己坐火车再转长途客车去新县。 阿贵第一个不干。 “沈姐,不行。”他双手交叉,直接堵在了宾馆房门口,“坚哥临走的时候拉着我说了三遍——细妹要是少一根头发,你就别回来了。” 旁边那个叫阿财的黑衣年轻人跟着猛点头。 沈星冉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俩人。 “我去探亲而已,用不着这么紧张。” 阿贵一张脸快皱成了苦瓜:“沈小姐,那边山路十八弯,听说最后几公里连公路都没有。您一个人进山,出了事谁负责?坚哥会打死我的。” 阿财在旁边补了一句:“陈叔也交代了。” 沈星冉想了想,没再坚持。“行,你们跟着。” 阿贵松了一口气。 沈星冉转身回房间,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扑扑的街景,脑子里转了几圈。 探亲这事说大不大,但她很清楚,这次回去代表的不只是她自己。 沈大柱十七岁出这个村子的时候,身上一条裤衩,兜里没有一分钱。他女儿回来,不能寒碜。要让村里人知道——沈大柱这辈子没白活。 “阿贵。” “到!” “帮我打听一下,这边哪里能买到车。” 阿贵愣了一下:“买车?租一辆不就行了?” “买。红旗。两辆。” 阿贵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跟沈星冉待久了,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她说买,就是买,问多了自讨没趣。 “我去问。”阿贵出了门,阿财留在走廊里守着。 —————— 九一年的内地,私人想买红旗轿车,正常流程能跑断腿。 沈星冉不走正常流程。 陈定国那边给省里打了招呼,省外经贸委的人又跟地方对接了一轮。一千万英镑的捐赠摆在那儿,人家要买两辆车,这点面子当然要给。 不到一天,两辆黑色红旗就停在了白天鹅宾馆门口。崭新的车漆亮得能照见人影,保险杠上的镀铬件在太阳底下一闪一闪。 阿贵绕着车转了三圈,蹲下去看了看底盘,又站起来拍了拍引擎盖,眼睛都看直了。 “沈小姐,这车比坚哥的丰田皇冠气派多了。” “回去别跟他说。” “为什么?” “他会哭。” —————— 车的问题解决了,下一步是礼。 广州有个很大的国际商贸城,沈星冉带着阿贵和阿财直接杀了进去。 商贸城三层楼,什么都卖。沈星冉的采购方式跟陈巧慧当年给她买衣服的路子一模一样——不挑,扫货。 她先到布料摊子,灯芯绒要了二十匹,深蓝的藏青的灰色的挑了一圈,又顺手拿了些碎花的。老板娘的算盘珠子都快拨飞了。 往前走是日用品区,香皂毛巾各要了两三箱,暖水壶和印着牡丹花的搪瓷脸盆也拿了几十个。 阿贵跟在后面搬东西,汗衫湿了两遍。阿财沉默的扛着三个大编织袋,面无表情,脖子上的青筋倒是跳了两下。 走到食品区的时候,沈星冉的步子慢了下来。 她看见一个摊位上摆着麦乳精、罐头、水果糖、饼干,都是这年头农村里难得见到的好东西。 她指着麦乳精和黄桃罐头,让老板把货架上的全包了,大白兔奶糖也称了五十斤。老板已经不用算盘了,直接拿纸笔在那列清单。 阿贵气喘吁吁的把第五趟东西塞进后备箱,回来抹了一把汗:“沈小姐,两辆车的后备箱都快塞满了。” 沈星冉站在一个卖文具的摊位前,又买了五十盒铅笔,一百本作业本,还有三十个结实的帆布书包。 阿贵终于忍不住了:“沈小姐,您这是去探亲还是去救济?” 沈星冉放下手里的东西,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村子,穷。” 就三个字,阿贵不说话了。 沈星冉付了钱,总共花了不到两千块人民币。搁她瑞士账户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两辆红旗的后备箱和后座被塞得满满当当,编织袋纸箱布匹堆在一起,最上面还露出半箱大白兔奶糖的包装。阿财坐在副驾驶上,怀里还抱着两个暖水壶。 琳琅铛在识海里幽幽开口:“主人,你这阵仗,跟星际时代的补给舰出发差不多了。” “那个补给舰比这气派多了。” “也是,那个没有暖水壶。” —————— 与此同时,绍坡村已经闹翻天了。 消息是三天前传下来的。先是乡干部老刘跑了一趟,找到沈大安说了情况。沈大安蹲在门口,烟杆在手里转了半天,一句话没说出来。 四哥的女儿。 他十三岁之后就没见过四哥了,四哥走那天是什么表情他都记不清了。后来家里断了联系,爹娘等了十几年,等到老了,等到埋进了土里,也没等到一封信。 现在四哥的女儿要回来。 那四哥呢? 老刘说,四哥不在了。 沈大安蹲回石阶上,把烟杆磕了三下,烟灰掉在地上。 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整个村子,然后传到了隔壁坪上村——二姐沈大英第二天一早就赶了过来。三姐沈大兰从镇上坐了两个小时的拖拉机也到了。 县里的意思很明确:这个港商不是普通人,给国家捐了一个多亿,省里头都打了招呼。她父亲是绍坡村出去的,这次回来探亲,务必接待好。 张鹤年县长亲自到了村里,开了一个简短的协调会。他没有说太多大道理,只说了一句:“人家千里迢迢回来认亲,咱们不能让人家觉得家里不像个家。” 这话到位了。 村里不用动员,所有人自发行动起来。 沈大安家门口的泥路,七八个汉子拿着铁锹在垫土填坑。石板路上长的杂草,被几个婆娘蹲着一根根拔掉。 沈大安的大儿子沈建国二十三,媳妇姓周,结婚两年刚生了个儿子。接到消息的第二天,周氏天不亮就回了娘家,拎回来两只母鸡一只公鸡,还有半篮子鸡蛋。 “妈说了,这鸡不要钱,让咱拿着用。”周氏把鸡往院子里一放,拍了拍手上的鸡毛,扭头就去灶房烧水。 沈建国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个刷子在使劲刷堂屋的条凳。那条凳上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他想刷出点样子来。 “算了算了。”沈大安从屋里出来,看见儿子在那折腾,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擦干净就行了,刷什么刷,这凳子跟你一样命硬,越刷越烂。” 小儿子沈建军十九,还没成家,人机灵,一大早就跑到村头小溪边洗了三个来回。回来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站在院子里挺直了腰板。 沈大安看了他一眼:“你挺什么,又不是你当兵。” 沈建军嘿嘿一笑:“爹,我洗干净点不行啊?堂姐从香港回来的,人家那边的人金贵。” “金什么贵,都是一个沈家出来的,你客气什么。” 嘴上这么说,沈大安自己也换了一身衣服。过年才穿的那件蓝色中山装,袖口有点短了,他扯了扯,将就着穿。 二姐沈大英从坪上村带了十斤腊肉和一筐自家种的菜过来。她性子爽利,进门就开始指挥:“灶台擦了没有?锅刷了没有?碗筷够不够?不够去我家搬。” 三姐沈大兰安静些,到了之后先去后山看了一眼那个空坟。 她蹲在坟前,看了很久。“老四,你走了这么多年,也不给家里捎个信,现在你女儿替你回来了。” 她把坟头的杂草拔干净,培了一把新土。 —————— 到了傍晚,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堂屋的桌椅擦了三遍,地扫了四遍。灶房里柴火劈好了,水缸挑满了。院子角落的鸡笼重新扎了一道篾条,三只鸡在里面不安分的扑腾。 沈大安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手里又搓起了旱烟。他没抽,就搓着,烟丝撒了一地。 眼睛望着村口那条进山的路,路尽头是大山,山那边是通往县城的公路。 四哥的女儿,要从那条路进来。 屋里,周氏探出头:“爹,天黑了,进来吃饭吧。” 沈大安没动。“再等一下。” 第109章 【九零香江孤女】 我替我爸回家了 天擦黑的时候,山道尽头传来了动静。 沈大安从石阶上站起来。 他眯着眼往村口看,暮色里,两道车灯从山道拐角亮了出来。 光很亮,刺得他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车灯后面,是两个黑色的轮廓。车身很长,很宽,漆面在最后一点天光里泛着冷光。 是两辆小汽车! 沈大安这辈子没见过这种车。他见过拖拉机,见过县里领导坐的吉普,见过镇上跑客运的中巴。但这种车——四四方方,前脸的横条在暮光里一闪一闪——他连画报上都没见过。 “爹!车!两辆大车!” 沈建军从院子里窜出来,差点被门槛绊了。 紧接着,屋里所有人都涌了出来。周氏手里还攥着锅铲,沈建国跟在后面,脖子上搭着擦汗的毛巾。二姐沈大英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把围裙往灶台上一扔就往外跑........ 两辆红旗顺着泥路缓缓开进来。 阿贵开前面那辆,速度压得很慢,怕底盘刮到路面上凸出来的石头。 引擎声在安静的山村里格外响,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开过来的。 隔壁沈大发家的门先开了。沈大发光着膀子跑出来,手里还捏着半个红薯,看见那两辆车,红薯掉地上了。 “我的妈呀——” 再隔壁的刘婶也出来了,身后跟着三个娃。 “这是什么车?县长的车?” “县长坐吉普,这比吉普大多了!” “谁家的?沈大柱家闺女回来了?” 前面那辆红旗在沈大安家院门口停了下来。后面那辆跟着停住,车灯还亮着,照得院门口一片雪白。 村里人三三两两地围过来了,站在远处不敢靠近,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车门打开了。 先下来的是阿贵,他绕到后排拉开车门。 沈星冉从车里出来。 白衬衫,黑长裤,头发扎着低马尾,个子不高,人也瘦。从车里走出来的动作很干脆,脚踩在泥地上也没犹豫,直接站定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院子。 土坯房,歪歪的木门框,院墙上糊着旧报纸。屋檐下挂着三串干辣椒和一捆蒜辫子,门口的石阶磨得发亮。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站在石阶上的那个人身上。 沈大安愣在那儿。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女人。五官里有些地方像四哥——眼睛的形状,还有下巴的线条。 沈星冉先开口了,用的不是粤语,是这辈子从记忆里翻出来的Y省土话,口音不算地道。 “小叔,我是沈大柱的女儿。我叫沈星冉。” “我替我爸,回家了。” 沈大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卡了一口气,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旁边的人都在看着他,他也不管了。 他指着院门口那条泥巴路。“你爸……你爸就是从这条路走的……” “那年天没亮,他背着个包,穿着件破褂子,连鞋都没有……你奶追到村口,你爷把她拉回来了……” “他走了就没回来过……连封信都没有……”沈大安抹了一把脸“你爸一身破衣服走出去的……他女儿坐着小汽车回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星冉,笑了一下,又哭了。 “他没白走……没白走啊……”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二姐沈大英扭过头去,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角。 围在外面看热闹的村民们也没人说话了。有几个上了年纪的,是看着沈大柱长大的,这会儿也在抹眼睛。 沈星冉站在那里,她等了几秒,走上前两步,伸手扶住沈大安的胳膊,把他从石阶上拉起来。 “小叔,别蹲着了,地上凉。” 沈大安哑着嗓子说:“你爷爷奶奶走的时候,就给你爸在后山立了个坟。里面没人,埋的是你爸以前穿过的一件旧棉袄。” “明天天亮了,我带你上去看看。” 沈星冉点头:“好。” 她没有急着往屋里走,而是转身回到车边打开后备箱。 “先搬东西。” 阿贵和阿财已经等着了。后备箱“咔嗒”一声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去。 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编织袋、纸箱、布匹卷,一层叠一层,压得严严实实。第二辆车的后座和后备箱也是同样的阵仗,阿财拉开车门,半箱大白兔奶糖的包装露了出来。 院子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的天,这么多东西?” “那白的是什么?布?那么多匹布?” “那个那个——那是麦乳精!我见过!供销社卖八块钱一罐的那个!” 沈星冉已经开始往下搬了。她抱起一箱黄桃罐头,回头对还杵着的沈大安说了一句。 “小叔来,搭把手。” 沈大安回过神来,赶紧上前接过箱子。 谢小仙——也就是沈大安的媳妇,反应最快锅铲往腰上一别,冲着院子里的儿子们吼了一嗓子。 “沈建国!沈建军!还杵着干什么!没看见你堂姐在搬东西!赶紧的!” 沈建国一个激灵,三步并两步冲到第二辆车跟前。沈建军更快,已经扛起一匹灯芯绒布往屋里跑了。 阿贵和阿财也开始卸货,两个人配合默契,大件的阿财扛,小件的阿贵递。 “轻点轻点,那箱子里是搪瓷脸盆!”阿贵冲沈建军喊了一句。 谢小仙在旁边数东西,越数越不对劲。 香皂、毛巾、暖水壶、铅笔、作业本、帆布书包……一箱一箱往堂屋里码,堆了半面墙还没完。 她扭头看了一眼沈星冉,又看了看堂屋里堆成小山的东西目瞪口呆。 最后憋出一句:“这孩子,买这么多干什么……” 东西搬完,两辆红旗的后备箱和后座全空了。堂屋里从地上堆到了条凳上,连灶房门口都码了三箱罐头。 围观的村民们站在院门口,目光在那些东西上来回扫。有些婶子的眼睛已经在那几匹灯芯绒上了。 沈星冉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对院子里的人说了一句。 “这些东西不光是给小叔家的,村里每家每户都有份。明天我和小叔一起分。” 院子里一下子所有人都开心的喊了起来。 谢小仙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拽住沈星冉的胳膊往堂屋拉。 “别站着了别站着了,饭都凉了!赶紧先吃饭!” 她一边拉人一边冲灶房里喊:“建国媳妇!把鸡汤端上来!腊肉热一下!再炒两个菜!” 沈星冉被拉进了堂屋她在条凳上坐下来。面前的桌面是老旧的木板拼的。碗是粗瓷碗,碗沿有一个小豁口。 谢小仙把一碗鸡汤端到她面前,汤面上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吃,趁热吃。你这一路过来累坏了吧。” 沈星冉端起碗,喝了一口。 土鸡汤,柴火慢炖的。没什么调料,就放了盐和几片姜,但那个鲜味从舌尖一直窜到了嗓子眼。 比剑桥食堂的饭菜强了一万倍。 她又喝了一口。 沈大安坐在她对面,眼眶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他端着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茶。 谢小仙在旁边不停地往桌上端菜——腊肉炒蒜苗、红烧茄子、炒鸡蛋、凉拌黄瓜。都是自家地里的东西。 沈建军趴在门口偷看,被谢小仙一巴掌扇回去了。 “看什么看!让你姐安生吃个饭!” 夜里的山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味。 沈星冉低头扒饭。 白米饭,粗瓷碗,柴火灶。和那个七平方的城寨小屋里,沈大柱给她煮的饭,是一个味道。 她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干净,放下碗筷。 “小叔,明天一早,我们上山。” 第110章 【九零香江孤女】这条路,我给你修好 晚上睡觉的安排,是谢小仙负责的。 她把正房收拾出来给沈星冉住,被褥是白天就洗过晒过的,枕头套换了新的,虽然是粗布的,但浆洗得硬挺,带着皂角的清香。 阿贵和阿财跟沈建国、沈建军挤一间偏房。四个年轻人两张床,沈建军主动打地铺,被阿贵拦了。 “别客气,我跟阿财什么地方没睡过,给张席子就行。” 沈建军不干,两人推了三个来回,最后沈建国一巴掌拍在弟弟后脑勺上:“人家客气你就受着,磨叽什么。” 事情就这么定了。 沈星冉进了正房,关上门。屋里的陈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张木架床,一个旧衣柜,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绿植,叶子蔫了一半。 她在床边坐下来,摸了摸枕头套上的粗布纹路。 琳琅铛在识海里打了个哈欠:“主人,这床比城寨那个木板强一点。” 沈星冉没接话,躺下去,两秒入睡。 活过太多世的人,在哪儿都能睡着。 —————— 天刚亮,公鸡叫了。 沈星冉睁眼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动静了。谢小仙在灶房烧火,柴火噼里啪啦响,空气里飘着一股烟火气。 她出了门,在院子里的水缸旁舀了一瓢凉水洗脸。 山里的水凉得扎手,她搓了两把,精神就来了。 谢小仙端着一碗荷包蛋从灶房出来,蛋是昨天周氏从娘家带来的鸡下的,煎了三个,旁边放着一碟腌萝卜和两个玉米饼。 “星冉,快吃。鸡蛋是今早现下的,新鲜。” 沈星冉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端起碗。荷包蛋的边缘煎得焦黄,蛋黄还是溏心的,咬一口,又香又烫。 她把三个鸡蛋吃得干干净净,玉米饼也啃了一个。 阿贵和阿财已经在院门口站着了,沈大安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放着香烛和纸钱。 “走吧。”沈大安看了沈星冉一眼,“上山。” —————— 后山的路不好走。 没有台阶,全是踩出来的土路,两边是密密的灌木丛。早上的露水还没干,裤脚很快就湿了。 沈大安走在前面,脚步很稳。沈建国和沈建军跟在后面,一个拿镰刀开路,一个扛着锄头。 二姐沈大英和三姐沈大兰也来了。两个人一早就到了,没进屋,在院门口等着。 六个人一路无话,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 一个土坟,不大,坟头上长了些青草。坟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沈大柱之墓”,字迹歪歪扭扭的,是请村里识字的老先生刻的。 碑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弟大安,姊大英、大兰立。” 沈星冉站在坟前,看着那块石碑。 碑上的名字,和她兜里日历本上的名字,是一个十七岁就离了家的少年,在外面挣了半辈子的命,最后留下的只有一个女儿,和一本夹着三块钱的旧日历。 沈大安点了香烛,插在坟前的土里。纸钱点着了,火苗在晨风里晃了几下,烟往山上飘。 “四哥,你女儿来看你了。”沈大安的声音沙哑。 他退到一边。 沈星冉走上前一步,从裤兜里掏出那本旧日历。 日历被翻到了最后一页,三块钱还夹在那儿,纸币的边角都毛了,但一分没少。 她蹲下来,把日历放在碑前。 “爸。我带你回来了。”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动了坟前的纸钱灰。 沈建军攥着锄头把,低着头不说话。 沈星冉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在坟前站了一会儿,把日历重新收回了兜里。 日历她还要留着,但那三块钱,她抽出来压在了碑脚的石头底下。 “这三块钱是你欠那个老医生的,你一辈子没还上,我替你放在这里,算是记着这份情。”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 下山之后,分东西。 沈星冉的做法干脆利落——先把最好的留给自家人,再按户分给全村。 沈大安家:灯芯绒布六匹,麦乳精四罐,黄桃罐头一箱,搪瓷脸盆四个,暖水壶两个,大白兔奶糖五斤。 二姐沈大英家:布四匹,麦乳精两罐,罐头半箱,脸盆两个。 三姐沈大兰家:同上。 剩下的按全村三十七户平分。每户两条毛巾、两块香皂、一罐麦乳精、一斤奶糖。有小孩的人家,额外领一个帆布书包、两盒铅笔、四本作业本。 分东西的时候,院子里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各家各户来领东西的人排成长队,嘴上说着“谢谢谢谢”手脚麻利得很。有几个婶子抱着麦乳精罐子,摸了又摸,舍不得拆。 沈大发领了东西,站在院门口啃着一颗大白兔奶糖,含糊不清地说:“大柱这个香江去的值。” 旁边几个人一起点头。 —————— 中午饭是大锅菜,谢小仙和周氏两个人在灶房里忙得脚不沾地。二姐也帮忙切菜,三姐在烧火。 饭还没吃完,院门口传来了汽车喇叭声。 沈建军放下碗跑出去看,又匆忙的跑回来“爹,县里来人了。张县长亲自来的。” 沈大安放下筷子,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站起来往外走。 院门口停着一辆绿色吉普,张鹤年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先看见了停在路边的两辆黑色红旗。 他愣了一下。 他以为沈星冉是坐长途客车来的,顶多是县里派车接的。结果人家自己开着两辆红旗来的。 跟着他来的还有乡里的刘干事和县外事办的一个年轻干部。三个人站在红旗车前,来回看了两遍。 “张县长。”沈星冉从院子里出来,客客气气的。 张鹤年回过神,快步走上前,伸手就握:“沈小姐!来了也不通知一声,我们好安排接待!” “不用接待,自家地方,随便住。”沈星冉把他往院子里让,“来得正好,我也想找你聊聊。” 张鹤年一喜:“沈小姐请说!” 沈星冉没急着说投资的事。她让阿贵搬了条凳到院子里的树荫下,给几个人倒了茶——就是谢小仙泡的大碗茶,粗枝大叶的那种。 “张县长,我想在新县做点事情。但我不是来做慈善的,我是来做投资的。” 张鹤年立马就说道:“投资什么项目,咱们全力配合!” “不急。”沈星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得先看看这边的底子。土地、人口、矿产、水源、交通,这些东西我需要一手数据。政策方面,省里和市里能给到什么程度,也得摸清楚。” 张鹤年连连点头:“没问题!我让外事办和计委的同志全程陪同,数据资料三天之内给你备齐!” 沈星冉点头:“行。另外——” “沈小姐还有什么要求?” 沈星冉看了一眼屋里正在收拾碗筷的谢小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在村里多待一晚,陪陪家里人。” 张鹤年随即笑了“应该的,应该的。那我们明天来接您?” “不用接,我自己开车过去。” 张鹤年又看了一眼院门口那两辆红旗,行,人家确实不用接。 —————— 送走了张鹤年,太阳已经偏西了。 晚饭比中午丰盛。谢小仙把昨天周氏带来的另一只母鸡也炖了,又炒了个腊肉笋干,蒸了一大盆米饭。 二姐三姐都没走,一大家子围着堂屋里的木桌坐了满满一圈。 沈星冉坐在沈大安对面,碗里的饭吃了一半,她放下筷子。 “小叔,我问你个事。” 沈大安抬头看她。 “你们想继续留在绍坡村,还是去县城,或者市里生活?” 桌上安静了一瞬。 沈大安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星冉,我们知道你条件好。你能回来看一趟,已经很不容易了。”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我和你小婶种了一辈子地,你堂哥堂弟也是土里刨食的人。去城里……不会过日子。” 他像是怕沈星冉觉得他不领情,又补了一句:“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沈星冉点了下头,没有勉强。 “那就留在村里。小叔之后从绍坡村到县城的路,我出资修。水泥路,双车道,直通县城。” 桌上又安静了。 沈大安的筷子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沈星冉没给他接话的机会,继续说:“另外,我出钱给小叔家盖两栋三层的水泥楼房。一栋你们住,一栋给建国和建军以后成家用。给我留一间房就行,哪天我想回来了,有个落脚的地方。” 沈大安放下筷子,摇头。 “星冉,这不行。你给村里分了东西,给我们发了这么多好东西够了。盖房子的事太大了,我不能要。” 沈星冉看着他。“小叔,你听我说。” “我爸十七岁从这条路走出去,一辈子没回来过。他在香江替人扛了一颗子弹,才给我换了一条活路。” “现在我有这个能力,给你们盖几间房子,修一条路,让他走出去的那条泥巴道变成水泥路——这不是施舍,这是我替我爸做的。” 她顿了一下“之后我还会把我爸的坟从香港迁回来。他在那边孤零零一个人,不像话。” 沈大安的手在桌下攥紧了。他低着头不说话了。 沈星冉转头看向二姑和三姑。 “二姑,三姑,你们一人一栋。小叔两栋是因为他得替我爸守着坟,多出来的那栋算我的孝心。” 沈大英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被沈星冉一个眼神压回去了。 “别推了。” 沈星冉从随身的皮包里又掏出三沓现金和三张存单,分成三份摆在桌上。 “这是三万块现金,一人一万,拿着零用。” “这三张存单,是盖房子的钱,你们拿着去取,找好的师傅盖,盖漂亮点。到时候我回来,三家轮着住。” 她说完这句话,端起碗把剩下的饭扒完了,放下碗筷。 “明天一早我就走了,县里那边等着谈事。”她对着屋里的人说,“小叔,路的事我会安排人跟进,你不用操心。” “等房子盖好了,我回来住。” 院子外面,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吹得门口那串干辣椒轻轻摆了两下。 远处的山道上,月光照着那条弯弯曲曲的泥巴路。 很快,这条路就不是泥巴的了。 第111章 【九零香江孤女】以父之名铺路 第二天中午,谢小仙做了一大桌菜。 腊肉蒸了一碗,笋干炒了一盘,还有昨天剩的半只鸡,又加了个汤。沈星冉吃得很快,三碗饭下肚,放下筷子。 “小叔,我下午去县城,可能得住两天。” 沈大安点头,没多说。他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想说点什么,嘴巴张了几次又合上了。 沈星冉看出来了,没戳破,站起来往院子走。 沈大安跟到门口,终于憋出一句:“星冉,那个……盖房子修路的事……你别太勉强自己。” 沈星冉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叔,我没勉强。” 沈大安搓了搓手,眼神往两辆红旗上飘了一下,又收回来。 “你爸要是还在,肯定不舍得让你花这些钱。” 沈星冉没接话。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说了一句:“他不舍得花的,我替他花。” 阿贵发动车子,两辆红旗驶出了村口。 谢小仙追到院门口喊了一嗓子:“有时间就回来啊!” —————— 新县县政府大楼,三层的砖混结构,外墙刷着白石灰,大门口两棵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沈星冉的红旗停在门口的时候,张鹤年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 跟他一起等的还有三个人。 一个是副县长赵明成,管经济和工业的,四十出头,瘦高个,脸上带着那种长期没睡好觉的灰。 一个是县计委主任老何,圆脸,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腋下还夹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像是怕丢了似的。 最后面站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人,沈星冉没见过。张鹤年介绍说是市经委派下来的联络员,姓周。 “沈小姐!”张鹤年快步迎上来,伸手要握。 沈星冉跟他握了一下,直接说:“张县长,咱们进去谈吧,我时间紧。” 张鹤年一愣,随即点头:“好好好,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 会议室在二楼,一张长条桌子,桌面上铺着绿色的绒布,已经起球了。暖水瓶摆了四个,茶杯是白瓷的,印着“为人民服务”。 老何把文件夹打开,厚厚一摞材料铺在桌上。 “沈小姐,这是我们新县的基本情况。”他翻开第一页,“全县辖十二个乡镇,总人口三十一万……” 沈星冉拿过材料,没让他念。 她翻得很快。一页三秒,有时候两秒。老何张了张嘴,想说“您看慢点”,被张鹤年用眼神压回去了。 土地面积,人口分布,农业产出,矿产勘探报告,交通现状,财政收支表。 沈星冉用了不到十分钟,把所有材料看完了。 她合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 “张县长,恕我直说。” “你们这边没有矿,没有大江大河,没有铁路经过,连省道都是去年才修到县城的。工业基础为零,农业基础是旱地加坡地,亩产不到邻县的一半。”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说白了,什么都没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赵明成的脸色有点挂不住,但他忍住了。张鹤年倒是稳得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 “沈小姐说得对,我们新县确实底子薄。”他没有辩解,语气反而踏实了,“但是有两样东西——”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们有人。三十一万人口,年轻劳动力占六成以上,能吃苦,听指挥。”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第二,政府配合度高。土地审批、用工组织、基建配套,只要沈小姐开口,我们做到位。”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沈小姐如果来我们这里办厂,土地,我可以直接批一百亩给你。税收,前五年全免,后五年减半。用工方面,我们帮你组织招工,培训场地县里出。” 张鹤年看着沈星冉:“思想工作我们来做。新县的群众,盼项目盼了多少年了,只要有活干,没有人给你添乱。” 沈星冉听明白了。 翻译一下就是:我们这儿没有刁民,政府全力配合,你出钱就行。 琳琅铛在识海里吐槽道:“条件倒是诚恳,就是穷得太实在了。” 沈星冉没理它。 她沉默了大约半分钟,脑子里转了几圈。 九一年的内地,改革开放刚过十年。南方沿海已经起飞了,内陆省份还在摸索。新县这种地方,等常规的工业转移,至少还要十年。 但有一个东西,不需要等十年。 她前两年在伦敦,亲眼看着摩某罗拉的“大哥大”从一万多美元降到几千美元,依然供不应求。那玩意儿重得能砸核桃,功能就是打电话,照样卖疯了。 九一年的国内,大哥大更离谱——两万多块一台,还得排队买。一台手机的利润够普通人干十年。 但这东西的核心技术并不是造不出来,是没人敢造,也没人有资金造。 沈星冉对通讯技术的底层逻辑她比这个时代的工程师清楚得多。 不需要造大哥大那种砖头。 她要造的,是这个时代还不存在的东西——小型化的移动电话。 概念早就有了,技术路径也是现成的。差的只是一个敢砸钱、敢试错、看得见未来的人。 “张县长。”沈星冉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我计划在新县建一座通讯设备制造厂。生产移动电话——手机。” 张鹤年的茶杯停在嘴边,放下来了。 “手机?”他不太确定自己理解对了。 “大哥大那种?”赵明成忍不住插了一句。 “比大哥大小,比大哥大便宜,比大哥大好用。”沈星冉说,“具体的技术方案我会带团队过来做,你们不用管产品,只管配合。” 她从随身的皮包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是她在村里手写的投资计划摘要。 “前期投入五百万英镑,全部用于新县的项目。厂房建设、设备采购、人员培训、技术研发,所有费用走我的账。” 她把纸推到桌子中间。 “五百万英镑——”老何在心里飞快地换算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在桌底下抖了两下。 六千五百万人民币!新县全年财政收入不到八百万!这笔钱够他们干八年的! 张鹤年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但他压住了。 沈星冉继续说,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这笔钱专款专用,仅用于我的项目。如果被任何人、任何部门以任何名义挪用——哪怕一分钱——我立刻撤资,一分不留。” “第二,之前承诺的土地、税收、配套,白纸黑字签协议,省里备案。口头承诺不算数。” 张鹤年点头:“应该的。” “第三,项目审批和建设过程中,不要给我安排任何''关系户''进管理层。用人我自己选,你们可以推荐,但最终决定权在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分钟之后,张鹤年站起来,伸出手。 “沈小姐,这三个条件,我代表新县县委县政府,全部答应。做不到的话,你来找我张鹤年。” 沈星冉跟他握了手。 旁边那个市经委的周联络员全程没说话,但他的手一直在笔记本上写。他写得很快,合上本子的时候看了沈星冉一眼。 “沈小姐,市里的孙主任托我带句话——方便的话,也请您去市里坐坐。” 沈星冉点头:“会去的。市里、省里我都要走一趟。不过先把新县这边的事落实了。” 周联络员又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 投资的事谈完,沈星冉没让他们散。 “还有一件私事。” 张鹤年重新坐下:“沈小姐请讲。” “我要在绍坡村修一条水泥路,从村口一直通到县城公路。双车道,路基夯实,标准参照省道。费用我全出。” 张鹤年一口答应:“没问题,县里帮你组织施工队,征地协调我们来做。” 沈星冉点了一下头,接着说了第二句“这条路,我想命名''大柱路''。” 张鹤年有些不解。 沈星冉看着他:“我父亲叫沈大柱,十七岁从绍坡村走出来,走的就是那条泥巴路。他这辈子没回来过,我替他把路修好,也替他留个名字。” “这个简单。路名审批在县里,我签字就行。”张鹤年看着沈星冉,加了一句:“大柱路,好名字。” 沈星冉站起来。 “今天就到这里,协议的事让德叔——我的法律顾问从香港过来对接。路的事麻烦张县长尽快启动,我想在年底之前看到通车。”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手写的投资摘要。 “张县长,有句话我多说一句。” “您说。” “新县穷不是新县的错。但穷不是永远的事。”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阿贵和阿财靠墙站着。阿贵凑上来小声问:“沈姐,谈成了?” “谈成了。” “那咱们回村?” “不回。”沈星冉下了楼梯,站在县政府门口,看着远处灰扑扑的街道。 “去邮电局,我要给香港打个电话。” 琳琅铛在识海里下意识的问道:“打给谁?” “德叔。让他把合同模板准备好,再帮我联系三个人——一个通讯工程师,一个工厂管理专家,一个模具设计师。” 琳琅铛又哼了一声:“主人,你真打算在这个穷地方造手机?” 沈星冉拉开车门。 “穷地方才有机会。等富了,就轮不到我了。” 阿贵发动车子,红旗驶出县政府大院。 后视镜里,张鹤年站在楼梯口,目送那两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赵明成走过来:“老张,这姑娘,二十岁?” 张鹤年没回答,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说了一句:“去把工商局长和土地局长叫来,今晚开会。” 赵明成:“这么急?” 张鹤年推开办公室的门,扔下一句话“六千五百万,你说急不急?” 第112章 【九零香江孤女】点亮一个时代的科技树 新县到市区六十公里,省道刚修好不到两年,路面还算平整。 两辆红旗跑了不到一个小时。 阿贵开得稳,沈星冉靠在后座闭着眼。她没睡,脑子里在过信息。 新县的通讯设备厂是第一步,解决的是就业和初级制造。但光靠一个组装厂撑不起真正的产业链,她需要一个技术含量更高的项目,能跟省里甚至国家层面搭上话的那种。 生物制药。 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天了。 上辈子在星际时代,她亲手重建过整个人类的基因修复体系。生物制药的底层逻辑对她来说,跟小学算术差不多。 但九一年的内地,这东西太超前了,不是技术问题,是认知问题。 —————— 市区比新县大了不止一个档次。 街道宽了,楼高了,路上跑的车也多了——虽然大部分还是自行车和拖拉机,但至少有公共汽车和出租车了。 市委大院在老城区中心,四层的办公楼,门口站着两个哨兵。 沈星冉的红旗还没停稳,大院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 领头的是市经委主任孙国平,五十出头,方脸短发,穿一件深蓝色夹克,手背上有老茧——这人干过基层,不是一路坐办公室上来的。 跟在后面的还有市工业局、市卫生局、市规划局的人,加上之前在新县见过的周联络员,一共七八个。 阵仗不小。 沈星冉下车,孙国平已经迎上来了。 “沈小姐!早就盼着您来了!”他握手的力气很大,掌心有汗,“路上辛苦吧?” “不辛苦,路修得不错。” 孙国平笑了一下:“省道是前年才通的,以前从新县到市里,得绕山路走四个小时。” 寒暄了两句,一行人往办公楼里走。 沈星冉边走边扫了一眼市委大院的环境——花坛里的月季开得不错,但办公楼外墙的涂料已经开始脱落了。院子角落停着两辆旧吉普和一辆上海牌轿车,车漆都不怎么亮。 穷是真穷,但比新县强多了。 —————— 会议室比新县的大一圈,桌上摆的茶杯也换成了带盖的青花瓷。 孙国平显然做了功课。他没有像张鹤年那样让人念材料,而是直接铺了一张大比例的地形图在桌上。 “沈小姐,咱们市的情况我就不兜圈子了。”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圈:“全市辖两区七县,总人口三百八十万。工业基础嘛——说实话,不算好,但比新县强。我们有两个省级工业园区,一个在东郊,一个在南郊。” 沈星冉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 她没看工业园区,目光落在了市区西南方向一块标注着绿色的区域。 “这是什么?” 孙国平凑过来看了一眼:“哦,这是西山那一片,林地加丘陵,没怎么开发。” “海拔多少?” 孙国平一愣,转头看了一眼规划局的人。规划局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干部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平均海拔八百到一千二,属于亚热带季风区,年均温十六度左右,最高不到三十,最低不低于零下——” “水源呢?”沈星冉打断他。 “西山有三条溪流汇入清河,水质很好,市区的自来水厂就取的清河的水。” 沈星冉盯着地图看了十几秒,手指点在西山那块绿色区域上。 “这块地,我要了。”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孙国平嘴巴张了一下:“沈小姐,您这是——打算在西山建什么项目?” 沈星冉转身坐回椅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青花瓷杯里的茶比新县的粗叶茶好多了,是毛尖。 “生物制药厂。” 孙国平的眼皮跳了一下。 旁边市卫生局的一个干部忍不住开口了:“沈小姐,制药?这个……咱们市目前没有制药方面的基础,连一家正规的药厂都——” “所以才需要建。”沈星冉把茶杯放下,“孙主任,生物制药对环境要求极高。温度稳定、水质洁净、空气质量好,这三样你们西山全占了。沿海城市温度波动大,湿度高,反而不如你们这个内陆小城。” 她说得很平静,但在座的人都听出了一个意思——这不是客气话,是真看上了。 孙国平当了二十多年干部,被画过不少饼,但这个年轻女人说话的方式不一样。她不吹牛,不铺垫,张口就是数据和逻辑。 “沈小姐,冒昧问一句——投资规模大概多少?” “前期一千万英镑。” 孙国平端茶杯的手停住了。 一千万英镑,一亿三千万人民币。加上新县那个五百万英镑的通讯厂,这姑娘在他们这个穷地方,准备砸将近两个亿。 他放下茶杯“条件您说。” 沈星冉也不含糊直接说道:“跟新县一样,土地、税收、配套,白纸黑字。但制药厂比通讯厂复杂,我需要从国外采购一批精密仪器和设备。” 孙国平点头:“应该的。” “问题是——”沈星冉停了一下,“这些设备.......我怕买了进不来。” 孙国平拍了一下桌子“沈小姐,这个你放一百二十个心。设备进口的事,我亲自给你协调。海关、商检、外经贸,我一家一家去跑。实在不行,我带你去省里找人。该批的文件,我盯着批。” 他继续说道:“但我倒是担心另一件事——外面对我们封这么死,你买得到吗?”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我在剑桥读书的时候,认识一些人。设备的事我来想办法,渠道我有。” 孙国平瞬间懂了。 沈星冉接着说:“不过设备能进来只是第一步,厂区设计、GMP标准规划、生产线布局,这些都需要专业团队。我手里目前没有现成的人。实在不行,我从香港请人过来——” “别!”孙国平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他意识到自己急了,咳了一声,稳了稳。 “沈小姐,人的事,不用去香港找。咱们省里有医药研究所,国家那边也有对口的设计院,专门做制药厂规划的。我给你请,省里请不动的,我让市长出面去部里请。” 沈星冉看着他,没马上答应“有真本事吗?” 孙国平把茶杯往旁边一推“沈小姐,我跟你说实话。咱们省医药研究所的周教授,八三年从日本进修回来的,主攻生物发酵工艺,国内这个领域排前五。去年省里想把他调到沿海去,被我们市长硬拦下来的。”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国家医药管理局下面有个制药工程设计院,院长姓马,跟我们副市长是大学同学。只要项目是真的,人我能请来。” 沈星冉点头:“行。人你来请,但我要先见,见了满意才用。” “没问题!”孙国平站起来,一把端过暖水瓶,亲自给沈星冉续了茶。 “沈小姐,今天先不走了吧?晚上我安排,咱们市长想见您,他说——” 孙国平犹豫了一下,还是原话转述了。 “他说,能让新县张鹤年高兴成那样的人,他得亲眼看看。” 沈星冉端起茶杯“行,那就麻烦您替我向领导预约一下时间。” 第113章 【九零香江孤女】古惑仔上夜校 从市里回来之后,沈星冉在新县又待了二十天。 厂区选址、土地丈量、施工队对接、设备清单初稿——全是她一个人盯。阿贵和阿财能跑腿,但涉及到技术细节和合同条款,两个人加一块儿也顶不上半个法律顾问。 白天跑工地,晚上写方案,有两天沈星冉连觉都没怎么睡。 琳琅铛在识海里看不下去了:“主人,你前几辈子都有帮手,这辈子倒好,天天亲自拿着卷尺量地基。” 沈星冉没理它,可她心里清楚,这么干下去不是办法。 新县的通讯厂和市里的制药厂,两个项目同时推进,光靠她一个人的精力根本不够。她之前还琢磨过是不是再看看其他领域的机会——矿业、房地产、物流——但转念一想就否了。 东一个西一个,摊子铺太大,每个都做五成,不如集中火力做两个到极致。 何况她手里没有人。 一个人的军队,打不了两线作战。 十月底,沈星冉把两个项目的前期工作全部交代清楚。该签的协议签了,该批的文件批了,张鹤年那边拍着胸脯保证施工进度,孙国平已经开始帮她联系省医药研究所的周教授。 剩下的事,暂时不需要她守在现场。 她得回香江。 找人。 —————— 启德机场,下午三点。 两辆红旗留在了内地,沈星冉坐的民航。阿贵在前面拎箱子,阿财跟在后面。 出了到达大厅,一辆白色丰田皇冠已经等在路边。开车的是陈家的司机。 沈星冉没回陈家洋楼,直接让司机拐去了陈叔在西环的茶楼。 茶楼在二楼,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四把椅子,窗外能看见电车轨道。 陈叔已经到了,他穿着一件灰色唐装,跟上次见面没什么变化。面前摆着一壶普洱,茶杯边放着一副老花镜。 沈星冉进门,先给陈叔倒了杯茶,自己才坐下。 “陈叔,内地那边定了两个项目。” 陈叔接过茶杯,没急着喝,等她说。 “新县建通讯设备厂,市里建生物制药厂。地拿到了,政策谈好了,前期资金到位了。” 沈星冉停了一下“但我缺人。” 陈叔抬了一下眼皮。 “不是缺技术人员——工程师和专家我可以从外面请。我缺的是能信得过的、能替我盯住场子的人。” 她端起茶杯转了一圈,没喝。 “设备从海外采购,走海运到内地,中间环节多,需要人跟进。厂区建设周期长,工地上的事情杂,需要有人管。投产之后,几百号工人的日常管理,也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干的。” 沈星冉看着陈叔“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陈叔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你是想从义安调人。” “是。” 陈叔沉默了半分钟,窗外电车叮叮当当地过去了一辆,声音飘进来又散了。 “星冉,义安这帮人你也了解。跑腿打架是一把好手,让他们坐办公室——”他摇了摇头。 沈星冉没反驳,等他说完。 陈叔叹了口气,但那口气里面不全是为难,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阿德,通知一下,今晚八点,所有档主和堂口管事的,到半山来开会。” 他挂了电话,看着沈星冉。 “义安确实需要变一变了。” —————— 晚上八点,半山洋楼。 客厅里的红木椅子不够坐了。 五十多号人,从各条街、各个堂口赶过来的。有穿花衬衫的老江湖,有剃着寸头的年轻仔,也有像阿德那样穿西装戴眼镜的文职。 肥佬坚坐在最前面,金链子今天没塞进领口,明晃晃挂在外面。他进门的时候特意冲沈星冉咧嘴笑了一下。 沈星冉站在客厅一侧,背靠着柜子,手里捏着一支笔。 人到齐了。 客厅里嗡嗡的说话声慢慢小了下去,所有人看向主位上的陈叔。 陈叔没有站起来。他坐在那儿,端着茶杯,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今天叫大家来,不是出了什么事。” 底下有人松了口气,坐姿放松了一些。 “星冉从内地回来了。”陈叔的手往沈星冉那边一指,“她在内地拿了两块地,要建两个厂。一个造手机,一个做药。” 底下嗡了一声。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人举手:“叔,手机是大哥大那种?” “比那个高级。”陈叔没展开说,转头看向沈星冉,“你自己跟大伙讲。” 沈星冉从柜子边走到桌前,找了张椅子坐下来,打开随身带的笔记本,翻到手写的那几页。 “简单说。”她拿笔在纸上画了两个圈“第一个项目,通讯设备厂,在Y省新县。生产小型移动电话,比大哥大小一半,便宜一半,好用三倍。前期投入五百万英镑。” 底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第二个项目,生物制药厂,在Y省市区。做的是高端药品,往后全国供货。前期投入一千万英镑。” 客厅里沉默了。 然后肥佬坚第一个开口了:“细妹,你这两个厂加一块……一千五百万英镑?” “对。” 肥佬坚掰了掰手指头,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轮。 旁边一个管赌档的阿成咂了咂嘴:“全走高精尖啊……咱们这帮人,连英文都认不全。” 底下哄笑了一声。 沈星冉没笑。她放下笔,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技术的事不用你们操心。工程师、设计师、科研人员,我从外面请。” “但设备从海外买了,要运到内地,一台精密仪器几十万英镑,海上走两个月,中间换三次船。谁盯?” 没人接话。 “厂房建起来之后,几百号工人,吃住管理排班考勤,一天到晚的事。谁管?” 还是没人接话。 “内地不是香江,规矩不一样,人情世故不一样,办事的方式不一样。我需要信得过的人,替我在那边撑住场子。” 她把笔记本合上“大伙想不想挣钱?” 底下齐刷刷地应了一声:“想啊!” 沈星冉拍拍手:“做得好的,一年奖金五十万到一百万港币。” “多少?” “一百万?” “你说的是港币?不是越南盾?” 肥佬坚腾地站起来:“我报名!” 旁边阿德推了推他:“坚哥你坐下,让人家说完。” 沈星冉等他们安静下来,继续说:“这笔钱比你们现在扛刀拼命挣的多。而且不用流血,不用跑路,不用半夜被人堵在巷子里砍。” 她看着在座的人“但有一个条件。” 所有人竖起耳朵“三十岁以下的,去报个夜校。” 客厅里安静了。 一个寸头的年轻仔从后排探出脑袋:“沈姐……读书?” “读书。学两样东西——法律常识和普通话。内地做生意,不会说普通话,连菜都点不了。不懂法律,被人坑了都不知道怎么告。” 底下开始嗡嗡嗡地议论。 肥佬坚坐回去,挠了挠刀疤:“细妹,我三十七了,是不是不用读了?” “你不用。但你手底下三十岁以下的,全去。” 肥佬坚转头看了看身后几个年轻仔的脸色,那几个人的表情,像是被判了刑。 这时候后排有人喊了一句:“沈姐,你自己的第一桶金是怎么挣的啊?” 客厅又安静了。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在剑桥读书的时候,跟着同学炒股。本金两千三百英镑,三年,挣了九千万。” 五十多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肥佬坚的金链子晃了三下,他张着嘴,半天合不上。阿德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角落里一个年轻仔弱弱地开口:“九千万……英镑?” “英镑。”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所有人看沈星冉的眼神都变了。 不是“大柱的可怜遗孤”。 不是“陈叔养的读书苗子”。 是——这个人,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猛。 沈星冉站起来“想去内地发展挣钱的,来找我报名。不想去的,不勉强,继续在香江干自己的。但机会就这一趟,错过了别来哭。” 她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转身走了。 报名的队伍,当晚就排到了院门口。 —————— 两周后。 旺角一家夜校的教室里,灯光惨白。 三十二个义安帮的年轻人,齐刷刷坐在课桌后面。有的花衬衫,有的背心拖鞋,有的脖子上还挂着金链子。 讲台上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老师,姓刘,退休中学教师,被请回来教普通话。 “好,跟我读——你好,请问。” “雷……雷猴,掐闻。” “不对。''你'',嘴巴收紧,舌头顶上颚——你。” “……嗯猴。” 刘老师扶了一下额头。 后排一个壮汉趴在桌上,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我顶你个肺,砍人都没这么难。” 旁边那个翻着课本的寸头苦着脸:“你看这个''Zh''和''Z''有什么区别?我念出来都一样。” “一样就对了,反正内地人也听不懂咱们说话。” “沈姐说了,听不懂不给发奖金。” 壮汉立刻坐直了:“你——好——请——问!” 刘老师看着这一教室的“学生”,深吸了一口气。 她教了三十年书,什么学生没见过。但一群古惑仔坐在教室里读“你好请问”,这是头一回。 下课铃响的时候,壮汉从书包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啪”地弹开—— 用刀尖挑起课本翻到下一页。 “明天学什么来着?” “数字。一到一百。” “操。” 第114章 【九零香江孤女】砍人?先背刑法 夜校办到第三周,刘老师组织了一场普通话考试。三十二个学生考完,平均分十九。 最高分四十七,阿贵。他天天在车上听沈星冉跟内地那边打电话,耳朵磨出来的。 考得最差的拿了三分。那个壮汉连自己名字都写错了一个字,刘老师看他一笔一划写得认真,给了点同情分。 沈星冉拿到成绩单的时候,正在陈家洋楼书房里改合同。看了一遍分数,搁下了。 琳琅铛在识海里乐得:“主人,你要不要算算,按这速度,他们学会说''你好请问''得猴年马月?” 沈星冉没理它,拨了肥佬坚的传呼。 十分钟后,肥佬坚回了电话,那头背景音闹哄哄的:“细妹,找我有事?” “坚叔,下周开始,夜校改全日制。” “全……全日制?那兄弟们白天的活谁干?” “我跟陈叔说过了。三十二个人里我先挑十二个,脱产学三个月。学费生活费我出,每人每月补贴三千块。三个月后考核,过了的跟我去内地,没过的回来继续干原来的。” 肥佬坚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声音压低了:“细妹,有几个兄弟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 “我知道。家里有困难的,额外补贴。但有一条——旷课三次,直接淘汰,不补。” “行,我去通知。” 挂了电话,肥佬坚站在火锅店门口,对着里面正在涮毛肚的几个手下吼了一嗓子。 “都给老子放下筷子,明天开始全日制上课,听见没有。” —————— 全日制的效果立竿见影。 跟教学质量没关系,是沈星冉换了个考核方式。 她在夜校教室后墙挂了一块白板,上面贴了十二张照片,每张下面写着一个数字。 照片全是车——奔驰、宝马、红旗、保时捷……数字是价格。 白板顶上用红笔写了一行字:“三个月后考核通过,年薪五十万起。考核第一名,额外奖励一辆车。” 从那天起,出勤率百分之百。 连那个考了三分的壮汉都开始每天早上五点爬起来背课文,他室友说半夜听见他梦里还在念“Zh-Ch-Sh”。 一个月后,第一次月考。 平均分从十九涨到了六十一。 最高分八十三,一个叫阿辉的瘦小年轻人。二十四岁,跟过肥佬坚三年,平时话不多,记性好。 沈星冉把他的卷子拿过来翻了一遍。字写得工工整整,普通话听力、日常对话、数字读写,错的都是偏难的题。 翻到最后一页,附加题:用普通话写一段自我介绍。 阿辉写的是—— “我叫李辉,今年二十四岁。我从前做过很多不好的事。现在沈姐给了我一个机会,我不想浪费。我想学着去做一个正经人。” 字迹干净,没有一处涂改。 沈星冉把卷子合上,在名单上阿辉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圈。 ———————— 第二个月,法律课开始了。 请的是陈巧慧。 陈巧慧现在在中环的律所已经做到了中级律师,案子接了不少。沈星冉开口请她来讲课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翻白眼“你让我教一帮古惑仔学法律?” “就教基础的。合同法、劳动法、公司法,够用就行。” 陈巧慧想了想:“课时费怎么算?” “你开价。” “不要钱。”陈巧慧翻了个白眼,“就当还你小时候帮我补数学的人情。” 她第一堂课讲的是合同法。 讲了十分钟,底下有人举手。 “慧姐,签合同的时候,对方要是反悔怎么办?” 陈巧慧推了推眼镜:“看合同条款。违约责任怎么写的,就怎么追。” 那人挠了挠头:“以前我们遇到反悔的,直接上门砍……” “你现在说的这句话,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罪,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教室安静了。 陈巧慧扫了一圈底下的脸:“还有谁想砍人的,先把这个条款背熟了。” 从此以后,“刑法二百三十四条”成了这帮人之间的流行语。谁说话冲了,旁边的人就来一句:“二百三十四条啊兄弟。” —————— 两个半月的时候,出了个岔子,一天晚上,沈星冉在洋楼书房里接到了阿德的电话。 “星冉,有个事你得知道。”阿德的声音压得很低。 “说。” “泰叔那边的人在打听你。” 沈星冉手里的笔停了。 泰叔,全名陈志泰,义安帮内部另一个大佬,管着港岛那边的生意。跟陈叔不是一个系统,面子上过得去,里子上互相防着。 “打听什么?” “打听你在内地的项目。具体投了多少钱,在哪个省,做什么生意。还有你的瑞士账户。”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谁透出去的?” “不确定。但上次开会五十多号人都在场,消息压不住。” 沈星冉闭上眼,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泰叔打听她的钱,无非两种可能。第一,想分一杯羹,搭上她这趟车。第二,想使绊子,不让陈叔这边独吞好处。 不管哪种,都是麻烦。 “德叔,帮我约泰叔。” 阿德不解:“你要见他?” “不是见。”沈星冉睁开眼,“请他喝茶。地点我来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星冉,泰叔不是陈叔。”阿德的声音很慢,“他这个人,不讲规矩。” 沈星冉拿起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不讲规矩的人,才需要有人教他什么叫规矩。” 她挂了电话,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然后把那一页撕下来,折好,放进了衣兜里。 识海深处,琳琅铛轻轻晃了一下“主人,要动手?” 沈星冉把笔放下。“在这个世界,不兴动手动脑子就够了。” 第115章 【九零香江孤女】你爸这老实人怎么生了 茶楼在湾仔骆道的巷子里,二楼,没招牌。 这地方是沈星冉特意选的。不在陈叔的地盘,不在泰叔的地盘,是一个开了三十年的老茶楼老板姓方,谁的面子都不买,只认钱。 沈星冉到得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龙井。阿贵和阿财没跟上来,被她留在了楼下。 琳琅铛在识海里说话:“你一个人上去?万一他带了刀怎么办?” 沈星冉没理它。 下午三点整,楼梯响了。 脚步声不急不缓,皮鞋踩在木板上,不一会儿陈志泰出现在包间门口。 五十出头,身材中等偏瘦,穿一件藏青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解着。 跟陈叔不一样,陈叔像个坐镇后方的老帅,泰叔像个亲自上桌的赌徒——收拾得体体面面,可骨子里的狠劲从眼神里往外漏。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三十来岁寸头,西装里面鼓了一块。 沈星冉没理会那个保镖,直接站起来“泰叔,请坐。” 陈志泰扫了一眼包间。窗户开着,窗外是巷子,没有埋伏的空间。桌上一壶茶两个杯,干干净净。 他笑了一下,回头对保镖说:“在外面等。” 保镖看了沈星冉一眼,退出去了。 陈志泰坐下,沈星冉给他倒茶。 “小侄女亲自约我,受宠若惊。”他端起杯子闻了闻,“龙井?今年的新茶?” “去年的。今年的还没下来。” “也不错。”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说吧,找我什么事?” 沈星冉没绕弯子“泰叔最近在打听我的事。” 陈志泰的表情没变,眼皮也没抬。他又喝了一口茶,像是在品味道。 “我打听你什么了?” “我在内地投了多少钱,投在哪里,做什么生意。还有我的瑞士账户。” 陈志泰放下茶杯“小侄女消息挺灵嘛。” “泰叔的消息也挺灵。”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陈志泰先笑了,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姿态松弛下来。 “行,不兜圈子。”他说,“你在内地砸了一千五百万英镑,两个项目,一个造手机一个做药。这事整个义安都知道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我想知道的很简单——这饼这么大,凭什么只有老陈那边的人能吃?” 沈星冉端起茶杯“泰叔觉得这是一块饼?” “不是吗?” “不是。”沈星冉喝了一口茶,放下,“这是一条路。饼吃完就没了,路修好了,大家都能走。” 陈志泰的手指停了一下。 沈星冉继续说:“泰叔,我问你一个问题。义安现在一年的收入是多少?” 陈志泰没回答,这种数字不会对外人说。 “我替你算出来了。”沈星冉从衣兜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打开,推到桌子中间。 纸上写着一串数字和几行字。陈志泰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那上面列的是义安帮近三年的收入结构——赌档、保护费、走私、放贷、洗钱。每一项的大致数字都在,误差不超过百分之十。 “你怎么拿到的?”陈志泰的表情变了。 “不重要。”沈星冉拿回那张纸,折好放回兜里。“重要的是,泰叔你看看这些数字——赌档利润在缩,因为政府在查;保护费越来越难收,因为商户在搬;走私的风险越来越大,因为海关换了设备。” 她看着陈志泰。 “义安靠这些生意,还能撑几年?五年?十年?九七之后呢?” 陈志泰不笑了,也不装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星冉直接开门见山说道:“内地的项目,不是义安的生意,是我个人的投资。跟陈叔没关系,跟你也没关系。但——” “如果泰叔有兴趣,可以参一股。不是白拿,得出钱出人,按我的规矩来。” 陈志泰眯了一下眼“什么规矩?” “第一,投进来的钱必须干净。我不管钱以前是怎么来的,但进了我的项目,必须经得起审计。洗不白的,别往我这儿送。” “第二,派过来的人,跟陈叔那边一样,三十岁以下的先去读夜校。普通话、法律常识、基本的财务知识。考核不过的,退回来。” “第三,我说了算。项目的方向、人事任命、财务管理,全部由我决定。你出钱可以分红,但不能插手经营。” 陈志泰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他重新拿起茶杯“你给老陈那边也是这个条件?” “陈叔没有入股。他给我的是人情,我还的也是人情。你跟他不一样,你跟我之间只有利益,所以我跟你谈利益。” 陈志泰的嘴角动了一下“小侄女,你今年多大?” “二十。” “二十岁。”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说不清是感叹还是别的什么。“你爸沈大柱,我见过。瘦得跟条柴似的,但力气大,从不偷懒。后来跟了阿坚,替他挡了那一枪。” 他看着沈星冉。 “大柱是个老实人,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他没说完,自己摇了摇头。 沈星冉等着他。 陈志泰在椅子上坐了大约三分钟,一句话没说。他在算账。沈星冉看得出来——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忽快忽慢,是脑子在转的信号。 最后,他站起来了“这事我考虑考虑。” 沈星冉也站起来“泰叔慢慢想,不急。但有一件事得提前说清楚。” “什么?” “不管你投不投,都别再打听我的瑞士账户。” 沈星冉的语气没变,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但陈志泰听出了底下的意思。 他看了沈星冉三秒,点了一下头“行。”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你那张纸上的数字,是阿德给你的?” “不是。” “那是谁?” “泰叔,我说了,不重要。” 陈志泰推门走了,皮鞋声顺着楼梯往下走,越来越远。 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沈星冉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琳琅铛在识海里说:“他会投吗?” 沈星冉喝了一口凉茶“他不投也没关系。关键是从今天起,他知道了——动我的成本,比跟我合作的成本高。” “那张纸上的数字你怎么弄到的?” “猜的。” “……猜的?” “框架从阿德那儿拿的,具体数字是我根据义安的地盘分布、人员规模和香江这几年的经济数据推算的。误差肯定有,但够用了。” 琳琅铛沉默了一会儿“主人,你活了这么多辈子,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一句话?” “什么?” “你真的很吓人。” 沈星冉没理它,把剩下的茶喝完,起身下楼。 阿贵靠在车边等着,看见她出来,立马拉开车门。 “沈姐,怎么样?” “没事。回去吧。” 沈星冉靠在后座上,闭着眼。脑子里转的已经不是泰叔的事了——那只是个插曲,翻篇了。 她在想内地的项目。 通讯厂的厂房下个月动工,设备清单已经发给了伦敦那边的供应商。但有几台关键的芯片封装设备,供应商回复说需要出口许可证,正在审批,时间不确定。 不确定,就是可能批不下来。 西方对华技术封锁这几年越收越紧,九一年海湾战争之后更甚。一台民用级别的封装机,放在欧洲是烂大街的东西,但要往中国卖,就得层层审批。 沈星冉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的霓虹灯牌。 那几台设备如果进不来,整条生产线就是一堆废铁。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夹着名片的那一页。名片上印着日文和英文,是半年前在伦敦一场行业酒会上换的。 名片的主人叫田中诚一,东芝半导体事业部的一个中层。酒会上聊了十分钟,对方对她的金融背景很感兴趣,留了联系方式。 沈星冉把名片抽出来,翻了翻,放回去。 日本那边,也许有一条路;但那条路上的水,比香江深得多。 第116章 【九零香江孤女】东京四十八小时 十一月的东京,银座的霓虹比香江还亮。 沈星冉从成田机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时间晚上九点。阿贵跟在后面拖着两个行李箱,左看右看,满脸警惕。 “沈姐,日本话我一句不会。” “不用你会。” “那我来干嘛?” “拎包。” 阿贵闭嘴了。 酒店订在银座的一家商务酒店,前台的日本姑娘鞠躬九十度,礼貌得让阿贵浑身不自在。 进了房间,沈星冉没急着休息。她坐在书桌前,把那张田中诚一的名片拿出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半年前田中亲笔写的私人电话号码,墨水是蓝黑色的,笔画工整。 她拿起房间里的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六声,接了。 “もしもし——” “田中先生,我是沈星冉。伦敦酒会上跟您交换过名片。”沈星冉用的是英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MiSS Shen?”田中诚一的声音从困倦中清醒过来,“当然记得。做金融的那位年轻女士。” “我到东京了。想请您喝杯咖啡,明天方便吗?” 又是两秒的安静。一个半年前只见过一面的人突然出现在东京,正常人都会警觉。 “当然。”田中诚一的语气重新变得平稳,“明天下午三点,我在银座六丁目的风月堂,您看可以吗?” “可以。明天见。” 挂了电话,沈星冉靠在椅背上。 琳琅铛在识海里问:“你确定这个人能帮上忙?” “不确定。但东芝的人脉网络是现成的。” “万一他不肯?” “他会肯的。” “为什么?” 沈星冉没回答,拉开抽屉,把从香江带来的一沓资料摊开。 资料是阿德帮她整理的——东芝半导体事业部近三年的财务状况和人事变动,全是公开信息,拼在一起看就有意思了。 田中诚一,四十三岁,东芝半导体事业部第三课课长。八七年东芝机械违规向苏联出口精密机床事件之后,整个东芝集团被美国制裁,半导体部门首当其冲,订单砍了三成。 田中诚一所在的第三课,主营民用级封装设备的海外销售。制裁之后,欧美市场关了大半扇门,东南亚市场量小利薄,部门的KPI年年完不成。 一个业绩压力巨大、急需新市场的中层管理者。 沈星冉把资料收好,关灯睡觉。 ——————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沈星冉到了风月堂。 这家咖啡馆开了快一百年,内装是旧式欧洲风格,木质桌椅,黄铜吊灯,空气里是现磨咖啡豆的味道。 田中诚一已经坐在角落的位子上了。他比沈星冉记忆中瘦了一些,西装肩线有点松,但整个人收拾得一丝不苟——领带夹是银色的,袖口露出的衬衫是纯白色。 看见沈星冉进来,他站起来微微鞠躬。 “MiSS Shen,很高兴再见到您。” 沈星冉在对面坐下,服务生送上两杯咖啡。 田中没有急着问她的来意。日本人谈事的节奏,前三十分钟是寒暄的领地。 他聊了伦敦的天气,聊了最近日经指数的走势,聊了银座新开的一家法餐厅。每一个话题都轻巧,不带任何指向性。 沈星冉配合着聊了二十分钟,然后在他第三次端起咖啡杯的时候开口了。 “田中先生,我需要三台FC-7200型芯片封装机。” 田中的咖啡杯停在嘴边,没放下,也没喝。他看着沈星冉,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 “FC-7200……”他把杯子放下,“这个型号是我们第三课的产品没错。但是,MiSS Shen,这台设备——” “列在对华出口管制清单上,我知道。” 田中的表情管理很好,只是眉毛动了一下。 沈星冉继续说:“这台设备在欧美市场的售价是四十二万美元。对华出口需要通产省的许可证,审批周期通常六到十二个月,近两年的通过率不到百分之三十。” 她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但是田中先生,这台设备的核心技术——真空封装腔体和精密对位系统——在国际半导体设备技术标准分类里,属于民用二级。管制的理由是''潜在军事用途'',但实际上,同等级的设备,韩国三星已经能自产了。” 田中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沈星冉看出来了——他在算。不是算钱,是算风险。 “我理解您的顾虑。”沈星冉把语速放慢了一点,“八七年的事之后,东芝的每一笔对外出口都被盯着。您不敢冒这个险。” 田中终于开口了:“MiSS Shen,您说得很对。我不敢。” 他的坦诚反而让沈星冉多看了他一眼。 “但是,”沈星冉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如果这三台设备不是直接出口到中国大陆呢?” 田中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封面。 上面印着一家公司的名字——“Star CrOWn Trading Ltd.”,注册地:香江。 “我在香江注册了一家贸易公司。设备从东芝出货,目的地填香江。香江目前不在对华出口管制名单上。设备到了香江之后,由我的公司进行''二次技术评估和改装'',然后以改装后的型号,从香江转口到内地。” 田中翻开文件,逐页看。里面是完整的贸易流程图、香江海关的相关法规摘要、以及沈星冉请德叔出具的法律意见书。 看完最后一页,田中合上文件,抬起头。 “MiSS Shen,这套方案在法律层面上是可行的。但您也知道,通产省的人不是傻子。” “所以我不需要通产省批。”沈星冉说,“FC-7200的出口许可,只有直接发往管制国家才需要走通产省。发往香江,走标准商务出口流程就够了。” 田中的手指停了。 他在桌下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三台设备,总价一百二十六万美元。”沈星冉说,“我付全款,不走信用证,不分期,不还价。另外——” 她从包里又抽出一页纸。 “第三课今年的海外销售目标,如果没记错的话,还差大约一百五十万美元?” 田中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沈星冉继续:“这笔订单进来,不仅够填今年的缺口,还能让第三课的年度报表好看不少。明年总部做预算分配的时候,田中先生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咖啡馆里播着肖邦的夜曲,钢琴声柔软得快要融化。 田中诚一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沉默了很久。 “MiSS Shen,我需要时间。” “当然。”沈星冉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东京酒店的电话。我后天下午的飞机,在这之前,随时可以联系我。” 她拿起公文包,点了一下头。 “咖啡很好喝。谢谢田中先生。” 走出风月堂,阿贵从马路对面的便利店小跑过来,手里捏着一个饭团。 “沈姐,谈完了?” “谈完了。” “成了吗?” “等电话。” 阿贵把饭团递过来:“吃吗?这玩意儿挺好吃的,里面包的三文鱼。” 沈星冉接过来咬了一口,边走边嚼。 琳琅铛在识海里幽幽地说:“他会答应?” “嗯。” “你怎么确定?” “因为他穿的西装肩线松了。” 琳琅铛没听懂。 沈星冉把饭团吃完,擦了擦手。 “他瘦了,但没换新西装。东芝的课长年薪不低,不至于买不起一套合身的衣服。瘦了不换,说明他不在乎外表了。一个日本中层不在乎外表,只有一种可能——他在公司过得不好。” “这种人最务实。给他一笔实打实的订单,比说一百句漂亮话都管用。” 琳琅铛晃了一下:“……行吧,你们人类真复杂。” —————— 第二天,没有电话。 沈星冉在酒店房间里整理了一天的制药厂设备清单,顺便用酒店的传真机给德叔发了三份合同修改意见。 阿贵百无聊赖,在楼下便利店买了十二种口味的饭团,摆了一桌子做评测。 晚上八点,电话响了。 沈星冉接起来。 “MiSS Shen。”田中诚一的声音很平静,“我仔细看了您的方案。” “嗯。” “方案没有问题。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沈星冉等着。 “我要离开东芝。” “这笔订单完成之后,不管结果怎么样,我在东芝都待不久了。与其被动等着,不如主动走。”田中的声音顿了一下,“MiSS Shen,您的公司如果需要一个懂半导体设备的人——”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她没有立刻回答。 “田中先生,明天中午,还是风月堂,我请您吃午饭。” “好。” 挂了电话,沈星冉把听筒放回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琳琅铛在识海里已经乐开了:“主人!设备拿到了,还白捡一个人!” 沈星冉没理它。 她在想另一件事——田中说“不管结果怎么样都待不久了”,这句话的意思是,东芝内部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了。 设备这条线,必须快。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她拿起电话,拨了香江的号码。 “德叔,Star CrOWn那边的手续加急办。另外——” 她停了一下。 “帮我查一件事。最近两周,有没有人在香江打听这家公司的注册信息。” 电话那头,德叔的声音沉了“星冉,你怀疑有人在跟?” 第117章 【九零香江孤女】三千万变一个亿 田中诚一的效率比沈星冉预估的还快。 第二天中午风月堂的午饭还没吃完,他已经把内部流程理清了——三台FC-7200走东芝标准商务出口通道,目的地香江,买方Star CrOWn Trading Ltd.,付款方式电汇全款。 “出货最快要多久?”沈星冉放下刀叉。 “正常流程十五个工作日。”田中擦了擦嘴角,“但如果我今天下午提交申请,加急处理,七个工作日可以出库。” “七天太长。” 田中看了她一眼。 “三天。”沈星冉说,“设备从川崎仓库直接装柜,走横滨港,海运到香江。我已经让人在香江那边订好了舱位,十一月十九号的船,赶得上。” 田中放下餐巾,沉默了五秒。 “MiSSShen,三天出库意味着我要跳过两层审批。” “跳得过吗?” “能。但跳完之后,我在东芝就彻底待不下去了。” 沈星冉端起咖啡杯。 “田中先生,你昨晚说要离开东芝。既然早晚要走,不如走得漂亮一点。” 田中盯着她看了三秒,嘴角动了一下。 “我手下有三个人,跟了我六年。如果我走,他们也待不住。” “一起来。”沈星冉连想都没想,“薪资比东芝高百分之三十,签三年。” “您连他们做什么的都没问。” “你带了六年的人,差不了。” 田中把餐巾叠好,放在盘子旁边,整整齐齐。 “三天。”他站起来,鞠了一躬。 ————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沈星冉几乎没合眼。 第一天,田中在东芝内部走完了出库手续。三台FC-7200从川崎仓库装上集装箱,贴好商务出口标签。 第二天,集装箱上了拖车,从川崎到横滨港,四十分钟车程。阿贵全程跟车,在码头盯着吊装上船。 第三天,货船离港。 沈星冉站在横滨港的堤坝上,看着那艘八千吨的货轮慢慢驶出港口。十一月的海风刮得猛,她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阿贵从后面跑上来,递了一个热罐装咖啡。 “沈姐,船走了。” “嗯。” “那咱们也该走了吧?” 沈星冉接过咖啡,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田中那边呢?” “辞职信交了。他那三个人也递了。听说他们课长办公室的门牌都被摘了。” 沈星冉把空罐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让田中带着人先去香江,德叔会安排。” 四个日本人,三台精密设备,四天从谈判到出货。 琳琅铛在识海里感慨了一句:“这速度,像是偷的。” 沈星冉没理它。不是偷,是准。每一步都卡在田中最需要的时间点上,不给他犹豫的余地,也不给东芝反应的窗口。 ———— 回到香江的第三天,沈星冉做了个决定。 去英国。 不是回剑桥叙旧,是去伦敦赚钱。 内地两个项目同时推进,前期投入一千五百万英镑只是开头。后面的研发、扩产、渠道建设,每一步都是吞金兽。瑞士账户里现在只有四千多万看着多,但按她的规划,三年之内要花掉大半。 钱不够。 更重要的是,光有钱不够。 在英国三年,她刻意藏着自己,成绩控制在中上游,炒股不声不响。剑桥毕业就溜了,没留下任何人脉。 这一次,她要反过来做——高调入场,让所有人都看见她。 “德叔,收拾一下,跟我去伦敦玩,我已经替你向陈叔请好假了。” 德叔五十三岁,在义安帮管了三十年账,什么风浪没见过:“去多久?” “两个月。” “做什么?” “挣钱,花钱,交朋友。” 德叔想了想,从皮夹子里抽出一沓名片,数了数,揣进内兜。 “行。” 阿贵也跟着去了,理由很充分——“沈姐,上次我一个人在东京差点饿死,这次去伦敦,我得多吃点好的。” 沈星冉没戳穿他。阿贵是肥佬坚专门安排的贴身护卫,走哪跟哪,这事没得商量。 ———— 十二月初,伦敦。 沈星冉在金融城租了一间办公室,。窗外正对着劳埃德大厦那个钢铁肠子一样的外立面。 她没有去碰伦敦股市,她盯上的是美股。 沈星冉拿出三千万英镑,通过Star CrOWn Trading在纽约开了一个机构账户。 她没有分散投资。 英特尔,微软,思科。三只股票,三千万全仓压进去。 德叔看到交易单的时候:“星冉,你三千万全买了三只股票?” “嗯。” “你疯了吗?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啊!” “德叔,这三个篮子底下都是金矿。” 一个月后,英特尔涨了百分之四十,微软涨了百分之三十五,思科涨了百分之六十。 账户余额从三千万变成了四千八百万英镑。 沈星冉没有收手。她在高点减了一部分仓位,换成了另外两只还没起来的科技股,又用一部分利润做了几手期权对冲。 第二个月底,账户数字跳到了一亿零三百万英镑。 德叔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整整五分钟,一句话没说。 然后他站起来,去茶水间倒了杯水,喝完,又倒了一杯。 回来之后他开口了:“星冉,你到底是财神爷,还是败家子?” “为什么不能两个都是?” “你要是财神爷,你应该把钱存起来。你要是败家子,你不应该能挣这么多。”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 “德叔,接下来两周,帮我安排一件事。” “什么事?” “花钱。” ———— 沈星冉花钱的方式,德叔这辈子没见过。 她拿出三千万英镑,但不是捐出去,不是挥霍,是精准地投放到每一个能换来人脉的节点上。 第一周,她以Star CrOWn Trading的名义,赞助了伦敦金融城的年度慈善晚宴。十五万英镑的赞助费,换来了主桌旁边的位子,和半个大厅的社交时间。 晚宴上,她穿了一件黑色的晚礼服,头发盘起来,戴了一副珍珠耳钉。二十岁的东方面孔坐在一群四五十岁的白人银行家中间。 没有人认识她。 但当巴克莱的一个副总裁问她“你做什么的”时,她只说了一句话:“我上个月在美股赚了七千万英镑。” 五分钟之内,她身边围了十一个人。 第二周更狠。她参加了三场行业研讨会,两场私人酒会,一场赛马会。每一场她都精心算过——哪场有哪些人出席,谁是值得认识的,谁是可以跳过的。 她不藏了。 但她的高调不是炫富,而是有章法的——她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两件事:第一,这个年轻的香江女人能赚钱;第二,她赚了钱愿意带着别人一起赚。 她在一场私人晚宴上,给在座的八个基金经理分享了自己对纳斯达克科技股的分析框架。不是含含糊糊的方向性判断,是精确到个股、时间窗口和止盈点的完整逻辑。 三天后,其中六个人按照她的建议下了注。一周后,全部盈利。 消息在伦敦金融圈传开了。 “Star CrOWn的那个中国女孩”——这个称呼从一开始的好奇,变成了带着敬意的频繁提及。 德叔全程跟着,从第一天的目瞪口呆,到第十天的嘴巴就没合上过。 有天晚上从酒会回来,他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盯着沈星冉的背影看了半天。 阿贵凑过来小声问:“德叔,你没事吧?” 德叔摘下眼镜擦了擦,戴回去。 “我跟了陈叔几十年,以为这辈子什么场面都见过了。” 他叹了口气。 “今天那桌上坐着的,有管三百亿英镑的基金老板,有给英国王室理财的私人银行家。那帮人看她的眼神——不是看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是看一个同行。” 阿贵挠了挠头:“沈姐本来就厉害嘛。” “厉害?”德叔把眼镜又摘下来。 “她三千万进去,一个亿出来,然后拿三千万去交朋友。你知道这叫什么?” “叫什么?” “叫用别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去买别人一辈子都进不去的圈子。” 德叔把眼镜戴好,站起来。 “我现在终于明白陈叔为什么让她去读剑桥了。” “为什么?” “不是为了让她读书。”德叔往电梯走,“是她读完书之后,能把整个伦敦变成她的提款机。” 阿贵跟在后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沈姐要是生在古代,至少是个皇帝吧? ———— 三个月后,沈星冉带着德叔和阿贵回了香江。 行李没多几件,但她的手机通讯录里多了一百四十七个名字。 巴克莱、汇丰、渣打、高盛伦敦分部、三家对冲基金、两家保险集团、一个北海油田的合伙人。 Star CrOWn Trading不再是一个壳公司,它在伦敦金融城有了自己的名字和信用。 第118章 【九零香江孤女】三千万交的朋友开始回请了 一九九二年三月,沈星冉落地启德机场。 肥佬坚照例带人来接。他在到达大厅门口站着,金链子今天塞进了领口——学乖了,知道在机场太招摇不好。 “细妹!” 他接过沈星冉手里的公文包,回头一挥手,阿财从后面跑上来拎行李箱。 “坚叔,瘦了。”沈星冉上了车。 “忙的。”肥佬坚坐进副驾驶,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也瘦了,伦敦那边吃不好吧?” “英国人的东西能叫吃的吗。” 肥佬坚乐了,一拍大腿:“我就说嘛!上次阿贵回来跟我讲,说英国的鱼薯条能把人齁死。” 沈星冉没接话,靠在后座上闭了会儿眼。飞了十几个小时,脑子还在转,但身体确实累了。 车往半山开,路上肥佬坚把这几个月的事简单汇报了一遍。 夜校的全日制班已经结训,三十二个人最终留下二十六个,六个被淘汰——其中两个是自己走的,嫌读书太苦;四个是考核没过关,被沈星冉之前定的规矩刷下来的。 “那六个人怎么安排的?” “回原来的堂口了。没给脸色看,该干嘛干嘛。” 沈星冉点头。淘汰的人不能寒了心,以后还在一个锅里吃饭。 “还有件事——”肥佬坚的语气变了一下。 “泰叔那边送了十三个人过来。” 沈星冉睁开眼。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十二月中。泰叔那边的人直接找到阿德,说泰叔考虑清楚了,想参一股,先送十三个人来,都是三十岁以下的,识字,会写中文,有几个还念过中学。” 沈星冉没说话,那天在湾仔茶楼,她给了他两个选择——合作或者旁观。泰叔当时说“考虑考虑”,现在答案出来了。 送人过来,就是投名状。 十三个人,不多不少。多了像是要抢话语权,少了又显得没诚意,泰叔这个数挑得精。 “这十三个人现在在哪儿?” “跟咱们的人一起上课。我给他们说了规矩——跟咱们的人一个标准,不搞特殊。他们倒也老实,没闹过幺蛾子。” 沈星冉嗯了一声。 “坚叔,四月我要去内地。走之前,我得把这三十九个人全部过一遍。” “行,你说什么时候考,我把人给你叫齐。” “明天。” 肥佬坚转头看了她一眼:“刚下飞机就考?不歇两天?” “不歇。这几个月堆的事太多,耽误不起。” 肥佬坚不说话了,他认识沈星冉十二年,早就习惯了——这丫头说明天就是明天,从来不含糊。 —————— 第二天上午九点,旺角那间夜校教室。 三十九个人坐得满满当当。教室里多加了两排折叠椅,后墙上那块挂着跑车照片的白板还在。 沈星冉推门进来的时候,教室里的嗡嗡声瞬间没了。 陈叔那边的二十六个人已经跟她相处了大半年,知道这位沈姐温和的外表下面是什么货色。 泰叔那边的十三个人虽然是新来的,但“三千万变一个亿”的故事早就在义安帮传遍了,他们可不敢招惹这个财神爷。 沈星冉在讲台前面站定“今天不考试。” 底下有人松了口气。 “今天面谈。一个一个来。” 那口气又提回去了。 沈星冉在隔壁的小办公室里摆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沓白纸和一支笔,旁边是三十九份个人档案——姓名、年龄、学历、入帮时间、特长、夜校成绩,全是阿德提前整理好的。 第一个进来的是阿辉。 上次月考第一名,那个写“我想做一个正经人”的瘦小年轻人。 沈星冉翻开他的档案,没抬头。 “坐。” 阿辉坐下,腰板挺直,手放在膝盖上。 “普通话进步怎么样?” 阿辉用普通话回答:“还行,日常对话没问题了。声调有时候还会跑。” 发音确实还带着粤语的底子,但完整度和流畅度都不错。 沈星冉抬头看他。 “阿辉,你以前跟坚叔做什么的?” “收数。”阿辉答得干脆。 “收过多少?” “最大一笔,三十七万。” “怎么收的?” 阿辉犹豫了一下:“带了四个人去他公司,坐在大堂没走,坐了三天。” 沈星冉在他的档案上写了两个字。 “下一个。” 阿辉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星冉写的什么他没看见。 三十九个人,沈星冉用了一整天。 从早上九点谈到晚上七点半,中间只吃了一个叉烧包,喝了两杯茶。 她问的问题五花八门——你家里几口人?你最擅长什么?你最怕什么?你在街上看到有人打架你怎么办?如果给你一百万,你第一件事干什么? 有人答得利落,有人答得磕巴。有人全程紧张到手心出汗,有人放松到翘二郎腿——翘完发现沈星冉在看他的脚,又默默放下来了。 泰叔那边来的十三个人整体素质确实比陈叔这边的高一截——识字率更高,有三个念过高中,一个甚至读过两年夜大。 但沈星冉看中的不是学历。 晚上八点,沈星冉在教室的黑板上写了三列名字。 第一列:内地·新县通讯厂——十四人。 第二列:内地·市区制药厂——十二人。 第三列:香江·StarCrOWn总部——八人。 还剩五个名字没写上去。 底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找自己的名字在哪一列。 沈星冉放下粉笔,转身。 “黑板上有名字的,下个月就跟我走。没有名字的五个人,不是不要你们。” 那五个人的脸色绷紧了。 “你们五个留在香江,继续学三个月。你们的底子还差一点,去了内地容易出问题。三个月后再考一次,过了直接上岗。” 五个人的表情从紧绷变成了如释重负。 “通讯厂那十四个人——”沈星冉指着第一列,“你们到了新县之后,主要负责设备安装、仓储管理和生产线的日常调度。田中先生会带你们,他是专家,你们跟着学。不懂就问,别装。装一次我扣一个月奖金。” 底下齐声应了。 “制药厂那十二个人——”她指向第二列,“你们的活更杂。厂区还在建,前三个月你们得跟着工地干。不是让你们搬砖,是让你们盯进度、盯材料、盯质量。哪根钢筋用错了型号,哪批水泥标号不对,你们得看出来。” 有人举手:“沈姐,我们又不是搞建筑的。” “所以出发之前我会给你们发一本手册,上面写了所有你们需要注意的要点。看不懂的字就查字典,字典也看不懂就问旁边的人。旁边的人也不懂——” 她顿了一下。 “那你们两个一起来问我。” 底下哄笑了一声,气氛松了下来。 沈星冉把分配方案往桌上一放。 “散了。回去收拾东西,下个月十五号出发。” —————— 三十九个人鱼贯而出,肥佬坚最后一个走,在门口被沈星冉叫住了。 “坚叔,泰叔那十三个人里面,有一个叫阿俊的。” “啊,我知道那个,话不多,眼神活。” “他是泰叔的眼线。” 肥佬坚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星冉把档案合上:“没关系,让他去。泰叔要放个人盯着,正常。只要他干活不偷懒,我不在乎他晚上给谁打电话。” 她往外走,肥佬坚跟在后面,嘴巴张了两下,最后还是问了一句:“细妹,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回答''如果给你一百万你第一件事干什么''的时候,说的是''先问我老板''。” “另外的三十八个人,没一个会这么答。” —————— 腊月二十六。 陈家洋楼,二楼走廊。 沈星冉正在房间里整理内地项目的施工进度表,有人敲门。 开门是陈耀祖,他跟沈星冉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八年,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句。 “星冉,忙吗?” “还行,什么事?” 陈耀祖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个红色的请柬。 “开春有几场晚会,有人想请你。” 沈星冉接过请柬翻开。烫金字,繁体竖排。 “香江工商界新春联谊晚宴”,地点在半岛酒店。 “谁递的?” “商会那边的人。”陈耀祖的语气很随意,“你在伦敦闹出的动静传回来了,金融城那帮人嘴巴不紧——整个香江做金融的圈子都知道有个叫沈星冉的姑娘,三千万英镑进场,一个亿出来。”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商会的刘会长亲自打电话到我公司,让我转交请柬。原话是——''久闻沈小姐大名,务必赏光''。” 沈星冉把请柬合上,随手放在桌角。 “我会去的。” 陈耀祖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 “不止这一场。我这两天接了四个电话,都是来问你档期的。其中一个是怡和洋行的新春会,另一个是汇丰在浅水湾的私人酒会。” 沈星冉靠在书桌边,手指在请柬的边缘划了一下。 三千万花出去交朋友,现在朋友开始请她吃饭了,投资回报率,可以。 “都去。麻烦大哥您帮我看一下时间,别撞了。” 陈耀祖应了一声,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 “对了,汇丰那场——请柬上写的是贵宾席。” “星冉,二十岁坐贵宾席,整个香江找不出第二个。” 沈星冉把施工进度表重新摊开“那就让他们记住这个名字。” 第119章 【九零香江孤女】她的名字在每一张请柬上 一九九二年春,香江的高端社交季比往年来得更热闹。 从年初的商会新春联谊到三月底的马会开锣宴,半岛酒店、文华东方、浅水湾乡村俱乐部,凡是叫得上名号的场子,请柬名单里都多了同一个名字——沈星冉。 最先注意到这件事的是怡和洋行的公关经理。她负责筛选嘉宾名单,连续三场晚宴都在不同主办方的贵宾席上看见同一张年轻面孔。二十岁,黑头发,不戴珠宝,穿得干净利落,跟满屋子珠光宝气的阔太形成鲜明反差。 然后是汇丰浅水湾的私人酒会。到场的十二位贵宾里,九位是管理百亿级资产的基金负责人,两位是上市公司主席,剩下一位——沈星冉。 她端着香槟站在露台上,跟汇丰亚太区的副总裁聊了十五分钟。没人知道她说了什么,但第二天汇丰那边就主动打电话给StarCrOWn,问有没有合作意向。 消息在圈子里传开了。 传的不是八卦,是一种困惑——这个女孩到底什么来头? 义安帮的?可她出入的场合跟黑道八竿子打不着。陈家的养女?可陈家五个亲生子女都没她这个排面。做金融的?可她的操盘记录漂亮得不像真人能干出来的。 有人托关系去打听,得到的答案千篇一律:剑桥法律系毕业,三年炒股身家过亿,在内地有两个实业项目。 简历就这么点东西。但每一条都非常硬核。 三月的最后一场晚宴上,地产商李兆基的秘书跟怡和的公关经理碰杯时随口说了一句:“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姑娘每次都是一个人来?” 确实。没有男伴,没有助理,没有秘书。一个人走进来,跟该聊的人聊完,喝完一杯酒,走了。从不多待,从不喝醉,从不跟任何人拍照合影。 “像个做大买卖的。”李兆基的秘书嚼着一颗橄榄,“不是来玩的,是来办事的。” 沈星冉确实是来办事的。 七场晚宴,四场酒会,两场赛马,一个多月下来,她的通讯录里又多了六十三个名字。航运、地产、纺织、电子、银行、保险——香江叫得上号的行业,每一条线上她都埋了至少两个节点。 这些名字不是用来炫耀的。她在伦敦花三千万买了一个金融圈的入场券,回到香江又用同样的逻辑,把自己嵌进了整个商界的关系网里。 不花钱,不求人,不低头。 她拿来交换的,是自己脑子里那些超越这个时代三十年的信息差。 琳琅铛在识海里看了一个月的热闹,总结出一句话:“主人,你把社交当修炼了。” 沈星冉没否认。 —————— 四月初,半山洋楼。 沈星冉的房间里摊了一地的箱子。衣服、文件、两台计算器、一摞工程图纸、三本笔记本——行李不多,但每一样都有用。 阿贵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蛇皮袋,里面装的是给绍坡村沈家带的东西。 “沈姐,楼下车装好了。三辆面包车,一辆商务车,够坐了。” 沈星冉嗯了一声,把最后一本笔记本塞进公文包。 这次去内地的阵仗跟上回不一样。上回是她一个人加阿贵阿财,悄没声地摸过去。这回——三十九个年轻人,外加阿贵、阿财,浩浩荡荡一支队伍。 她刚要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楼梯上响起了高跟鞋的声音。 “等等我!” 陈巧慧拖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行李箱出现在走廊尽头。她穿了件白色衬衫配卡其色长裤,头发扎成马尾,一副上班族打扮。行李箱的轮子在走廊木地板上哐当哐当地响,差点磕到墙角的花瓶。 沈星冉看了她一眼“你怎么来了?” 陈巧慧把行李箱怼到沈星冉房间门口,喘了口气。“我跟你去内地。” “谁同意的?” “我爸。” 沈星冉挑了一下眉,陈叔会同意让小女儿去内地? 陈巧慧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打开。上面是陈叔的字迹,写了八个字——“跟着星冉,好好做事。” 沈星冉接过来看了两秒,还回去了“你在律所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内地?” 陈巧慧拉开行李箱外层的拉链,从里面翻出一叠文件。“我辞职了。这是辞职信的副本,昨天递的。” 沈星冉没接。 陈巧慧也不急,把文件放在行李箱上。 “实话跟你说。”她的语气松弛下来,“我爸给我安排了一桩亲事,对方是新界那边一个做建材的,家底厚,人老实——我爸的原话是''嫁过去不会吃亏''。” “你不愿意。” “我二十七了,拖了三年没嫁。”陈巧慧摊了下手,“我爸上个月把话撂下了,说再不答应就断我零花钱。” “所以你跑路了。” 陈巧慧笑了一下“不算跑路,算战略转移。我给我爸说,我跟你去内地做事,他的产业未来要转型,总得有自家人在你身边吧?他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给我写了那张条子。” 沈星冉看了她两秒。陈巧慧二十七了,在律所做了五年中级律师,业务能力没问题。更重要的是,她姓陈。往那群义安出来的年轻人面前一站,镇得住。 “你来了打算做什么?” “给你当助理。”陈巧慧说得理所当然,“合同审核、法律文件、人事纠纷,这些活我接得住。你一个人盯两个厂加一个贸易公司,不要命啊?” 沈星冉没马上答。 陈巧慧加了一句:“而且那三十九个小子里有十三个是泰叔那边的,你觉得他们会老老实实听一群陌生人的话?我去了,好歹能让他们知道陈家在看着。”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行。”沈星冉把公文包拎起来,“但有一件事先说清楚——到了内地,我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干。不满意可以提,但提完了照样得干。” “没问题。”陈巧慧弯腰拉起她那个巨型行李箱,“我在律所被合伙人骂了五年,脸皮早练出来了。” 两个人往楼下走,走到一楼拐角处,陈巧慧突然开口。 “星冉,你说我是不是太极端了?我妈、我姐她们都觉得我有病。” 沈星冉回头“二十七岁不结婚就有病?” “不是不结婚的事。”陈巧慧的声音低了一点,“是我跟我妈讲了,我这辈子可能都不打算嫁人。她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做了一桌子菜,一边吃一边问我是不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 沈星冉停在楼梯上“你怎么对婚姻这么厌?” 陈巧慧没有马上答。她松开行李箱的把手,双手插进裤兜里,靠在楼梯扶手上。 “你在我们家住了八年。”她看着沈星冉,“你见过我妈在饭桌上说过话吗?” 沈星冉没接。 准确地说,她没见过周婶在饭桌上开过口。八年里,每一顿饭,周婶负责端菜、盛饭、收碗。陈叔跟五个子女说话的时候,周婶坐在桌子最角落,夹自己碗里的菜,不插嘴,不抬头。 偶尔陈叔问一句“菜咸了”或者“汤太淡”,周婶应一声,下次改。 除此之外,没有了。 “我大姐嫁了之后也一样。”陈巧慧的声音平静。“我姐夫开公司,我姐管家。逢年过节她回来,跟我妈坐在一起的样子——你看不出她们是两个人还是一个人。一样的坐姿,一样的沉默,一样的把盘子端过来又端走。” 她咬了一下嘴唇“我不是讨厌婚姻。我是怕变成她们。” 楼下传来发动机启动的声音,阿贵在催了。 沈星冉拎起公文包继续往下走。走了两级台阶,她说了一句:“你不会变成她们。” 陈巧慧愣了“怎么说?” “变成她们的前提是你愿意。”沈星冉没回头,“你不愿意,谁也按不住你。” 她推开大门走出去。四月的阳光很亮,院子里四辆车排成一排,三十九个穿着统一深蓝色pOlO衫的年轻人站在车边,见沈星冉出来,齐刷刷地安静了。 肥佬坚站在最前面那辆商务车旁边,金链子今天又挂在外面了——送人嘛,得隆重点。 “细妹!人齐了!” 沈星冉扫了一眼队伍,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不到一秒。 陈巧慧拖着行李箱从门里出来,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过去——陈叔的小女儿? 沈星冉拉开商务车的门。 “上车。去火车站。” 肥佬坚凑过来压低声音:“陈叔的千金也去啊?” “她自己要去的。” 肥佬坚咧嘴笑了一下,但笑完立刻收住了,他回头看了看陈巧慧正在指挥两个年轻人帮她抬行李箱的样子。 “好事,有她在,那帮小子不敢乱来。” 车门关上,四辆车依次驶出半山。 后视镜里,陈家洋楼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弯道后面。 陈巧慧坐在沈星冉旁边,翻开一本合同文件开始看。翻了两页,她突然抬头。 “对了,你那个制药厂的GMP认证文件我看了,有三个条款跟内地现行法规对不上。我标了红,你回头看一下。” 沈星冉转过头。 这女人,上车第一件事不是感慨人生,是挑合同的毛病。 “行。”沈星冉把目光转回窗外。 九龙的街道在车窗外快速后退,霓虹招牌一块接一块闪过去。这座城市给了她八年的庇护、十年的起步,现在她要把从这里带走的一切——钱、人、经验——全部砸进那片还在沉睡的土地里。 第120章 【九零香江孤女】想挣钱?先学会尊重这片土地! 火车过了深圳,一路向北。 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灰蒙蒙的小镇和农田。铁轨两边偶尔能看到几座冒着白烟的砖窑,远处的山坡上零散的种着庄稼,看不出是什么。 车厢里坐的全是沈星冉带来的人。三十九个年轻人分散在两节硬座车厢里,虽然穿着统一的pOlO衫,但脸上的表情却各不相同。 火车越往内地开,车厢里的议论声就越大。 “这路也太烂了吧……刚才那个站台,看着跟七十年代似的。”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嘴里啧了一声。 旁边一个寸头接话:“我以为怎么也跟深圳差不多,结果越走越荒凉。” “你看那个村子,房子都是土做的。” “这种地方能建厂?” 沈星冉坐在靠走道的位置,手里翻着一份施工进度表,一直没抬头。 陈巧慧坐在她对面,听着那些议论,眉头皱了一下,刚想说话,就被沈星冉抬手按住了。 沈星冉合上文件,站了起来。 她没有走到那几个人跟前,就站在过道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整节车厢的人都听得见。 “是啊,落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沈星冉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土地“就是这么一个落后的地方,四十年前把日本人赶走了。” 车厢里一下安静了。 “就是这帮你们觉得土的人,扛住了苏联的压力,顶住了老美的封锁。原子弹、氢弹、卫星,全是在比这还穷的地方弄出来的。” “落后只是暂时的。看不起这片土地的人,没资格在这里挣钱。” 没有人说话。 那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把脸从窗户边挪开,坐直了身体。 陈巧慧靠在椅背上,看了沈星冉一眼,什么也没说。 整节车厢安静了很久,只剩下火车压过铁轨的咔嗒声。 —————— 到新县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张鹤年没有亲自来接,是沈星冉提前打了电话,让他不用搞那些虚的。但县里还是派了两辆面包车和一个工作人员在火车站等着。 一行人坐车直接去了厂区。 通讯设备厂选在县城东边三公里外,一片平整过的空地上,厂房的主体框架已经建起来了。钢结构的大梁架在半空中,地基已经浇筑完,四周用铁皮围着,里面有二十多个工人正在忙活。 沈星冉绕着工地走了一圈。 她蹲下去看了地基浇筑的标号,C30,没问题。又拿手电照了几个钢梁的焊接点,焊缝均匀,没有虚焊。排水沟的走向和图纸上一样,预埋的管道位置也对的上。 看来张鹤年这几个月确实是用心盯了。 “张县长这人挺靠谱的。”沈星冉对身边的阿辉说了一句。 阿辉拿着笔记本在记,头也没抬的应了一声。 沈星冉把通讯厂这边的十四个人留下,交给了已经从香江先一步到达的田中诚一。 田中穿着一件深蓝色工装,站在临时搭建的办公板房前,身边还跟着他从东芝带出来的三个日本工程师。四个人都晒黑了不少,他们到这里已经快两个月了。 “田中先生,人给你了。”沈星冉把十四份档案递过去,“前两周让他们跟着工地熟悉环境,第三周开始上设备安装的培训。” 田中接过档案,翻了翻。 “明白。”他鞠了一躬,“设备月底到香江,转运手续阿德先生已经在办了。” 沈星冉点了下头,没多留。 —————— 第二天一早,沈星冉带着剩下的人坐车去了兆阳市。 六十公里的省道,跑了一个多小时。 药厂选在西山脚下,靠近清河上游。这边的工地比新县那边大得多,围挡圈了将近八十亩地,里面推土机和搅拌车来回穿梭,扬起一片灰尘。 施工进度比沈星冉预想的要快。 主厂房的基础已经完成,正在砌墙。辅助用房起了两栋,仓库的钢结构骨架也立了起来。工地上有上百号工人,分成四组同时作业。 孙国平派了一个叫老周的副处长常驻工地盯进度。老周五十出头,穿一双解放鞋,裤腿上全是泥点子,一看就是天天泡在工地里的人。 沈星冉绕着工地走了一整圈,查了三处地基的钢筋绑扎,又去仓库翻了水泥和钢材的进货单据。 全对得上。标号、批次、供应商,没有一处偷工减料。 “不愧是周处长看着的工地,质量就是好。”沈星冉把单据还给他。 老周摆了下手,一脸实在的说:“沈老板,你这个项目可是省里市里都备了案的,谁敢乱来啊?动这个工地的材料,跟动自己脑袋没区别。” 沈星冉笑了一下,没接话。 她让陈巧慧把十二个人的分工安排下去,四个人跟工地,四个人跟物资,四个人跟老周对接日常事务。陈巧慧拿着名单,挨个点名,分完活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那十二个年轻人被她指挥的服服帖帖。有几个是泰叔那边来的,原本还有点不以为然,但一听她姓陈,态度立刻就端正了。 安排完人手,沈星冉没急着走。 她把陈巧慧和阿贵叫到工地旁边的临时板房里,关上了门。 “巧慧,有件事要尽快办。” 陈巧慧从包里掏出笔和本子。 沈星冉翻开自己带来的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厚厚一沓技术文件。 “通讯厂的小型移动电话,从天线设计到信号处理模块,一共十一项核心技术。药厂这边,生物发酵工艺的改良方案和两个新药的配方框架,共七项。” 她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这十八项技术,全部在国内申请专利。” 陈巧慧翻了两页,抬头看向她。 沈星冉把搪瓷缸里的凉茶喝了一口。 “专利拿下来,这两个厂的性质就变了。” 陈巧慧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有了国内专利,这两个厂就成了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技术型企业。对地方政府来说,这就不是一个外商来赚钱走人的短期买卖,而是一棵能扎根的树。 “政策扶持、税收优惠、还有后续的扩产审批,都会更顺畅。”陈巧慧合上本子,“我今天就把申请材料整理出来。” “送去市里的时候跟孙主任说一声。”沈星冉补了一句,“他会明白的。” —————— 当天晚上,陈巧慧在招待所的房间里整理了四个小时,把十八份专利申请材料全部归档编号。 第二天一早,沈星冉亲自送到了兆阳市政府。 孙国平不在,接待的是市经委那个周联络员。 周联络员翻完材料目录之后,表情就变了。他没多说废话,接过材料放进档案袋,当场就给孙国平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孙国平只问了:“几项?都是核心技术?” “走紧急通道。今天就报省里。” 电话挂了。 周联络员把档案袋抱在怀里,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沈星冉一眼。 一个有钱的外商不稀奇。一个有钱、有技术,还愿意把核心专利落在本地的外商,这种人,一个省都未必能碰上一个。 第121章 【九零香江孤女】大柱路通了远方 从市里出来,沈星冉没回县城,直接让阿贵开车往绍坡村去。 进村的那条泥巴路已经变样了——路基挖开了,两边打了木桩,有一段已经铺上了碎石。 车颠了一路,到村口停下来的时候,沈星冉看见了沈大安。 七八个月不见,小叔还是那个样子,蹲在院门口搓旱烟。但院子后面,不一样了。 两栋三层水泥楼房的主体已经封顶了。窗户的洞口留好了,楼梯的轮廓也出来了。院子里堆着沙子和红砖,几个工人正在二楼糊墙。 沈大安看见小汽车进来,站起来把烟杆磕了磕,迎上来。 “星冉回来了。” “小叔,房子盖得快。” 沈大安转头看了一眼那两栋楼笑道“你给的钱足,工匠也实在。再有三四个月,就能住人了。” 他指着左边那栋:“那栋是你的,二楼最大那间给你留着,朝南,采光好。” 沈星冉嗯了一声,绕着两栋楼走了一圈。水泥标号够,墙砌得直,楼梯的坡度也合理。小叔找的工匠确实手艺不错。 她本来想趁这次回来把沈大柱的坟从香江迁过来。但通讯厂和药厂同时推进,田中那边的设备要到,专利申请刚送上去,陈巧慧手里还攥着一堆合同要改——事情太多了,脱不开身。 迁坟的事,等两个厂走上正轨再办。 沈星冉站在新房子前面,看着远处那条正在铺碎石的路。 “小叔,路修到哪儿了?” “出村四公里都铺上了。工头说年底前能通到县城公路。” 沈大安蹲回门口的石阶上,往烟杆里塞了一撮烟丝。 “星冉啊,前天你二姑和三姑来了一趟。说她们那边的房子也起了一半了,让我谢谢你。” 他划了根火柴,吸了一口。 “我说不用谢,她自己去当面说。你二姑讲,怕你忙,不好意思打扰。” 沈星冉蹲下来,跟他并排坐在石阶上。 “小叔,我爸的坟,我打算过阵子迁回来。” 沈大安的烟杆停了一下。 “回来好。你爷爷奶奶在后山等着他呢。” 沈星冉没再说话。 院子里阿贵在帮谢小仙搬柴火,陈巧慧坐在堂屋门口的竹椅上翻合同,旁边放着谢小仙端来的一碗红糖水。 沈星冉收起日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小叔,进屋吃饭吧。” “等一下。”沈大安没动,他看着村口那条路的方向。 路还没修完,但已经能看出形状了——宽敞、笔直,从村口一直延伸出去。 “星冉,那条路……叫什么名字来着?” 沈星冉转头看他“大柱路。” ————— 从绍坡村回新县的当天晚上,沈星冉接到了德叔从香江打来的电话。 德叔在码头上盯着吊车把集装箱从船上卸下来,每一步都看着。箱体完好,封条没断,铅封号跟提单上的对得上。 他松了一口气,赶紧去给沈星冉打电话。 "货到了,没问题。" 电话那头沈星冉:"先别运走。拉到我们在葵涌租的仓库,原封不动放着。" "不直接转运去内地吗?" "等我通知。" 德叔挂了电话,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沈星冉不多说他也不多问。 沈星冉挂电话的时候,陈巧慧坐在对面的床上,手里捏着一份刚从香港传真过来的文件,脸色不好看。 "说吧。"沈星冉把搪瓷杯里的茶喝了一口。 陈巧慧把传真纸递过来。 "我爹查出来了。上周有一家日本律所通过香港的代理机构,调取了Star CrOWn Trading的注册资料。公司董事信息、注册地址、经营范围,全查了。" 沈星冉接过来扫了一眼。律所的名字她没见过,但后面备注了一行小字——"受东芝法务部委托"。 陈巧慧靠在墙上,胳膊抱在胸前。 "田中走得太急了。东芝反应过来之后开始倒查,查出三台FC-7200的出库记录走的是标准商务通道,但收货方是一家刚注册不久的香港贸易公司。这就够他们警觉了。" 沈星冉把传真纸放在床头柜上。 "他们能做什么?" "最坏的情况——东芝向通产省举报,说这批设备可能被转口到管制国家。通产省介入调查,香港海关配合冻结货物。"陈巧慧的声音冷下来,"设备还在香港,他们动手的窗口期就是现在。" 沈星冉没说话。 "所以你让德叔别动。"陈巧慧看着她,"你早就想到了。" "田中辞职的时候我就想到了。"沈星冉继续说道"东芝的法务不是吃素的,田中带着三个人集体辞职,紧接着三台设备出库,稍微串一下时间线就能看出猫腻。他们不追才怪。" "那你还让田中走这么快?" "因为慢了设备就出不来了。"沈星冉转身看她,"巧慧,快和稳只能选一个的时候,选快。出了问题再补,比错过窗口强。" 陈巧慧想了想,承认她说得对"现在怎么办?" 沈星冉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张传真纸,折好,塞进裤兜里。 "打电话。" 她拨的第一个电话,是伦敦。 接电话的人叫安德鲁·霍尔,巴克莱银行亚太业务部的副总裁,慈善晚宴上认识的。沈星冉用三分钟把情况说清楚。 "安德鲁,我需要你帮一个忙。如果东芝的法务通过任何渠道向香港海关施压,我需要提前知道。" 电话那头安德鲁沉默了两秒后说道"Shen,这个忙不小。" "我知道。但你上个月跟着我买的微软期权,赚了多少?" 第122章 【九零香江孤女】东芝退了,京市来电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德叔。 "德叔,找一家香港本地的律所,最好是跟海关有合作关系的。明天之前把Star CrOWn的所有贸易文件做一次合规审查,出一份正式的法律意见书。设备的出口分类、香港的转口贸易法规、终端用户声明,所有手续必须无懈可击。" 德叔在那头记着。 "还有,让律所准备一份声明函,以Star CrOWn的名义发给东芝法务部。内容就一个意思——我们是合法的商业采购,设备用途是民用通讯产品的生产线测试。如果贵方对交易有异议,请通过正规法律途径沟通,我方将全程配合。" 德叔问:"主动发函?不怕打草惊蛇?" "他们已经查到我头上了,草早就惊了。"沈星冉靠在窗框上,"主动发函的意思是——我不心虚。心虚的人才躲着。" 第三个电话,打给田中诚一。 田中正在新县的工地板房里,听完沈星冉的话"沈小姐,这件事是因为我——" "田中先生。"沈星冉打断他,"你走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我让你走的时候,也知道。" 田中没接话。 "设备的事我来处理。你只管一件事——生产线的安装方案什么时候能出来?" "已经在做了。"田中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五天之内可以出初稿。" "三天。" 电话挂了。 陈巧慧坐在床上,从头到尾听完了三通电话。她把手里的笔帽拧上,放进胸前口袋。 "你在伦敦交的那些朋友,这就开始用上了。" 沈星冉把话筒放回座机上。 "朋友就是拿来用的。用不上的叫点头之交。" 陈巧慧站起来拿外套。 "我去发传真,德叔那边的材料今晚就要。还有你刚才说的合规审查,香港那边我有个师兄在做海关相关的业务,我直接找他。"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星冉,最坏的情况,设备真被冻结了怎么办?" 沈星冉坐到书桌前,翻开通讯厂的设备清单。 "那就不走香港了。" 陈巧慧不解。 "FC-7200的核心模块是真空封装腔体和精密对位系统。"沈星冉的手指点在清单上某一行,"这两个模块的技术规格,韩国三星的子公司也能做。" "你之前说过。" "我没说的是——的亚太区销售总监,在伦敦赛马会上跟我换了名片。" 陈巧慧看着她"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准备了两条路?" 沈星冉没回答,低头在清单上画了个圈。 琳琅铛在识海里晃了一下:"主人,你什么时候联系的三星?" 沈星冉翻了一页。 三天后。 德叔发来消息:Star CrOWn的声明函已经送达东芝法务部。 同一天,安德鲁打来电话:"目前没有任何冻结请求进入香港海关系统。东芝法务只是在做初步调查,还没有升级到政府层面。" 又过了两天。 东芝法务部回函了。 措辞很官方,大意是:感谢贵方的配合声明,我方确认该批设备的出口流程符合日本现行商务出口规定,双方无商务纠纷。 没提通产省,没提管制,没提追查。 陈巧慧拿着回函看了三遍。 "他们退了?" "不是退了。"沈星冉把回函收进文件夹,"是算过账了。" "三台民用级封装机,总价一百二十六万美元。为了这点钱启动通产省调查,惊动政府,引发媒体关注——八七年机床事件的后遗症到现在还没消化完,东芝不想再上一次头条。" 她合上文件夹。 "而且田中已经走了,人要不回来,设备也出了库。就算查出转口嫌疑,能怎样?最多罚Star CrOWn一笔钱,然后呢?设备还是到了香港。" 陈巧慧靠在椅背上。 "所以你主动发函,就是在给他们一个台阶——你们查了,我们配合了,没问题,大家体面收场。" "东芝的法务不傻。有台阶下,他们不会非要跳下去。" 当天下午,沈星冉给阿贵打了电话。 "设备可以动了。联系船运公司,走香港到深圳的驳船,再从深圳陆运到新县。全程我要有人跟车。" 挂了电话,沈星冉在笔记本上把"设备到位"这一项划掉了。 旁边还有十几项没划。 药厂那边,孙国平说的省医药研究所周教授终于松口了,答应下周来兆阳实地考察。国家医药管理局设计院的马院长也在沟通中,但要等部里批出差。 十八项专利申请已经递到省知识产权局,按正常流程要三到六个月才能下来。周联络员说孙国平在想办法加急。 沈星冉合上笔记本,揉了揉眉心。 陈巧慧端着两碗面从外面推门进来。招待所隔壁新开了一家拉面馆,牛肉拉面三块钱一碗,肉给得不少。 "吃饭。别看了。" 沈星冉接过碗,筷子刚伸进去,招待所前台的电话响了。 值班的服务员跑过来敲门:"沈小姐!有您的长途电话!是从京市打来的!" 沈星冉放下碗,走到前台接起电话。 "沈小姐您好,我是国家医药管理局科技司的,姓赵。"对方的声音是标准的京腔。 "您在Y省申报的那批生物制药相关专利,我们这边收到了省里转上来的材料。" 沈星冉嗯了一声,等他说下去。 "有几项技术,我们司长看了,想跟您当面聊聊。" 省里把专利材料转到了国家手里。 "赵同志,请问你们司长——贵姓?" "姓鲁。" 第123章 【九零香江孤女】京市之行 沈星冉挂了电话后走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 “京市?”陈巧慧把那碗已经坨了的拉面端过来,“医药管理局的人怎么找到你的?” “专利材料是省里转上去的。”沈星冉接过面,用筷子挑了两下,吃了一口,“周联络员说孙国平在想办法加急,看来他的办法就是直接捅到部委去了。” 陈巧慧靠在椅子上说道“孙国平这一手玩得聪明。省里批专利要半年,但如果部委先表态感兴趣,省里就得跟着加速。他不是在帮你催专利,他是在帮自己邀功——引进了一个能惊动国家部委的项目,这是他的政绩。” 沈星冉嗯了一声,把面吃完了。 “后天去京市。你跟我一起。” “带什么材料?” “药厂的所有技术文件,包括生物发酵工艺改良方案和两个新药的配方框架。”沈星冉把碗放下,“另外,把我在剑桥写的那篇关于基因重组载体的论文也带上。” 陈巧慧愣了一下:“你在剑桥写过生物学论文?你读的是法律系。” “选修课的期末作业。”沈星冉擦了擦嘴,“当时写完觉得太扎眼,没交,自己留了一份。” 陈巧慧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跟沈星冉待得越久,她就越觉得这个人身上藏着的东西深不见底。 —————— 两天后,京市。 沈星冉和陈巧慧从火车站出来,阿贵在后面扛着两个大皮箱。 接站的是电话里那个赵同志,三十出头,他看见沈星冉的第一反应是往她身后看了一眼,似乎在找“正主”。 “赵同志,我就是沈星冉。” 赵同志显然没想到,让他们司长亲自过问的那个人,是个看着比他还年轻的姑娘。 “沈……沈小姐,这边请,车在外面。” 上了一辆黑色桑塔纳,赵同志坐在副驾驶,回头递了两瓶矿泉水。 “鲁司长今天下午有个会,明天上午十点见面,地点在我们局里的会议室。” “行。” “那个……沈小姐,鲁司长让我提前跟您说一声。”赵同志斟酌了一下措辞,“明天除了司长本人,还有几位专家会在场。都是生物制药领域的。” 沈星冉靠在后座上点头说道:“明白。” —————— 当晚,京市酒店。 陈巧慧把所有材料按顺序铺在床上,从技术文件到法律意见书,排了整整一排。 “他们会问什么?” “不好猜。”沈星冉坐在书桌前,手里转着笔,“但无非两个方向——第一,你的技术是真的还是吹的;第二,你一个香港人搞这个,到底图什么。” “第二个问题怎么答?” “不用答。”沈星冉放下笔,“我用第一个问题的答案,让他们忘掉第二个问题。”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五。 国家医药管理局的大楼不算气派,灰色的外墙,窗户上的铁栏杆有几根生了锈。门口的警卫核对了证件,放行。 赵同志在楼梯口等着,领她们上了三楼。 会议室长条桌两排椅子。桌上摆着搪瓷茶杯和暖水瓶,墙上挂着一面国旗,已经坐了五个人。 正中间的位置空着,那是鲁司长的。 左边第一个,花白头发六十出头,手边放着一沓论文复印件——这是专家。 左边第二个,四十多岁戴着厚框眼镜,面前摆着一本写满了字的笔记本——这也是专家。 右边两个年轻一些,三十多岁,应该是科技司的处级干部。 还有一个人坐在角落,五十出头他没带任何材料,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靠在椅背上,像是来旁听的。 沈星冉扫了一圈,在客座坐下。陈巧慧坐在她旁边,打开公文包,把材料备好。 九点五十八门开了,鲁司长进来了。 五十五岁左右,个子不高微胖。他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坐下之后先喝了一口茶,才抬头看向沈星冉。 目光停了一秒。 他的反应跟赵同志一样,年轻得超出预期。 “沈小姐。”鲁司长的语速偏慢,“你的专利材料我看过了。” “鲁司长好。” 鲁司长把文件夹打开,翻到中间某一页,手指点了一下。 “其中第三项,''定向基因重组载体在微生物发酵中的应用''——这个方向,目前国际上走得最前的是老美GenenteCh和瑞士罗氏。国内在这个领域基本是空白。” 他抬头看沈星冉。 “你二十岁,本科学法律,请问——这项技术方案是谁帮你写的?” 直球。 沈星冉没急着回答。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走到长条桌前,放在鲁司长面前。 “这是我在剑桥期间写的一篇论文,关于基因重组载体的载荷优化模型。没有发表过。” 鲁司长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花白头发的专家凑过来看了一眼,手伸过去翻到第三页的数据模型部分........整个会议室安静了大约十五分钟。 花白头发的专家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戴上重新看了一遍。 “这个模型……”他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用的载体骨架是pBR322的改良型?” “不是改良。”沈星冉站在桌前,继续说道,“是重新设计的。pBR322的问题在于拷贝数不可控,高密度发酵时表达量衰减严重。我用了一套新的复制起始序列,把拷贝数锁定在每细胞六十到八十之间,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五。” 他放下论文,转头看向鲁司长。 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这不是一个外行能编出来的东西。 鲁司长没有马上表态。他把论文合上“沈小姐,你的载荷优化模型如果成立,意味着微生物发酵的产率可以提升多少?” “保守估计,三到五倍。” 角落里那个穿旧西装的人坐直了。他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突然开口了:“三到五倍?” 沈星冉转头看他。 “这样同样一条发酵线,产出的药品量翻几番。制造成本降下来,药价就能降下来。”她顿了一下,“对老百姓来说,就是原来吃不起的药,现在吃得起了。” 旧西装的人盯着她看了五秒,没再说话,重新靠回椅背上。 鲁司长把论文推到旁边,打开自己的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 “沈小姐,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你在Y省投了一千五百万英镑,建了两个厂。通讯厂我不管,但制药厂——”他抬起头,“你打算做到什么程度?” 沈星冉看着他“鲁司长,我不是来做一个厂的。” 鲁司长的手停了“我要做的,是让国人用上自己的生物药。不是仿制药,是原研药。从菌种构建到发酵工艺到纯化分离,全链条自主。”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鲁司长把文件夹合上,拧上钢笔帽,放进中山装胸前的口袋里。 “沈小姐。”他站起来,“有件事,本来不该现在跟你说。” 沈星冉等着。 “国务院刚批了一个专项——''国家生物技术重大攻关计划''。第一批入选单位的遴选,下个月启动。” 他看着沈星冉“你有兴趣吗?” 第124章 【九零香江孤女】我要终结2G时代 沈星冉没有马上回答鲁司长的问题。 她把搪瓷杯里的茶喝了一口“鲁司长攻关计划的事,我有兴趣。但我得先把话说清楚。” 鲁司长重新坐下,示意她继续。 “我不是客气。”沈星冉把手边的技术文件往前推了推,“我的制药厂不是只做眼前这两个药。我脑子里有十七个新药方向,从抗感染到抗肿瘤,从小分子到大分子生物制剂,配方框架和技术路线全部构思完了。研发经费我自己出,设备我自己买,不需要国家拨款。” “但这意味着我没有多少时间花在开会、参加活动、出席论坛上。后续的很多场合,我都没办法到场。” 鲁司长的眉毛抬了一下。两位专家对视了一眼。 在他们的经验里,被国家级项目点名邀请的人,通常恨不得三天两头往京市跑,生怕漏掉任何一个露脸的机会。 这姑娘倒好,还没进门就先划边界。 “沈小姐,你的意思是?”鲁司长斟酌着措辞。 “我的意思是,我是做事的,不是做样子的。攻关计划如果需要我提供技术支持,没问题。但让我坐在台上念稿子、陪人吃饭握手拍照......抱歉,我的时间不够用。” 鲁司长把钢笔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放回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角落里的人忽然开口:“你刚才说十七个方向,能举两个例子吗?” 沈星冉看着他说道:“重组人干扰素α-2b,用于乙型肝炎治疗。目前国内全靠进口,一针两百多块,农村患者根本用不起。我的发酵工艺如果跑通,成本能压到进口价的十分之一。” “重组人促红细胞生成素,用于肾性贫血。全球只有安进一家在做,专利壁垒高。但我的载体设计绕开了他们的核心专利,走的是完全不同的技术路线。” 旧西装的人没再说话,但他坐直了身体,没有再靠回椅背。 鲁司长把文件夹合上。 “沈小姐,你的条件我们可以协调。攻关计划的具体参与方式,后面再谈细节。”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沈星冉的下文。 沈星冉确实还有下文。 “鲁司长,除了制药,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你说。” “我在Y省新县还有一个通讯设备厂。”沈星冉把话题转了过去,“这个厂目前在做小型移动电话,但我的规划不止于此。” 她从公文包最底层抽出一份单独装订的文件,封面上写着四个字——“第三代移动通信技术方案概述”。 “我要结束2G时代。” 鲁司长的手停在茶杯上。 “直接进入3G。” 会议室里两位专家第一个反应过来:“沈小姐,2G在国内还没普及,你说3G——” “2G是过渡产品。”沈星冉打断了他,语气不急不缓,“现在全世界都在用的GSM和CDMA,带宽窄、延迟高、只能打电话发短信。但通讯的未来不是打电话,是数据传输。图片、视频、实时定位、移动互联网——这些东西在2G的框架里跑不动。” 她翻开那份文件的第三页,指着一张手绘的系统架构图。 “宽带码分多址。这是我设计的3G空口技术方案。下行带宽可以做到2MbpS,是目前GSM的一百倍以上。” 鲁司长不是搞通讯的,但他听懂了“一百倍”这三个字。 他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两页,放下了。不是不想看,是看不懂。 “沈小姐,通讯这块不归我管。但——”他转头看了赵同志一眼。 赵同志立刻会意,站起来走到门口,低声打了个电话。 鲁司长回过头说道:“我帮你约一下邮电部那边的人。通讯设备管理归他们,具体的技术评估也得他们来。” “谢谢鲁司长。” “不用谢。”鲁司长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你的药能让老百姓吃得起,你的电话能让国家在通讯技术上不受制于人——这两件事,可是大事。” —————— 两天后。 邮电部科技司的会议室,比医药管理局那间大了一倍,但同样朴素——长条桌、搪瓷杯、暖水瓶。 这次来的人多了。邮电部科技司副司长姓方,四十八岁,带着三个处长和两个从邮电科学研究院请来的通讯专家。 沈星冉把那份3G技术方案摆在桌上,从空口技术讲到核心网架构,从编码方式讲到信道估计算法,从基站覆盖半径讲到终端芯片的设计思路。 她讲了四十分钟。 邮电科学研究院的两个专家,一个姓吴,一个姓林。吴专家五十出头,搞了三十年无线通信;林专家四十岁,刚从瑞典爱立信交流回来。 沈星冉讲完之后,吴专家盯着方案里的信道编码部分看了五分钟,一句话没说。 林专家先开口了:“沈小姐,你这个WCDMA方案里的RAKE接收机设计,跟我在爱立信看到的他们内部预研方向……几乎一样。” 他措辞很注意,但意思很明确——你一个香港来的做手机的,怎么会知道爱立信还没公开的预研方向? 沈星冉看着他:“林工,不是几乎一样。我的方案比他们的多了一层自适应权重分配。爱立信的预研版本在多径衰落环境下性能会掉百分之三十,我的不会。” 林专家看着沈星冉的眼神很复杂。 “我干了三十年通信。今天是头一回觉得,自己可能一直在井底。” 方副司长在旁边听了全程。他不是技术出身,但两个专家的反应他看得清清楚楚。 “沈小姐。”方副司长合上笔记本,“你需要什么?” “人。”沈星冉没有客气,“我两个厂加起来,缺的不是钱,不是设备,是能干活的人。高端技术人才我自己想办法,但中间层——懂技术、能执行、肯吃苦的年轻人,我极度缺乏。” 方副司长和鲁司长对视了一眼。鲁司长今天也来了,坐在旁听席上。 “还有一件事。”沈星冉继续说,“我的所有专利,全部在国内申请,不走国际专利。核心技术留在华国,不出去。”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把自己最值钱的东西,绑死在了这片土地上。 方副司长站起来:“沈小姐,你等我两天。” —————— 第三天下午,赵同志带着一份盖了四个公章的文件找到沈星冉的酒店。 文件有两份。 第一份:经邮电部科技司与国家医药管理局联合申报,国务院科教领导小组批准,特派二十名技术特派员赴Y省,协助沈星冉的通讯设备厂与生物制药厂的技术攻关工作。 二十个人,全是从邮电科学研究院和中国医学科学院抽调的骨干。 赵同志补了一句:“上面的意思是,这二十个人名义上是特派员,实际上就是给您打杂的。您怎么用,您说了算。” 沈星冉翻开名单看了一遍。通讯方向八个,制药方向十二个,学历最低的是硕士。 她没有推辞“工资我来发。一年十万,奖金另算。” 赵同志的笔差点掉了:“十……万?” “对。能力配得上这个价。” 第二份文件:经教育部协调,从京市、沪市、杭城等七所重点高校,选调二百名应届毕业生,分批赴Y省新县通讯设备厂及兆阳市生物制药厂,进行为期三年的定向培养与技术实习。 两百个大学生。 沈星冉把名单翻到最后一页,抬头。 “年薪三万,绩效完不成的淘汰。留下来的人,三年合同期满后,愿意继续干的,薪资翻倍。” 赵同志这次真的把笔掉了。 他弯腰捡起笔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位沈小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陈巧慧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说话。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二十个特派员一年两百万,两百个大学生一年六百万...... 加上两个厂的建设费、设备费、原材料费、运营费...... 她抬头看了沈星冉一眼。 沈星冉正在名单上勾人名,神情专注嘴角带着笑意。 看来是真的高兴,她是真缺人! 沈星冉把名单合上,站起来跟赵同志握了一下手。 “替我谢谢鲁司长和方副司长。回头我会亲自登门道谢。” 赵同志走后,陈巧慧终于开口了。 “你现在手底下,加上香江那三十九个,田中四个这二百二十个,一共二百六十三人。” 沈星冉把名单装进公文包“还是不够啊。” 陈巧慧看着她。 沈星冉拉上公文包的拉链:“巧慧,订明天回Y省的火飞机票,咱们得回去干活儿了。” 第125章 【九零香江孤女】大学生和古惑仔 四月二十三号,第一批特派员到了新县。 八个通讯方向的,直接拉到通讯厂工地。十二个制药方向的,坐面包车转去兆阳。 沈星冉没搞欢迎仪式。阿贵在火车站举了块纸板,上面用记号笔写着“星冠集团接站”,字歪歪扭扭的,旁边还画了个笑脸——不知道是谁加的。 二十个人拎着行李下了火车,看见接站的阵仗,表情各异。 领头的是通讯方向的组长,邮电科学研究院的高级工程师钱卫东,四十二岁,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衬衫扎进裤腰带里。他扫了一眼阿贵手里的纸板,又看了看阿贵左手腕上露出来的纹身边缘,脸上的表情管理出现了一丝裂缝。 “请问……沈总在哪儿?” “沈姐在工地。”阿贵把纸板往腋下一夹,伸手去接他的行李箱,“走吧钱工,车在外面。” 钱卫东没松手。“我自己拿。” 阿贵也没勉强,转头冲后面喊了一嗓子:“都跟上啊!别磨蹭!” 二十个人跟着阿贵往停车场走。路上有人小声议论—— “这接站的,手上有纹身?” “听说老板是香港那边的……” “赵处说年薪十万,不会是骗人的吧?” 到了工地,沈星冉正蹲在地上跟田中看图纸。她穿着一件灰色工装外套,裤腿上沾了泥,头发用一根铅笔别在脑后。 钱卫东看见她的第一反应跟所有人一样——太年轻了。 但他没有多问。赵处临走前跟他说过一句话:“别看她年纪小,两个部委的司长都被她说服了。你到了那边,放下架子,好好干。” 沈星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钱工欢迎。住的地方还在盖,暂时住招待所,条件差了点,委屈几天。” “没事。”钱卫东环顾了一圈工地,目光落在已经立起来的厂房框架上,“设备到了吗?” “到了。三台FC-7200,上周刚进库。” 钱卫东立马来精神了,搞通讯的人都知道这型号意味着什么。 “我能先看看吗?” “现在就去。” 沈星冉带着他往仓库走,阿辉跟在后面。钱卫东注意到阿辉胸口的pOlO衫上印着“星冠”两个字,左耳戴了个银色耳钉。 一个戴耳钉的仓库管理员。 他在心里记了一笔,没说什么。 ———— 特派员的适应速度比沈星冉预想的快得多。 原因很简单——钱到位了。 年薪十万。1992年的十万块,在京市能买一套两居室。这二十个人在研究院里,月薪加补贴撑死三四百块,一年下来不到五千。沈星冉一张嘴就是他们二十年的工资。 钱卫东第一个月的工资到账那天,对着存折看了三遍“真给啊。” 旁边制药方向的组长李淑芬——中国医学科学院的副研究员,四十五岁——把自己的存折凑过来。 “我的也到了。” 两个人对着存折沉默了十秒钟。 从那天起,没人摆架子了。 钱卫东每天早上六点半到工地,比工人还早半小时。 李淑芬在兆阳那边更狠,直接把铺盖搬进了实验室隔壁的值班室,说“住招待所太远,跑来跑去浪费时间”。 其他十八个人有样学样。KPI考核表贴在办公室墙上,每周更新,红笔打勾打叉,谁落后一目了然。 半个月之后,一件谁也没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特派员和义安帮的人,打成一片了。 起因是仓库搬货。三台FC-7200的配件箱又重又大,阿辉带着四个义安的年轻人在搬,钱卫东看不下去了——那些配件精密得很,磕一下就是几万美元的损失。他撸起袖子跑过去指挥。 “这个箱子不能竖着放!横着!横着搁!” 阿辉一边搬一边咧嘴笑:“钱工你别急,我们干惯了的。” “你干惯个屁!这里面是光学对位组件,精度零点零一毫米,你给我磕了我拿你抵!” 阿辉不笑了,认认真真把箱子放平。 那天晚上,阿辉请钱卫东在县城唯一的小饭馆吃饭。两个人喝了三瓶啤酒,钱卫东教阿辉看设备参数表,阿辉教钱卫东用粤语骂人。 第二天早上,钱卫东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嘴里冒出来一句:“收皮啦!” 旁边的处级干部惊了。 一周之后,沈星冉发现整个通讯厂的氛围都变了。 特派员说话开始带粤语尾音,“嘅”、“咩”、“喇”挂在嘴边;义安那帮年轻人则开始认真看技术手册了。有天她路过仓库,看见纹着龙的阿财捧着一本《通信原理》蹲在墙角啃,旁边放着一碗方便面,面都坨了也没顾上吃。 琳琅铛在识海里晃了两下:“主人,你不是指望科学家改造古惑仔吗?怎么反过来了?” 沈星冉翻了一页报表“结果一样。都在干活就行。” ———— 五月中旬,宿舍楼竣工了。 五栋五层小楼,清一色的白墙灰顶,排成一排立在厂区东边的缓坡上。一二楼四人间,三四楼双人间,五楼是单间,给管理层和技术骨干住。每间都带独立卫生间,热水器是从广州运来的,二十四小时供应。 楼下有食堂、篮球场、一个小超市——超市是沈星冉让阿德从香港采购的日用品,牙膏毛巾洗衣粉,价格比县城便宜三成。 这个配置放在1992年的内地县城那可是相当的炸裂。 五月二十八号,第一批大学生到了。 六十二个人,来自京市、沪市、杭城的七所高校,通讯和生物两个方向各半。 大巴车在厂区门口停下来的时候,车上的人透过车窗往外看,集体沉默了。 “这是厂区?” “那几栋白楼是什么?” 县政府工作人员笑着说:“那是你们的职工宿舍。” 六十二个人下了车,拎着编织袋和旧皮箱,沿着水泥路走向宿舍楼,一路上东张西望。 进了宿舍,彻底炸了“卧槽!独立卫生间??” “热水!有热水!转把手就出来!!” “这床是铁架子的?不是上下铺?还有床垫?” 一个从京市某大学来的瘦高个男生,站在四人间的窗户前,看着窗外的青山和厂房,转头对室友说了一句话: “我在学校住了四年八人间,没有热水,上厕所要跑五十米,冬天水管冻了得拿开水浇。” 他把编织袋往床上一扔“这辈子就交代在这儿了。” 下午三点,沈星冉在食堂开了个简短的见面会。 食堂是新盖的,能坐四百人,桌椅板凳都是全新的。窗 沈星冉站在最前面,没用话筒。 “欢迎各位。废话不多说,直接讲规矩。” 六十二双眼睛盯着她。 “实习期三个月。实习期间月薪一千五。” 底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三个月考核通过,转正年薪三万。” 食堂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嗡地一声炸开了。 “三万??” “一个月两千五??” “我爸在厂里干了二十年,月薪才四百八!” 沈星冉等他们议论了一分钟,抬了一下手“安静。” 所有人闭嘴了。 “钱多,活也多。实习期内你们会跟老员工混编,通讯方向的跟田中先生的团队,制药方向的跟李淑芬老师的团队。不懂就问,问了就学,学了就干。” 她停顿了一下。“有一件事先说清楚。你们会发现,这里有一些同事......” 她措辞很讲究“他们来自香港,口音比较重,做事风格比较直接。有些人以前的职业经历比较……丰富。” 底下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消息灵通的早就打听到了——这厂里有一帮香港来的古惑仔。 “但他们现在跟你们一样,是星冠集团的员工。”沈星冉的语气严肃,“你们之间没有区别。干得好的留,干不好的走。跟出身没关系。” 说完,她转身走了。 陈巧慧接过后续的行政安排,发工牌、分宿舍、领工装。 晚饭的时候,食堂里第一次坐满了人。大学生、特派员、义安的年轻人,三拨人泾渭分明地坐在不同区域。 但这种泾渭分明只维持了三天。 第四天中午,一个杭城来的女大学生端着饭盆找不到空位,阿辉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这桌。女生犹豫了一下坐过来了,阿辉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粤语腔调:“食咩?噢不是——你吃什么?这个红烧肉好吃,阿姨给得多。” 女生看了看他耳朵上的银钉和手臂上隐约的纹身,又看了看他面前摊开的《通信原理》,翻到第七章,上面用红笔画满了标记。 “你也在学这个?” “钱工让我看的。看不懂的地方他给我讲。” 女生低头扒了两口饭“第七章信道编码那块,我也没太看懂。” 阿辉眼睛亮了:“那咱俩一起问钱工去!他讲得可好了,就是脾气大讲完了还骂人。” 一周之后,食堂里已经混坐了。 大学生们彻底想开了。一个沪市来的男生在宿舍里跟室友说:“人家以前混黑道的,现在比咱还努力学技术。一年三万够买我的命了,我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室友补了一刀:“而且人家普通话虽然烂,英语比你好。阿辉是在香港念过夜校的,法律都学过。” “……” “你连劳动法都背不全吧?” 第126章 【九零香江孤女】爸,妈,我带你们回家了 通讯厂那边,沈星冉没再亲自盯。 田中诚一带着钱卫东的团队已经磨合了半年,生产线从调试到试产,每一步都有详细的技术文档和操作规程。沈星冉把自己整理的全部技术资料——从天线设计到信号处理模块的完整方案——装了三个档案箱,交给钱卫东。 “钱工,后面的事你说了算。有拿不准的打电话给我,其他的不用请示。” 钱卫东接过档案箱,翻了两页,手指停住了。 “沈总,这个射频前端的滤波方案……你改过了?” “嗯,原来那版在高温环境下会有零点三个dB的插损漂移,我重新算了一遍,换了陶瓷介质。” 钱卫东把档案箱抱在怀里“你放心走吧。这边塌不了。” 沈星冉点了下头,当天就坐车去了兆阳。 药厂才是真正要她要去填的地方。 生物制药不是画个图纸就能出产品的。从菌种构建到发酵条件优化,从蛋白纯化到制剂成型,每一步都有几十个变量要调。沈星冉脑子里装着好几辈子的知识,但知识是知识,落地是落地——1992年的设备精度、原料纯度、检测手段,跟她记忆里的差了不止一个时代。 她得亲手把每一个环节走通。 李淑芬第一次看见沈星冉在实验室里连续待了三十六个小时没出来,以为她是拼命。后来发现不是拼命,是这个二十岁的姑娘对发酵罐里每一个参数的敏感程度,比她这个干了二十年的副研究员还精准。 “沈总,三号罐的溶氧掉到百分之二十八了,要不要补气?” 沈星冉头都没抬,盯着记录本上的曲线:“再等四十分钟。菌体正在对数生长期的后段,溶氧会自己回来。现在补气反而会打乱代谢节奏。” 四十分钟后,溶氧回到百分之三十五。 李淑芬站在发酵罐旁边,看着监控屏上的曲线,沉默了很久。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星冉——这姑娘正蹲在地上翻一本手写的实验记录,嘴里咬着铅笔头,裤腿上全是培养基溅的黄点子。 “沈总,你以前……真的没做过生物?” “没有。”沈星冉把铅笔从嘴里拿出来,在记录本上画了个圈,“天赋好。” 李淑芬没再问了。天赋好就天赋好吧,反正药能出来就行。 从五月到十二月,沈星冉在兆阳的实验室里泡了整整七个月。 中间回过两次新县,一次是通讯厂的第一批手机下线,她去看了一眼,没毛病,签字放行;一次是中秋节,她在食堂跟所有人吃了顿饭,喝了两杯酒,说了句“辛苦了”,第二天一早又坐车回了兆阳。 十二月十九号。 兆阳市星冠生物制药有限公司的车间里,第一批重组人干扰素α-2b注射液走完了全部生产流程。 透明的安瓿瓶在灯检台上一排排滑过,灯光穿透药液,清澈无杂质。 李淑芬拿着质检报告站在沈星冉旁边,手在抖。 “蛋白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二。比活性……两点一乘以十的八次方IU每毫克。” 她深吸一口气。 “沈总,这个数据,比进口的还高。” 沈星冉接过报告扫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的稳定性数据,确认没问题,把报告合上。 “送审。” 国家医药管理局的审批走的是鲁司长亲自盯的绿色通道。材料递上去第三天,鲁司长的电话就打到了兆阳。 “沈小姐,你这个干扰素的临床前数据,我让三个专家组分别审了。结论一致——同意进入临床。” 他继续说道:“另外,有件事提前跟你说。你这个药的消息,已经有记者在打听了。” 沈星冉靠在办公椅上:“谁透的?” “不是我们这边。是你送检的样品经过了省药检所,那边有人嘴不严。” 沈星冉没生气。消息迟早要出去,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鲁司长,该公布就公布。我没什么好藏的。” 一九九三年一月四号。 《人民日报》第三版,右上角,通栏标题——“我国首个自主研发重组人干扰素获批临床,打破进口垄断” 副标题:Y省民营企业星冠生物攻克关键技术,药品成本仅为进口十分之一。 同一天,新华社发了通稿。央视《新闻联播》用了四十秒。 第二天,全国二十七家报纸转载。 第三天,Y省省委书记亲自打电话给兆阳市。 孙国平接完电话,在办公室里坐了五分钟没动。然后他站起来,把桌上的茶杯端起来,发现茶早就凉了。 他对秘书说了一句:“给沈总送束花去。” 秘书问:“送什么花?” 孙国平想了想:“算了,她不是那种喜欢花的人。送两箱方便面吧,她最近瘦了。” 消息传开的那一周,沈星冉的电话被打爆了。 京市的、沪市的、粤省的,官方的、媒体的、同行的,全来了。 陈巧慧一个人接了三天电话,后面没办法又招来了两个助理轮流接打电话,过滤信息。 沈星冉把后续的媒体对接全扔给了陈巧慧和孙国平,自己在实验室里又待了三天,把第二个药——重组人促红细胞生成素的发酵工艺参数全部确认完毕,写成操作手册,交给李淑芬。 “李老师,第二个药的中试您来盯。有问题随时打我电话。” 李淑芬接过手册,犹豫了一下:“沈总,你要去哪儿?” “回家。”沈星冉把实验服脱下来挂在门后的钩子上,换上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 “放假了。所有人轮休,排班表巧慧做好了,贴在食堂门口。春节前每个人至少休五天。”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里那排发酵罐。 七个月。 从一个空壳厂房,到国内第一个原研生物药。 —————— 腊月二十三,小年。 阿贵开车从兆阳出发,走了三个小时的省道,拐上了一条崭新的水泥路。 双车道,路面平整,两边栽着新种的行道树,虽然是冬天,光秃秃的,但间距整齐,来年春天会很好看。 路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字——大柱路。 沈星冉坐在后座,看见那块碑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 阿贵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没吱声,把车速放慢了。 水泥路一直延伸到绍坡村村口。村子变了样。原来的土坯房还在,但中间多了两栋白墙灰瓦的新楼房。 沈大安家的两栋三层小楼立在村子中央,贴了瓷砖,装了铝合金窗户,屋顶架着电视天线。 车停在院门口,沈大安已经在等了,他旁边站着谢小仙、沈建国、沈建军,还有二姑沈大英和三姑沈大兰。 沈星冉下车,看了一圈。 “小叔,房子盖得好看。” 沈大安搓了搓手:“还是多亏了你。” 他往旁边让了让,露出院子里摆着的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香烛、纸钱、水果、一碗白米饭,饭上插着一双筷子。 沈星冉的目光停住了。 沈大安解释道:“坚哥上个月来办的。你爸和你妈的骨灰,都迁回来了。就在后山,跟你爷爷奶奶挨着。” 沈星冉站在院子里,过了几秒她说:“上山。” 后山的路也修过了,铺了石板,不再是泥巴小道。 两座新坟紧挨着老坟。 左边是爷爷奶奶的,坟头的草枯了,但打理得干净。右边是两座并排的新坟,石碑是青石的,刻工规整。 左边那座:沈大柱之墓。 右边那座:林秀之墓。 碑脚下,压着一块小石头。石头底下露出一角皱巴巴的纸币边缘。 三块钱,还在。 沈星冉在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跪下去。 沈大安在后面站着,二姑三姑也在。没人说话。 沈星冉从兜里掏出那本旧日历,翻到最后一页——夹钱的那一页已经空了,钱在碑脚下。但日历她一直带着,从城寨到半山,从香港到伦敦,从伦敦到Y省,走哪儿带哪儿。 她把日历放在碑前。 “爸,妈。”声音很轻。“我带你们回来了。爷爷奶奶在旁边等着你们。” 她低下头,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路修好了,叫大柱路。你的名字刻在路口的碑上,全村人进进出出都能看见。” “小叔的房子盖好了,二姑三姑的也盖好了。你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现在都有了。” 风停了一瞬。 山上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鸟叫。 沈星冉直起腰,伸手把碑脚那块石头压紧了一点,确保那三块钱不会被风吹走。 沈星冉走过去“小叔,下山吃饭吧。” 沈大安吸了吸鼻子,点头。 一行人沿着石板路往山下走。沈星冉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山上那四座坟。 爷爷,奶奶,爸,妈。一家人齐了。 第127章 【九零香江孤女】掀桌子前的静默 一九九三年一月底。 大雪封了兆阳市外的高速路。星冠制药厂的暖气烧得很足。 沈星冉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翻着干扰素的第二期临床数据报告。桌上的白色座机响了。这是专门拉的防窃听保密专线。 她接起听筒。 “星冉。”陈叔的声音传过来,没有平时的平稳语速极快,带喘。 “陈叔?!” “听着。”陈叔压低声音,“现在开始,绝对不要回香江。天塌下来也别回来。” 沈星冉放下报告“那边有麻烦?” “你的干扰素上了报纸,伦敦的几家基金也查到了StarCrOWn的底。加上之前买设备的事,全串起来了。这两天半山洋楼外面,多了四拨生面孔。阿德在海关的朋友递了话,有人在翻你的出入境记录。” 陈叔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你弄出来的动静太大,动了外面人的蛋糕。他们想拿捏你,你在香江没有根基,回来就走不掉了。”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她当然知道那些人急什么。一个落后的第三世界国家,突然掏出了成本只有十分之一的原研生物药。这就等于在一个垄断的牌桌上,直接抽走了庄家手里的王牌。 “陈叔,你们的处境也危险。义安底子不够硬,扛不住国际资本和背后的人。” “我知道。”陈叔冷笑了一声,“我在道上混了几十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泰叔昨天深夜找过我了。” 沈星冉眼神动了一下。 “他也看明白了。”陈叔继续说道,“香江的水现在太浑。牛鬼蛇神全冒出来了。我跟泰叔商量好,带着义安的核心底子和干净账目,全盘撤退。” “去哪?” “去深市。做正经生意。”陈叔语气决绝,没有一丝对几十年基业的留恋,“香江的地盘全扔了。星冉,你这几年教这帮古惑仔学法律学规矩,算救了义安一命。” “陈叔,一路顺风。” “记住我的话。”陈叔最后叮嘱,“这段时间,你在内地待死。听到任何关于香江的消息,不准出头,不准露面。外头的人就在等你沉不住气;哪怕是我死了,也不要回来!!” 电话挂断,盲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沈星冉挂好听筒。她看向窗外的大雪。香江回归还有四年多,这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候;各方势力都在做最后的疯狂反扑。 他们想逼她入局,她偏不动。 下午两点,兆阳市政府大楼,一号会议室。 屋里没有平时开会的官员。只有孙国平,和一个穿灰色夹克的平头中年人。 沈星冉进门,在孙国平对面坐下。 平头中年人翻开面前的证件,推到桌子中间。国徽印在封皮上。 “沈总,我姓秦。”中年人收回证件,“上面派我来的。” 沈星冉点了一下头。 老秦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刚刚下达的指令。沈总近期严禁前往香江,严禁出国。你在香江的关联人员,暂停入境审批。你的所有涉外通信,进入二级监控。” 孙国平在旁边端着茶杯,没喝。 “因为干扰素,还是因为伦敦的资金?”沈星冉直视老秦。 “都有。”老秦声音没有起伏,“干扰素打破了医药寡头的技术壁垒。另外,东芝那边回过味了,他们在内阁会议上提了技术外流的安全警告。结合你在伦敦的活动轨迹,多方情报汇总——你目前被几个国际大财团列为了极高优先级的监控目标。” 老秦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他们准备掐你的原料、锁你的通道。你只要出国,甚至只要到了香江,立刻会被相关部门以调查名义扣留。” 沈星冉没有看那份文件。 “他们动作太慢了。”沈星冉开口。 老秦皱眉,孙国平放下茶杯。 “干扰素只是开胃菜。”沈星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再过两个月,三月二十号,星冠通讯的新一代移动网络——3G测试网,要在新县正式点亮。” 孙国平直接站了起来。 老秦不懂技术,但他看过邮电部的内参。现在的世界还在用GSM标准慢慢铺2G,3G技术处于绝密预研阶段。 “你的进度这么快?”老秦语速变了。 “配套的第一批便携式3G手机,会同步下线。”沈星冉看着老秦,“我没有申请国际标准,我写了一套全新的底层协议,所有核心专利全在国内。测试网一亮,现行的国外通讯技术壁垒直接变成废纸。” “难怪。”老秦长出了一口气。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京市那边越过省里,直接下达了最高级别的安全指令。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纠纷,这是赤裸裸的国家科技命脉争夺战。 两个月后,3G面世,在这个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国家面世!!那些跨国巨头和背后的势力绝对会疯。 “所以,组织上不光下指令限制你的行程。”老秦转身,冲着门外喊了一声,“进来。”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走廊里走进来九个人。清一色的平头,没穿制服,全都穿着普通的黑色外套。站位散开,眼神没有四处乱瞟,脚步很轻,落地无声。 领头的人走上前,三十岁左右长得非常普通。 他走到沈星冉侧前方三步距离停下,腰背笔挺。 “罗建国。代号01。”罗队长开口,声音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老秦指着这九个人介绍:“他们受过严苛的特殊训练。从今天起,罗队长的小队二十四小时接管你的安全。出行路线、住处排查、外部接触,全部由他们过滤。” 沈星冉打量着罗建国说道“我每天要进发酵车间和实验室,环境要求绝对无菌。” “我们有两个人会提前通过无菌消毒程序,穿全套防护服跟进去。”罗建国看着沈星冉,“从现在开始,物理距离上,我们离你最远不超过五米。任何未经审核的活物,进不了这个圈。” “我还有大量跨国技术资料需要传真。” “通信线路会接驳专用加密通道。”罗建国回答。 沈星冉站起来,把手伸出去。 罗建国伸手握住。掌心全是粗糙的老茧,手指骨节粗大。这种手,是常年握枪练出来的。 “辛苦罗队长。”沈星冉松开手。 “职责所在。” 老秦把桌上的文件收回公文包。“沈总,你的任务是搞出技术。剩下的事我们来扛。两个月后的3G点亮仪式,领导会亲自到场。在此之前,你就在这几道防线里,安安稳稳地待着。”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陈巧慧大步走进来,她脸色难看,手里攥着一张刚从传真机上扯下来的纸。 罗建国和他身后的两名队员瞬间侧身,隐隐挡在沈星冉和陈巧慧之间。目光锁定在陈巧慧的手上。 陈巧慧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逼得停住脚步。 沈星冉抬了一下手。罗建国退开半步,让出通道。 “星冉,出事了。”陈巧慧把传真纸递过来。 发件人是伦敦巴克莱银行的安德鲁。只有两行字。 沈星冉扫了一眼。 第一行:国际医药协会启动突击合规审查,全面切断星冠生物海外特定酶制剂的供应渠道。 第二行:汇丰配合某国司法调查请求,你的StarCrOWn海外账户被全面冻结,资金全部锁死。 沈星冉盯着那张纸。 封海外原料,断资金链。这是要在3G铺网和新药扩产的最关键节点,直接掐断星冠的大动脉。这帮人见她不去香江,开始在桌子底下动刀子了。 老秦凑过来看清了纸上的内容。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原料被断,资金被锁。”老秦看向沈星冉,“3G的进度会受影响吗?” 沈星冉把传真纸叠起,一点点撕碎,扔进旁边的废纸篓。 “他们锁我账户,我就掀他们全家的桌子。” 第128章 【九零香江孤女】幕后玩家 会议室里很安静,废纸篓里躺着那张被撕碎的传真纸。 老秦和孙国平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接话,沈星冉刚刚那句“掀桌子”不是气话。 陈巧慧拉开椅子坐下:“星冉,伦敦那边的资金通道断了,汇丰冻结了账户,海外的钱一分都进不来。还有医药协会的酶制剂禁运,国内现在找不到能替代的,药厂的生产线最多撑两周。” “撑得住。”沈星冉靠在椅背上,“资金不用慌。当初建厂买设备的时候,我就留了一手,提前通过贸易公司把一千五百万英镑转回了国内,账上还有一个多亿的活钱,两个厂半年内饿不死。” 她手指敲击桌面,节奏不急不缓:“至于酶制剂,老秦。” 老秦抬头。 “告诉鲁司长,他们不卖我就自己造。我把药厂实验室改成菌种培育室,自己培养替代品。最多耽误一个月,但从今往后,咱们国家在生物制药原料上,就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了。” 老秦当场在笔记本上记下:“好,上面会给你调配所有需要的底层原料。” 沈星冉脑子里转得飞快。 技术封锁,掐原料,断资金,来来回回就这几招老套路。沈星冉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老秦,三月二十号,3G测试网点亮仪式,阵仗要多大有多大。”沈星冉站起身,“把京市的领导和国内的媒体都请来,我要亲自站台,亲自发布。” 老秦点头:“我去安排。” ———————— 三月中旬,新县通讯厂。 雪化了,泥地上立起了一根三十米高的信号塔。基站机房里,钱卫东带着特派员和大学生们熬红了眼,正在进行最后的链路测试。 沈星冉从机房出来,扯下绝缘手套。距离发布会还有五天,所有技术指标都达到了设计要求。 她往宿舍楼走,罗建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斜前方三步远的地方,挡住了去路。 “罗队长,让让。” 罗建国没动:“沈总,三月二十号的发布会,你不能上台。” 沈星冉:“理由。” “你的安全最重要。”罗建国语速平缓,“找你的人太多了,他们现在查不到你的具体位置,因为我们屏蔽了你的所有信息。但你一旦公开露面,就等于把自己摆在了明面上,成了所有人的目标。” 沈星冉直视他:“我既然敢做,就不怕他们动手。” “你不怕,你手下的人呢?”罗建国毫不退让,“陈叔刚带人撤到深市,脚跟还没站稳。你在香港带出来的那三十九个人,他们的家人都还在香港。还有陈巧慧的哥哥姐姐,陈家的产业。” 罗建国往前走了一步:“那些跨国公司想毁掉一个人,可不止是冻结账户那么简单,车祸、绑架、暗杀,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我们能护住你二十四小时,护不住你身边所有的人。你越高调他们越惨。” 沈星冉的目光定住了。 她自己孤身一人不怕,但陈大柱用命换来的人情,还有那些叫她一声“沈姐”的年轻人,不能因为她而被连累。 沈星冉沉住气,把手插回衣兜:“你有什么打算?” 老秦从旁边的板房里走出来,显然他们已经商量过了。 “上面的意思,这次发布会,技术成果照样发布,计划照常进行。”老秦搓了搓冻僵的手,“但星冠的实控人和总工,换个人来当。” “谁?” “李华。”老秦说出这个名字,“一个不存在的男人。今年三十五岁,有海外军工背景,回国后被国家最高级别的保密单位特招。我们会把所有专利持有人、系统架构师的名字,全部改成李华。新闻发布会由钱卫东出面,所有的技术成果,都归功于这位神秘的李先生。” 沈星冉接过文件,看着资料卡上那个长相普通的虚构肖像。 李华?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零碎的记忆,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那个在英语作文里永远在给外国朋友写信、永远需要帮忙、生活极度丰富又神秘的万能男主角? “这名字谁起的?”沈星冉的表情有点古怪。 老秦一脸正色:“这是安全部门经过多维度模拟得出的最优名字。简单,大众化,在档案库里有五万多个同名者。他会成为星冠的保护伞,也会是华国科技界一个查不到的人。全世界的特工都会去查李华,去盯着李华。” 沈星冉听懂了。 这是要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开。而且军工背景、国家特招这几个身份,也足够让那些海外公司不敢明着乱来。 “不够。”沈星冉顺着他的话说,“既然要造个假人,就造得真一点。给李华的履历里加上一条——曾在贝尔实验室从事核心编码预研,后销毁资料神秘归国。再让国安那边配合一下,在海关的出入境记录里,做一个半真半假的档案,加密级别拉到最高。” 老秦懂了,这一下那些欧美的情报机构就更头疼了,他们查得越深,越会觉得这个李华深不可测。 “行。”老秦一锤定音,“就这么办。你委屈一下暂居幕后。” 沈星冉没有废话:“去准备吧。” 三月二十日。新县。 星冠通讯厂区大门敞开,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新落成的一号车间。 几十辆挂着京牌、省牌的黑色轿车排成长龙。 新县县长张鹤年坐在第二排,手心里全是汗。孙国平坐在他旁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 第一排坐着部委来的大领导。 上午十点整,钱卫东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走上台。他深吸了一口气,站到麦克风前。 “各位领导,媒体界的朋友,欢迎来到星冠通讯。” 钱卫东没有拿讲稿,“今天,我不讲长篇大论,只给大家看一样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机器。没有半块砖头那么大,只有手掌大小,带一块单色液晶屏和实体按键。 台下一片闪光灯亮起。记者们并不太吃惊,因为摩托罗拉的便携手机也刚出不久。 钱卫东按下了机身上的几个键。 现场的大屏幕瞬间亮起,画面分成了两块。左边是现场的钱卫东,右边是京市邮电部会议室里的方副司长。 画面有点模糊,一卡一卡的,但屏幕上确确实实是视频画面。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记者们疯狂按快门的声音。 “各位。”钱卫东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这就是星冠通讯自主研发的第三代移动通信技术,WCDMA测试网。下行速率两兆。这意味着,移动电话不再只能听见声音,它能传输图片、传输数据、甚至像现在这样,传输视频。” 在场所有人都沸腾起来。 这不可能!国外还在宣传2G网络,新县这个穷地方,居然直接搞出了3G? 钱卫东没给他们提问的机会:“本套网络底层协议、核心基站架构、以及大家看到的这台终端芯片,全部由星冠集团创始人兼总工——李华先生主导研发,拥有百分之百自主知识产权。” “李华先生因为身负国家级涉密项目,无法来到现场。但他托我向世界宣布一句话——2G时代还没开始,就可以结束了。” 全场一片哗然,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全世界。 当晚,华尔街的几大对冲基金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基金经理们看着路透社发回的简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查!这个李华到底是谁!” 东京,东芝半导体事业部。本部长一把将文件砸在会议桌上。“你们告诉我,从横滨发出去的三台封装设备不是说找不到了吗?怎么华国人直接用它造出了3G手机?!那个买设备的StarCrOWn,背后的李华和东芝有什么关系?!” 瑞典,爱立信总部。几十个顶尖工程师连夜开会,看着屏幕上华国发出的技术白皮书摘要,鸦雀无声。那套自适应权重分配算法,正是他们卡了两年没过去的瓶颈,现在被一个叫李华的华国人轻而易举的解决了。 “找到他。无论花多少钱,弄清楚他的背景。” 全世界的情报机构都动了起来,想尽办法打探华国这边的情况,试图挖出这个凭空出世的技术狂人。 他们查到了海外账户,查到了军工背景的传闻,甚至通过黑客手段触碰到了华国海关数据库里那份最高加密级别的档案。 档案上只有四个字:权限不足。 星冠通讯厂区的最高层办公室里。 沈星冉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桌上那台专门接收外网资讯的电脑屏幕,上面满屏都是关于“LI HUA”的猜测和报道。 罗建国站在门边,保持着绝对的警戒。 “沈总,这出戏唱得很成功。”老秦推门进来,“上面非常满意。几家国际基金现在像无头苍蝇一样,医药那边的酶制剂禁运也松动了,他们怕李华在生物制药上也搞出什么吓死人的动静。” 沈星冉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端起桌上的白水喝了一口。 成功了吗?不够。 他们冻结她的账户,想让她动弹不得。这点小动作,连利息都算不上。 沈星冉拉开抽屉,拿出一叠厚厚的图纸,放在桌面上。图纸最上面,赫然写着几行代号。 那是关于高精度光学镜片组和极紫外光源的构架草图。 “老秦。”沈星冉抬眼看着他。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找李华。”沈星冉把图纸往前推了推,“那我就让李华,再送他们一份大礼。” 第129章 【九零香江孤女】你搞我的人?那我就搞你整个秩序 三天后。 兆阳的雪停了,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度。 陈巧慧红着眼眶冲进办公室“星冉出事了!陈家在香江的产业……被全面围剿了。” 陈巧慧的声音带着担心,“大哥的地产公司被两家外资银行同时抽贷,资金链直接断了;二哥的航运线被海关卡死,几千万的货全压在码头上不让动;三哥在银行被停职审查。泰叔那边刚拿下几个深市的几块地,对岸就放风说他们的钱不干净。” 沈星冉手里的钢笔停住了。 纸上原本画着的半导体电路图,被笔尖渗出的墨水洇出一个巨大的黑点。 “人没事吧?”沈星冉问。 “人目前没事。陈叔提前让大哥二哥他们躲进了半山洋楼,安保全换了我们自己人。但是家底……快被掏空了。” 这帮国际财团没找到“李华”,也没抓到沈星冉,于是把火全撒在了和沈星冉有关联的陈家身上。这是警告,也是逼迫。他们要用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方式,逼沈星冉露面,逼她低头。 沈星冉放下钢笔。 她最不怕的就是结仇,最恨的就是动她护着的人。 陈叔也好,陈巧慧也罢,那是她在这个世界实打实结下的因果。 “搞我是吧。”沈星冉冷笑一声。 她站起身,拉开抽屉,把里面压着光刻机草图的另一份加厚档案袋抽了出来。 “你们越搞我,我就越要搞事。”沈星冉眼中闪过一抹狠戾,“既然桌子被掀了,那就连屋顶一起掀了。” 她转头看向罗建国。 “罗队长,帮我申请一个最高级别的保密会议。我要去京市。越快越好。” 罗建国看着她手里的档案袋,没多问,直接拿出加密卫星电话:“明白。马上安排专机。” 四个小时后。 京市,某地下秘密会议室。 会议室的墙壁贴着防隔音、防窃听的特殊材料,会议桌前坐了三十多个人。 除了老秦、鲁司长、方副司长,剩下的全是平时只在内参和新闻联播上偶尔露脸的真正大佬。有穿着军装挂着将星的,也有科技部和工信部的一把手。 大家都知道沈星冉。这个代号“李华”的二十岁女孩,搞出了3G,搞出了重组干扰素。大家以为她这次来,是要汇报反击海外制裁的应对策略,或者是那份老秦上报的关于“高精度光学镜片”的预研方向。 服务人员给大家倒上热茶,退了出去。 会议室的大门沉重地关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星冉身上。 沈星冉站在长条桌的最前端,没有打开任何投影设备,只是把那个厚厚的档案袋放在了桌面上。 “各位领导,下午好。”沈星冉没有寒暄,“时间紧,我直奔主题。” 她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全场“我想好了,我现在给咱们造最新款的隐形战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噗——!” 坐在第三排的一位空军少将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直接喷在了面前的笔记本上。 旁边的几位领导手一抖,茶杯磕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三十多双眼睛,此刻全都震惊的看着她。 老秦坐在角落里,嘴巴微张。鲁司长默默把钢笔揣进了兜里。方副司长严重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坐在正中间的一位肩膀上挂着中将衔的老者,抽了张纸巾递给旁边喷茶的少将,然后目光炯炯地盯着沈星冉。 “沈同志。”中将的声音浑厚,“你刚刚说啥?再说一遍。” 沈星冉面不改色:“我要造隐形战机。全天候、超音速巡航、雷达反射截面积小于0.01平方米的第五代重型隐身战斗机。” 这话一出,一片安静。 少将顾不上擦本子上的茶水,站起来说道:“沈同志,你去英国留学,学的是法律啊!” 他指着桌上的档案袋“通讯和制药你跨界我们认了,毕竟你天赋好。这可是隐形战机!你潜进老美的实验基地了?!” 1993年,老美的F22还在研制阶段,F117刚刚在海湾战争中大放异彩,震惊全球。国内的空军还在用歼7和歼8撑门面,连三代机都没吃透。 现在,一个二十岁学法律的小姑娘跑来说,要造隐形战机?这比造手机造药离谱了一万倍! “我有很多自己的秘密。”沈星冉迎着少将的目光,“至于老美基地里的那些东西?我还真看不上。” 她解开档案袋的绕线,将里面的一沓手绘图纸和参数表拿出来,直接推到了长桌中间。 “这是我的思路和部分计划。气动布局采用鸭翼加边条翼设计,内置弹舱,矢量推力发动机的理论模型,以及最核心的——宽频带雷达隐身涂层的分子配方。” 沈星冉站直身体:“相信我,我的技术比他们正在搞的那款,先进一百倍。” 中将没有说话。他朝前探出身子,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气动布局草图。 看了十秒。 老将军的手开始抖。 少将也凑了过去,目光一扫,眼睛直接瞪圆了。 在场虽然有搞行政的,但也不乏懂行的军工泰斗。鸭翼布局在这个时代国内才刚刚提出概念,而沈星冉图纸上给出的翼身融合参数,精妙得就像是已经经过了成千上万次风洞吹测一样完美。 “这……这个进气道设计……DSI蚌式进气道?”少将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细节,“这怎么可能用手算出这种曲面?” “用拓扑优化算法逆向推导的。”沈星冉随口回答。 “发动机呢?推重比多少?”中将急问。 “这只是初步框架。如果材料跟得上,推重比可以达到10以上。”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受到了极度的震撼。 中将放下图纸,深吸了一口气。 “老秦!”中将猛地转头。 “到!” “立刻启动特级保密预案!这间屋子里今天听到看到的一切,全部列入绝密!”中将大步走到沈星冉面前,“沈同志,这里不适合谈这个。我立刻带你去026研究中心。” 当晚。 车队在重重护卫下,驶入位于京郊大山深处的026研究中心。 这里是国内最顶级的军用航空飞行器研发基地。 沈星冉被直接请进了一间没有任何窗户的地下核心会议室。 这里坐着的,不再是行政领导,而是七八位头发花白的院士,国内气动、航发、材料领域的绝对泰斗。 他们是被几通紧急电话从被窝里硬生生拽起来的。 沈星冉站在白板前,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拿起马克笔。 她转身,在白板上刷刷刷地写下了隐身涂层的化学合成路径,以及矢量喷管的机械结构图。她在星际时代八十年的经验不是白混的,那是比21世纪还要先进几百年的知识储备。拿来搞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五代机,确实是降维打击。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底下坐着的院士们从一开始的眉头紧锁,到后来的呼吸急促,再到现在的满头大汗。 一位搞了四十年航发的张院士,颤抖着摘下老花镜,使劲擦了擦眼睛。 “这个涡轮盘的耐高温材料配比……铼元素的加入比例竟然是这样……妙!太妙了!这样就能彻底解决涡轮叶片的蠕变问题!”张院士猛地拍在桌子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负责雷达隐身材料的刘院士盯着白板上的分子式,激动得浑身发抖。“只要按照这个工艺,不,哪怕只实现一半,我们的飞机在雷达上就会变成一只麻雀!” 中将站在角落里,看着这群平时稳如泰山的国宝级专家现在像疯了一样做笔记,他看沈星冉的眼神彻底变了。 张院士站起来,走到沈星冉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姑娘。 “沈同志。”张院士的声音发干,“你到底长了一个什么样的脑子?” 他转头看向老秦,痛心疾首:“老秦啊!你们简直是暴殄天物!这么牛逼的人,你们居然让她去造手机?!造屁的手机啊!她就该被供在国家级的军工实验室里!” 老秦苦笑,这能怪谁?造手机和造药也是她自己选的啊。 沈星冉放下马克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我造战机只是反击的第一步。”沈星冉看着这群激动的专家,语气依然平静 “海外冻结了我的资金,打压我的朋友。他们依仗的不过是他们建立的全球秩序和武力威慑。” 沈星冉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隐形战机,你们按这个图纸去吃透,去造。我只负责提供图纸和核心技术攻坚。” 她顿了一下“接下来,我们聊点别的。” 张院士愣了一下:“别的?” 沈星冉点点头“如果仅仅是一架隐形战机,还不足以让他们彻底闭嘴。” 沈星冉敲了敲桌面“除了隐形战机,我还能造超声波武器。定向高能次声波发射器,能直接穿透目前的任何装甲防护。你们,有兴趣吗?” 第130章 【九零香江孤女】手机战斗机都是机 026研究中心地下会议室的灯亮了三天三夜没灭过。 第一天,沈星冉在白板上画完了隐身涂层的全套合成路径。七位院士传阅手稿,张院士看到第三页的时候站起来去倒水,手抖得水洒了半杯。 第二天,她把超声波武器的定向发射模块原理讲了四个小时。刘院士全程录音,录完发现录音笔没电了,急得差点把笔记本撕了,最后是旁边一个年轻助手默默把自己手抄的三十二页笔记递过去,刘院士看了他一眼:“小陈,你升职了。” 第三天,沈星冉把矢量推力发动机的热力学模型、涡轮盘合金配比、以及整套航电系统的架构草图全部交了出来。 她在最后加了一份“赠品”一套电磁弹射系统的概念方案。 “这个……这个不是战斗机的。”少将的声音非常激动。 “顺手画的。”沈星冉把马克笔盖上,“你们以后用得着。” 少将看着那张图纸,嘴唇哆嗦了半天,转头看中将。中将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木然。 消息逐级上报。 三天之内,京市高层的反应可以用四个字概括:集体失语。 第一天,某位首长在办公室里看完了老秦的加急报告,沉默了整整十分钟,然后问了秘书一个问题:“这个沈星冉,今年多大?” “二十二。” 首长又沉默了五分钟。 第二天,国防科工委的一把手亲自飞到026基地,看完张院士整理的技术摘要后,当场拨通了京市的电话。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这个人,必须保护好。” 第三天,科技部、国防科工委、总装备部三方联合开了一个小范围的闭门会。会上有人提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但没好意思问的问题。 “沈同志到底怎么想到这些的?她一个学法律的,搞通讯就算了,搞制药也可以,现在连隐形战机和超声波武器都能搞?” 老秦坐在角落里,替沈星冉转达了她的原话“她说:手机和战斗机都是机,原理差不多。”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然后所有人的表情都一串问号????? 总装备部的一位副部长,确认自己没幻听:“她……她说什么?” “手机和战斗机都是机。”老秦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国防科工委的人转头看科技部的人,科技部的人看总装的人,总装的人看老秦。 “她是认真的?” “她一直是认真的。”老秦摊手。 静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副部长把眼镜戴回去,长出一口气:“行吧。人家搞出来了,爱怎么说怎么说。” 他拿起报告翻了翻:“但有个问题——图纸我们拿到了,原理也看懂了一部分,能不能请沈同志到基地来,跟我们的团队一起推进?至少把几个关键环节的计算吃透?” 老秦又打了个电话。 五分钟后挂断。 “她说图纸给你们了,照着干就行。” 副部长的脸抽了一下。 张院士在旁边实在忍不住了,一拍桌子:“老秦你再给她打!就说这个隐身涂层的分子自组装工艺,原理我们看懂了,但实验室复现的时候有三个关键参数算不出来!她那个图上画的是结果,中间过程呢?中间过程她没写!” 老秦第三次拨通电话。 这次他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沈星冉接了。 “沈总,张院士说隐身涂层的分子自组装工艺。” “我知道了。图不是给了吗?” 张院士从椅子上站起来,凑到电话旁边:“沈同志!姐!祖宗!您来一趟吧!这原理确实是这么个原理,我们都看明白了,但是中间有三组临界参数,真的算不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哪三组?” 张院士噼里啪啦报了一串术语和数据编号。 沈星冉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五秒。 “等一下。” 然后是翻纸的声音,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大约四十秒后,沈星冉的声音重新传来。 “第一组,临界温度1847开尔文,保压时间在两分四十秒到两分五十五秒之间。第二组,氩气环境下的沉积速率按每分钟零点三七微米走,误差控制在百分之二以内。第三组” 她停了一下。 “第三组比较麻烦,我晚点写份详细的计算过程传真给你们。大约三页纸。” 张院士握着电话的手在发抖。 这三组参数,他带着团队用超级计算机跑了两天两夜没跑出来。她在电话里想了四十秒。 “沈同志。你就不能来一趟?哪怕来三天?” “张院士,我这边药厂的第二个新药正在中试,通讯厂那边3G基站要铺第二期,手上还有十七个药的研发方向要推。” “手机和药不能停一停吗?!”张院士急了。 “不能。”沈星冉语气平淡,“老百姓等着吃药打电话呢。战斗机的事你们先推,卡住了打电话给我,我远程指导。” 电话挂断。 张院士攥着听筒,站在原地。 少将在旁边幽幽来了一句:“人家的优先级排序里,老百姓吃药排第一,打电话排第二,造飞机排第三。咱们得往后站。” 张院士把听筒啪地摔回座机上“造手机的看不上造飞机的,这叫什么事!” 副部长咳嗽了一声:“老张,消消气。人家说得也没错,药和通讯确实更急。再说了,东西都给了你了。” “给是给了!但她人不来,好多细节就得靠猜!”张院士坐回椅子上,闷头翻那沓图纸,越翻越心痒,“这个气动布局的精妙程度……我干了四十年航空,自认为国内没几个人能在气动上比我强。但她这张图......” 他深吸一口气,没说完。 不用说完,在场所有人都懂。 —————— 当天下午。 京市,另一间会议室。 规格更高,人更少。 中将坐在长桌一侧,旁边是老秦。桌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刚从026基地赶回来的副部长。 另一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夹克,头发花白,这位没人介绍,但中将进门的时候先给他敬了个礼。 “情况你们都看了。”蓝色夹克的人开口,声音不大,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 “3G通讯,原研生物药,隐形战机,超声波定向武器,电磁弹射……”他一个一个数过去,“一个人,一年半,五个方向。” 没人接话。 “把她逼到这一步的,是那帮跨国资本。”蓝色夹克的人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冻她账户,断她原料,打她的朋友。” 他放下杯子。 “嗯。这么说吧,咱们得感谢这帮资本家。” 所有人看着他。 “要不是他们把人逼急了,咱们还不知道手机和战斗机,原来是差不多的机。”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克制的笑声。 笑完之后,蓝色夹克的人收起了所有表情。 “老秦。” “在。” “从今天起,沈星冉的安全等级,提升到跟核武器专家同一档。任何危及到她人身安全的情报,第一时间报到我这里。” 他站起来拉开门。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中将和老秦相视而坐。 老秦把笔记本合上:“老将军,你说沈同志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中将摇了摇头,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别问了。问就是:手机和战斗机都是机。” —————— 与此同时。 兆阳市,星冠制药厂实验室。 沈星冉挂完电话,拿起桌上放凉的方便面,吸溜了一口。 琳琅铛在识海里晃了两下:“主人,你刚才心算那三组参数的时候,用的是星际时代第几版的材料力学公式?” “第三版。第四版的精度更高,但没必要。” “那你为什么不去?去三天,把事情全落实了不好吗?” 沈星冉嚼着面里的脱水蔬菜包,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去了就走不掉了。” “张院士那帮人,跟闻到腥味的猫一样。我要是去了,图纸上每一根线他们都得拉着我问三天。药厂和通讯厂谁来盯?” 琳琅铛沉默了一会儿:“那传真还是要发的。” “晚上写。”沈星冉把面汤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放。 她拉过旁边的实验记录本,翻到最新一页:促红细胞生成素的发酵参数优化,今天要跑第七轮。 桌上的座机又响了。 沈星冉接起来。 “沈总,我是钱卫东。”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兴奋,“3G基站第二期的选址方案出来了,但是市里那边多了个条件。” “什么条件?” “兆阳市长说,沈总什么时候方便,想请您去市里吃顿饭。” “吃饭?” “嗯。不过这顿饭的客人有点多。”钱卫东压低声音,“我听周联络员说,省里有三个厅的一把手也想来。”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药要造,手机要铺,飞机图纸要传真,饭还得吃。 “钱工,饭的事往后推,先说基站。” 她拿起笔,在记录本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第二期铺网范围,不要局限在Y省。” 笔尖停了一下“直接覆盖全国。” 第131章 【九零香江孤女】我这辈子不走这条路了 香江那边的事,比沈星冉预想的解决得快。 指令是从京市直接下的。具体内容沈星冉不知道,老秦也没细说,只告诉她“处理好了。” 后来是陈巧慧接到从深市打来的电话,才把前因后果拼上了。 陈耀祖的地产公司抽贷事件,被某国有银行以“战略合作”的名义接盘,两家外资银行灰溜溜地退了出去。陈耀宗压在码头上的货,海关那边一夜之间全放了,连滞港费都免了。老三陈耀华的停职审查,也被撤销,银行内部的说法是“调查结论为不实举报”。 至于泰叔在深市被人放风说钱不干净,那股风自己停了。据说是有人跟放风的那帮人喝了顿茶,喝完之后,对方连夜搬了办公室。 陈巧慧在电话里的原话是:“星冉,我不知道你背后站着什么级别的人,但对面那帮人显然知道了。” 沈星冉挂了电话,把听筒放回座机上。 罗建国站在门边,一如既往地沉默。 “罗队长,替我谢谢上面。” 罗建国点了一下头,没多说。 他不是来替人传话的,他是来保命的。 ———— 四月初。 026基地那边的进度比预期快得多。张院士拿到沈星冉传真过去的三页计算过程后,带着团队连夜复现,第一轮实验数据与理论预测吻合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七。 张院士在电话里激动得语无伦次:“沈同志!百分之九十七!我们四十年追的东西,你三页纸就......” “张院士,”沈星冉打断他,“剩下那百分之三,是材料纯度和设备精度的问题,不是理论的问题。你们慢慢磨,急不来。” “那你能不能......” “不能。我这边促红细胞生成素的中试刚到关键节点,走不开。” 张院士在电话那头长叹一口气。 挂了电话,沈星冉转头继续看发酵罐上的温度曲线。 李淑芬从隔壁走过来,递了杯水:“沈总,上面又来人了。” “谁?” “老秦。还带了两个人,不认识。” 沈星冉接过水喝了一口,搁下杯子往外走。 ———— 会议室里,老秦坐在左边。他旁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五十出头,穿藏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相温和,但目光很深。 另一个四十多岁,短发,戴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个黑色笔记本,看着沈星冉进门时翻了一页。 老秦站起来:“沈总,给你介绍——” 藏蓝中山装的人先站起来了,主动伸手:“沈同志,我姓周,从京市来的。” 他没报职务,但老秦站在旁边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老秦在他面前,是下级。 沈星冉跟他握了一下手,坐下。 周同志没绕弯子。 “沈同志,上面对你过去一年半的贡献,评价非常高。3G通讯、原研生物药、隐身飞行器方案——任何一项拿出来,都是国家级的战略突破。” 沈星冉端着搪瓷杯,等着他说“但是”。 “但是——”果然来了。 “这些技术你给了图纸,给了思路,甚至给了关键参数。可落地的过程中,我们的团队还是会遇到大量的细节问题。张院士那边每天都在打电话,钱卫东那边3G铺网也需要持续的技术支持。” 周同志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她:“上面想请你到京市来,专职做科研。条件你开,要什么给什么。实验室、经费、团队、安全保障,全部最高配置。你只需要安心搞技术。” 沈星冉放下杯子。 “周同志,我拒绝。” 周同志的表情没变,但金丝眼镜微微推了一下镜框。 “我这辈子,不想走科研这条路了。”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淡。 “走得太多了。”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金丝眼镜停下了翻笔记本的手,抬头看她。 老秦的眉头皱了一下。 周同志没有追问“不想走”的理由,他抓住的是另一个词。 “你说——这辈子?” 沈星冉看着他。 周同志的目光没有移开:“沈同志,这个措辞……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沈星冉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面前这个人不好糊弄。能从京市派到这儿来的人,脑子比任何人都快。 “周同志。”沈星冉开口了,嘴角带了一点很淡的笑。 “我有很多辈子。”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空调的嗡嗡声变得格外清晰。 金丝眼镜的笔尖悬在纸面上一厘米处,没落下来。 老秦的身体往前倾了一寸。 周同志盯着沈星冉,过了五秒,问了一句:“多少辈子?” “足够多。”沈星冉没有具体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兆阳市灰蒙蒙的天际线。 “我可以帮你们把科技往前推几百年。图纸、配方、理论框架,我脑子里装着的东西,够你们消化很久。” 她转过身,看着周同志。 “但我不想自己下场了。” “我这辈子想好好活着。吃饭,睡觉,看看山,回老家坐坐。你们留不住我的。”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周同志听出了分量。 周同志没有当场做出任何表态。他站起来,说了一句“我需要请示一下”,然后走了出去。 老秦留在会议室里,看着沈星冉。 “沈总……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 “老秦,你觉得呢。”沈星冉重新坐回去,端起已经凉透的搪瓷杯。 老秦没再问。 有些秘密,知道边界在哪就够了。 ———— 周同志走了三天。 确切地说,是通了三天的电话。 加密电话打到京市,京市又开了两轮小范围的碰头会。 沈星冉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她照常去实验室,照常看数据,照常给张院士回传真。 第四天上午,周同志回来了。 这次他没带金丝眼镜,只有他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等着。 沈星冉进门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壶茶。不是搪瓷杯泡的大叶子,是正经的功夫茶具,紫砂壶,小杯子。 周同志亲手给她倒了一杯。 “上面的意见。”周同志开口,“尊重你的选择。不强制你进研究体系。” 沈星冉点头,等下文。 “但有一个请求。” 沈星冉抬眼看他。 周同志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名单,摊在桌上。 “我们精挑细选了六个人。”他指着名单,“四个来自国防科工系统,两个来自中科院。年龄最大的三十二岁,最小的二十四岁。全部是各领域筛出来的尖子。” 他抬头看沈星冉:“请你带他们。怎么教,教多久,教什么,全听你的。地点就在兆阳,不用你去京市。” 沈星冉拿过名单,一个一个地看。 简历很干净,学历很硬,但这不是她看的重点。 每份简历的最后一栏,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字迹不一样,显然是不同的推荐人写的。 第一个:此人不聪明,但极勤奋。 第三个:脾气差,喜欢跟导师吵架,但每次吵完他是对的...... 沈星冉把名单合上“六个人,我收了。” 周同志松了口气。 “但我有条件。”沈星冉把名单往前推了推。 “你说。” “第一,这六个人跟我学习期间,不归任何单位管。考核标准我定,不达标我随时退回去。” “可以。” “第二,学成之后他们去哪儿、做什么,我不干涉,你们也不许用行政手段限制。他们是人,不是螺丝钉。” 周同志犹豫了两秒,点头:“我去协调。” “第三。”沈星冉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 “别再派人来劝我了。下次再来,我连茶都不喝。” 周同志笑了一下“沈同志,最后问你一个私人问题。” 沈星冉看着他。 “你说你活了很多辈子。那这辈子……你最想做什么?” 沈星冉想了一下“回绍坡村住两天。” 周同志端起茶杯,朝她微微一举“那祝你如愿。” ———— 周同志走后第二天。 老秦在走廊里截住沈星冉。 “沈总,周同志临走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这个人,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但她愿意停在这里帮一把,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别贪心。''” 沈星冉没接话,继续往实验室走。 老秦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追上去“那六个学生,下周一就到。名单上第六个人……” 沈星冉停住脚步“怎么了?” 老秦的表情有点郁闷:“第六个人的履历里有一条备注,不是推荐人写的,是他自己加的。” “写的什么?” 老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过去。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的像印刷体“我想知道,手机和战斗机,到底哪里是一样的。” 第132章 【九零香江孤女】六个学生 周一上午九点,六个人准时出现在兆阳药厂门口。 比沈星冉预想的快了三天。她原以为从京市调人,光手续就得磨一周。结果老秦说,六个人接到通知当天就买了火车票,没等单位开介绍信就出发了。其中两个甚至是从实验室里直接拎包走的,连交接都没做。 “急什么?”沈星冉当时问老秦。 老秦的回答很简单:“他们怕你反悔。” 六个人站成一排。沈星冉坐在办公室的折叠椅上,手里端着搪瓷杯,逐个打量。 排第一的叫宋明远,三十二岁,国防科工委第九研究院的高级工程师,搞航空材料的。 第二个,赵颖,二十八岁,女,中科院微电子所。 第三个,周天佑,三十岁,总装备部某研究所,搞雷达信号处理的。他是六个人里唯一进门时先环顾了一圈办公室环境的——目光在窗户位置、走廊出口各停了半秒。受过反侦察训练。 第四个,刘一帆,二十六岁,国防科工委下属航天院的火箭推进专业。 第五个,陈薇,二十四岁,六个人里最小的,中科院生物物理所。 沈星冉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个人身上。 林北辰,二十七岁,国防科工委电子对抗研究所。 就是在履历最后加了那行字的人“手机和战斗机,到底哪里是一样的。” 沈星冉把搪瓷杯放在桌上,站起来。 六个人的目光同时看向她。 “自我介绍免了,你们的档案我看过了。”沈星冉双手插在工装外套兜里,“不出意外的话,你们六个,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学生了。” ‘这个世界’六个人都注意到了这个措辞,但没人出声。老秦提前打过招呼:沈同志说什么,别追着问,听着就行。 “你们想学什么?”沈星冉问得很随意。 宋明远第一个回答:“材料。航空材料和隐身涂层。” 赵颖紧随其后:“芯片。从设计到制造的全链条。” 周天佑笑了一下:“信号处理和电子对抗。” 刘一帆想了想,有点紧张地说:“推……推进系统。火箭和航空发动机都行。” 陈薇深吸一口气:“生物制药。从基因工程到新药研发。” 五个人说完了。 沈星冉看向林北辰。 林北辰站在那儿,沉默了几秒“我不确定。” 其他五个人都回头看他。 “我想先搞清楚一件事。沈老师,您脑子里的东西,跨了至少七八个完全不同的学科方向:通讯、生物、材料、武器、航电、气动。按照正常的知识积累速度,一个人穷尽一生都不可能在两个以上的领域做到顶尖。” 他看着沈星冉“我想知道这些知识的底层逻辑是什么。它们之间有没有一个共同的根?如果有,我想学那个根。” 沈星冉打量着林北辰。这小子不光写了那行字,还真的在认真想。 “有。”沈星冉说。 林北辰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你现在听不懂。”沈星冉补了一句,“先从一个具体方向开始,等你把一根柱子立起来了,再去看屋顶长什么样。” “你先学什么?” 林北辰不说话了,低头想了几秒“系统工程。把所有学科串起来的那个框架。” 沈星冉点了下头。“行。” 她转身从书架上抽出六个牛皮纸档案袋,往桌上一放。 “这是你们的第一批基础教材。全是我电脑打印出来的。看不懂的地方标出来,每周三下午来这间办公室,我集中答疑。平时别来找我,除非天塌了。” 六个人各自拿起自己那份。 赵颖翻了两页,手停住了。 小十秒之后她翻到第十页,抬起头看着沈星冉,眼里全是崇拜。 宋明远翻得更快,翻到第五页的时候把档案袋合上了,深吸一口气。 “这东西……”宋明远的声音有激动,“沈老师,我搞材料十年了,这上面有六种合金配方我见都没见过,不是说国内没有,是全世界的公开文献里都没有。” “当然没有。公开文献里有的东西,用得着我教?” 琳琅铛在识海里嘿嘿笑了一声:“主人威武。” 沈星冉没理它。 “最后一条规矩。”她看着六个人,“我教你们的东西,学完之后怎么用,我不管。但有一条底线:技术留在这片土地上。” “当然了你们如果不同意,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 六个人对视了一眼。 宋明远第一个答:“来之前就想好了。” 赵颖点头,没废话。 周天佑笑着说:“出国干嘛?伙食没这边好。” 刘一帆手忙脚乱地点头,差点把档案袋掉了。 陈薇:“沈老师,我来之前在火车上背了三遍您那篇干扰素论文,一句话都舍不得忘,我这辈子哪也不去。” 林北辰最后一个开口“我那行字您看到了?” 沈星冉看他。 “我现在知道答案了。”林北辰说,“手机和战斗机不一样。一样的是造它们的人。” 沈星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她到这个世界以来,为数不多的、发自内心的笑。 “行了,回去看书。周三见。” 六个人鱼贯而出。 陈巧慧从隔壁办公室探出头:“搞定了?” “搞定了。” “接下来呢?” 沈星冉靠回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接下来哪也不去了。就在Y省待着。” 她说到做到了。 从一九九三年到一九九八年,整整五年,沈星冉没有离开过Y省。 每周三下午,药厂三楼那间办公室,六个学生准时出现。沈星冉讲课从不超过三小时,但每次的信息密度大到需要消化半个月。 宋明远在第二年啃完了隐身涂层的全套理论,第三年做出了实验室样品。他给张院士寄了一块硬币大小的涂层试片,附了一张纸条:“张院士,这是沈老师教的。后面的活您老人家干吧,我还得接着学。” 张院士收到试片,拿到实验室一测,雷达反射截面,比他团队搞出来的最好版本低了两个数量级!! 赵颖用三年时间,从芯片设计一路啃到光刻工艺。第四年,她拿着沈星冉给的技术路线图,带着药厂临时搭的一个小实验室,做出了国内第一块自主设计的移动通信基带芯片。 钱卫东拿到那块芯片的时候,抽了半包烟没说话。 刘一帆第三年的时候把档案袋弄丢过一次,沈星冉罚他手抄了全部内容三遍。从那以后他的书包里永远揣着两份备份。到第五年,他的推进系统理论水平,已经让026基地的航发团队开始打电话挖人了。 陈薇跟着李淑芬扎在发酵车间,把沈星冉给的十七个新药方向一个一个推进。五年,七个新药进入临床,三个拿到了批文。 周天佑最安静。他从第一年起就很少提问,每次周三来,只带一个问题,但每个问题都切在最重要的地方。沈星冉私下对琳琅铛说过一句话:“这六个里面,天赋最高的是他。” 而林北辰,五年里他的问题越来越少。 他真的在找那个“根”。 第四年冬天,一个大雪天的周三下午,林北辰在办公室里突然问了一句:“沈老师,物质的最基本构成单位,不是原子,对吗?” 沈星冉当时正在喝水,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想到的?” “您教宋师兄的合金配方,和教赵师姐的芯片刻蚀工艺,在微观层面用的是同一套描述方式。但这套描述到了某个尺度就断了,像是您故意没往下写。” 沈星冉放下杯子“那个东西,这个时代的设备观测不到。等你们把设备造出来,自己去看。” 林北辰没再追问,但他回去之后连续一个月没来上课,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写了四十七页推演手稿。 第五年春天,他把手稿交给沈星冉。 沈星冉看了一个小时。 然后她把手稿还给他,说了一句话:“方向是对的。但你这辈子大概看不到验证的那天。” 林北辰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会把它传下去。” 琳琅铛在识海里安静了很久。 “主人,你这六个学生……” “嗯?” “够你攒不少功德了。” 一九九八年春天到了。 五年,她哪也没去。药厂的产值翻了四十倍,通讯厂的3G网络已经覆盖了全国十二个省。“李华”的名字写在了每一篇技术白皮书上,被全世界的情报机构追查了五年,查到的还是四个字:权限不足。 第133章 【九零香江孤女】她走了,举国同悲 2038年,深秋。 新县绍坡村,大柱路已经扩建成了双向六车道的黑色柏油路。路口那块刻着“大柱路”的青石碑没有挪动,周围围上了一圈栏杆。 沈星冉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 六十六岁。头发全白,没有染,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挽在脑后。她身上穿着一件很软的米色针织衫,腿上盖着一条薄毯。 一辆黑色红旗轿车停在院门外。 陈巧慧推开木门走进来。她七十二岁了,拄着一根紫檀木手杖,穿着剪裁极简的高定套装。 “外面的警卫又加派了人手。”陈巧慧走到对面的藤椅坐下,把手杖放在一边,“罗建国退下来了,他那个徒弟许铮接的班,规矩定得比他师傅还严。” “我跟他们打过招呼,不用守着了。”沈星冉提起旁边小泥炉上的紫砂壶,倒了两杯普洱。 “老秦三年前就没了。”陈巧慧端起茶杯,“上面那些人,谁敢撤你的警卫。你只要还在这村子里喘一口气,这方圆五十里连只没登记的苍蝇都飞不进来。” 沈星冉喝了一口茶,没接话。 “阿辉昨天正式退了。”陈巧慧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石桌上,“他那个安保集团,现在市值破了三百亿。他把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全捐了,剩下的交给了职业经理人。临走前给我打了个电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非让我替他来看看你。” “他当年普通话考八十三分。”沈星冉看着杯子里红亮透彻的茶汤,“他做事一直很用心。” “阿贵也是。”陈巧慧靠在椅背上,“星冠远洋物流做成了全球第一。去年他回香江,泰叔的孙子在酒会上给他敬酒,腰弯得都快贴着地了。三十九个人,除了病走的五个,剩下的全成了正正经经的体面人。没给义安丢人,没给你丢人。” “陈叔走的时候,高兴吗?”沈星冉问。 “高兴。”陈巧慧笑了,“九十八岁,闭眼之前还在听新闻。听见咱们的第七代战机下线,他指着电视跟我说,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厉害的丫头造出来的。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沈星冉点点头。 陈巧慧看着沈星冉平静的脸。几十年了,这张脸老了,有了皱纹,但那双眼睛从来没变过。干净,清透,什么都装得下,又什么都不在意。 “星冉。”陈巧慧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你这辈子,就没为自己要过什么东西。” “我活得很好。”沈星冉转头看向院子,“你没变成周婶那个样子,我小叔活到了八十五岁安享晚年,大柱路上每天有几千辆车开进开出。我什么都有了。” 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一名穿着便装的年轻人走到门边:“沈老。京市来人了。” “不见。”沈星冉头也没抬。 “是林北辰院士。”年轻人补充。 沈星冉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让他进来。” 五分钟后,林北辰走进了院子。他七十二岁,头发比陈巧慧白得还彻底。但他没有带任何随从,手里只拎着一个黑色的金属手提箱。 他走到沈星冉面前,站定,深深鞠了一躬。 “沈老师。” “坐。” 林北辰没有坐。他把黑色手提箱放在石桌上,拨弄了几下密码锁。“咔哒”一声,箱子打开。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图纸。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立方体。立方体中央,悬浮着一团极微弱的蓝色光芒,光芒在极其稳定的规则下跳动。 陈巧慧不懂技术,但她能感觉到那团光里蕴含着某种让人心悸的能量。 “能量场微观约束模型。”林北辰的声音带着颤抖,“沈老师,四十五年了。我找到那个‘根’了。这就是把所有学科串起来的底层钥匙。物质的尽头,是能量的规则。” 沈星冉看了一眼那个立方体。 那是一个很基础的星际能量提取器模型。在她曾经所在的世界,这是小学课本上的东西。但林北辰带着这个时代的科研团队,用了四十五年,硬生生从她给的那些碎片知识里,推导出了跨越时代的真理。 这个世界的火种点燃了。 “做得很对。”沈星冉开口,“把箱子合上吧。” 林北辰没有合箱子。他看着沈星冉“您要走了,是吗?” 陈巧慧诧异的转头看向沈星冉。 沈星冉没有回答林北辰的问题。她端起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杯,把茶水倒在旁边的泥地里。 “老林。”沈星冉抬头看他,“宋明远还在搞材料吗?” “宋师兄的第六代隐身涂层拿了最高科学奖。赵颖师姐的量子芯片量产了。周天佑上个月调去了近地轨道防御司令部。刘一帆的空天飞机下周三试飞。陈薇……”林北辰停顿了一下,“陈薇上周查出了肝癌晚期。她没住院,把所有的临床数据整理完,封存在国家生物库里了。” “知道了。”沈星冉站起身,“都挺好。你们可以出师了。” 林北辰眼泪直接掉了下来。他这个年过七旬、在国际上跺一跺脚都能让科技界地震的泰斗,站在院子里,哭得没有任何声音。 沈星冉绕过石桌“巧慧,陪我上山走走。” 陈巧慧拿过紫檀木手杖,站起来,走到沈星冉身边。 两人推开院门。 深秋的风吹过来,带着山林里特有的枯叶味道。 武警没有拦阻,只是远远地跟在后面。 后山的路早就铺成了平整的青石板。每一块石板都打磨得防滑。沈星冉走得很慢,陈巧慧拄着手杖跟在旁边。 四十五年,这条路沈星冉走了无数遍。 山腰处,修着一片规整的墓地。四周种着松柏。 沈大安的墓在最外面。谢小仙的墓挨着他。 沈星冉走过去,在墓前停下。她没有带香火纸钱。 “小叔。”沈星冉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大柱路又要拓宽了。这次是修高架,直接通到省城。” 说完这句,她转身往里走。 最中间,是四座坟。爷爷,奶奶。沈大柱,林秀。 沈星冉在沈大柱的墓碑前停下。 青石碑历经几十年风吹雨打,边缘已经圆润。碑脚下的那块石头还在那里。 石头下面,压着一个用透明真空树脂封起来的小方块。里面是一张早就褪色、纤维断裂的三块钱纸币。 沈星冉弯腰。 她没有去碰那个方块,只是拂去了石碑基座上的一片落叶。 她坐在碑前的石阶上。 陈巧慧站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 “星冉。”陈巧慧的声音被风吹得很散,“这辈子,累吗?” “不累。”沈星冉看着沈大柱的名字。 识海深处,琳琅铛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主人。”琳琅铛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倒计时开始。神魂载体到达极限。” 沈星冉没有任何意外。 六十六岁。这具身体本身就极度脆弱,底子全无。这些年她没有动用任何功德去强行续命,全靠着她强悍的精神力在维系。如今,油尽灯枯了。 “功德清算怎么样了?”沈星冉在识海里问。 “满了。溢出了。”琳琅铛的光芒大盛,“没有在这个世界制造任何战争,用科技建立绝对壁垒,救赎了数千万被疾病困扰的人。主人,你硬生生把一个凡人世界的功德拉爆了。” “嗯。”沈星冉应了一声。 她看着面前的墓碑。脑海中最后一次闪过原主残存的意识。 那是一个八岁小女孩站在九龙城寨的天台上,手里攥着三块钱,心里只有一句话——“替我活下去就好”。 沈星冉闭上眼睛。 我不仅活下来了,还让你父亲的名字,成了这片土地上永远不会被抹去的刻痕。 “星冉?”陈巧慧察觉到了不对劲。 沈星冉的呼吸频率变得极慢。 “巧慧。”沈星冉没有睁眼。 “我在。”陈巧慧往前走了一步。 “抽屉里有份文件,我已经签过字了。星冠的所有技术专利权限,全数移交国家。我所有的个人资产,并入那个用来给边远山区修路的基金会。” 陈巧慧握着手杖的手指痉挛了一下。 “你别说话。”陈巧慧的声音带上了恐慌,“我叫医生。山下有医疗队,五分钟就上来。” “不用叫了。”沈星冉声音越来越低,“你当年说,怕变成你母亲那样的人。” 陈巧慧不说话,眼泪砸在青石板上。 “你做到了。你这一辈子,很硬气。没给咱们女人丢脸。” 话音落下。 沈星冉靠在石碑上的身体,彻底放松了。 风停了,松柏树的枝条不再摇晃。 陈巧慧手里的紫檀木手杖“当啷”一声掉在石板上,她跪坐在沈星冉身边,手颤抖着覆上她的手背。 山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提着设备狂奔上来。 陈巧慧抬起手,阻止了他们。 “别碰她。她累了一辈子,让她睡吧。” 琳琅铛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护盾,将沈星冉的神魂紧紧包裹在其中,吸收着这个世界的功德。 “主人。走啦。”琳琅铛发出一声嗡鸣。 沈星冉的神魂在虚空中回头。 她看见陈巧慧坐在碑前,看见山下的林北辰抱着那个黑色手提箱泣不成声,看见大柱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看见整个华国大地上无数闪烁的通讯基站信号。 “走吧。” 第134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番外 琳琅铛在虚空里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沈星冉盘腿坐在星河之间,查看着体内那根紫金色的功德仙根。 她很满意。 正准备让琳琅铛搜索下一个世界。前方空间一阵扭曲,一个紫金色的光球急匆匆地滚了过来。光球表面全是细碎的划痕,看着惨不忍睹。 文鑫界的世界意识。 “救命。”光球发出激动的声音。 沈星冉睁开眼:“你怎么搞成这样?” 她当年离开文鑫界时,这光球已经修复完整了。 “你当年留下的那个祸害!”光球控诉,“那个谢辞!” 沈星冉挑眉“他不是早该死了吗?” 光球上下跳动:“活到了八十三岁!凡人里算长寿的了!但他死活不肯去投胎!” 光球开始吐苦水。谢辞辅佐沈承晏四十五年,大晋海晏河清。他临死前,把沈星冉当年赐给他的那块玉佩含在了嘴里。那玉佩上沾着沈星冉的本源力量,还有大晋开国女帝的帝王龙气。 谢辞咽气后,魂魄没有进入地府。而是和玉佩死死绑在了一起。 “他不走。”光球的声音带着崩溃,“他待在玉佩里,天天撞击我的规则壁垒。我睡个觉,他就在我耳边喊‘把陛下还给我’。他拿玉佩砸我的天道核心,砸了两百年了!” 沈星冉沉默。 光球凑近:“你回去一趟,把他弄走。算我求你。” “强行拆除不就行了?” “拆不掉!他身上带着你那个世界的功德印记。我一碰他,法则就判定我在攻击你,直接给我反伤。” 沈星冉叹了口气“痴儿。” 她站起身。 光球顺势提要求:"求求你了,来处理一下。顺便,你这次能不能多留几年?" "留几年干什么?" "你的后人啊!"光球一提这事又来劲了,"沈承晏干得不错,传了九代,现在的皇帝是你的第十代孙,叫沈昭云。小伙子人不错,但是吧……" "但是什么?" "他最近摊上点事。"光球支支吾吾,"北边草原上冒出来一股势力,不是打仗的问题,是他的朝堂内部有人跟外面勾连。他压得住,但是压得费劲。" "你想让我去帮他?" "不不不!"光球赶紧摇,"你来了他反而不用帮。你随便在京城露个面,那些牛鬼蛇神自己就缩回去了。你在这个世界的威望,两百年了还好使。" "我又没有肉身。"沈星冉指了指自己半透明的神魂。 "这个好办!"光球从自己身上扯下一团碧色光芒,"本源之力可以帮你凝聚临时法身。维持个三五年没问题。不用你干活,就当度个假。" 沈星冉叹了口气。 "走吧。" —————— 大晋。汴京城外三十里。帝陵。 阳光照不进深邃的地下墓道。女帝陵寝右侧,是一座规制极高的陪葬墓。墓碑上刻着“大晋帝师、太傅谢辞之墓”。 沈星冉踩在青石板上。她穿着一袭赤金色的女帝常服。这是天道用国运给她凝聚的身体。 她推开厚重的石门。墓室中央放着一具上好的金丝楠木棺。 棺木正上方,悬浮着一块玉佩。玉佩表面爬满了黑色的雾气,紫金色的光芒在雾气中艰难闪烁。 黑气翻滚间,一道虚幻的人影浮现。 他穿着当年那身大理寺卿的官服。头发全白,瘦骨嶙峋。他的双手握成拳头,正一拳一拳砸向虚空。 “把她还给我。” 沈星冉停在棺木前。 “谢辞。” 黑气里的动作停住了。谢辞缓缓转过身。他那双眼睛浑浊、猩红,死死盯着站在光影交界处的人。 他没有动。 “老贼。”谢辞对着虚空冷笑,“你又用这种把戏骗我。这是第一百六十次了。” 他转回身,继续举起拳头。 沈星冉走上台阶。她伸出手,指尖穿透黑雾,按在他的眉心。 功德金光顺着指尖涌出,强行压制住那些狂暴的黑气。 “不是幻觉。”沈星冉看着他,“朕回来了。” 谢辞的身体剧烈震颤,他低头看着那只按在自己眉心的手。有温度。 他抬起眼,目光一寸一寸扫过沈星冉的脸。眉毛,眼睛,鼻梁。一点一点和记忆里那个坐在御书房里的人重合。 黑气轰然溃散。 谢辞膝盖一弯,重重跪在墓室的石板上。没有声音,但姿态极低。他仰起头。眼眶干涩,没有眼泪。 “陛下。” “你去哪了?”他问。 沈星冉看着他满头白发,轻声说:“去天上走了一遭。” “带我走。”谢辞伸出手,想去抓她的衣角。 手指穿透了布料,抓了个空。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手,又抓了一次。还是空。 他突然发狂,双手疯狂地在地上抓挠,试图抓住哪怕一点属于她的影子。 沈星冉蹲下身。 她伸出双手,捧住他虚幻的脸颊。金光包裹着他的魂体,让他有了真实的触感。 谢辞停下动作。他把脸紧紧贴在她的掌心,贪婪地感受着那份温度。 “你说过。”谢辞闭上眼,“借我一用......用完了,就扔了吗?” “朕说过,那是借。” 谢辞不听,他语速极快,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 “承晏三十岁那年生了场大病,咳血。我守了他三天三夜没合眼。我怕他死了,我死了到了下面,没法向你交代。” 沈星冉静静听着。 “他活下来了。他是个好皇帝。北边打到了雪山,海船开到了没人的大陆。他听你的话,传位给了他最聪明的长女。” 谢辞睁开眼,看着沈星冉。 “承晏六十岁就死了。凡人寿命太短。他死在我前面。” “我看着他死。他临死前抓着我的手,喊娘亲。” “我把他葬在你的陵前。我守着你们两个。然后我熬到了八十三岁。” “我老了,拿不动刀了。我等不下去了。” “我把这玉佩吞下去。”谢辞指着悬在半空的玉佩,“我以为死了就能见到你。” “没有。地府没有你。忘川没有你。满天神佛,没有一个知道你在哪。” 他一字一句问:“你到底是谁?” 沈星冉双手没有松开“朕是沈星冉。大晋的女帝。” “也是个要在三千世界游荡的旅人。” 谢辞看着她。 “我找了你两百年。”他说。 “从你离开那天起,我就在找。” 沈星冉看着他浑浊的眼睛。凡人短短一生,他把所有的算计给了朝堂,所有的执念全给了她。 “你该去投胎。”沈星冉站起身,“喝了孟婆汤,下辈子做个王侯将相。这一世的苦,就不用记了。” 谢辞笑出声。 他跟着站起身,转身看向自己的玉棺。 “王侯将相?” 他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骨子里的傲慢。“做过你的臣,天下还有什么位置值得我坐?” 他走到沈星冉面前。双手垂在身侧。 “我不要下辈子。我只要跟着你。” “不生不死?” “不在乎。” “做个没有实体的幽魂?” “不在乎。”谢辞盯着她,“收了我。不然我就把这天道砸烂。” 沈星冉在识海里敲了敲琳琅铛“收人。” 琳琅铛发出清脆的鸣叫。从沈星冉腰间飞出,悬在墓室上空。 玉佩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四分五裂。谢辞的魂体化作一道浓重的黑光,直冲入铃铛内。 金色的铃铛表面,多了一道暗金色的水波纹路。 墓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呼——”天道的声音在墓室角落响起“感谢!这瘟神终于走了!” 第135章 【古代女扮男装的太子】番外二 汴京,太和殿。 二十一岁的皇帝沈昭云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殿下,内阁首辅赵嵩正捧着玉笏,声音拖得很长。 “陛下,北边草原各部联军号称三十万,已逼近阴山关。国库空虚,连年干旱。臣以为,当遣使和谈,开放互市,岁赐金帛,以安边境。” 沈昭云一巴掌拍在龙椅扶手上:“岁赐?那是岁币!大晋立国两百六十年,哪一代皇帝给异族低过头?” 赵嵩眼皮抬都不抬:“陛下年轻气盛,不知兵凶战危。户部拿不出军饷,兵部调不动边军。打,拿什么打?此事不仅是老臣的意见,也是满朝文臣的共识。” 十几个紫袍大员齐刷刷跪地:“请陛下三思。” 沈昭云气得浑身发抖。这朝堂,已经被赵嵩和几个世家门阀彻底架空了。阴山关外的三十万联军,底细根本经不起查,分明就是赵嵩一党养寇自重、暗中勾连弄出来的筹码。 “好。”沈昭云咬着牙,“你们要和谈,朕偏要打。大不了,朕御驾亲征!” 赵嵩直起身子,语气多了一丝嘲弄:“陛下若要离京,国不可一日无主,臣等只能另立监国了。” 图穷匕见。 大殿内死寂。沈昭云的手指攥出青筋。他想杀人,但殿外的禁军将领一半都是赵嵩的门生。 “另立监国?”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在太和殿上空响起。 赵嵩猛地回头:“谁在喧哗?” 太和殿那两扇重达千斤的包金大门,原本紧紧闭着,此刻却在一股无形力量的推挤下,轰然洞开。 外面的阳光刺了进来。紫金色的光芒顺着汉白玉台阶一路铺展,直接蔓延进大殿中央。 一个女人踩着紫金光芒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袭赤金色的龙袍,头发挽成飞天髻,头戴九尾凤钗。没有任何侍从,也没有任何通报。她就那么一步步走进来,目光扫过满朝文武,眼神平静得看死人一般。 有人觉得这身打扮眼熟。 太常寺卿揉了揉眼睛,视线顺着那张脸看过去,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他每天都要去太庙上香,那张脸,跟挂在太庙正中央的那幅开国女帝画像,一模一样。 “大胆狂徒!敢穿龙袍硬闯朝堂!”赵嵩大怒,“殿前武士何在?拿下!” 殿外的甲士拔出腰刀冲了进来。 沈星冉停下脚步。她甚至没有抬手,只是一股磅礴的紫金国运猛地从她身上爆发开来。 冲进来的十几名甲士瞬间双膝碎裂,重重砸在金砖上,哀嚎都发不出来。紫金色的国运龙气在大殿内盘旋,压得所有文武百官喘不过气,脊背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沈昭云猛地站了起来。他看着那张脸,感受到那种同宗同源却浩瀚如海的气息,双腿一软,直接从龙椅前跪了下去。 “不肖子孙沈昭云……叩见高祖母!” 沈昭云这一跪,大殿里的老臣们彻底崩溃了。太常寺卿第一个扑倒在地,浑身发抖:“是……是圣祖女帝!陛下显灵了!” 赵嵩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腿肚子一转筋,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沈星冉走到赵嵩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岁赐?和谈?”沈星冉的声音冷得掉渣,“朕当年打下这片疆土,把你们祖宗从泥地里拔出来穿上官服。两百多年过去,你们不仅学会了中饱私囊,还学会了给外人当狗。” 赵嵩冷汗砸在地砖上:“圣……圣祖明鉴,臣……臣是为了大晋苍生……” 沈星冉没有听他废话。她手指一点虚空。大理寺档案库里那些被藏匿、销毁的密信,在国运力量的牵引下,凭空出现在她手中。一沓信件直接砸在赵嵩的脸上。 “建安二年,赵家私售铁器给北燕;建安五年,克扣阴山关军饷三百万两。这是你亲笔画的押。”沈星冉转身,不再看他,径直走向那把龙椅。 “拖出去砍了,九族诛绝。” 殿外瞬间落下两名身穿黑衣的暗卫。那是两百年来一直只听从开国皇帝密令传承的星辰卫。他们架起瘫软如泥的赵嵩,直接往外拖。惨叫声在台阶上戛然而止。血溅在太和殿的门槛上。 沈星冉在龙椅上坐下,看着下方瑟瑟发抖的百官,手指敲了敲扶手。 “既然你们脑子不清醒,朕帮你们清醒。星辰卫听令,今日起关闭汴京城门。凡名单上的人,一律抄家问斩。” 随后一个月,汴京城血流成河。 沈星冉根本不跟这些人玩权谋。她的意志就是大晋的意志。她花了一个月时间,杀了三个内阁大臣,清洗了六部一半的官员。查抄的家产装了几个国库。北边的三十万联军,在收到赵嵩人头的当天,直接吓得退避三舍。 大晋的毒瘤,被她用一把最快最钝的刀,硬生生剜了出去。 夜深汴京皇宫,御书房。 沈星冉靠在软榻上,翻看着新任内阁送来的折子。沈昭云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这个老祖宗杀起人来,比史书里记载的还要狠厉十倍。 “下去吧。”沈星冉合上折子,扔在桌上,“明天不用来请安了。” 沈昭云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退了出去,顺手关上殿门。 御书房内只剩下沈星冉一人。腰间的金色铃铛晃动了一下,一道清脆的声音在识海里响了起来。 “主人,累死我了。”琳琅铛化作一个半透明的小女孩,坐在砚台上,两条腿晃荡着,“我刚刚趁那个谢辞睡着,把他的魂体封在铃铛最深处了。” 沈星冉端起茶杯:“他没睡。他就在听。” 琳琅铛吓了一跳,赶紧看了一眼铃铛内部:“他装睡?哎呀不管了。主人,你真打算带着他穿越万界?魂体这东西最耗本源,你要是把他带在身边,不仅费功德,还得时时刻刻分出精神力温养他。他是你的执念产物,时间长了,他会被世界排斥到魂飞魄散的。” “我不带他走。”沈星冉放下茶杯。 铃铛深处的暗金纹路闪烁了一下,一股极其压抑的波动传了出来,那是谢辞神魂震荡的迹象。 沈星冉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谢辞。” 暗金纹路亮起,谢辞的声音传进识海。没有任何发怒,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顺从。 “陛下臣在,微臣……哪里做得不好?” “你做得很好。就是因为太好,我不能让你跟一个孤魂野鬼一样跟着我。”沈星冉看着跳动的烛火,“你本是这世间的权谋巅峰,困在铃铛里,太委屈你。” “微臣不委屈。只要在陛下身边……” “我要把你送去修真界。”沈星冉打断他的话。 谢辞没出声。 沈星冉继续说道:“我会花一笔功德,在下一个大千世界里给你买一个身份,顶级的资质。把你送进去投胎,你自己去修仙。修真界岁月漫长,只要你修炼有成,度过雷劫,自然能飞升仙界。” 沈星冉继续说道:“我会在上面等你。你自己爬上来。做得到吗?” 琳琅铛能感受到铃铛深处那个魂体正在剧烈地翻滚,那是执念在与理智厮杀。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谢辞的声音再次响起。 “微臣领旨。”他继续说道“无论几百年还是几千年,微臣爬也爬到陛下面前。” “知道就好。”沈星冉站起身,“你先在我这里休养几年,把神魂彻底稳固。等我处理完这个世界的事,就把你送走。” 解决了谢辞的安置问题,沈星冉转身看向书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奏折。 这一个月来,她翻阅了大晋两百年来的案宗和各地的奏报。由于她当年留下的各种科技种子和教育体系,大晋的生产力早就突破了封建王朝的极限。蒸汽机已经用在了纺织厂和煤矿里,火枪装备了新式军队,江南的商贾开办了远洋贸易公司。 民智已开,资本萌芽。这种时候,皇权就是悬在社会发展头上的一把铡刀。不管皇帝是好是坏,一人独裁的体制,已经阻碍了这个帝国的脚步。这正是为什么内外勾结如此容易,因为世家大族在追求更大的利益分配,而皇帝的权力成了最大的障碍。 “既然朕回来了。就再送你们一程。”沈星冉眼神冷峻。 三日后,太和殿再开朝会。 这次不仅仅是在京的六部官员,沈星冉还让人用加急快马,召集了天下十三省的总督,以及江南几家最大商号的话事人。殿内外站满了人,几百双眼睛敬畏地盯着高坐在龙椅上的赤金身影。 沈星冉没有废话,直接让沈昭云宣读了一份长达万字的诏书。 这是一份新宪法。 诏书内容震惊了所有人。从今日起,大晋废除皇权绝对统治。 皇帝将退居幕后,成为国家的象征,不再拥有直接生杀予夺的权力。成立大晋议会,由各省选举代表组成。军权归国防部,财权归议会,律法归最高法院。所有重大国策,需议会表决通过,首长签字,皇帝盖章。 大殿内没有欢呼,也没有反对,只有纯粹的震撼。 几千年来,所有人都觉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谁能想到,这位亲手建立大晋的开国圣祖,竟然亲手终结了皇帝的统治时代。 沈昭云手心全是汗,念完最后一个字,他转头看向沈星冉。 他是失落的,但他不敢有任何反抗。 沈星冉站了起来。她走到白玉台阶的最边缘,看着下面神色各异的百官和商贾。 “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大晋不需要一个永远不犯错的皇帝,因为人都会犯错。大晋需要的是规矩。”沈星冉的声音传遍整个皇宫,“你们想要利益,就去海外打市场,去开办工厂,去研制新机器。谁敢在内耗上动手脚,大理寺的铡刀不会钝。” 她伸手,摘下了头上的九尾凤钗。长发披散下来。 “今日之后,再无皇权独裁。”沈星冉把凤钗放在龙案上,“大晋,万胜。” 台下的军方将领第一个反应过来,单膝跪地,齐声狂吼:“大晋万胜!” 百官回过神,纷纷跪倒,声音震破云霄。 无帝时代,开启。 就在沈星冉放下凤钗的那一瞬间,大殿上空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响。不是普通的雷声,而是规则在震荡。 天空中的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庞大力量撕裂。一道比之前紫金光芒更加纯粹、更加浩大的青色光柱,直接击穿了太和殿的屋顶,罩在了沈星冉的身上。 沈星冉这一举动,直接将文鑫界的文明进程强行拉升了一个维度。整个世界的等级,跃迁了! 海量的功德之力倒灌进琳琅铛,铃铛激动得散发出耀眼的金光。 沈星冉抬起头,感受着体内功德仙根的生长。 “主人!”琳琅铛大喊,“通道打开了!是一个修真位面,而且等级极高!” 沈星冉看向识海深处的谢辞“谢辞,该上路了。” 第136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我?沈星冉?海王? 沈星冉让琳琅铛分出一笔功德“把谢辞送去高级修真位面,安排个好出身。” 琳琅铛刚收了海量功德到也爽快:“包在我身上!!” 谢辞的魂体看着沈星冉深深下拜“陛下,臣在上界等您。” “去吧。”沈星冉摆手。 通道开启,谢辞的魂体化作流光消失。 沈星冉在太和殿那一手,彻底震碎了大晋两百年的世家根基。 之后三年,她坐在皇宫里,看着议会选举,看着第一部宪法推行,看着工业革命的火种在这个古典王朝彻底燃起。 沈星冉翻完最后一份内阁呈报的折子,见沈昭云已经完全适应了新制度,这才点头。 “琳琅铛,走。” “好嘞!” ——————————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紧接着是钻心的刺痛。 “嗖嗖嗖!” 沈星冉睁眼,入眼是一片猩红的血雾,脚下阵法光芒大盛,数十根沾着毒液的地刺正刺向她的各大要害。 这具身体的经脉断了三根,刚到......原主已经死透了。 “破!” 一股磅礴的金光形成一道如有实质的金色护盾。 “砰砰砰!” 毒刺撞在金光上,寸寸崩碎。血雾被金光硬生生逼退十丈。 沈星冉一脚重重跺在阵眼上。 “轰隆”一声,杀阵彻底被破,地面炸出一个大坑。 她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 身上穿的是一件极其繁复的流仙裙,轻纱曼妙,到处都是蕾丝和飘带。打起架来简直就是送死的累赘。 “这什么破衣服。”沈星冉眉头紧锁,“撕啦”一声,直接把长及拖地的裙摆撕到膝盖以上。 周围是一片阴暗的密林,散发着腐烂的树叶味。 沈星冉找了棵最粗的古树,跃上树干,盘腿坐下“传输记忆。” 沈星冉闭着眼,眉头越皱越紧。 原主也叫沈星冉。水木双灵根,资质放在这低级修真界算得上中上。但她最出名的根本不是修为而是脸倾国倾城,楚楚可怜...... 背景也很硬,修真世家沈家旁系幺女,中级宗门青玄宗众人最疼爱的小师妹。 因为长得美又会撒娇,原主从小就过着众星捧月的生活。 但她的最大爱好是:养鱼。 什么大师兄、隔壁万剑宗那的剑修天才、魔门少主、家族里的天才表哥....... 整个南域修真界的顶级青年才俊,多半都在她的鱼塘里扑腾,她游刃有余,谁也不答应,谁也不拒绝。 这次秘境试炼,本是几条“大鱼”争相表现的机会。结果刚进秘境,触发了上古随机传送阵。原主被单独传送到这处死地。 她那点靠丹药堆起来的筑基初期修为,连阵法边缘都没摸到,就直接被毒刺穿透,当场陨落。 记忆读取完毕,一道微弱的执念停留在识海深处。 “我要成为修真界最强女修!我要全天下的绝色男修都对我死心塌地!” 执念消散。 沈星冉睁开眼“就这?” 她在这个世界不用从零开始拼搏。功德仙根在体,只要给她时间吸收天地灵气,重回上辈子的大乘期修为只是时间问题。 “成为最强女修?最多十五年,我让这个世界的修士听到我的名字就打哆嗦。” “至于当海王……”沈星冉摸了摸下巴,“也不难。” 识海里,琳琅铛突然发出嗡鸣。 “主人……”琳琅铛的声音幻化成小女孩的模样,捂着脸,“您确定您知道什么叫海王吗?” “知道啊。”沈星冉理所当然地回答,“不就是收拢天下绝色吗?等我成了第一人,把那些长得好看的男修全抓回来,关在后山。谁不听话就打断腿,一天喂三顿辟谷丹。这不就是养在池子里了?” 琳琅铛沉默了。 “主人!你做个人吧!!那是养猪!不是养鱼!” “海王靠的是拉扯!是暧昧!是欲擒故纵!是哥哥你很好但我们只是朋友!” 琳琅铛在识海里疯狂打滚:“您是个钢铁直女啊!上辈子那个谢辞,纯粹是因为他自己是个恋爱脑加偏执狂!您要是按您的路子搞,鱼全得被您锤死!” 沈星冉嗤笑一声:“矫情。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话音刚落,密林深处传来一阵呼喊“冉冉!” 一道白色的身影掠过树冠,稳稳落在沈星冉所在的古树下方。 来人一身月白长衫,背负长剑,眉目俊朗,神色间全是焦急和担忧。 沈星冉在记忆里扒拉了一下.......找到了..... 万剑宗剑修天才陆行云。也是原主鱼塘里最肥的那几条之一。 陆行云抬头,看见坐在树杈上的沈星冉,他足尖一点跃上树干,伸手想去抱她,却又生怕碰疼了她。 “冉冉!你没事吧?我感应到传送阵波动,顺着你的气息一路找过来。这片是迷雾死林,你有没有受伤?” 他的目光落在沈星冉被撕短的裙摆上,又看到下方崩碎的阵法和血迹。 “你流血了!是谁伤的你?我这就去宰了他!”陆行云手握剑柄,杀气腾腾。 沈星冉低头看着他。 这人长得确实不错,剑眉星目,自带一股凛冽的少年锐气。要是放在以前,原主早就眼泪汪汪地扑进他怀里,娇滴滴地哭诉自己的害怕了。 但现在坐在这的是沈星冉。 沈星冉淡淡开口:“没人伤我,就是运气不好传送到了一个杀阵里面,阵被我破了,衣服太长碍事,我撕的。” 陆行云愣住了,他准备了一肚子安抚的话,结果...... 以前的冉冉,就算是被草叶划破一点油皮,都要他哄上半天;今天怎么……这么冷静? “冉冉,你……是不是吓坏了?”陆行云放柔了声音,伸手去拉沈星冉的手,“别怕,我来了以后我绝不让你离开我半步。来,我带你下去。” 沈星冉侧身避开他的手,从树干上一跃而下。 稳稳落地。 陆行云看着自己落空的手,他赶紧跟着跳下来,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件雪白的大氅,想要披在沈星冉肩上。 “秘境阴冷,你穿得太少,快披上。” 沈星冉抬手挡住大氅“不用。这衣服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陆行云彻底懵了“拔剑?冉冉,你是音修,用的是流光琴啊。” 沈星冉动作一顿......大意了,忘了原主的设定是个只会在后面弹琴加状态的娇弱辅助。 “哦,改行了。”沈星冉面不改色的说到,“弹琴太墨迹,还是砍人比较快。” 琳琅铛在识海里发出尖叫:“主人!您的娇弱人设崩了!彻底崩了!这可是万剑宗的第一天才!您稍微掉两滴眼泪,他能把整个秘境的灵草都双手奉上啊!” 沈星冉在识海里冷冷回了一句:“闭嘴。老娘想要什么,自己去抢。” 陆行云看着眼前的沈星冉,觉得无比陌生。 但这种陌生,非但没有让他反感,反而让他心跳加速。那双总是水汽氤氲的眼睛,此刻清明冷冽透着锋芒。 “好。”陆行云深吸一口气,“既然冉冉想练剑,那我教你!万剑宗的绝密剑谱,你想学什么我偷出来给你!” 琳琅铛惊呆了:“卧槽,这鱼是个抖M吧?” 沈星冉没理会他们。 她耳朵微动,捕捉到了几百米外的一丝异样动静。 “有东西来了。”沈星冉转身,看向密林深处,“六阶妖兽,铁甲玄水鳄。” 陆行云立刻拔剑挡在她身前:“冉冉退后!区区六阶妖兽,交给我!” “交给你?”沈星冉一把将他拨开,反手从储物袋里抽出一把铁剑,那是原主平时用来摆样子的。 “站这别动,别抢我的人头。” 话音未落,紫金色的功德金光悄然附着在铁剑之上,剑气激荡,直接将前方的迷雾劈开一条笔直的通道。 陆行云呆立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原本连杀只鸡都要闭眼睛的少女,一剑劈碎了六阶铁甲玄水鳄的头骨,鲜血溅在她的脸上。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熟练地剖丹、挖骨、装储物袋,动作行云流水; 陆行云咽了一口唾沫,他的心脏狂跳起来。 沈星冉拎着带血的铁剑走回来,看了他一眼:“怎么?吓到了?怕了就滚......怕就到旁边休息一下。” 陆行云:“不怕!冉冉,你拿剑的样子……太美了!” 沈星冉:“……” 这修真界的男人,脑子多少有点大病。 “行了,别废话。”沈星冉把妖丹扔进储物袋,“这个秘境里有什么好东西,咱们一起去拿。”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中突然炸开一朵紫色的烟花。 那是青玄宗的求救信号。 陆行云脸色微变:“是青玄宗的紫气雷音!冉冉,可能是你大师兄出事了!” 第137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带不动啊!这群恋爱脑队友! 沈星冉刚迈出半步,胸口一阵剧痛。周围的空气挤压过来,要把她从这个空间里排挤出去。 识海深处,六根清净竹散发出一阵清凉的绿光。绿光包裹住神魂,痛感退潮。 “主人!”琳琅铛在识海里着急道,“天道在排斥你!你把原主的人设偏得太狠了!一个只会弹琴的娇娇女徒手单杀六阶妖兽,天道逻辑无法自洽了!” 沈星冉稳住呼吸,让她去演个柔弱小花,确实为难。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处于震惊的陆行云。 得亏这剑修是个没心眼的直肠子,脑回路清奇,换个聪明点的人,这会儿早拔剑试探她是不是被夺舍了。 人在屋檐下,得把人设圆回来。 沈星冉手指一松,带血的铁剑掉在地上。 她膝盖一软,跌坐在草地上,双手捂住脸。 “陆师兄……”沈星冉强行逼出一点哭腔,“我好害怕,我刚才不知道怎么了,脑子里一片空白。那妖兽冲过来,我只顾着乱挥剑。我的手腕好疼。” 陆行云眼里的疑惑彻底消散,他立刻单膝跪地,握住沈星冉的手腕。 “没事了冉冉。”陆行云用灵力帮她缓解手腕的酸痛,“生死关头激发潜能,这很正常。你做得很棒。” 沈星冉顺势垂下眼帘,修真界的男修真好骗。 “陆师兄,大师兄有危险,我们快去。”沈星冉反手抓住陆行云的袖子。 陆行云点头,直接揽住她的腰,御剑腾空。 两人穿过迷雾,落在十几里外的一处山谷。 山谷中央,血气冲天。八根黑色的石柱按照奇门遁甲的方位排列,交织出一片密不透风的血色光网,高阶杀阵。 阵法中央,一个穿着青玄宗服饰的年轻男人正举着一面残破的灵盾死死支撑。他浑身是血,发丝散乱。 正是青玄宗大师兄,原主鱼塘里最稳重的一条鱼,温如玉。 沈星冉看了一眼,这宗门从上到下全是一群倒霉蛋。一个传送到死地,一个直接掉进高阶杀阵。 “冉冉!别过来!”温如玉眼角余光扫到沈星冉,大吼出声。吼完这一句,一口鲜血喷在灵盾上。阵法的血刃再次下压了三寸。 陆行云拔剑就上。 “轰!”一道凌厉的剑气劈在光网上,直接被反弹回来。陆行云退了三步,脸色难看。 “这阵法品级太高,强攻打不破。”陆行云咬牙,“冉冉你躲好,我用本命精血再试一次!” “别动。”沈星冉脱口而出。 陆行云停下动作,回头看她。 沈星冉赶紧调整语调:“陆师兄,你若是受伤了,我会更难过的。” 陆行云握紧剑柄,感动得点头。 沈星冉没有再管他。她放出神识覆盖了整个山谷。 阵法纹路在她脑海中清晰显现。坤位灵力停滞,坎位气息驳杂。阵眼就在生门反向的死角。 不能自己动手,那就只能让他自己破。 沈星冉将神识凝成一线,直接传入温如玉的识海。 “左平移三步,用破岩斩攻坤位。”清冷果断的嗓音在温如玉识海中响起。 温如玉浑身一震。这声音非常陌生,他此时已到强弩之末,来不及多想,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动作。 他强行平移三步,手中灵力爆发,一记破岩斩狠狠砸在左侧石柱下方。 “咔”的一声,光网停顿了一瞬。 “有高人指点!”温如玉狂喜。 “退守兑位,转身,用你最强的一招打正后方地面的那块凸起。”神识传音再次响起。 温如玉毫不迟疑,收盾转身,手中长剑爆发出刺目的青光,倾注全身灵力,一剑刺入地面的石块。 “轰隆!” 八根石柱同时崩裂。血色光网破碎,化作漫天灵气光点消散。 温如玉脱力倒地,大口喘息。他抬头看向四周,抱拳高喊:“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青玄宗温如玉,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山谷里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没人回应他。 陆行云提着剑跑过去,把温如玉扶起来。 沈星冉小跑着跟上,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张丝帕,捏在手里,满脸关切地递过去:“大师兄,你伤得好重,吓死冉冉了。” “我没事。多亏有高人暗中相助。”温如玉强撑着站起来。 接下来的十天,是沈星冉两百多年来过得最憋屈的日子。 温如玉伤势未愈,陆行云主动承担了主攻手的角色。两人一剑一盾,把沈星冉护在最后面。 沈星冉抱着流光琴,坐在石头上。 一头三阶风行豹扑向陆行云左侧。 沈星冉手指放在琴弦上。 “拔剑啊!横削它的后腿!你跳那么高干什么,把侧肋全漏出来了!”沈星冉在心里疯狂咆哮。 陆行云一个华丽的空翻,避开风行豹,随后转身一剑刺空。 沈星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拨动琴弦。 “铮——”一道轻柔的音波扩散开,落在陆行云身上,给他加了一个微弱的速度增益。 “谢谢冉冉!”陆行云大喊,干劲十足。 风行豹转身咬向温如玉。 “别用盾挡!往右侧滚,直接割它喉咙!”沈星冉手指扣紧琴弦,指甲都在石壁上抠出了印子。 温如玉稳扎稳打,举起灵盾硬扛了这一爪,被震退两步。 沈星冉无奈,再次拨弦,丢了个治疗音波过去。 这两人打架毫无效率。花里胡哨的动作太多。每次沈星冉看着他们错失一击必杀的机会,都得靠念大悲咒才能按捺住冲上去抢怪的冲动!! 白天强颜欢笑,端茶倒水;晚上还要听两个男人明争暗斗地献殷勤。 沈星冉维持着乖巧的笑脸,体验不同性格确实新鲜,但每天把杀意憋回肚子里,太累了。 这种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了!!得找个借口结束这无聊的营业。 秘境开启的最后一天。 三人走到传送阵边缘。阵法光芒闪烁。 一头五阶地裂熊突然从地下钻出,直接拍碎了前方的岩石。气浪翻滚。 温如玉和陆行云同时拔剑迎战。 沈星冉站在最后。看着翻滚过来的气浪。她完全可以躲开。 但她没动。 她放松身体,收起所有防护灵力,迎着气浪站立。 气浪撞在她身上,沈星冉顺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一口真血喷了出来。 直接闭眼、屏息、装晕。 “冉冉!”温如玉和陆行云发疯一样斩杀地裂熊,不顾自身伤势冲了过来。 传送阵亮起,两人抱着沈星冉冲出秘境。 青玄宗,落云峰。 沈星冉躺在木床上。 长阳真人坐在床边,手指搭在沈星冉的手腕上。这位青玄宗的元婴长老,是原主的师尊。 “内腑震荡,好在没有伤及根本。休养半月即可。”长阳真人收回手。 沈星冉睁开眼“师尊。” 长阳真人看着自己这个最疼爱的小徒弟。以往受点轻伤都要哭天抹泪,今天怎么出奇的安静。 “冉冉受苦了。如玉已经把秘境里的事告诉我了。你也是为了不拖累他们,才硬扛了那道气浪。”长阳真人叹息。 温如玉就是这么脑补的,沈星冉也懒得解释。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靠在床头,没有撒娇也没有委屈“师尊。徒儿有话要说。” “此次秘境,生死一线。徒儿亲眼看着大师兄被阵法困住,看着陆师兄与妖兽搏杀。徒儿只会弹琴,什么也做不了。” 沈星冉垂下眼帘“徒儿顿悟了:别人给的保护,随时都会收回;别人给的资源,也终究不是自己的。” 长阳真人瞪大眼睛。 “徒儿心境受损,觉得以前的自己太过骄纵无知。”沈星冉抬起头,目光直视长阳真人。 “从今日起,徒儿想闭关,徒儿要转修剑道。” 长阳真人看着沈星冉,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从这徒弟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道心。 那是经历了生死大恐怖之后,才会生出的极致的坚定。 原先那个只会围着男修打转的娇花没了。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一个真正摸到修真门槛的求道者。 “好。”长阳真人站起身,满脸欣慰,“你能有此顿悟,不枉这次秘境之险。不过,转修剑道非同小可。你那把流光琴……” “上交给宗门。”沈星冉回答得很干脆。 长阳真人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外。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既然你想闭关静心,那有一件事,为师也该告诉你了。原本怕你伤心,一直压着没提。” 沈星冉没有接话。 “三个月后,便是南域宗门大比。你家族那边传来消息,你那个表哥李修白,半个月前已经与万剑宗宗主之女定下了双修大典。” 长阳真人看着沈星冉的反应。 李修白,原主鱼塘里最舍得砸资源的那条大鱼,也是原主倾注心血最多的人。 沈星冉心里毫无波澜。 “定就定了吧。”沈星冉拔下头上的玉簪放在枕边。 长阳真人彻底放心,推门离去。 房间门关上,沈星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僵硬的脖颈。 “主人。”琳琅铛从识海里飘出来,“你这转场也太生硬了吧?” “管它生硬不生硬。反正借口找好了,以后谁再跟我套近乎,我就直接拿剑劈他,理由就是心境转变追求大道。” 第138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很好,你落到我手里了,大法师 闭关的地方在青玄宗后山,叫枯荣崖。 名字取得文绉绉的,实际就是一个塞了两张蒲团的石洞,四面石壁上刻满了防止走火入魔的镇压阵纹。 青玄宗弟子都不爱来这儿,嫌闷。 沈星冉觉得这地方好极了。 不用弹琴,不用演戏,不用对着两个大眼仔天天挤出一脸“你们都好棒”的表情。 清净! 她盘膝坐在蒲团上,功德周天循环运转。 紫金色的光芒在经脉中流淌,十二处节点依次亮起,每转一圈,灵力就凝实一分。 这具身体的根骨其实不差,水木双灵根,放在低级修真界确实够看。只是原主把全部精力都花在了钓鱼上面,修为被丹药硬堆到筑基初期,根基虚浮。 沈星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原主体内那些乱七八糟的丹毒全部逼出来,经脉清理干净,重新打地基。 第三十天,筑基中期。 第六十天,筑基后期。 连破两层,还是在压着速度走的情况下,要不是怕动静太大惊动长阳真人,她能直接冲金丹。 枯荣崖外。 沈星冉推开石门,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两个月没见太阳。 守在洞外的小师弟李清远被吓了一跳。 “师……师姐?你出关了?” “嗯。” 李清远上下打量了一番,总觉得师姐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的沈星冉走路都带着一股软绵绵的劲儿,现在......肯定是错觉。 沈星冉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运转畅通。筑基后期的境界在这个修真界已经算得上年轻一辈里的高层水平。 再加上她累世积累的战斗经验,三个月后的宗门大比,她有百分百的信心碾压全场。 琳琅铛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来了“主人啊,您的任务别忘了。还有您的人设,别偏得太狠好不?” 沈星冉问道“怎么说?” “您刚闭关两个月就从筑基初期到筑基大圆满,这速度在南域修真界属于妖孽了。大比的时候要是全力出手,那些男修不会觉得冉冉好美好强,只会觉得这女人被夺舍了。” 沈星冉叹了口气:“所以呢?我还得继续装?” “至少得让天道逻辑能自洽。您是经历生死大恐怖之后顿悟转修剑道的,进步快可以理解,但不能快到离谱。慢慢来,两三年就差不多了。到时候您想怎么浪都行。” 两三年......沈星冉捏了捏眉心。 “行吧。这任务也没啥难度,原主的愿望不就是成为最强女修和让所有绝色男修死心塌地?等我站到顶上,那就是顺带的事。” 沈星冉想了想,补了一句:“而且原主又不能爬起来咬我,让她的身体多活几年、多强几倍,她应该做梦都能笑醒。” “就当修心了。” 琳琅铛松了口气:“对对对,修心修心,您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 宗门大比在三日后出发。 青玄宗出动了一艘三级灵舟,带上宗内筑基以上的全部年轻弟子,浩浩荡荡地朝南域最大的修炼圣地:天衡城驶去。 灵舟上,沈星冉靠在船舷边看风景。 这就是修真界的好处了。站在云层之上,万里山河尽收眼底。 温如玉站在甲板另一侧,时不时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闭关之前沈星冉说过不想见任何人,他就老老实实没去打扰。但两个月不见,小师妹的气质变化太大了。 灵舟飞了两天一夜,天衡城出现在前方。 城建在一座方圆百里的浮空岛上,灵气浓郁。各大宗门的灵舟密密麻麻地停靠在码头。 沈星冉跟着队伍下了舟,刚踩上实地。 “冉冉姐姐!”一个粉衣少女冲了过来,一把抱住沈星冉的胳膊。 沈星冉在记忆里翻了一下:赤霞谷的叶小棠,原主一手调教出来的跟班。 “冉冉姐姐你终于来了!我可想你了!” 沈星冉维持住笑容:“小棠,有没有乖乖修炼?” “有!筑基二层了!是不是很厉害?” 沈星冉笑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还没走出十步,又有人过来了。 “沈师妹,好久不见!上次你托人送我的灵草方子很有用,我炼出了一炉二品丹药。” “星冉啊!你表哥今天也来了,你知道吗?” “冉冉,天剑宗周师兄让我带个话,说他最近新悟了一套剑诀,想请你品鉴。” 一路走到住处,沈星冉被二十多个人拦着寒暄。 男修热情洋溢,女修……也还行。 除了几个明显看不惯原主的之外,大多数女修也被原主哄得服服帖帖。该送礼送礼,该帮忙帮忙,从不抢别人明面上的风头。 沈星冉一边笑着应对,一边在心里暗暗吃惊。 这原主虽然是个海王,但情商确实是她四辈子以来见过最高的。 每个人的名字、喜好、宗门、修为层次全记得清清楚楚,不同身份用不同的说话方式。对天才客气礼让,对普通弟子温柔亲和,对女修大方不做作。 在这种低级修真界,人脉有时候比修为还管用。 “学到了。”沈星冉在心里暗暗记下。 她自己的社交方式一向简单粗暴:要么当朋友,要么当敌人,要么直接打服。 但原主这套细水长流的手段,确实有可取之处。 —————— 安顿好住处后,沈星冉刚端起茶杯,门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一个高瘦的年轻男人,正是原主的表哥。 沈星冉打开门,没等她开口,李修白先低下了头。 “表妹。”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愧疚。 “进来说。”沈星冉侧身让开。 两人在桌边相对而坐,李修白攥着茶杯,好半天才开口。 “表妹,有件事我一直想亲口告诉你。我之前……原本已经向姑父提出订婚了。” 沈星冉脸上表情不变,端着茶杯等他说下去。 “可是姑父和姑母拒绝了。” 沈星冉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好事,要是真跟这表哥订了婚,她还得再想辙甩掉他。 “表哥,是咱们有缘无分。这样也挺好的,你与万剑宗宗主之女的大典,我会备一份厚礼。” 李修白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酸涩和意外;他以为表妹会难过,至少会红一下眼眶,但她看起来是真的不介意。 “还有一件事。”李修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姑父说……已经帮你定了亲。” 沈星冉端茶的手停了。 “定到了隔壁城王家。”李修白看着沈星冉,“王家嫡子,王翊,单灵根,王家对这门亲事很上心。姑父说王家比沈家、李家更有底蕴,这门婚事对你的修行有利。” 沈星冉的脑子“嗡”了一下,她悬着的心放太早了。 王翊??? 沈星冉把茶杯放在桌上,脸上还挂着得体的微笑。 但识海里早已没了往日的沉稳:“琳琅铛!!” “在在在!” “给我查!现在、立刻、马上!和我订婚的王家的王翊,是不是那个王翊?!” “哪个王翊?” “玄都大法师!!人教首徒!!那个教我功德周天循环然后说要封印记忆封印修为下界历练的王翊!!” 琳琅铛飞速调动神识,开始搜索这方天地的气息残留。 三秒后,琳琅铛“主……主人。查到了。” “说。” “王家嫡子王翊,十九岁,单金灵根,筑基后期。三年前突然开窍,修炼速度一骑绝尘。性格清冷寡言,从不与人交际,被外界称为''冷面石头''” “我不管他什么石头不石头!”沈星冉在识海里咬牙,“是不是他!” “气息吻合度:百分之九十。” “剩下百分之十呢?” “他封锁了记忆和修为,连自身气息都被天道规则覆盖了一层。但咱们和他接触的太多了,盖得住别人,盖不住我。” 琳琅铛默默补了一句:“恭喜主人,您的未婚夫是三界顶流。” 沈星冉抬手从表哥手里拿过了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的,一口灌下去。 李修白看着表妹的动作,以为她受了刺激:“表妹,你要是不愿意,我去跟姑父说......” “不用。”沈星冉放下茶杯“表哥这门亲事,我很满意。” 李修白不解。 门关上之后,沈星冉一个人坐在床边打坐,王翊啊王翊,你说什么来着?封锁记忆,以凡人身份走一遭? 你倒是走啊,走到老娘的地盘上来了。 她还记得在国运战场那些天,被封印功德逼着盖木屋的日子。还记得他那句“你先完成任务,我再告诉你修行法”的资本家嘴脸。 现在好了,你不记得我,我可记得你!你不是要体验人间吗?我让你体验个够。 第139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先比做人? 宗门大比的正式比斗在两日后。 但真正的较量,从抵达天衡城的第一天就开始了。 沈星冉原本打算窝在房间里打坐到比赛那天,结果门槛差点被踩烂。 第一个来的是赤霞谷的叶小棠,拉着沈星冉非要帮她梳头。 第二个是碧波宗的章扬,一个圆脸少年,抱着一摞手抄的丹方跑来,说是上次沈星冉随口提了一句他的炼丹火候有问题,他回去琢磨了三个月,终于炼出了二品回灵丹,要请她过目。 第三个是天机阁的苏婉清,女修,金丹初期,气质冷淡。她没进门,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把一个锦盒放在门槛上就走了。 沈星冉打开一看,是一枚品相极佳的聚灵玉。 琳琅铛在识海里啧啧称奇:“这苏婉清跟原主关系不熟吧?怎么也送东西?” 沈星冉翻了翻记忆:“原主三年前帮她在拍卖会上举了一次牌,拦下了一个跟她争抢功法的世家子弟。原主当时只是看那世家子弟不顺眼。” “就这点事儿,人家记了三年?” “所以说原主这个人,做好事不留名,但人家全记在心里。” 沈星冉看着满桌的拜帖和请柬,叹了口气。 躲是躲不掉了。 原主经营了十几年的人脉网,她要是突然断了往来,崩的不只是人设,还有天道逻辑。 “行吧,营业。” 沈星冉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袍子,把头发简单束了个高马尾,推门出去。 —————— 天衡城的演武场在城中央,是一座圆形的巨大石台,周围环绕着十二根阵法石柱,能隔绝灵力余波,防止误伤观众。 正式大比还没开始,但演武场已经热闹得像菜市场。 各大宗门的弟子三五成群地扎堆切磋,借着“友谊赛”的名义互相摸底。 沈星冉刚走到场边,就被万剑宗的周天明拦住了。 “沈师妹!”周天明拱手,语气客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听闻师妹闭关两月,转修剑道,在下佩服。不知可否赏脸指教两招?” 沈星冉看了他一眼。 记忆中,周天明是万剑宗年轻一辈排名第三的剑修,筑基后期。原主曾经夸过他的剑法“凌厉中有柔”“很像天上的流星”...... 那之后周天明就对原主死心塌地了。 “好。”沈星冉点头。 两人上了演武台。 周天明拔剑,灵力涌动,剑锋上泛起银白色的光芒。 “万剑宗,周天明,请师妹赐教。” 沈星冉从腰间抽出那把普通铁剑。没有灵力附着,没有光芒。 周天明愣了一下,以为她还没准备好。 沈星冉偏头看他:“出剑。” 周天明点头。 他脚下步法展开,三步之内变了五个方向。这套身法是万剑宗的看家功夫,灵活多变,配合他快速精准的刺击—— 一剑刺向沈星冉的右肩。 沈星冉没有格挡,只是身体微微侧了半寸。 剑刃擦着她的袖口过去。 周天明目光一凝,收剑回转,第二剑紧跟着削向她的腰侧。 沈星冉再侧半寸。 第三剑。 第四剑...... 五剑之后,周天明的呼吸已经乱了。他每一剑都是全力出击,但对面的人只靠最小幅度的闪避就化解了全部攻势。 铁剑始终没有出鞘。 沈星冉看着他,开口:“你的身法够快,但出剑的时候右肩习惯性前探两寸,重心会偏。碰上经验老的对手,这两寸就是破绽。” 周天明一怔。 “第三剑的角度可以再低半尺,你的灵力输出习惯走上盘,但你身高不占优势,走下盘反而能扬长避短。” 沈星冉说完,后退一步,拱手。 周天明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师妹……你这是筑基后期?” “嗯。” “我记得你三个月前不是才筑基初期?” “差点死了。不进步快点,下次真死了。”沈星冉面不改色。 周天明沉默片刻,深深一礼:“多谢师妹指点!受教了!” 这一幕被演武场周围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消息传得很快。 接下来半个时辰,沈星冉又被五个人拉着“过招”。 天机阁的柳长空,筑基中期,擅长符箓。沈星冉三招之内找到了他布阵的节奏间隙,告诉他“符箓之间的衔接空隙太长,实战中对手不会等你画完”。 碧波宗的章扬,筑基初期,防御型体修。沈星冉没动手,只是让他扎马步站了一刻钟,指出他左膝有旧伤没养好,硬撑着修炼迟早要出问题。 赤霞谷的叶小棠也上来凑热闹,被沈星冉一指头弹在额头上弹了回去。 “你那点修为就别上来丢人了,回去把基础功法再练三个月。” 叶小棠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退下去了。 温如玉站在场边看了全程,手里的茶杯举着但没喝。 他发现师妹的每一句指点都精准至极,不是那种“你要加油努力”的客套话,而是实实在在的修炼层面的纠偏。 她什么时候有的这种眼力? 就算心境有了大突破,这种对不同功法、不同体质的精准判断,不是闭关两个月能练出来的。 这需要见识,需要大量的实战经验。 温如玉把疑惑压在心底,没有开口问。 —————— 之后的三天下来,沈星冉总共“指点”了十二个人。 每一个都是三两句话点到要害,不多说,也不藏着。 晚间回到住处的时候,门口已经堆了一小堆东西。 锦盒、木匣、玉瓶,还有几封信。 沈星冉一个个打开。 碧波宗送来的是三瓶碧玉灵液,附了一封章扬亲笔写的感谢信。 天机阁送来的是一套阵旗,品质不错,柳长空附了一张纸条:多谢沈师妹直言相告,在下回去一定苦练。 万剑宗周天明送了一块剑意石,里面封着一缕万剑宗老祖的剑意残留。东西不算太贵重,但对转修剑道的她来说刚好用得上。 赤霞谷叶小棠送来的比较朴实:一包她们谷里自产的灵果干,外加一封画满了小花的信,通篇都是“冉冉姐姐你太厉害了我要向你学习”。 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看落款是白天在场边观战的散修,听了几句指点发现对自己也有用,于是凑份子送了一份薄礼。 沈星冉坐在桌前,面前摆了一桌子东西。 “这些人……还挺讲究的。” 琳琅铛在识海里感慨:“这才是修真界的正常生态。你帮了人家实打实的忙,人家实打实地回礼。送的都是自家宗门特色,不寒碜也不逾矩。比起那些高级修真界尔虞我诈的老狐狸,这群小辈真的很朴实。” 沈星冉不说话了。 她在星际世界见过最残酷的战场,在古代王朝见过最深的宫廷算计。但这种小宗门之间简简单单的人情往来,她反而觉得……挺舒服的。 原主虽然是个海王,但她对人确实是用了心的。 “以前觉得原主就是个只会撩拨人心的花瓶。”沈星冉整理着桌上的谢礼。 “现在来看,她比我会做人。” “她经营的这些关系,每一条都是实打实的。该帮忙帮忙,该送礼送礼,不抢风头不树敌。这套路子放在哪个世界都好使。” 琳琅铛附和:“所以您以后也多学学?” 第140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天命之子?拿来吧你! 天衡城大比进行了一个月。 演武场上,一名持刀的壮汉重重倒地。 沈星冉收回手中的凡铁剑。这一个月,她从外围赛一路杀进决赛,全程没有动用一丝多余的灵力,全凭极致的眼力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控。 南域修真界彻底记住了一个名字:青玄宗那个转修剑道的沈星冉。 回到落云峰在天衡城的驻地厢房,沈星冉刚盘腿坐下,储物袋里飞出一张急金色的传音符。 这是沈家的最高级通讯手段。 符纸无火自燃,沈父焦躁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冉冉!出大事了!” “王家完了!你那个未婚夫王翊,他爹带队去落霞秘境探险,结果和南域第二宗门玄天宗的队伍撞上了。玄天宗老祖的亲传弟子非说王翊他爹抢了他们的上古灵宝。” “玄天宗老祖亲自出手,把王翊他爹和他爷爷全杀了!王翊受了牵连,被玄天宗的人废了灵根,连丹田都碎了!” 沈父的声音继续说道:“王家主家怕被牵连,直接把王翊那一房从族谱上划掉了。一个没有靠山、灵根尽毁的废人,怎么配得上咱们沈家的天之骄女?” “爹现在就带人去王家退婚!趁着事情还没闹大,把婚书撕了,彻底撇清干系!” 传音符化作灰烬。 沈星冉坐在桌前沉思,天才陨落?长辈惨死?灵根被废?家族抛弃......未婚妻上门退婚? 这五个条件凑在一起,这分明是天道给那位人教首徒安排的“龙傲天男主”标准试炼开局! 王翊封印记忆和修为下界历练,天道肯定要给他安排一条触底反弹、踏破苍穹的逆袭之路。沈父这个时候去退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话本子立刻就要在沈家上演。 等这位大佬日后觉醒或者开个金手指重塑灵根,第一个要灭的就是趋炎附势的沈家。 沈星冉没有犹豫,立刻咬破指尖,凌空画了一道万里加急血符。 “爹!不能退婚!” 沈星冉对着血符说道:“你不仅不能退婚,还要立刻带人去把王翊接回沈家!那个王翊,爹你一定要帮我安顿好!” “我已经杀进大比决赛了,前段时间修炼顿悟,现在已经是筑基后期!只要我不倒,沈家在南域就垮不了。你现在去退婚,不仅落个背信弃义的骂名,还平白结下一个死仇。把人接回来,用最好的伤药供着。等我大比完回去亲自处理。千万别得罪他!” 血符闪烁着红光,瞬间遁入虚空。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识海里,琳琅铛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主人。”琳琅铛变成一个小女孩的模样,双手托腮,“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你该不会是看王翊现在惨,舍不得他受苦吧?” 沈星冉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你没长脑子吗?你看看我现在拿的是什么剧本。”沈星冉冷笑,“王翊拿的是龙傲天逆袭流剧本。按照这个路数,我要是真让我爹去退婚了,我就是前期最大的反派未婚妻。后续我还不得被他踩在脚下疯狂打脸?” 琳琅铛愣了一下。 “他这种气运之子,现在虽然灵根全废,但很快就会崛起,或者觉醒什么太古神脉。”沈星冉下意识的敲了敲桌面,“咱们先稳住他,甚至雪中送炭。占了这份大义,以后他出门历练,那些天材地宝、上古传承,还不是大把大把地往家搬?” 琳琅铛瞪大眼睛,恍然大悟:“合着您是要薅这天命之子的羊毛?” “废话。”沈星冉挑眉,“先把羊养大。他在上面的时候不是总端着架子跟我谈天道谈规矩吗?这次我就以未婚妻的身份,让他好好感受一下人间的险恶和温暖。免费的高级打手,不用白不用。” 不到半个时辰,空间波动,一张传音符落入屋内。 沈父的声音传了出来,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行行行!我的小祖宗!” “爹听你的,绝对不退婚!我现在就亲自去把王翊接回沈家客房,把我珍藏的九转续断膏拿出来给他敷上!爹绝对把他当亲祖宗一样伺候着。你千万别分心,好好比决赛!” 沈星冉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退婚危机解除。前期仇恨拉偏,只要回去后稍微运作一番,王翊这条大粗腿就算是绑在自己的战车上了。 次日清晨。 天衡城中央演武场,人山人海。 十二根阵法石柱亮起冲天光芒,南域宗门大比的最终决赛正式开启。 沈星冉提着那把伤痕累累的铁剑,一步步走上青石高台。 看台四周鸦雀无声。 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穿着紫色锦袍的青年。这青年剑眉入鬓,手中握着一把流转着森寒灵气的上品法器。 主裁判的声音传遍全场:“决赛,青玄宗沈星冉,对阵,玄天宗真传弟子,萧破云!” 沈星冉听到“玄天宗”三个字,抬眼的瞬间,杀意收敛于无形。 玄天宗,逼死王翊父祖、废了王翊灵根的罪魁祸首。 萧破云看着对面容貌极盛却提着一把破铁剑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傲慢。 “沈师妹,刀剑无眼。你若是现在认输,还能保全花容月貌。我玄天宗的雷法,可不懂什么怜香惜玉。” 沈星冉没有接话。 她体内压抑的功德之力顺着经脉缓缓流入握剑的右手。 先替家里那只待宰的肥羊,收点微不足道的利息吧。 沈星冉手腕翻转,剑尖斜指地面“废话真多。出招。” 第141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此婚,绝不能退! 萧破云双手结印,紫色雷光在掌心迅速汇聚,他根本没把眼前这个女人放在眼里。 “玄雷诀!”水桶粗的雷柱轰然砸下,石台震动。 沈星冉没躲,反而迎着雷光往前踏出半步。她眼中没有雷霆,只有灵力流转的薄弱点。 剑刃精准切入雷光的最弱处。雷柱顺着剑身滑开,砸在她脚边,轰出一个焦黑的浅坑。 萧破云瞳孔一缩,还没反应过来,沈星冉已经到了他面前。 没有多余的动作,铁剑剑身猛地一拍。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遍全场。萧破云整个人被抽得在半空中转了半圈,重重砸在石板上。 台下一片死寂。 萧破云脑子嗡嗡作响,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只黑色的鞋子直接踹在他膝盖窝上。 “扑通。”萧破云双膝跪地。 冰冷的铁剑顺势压在他的右肩,剑锋紧贴着他的脖颈。只要再进半分,就能切断动脉。 玄天宗看台区,一名灰袍长老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沈星冉察觉到了那股元婴期的威压。她脑子很清醒,这是南域大比,玄天宗是南域第二大宗。 把萧破云打成重伤或者直接宰了确实爽,但青玄宗和沈家扛不住后续的报复。 凡事得有个度。 沈星冉收回铁剑,手腕一转,将剑背拍在萧破云另一边脸上,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她居高临下看着萧破云,声音清冷,刚好能让前排的修士和裁判听清。 “你不要小看我们女修。以后再如此轻浮无礼,我照样揍你。” 这话一出,台下的风向瞬间变了。 “原来是这萧破云嘴欠调戏沈仙子?” “活该!玄天宗的人平时就眼高于顶,这次踢到铁板了吧。” “沈仙子打得好!我辈女修楷模!” 玄天宗那名灰袍长老愣在原地,最终冷哼一声坐了回去。 宗门弟子在擂台上嘴贱调戏女修被揍,他要是现在出头,玄天宗的脸面就彻底丢尽了。 裁判高声宣布:“青玄宗沈星冉,胜!” 沈星冉提着铁剑走下石台。 接下来的两天比赛,沈星冉收敛了锋芒。遇上一个实力不错的体修时,她装作体力不支,主动退出了擂台。 第一名太招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和资源,不是虚名。拿个第二,名次刚好,待遇不少,还能避开各大宗门高层的绝对关注。 大比落幕。 沈星冉找到温如玉说道:“大师兄,我有一年多没回家了。这次比斗有些感悟,想请假一个月,回家休整一番。” 温如玉看着眼前这个脱胎换骨的师妹,点头答应:“你这次给宗门争了光,师傅那边我会去说。你安心回家,注意安全。” 沈星冉道了谢,转身直接奔向城外的传送阵。 半日后,江州城,沈家。 议事大厅内,沈家家主沈父、二叔以及三位长老正襟危坐。 沈星冉走进来,没等长辈们开口询问比赛情况,直接抛出重磅炸弹。 “爹,各位叔伯长老;王翊的事情,婚绝不能退。” 三长老皱着眉头开口:“冉冉,你糊涂啊。王家得罪了玄天宗,王翊现在就是个丹田破碎的废人。咱们沈家怎么能招惹这种大麻烦?” 沈星冉语气坚定道:“王翊此人,关乎我的道心。若是退婚,我念头不通达,此生修为再难寸进。” 整个修真界,什么都能讲条件,唯独“道心”二字重如泰山。一旦扯上道心,就算是亲爹也得掂量掂量。 沈父脸色一变,立刻闭紧了嘴。 二叔是个爽快人,一拍大腿:“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咱们沈家家大业大,多他一张嘴吃饭而已。就当养个闲人,只要冉冉你好好的就行。” 大长老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沈星冉身上:“冉冉,你这几个月变化极大。” 沈星冉点头,顺水推舟:“秘境遇险,生死一线之际,我堪破虚妄转修剑道。修为暴涨也是因为彻底稳固了心境。” 大长老重重敲了一下手杖:“既然如此,此事定下。以后王翊在沈家,按照嫡系子弟的待遇供给。老二,你去跟下面那些小辈打声招呼,谁敢背地里嚼舌根,家法处置。” “是。”二叔领命。 沈父走上前,拍了拍沈星冉的肩膀:“你现在是筑基后期,这次大比又拿了第二,很快就能进入宗门内门核心。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那个王翊……爹保证不让人苛待他。” 沈星冉行了一礼:“多谢爹爹。” 离开议事大厅,沈星冉直奔西跨院。 那里是沈家安排给贵客的厢房,如今成了王翊的落脚处。 走到门外,沈星冉停下脚步。她在识海里戳了一下琳琅铛:“里面情况怎么样?” 琳琅铛感应了一下:“很惨。丹田碎成了渣,灵根也被抽干净了。现在连个普通人都不如,体内还有雷系灵力在搞破坏。估计疼得生不如死。” “真下得去手啊,大道对自己人比对我都狠。”沈星冉撇撇嘴,伸手推开了房门。 阳光顺着敞开的门洒进昏暗的房间,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苦涩的药味。 房间中央的木床上,靠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听见开门声,男人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极为出众的脸,面部轮廓利落,鼻梁高挺。只是此刻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布满冷汗。一双眼睛漆黑幽深,带着浓浓的戒备和冷意。 正是王翊。 沈星冉逆光站在门口。 四目相对。 王翊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他清楚地感觉到,在看到眼前这个女人的那一瞬间,原本因为丹田破碎而死寂一片的神魂,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熟悉感和奇异的拉扯感。就好像……这副破败的躯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欢呼雀跃。 这是谁?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王翊眉头紧锁,盯着沈星冉。 沈星冉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看来记忆封锁得很彻底,他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沈星冉在识海里对琳琅铛说。 “不过他那神魂底子还在。你身上全是功德,他这叫本能的趋吉避凶,外加潜意识里的熟悉感。”琳琅铛吐槽,“人家现在惨成这样,您就别笑了行吗?” 沈星冉收敛心神,换上了一副平静的面孔,迈步走进房间。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这个曾经在虚空中一指驱散天雷的超极大能。 “我是沈星冉。”她开口,声音清脆。 王翊脑海中立马涌出:沈星冉?那个一年前就定下婚约,从未谋面的未婚妻?沈家的大小姐?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家族覆灭,自己成了废人。沈家这个时候把他接过来,八成是为了羞辱一番再当面退婚,撇清干系。 王翊松开攥紧被角的手,神色恢复了冰冷:“退婚书呢?” 沈星冉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没有退婚书。” 王翊不解的看向她。 沈星冉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玉瓶,直接扔在王翊身上。 “这是极品修护丹能护住你的心脉。既然你定给了我,那就是我沈星冉的人。” 沈星冉身体前倾,直视王翊那双漆黑的眼睛。 “以后在这江州城,我罩着你。想要重塑丹田?想要报仇雪恨?只要你听我的话,我帮你。” 王翊看着落在被子上的玉瓶,又看向眼前这个语气张狂的少女。 他心里的戒备并没有减少,但那股不受控制的神魂悸动却越来越强,。他开口:“为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不信沈家会平白无故收留一个废人。 沈星冉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把你养肥了以后疯狂薅你的羊毛啊,气运之子! 但话不能这么说。 “因为我喜欢你,对你一见钟情。” 说完,沈星冉转身朝门外走去,留给王翊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药记得自己敷。明天我再来看你。” 门被关上。 王翊握着那个冰凉的玉瓶,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那一幕。神魂深处的那种异样感久久不散。 沈星冉…… 他垂下眼帘,握紧了玉瓶。 另一边,走出院子的沈星冉心情大好。 “第一步完成,顺利入住恶毒未婚妻转变成霸道护夫狂魔的剧本。” 琳琅铛叹气:“主人,您悠着点。万一哪天他封印解除了,想起来您现在把他当猪养,他会打死您的。” “怕什么。”沈星冉哼着不知名的调子,“等他解封的时候,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第142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最划算的买卖 沈星冉盘膝坐在床榻上,功德之力在经脉中走完第九个大周天。 月落日升。 沈星冉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她想了一晚上:这笔买卖风险大,收益更大。玄天宗确实是个麻烦,但在南域,这麻烦并非无法周旋。只要王翊不死,熬过这段新手受挫期,他必将扶摇直上。 为了保证后续的发展,她决定继续走订婚这条路,找个吉日,直接和他把道侣契约给结了。 只要绑死大法师这一辈子,哪怕他日后恢复了那通天彻地的修为,也逃不开道侣这份因果。 到了那个时候他还得给自己打工......绝佳的买卖! 识海深处,琳琅铛听完了沈星冉的全部计划。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真的是不嫌麻烦啊!”琳琅铛在识海里捂着脸,语气中全是鄙夷。 沈星冉不搭理它,自顾自地整理衣服。 “你摸着良心想想!”琳琅铛大声嚷嚷,“当年让你在文鑫界生子,你是多么不情不愿!那可是为了延续世界国祚,你百般推脱,最后看在那十分之一的本源之力上才勉强干了。现在面对这个王翊,你居然主动要求结婚?” “这不一样。”沈星冉语气平静。 “怎么不一样了?” “文鑫界那是养继承人,费心费力还要操持江山。这里不同。和王翊结个婚而已,一纸契约。不用我教他修炼,不用我辅佐他夺权,他自己就能长成三界巨头。我只需要在前期提供一点情绪价值和安全庇护,就能拿到他未来获取的诸多资源。” 沈星冉推开房门,清晨的凉风吹拂在脸上“划算得很。” 琳琅铛彻底无言以对......它发现自家主人经历了几个世界的毒打,不仅道心坚固,算账的本事更是登峰造极。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星冉把“深情未婚妻”这个角色演到了极致。 她每天准时准点前往西跨院。 早晨端着熬制好的极品灵药粥。中午带来温养经脉的丹药。到了晚上,她会坐在床边,将自己体内温和的木系灵力缓缓渡入王翊体内,帮他压制那些在破碎丹田中肆虐的雷霆残存。 这事极为损耗精力。 雷灵力霸道,木系灵力进去往往会被撕裂。沈星冉每次收功,额头上都会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也会微微发白。 这一切,王翊都看在眼里。 他靠在枕头上,看着沈星冉收回手,拿起旁边的手帕擦拭额头。 王翊漆黑的眼眸底着疑惑。 他不明白,他现在丹田全碎,灵根被废,经脉断了七成,连个凡人莽汉都打不过。王家已经彻底放弃了他,玄天宗更是放言要斩草除根。 自己现在一个不折不扣的灾星。 可这个女人,江州城公认的天之骄女,青玄宗的后起之秀,大比第二名的天才,居然天天往他这个废人房里跑。 不避嫌,不抱怨,甚至耗费本源灵力替他疗伤。 王翊暗自运气,剧痛瞬间从气海蔓延至全身,他皱紧眉头停止了动作。 一个能从生死秘境中杀出来、下手果断狠辣的剑修,会是一个只知道情情爱爱的女人吗?绝对不可能。 王翊深知人心险恶,这世上绝无无缘无故的善意。 她一定有所图。 可是,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到底有什么值得她图谋的?王翊想不通。 “今日感觉如何?”沈星冉将手帕放在一旁,声音温和。 王翊收敛心绪,语气依旧冷硬:“好不了,你不用白费力气。那雷霆伤了根本,普通的木系灵力没用。” “有没有用,我说了算。”沈星冉站起身,端起桌上的空碗,“我沈星冉认定的人,哪怕只剩一口气,我也能把你救回来。你只需要好好躺着。” 说完,她转身出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王翊再次陷入了沉默。 那种没来由的神魂悸动依然存在,每当沈星冉靠近,他体内那种的死寂感就会消退几分。 他闭上眼,双手握成拳头。 —————— 两日后,沈家大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两头三阶青焰马拉着一辆华贵的兽车停在台阶下。 车上走下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灰袍的中年男修,胸口绣着王家的族徽,是王家二长老,王坤。 沈家侍卫试图上前询问,王坤衣袖一挥,灵力直接将两名侍卫掀翻在地。 “让沈鸿出来见我。”王坤大步迈入沈家大院。 议事大厅内。 沈父沈鸿端坐在主位,看着闯进来的王坤,脸色一沉。 “王二长老,不请自来,还打伤我沈家护卫。这是何意?”沈鸿没有起身,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沈家在江州城也是名门,轮不到王家人在此放肆。 王坤冷笑一声,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 “沈家主,我今日来,不为别的,只为讨要一个人。” 沈鸿端起茶杯,没有接话。 “把王翊交出来。”王坤直入主题。 沈鸿不慌不忙的说道:“王翊是我沈家未过门的女婿,他受了重伤,正在我府上修养。王二长老凭什么带他走?” “女婿?”王坤笑出了声,笑声中满是讥讽,“沈家主,明人不说暗话。那小子丹田都碎成了渣,灵根尽毁。他爹得罪了玄天宗,死有余辜。我们王家主家已经将其除名。你们沈家难道真想招这个废柴当赘婿?” 沈鸿冷哼一声“那是我们沈家的私事。” 王坤收起笑容“玄天宗发了话,事情还没完。玄天宗老祖的怒火,不是死几个人就能平息的。我们王家不想被牵连灭族。家主下了命令,必须把王翊带回去。用他的人头,去换取玄天宗的谅解。” 王家这是要拿亲族晚辈去当替罪羊。 沈家大长老坐在一旁,咳嗽了一声:“王二长老。王翊人在我们沈家,你们说带走就带走。传出去,我们沈家的脸面往哪放?” “脸面重要,还是命重要?”王坤声音拔高,“沈家主,你们沈家最近确实风头正盛,出了个大比第二的沈星冉。但你们别忘了,玄天宗是南域第二大宗门!惹怒了他们,哪怕你们有个天才,也保不住整个家族!” 沈鸿沉默了。 玄天宗的压迫感确实极强。为了一个废人,搭上整个沈家,这笔账无论怎么算都不合规矩。 就在沈鸿心中权衡之际。 躲在廊柱后方的王翊紧紧靠着木柱。他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衣,脸色惨白。他今天稍微恢复了些力气,想出来走走,恰好听到了这番对话。 王家要把他交出去换取原谅。 世态炎凉,家族利益面前,他这种废人就是最好的祭品。 他抬头看向大厅,沈鸿会交出自己吗? 一定会。 沈家没有任何理由为了他去得罪玄天宗。这段时间沈星冉对他所有的好,到这一刻也该结束了。 王翊转过身,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回屋等死。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 “锵——” 一声清脆的剑鸣划破沈家大院的宁静。 一道紫金色的剑气从天而降,直接劈碎了议事大厅的门槛,在王坤脚尖前斩出一道三尺深的沟壑。 王坤猛地站起,连退两步,惊怒交加地看向门外。 沈星冉提着一把剑,从院中缓步走来。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高马尾在风中轻扬。 王翊停下了脚步,他看着那个走向大厅的背影。 “你的人头,什么时候轮到他王家拿去换好处了?”沈星冉路过廊柱时,侧头低声说了一句。 王翊一惊,她发现他了。 沈星冉没有停留,径直迈进大厅。 “沈星冉!你这是干什么!”王坤指着地上的剑痕,大声呵斥,“你身为晚辈,竟如此懂不懂规矩!” “你跑到我家里,打了我家的护卫,还要我的未婚夫的命,你现在又跟我讲规矩?”沈星冉手腕一转,收起了剑。 王坤强压下怒火:“沈星冉,我刚跟你父亲说得很清楚了。王翊是个废人,我们带他走,是为了平息玄天宗的怒火。我是为了你们沈家好!” “放屁。” 王坤脸色涨红:“你!” 沈星冉朝前迈出一步。 “第一,王翊是我沈家承认的女婿。他在我沈家的地盘上,就是我的人。没有我的允许,天王老子也带不走他。” “第二,你们王家没骨气,被玄天宗吓破了胆,想拿自己人去摇尾乞怜。别拉着我们沈家跟你们一起丢人现眼。” 王坤被骂得狗血淋头,身上灵气翻涌,隐隐有动手的趋势。 “沈星冉!你不要太猖狂!你为了一个废人得罪玄天宗,难道你想给沈家招惹灭顶之灾吗!” 沈星冉发出一声嗤笑“灭顶之灾?你不会真以为南域是他们玄天宗一家独大?”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沈星冉目光扫过王坤,声音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院落。 “王翊,我不交。王家若是不服,大可带人来我沈家打。玄天宗若是要人,让他们来找我要!” 廊柱后,王翊靠着冰冷的木柱。 从小到大,他听惯了阿谀奉承,也见够了落井下石。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种蛮横不讲理的姿态,将他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而且是面对一个无法匹敌的庞然大物。 为什么?王翊按住心口,那里跳动得厉害。 大厅内。 王坤气极反笑:“好!好一个狂妄的丫头!沈家主,这就是你们沈家的态度?” 沈鸿看了一眼女儿站起身,一拂袖子。 “我女儿的意思,就是我沈家的意思。王二长老,请回吧。王翊留在沈家,死活与你王家再无瓜葛。” 王坤一甩袖子,转身大步朝外走去,临走时不忘撂下一句:“你们会后悔的,玄天宗的报复很快就会来。到时候,我看你们沈家拿什么挡!” 第143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真相 王坤愤恨离去,沈家恢复了平静。 沈星冉没有在议事大厅多留,转身直接回了自己的跨院。她关上房门,盘膝坐在床榻上,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传音玉简。 王家不足为惧,真正的悬崖是玄天宗。她需要确切的情报。 灵力注入,玉简亮起微光。沈星冉将江州城目前的情况、王翊的伤势以及王家的上门逼迫,简明扼要地汇报给了远在天衡城的师尊长阳真人,并直言询问玄天宗对此事的后续态度。 信息发送完毕,沈星冉闭目打坐,耐心等待。 不到半日,案几上的玉简闪烁起阵阵青芒。长阳真人的回信到了。 沈星冉指尖一点,长阳真人沉稳的声音在屋内传开:“冉冉,事情为师已替你打探清楚。玄天宗那边大可不必担忧。” “玄天宗那位老祖脾气暴戾,当场废了王翊的灵根与丹田,那股气便已经出尽了。对于玄天宗这等庞然大物而言,一个失去修为的凡人,连被他们正眼看待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没有下达任何追杀令。王家现在的举动,不过是他们主家内部夺权、铲除异己的借口。他们自己吓破了胆,想拿王翊当投名状罢了。此事属于江州王家的内部矛盾,牵扯不到玄天宗。” 传音到此结束,玉简光芒黯淡。 沈星冉睁开眼;果然天道给气运之子安排的绝境,总会留有一线生机。大宗门的傲慢,恰好成了王翊保命的护身符。 这下事情好办了。没有了玄天宗这座大山压顶,单凭一个江州王家,还翻不起多大的浪。 识海中,琳琅铛跳了出来,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咱们刚接到这个支线任务,就要直面元婴期老怪的追杀呢。” 沈星冉起身,直奔西跨院。 屋里王翊靠坐在床头。他的外衣上还沾着之前在廊柱后蹭上的灰尘。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向门口。 沈星冉推门而入,反手关上房门。她走到床边,直接拉过一把紫檀木椅坐下。 “你可以睡个安稳觉了。”沈星冉直视着王翊的眼睛,开口说道。 王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刚才联系了我师尊。”沈星冉语气平缓,“玄天宗那边的情况摸清楚了。废了你之后,他们已经出完气。没有任何追杀令,玄天宗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死活。” “今天王坤来要人,不是玄天宗逼的。是王家主家想借机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他们把你当成了巩固权力的垫脚石。”沈星冉把血淋淋的真相直接摆在台面上。 王翊紧握着拳头,骨节分明。他一直以为是玄天宗不肯放过他,没想到,要赶尽杀绝的,全是他那些血脉相连的族人。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这笔账你可以以后慢慢算。”沈星冉倾身上前,“我师尊传了消息,也顺道给了我一套稳固伤势的法门。你体内的雷系灵力在暴走,我来帮你压制。至少,先让你不用每天痛得冒冷汗。” 说罢,沈星冉不顾王翊的反抗,一把攥住他的右手手腕。 王翊本能地想要抽回手,但身体根本使不上力气。 “别乱动。”沈星冉厉声说道。 她调动体内纯正的木系灵力,按照长阳真人传授的法门,将灵气凝结成丝,顺着王翊的经脉探入。 那是一片狼藉的战场。原本宽阔的经脉寸寸断裂,玄天宗的霸道雷霆化作无数游丝,在王翊的血肉中疯狂肆虐。每游走一寸,都是锥心刺骨的痛楚。 沈星冉集中精神,木系灵气化作一层柔韧的薄膜,将那些雷霆游丝强行包裹、隔绝。 两股力量在王翊体内拉锯。沈星冉的额头很快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 半个时辰后,沈星冉缓缓收回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王翊靠在床头,呼吸逐渐平稳。那种日夜不休、撕裂灵魂的痛楚,竟然真的消退了大半。身体轻快了许多。 他看着坐在椅子上调息的沈星冉。 “为什么?”王翊声音沙哑,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沈星冉睁开眼,站起身,“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我既然护了你,就护到底。你安心在沈家呆着,重塑丹田的法子,我会给你找来。现在,你只需要活下去。” 说完,沈星冉转身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王翊靠在床头,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房门重新关上。 离开后沈星冉径直前往沈家书房。 沈鸿正站在书案前,眉头紧锁地盯着江州城各大势力的分布图。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爹。”沈星冉走上前,将师尊长阳真人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 沈鸿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大笑出声。 “原来如此!这帮王家的软骨头!”沈鸿冷笑连连,“老子还当真是玄天宗要人,害得我提心吊胆。既然玄天宗不管这摊子烂事,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看向沈星冉,底气十足,“冉冉,你做得对!就一个江州王家,咱们沈家绝对扛得住。他们若是再敢来闹事,为父就让他们知道,沈家的门槛不是那么好进的!” 压在沈家头顶的阴霾一扫而空。沈鸿心情大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放下茶杯,脸色柔和了许多。 “家里的事有爹顶着,你这段时间好好巩固修为。”沈鸿继续说道,“对了,你母亲后日就要回来了。” 沈星冉脑海中记忆涌动。 原主的母亲,李想容。出身江州城另一个大家族李家,也就是之前那位表哥李修白的姑姑。 除了母亲,沈星冉还有两个亲哥哥,沈星道和沈星清,以及一个小她三岁的亲妹妹,沈星语。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几个家人对她可谓是极其宠爱,几乎是有求必应。 “你回来之前,你母亲带着星语去了汇春城,去看望你外公外婆。”沈鸿叹了口气,“顺道,带着你那两个不争气的哥哥去那边相看人家。这俩混账东西,成天就知道在外面惹是生非,修为也不见长进。早点给他们成个家,也好收收心。” 沈星冉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哥哥平日里溜鸡逗狗的画面,点了点头,“知道了,爹。” “等你母亲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庆祝你大比夺得第二。”沈鸿笑着说道。 “好。”沈星冉应下,随后话锋一转,“爹,这次大比,我原先那把剑卷了刃。我想去咱们沈家的地库里,找一把称手的兵器。” 她现在的佩剑只是一把普通的铁剑,承受不住她越发强悍的功德灵力。 沈鸿毫不犹豫,直接从腰间解下一面黑色的令牌,递给沈星冉。 “拿着爹的手令去。地库里的东西,你看上什么拿什么。若是没有趁手的,爹再花重金去城里的百宝阁给你寻摸一把上品灵剑。” “谢谢爹。”沈星冉接过手令,转身离开书房。 沈家的地库位于后山的山腹之中。四周布满了阵纹与守卫。 沈星冉出示手令,顺利穿过两道玄铁大门,进入地库内部。 刚踏入大门,一股浓郁的灵气夹杂着各种法宝的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石室内,一排排红木架子上摆满了刀枪剑戟、灵丹妙药、阵盘符箓。这是沈家立足江州城几百年的底蕴。 沈星冉顺着摆放兵器的区域走去。架子上的剑不少,灵光闪烁。她随手拔出几把看了看,摇了摇头。 都是些中下品的法器,华而不实,剑身太脆,承受不住实战的高强度碰撞。 “琳琅铛,探一探。”沈星冉在识海中说到。 识海中,琳琅铛释放出神识,开始扫描整个地库。 片刻后,琳琅铛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主人!左边!第三个架子!最底下一层!” 沈星冉闻言,立刻转身走向左侧第三个架子。 这排架子上摆放的都是些残破的兵器和不知名的物件,上面落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翻动过了。 沈星冉蹲下身,目光锁定了最底层角落里的一个长条形木匣。 木匣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木,表面没有任何雕花和阵纹,看起来极其普通。 沈星冉伸手握住木匣的边缘,试图将其拖出来。 入手极沉。 她调动筑基后期的灵力,手臂发力,这才勉强将木匣拖出架子,放在地砖上。 沈星冉拍去上面的灰尘,手指按在木匣的卡扣上。 “啪”的一声轻响,卡扣弹开。 沈星冉掀开盖子。 一股极其古老、荒凉的气息从木匣中冲出,整个地库内的灵器在这一瞬间同时发出了轻微的震颤。 第144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一把断剑,一桩交易 木匣里是一把断剑。 剑身漆黑,剑尖断了三寸,上面全是暗红色的锈迹。 这剑一出现,地库里所有兵器都开始嗡嗡作响。 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一股古老又暴戾的杀意从黑剑里散发出来。离它最近的几件下品法器,表面都裂开了细纹。 沈星冉盯着断剑:“这东西有点意思。” 琳琅铛的语气严肃起来:“主人,小心点!这剑上的血煞之气很重,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里面好像还有一个攻击性很强的剑灵。” 沈星冉伸出右手,直接握住缠着烂布的剑柄。 轰! 她手掌握紧的瞬间,黑剑震动起来,一圈黑色煞气从剑身爆发,顺着她的手心想钻进经脉,绞碎她的右臂。 “脾气还挺大。”沈星冉脸上没什么表情,想反噬? 她体内的功德仙根立刻运转起来。 紫金色的光芒从沈星冉的丹田冲出,涌入右臂。这股力量直接撞上了那股黑色煞气。 “滋啦——”黑烟冒了出来。 紫金色的光芒变成一条金色锁链,死死的缠住断剑。 断剑剧烈挣扎,剑鸣声变得尖锐刺耳,充满了警告和愤怒。 沈星冉五指收拢,捏的剑柄咔咔作响。 她把断剑从木匣里提起来,剑尖抵在地上。 “听着。”沈星冉低头看着还在震动的黑剑,低声道:“我不管你以前是斩仙还是屠神,现在落在我手里,就老实当我的兵器。不然我今天就用功德真火,把你烧成铁水,拿去做烧火棍。” “给你三秒钟考虑。” “三。” 金光瞬间收紧,黑剑表面的暗红色锈迹开始脱落。 “二。” 功德真火在她手心燃起,炙热的温度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断剑的震动停了。 那股狂暴的血煞之气瞬间缩了回去,老老实实的待在剑身里,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了。 琳琅铛在识海里感叹:“这剑……还挺识时务的。” 沈星冉随手挽了个剑花,重量刚好,气息也完全内敛了。 “走。”她将断剑插进腰间的剑鞘,转身朝地库外走去。 走出地库,看守的长老见她拿了把破铜烂铁出来,愣了一下。 “冉冉,那是三百年前咱们沈家先祖从一个海底遗迹带回来的废铁。几代人试过都没法注入灵力,你拿它干什么?” “拿着顺手。”沈星冉没有多解释,扬了扬手令,大步离开。 沈家西院,王翊靠坐在床头,手里捏着一颗沈星冉送来的极品修护丹,但没有吃。 丹药是真的,疗伤也是真的。 但这个女人做事实在不合常理。在整个家族都把他当成弃子的时候,她顶着玄天宗的压力强行保下他。 图什么? 王翊闭上眼,破碎的丹田隐隐作痛,但比前几天已经好了很多。那些狂暴的雷霆之力被那股纯正的木系灵力强行压制在角落。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沈星冉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王翊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更准确的说,是落在了她腰间那把没有剑格的黑色断剑上。 在看到那把断剑的瞬间,王翊的脸色变了。 一股说不清的牵引感从他灵魂深处冒了出来。这种感觉比之前见到沈星冉时更强烈,也更直接。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拉着他走向那把剑。 沈星冉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她走到桌边,解下腰间的断剑,“啪”的一声扔在桌面上。 “看上了?”沈星冉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王翊收回目光,强行压下灵魂里的异动。他绷着下巴,声音有些沙哑:“这剑,哪来的。” “自家地库翻出来的废铜烂铁。” 沈星冉喝了口水,手肘撑在桌面上,盯着王翊的眼睛。 “怎么?你这废了的灵根,对一把断剑还有感应?” 王翊没有接话。 他很不喜欢这种被人居高临下看着的感觉,但他现在没有实力反抗。 “不认识。”王翊移开视线,“只是觉得它血气很重,不适合你。” 沈星冉轻轻笑了一声。 她随手拨弄了一下剑柄,断剑安安静静的,特别乖巧。 “适不适合我,不是它说了算,是我说了算。”沈星冉靠在椅背上,“这剑脾气挺大,但在我这,不听话就得被融掉。人也一样。” 王翊听懂了,她这话是在敲打自己。 “玄天宗没发追杀令,江州王家也被我挡回去了。”沈星冉用指节敲着桌面,“你这条命,现在算是我花大价钱保下来的。” “重塑丹田的法子,我会替你找。” “你需要资源,我沈家供你。” 沈星冉身体向前倾,拉近两人的距离,“我只要你记住一点。等你将来有一天,重回巅峰,甚至爬的比玄天宗老祖还要高的时候。” “别忘了是谁拉了你一把。” 王翊对上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全是赤裸裸的算计和野心。 但这种直白的交易,反而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下。 这才是大家族子弟的样子,不做没好处的事。 她要的是一个未来强者的忠心。 “你就这么确定,一个丹田全碎的人还能翻身?”王翊问。 “我信我的眼光。”沈星冉站起身,“你好好休息,这几天别乱跑,安分点。” 她拿起桌上的断剑,转身出门。 房门重新关上。 王翊看着空荡荡的桌面。 他缓缓抬起右手,按在自己的小腹处。刚才那把断剑出现时引动的那丝气息,并没有随着剑的离开而消失。 沈星冉。 王翊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自己这个未婚妻,真的不一般。 午后。 沈星冉刚在自己院子里挥了两个时辰的基础剑式,浑身是汗。 管家沈忠神色匆匆的跑进院子。 “大小姐!夫人和大少爷、二少爷回来了!”沈忠满头大汗。 沈星冉收剑入鞘,“回来就回来,慌什么。去汇春城相亲不顺利?” “不……不是不顺利。”沈忠咽了口唾沫,指着前院的方向,“是太顺利了!大少爷他……他把紫霄门三长老的亲传女弟子给带回来了!” 沈星冉动作一顿。 紫霄门,虽然不如玄天宗,但在南域也算是一流宗门。 带个女弟子回来有什么好慌的? “带回来就办喜事啊。” “可是……”沈忠急的直跺脚,“那个女弟子已经怀孕了!而且……而且紫霄门的人也跟着来了。他们现在就在大厅,跟家主说要我们沈家拿城东的三条灵矿脉当聘礼,不然就要废了大少爷!” 沈星冉擦汗的动作停住了。 她把毛巾扔在石桌上,眼神冷了下来。 三条灵矿脉?那可是沈家的大半家底!这是来结亲,还是来抢劫的? “走。” 沈星冉提着那把黑剑,大步走出院子,“去大厅看看,这是哪来的活菩萨,跑到我沈家来化缘了。” 第145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一剑惊全场 沈家议事大厅,大门敞开,门外围了一圈不敢上前的沈家护卫。 沈星冉提着那把黑剑踏上台阶。还没进门,就听见一个中年男人的冷笑声传出。 “沈家主,我紫霄门的亲传女弟子,冰清玉洁,如今被你家这混账东西毁了清白,甚至连骨肉都有了。我只要你城东的三条灵矿脉作聘礼,已经是看在你们沈家也是名门的面子上。若是不给,我今日就废了沈星道......你们沈家自己掂量。” 沈星冉迈过门槛。 大厅正中央,一个穿着华服的年轻胖子正跪在地上,这是原主的大哥,沈星道。 旁边站着一个容貌清秀、楚楚可怜的白衣女修,正拿着帕子抹眼泪。 女修身后站着两名紫霄门弟子,以及一个穿着紫金道袍的中年男人。这男人留着山羊胡,金丹初期修为,周身灵压肆无忌惮地释放,压得主座上的沈鸿脸色铁青。 坐在沈鸿旁边的,是一个穿戴素雅的美妇人。原主的母亲李想容。她此刻眼眶通红,正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 “三条灵矿脉?”沈星冉径直走进大厅“胃口挺大,也不怕撑破了肚子。” 大厅内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扫过来。 “冉冉!”李想容见女儿进来。 紫金道袍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沈星冉后,冷哼一声:“你就是沈家那个刚在大比拿了第二的沈星冉?区区筑基后期,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这是我家。”沈星冉走到大厅中央,垂下眼眸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星道“站起来。” 沈星道抬起头,满脸泪痕:“妹……妹妹,我惹祸了。我真不是故意的,那天喝多了,醒过来她就在我旁边。我连衣服都没脱干净……” “我让你站起来!” 沈星道连滚带爬地站直了身子,缩到沈星冉背后。 紫霄门的白衣女修见状,哭得更大声了:“沈公子,你我已有夫妻之实,如今我腹中有了你的骨肉,你难道要让沈小姐如此辱我吗?” 沈星冉没理她,在识海里喊了一声:“琳琅铛看看这个肚子到底是不是沈家的?” “在!扫描完毕!”琳琅铛的声音兴奋异常,“主人,精彩啊!这女的确实怀孕了,足足两个半月!但是腹中胎儿的灵力印记,跟她身后站着的那个紫霄门男弟子一模一样!” 沈星冉冷笑一声。 她看向那个白衣女修:“你叫什么名字?” “紫霄门亲传,许妙。”女修哽咽道。 “许妙是吧。”沈星冉指了指躲在身后的沈星道,“我大哥是在哪天跟你喝的酒?” 许妙眼神有些闪躲:“上……上个月初三。在汇春城的望月楼。” “上个月初三,到现在满打满算四十天。”沈星冉盯着她的肚子,“四十天,你的肚子连胎像都还没坐稳。你刚进大厅,我母亲还没问,你就主动捂着肚子喊胎气动了。” 沈星冉朝前逼近一步。 “修真界体质特殊,修士受孕极难。四十天你就能确诊怀孕,还能精确感知到胎气?你是体修还是医修?” 许妙被问得连退两步:“我……我师尊精通药理,是他老人家诊出来的!” “哦。”沈星冉转头看向那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脸色一沉:“沈星冉!你这是在审问我紫霄门的人?事实摆在眼前,你休要胡搅蛮缠!” “胡搅蛮缠的是你们。”沈星冉握住剑柄,目光扫过许妙身后那个神色紧张的男弟子。 “胎儿两个半月,灵气属火,带点微弱的风系杂质。”沈星冉的声音响彻大厅,“沈星道是土木灵根。许妙,你身后那个师兄,刚好是火风双灵根吧。” 此话一出,沈星道愣住了;沈鸿和李想容同时站起身。 许妙尖叫起来:“你血口喷人!你这是污蔑我紫霄门清誉!” “清誉?”沈星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两个半月前你们在紫霄门搞出了人命,不敢上报宗门,刚好碰上我这个傻子大哥去汇春城相亲。你们设了个局,把肚子里的野种赖到他头上,还想顺便讹我沈家三条灵矿脉。” 沈星冉看着脸色铁青的中年男人“这买卖做得绝。拿徒弟的绿帽子当筹码,你这个当师尊的,分几成啊?” “放肆!!” 中年男人怒吼一声,金丹初期的修为彻底爆发。他名为何晋杉,紫霄门三长老。今日这局确实是他默许的,本想神不知鬼不觉捞一笔就走,却被这丫头当众扒得底裤都不剩。 事已至此,只能武力镇压! 何晋杉抬起右手,一掌拍出。紫色的雷火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水缸粗的光柱,直接轰向沈星冉的面门。 金丹一击,大厅里的桌椅瞬间炸成粉末。 “冉冉当心!”沈鸿大惊失色,正要拔剑救援。 沈星冉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右手反握,抽出腰间那把缠着烂布的黑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地砖寸寸开裂。一股极度阴寒、暴戾的杀意冲天而起。大厅内的温度骤降。 沈星冉没有动用任何华丽的剑招。她体内的功德金光注入剑柄,压制住剑灵的反噬,随后双手握剑,迎着雷火光柱,一记最简单的竖劈。 “刺啦——” 黑剑切入雷火。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何晋杉金丹期引以为傲的攻击,被这把断剑生生切成了两半。 散乱的灵力砸在两侧墙壁上,轰出两个大洞。 沈星冉一步跨出,身形快成一道残影。 何晋杉想要后退结印,却发现周围的空气凝滞了。那把黑剑上的煞气锁死了他的气机。 “你......”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冰冷的断剑已经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剑锋断了三寸,但贴在皮肤上的那一刻,他体内的金丹灵力在遇到这股煞气时,竟然运转不畅。 全场鸦雀无声。 许妙和那个男弟子吓得瘫坐在地上。沈星道张着嘴,忘了闭上。 沈星冉握着剑,站在何晋杉面前“在我的地盘,跟我动手。你当自己是玄天宗老祖吗?” 何晋杉额头冒出冷汗,只要他敢动一下,这把邪门的剑绝对会切开他的喉咙。 “沈……沈小姐。有话好说。这是一场误会。”何晋杉咽了口唾沫说道。 “晚了。” 沈星冉左手伸出,手心向上。 “既然是来谈买卖的,没谈拢,那就留下定金。”沈星冉用剑柄敲了敲何晋杉的肩膀,“储物戒指,摘下来。” 何晋杉脸色涨红:“沈星冉!你敢抢我?我可是紫霄门长老!” “我数三声。” “三。”黑剑的剑锋往下压了半寸。一丝血线从何晋杉脖子上渗出,那血液刚流出来,就被黑剑瞬间吸收,剑身上发出兴奋的嗡鸣。 何晋杉感受到生机正在被这把剑吞噬,彻底慌了。 “给!我给!” 他手忙脚乱地撸下大拇指上的紫色储物戒,放在沈星冉手里。 沈星冉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许妙和那个男弟子。 两人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把自己的储物袋解下来,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沈星冉将三样东西丢进自己的怀里。收剑入鞘。 “滚吧。下次想化缘,找个聪明点的借口。再敢踏进江州城半步,我亲自去紫霄门拜访。” 何晋杉捂着脖子,连句狠话都不敢留,带着两个徒弟头也不回地冲出沈家大院。 沈鸿看着女儿,半天才回过神来:“冉冉,你这剑……” “刚从地库拿的,脾气不太好。”沈星冉随口敷衍了一句。 她转身看向沈星道。 沈星道腿一软,又跪了下去:“妹妹!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出去喝酒了!” “去祠堂。把沈家家规抄百遍。抄不完不许出来。”沈星冉指了指门外。 “哎!我这就去!”沈星道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李想容走过来,心疼地摸了摸沈星冉的脸:“冉冉,你受苦了。这次大比,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处?怎么性子变得这么急躁了?” 在母亲眼里,原本那个温婉可人的女儿,现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土匪头子的气息。 “娘,修真界拳头大就是硬道理。我挺好的。”沈星冉拉下母亲的手,笑着安抚了两句。 “爹,娘,我运功太过,有些累了。先回院子休息。这些事爹你派人收拾一下。” 说完,沈星冉摆摆手,提着剑走出了大厅。 —————— 院门被推开。 沈星冉大步走进房间。她身上带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王翊看向她。 沈星冉走到桌边,随后她从怀里摸出一枚紫色储物戒和两个储物袋。 抹掉上面的神识印记后,“哗啦啦”将里面的东西全倒在了桌子上。 几百块中品灵石、十几瓶丹药、几本功法秘籍,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炼器材料。 王翊惊讶的看着桌子上这些东西,他认得那个紫色储物戒上的标志,那是紫霄门长老级别的配饰。 “挑吧。”沈星冉拉过椅子坐下,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王翊看着她:“你把紫霄门的人劫了?” “他们来讹我大哥,我讹他们点精神损失费,很合理。”沈星冉拿起一瓶写着‘生骨丹’的药瓶,直接丢到王翊怀里。 “这丹药对你的经脉恢复有好处。其余的灵石,你看着用。” 王翊握着那个药瓶,没有动“你把这些给我,不怕紫霄门来报复?”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单手支着下巴“我说了,在江州城,我罩着你。” 沈星冉伸手点了点桌面上那把安分的黑剑“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王翊抬眼:“什么事?” “尽快把伤养好。”沈星冉微微眯起眼睛,“我的未婚夫,就算现在是个凡人,以后也得是能踩碎玄天宗大门的大能。懂吗?” 王翊看着沈星冉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他此刻狼狈的模样。 她真的在等他重回巅峰......甚至,她在推着他回去。 王翊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药瓶。 “好。”他轻声开口。 沈星冉满意地站起身,这羊,算是彻底圈进自己的羊圈了。 就在沈星冉转身准备离开时,王翊的目光落在了那把黑剑的剑柄末端。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暗纹。 那暗纹的形状,竟然与他记忆深处,那座的青色宫殿,一模一样。 这把剑,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146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全都以为我在扶贫 一个月后,江州城沈家。 王翊站在院中,手里反握着一把普通精钢匕首,一下一下的演练着基础动作。他现在没有灵力,只能全靠肉身的力量。 这一个月,沈星冉每天都来给他输送木系灵力,总算把他体内乱窜的雷霆之力给封死在丹田角落。他恢复了常人的行动力。 沈星冉推开院门,把一个灰色储物袋扔在石桌上。 她在旁边的石凳坐下,“你要出城?” 王翊收起匕首,呼吸还算平稳,“是,一直待着没用,我的经脉需要刺激,我想去横断山脉。” 沈星冉点头,羊不放出去吃草,是长不肥的。 青玄宗的传讯符催了她三次,她也该回宗门了。 两人乘坐沈家的兽车一路出城,七日后停在横断山脉最外围的集镇。镇外是一片终年不见阳光的茂密黑林。 沈星冉指着储物袋,“里面是辟谷丹、止血散,还有三百块下品灵石。好东西我没给你准备,你现在这情况也保不住,反而惹祸。” 王翊拿起储物袋挂在腰间,“多谢。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沈星冉转身就走,刚走出两步,她又停下;她想起小说里那些身世凄惨、长相俊美、正处人生低谷的天命之子,简直就是个行走的桃花诱捕器。 她折返回来,“王翊,你是我沈星冉的未婚夫。你在外面怎么拼命我不管,不许沾花惹草。” 王翊愣了下,指着自己这副没有灵气的身体,“我经脉都断了,灵根也没了,开个储物袋都费劲。你觉得除了你,还能有谁看得上我?” 沈星冉太懂龙傲天剧本了:掉个悬崖能遇见瞎眼神医,钻个山洞能碰上中毒圣女,防不胜防。 “这可未必。”沈星冉丢下这句话,不再多言,直接御剑腾空离去。 王翊看着天际消失的剑光,握紧腰间的匕首。 —————— 两日后,青玄宗主峰大殿。 沈星冉跨过门槛,大殿主位上端坐着掌门莫问天,师尊长阳真人坐在左侧的紫檀木椅上。 “弟子沈星冉,见过掌门,见过师尊。” 莫问天摸着白胡子,满意的点点头,“气息很稳,离金丹就差一步了,不错。你在江州城搞出的那些事,我也听说了。” 沈星冉抬起头,等待下文。 “紫霄门的何晋杉前几天跑到我这里告状。”莫问天冷哼一声,“说你目无尊长,强抢紫霄门长老储物戒,打伤他徒弟。他逼着我赔偿,还要宗门严惩你。” 沈星冉神色不变,“掌门信他?” “信他个鬼。”长阳真人一巴掌拍在扶手上,“我青玄宗的弟子,大比第二的天才,会抢他一个穷酸金丹?他要开战,我当场奉陪。最后还不是夹着尾巴滚了。” 沈星冉心里有了底,宗门这护短的程度,比她想的还要厉害。她直接掏出那枚紫色储物戒和两个储物袋,走上前放在案几上。 “何晋杉带徒弟去我沈家碰瓷。”她三言两语讲明了许妙怀孕讹诈的事。 “他理亏还先动手,我才反击。这是战利品。” 长阳真人听完,又是一阵火大,“紫霄门是越来越不行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冉冉,你干得好,对付这种不要脸的就该直接拔剑!” 莫问天拿起储物袋大手一挥,“这事到此为止。紫霄门若是再敢拿这事纠缠,老夫亲自下山去抽他。” 紫霄门的事情翻篇,长阳真人话锋一换,“冉冉,王家那个王翊的事,江州城传得沸沸扬扬。听说你父亲不仅没退婚,还把人接回家供起来了?” 沈星冉点头,“是,他是我定下的未婚夫,我沈家不能落井下石。” 长阳真人看着她,一脸痛心,“糊涂!他现在丹田全碎,就是个废人!你刚转修剑道,前途无量。带着这么个拖油瓶,你以后怎么在修真界走动?是不是你父亲为了保全家族名声,强行逼你认下这门亲事的?” 沈星冉张了张嘴,正准备解释。 长阳真人已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师尊明白,大家族里身不由己。你重情义,宁愿自己扛着这个麻烦,也不想让家族被人戳脊梁骨。好孩子,委屈你了。” 沈星冉沉默了……她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嘴。 不出半天,沈星冉为了家族名声,被迫接下废人未婚夫的消息就在青玄宗传开了。 落云峰院落内。沈星冉刚推开房门,大师兄温如玉就提着一个食盒找上门来。 他将食盒放在石桌上,眼神里全是同情,“师妹,你的事师尊都说了。你这份担当,大师兄佩服。这是我下山找来的三品凝气丹,你拿着。至于那个王翊……你也别太为难自己。” 沈星冉揉了揉太阳穴,“大师兄,我不委屈。这婚事是我自己要保的,王翊他很好的。” 温如玉叹了口气,摇摇头,“在师兄面前,不用硬撑。” 接下来的三天,陆行云送来万剑宗的上品伤药,苏婉清也托人送来了清心符。反正每个见到她的人,眼神里都带着同情。 沈星冉懒得解释了,这群人的脑补能力太强,根本没法沟通。 她直接前往长阳真人的洞府。 “师尊,我这次大比有点感悟,修为也到了筑基圆满。我想去枯荣崖闭关冲击金丹,谁也不想见。” 长阳真人一脸欣慰,“去吧,把这股劲儿用在修炼上,这才是求道的样子。外面的闲话,师尊替你挡着。” 沈星冉拿着禁制令牌,头也不回地扎进枯荣崖的石洞。 沉重的石门轰然落下,她盘腿坐在蒲团上,闭上双眼。紫金色的功德之力开始运转,冲击金丹壁垒。 与此同时,横断山脉深处。 王翊在灌木丛里逃命,身上的衣服被划破了十几道口子,左臂的伤口能看见骨头,血一直在流。 他右手紧握匕首,刀刃上沾满绿色黏液。 身后五十米,一头体型巨大的赤练狂犀正横冲直撞的追来。 三阶中期凶兽。 王翊本在最外围猎杀一阶野兽。 但这头赤练狂犀突然从内围冲出,似乎被他身上某种东西吸引,死追不放。 没有灵力,王翊的速度根本比不过凶兽。 只能靠着对地形的熟悉,不停的利用树干和藤蔓来挡着它。 一根三人合抱的古树被狂犀独角撞断,木屑横飞。 王翊就地一滚,躲过砸落的树干。他大口喘气,肺部火烧一样疼。 他的体能快到极限了,再跑下去肯定得死。 前方是一片白色瘴气区,是横断山脉里有名的死地,迷雾谷。 狂犀的咆哮声已经逼近后背。它低下头,尖锐的独角对准了王翊的脊背。 没有退路。 王翊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那片浓郁的白色瘴气中。 狂犀冲到瘴气边上,急忙刹住脚。它烦躁的在原地刨着地,却不敢往里走一步。犹豫了一会儿,狂犀不甘心的转身走了。 瘴气内,王翊靠在一块岩石上,瘴气有剧毒,他刚吸了几口,脑袋就开始发晕。 视线迅速模糊。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辟谷丹和止血散,胡乱塞进嘴里。 根本压不住毒素的蔓延。 视线越来越暗,他顺着岩石滑落,摔在满是腐叶的地上。 右手无意识的在地上扒拉,指尖碰到了一块冰凉的石板。 就在意识快要消失的时候,他的指尖划过石板上的一道凹槽,伤口里的血渗了进去……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周围的白瘴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推开。 王翊身下的石板爆发出刺眼的青光。 他身体一空,朝着下面的深渊掉了下去。 失重感只持续了几秒,他重重摔在了坚硬的青石地砖上。 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点。 王翊费力的抬起头。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宫殿全是用青色巨石砌成的,透着一股古老的气息。 正前方两根石柱上,刻着复杂的暗纹。 那暗纹的走向和气息,与沈星冉那把黑色断剑剑柄末端的纹路,一模一样。 宫殿最深处,传来一声叹息,“终于……等到了。” 王翊支撑不住,彻底昏死过去。 第147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沈星冉,我回来了 地宫深处冷得厉害。 王翊是被冻醒的。他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很高的地方透下来一点微弱的青光。 后背贴着坚硬的青石板。王翊撑起上半身,左臂的伤口已经结痂,但肌肉一扯就疼的难受。他摸了摸腰间,储物袋还在,匕首掉在右手边不远的地方。 他捡起匕首,借着微弱的青光打量四周。这是一座空旷的大殿,八根要三个人才能合抱的石柱撑着穹顶。脚下的青石砖铺得严丝合缝,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 王翊蹲下身,指尖拂过石砖上的刻痕。纹路走势古怪,首尾相连。他脑海中迅速闪过沈星冉腰间那把黑剑剑柄末端的图案。一模一样。 “你见过截天纹。”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大殿深处响起。 王翊没有回头,右手握紧匕首慢慢的站直身体后,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大殿尽头的黑暗中,亮起两团幽绿的火光。一个半透明的虚影盘腿坐在石台上。虚影面容模糊,身上穿着破烂的战甲,胸口插着一截断裂的石矛。 “前辈是哪位?”王翊声音平稳,脚步没动。 “一个死人。”虚影低头看着王翊,“你的血开启了殿门。王家血脉竟然退化到了这种地步。丹田粉碎,灵根尽毁,体内还残留着玄天宗那杂碎的雷气。” 王翊心里一惊,对方一句话就点破了他的来历和伤势。 “前辈既然认识王家血脉,也认识玄天宗的雷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王翊反问。 虚影笑了起来“万年前,王家先祖只是我座下的一个执戟卫。至于玄天宗……他们那套引雷法,是我随手丢掉的一本残卷。” 虚影抬起手,指着王翊“你刚才摸石砖的时候,一点都不慌。你见过截天纹,在哪见过的?” “我未婚妻的剑上。”王翊如实回答,他现在没有灵力,说谎毫无意义。 虚影问道:“一把黑剑?剑尖断了三寸,通体暗红血锈。煞气很重,没法注入灵力。” “是。”王翊盯着虚影的反应。 虚影站起身,胸口的石矛跟着晃动。“断罪!断罪竟然真的现世了!那个女人是什么修为?” “筑基圆满。” 虚影俯视王翊。“筑基圆满能压住断罪的煞气?那把剑我全盛时期都不敢轻易握紧。你未婚妻修的是什么功法?” “不知道。”王翊脑子里浮现出沈星冉每天晚上输送给他的那股柔和,却很坚韧的灵力;那不是普通的木系功法。 “有意思。”虚影重新坐下,“你想重塑丹田?” “想。”王翊回答的很干脆。 “你经脉断了七成,灵根被连根拔起。普通的重塑方法救不了你。”虚影抬手一挥。一卷竹简落在了王翊脚边。 “这是《截天造化诀》,不借灵根,不聚丹田,直接用肉身为炉鼎,引天地杀伐之气入体。修成之后,你的每一寸骨骼都是丹田。” 王翊低头看着竹简,没有去捡。“代价是什么?” “聪明。”虚影点头,“代价是难以忍受的痛苦。天地杀伐之气入体会像刀子一样割你的血肉。抗不过去,人就没了。就算扛过去,你这辈子也修不了常规的五行术法。你只能练杀人技。” 王翊脑海里闪过玄天宗那个高高在上的长老,闪过王家大厅里那张无情的通缉令,最后定格在沈星冉那张清冷的脸上。 “你的未婚夫,就算现在是个凡人,以后也得是能踩碎玄天宗大门的大能,懂吗?” 她要的是一个能踏破苍穹的强者,不是一个摇尾乞怜的废人。 王翊弯腰,捡起那卷竹简“我选这条路。” 虚影笑了起来“好!有点我当年的胆色。坐下,意守灵台。我替你引第一道截天杀气!” 王翊在青石板上盘腿坐下,将竹简按在眉心。庞大的信息流瞬间冲入脑海,古老的字符像是烙印一样刻在了神魂上。 “轰!” 穹顶上方落下一道灰白色的气流。这股气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直接从王翊的天灵盖灌了进去。 王翊的皮肤表面瞬间崩裂出无数细小的血口。杀气顺着残破的经脉游走,切割着他的血肉。原本封锁在丹田角落的玄天宗雷霆之力被这股杀气直接碾碎,化作虚无。 “撑住!让这股杀气散入四肢百骸!”虚影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王翊双手死死的抓着膝盖。汗水混着鲜血滴落在石板上。他强行调动意志,引导着那股灰白色的杀气撞击自己的骨骼。 不破不立。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 青玄宗,后山枯荣崖。 沈星冉盘坐在蒲团上,面容平静;功德之力浓郁的像是雾气,在她周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百天了。 她体内的灵力已经压缩到了极限。经脉被撑得隐隐作痛,丹田里的灵力气旋已经压缩到了极限。 “主人,压不住了!”琳琅铛在识海里喊道,“功德之力太多了,再压下去,你的丹田会炸的!必须结丹!” 沈星冉没有睁眼。她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结的不是青玄宗的功法,而是王翊曾经教她的天道周天诀。 “结。”她低喝一声。 丹田内的灵力气旋猛的向内收缩。紫金色的功德雾气全部涌了进去。 体内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筑基期的瓶颈一下就破了。 一颗只有黄豆大小的金丹在丹田中央凝结。但这颗金丹不是普通的金色,而是紫金色,表面布满了一道道天然的道纹。 石洞内的天地灵气彻底暴走。 枯荣崖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方圆百里的灵气都涌了过来,在枯荣崖上方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灵气云涡。 紫色的雷光在云涡中穿梭。 青玄宗主峰大殿。 掌门莫问天快步走到殿外,抬头看着枯荣崖方向的异象“这是有人在结丹?这种规模的灵气倒灌,就算是元婴期突破也未必有啊!” 长阳真人紧随其后,脸上满是激动:“是冉冉!她在枯荣崖闭关冲击金丹!我就知道这丫头转修剑道后前途无量!这是极品金丹的异象!” 全宗上下,数千名弟子纷纷走出房门,抬头仰望。 “沈师姐闭关才多久?这就结丹了?” “这种异象,一百年也见不到一次。沈师姐到底顿悟了什么剑法?” 温如玉站在落云峰的院子里,他看着天空中的灵气云涡,苦笑了一声。“距离越来越远了。” 枯荣崖内。 沈星冉缓缓睁开眼。 她抬起右手,握了握拳。这种充满了力量的感觉,很熟悉,也很踏实。功德金丹大成。 她现在的灵力储备和纯度,南域的金丹期修士里,应该没人是她的对手,就算对上元婴初期,也能全身而退。 她站起身,腰间的黑剑发出轻微的嗡鸣,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强大,连煞气都收敛的干干净净。 沈星冉走到石门前,抬手按在机关上,沉重的石门缓缓升起;沈星冉迈步跨出。 门外,长阳真人早就等在那里。他看着走出来的徒弟,神识一扫,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星冉周身的气息内敛到了极致,没有一丝刚突破的灵力外泄。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刚才的异象,他甚至看不透这个徒弟的真实修为。 “好!好!好!”长阳真人激动的说道,“冉冉,你凝聚的是极品金丹!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青玄宗第一真传!!” 沈星冉拱手:“师尊过奖了。运气好而已。” “修真界,气运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长阳真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掌门师兄在主峰大殿等你。他发话了,藏经阁顶层对你完全开放,宗门宝库里的天材地宝你随便挑!” 沈星冉点头应下。她没多停留,跟长阳真人一起前往主峰。她现在急需去宗门宝库翻翻,看看有没有能温养神魂的好药。 家里那个断了经脉的未婚夫,该进补了。 主峰大殿内。莫问天笑的合不拢嘴,当场把代表青玄宗最高核心弟子身份的紫金令牌交给了沈星冉。 一通寒暄和表彰结束,沈星冉离开大殿,径直走向传送阵。 “主人,去哪?”琳琅铛在识海里问。 “回江州城。”沈星冉踏上传送阵,“出来这么久,家里那头羊也该圈一圈了。” —————— 横断山脉,迷雾谷地下宫殿。 王翊静静的盘坐在青石板上。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和鲜血完全浸透。地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 那股暴戾的灰白色杀气已经完全消失了。 王翊缓缓睁开眼。 他抬起右手,握紧拳头。没有灵气外溢,但身体隐藏的力量让他清楚的知道,他活了下来,而且现在的身体强度,比以前筑基后期的时候强了好几倍。 天地杀伐之气替代了灵力,融入了他的骨髓。他再也不需要丹田了。 虚影坐在石台上,看着王翊,满意的点头。“你不仅撑过了第一道截天杀气,还把它完全炼化了。这种悟性和韧性,万年来你是第一个。” 王翊站起身,对着虚影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前辈授业之恩。” “各取所需罢了。”虚影摆了摆手,“你练成了《截天造化诀》的第一层。现在的你,杀普通的筑基修士就像杀鸡。但你要想杀上玄天宗,还差得远。” 王翊直视虚影:“前辈有什么未了的遗愿,尽管说。” 虚影那两团幽绿的火光闪烁了一下“玄天宗有一件镇宗之宝,叫引雷池。当年那帮杂碎背叛我,偷走了我的功法,建了那个池子。我要你踏平玄天宗的时候,毁了引雷池。把压在池子下面的一块黑铁带回来。” 镇宗之宝?引雷池? “那块黑铁是什么?”王翊问。 虚影冷笑一声:“那是断罪的剑格。没有剑格,断罪就是一把只知道反噬主人的疯剑。你不是说那把剑在你未婚妻手里吗?她现在压得住,等她修为高了,肯定会被煞气入脑。你要是不想看她发疯变成嗜血怪物,就把剑格找回来。” 王翊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记住了。”虚影的声音开始变淡,“去江州城城东。当年我在那里埋过一点小东西。你现在的境界,刚好能挖出来。滚吧,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青石板上的阵纹再次亮起刺眼的青光。 王翊眼前一黑。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迷雾谷外围那片熟悉的黑林中。 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他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蛰伏的截天杀气。 他转过身,看向江州城的方向“城东的小东西。”王翊自言自语了一句。 沈星冉,我回来了。 第148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这届龙王不行,送的礼是过期的! 江州城,沈家大宅。 王翊站在街角,停住脚步。沈家府门前挂满了大红绸缎,两座镇宅石狮子脖颈上还系了金丝红花。 整条街道张灯结彩,进出的仆役满脸喜气。 王翊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里面装着他这一个多月在横断山脉里拼杀得来的凶兽材料。 他跨上台阶,门口的护卫看清他的脸,立刻双手抱拳。 “王公子,您回来了!” 王翊点头,没有多问,迈步走进大门。 刚穿过前院的月亮门,迎面撞上急匆匆赶来的沈星道。这位沈家大少爷因为紫霄门讹诈的事,被罚在祠堂抄了半个月的家规,如今整个人瘦了一圈,精神头很好。 “妹夫!”沈星道离着老远就大喊出声,笑着迎上来,“你可算回来了!冉冉这几天一直传讯问你的下落。她明天就回府,家里正忙着给她办结丹大典!” 结丹?沈星冉之前才刚突破筑基后期。 沈星道看出他的疑惑,主动凑上前,压低声音:“极品紫金金丹!青玄宗掌门亲自颁的首席真传令。如今整个南域都知道,咱们沈家出了个绝顶天才。” 王翊垂下眼眸,原来如此。 “西跨院那地方太偏,采光也不好。”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回廊另一头传来。沈家三小姐沈星语带着几个丫鬟走过来,指挥仆役抬着几口大木箱。 沈星语走到王翊面前,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王公子,西跨院的卧房我们已经帮您清空了。我哥做主,把东边那处带有聚灵阵的青竹苑腾了出来。那是家里除了姐姐和父亲院外灵气最足的地方。” 王翊看着这兄妹俩热切的眼神,开口拒绝:“不用麻烦。我没有灵力,用不上聚灵阵。西跨院就很好。” “那不行!”沈星道一把拉住王翊的袖子,“你要是住回那个破院子,冉冉明天回来非把我腿打折不可。她出门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绝不能让你受半点委屈。走走走,东西都搬进去了,你就当心疼心疼我这个大哥。” 王翊任由沈星道拉着走向青竹苑。 新院落宽敞明亮,院中种着二阶紫斑竹。卧室里铺着云锦软榻,桌上摆着三品凝神香。 沈家兄妹安顿好一切,客客气气的告退。 院子里安静下来。王翊坐在圆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很清楚,沈家人这种讨好的态度,全是因为沈星冉。 那个女人用极品金丹的实力,让整个沈家都按着她的想法做事。她说护他,沈家上下就把他当祖宗供着。 王翊握着茶杯,感受着体内顺着骨髓流淌的截天杀气。 夜色深沉,打更人的梆子敲过三更。 王翊换上一身夜行衣,翻出青竹苑的高墙,借着夜色一路向城东掠去。没有灵力支撑,但他现在的肉身强度和爆发力远超从前。脚尖点在屋脊上,连瓦片都不发出一丝声响。 城东是一片荒废的旧窑厂。到处是坍塌的土砖和半人高的荒草。 王翊停在窑厂中央的一口枯井旁。他闭上眼,脑海中回忆着地宫虚影留下的方位图。向东走七步,向南走三步。 他停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碑前。 右手握拳,灰白色的杀伐之气在骨节间汇聚。王翊一拳砸在地面上。 “砰。” 泥土翻飞,石板碎裂。地下三尺的位置,露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铁盒。铁盒表面刻满了复杂的阵纹,即便被埋了上万年,依然没有一丝锈迹。 王翊双手抱出铁盒。手指拂过锁扣,指尖溢出一丝截天杀气探入其中。 “吧嗒”一声,阵纹消散,锁扣弹开。 里面放着三枚玉简,以及四个用蜜蜡封死的小巧玉瓶。 王翊将铁盒盖好,直接塞进储物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清晨。 江州城上空传来三声高亢的鹤鸣。一艘青玄宗的二级灵舟破开云层,稳稳悬停在沈家上空。 沈鸿带着全家老小站在正厅门前迎接。 沈星冉从灵舟上一跃而下。她今日穿着代表青玄宗首席真传的紫金纹道袍,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起。 一番繁琐的见礼与寒暄过后。 沈星冉借口需要调息,打发了围在身边的长老和亲属。她径直穿过回廊,走向东边的青竹苑。 推开院门。 王翊正站在那丛紫斑竹前。他听到动静,转过身。 两人四目相对。 一个多月没见,王翊瘦了些,但整个人的气质彻底变了。他身上再没有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颓废。 沈星冉大步走过去,二话不说,直接扣住王翊的右手手腕。 王翊没有躲。 灵力顺着经脉探入他的身体。沈星冉的眉头越皱越紧。 丹田彻底消失了。 原本破碎的经脉没有被修复,反而被一种极其霸道的气息强行撑开、重塑。这种气息不在经脉里流转,而是直接融入了他的骨骼和血肉之中。这根本不是五行灵力,分明是纯粹的杀气。 “谁教你这么练的?”沈星冉松开手看着王翊。 “你知不知道这种引杀气入体的法子,一旦压不住,你会爆体而亡,连一块好肉都剩不下。” 王翊看着她严肃的表情,语气平静:“这是我能找到的唯一重塑实力的办法。如果不这么做,我永远是个废人。” 他转过身,走到桌旁坐下。 “横断山脉,迷雾谷地下有一座古老的宫殿。”王翊抬眼看向沈星冉,“我在那里遇到一道残存的虚影。他教了我《截天造化诀》。代价是舍弃五行法术,用肉身为炉鼎,引天地杀伐之气入体。” 沈星冉在他对面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她没有打断,听着王翊将地宫里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他认识你这把剑。”王翊的视线落在沈星冉腰间的黑剑上。 沈星冉动作一顿。 “这把剑叫断罪。”王翊毫无保留的说出虚影交代的秘密,“它现在没有剑格,煞气会不断侵蚀主人的神智。当年那道虚影的部下背叛了他,偷走他的功法建了玄天宗的引雷池。断罪的剑格,就压在玄天宗的引雷池下面。” 识海里,琳琅铛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主人,这羊刚长了两斤肉,就想拉着咱们去刷顶级副本!玄天宗啊!南域第二大宗门!那老祖可是元婴后期的老怪物。他这是要带着你一起去送死啊!” 沈星冉识海里回了一句:“我心里有数。”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沈星冉问。 王翊握紧拳头:“我会去玄天宗。把剑格给你取回来。这是我欠你的。” 沈星冉叹了口气,这男人果然是个标准的龙傲天,一旦有了点实力,就想去掀翻最终BOSS的场子。 “剑格要去拿,但不是现在。”沈星冉直视王翊的双眼。 “这把断罪在我手里,压根不需要什么剑格。它敢反噬,我就敢把它融了。”沈星冉抬手按在黑剑剑柄上,黑剑立刻发出一声讨好的微鸣,煞气缩得干干净净。 王翊愣住了。 “我们做事,要讲究可持续发展。”沈星冉收回手,一本正经的说道,“你现在连筑基期的法术都扛不住几下,去玄天宗就是送人头。我刚结丹,在南域算得上个人物,但去玄天宗抢他们的镇宗底座,也照样得脱层皮。” “冒险这种事,要有七成把握才能干。”沈星冉竖起七根手指,“低于七成,那叫送死。” 王翊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刚才那股视死如归的杀气硬生生被噎了回去。 “你等我一下。”沈星冉继续说道,“等我晋级到元婴期。到时候我带你上门,光明正大的把引雷池掀了。他们要是不给,我就把玄天宗的山头削平。听懂了吗?” 王翊沉默了很久。他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这个女人的思路。别人知道玄天宗这种大敌,要么整天提心吊胆,要么如临大敌。她倒好…… “好。”王翊点头。 他从腰间摘下那个灰色的储物袋,从里面拿出了昨夜挖出的黑色铁盒。 铁盒推到沈星冉面前。 “这是地宫那人让我在城东挖出来的。”王翊打开盒盖,露出里面的玉简和玉瓶,“功法我不懂,丹药应该是补充灵力和疗伤的。这些给你,当做我在你家白吃白住的。” 沈星冉看着铁盒里的东西,羊终于开始产羊毛了!! 她拿起一个用蜜蜡封死的玉瓶打量了一番,然后抬起头,一脸诚恳的看着王翊。 “这东西埋在地下有一万年了吧?” 王翊点头。 沈星冉捏着玉瓶晃了晃,里面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过期了吧?”沈星冉把玉瓶放回铁盒,满脸嫌弃,“吃了会不会拉肚子?” 王翊准备好的一番话,全堵在了喉咙里。满腔的热血和报恩的壮志,此刻碎成了一地冰渣。 第149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龙傲天爆改入赘婿 沈星冉看着王翊那副表情,意识到自己刚才嘴上没把门,话说重了。 人家拼了命从地下宫殿里带出来的东西,她张嘴就来一句“过期了”。 换谁都得噎着。 “抱歉,是我唐突了。”沈星冉拿起那个蜜蜡封口的玉瓶,“先打开看看再说。” 她指甲挑开蜜蜡封层,瓶塞一拔。 一股药香冒了出来,浓郁、厚重,带着上古灵药特有的醇烈气味。 但这股药香只维持了不到三息,便迅速淡了下去,沈星冉把瓶口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倒出一颗丹药在掌心。 丹药表面灰扑扑的,原本应该光滑圆润的药皮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里面的药力正迅速地流失。 琳琅铛在识海里啧了一声:“完犊子了,药效散了七成不止。这丹药品级应该不低,但架不住埋了一万年。这又不是灵植,越养越好。炼成丹了,即使保存的再好加上阵法撑死放个三五千年,再往后就是一把药渣。” 沈星冉把丹药塞回瓶里,盖上瓶塞。 四瓶,全部打开验过,情况一样。 她抬头看着王翊。 王翊坐在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微微泛红。 他不懂丹药,地宫那位前辈也没提保质期这回事。 “王翊。”沈星冉把四个玉瓶排成一排推到他面前,“这个事你得跟那位前辈说清楚。丹药过期了,药效散了大半,吃下去别说疗伤,搞不好还得出问题。” 王翊沉默了两秒。 “咱们不能啥好处都没捞着,还白欠着这个人情。”沈星冉手指点着桌面,“他让你去毁引雷池,取剑格,这是拿命去换的活儿。结果给的报酬是四瓶过期药和三本不知道能不能用的功法?这买卖亏大了。” 王翊嘴角动了一下。 他堂堂一个差点死在荒山野岭的废人,好不容易拿到逆天机缘,回来给未婚妻献宝,结果被挑出一堆毛病。 关键是,她说得还挺有道理。 “好。”王翊点头,“等你结丹大典结束,我带你去见他。” 沈星冉等的就是这句话!那地宫虚影能教出截天造化诀,本身的层次绝对不低。万年前的大能残留意志,说不定手里还有别的好东西。 王翊看着沈星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在报恩,而是在领着一头狼去薅别人的羊毛。 —————— 三日后。 沈家结丹大典。 整个江州城有头有脸的家族和散修都来了。 青玄宗派了掌门莫问天的亲传弟子送来贺礼,碧波宗、赤霞谷也各有表示。就连天机阁的苏婉清也亲自到场,送了一面极品护身玉牌。 沈家大门前车水马龙,灵兽拉的华车排了半条街。 前厅里,沈鸿和李想,还有沈家各位长老容满脸红光,招呼来客。 沈星道和沈星清兄弟俩负责迎宾。 沈星语则跟在沈星冉身边,帮她打理那些贺礼。 王翊换了一身沈家准备的青色锦袍,站在内院的廊下,没有去前厅。 他清楚自己的身份,今天是沈星冉的场子,他一个灵根全废的废人站在那里,只会给人留下话柄。 快到午时,前厅突然一阵骚动。 沈星道跑进内院,一脸古怪地看着王翊。 “妹夫,王家来人了。” 王翊手里的剑停住了。 “王家新任家主王绪,亲自来的,带了一车贺礼。”沈星道挠了挠头,“排场挺大,比咱们本地几个世家还阔气。” 王翊放下手里的剑,站起身。 王绪,他大伯的长子。当初在王家大厅里第一个提议将他除名的人。 前厅。 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修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抬着紫檀木箱的随从。 王绪穿着一身玄色织金长袍,笑容和煦,他看到了进门的王翊之后...... “翊儿!”王绪快步迎上去,双手握住王翊的手,满脸心疼,“大伯一直挂念你!前段时间家里出了变故,事情太多没顾上来看你,大伯心里过意不去啊!” 王翊没有抽手,也没有回应。 王绪不在意,继续说道:“听说沈小姐结了极品金丹,大伯高兴坏了。翊儿你有福气,能娶到这样的好姑娘。这几箱贺礼是我王家的一点心意,万万不要嫌寒酸。” 他说着,让随从打开了紫檀木箱。 箱子里满满当当:上品灵石、三品丹药、两件灵器,还有一套女修法衣。 沈鸿看了一眼礼单,挑了挑眉,出手确实不小。 王翊看着眼前这张笑意盈盈的脸。 五个月前,这张脸签下了将他除名的文书。 三个月前,这张脸默许王坤来沈家要他的人头。 今天,这张脸又笑呵呵地叫他“翊儿”。 因为沈星冉结了极品金丹,因为沈家在南域的分量重了三分。 所以他王翊忽然又值钱了;王翊攥了攥拳头,松开。 今天是她的好日子。 “多谢大伯挂念。”王翊面无表情地说道。 王绪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翊儿,之前的事,大伯也是身不由己。你放心,我已经跟族里提了,恢复你的族谱名分。” 王翊没接话。 宴席持续到日暮。 宾客渐散,王绪却迟迟不走,在前厅跟沈鸿推杯换盏,频频提起两家世交的旧谊。 沈星冉换下礼服回到内院时,远远听见王绪的声音从前厅飘过来。 “沈兄啊,翊儿从小就是我们王家最出色的孩子,只是一时运气不好……” 沈星冉脚步没停,径直走向青竹苑。 院门半掩,王翊站在紫斑竹下。 沈星冉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出声。 王翊主动开口:“你家的结丹大典。我没给你添麻烦吧?” “你什么时候添过麻烦了?”沈星冉走进院子,“倒是你那位好大伯,喝了我爹半坛灵酒,就是不走。” 王翊没笑。 前厅方向传来脚步声,王绪终于喝完了酒,沈鸿亲自送到前院。 王翊迈步走出青竹苑“大伯。” 王绪转过身酒意微醺,笑容满面:“翊儿,大伯明日就……” “有件事跟大伯说清楚。”王翊站在廊下“从今往后,我的一切与王家无关。” 王绪的笑容僵住。 沈鸿端着送客的动作一顿。 “我已经决定入赘沈家。” 王绪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翊儿,你说什么?入赘?你可是王家正统血脉!你怎么能……” “王家正统?”王翊偏头看着他,“大伯,三个月前你亲手把我从族谱上划掉的时候,可没提这四个字。” 王绪脸色涨红。 “今天你来送礼,不是因为我是王家人。是因为沈星冉是极品金丹。”王翊语气平淡,“既然我在王家只是一件可丢可捡的物件,那不如彻底断干净。省得哪天我又碍了大伯的眼,还得再签一份除名文书。” 王绪气的袖子里的手在发抖。 王翊不再看他,转过身。 身后传来王绪压低的声音:“你会后悔的。” “不会。”王翊头也不回。 廊下,沈星冉靠着柱子,双手抱臂。 琳琅铛在识海里炸了锅:“我靠!主人!龙傲天爆改入赘啊!这剧情走向我没见过!” 沈星冉原本的计划是一纸婚约绑住王翊,等他崛起后疯狂薅羊毛。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头羊不用她圈,自己跑进栏里把门从里面锁死了。 入赘沈家,意味着王翊彻底断了退路......他把自己的姓氏、血脉、家族全部切割干净,压在了沈星冉这一头。 沈家这边可就热闹了。 李想容拉着沈鸿的袖子,眼眶微红:“老沈,冉冉不用走了。” 沈鸿放下茶杯,看了一眼站在月光下的王翊。 这个年轻人,没有灵力,没有家族,连丹田都是碎的。 但他今天做的这件事,比任何聘礼都重。 “好。”沈鸿沉声道,“从今日起,王翊就是我沈家的人。” 深夜,青竹苑。 沈星冉坐在石桌对面“你今天做这个决定,想过后果吗?” “想过。” “入赘之后,孩子姓沈。” “知道。” “你以后在外面,别人会叫你沈家赘婿。” “无所谓。” “为什么?” “因为这条命是你救的。”王翊说,“我不喜欢欠债。入赘是最干脆的还法。” 沈星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识海里琳琅铛幽幽地飘出一句:“主人,你确定你是在养猪?我怎么觉得,被圈住的那个……是你啊?” 沈星冉起身说道“后天,带我去见那个地宫里的前辈。” “好。” 第150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天道被亲儿子背刺,从此厌世自闭 第三天一早,沈星冉和王翊出了江州城。 她没坐灵舟,直接御剑,黑剑断罪被她踩在脚下,托着两人穿行云中。 王翊站在剑身后方。高空气流割得他脸生疼,但他没吭声。 沈星冉手背向后一翻,一道灵力护盾裹住王翊。 “说了让你蹲下。” “不用。” 沈星冉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男人宁可被风灌一脸,也要站得笔直;算了,龙傲天都这德行。 横断山脉在前方展开。 王翊指了个方向。 沈星冉御剑直落,穿过瘴气层。 琳琅铛的金光护盾将剧毒瘴气隔绝在外。 落地后,王翊带路,走到那块青苔石碑前。 他蹲下身,掌心贴上石板,截天杀气渗入凹槽。 地面裂开,青光亮起。 两人身形一坠,落入深渊。 地宫大殿还是老样子,八根石柱撑着穹顶,青石砖上的截天纹散发着幽光。 沈星冉落地站稳,环顾四周。 “万年前的阵法,做工真糙。”她在识海里说。 “主人,别拿星际文明的标准来要求低级修真界。” 大殿尽头的黑暗中,两团绿火亮起。 那道虚影盘腿坐在石台上,胸口插着断裂的石矛。 “小子,你把人带来了。” 虚影的声音在大殿回荡。 他的目光越过王翊,直接锁定了沈星冉腰间的黑剑。 两团绿火放大“断罪!” 虚影从石台上站起来,身上的破烂战甲哗哗作响。他跨出一步,整座大殿都在震动。 那股属于万年前霸主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顶上的碎石簌簌掉落。 沈星冉站在原地没动。 金丹期的修为在这种等级的威压面前确实不够看,但她身上的功德护体自动运转,紫金色光芒淡淡浮现,将威压挡在了体外。 虚影注意到了那层紫金光芒,但他此刻全部心思都在那把剑上。 “断罪!我的断罪!”虚影大步走到沈星冉面前,弯腰凑近黑剑“万年了!你还完好!虽然断了三寸,但剑魂还在!老伙计,你认得我吗?” 沈星冉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黑剑。 断罪纹丝不动。 别说震动了,连个响都没有。 “断罪?”虚影又喊了一遍,伸出半透明的手想去碰剑柄。 黑剑终于给了个反应剑身微微一颤,发出一声极短的“嗡”。 那声“嗡”有多敷衍呢,就像你在路上碰见一个十年没见的老同学,对方热情地冲上来喊你名字,你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然后继续走。 就这一声,然后就没了。 虚影:…… 王翊站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一幕。 沈星冉忍住笑,拍了拍剑柄。断罪立刻发出一声讨好的轻鸣,煞气收得干干净净。 虚影的脸色不太好看。 “你对它做了什么?”虚影直起身,盯着沈星冉。 “没做什么。”沈星冉语气平淡,“它刚到我手里的时候挺横的,煞气乱放,还想反噬。我跟它讲了讲道理,它就听话了。” “你跟一把万年凶兵……讲道理?” “嗯,道理讲不通,我就用功德真火烤了它一下。” 虚影又沉默了。 他转头看向王翊,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就找了这么个未婚妻? 王翊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眼神:她一直这样。 沈星冉没理会他俩,绕着石台转了一圈。 她在一根石柱旁坐下,掏出那个黑色铁盒。 “前辈,有几件事得跟您聊聊。” 虚影重新坐回石台,两团绿火盯着她。 沈星冉打开铁盒,把四个玉瓶一字排开。 “您埋的这些丹药,我拿回去研究了一下。” 虚影来了兴趣。 “怎样?那可是上古极品丹药,一瓶能换一座城。” “过期了。” 虚影身上的绿火抖了一下。 “药效衰退了九成,药芯都结块了。”沈星冉拿起玉瓶晃了晃“这东西吃了不炸经脉,也得拉肚子三天。” 她把玉瓶扔回盒子里。 “只能当摆件。” 虚影不信“不可能!我用了七重封灵蜜蜡,能保存五万年!” “您这蜜蜡,也过期了。” 虚影不说话了。 沈星冉又拿起那三枚玉简。 “功法没问题,王翊已经练了。但这配套,寒碜了点。” 虚影胸口的石矛抖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沈星冉敲了敲腰间的断罪“您说这剑没剑格会侵蚀神智,但它跟着我,煞气一天比一天少。” 断罪适时地发出一声温顺的嗡鸣。 虚影的绿火明灭不定。 “剑格,有当然好,没有也无所谓。” “所以,前辈您说不找回剑格我就会变成嗜血怪物,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虚影还是不说话。 王翊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一个万年霸主堵得没话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虚影的语气沉了下来。 沈星冉笑道“前辈,我做事讲究公平交易。” 她站起身,走到石台前,仰头看着那两团绿火。 “您传功法给王翊,这份恩情我们领。但您让他去玄天宗拿剑格,是您的私仇。” “用我男人的命替您报仇,不给够好处,说不过去。” 虚影的绿火跳了一下。 “过期的丹药不算。”沈星冉竖起一根手指“您要是还有没过期的好东西,现在就拿出来。” “等王翊踏平玄天宗,您的仇我们顺手报了。” “但前提是,账得算明白。”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虚影胸口的石矛微微颤动。 “你这丫头的功德之力……”他突然开口,“不是这个世界能养出来的。” “你的底子,比这个世界所有修士加起来都深。” “你究竟是谁?” 大殿内的空气绷紧了。 王翊看着虚影,又看看沈星冉。 沈星冉对上虚影的目光,笑容不变“前辈,这个问题的答案,可比剑格贵多了。” 虚影坐回石台,绿火逐渐平静下来。 “丫头,你修功德之道?” “对。” “师承何人?” “归元宗。” 虚影沉吟片刻,抬起头。 “你知道这方天地为什么灵气稀薄吗?” 沈星冉摇头。她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修真界的灵气浓度极低。在这种环境下修炼,能出个元婴期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万年之前,这片天地不是这个样子。”虚影的声音低沉下去。“灵气充沛,元婴修士遍地走,渡劫期的大能有十几位。” 沈星冉和王翊对视了一眼,十几位渡劫期?这个地方? “那时候有一个人。”虚影语气变了,带上了刻骨的恨意。“他是天道选中的气运之子,从凡人到渡劫只用了三百年。天道宠他,希望他带着这个世界进化;” “但他飞升时出了事。”虚影的声音冷了下来。 “根基不够,撑不住雷劫。他抽了整个世界的灵气本源,填补自己。” “十三条主灵脉,他一口气抽干了八条。” “天地灵气枯竭,修士走火入魔,山川崩塌,灵兽灭绝。整个修真界一夜之间跌入末法。” 大殿里只剩下水滴声。 “他飞升成功了。”虚影冷笑“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个半死不活的世界。” “天道呢?”沈星冉问。 虚影看了她一眼。 “天道疯了。它亲手养的人,反手抽了它的根基。” “从那以后,这方天地的规则开始排斥所有修炼者。” “灵气恢复被压到最低,天劫威力翻了三倍。” “你们修炼困难,不是天赋不够,是天道在故意刁难。” “它怕了,怕再养出一个这样的人。” 王翊攥紧了拳头。 原来把这个世界逼到这步田地的,不是什么天灾,是一个被天道亲手喂大的白眼狼。 沈星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断罪的剑柄。 一个被天道养出来的飞升者,抽干了世界的灵气。 天道因此敌视所有修炼者。 “那前辈您呢?”沈星冉问,“您当年是什么境界?” 虚影沉默了片刻。 “渡劫后期。差半步就能飞升。灵气枯竭之后,我的修为直接跌到了元婴。玄天宗那帮当年跟在我屁股后面喊爷爷的东西,趁我虚弱的时候反水,偷走我的功法,抢走剑格,一根石矛捅穿我的胸口,把我封在这座地宫里。” 虚影低头看着胸口的石矛。 “我死的时候,这天地的天道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我替它完善了那么多规则,最后它连一道护体都不肯给。” 殿内沉寂。 沈星冉直起身,看向虚影。 “前辈,您这段历史,天道知道我来听了吗?” 虚影摇头。 “这座地宫是我用最后的修为刻下截天纹封锁的,天道的力量渗不进来。”他看着沈星冉,“但你一旦走出这座大殿,你身上沾染的气息,天道迟早会察觉。” 沈星冉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就让它察觉好了。” 虚影一愣。 沈星冉转头看了一眼王翊,又看了看断罪。 “前辈,我这人做买卖讲究公平。您的丹药过期了,功法我用不上,断罪的剑格我暂时不需要。但您刚才告诉我的这些信息,值大价钱。” 她继续说道:“天道排斥修炼者,灵气持续枯竭。这个世界再这么下去,百年之内连筑基期的修士都养不出来。” 沈星冉的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紫金色光芒。 “这笔账,不该烂在地底下。” 虚影看着她,两团幽绿火光剧烈闪动。 王翊站在暗处,目光落在沈星冉的侧脸上。 她说这话的时候,身上没有半点剑修的杀气,也没有功德之光的温和。 那是一种比杀气更让人心悸的东西。 她在盘算。 盘算一笔远比玄天宗、远比剑格更大的买卖。 沈星冉转身朝大殿门口走去。 “前辈,您这座地宫我先借用着。等我有空再来拜访。” 虚影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你要做什么?” 沈星冉脚步不停。 “先回去查一件事。” “查什么?” 沈星冉在门口站住,偏过头“万年前那个抽干灵气飞升的人” 第151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跟天道谈生意 夜深了。 沈星冉坐在青竹苑的屋顶上,仰头看着这方天地的星空。 琳琅铛缩在识海角落里打瞌睡。 沈星冉闭上眼,神识向外扩散,直接探向这片天地的规则本源。 “喂。”没有回应。 “我说天道。”还是没有回应。 沈星冉又试了一次,这回往神识里加了点功德之力。 但还是没有回应。 “装死是吧?”沈星冉磨了磨后槽牙。 她换了个方式“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把你这破世界的灵脉全搅了,从南域搅到北境。” 三息之后。 天地之间,一股无形的意志降临。 这股意志有些虚弱,连形体都懒得凝,只是在沈星冉的识海里投下了一道冰冷的意念。 “外来者,你不属于此方天地。” 沈星冉挑了挑眉。 沈星冉盘着腿,托着下巴“那当年那些大能是怎么没的?” “死。灵气被秦征带走大半,天道规则残缺。”这道意志的波动里带着怨气,“以前的修士一个个都死了,留下一堆烂摊子。我要是有脚,我都想跑。” 沈星冉差点笑出声,这天道怎么跟个怨种打工人似的。 “行,灵气不够飞升不了,我理解。但你看,飞升的路子多的是。” “功德飞升,香火成神,信仰凝道……哪条走不通?” 天道不耐烦的说道:“灵气飞升自由度最高。功德飞升需要天道认可,香火成神需要亿万信众,你一个外来的魂魄,拿什么搞?” 沈星冉摆了摆手:“我又没说给我自己飞升。我说的是你那个气运之子,王翊。” 天道的意志波动了“你知道他的身份?” “我不光知道他的身份,我还知道他上面那位是谁。”沈星冉不紧不慢的说道,“人教首徒。封印记忆修为下界历练,你运气不错。” 天道不吭声了。 沈星冉趁热打铁:“你家那个秦征,就算飞升上去了,以他那种在窝里横的脾气,说不定上去第一天就被人弄死了。” “气运之子携带本方世界的本源碎片。”天道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身上有我的规则,有我的本源。不是随便什么人想杀就能杀的。” 沈星冉闭上了嘴。 好家伙。 所以人家气运之子上去自带护盾,而她沈星冉飞升的时候呢?两个大佬打架的余波,一道随手甩出来的剑气,就把她劈成了碎片。 合着就是自己倒霉呗。 识海里,琳琅铛小声说:“主人,我觉得天道在阴阳你。” “闭嘴。” 天道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不是我这个世界的生灵。你爱飞不飞,跟我没关系。” 沈星冉等着下文。 “但如果你飞升之后,杀了秦征。”天道停了一下,“他身上携带的本源碎片,以及他从我这里带走的那部分规则……我全给你。” 识海里,琳琅铛激动起来。 “主人!干他!现在就飞升!不行就爬上去!天道的本源碎片啊,那比功德值钱一万倍!” “安静。”沈星冉在识海里按住琳琅铛。 “行。”沈星冉把情绪压下去,“那咱们谈正事。你刚才说灵气不够,天道规则残缺,对吧?” “嗯。” “那你有没有想过修补?” 天道的意志波动了一下:“怎么修补?灵气枯竭是事实,我又变不出来。” “谁说修补必须用灵气?我给你另一条路。” 天道没吭声,但意志没有撤离,说明它在听。 沈星冉张了张嘴,又停住了。直接说太抽象,这玩意儿得看“你进我识海。” 天道的意志犹豫了。 “怕什么?我一个金丹期,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三息后,那道冰冷的意志流入沈星冉的识海。 识海深处,琳琅铛赶紧让开位置,它还是头一次见有人把天道请进自己脑子里。 沈星冉调动神念,将一段记忆投射在识海的虚空中。 画面亮起,那是她第一世1980年的华夏大地。 没有灵气,没有修士,没有飞剑法宝。 一望无际的麦田上,拖拉机轰隆隆的开过。 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 公路上跑着绿皮火车,铁轨延伸到天际。 沈星冉切换画面。 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 卫星被火箭送上天。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无数信息。 实验室里,穿白大褂的人对着显微镜记录数据。 再切换。她在星际世界看到的画面。 星舰穿越星系,空间站悬浮在星球轨道上。 无数人类在不同的星球上建造城市。 半晌,天道意志波动:“这是什么?” “这是凡人。”沈星冉的声音平静,“没有灵根的凡人。他们用了不到三千年,从刀耕火种走到了星辰大海。” “不靠灵气,不靠飞剑,不靠丹药。靠的是脑子。” 沈星冉指着识海里那些画面:“你看看这个文明的运转效率。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发挥作用,每一项技术都在叠加。他们管这个叫科技树。” “你这方天地的灵气枯了,修士越来越弱。再过几千年,连金丹期都出不了。然后呢?退化成凡人?凡人又没有科技体系,连铁都炼不好。你这方天地就再没活路了。” 天道的意志明显在挣扎“你想让我……走这条路?” 沈星冉拍手道:“你该升级了。” “你这套靠灵气的规则太老了,已经跑不动了。我给你一套新的规则。” 天道:“……你说人话。” 沈星冉蹲下来,在识海里虚空画了个圈。 “搞一个系统。” “什么系统?” “你是这方天地的意志,对吧?你能感知到每一个生灵的存在,对吧?” “那就简单了。”沈星冉拍了拍手,“咱们搞一个以任务奖励为核心的引导机制。你提供平台,我提供知识库。把那些有天赋的凡人筛选出来,用任务的方式引导他们搞基建、搞发明、搞科研。” “完成任务给奖励、积分兑换资源,跟打游戏一样。” 天道沉思道:“这需要大量有才能的人。这方天地的凡人,连字都认不全几个。” 沈星冉等的就是这句话。 “所以,我们不光用这里的人。” 她伸出手,功德之力在指尖凝成一个微型的时空模型。 “我经历过的那些世界:现代世界,星际世界,那里有无数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有工程师,有科学家,还有医生和建筑师。” “如果我们建立一条通道,以类似梦境的方式,把那些世界的人暂时拉进来呢?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场沉浸式游戏,对你来说却是实打实的文明注入。” 琳琅铛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天道有些不解“你的功德……能支撑跨界通道的消耗?” “短时间的梦境链接,消耗不大。”沈星冉算过这笔账,“而且一旦科技体系建立起来,这方天地的文明等级提升,你自身的规则也会跟着完善。到那个时候,你反哺给我的功德之力,远比我消耗的多。” 天道的意志凝聚了很久,最终化作三个字:“怎么干?” 沈星冉笑了“来,坐下慢慢聊。先从第一版系统框架开始。” 她在识海里铺开一张巨大的虚拟蓝图。 琳琅铛趴在蓝图边缘,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规划,小声嘀咕:“主人,你之前跟天道对弈,这辈子跟天道合伙……” 沈星冉没理它。 青竹苑隔壁,王翊推开窗户,看着坐在屋脊上闭目不动的沈星冉。 月光落在她肩头。 他站了很久,慢慢关上了窗。 而沈星冉的识海深处,那张蓝图上,一行大字正在缓缓成型【天工系统 v0.1】 第152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天道点名! 识海里的蓝图铺了整整三天。 沈星冉把星际世界的科技树、教育体系、基础工业框架全部拆碎,一条一条往蓝图上贴。 天道的意志悬浮在识海上方,盯着那些画面看了很久。 “这个。”天道的意念指向一段星舰跃迁的记忆画面,“这种跨越星系的技术,能复刻到我这里吗?” 沈星冉摇头“星际文明属于高阶世界,位面壁垒太厚。我的功德之力能短暂链接低阶位面的通道,但对星际那边,连信号都发不过去。” 天道的意志明显暗了一下。 沈星冉看天道有些失望,补了一句:“但在这个之前的那个世界可以。” “哪个?” 沈星冉调出记忆。 画面里是2038年的蓝星。高铁穿山越岭,卫星在轨道上排成串,实验室里各种精密仪器运转不停。 “这个文明的位面等级比你这里高不了多少,链接的消耗在可控范围内。”沈星冉在蓝图上画了条线,“他们的基础科学体系完整,工业门类齐全。数学、物理、化学、材料学……你这边需要的东西,他们全有。” 天道的意志围着那些画面转了两圈。 “没有灵气,他们怎么冶炼矿石?怎么建造城池?” “烧煤。烧油。后来烧原子。” 天道:“……” “虽然比不上星际那边的顶级科技,但对你这个连铁器都没普及的修真界来说,够用了。”沈星冉把蓝图上的框架调整完毕,“有总比没有强。先把底子打起来,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天道确实没有选择的余地。灵气在不断枯竭,修士也越来越弱,再过几百年,这方天地连维持基本运转的能量都不够了。 “行,就用这个世界。”天道做了决定。 沈星冉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接下来,我需要你配合一件事。” “说。” “光靠我一个人搞不动。这方天地几十万修士,总得有人干活吧?”沈星冉靠在识海的虚空里继续说道:“你得帮我把人召齐了。” “召谁?” “金丹及以上的修仙者,全部。” 天道的意志波动了。 “你要我下天谕?” “对。”沈星冉竖起一根指头,“就说天道有旨,一个月之内,所有金丹期及以上的修士到南域江州城报到。来了之后找谁呢?找我沈星冉。” 天道没立刻答应。 “我下这道号召一下,他们会以为天要塌了。” “你不下场,天迟早真塌。” “好。” —————— 三日后。 天亮时分,整个修真界的天空同时变了颜色。 从南域到北境,从东海到西荒。所有修士,不管是在闭关打坐,在集市买菜,还是在床上睡觉,脑海中都同时响起了一道声音。 【天道号令:修真界所有金丹期及以上修士,一月之内,至南域江州城,找沈星冉。共商存亡大事。不得延误。】 就这么一句。 然后天空恢复了正常。 整个修真界炸了。 南域还好,江州城就在家门口,金丹修士们虽然懵,但收拾收拾东西半天就能到。 青玄宗主峰。 掌门莫问天正在喝早茶,茶杯直接掉在了地上。 “天道谕令?!” 长阳真人也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天道什么时候主动下过旨?我活了四百年,连天道的声音都没听过!” “还指名道姓找沈星冉?”莫问天抓起衣服就往外走,“她一个金丹初期的丫头,天道找她干什么?” 北境。 万里冰原上,一个穿着兽皮袄子的老头正在钓鱼。 冰面下的鱼还没上钩,脑子里先传出这个号令。 “南域?江州城?”老头看了看手里的鱼竿,又看了看头顶阴沉的天。 “那他妈得飞五万里!!” 老头把鱼竿一扔,直接燃烧灵力拔地而起。他是北境散修里为数不多的金丹后期,活了四百多年,头一回收到天道的信。 不敢不去。 天道的谕令不是请帖,是传票。 北境到南域,就算是元婴期全力飞行,也得十天半个月。金丹期的?最少二十天。 而天道给的期限:一个月。 北境修士当场就急红了眼。 有储物袋都来不及收拾,提着剑就走。有几个在秘境深处闭关的,接到谕令的一刹那差点走火入魔,灵力气旋直接岔了气。 西荒那边更惨,有个金丹老修本来骑着一头四阶沙驼慢悠悠往南走。走了三天一算路程:按这个速度,得走两个月。 老修二话不说从沙驼上跳下来,硬生生燃了一口精血催动遁光飙了出去。 沙驼站在原地,困惑的嚼着干草。 —————— 一个月后。 江州城外。 沈星冉站在城墙上往下看。 城外的旷野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飞剑落地的,御兽降落的,踩着法宝摇摇晃晃摔下来的。有穿着华贵法袍的大宗门嫡传,也有衣衫褴褛满脸风霜的北境散修。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灵力波动,金丹期的、元婴期的,甚至还有两股渡劫期的气息隐在人群深处。 沈星冉粗略扫了一眼:“来了多少?” 琳琅铛在识海里飞快地算:“金丹期四百七十二人,元婴期三十一人,渡劫期一位。还有十几个在路上,应该今天能到。” 城门口,最后一批北境修士狼狈落地。 为首的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头,瘦得跟竹竿似的。他的道袍上沾满了冰碴和血渍,嘴唇干裂发白,落地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到了……到了!娘的终于到了!” 老头身后跟着七八个金丹修士,一个个脸色青灰,有两个直接趴在地上不想动了。 沈家侍卫赶紧端着灵茶和辟谷丹迎上去。 老头接过灵茶仰头灌完,一抹嘴,瞪着城墙方向大喊:“沈星冉是哪个!老子从北境飞了二十八天!差点把命搭在路上!天道到底要我们干什么!” 城墙上,沈星冉转过身。 她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修真界全部家底,金丹期以上的战力几乎到齐了。 “该开会了。” 琳琅铛小声说:“主人,你确定要把秦征的事当众说出来?在场五百多号人,有些可能跟秦征有渊源。” “正因为有渊源,才要当众说。”沈星冉整了整衣领,“阴谋永远见不得光。” 她从城墙上一跃而下,断罪安静的挂在腰间。 五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渡劫期老怪物的目光带着强大的威压。 沈星冉在所有人面前站定,她一个金丹初期,站在一堆元婴、渡劫面前。 按修真界的规矩,她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但今天,天道亲自给她签了发言权。 沈星冉开口了“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她的声音灵力裹着传出去,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自我介绍一下,青玄宗沈星冉,金丹初期。” 人群里传出几声不满的低语“金丹期?天道让我们跑两万里来听一个金丹期的丫头讲话?” 沈星冉没理会这些杂音。 “我知道大家心里有很多疑问。为什么天道会下谕令?为什么灵气越来越稀薄?为什么修炼越来越难?天劫越来越强?” 旷野安静下来。 这些问题,是在场每一个修士心里压了几百年的困惑。 沈星冉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因为一万年前,有个人坑了咱们所有人。” 她顿了一下“他叫秦征。” 渡劫期哪个老人睁大了眼。 人群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抽气声,有人认得这个名字。 沈星冉继续说道:“他是天道选中的气运之子。飞升的时候根基不够,撑不住雷劫,把这方天地十三条主灵脉抽干了八条,头也不回的走了。” “咱们脚底下这片地,就是被他榨干的。” 旷野上鸦雀无声。 “天道因此受创,规则残缺,灵气枯竭。它用了一万年也没缓过来。” “再过几百年,连金丹期都出不了了。再往后?大家都得变成凡人。” “而凡人没有科技体系兜底,下场是什么?” 她没说,但在场所有人都想到了那两个字:亡。 北境那个白发老头站起身,声音嘶哑:“你说这些,有什么证据?” 头顶的天空突然暗了半息。 一道无形的威压落下,天道的意志,正在默认她说的每一个字。 老头的脸色变了。 沈星冉看着众人的表情,知道火候到了。 “所以,天道把大家召集到这里,不是让你们来听故事的。” 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一道淡淡的紫金色光芒浮现,在她掌心凝成一个微型的蓝图模型。 “是来……打工的。” 一个元婴期修士的声音从前排传来:“你说什么?” 沈星冉把蓝图往上一抛,光芒散开,在半空中铺成巨幅画卷。 画卷上四个大字【天工系统】 “打工。”沈星冉重复了一遍“给天道打工。给这片天地打工。给你们自己打工。” 她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面孔“当然,有工资的。” 第153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最强众筹 旷野上五百多号人盯着半空中那四个大字。 【天工系统】 没人说话。 一个南域的元婴修士率先打破沉默:“沈小姐,你说的打工……具体怎么个打法?” 沈星冉抬手一挥,蓝图画卷上的内容开始变化。复杂的框架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简明的流程图。 “第一步,我会打通一条连接异世界的通道。” 人群一阵骚动。 沈星冉没停:“那个世界没有灵气,没有修士,但他们的文明程度远超我们。他们掌握的技术,能造出比灵舟快十倍的铁鸟,能让千里之外的人即时对话,能把铁疙瘩送上天空。” 半空中的蓝图投射出画面。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火箭升空。 修士们歪着脑袋看了半天。 “那个铁盒子……怎么自己会跑?”一个散修指着画面里的汽车。 “那是他们的代步法器。不用灵石,烧一种叫汽油的液体。”沈星冉解释得很快,“细节以后再说。重点是我打通通道之后,会以梦境投影的方式,把那边世界的人拉过来。” “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做了一场特别真实的梦。对我们来说,那是实打实的劳动力和知识。” “他们干活,我们提供报酬。他们教技术,我们学。等这套体系跑起来,科技树点满到一定程度,这方天地的规则就会自动补全。” 沈星冉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规则补全了,灵气就能恢复。灵气恢复了,你们修炼的瓶颈自然就没了。天劫也会回归正常强度。以后这片天地能出更多的天骄,甚至重新打开飞升通道。” 全场安静了三息。 北境那个白发老头第一个开口:“听着不错。但那个通道怎么打?” “需要众筹。” “众筹?” “对,打通跨位面通道需要海量的灵力支撑。我一个金丹期撑不起来,天道现在也虚得很。所以需要在场所有人出一份力。”沈星冉掰着指头算,“初步估算,需要三十万块中品灵石打底,用来构建通道的基础阵法。” 人群里炸开了锅。 “三十万中品灵石?!”一个北境散修差点把胡子揪下来,“老子全部家当加起来才八千块!” “我青玄宗倒是能出五万。”莫问天站在人群前方,摸着胡子沉声道。 “我碧波宗出三万。” “赤霞谷一万五。” 零零散散报了一圈,加起来大概十二万。差了一大半。 沈星冉早就料到了。她看向人群深处那几股最强的气息。 南域第一宗门太虚宫的长老站在最后面,一直没吭声。 “太虚宫怎么说?”沈星冉直接点名。 那长老咳嗽了一声:“太虚宫可以出八万。但我需要知道,那些异世界的人过来之后,怎么管理?万一他们学了我们的功法跑了呢?” “他们是投影,不是实体。通道关闭,投影就消失。带不走任何东西。”沈星冉答得干脆。 太虚宫长老点头,不再多问。 灵石的问题勉强凑够了。沈星冉继续说第二个条件。 “光有通道还不够。那边世界的人凭什么给我们干活?他们又不欠我们的。所以需要报酬。” “什么报酬?” “低阶丹药,辟谷丹、培元丹之类的。对我们来说是最普通的东西,对那边的凡人来说,一颗辟谷丹能让他们三天不用吃饭,一颗培元丹能让他们精力充沛半个月。这就是跨位面的信息差。” 人群里开始窃窃私语。用最低等的丹药换顶级的技术知识,这买卖确实不亏。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前排响起。 “给他们什么报酬?直接把人抓过来干活不就完了?” 说话的是一个膀大腰圆的元婴期修士,穿着兽皮战甲,胸口绣着北境蛮荒宗的标志。他叫赵横天,北境排名前三的战力。 “他们不就是一群凡人吗?”赵横天抱着胳膊,满不在乎,“我一个元婴期,随便放点威压就能让他们老老实实干活。还用得着给丹药?” 周围几个北境散修跟着点头。 在修真界,强者为尊,弱者服从,天经地义。 沈星冉看着赵横天,没有生气。 “赵前辈,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觉得你一个元婴期,能扛住一座山从天上砸下来吗?” 赵横天愣了一下,哈哈大笑:“什么山能砸得死老子?老子一拳……” 沈星冉没让他说完,直接在半空的蓝图上切换画面。 画面里,是一片荒漠。 没有人,没有建筑,只有黄沙和仪器。 画面中央,一个倒计时归零。 然后:一朵蘑菇云腾空而起。 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地面瞬间被掀翻,沙石汽化,方圆几十里之内寸草不生。 温度、辐射、气压的数据在画面角落飞速跳动。 全场修士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是那个世界的凡人造出来的东西。”沈星冉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他们管这叫核武器。一颗下去,方圆百里化为焦土。他们有几万颗。” 赵横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沈星冉切换下一个画面。 密密麻麻的导弹从地下井中升空,拖着火焰尾迹划过天际。 战斗机编队呼啸而过。 航母编队在海面上排成一线。 “而且,他们那方世界有自己的天道意识。你以为你跨过去就能随便抢人?”沈星冉关掉画面,“人家的世界规则排斥外来灵力。你元婴期的修为过去,能发挥三成就不错了。三成的火力撞上这种东西......” 她指了指蘑菇云消散后的画面。一片玻璃化的焦土。 “前辈觉得自己扛得住几颗?” 赵横天把抱着的胳膊放了下来。 全场没人说话了。 北境那个白发老头第一个打破沉默,干咳两声,大大方方地说:“咳……那什么,都是异世好友嘛。合作共赢,合作共赢。” “对对对,以和为贵。” “生意不就是你情我愿吗?用点辟谷丹换技术,多好的事。” 刚才还嚷嚷着要抢人的几个北境散修,转变速度快得让沈星冉都有点佩服。 赵横天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闷声不吭。 沈星冉没有追击,继续说正事。 “通道建立之后,那边的人会以投影形式出现在我们的世界。他们的投影消耗灵力维持,每维持一个投影一天,大概需要五块下品灵石。” “所以,不要让你们的小辈看到陌生面孔就拔剑砍人。每一个投影都是成本!!” 莫问天当即表态:“我回去就发宗令,青玄宗上下不得对异世界投影动手。” 其他宗门的代表纷纷附和。 “最后一件事。”沈星冉扫视全场,“天道这边我已经谈好了。接下来我会去跟那方世界的意识沟通,协商投影通道的细节。这需要时间。” “在通道打通之前,愿意参与天工系统的,留下登记。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天道不强求,我也不强求。” 沈星冉说完,安静地等着。 她心里盘算过,能留下三分之一就不错了。毕竟要出灵石、出丹药,还要改变延续了上万年的生活方式。修士都是散漫惯了的,让他们打工比杀了他们还难。 十息过去。 没有人动。 二十息。 还是没人动。 北境白发老头站起来:“还愣着干什么?排队登记啊!老子从北境飞了二十八天,你现在告诉我可以走?老子要是走了,那二十八天的路不是白飞了?” 人群哗地笑开了。 五百多人,没有一个离开。 赵横天甚至挤到了登记队伍的最前面:“先给老子报个名!!” 沈星冉站在原地,看着那条排了几百米的长队。 她在修仙界飞升被劈,在现代当了一辈子科学家,在星际救了几十亿人。 但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五百多个修士,从金丹到渡劫,排着队给天道递简历。 识海里,琳琅铛小声嘀咕:“主人,天道说……它也没见过这种场面。它有点……感动。” 沈星冉嘴角动了一下。 “让它别感动了,赶紧把员工花名册建好。” 她转身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 跨位面通道的阵法基座需要七天布置。布置完成之后,她要独自进入虚空,找到那个现代世界。 她得跟那方世界的天道谈合作。 沈星冉刚走出人群,王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下。 “都谈妥了?”他问。 “差不多。”沈星冉看了他一眼,“怎么出来了?” 王翊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远处排队登记的修士们,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刚才你展示那个蘑菇云的时候,那个渡劫期的老怪物,手抖了一下。” 沈星冉脚步顿了顿。 渡劫期。 这方天地站在最顶端的存在。 看到凡人造出来的武器,手也会抖。 “他叫什么?”沈星冉问。 “不知道。”王翊走到她身边,“但他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所有人都在表态的时候,他只是站在最后面看着你。” 沈星冉回头望了一眼。 人群最后方,一个穿着灰色麻衣的干瘦老者正安静地站着。他周围三尺之内没有任何人敢靠近。 老者感受到了沈星冉的目光,微微抬起头。 两人隔着数百人的长队,对视了一瞬。 老者朝沈星冉点了点头,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他没有留下来登记。 但沈星冉注意到,在他离开的一瞬间,他脚下的地面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的墨绿色令牌,牌面上刻着一个古老的“秦”字。 第154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两个天道,一笔买卖 沈星冉弯腰捡起那块墨绿令牌。 入手冰凉,重量不轻。“秦”字刻得深,笔画里残留着极淡的灵力波动。 她翻了翻,背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琳琅铛,这玩意儿什么来头?” “查不出来。这种材质就是玉石。上面的灵力印记很旧,至少几千年了。” 沈星冉把令牌收进储物袋,在识海里直接喊天道“那个渡劫期的,姓秦?” 天道的意志懒洋洋地浮上来,像是被强行从午休里薅起来的甲方。 “嗯。” “什么来头?” “秦征的孙子。” 秦征。就是那个万年前抽干八条主灵脉、拍屁股飞升的白眼狼。 他在这方天地还有后? “他孙子怎么还活着?渡劫期不假,但秦征飞升都一万年了。” 天道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万年前灵气枯竭的时候,秦家全族被各大宗门联手清算。杀了个干净。就这一个漏网的,躲在北境冰原下面的禁制里苟了九千多年。三百年前破关出来,修为已经到了渡劫后期。” “那你怎么不管?” “管什么管?”天道的意志波动里透着疲惫,“他又没犯事。他爷爷干的,我又不搞株连。再说了,他出来的时候我还指望他能帮我稳一稳规则。结果人家根本不鸟我,在北境钓了三百年的鱼。” 沈星冉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他今天来了,一句话没说,走的时候留了块令牌。什么意思?” 天道沉默了两息。 “他快死了。” “什么?” “渡劫后期的寿元极限是一万两千年。他已经活了一万一千九百九十七年。还剩三天。” 沈星冉张了张嘴。 “三天?” “对。所以你跟他说个屁啊。”天道难得爆了句粗口,“他留那块令牌,大概是想在死之前把秦家最后的东西交出去。算是替他爷爷还债吧。不用理他,人之将死,随他去。” 沈星冉低头看了看储物袋里那块令牌。 一个姓秦的后人。扛着祖辈的骂名苟了九千多年。三百年前出关,没有报仇,没有复辟,就在北境冰原上钓了三百年鱼。 最后三天,飞了五万里来参加一个陌生丫头组的局。一声不吭地站在最后面。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把家族令牌扔在地上。 沈星冉把令牌重新塞回储物袋。 “他的事,我知道了。” 天道没再回应。 —————— 接下来两个月,沈星冉没闲着。 她带着六个宗门的阵法师,从南域开始,一路往北,往东,往西。 在南域江州城布下了主阵基座。七十二块中品灵石为底,截天纹为辅,天道的规则之力为桥,这是跨位面通道的核心节点。 然后是东海碧波宗、北境蛮荒城、西荒太虚宫。 四个方位,四座子阵。 每座子阵的布置都需要至少十五天。选址、清场、打桩、刻阵、注灵、校准......全是体力活。 沈星冉亲自盯着每一座阵基的合拢。金丹期的修为放在元婴堆里不算什么,但她的阵法理论储备碾压全场。 那些元婴期的阵法师看着她随手修改的阵纹走向,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 “沈真传,你这个节点的灵力折返角度,跟我学了四百年的体系完全不一样……” “你那套四百年前就该淘汰了。照我的来。” 两个月。四座大阵全部落成。 天道的意志在最后一座阵基合拢的瞬间震了一下。 “感觉到了。”天道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规则运转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三。虽然不多,但这是一万年来第一次正向变化。” 沈星冉站在西荒的戈壁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才百分之三。等通道打通,那才是大头。”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落日。 “该去办正事了。” —————— 当夜。青竹苑。 沈星冉盘坐在蒲团上,王翊守在门外。 “我神魂离体去一趟别的位面。身体留在这里,别让任何人进来。” 王翊靠在门框上:“多久?” “不好说,快的话一两天,慢的话可能一周。” “你走了,这边的事谁盯着?” “琳琅铛留一缕意识在肉身里维持基本反应。有人问就说我在闭关。”沈星冉闭上眼,“别担心,死不了。” 王翊没再说话,关上了门。 沈星冉调动功德之力,神魂从肉身中抽离。琳琅铛化作一团金光将她包裹。 熟悉的时空隧道展开。 她上辈子死在2038年。那方世界对她来说,是一生的记忆。 流光从身边掠过。沈星冉辨认着方向,循着记忆中那个世界的位面坐标飞速前进。 “到了。” 琳琅铛的声音在金光中响起。 前方,一层透明的位面壁障出现。壁障后面,是一片深蓝色的星空,蓝星的位面。 沈星冉的神魂触碰壁障的瞬间,对面的世界意志察觉到了她。 一道庞大而温和的意识席卷过来,将她整个神魂裹住。 三息后,那道意识松开了。 “……是你啊。” 蓝星的天道。声音比修真界那个要沉稳得多,也活泼得多。 “上次你干得不错。”蓝星天道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欣赏,“你走之后,那个林北辰搞出来的东西,你应该想不到。我的文明进程往前推了至少八十年。” 沈星冉笑了一下。 林北辰那一份手稿,四十五年推出底层真理。她这个老师,没白当。 “这次来,有事求你帮忙。” “你说。” 沈星冉把修真界的情况三言两语讲了一遍。灵气枯竭,天道受损,需要外界文明输入。 “我想从你这边借人。不是真人过去,是投影。对这边的人来说就跟玩沉浸式游戏一样。他们在那边完成任务,那边给他们发丹药作报酬。辟谷丹、培元丹,对普通人有实际功效。” 蓝星天道直接问道:“丹药能延寿吗?” “低阶的不行。但培元丹能强身健体,祛病延年。长期服用的话,普通人多活个十年二十年没问题。” “成交。” 蓝星天道答应得干脆利落。 沈星冉反而愣了一下,她准备了半天的说辞一句都没用上。 “你不考虑考虑?” “有什么好考虑的?”蓝星天道的语气理所当然,“我这边文明发展到瓶颈了,基础物理卡在那儿五十年了,需要新的刺激。你那边有灵气、有丹药、有修炼体系......这些东西哪怕只是投影,也够我这边的科学家研究一辈子的。” “你给我刺激,我给你劳动力。双赢。” 沈星冉点头,爽快! “现在外面是几几年?” “2045。你走了七年。”蓝星天道顿了一下,“对了,你那几个学生都还在。林北辰七十九了,身体还行。你要不要见他们?” 沈星冉沉默了两秒。 “不了。他们以为我死了,就让他们继续这么以为吧。” 蓝星天道没再提。 “行。你要进来的话,我给你凝一个临时肉身。维持五天没问题。你进去跟相关部门对接一下,把投影通道的接口协议定好。” 沈星冉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住她的神魂,开始凝结骨骼、血肉、皮肤。 几息之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一双年轻女人的手,白净,纤细,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长相我随机给你生成的,放心,没用你上辈子的脸。”蓝星天道补了一句。 “谢了。” 位面壁障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2045年的蓝星。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 沈星冉迈步踏了进去。 脚踩在柏油路面上的瞬间,她闻到了汽车尾气混着路边早餐摊煎饼的味道。 七年了。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座比记忆中更高、更密的城市。 楼顶的全息广告牌正在播放新闻—— 【林北辰院士团队宣布:第四代可控聚变装置“天工炉”完成点火测试……】 沈星冉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 天工。 琳琅铛在识海里小声说:“主人……他用了你给系统起的名字。” 沈星冉收回目光,把兜帽拉低,走进了人流中。 第155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一个死了七年的人敲开了国安的门 京市。长安街以北,某栋没有门牌号的灰色建筑。 沈星冉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两秒。 七年过去,这栋楼外墙重新刷过,多了两道安检闸机,门口的武警换了新式作训服。但楼的位置没变,地下三层的格局也不会变。 她上辈子来过这里不下二十次,沈星冉直接走向门禁。 闸机前站着两个年轻的安保人员,其中一个拦住她。 “同志,这里是机关单位,请出示证件。” 沈星冉没有证件。她现在的脸是蓝星天道随机生成的,二十出头,跟数据库里任何一张照片都对不上。 “麻烦帮我转达一下。”沈星冉看着安保人员,“就说:沈星冉回来了。” 安保人员对视了一眼。 “沈星冉?”年轻的那个皱着眉,“你是沈星冉?” 沈星冉点头。 安保人员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警惕。沈星冉这个名字在2038年解密后,全国没有人不知道。但这个名字的主人七年前已经在绍坡村病逝,举国哀悼,骨灰葬在八宝山。 现在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站在门口说自己是沈星冉。 搁谁都得报警。 “同志,请你配合......” “许铮。”沈星冉突然说了一个名字,“罗建国的徒弟,现在应该是你们这边的安全主管。帮我叫他。” 安保人员的手停在对讲机上。 罗建国的名字不在任何公开档案里。许铮的名字更不在。 能同时说出这两个名字的人,这栋楼里一只手数得过来。 对讲机响了三分钟。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从楼里快步走出来。寸头,身形精悍,眼神在沈星冉脸上扫了两遍。 “你说你是沈星冉?” “是。” 许铮盯着她的脸。这张脸他不认识。 “沈星冉同志2038年病逝,你.......” “许铮,你2019年从特勤局调过来的时候,罗队长跟你交接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沈星冉没等他回答,继续说:“他说:''这个人比核弹重要,她要是少一根头发,你就去南极数企鹅。''” 许铮往后退了半步。 这句话是罗建国私下跟他说的,没有任何文字记录,在场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到底是谁?怎么找到这里的?”许铮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我说过,我有很多辈子。”沈星冉的语气很平。 许铮愣住了。 这句话。 2003年。兆阳市那间会议室里,沈星冉对周同志说过一模一样的话。这段对话记录在绝密档案的第47页,阅读权限是最高级。 许铮慢慢把手从腰间放下来。 “跟我进来。” —————— 地下二层,加密会议室。 许铮用了四十分钟,通过内部系统逐级上报。 沈星冉坐在会议桌旁边,端着一杯白开水。会议室的空调嗡嗡响,墙上的钟走得很慢。 门开了三次。 第一次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穿便装,带着一台便携式生物采集仪。他们没有自我介绍,直接采集了沈星冉的声纹、虹膜和掌纹。 数据传回去之后,十五分钟没有结果。 沈星冉不意外。这副皮囊是天道临时捏的,跟她上辈子的生物特征没有半毛钱关系。 第二次门开的时候,进来一个穿深蓝西装的男人。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目光很沉。他手里拿着一份档案袋,坐在沈星冉对面。 “沈同志。”他开口,“生物信息比对没有通过。你能提供其他方式证明你的身份吗?” “你想让我证明什么?” “证明你确实是沈星冉本人。” 沈星冉放下杯子。 “你们手里应该有一份编号027的技术档案。没有电子版,只有手写纸质原件。” 深蓝西装的男人翻开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张泛黄的纸。 沈星冉看了一眼。 “第三页,第十七行,有一个''氩''字写错了。多了一个点。”她说,“因为那天我写到凌晨三点,方便面汤溅了一滴在纸上,干了之后刚好在那个字的右上角,看着像多了一笔。” 深蓝西装的男人低头看着那张纸。 他的手指在第三页第十七行的位置停了下来。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 琳琅铛在识海里小声说:“主人,他信了。” “还没有。”沈星冉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第三次门开的时候,进来了五个人。 为首的那个六十多岁,穿着一件半旧的深灰夹克,头发全白了。他走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老人看着沈星冉,看了很久。 “沈同志。”老人开口,声音不大,“你说你有很多辈子。那我问你,2003年你在兆阳市那间会议室里,最后跟周同志说的是什么?” “他问我这辈子最想做什么。”沈星冉没有犹豫,“我说,回绍坡村住两天。” 老人的喉结动了一下。 “后来呢?回去了吗?” “回去了。住了四十多年。”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老人拉开椅子坐下,其他四个人跟着落座。 “确认了。”老人看了一眼许铮,“是她。” 许铮点头退出去,顺手把门从外面锁了。 —————— 气氛变了。 “沈同志。”老人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现在的情况,能跟我们说说吗?” 沈星冉没有绕弯子。 “我现在人在一个修仙世界。那边有灵气、有修士、有丹药,但灵气在枯竭,文明在倒退。我需要从咱们这个世界引入人才和技术去帮他们。” 五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有震惊的,有皱眉的,有一脸“我在做梦吧”的。 “修仙世界?”坐在左边的一个中年人忍不住开口。 “对。有剑,有法术,有飞来飞去的修士。”沈星冉回答。 老人率先回过神:“你说需要引入人才。怎么个引法?” “不是把人送过去。”沈星冉在桌上画了个圈,“是投影。类似你们现在在搞的全息沉浸技术,但精度高得多。咱们这边的人戴上设备,意识投射到那个世界,参与建设、完成任务。对他们来说就跟玩一个极度真实的游戏一样。” “任务的报酬是那边世界的丹药。辟谷丹吃了三天不饿,培元丹能强身健体、祛病延年。这些东西可以同步传输到咱们这边,实体化。” 老人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活物能带过来吗?” “不行。位面规则限制。丹药、矿石这类无生命的东西可以,活的生物带不过来。” “所以本质上就是一个跨位面的全息在线游戏。”旁边那个中年人总结道。 “差不多。”沈星冉点头,“但不是市面上那种游戏。进去的人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真实的,盖的房子、修的路、教的学生,全部有实际效果。” 老人直接问了关键问题:“那我们这边世界的……天道?你说的世界意识,同意了?” “同意了。它比你们积极。” 老人笑了一下。 “我们当然愿意。”老人的语气没有犹豫,“但我想知道,进去的人选怎么定?能不能优先安排咱们的科研团队?” “我希望质量越高的人越好。”沈星冉正色道,“官方科研人员来最好,尤其是基础工程、材料学、农业技术方面的。但具体的抽取机制是你们这边的世界意识在控制,它会根据任务需求匹配人选。也就是说,可能有科学家,也可能有普通人。你们需要做的是提前做好宣传和筛选机制,别到时候乱套。” 老人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人。 “能做到。”他说。 “还有一件事。”沈星冉站起身,“我现在这副身体是临时的,只能维持三天。三天后自动消散。” 五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你们的技术对接、系统接口、宣传方案,三天之内必须全部敲定。”沈星冉看着在场的每个人,“时间不够的话,先把框架定下来,细节让你们的世界意识跟我那边的天道直接对接。” 老人站起身。 “许铮!”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门瞬间打开。 “通知科技部、国防科工委、中科院,一小时之内到这里开会。” 老人转头看着沈星冉,眼角的皱纹里压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沈同志,欢迎回来。” 沈星冉笑了一下。 她没说“我回来了”。 因为她知道,三天之后她还得走。 识海深处,琳琅铛轻轻晃了一下。 “主人,蓝星天道说,通道接口的底层协议它已经开始在搞了。预计四十八小时内完成。” “让它快点。”沈星冉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 “顺便问一句:林北辰那个''天工炉'',现在输出功率多少了?” 琳琅铛消失了几秒。 “主人,蓝星天道说……它不敢告诉你。怕你骂他们进度慢。” 第156章 【龙傲天的海王未婚妻】国家队入场,第四天灾降临 三天时间。 沈星冉在京市那栋灰色建筑里,跟科技部、国防科工委、中科院的人连轴开了九场会。 框架协议敲定,技术接口参数确认,安全协议签署。 第三天凌晨四点,最后一份文件盖完章。 沈星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对面坐着的七个部委代表已经倒了三个,趴在桌上睡死。 许铮在门口站了七十二小时,换了四个同事轮班,他自己没挪窝。 “许队长,辛苦了。”沈星冉把签好的文件推到桌中央。 许铮看着她。三天前进来的时候,她这副临时肉身还像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现在皮肤已经开始变透明,手指能隐约看到骨骼的轮廓。 “沈同志,你的身体……” “时间到了。”沈星冉把兜帽拉起来,“剩下的事,让你们的世界意识跟那边直接对接。它知道怎么做。”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许铮。” “在。” “替我给林北辰带句话。” 许铮站直。 “告诉他:天工这个名字,起得很好。” 她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的灯光照在她身上,身形已经开始虚化。走到大楼门口时,白光一闪,临时肉身彻底消散。 门口的武警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风吹过长安街,把一片落叶卷到了很远的地方。 —————— 沈星冉的神魂回到修真界时,身体已经在蒲团上坐了五天。 琳琅铛在识海里松了口气:“主人,你再晚回来半天,王翊就要把门砸了。” 沈星冉睁开眼,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门外传来王翊的声音:“醒了?” “醒了。” 门推开一条缝,王翊端着一碗灵米粥站在外面。 沈星冉接过碗,喝了两口。 “那边谈妥了。接下来就是等两个天道自己对接底层协议。” 王翊靠在门框上:“要多久?” “七到十天。” 实际上只用了八天。 两个天道的对接效率比沈星冉预想的快。蓝星天道在科技文明上浸淫了几千年,搞底层协议跟写代码一样熟练。修真界天道虽然技术落后,但它掌控着整个位面的规则权限,接口开放得很痛快。 沈星冉作为中转站,每天要在识海里听两个天道吵架。 “你这个数据传输格式不对,灵力信号跟电磁波的编码逻辑完全不同。”蓝星天道说。 “你那个什么二进制太蠢了,用灵力波动的十六相位调制不比你那玩意儿快?”修真界天道回怼。 沈星冉揉着太阳穴:“你俩能不能别吵了?各退一步,用混合编码。” 两个天道同时安静了“行吧。” 琳琅铛趴在识海角落里,小声嘀咕:“主人,你现在是两个天道的项目经理。这工资得翻倍。” 第八天,协议对接完成。 跨位面投影通道正式就绪。 —————— 蓝星。 第十天。 全球各大官方媒体同时发布公告。 公告只有三段话,但每一段都在互联网上炸出了蘑菇云。 第一段:经国家科技部、国防科工委联合认证,新一代全息沉浸式交互平台“天工”正式上线。 第二段:参与者将通过特制神经链接头盔,以意识投影的方式进入一个真实存在的异世界。该世界拥有独立的物理规则和文明体系。这不是虚拟现实,是跨位面实境交互。 第三段:首批测试名额两万个,由系统随机抽取。 公告发出后的第一个小时,全球互联网流量峰值直接过载。 各大论坛、社交平台、短视频网站全部被刷屏。 “异世界?官方认证?这他妈是科幻片吧?” “等等,发布主体是科技部和国防科工委,不是游戏公司。” “央视新闻都播了。主持人念稿的时候手都在抖。” “所以你告诉我,国家花了几万亿搞了个游戏头盔?” “不是游戏!公告写的是''真实存在的异世界''!” “笑死,那我岂不是能去修仙?” 这条评论被点赞了八百万。 因为公告的附录里,赫然写着四个字:修真世界。 蓝星炸了。 各国情报机构在四十八小时内召开了紧急会议。科技圈、学术圈、军工圈集体失声。普通网民则陷入了一种集体性的狂欢与困惑之中。 “修真还能是真的?那我练了二十年的广播体操算什么?” “重点是那个''随机抽取''。万一抽到我呢?” “做梦吧,全球八十亿人,两万个名额。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官方很快补充了说明:首批两万名额中,一万五千个由系统根据专业能力定向抽取。涵盖基础工程、农业技术、材料学、医学、建筑学等领域。 剩下五千个,纯随机。 全民抽奖。 消息一出,全球报名人数在两小时内突破了三亿。 服务器崩了四次。 —————— 三天后。 两万份通知同时发出。 一万五千零三十七人来自各国科研机构、工程单位和技术院校。 四千九百六十三人是普通网民。 收到通知的人,统一领取了一个银灰色的神经链接头盔。头盔内部的芯片由蓝星天道亲自注入了位面锚点,技术含量超出当前人类科技水平至少两百年。 官方没有解释这个头盔是怎么造出来的。 也没人问。 —————— 修真界。 南域江州城外。 四座传送阵基同时激活。紫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和东海、北境、西荒三处遥相呼应。 五百多名修士分散在四座阵基周围,严阵以待。 沈星冉站在南域主阵基旁边。 沈星道和沈星清蹲在后面吃干粮。 莫问天带着青玄宗精锐站在第二排。温如玉执剑立在掌门身后,目光平静。 太虚宫的长老盘腿悬浮在半空,老神在在。 赵横天抱着膀子站在最前面,表情兴奋得像过年。 琳琅铛在识海里开始倒计时:“三、二、一.......” 传送阵爆发出刺目白光。 五千道光柱从天而降,砸在南域阵基周围的旷野上。 光柱散去。 五千个人影出现在地面上。 他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带着淡淡的蓝色光晕。投影体。但五感完整,能看、能听、能摸、能闻。 修士们齐刷刷看过去。 五千个投影人站在旷野上,有穿白大褂的,有穿格子衫的,有穿睡衣的......显然是在家里戴上头盔的时候没来得及换衣服。 然后一个穿着电竞椅同款卫衣的年轻人,头顶悬浮着一行蓝色小字【国服第一打野】 他落地的姿势不太好,脸先着地,啃了一嘴泥。 他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土,四下看了看。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头顶是肉眼可见的灵气雾霭,脚下是真实的泥土和青石板。 “卧槽。”他又蹲下去摸了摸地面“卧槽!!” 他站起来,转了一圈,看见了远处那五百多个穿着各色法袍、手持灵剑、气势凛然的修士方阵。 “卧槽卧槽卧槽!!!”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叉腰,发出了本次跨位面交互的第一声人类评价: “大制作啊!!这画质拉满了啊!!NPC做得也太精细了!!那个穿兽皮的壮汉是BOSS吗?血条在哪?” 赵横天:??? 莫问天:??? 温如玉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沈星冉捂住了脸。 琳琅铛在识海里笑得打嗝:“主人……第四天灾……降临了……” 旷野上,更多的投影人开始活动。一个穿格子衫的程序员蹲在地上研究传送阵的纹路。两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已经掏出随身的笔记本开始记录空气成分。 而那个“国服第一打野”已经跑向了最近的一棵灵植,伸手就薅。 “等等!”沈星道从后面冲出来,“那是四阶聚灵草!值两百块灵石!你放下!” “国服第一打野”抬头看着沈星道头顶的名字标签,眼睛亮了。 “哦?NPC还能互动?来来来,你这有任务吗?给我发个新手引导呗。” 沈星道转头看向沈星冉,满脸茫然“妹妹,他在说什么?” 沈星冉深吸一口气。 远处,北境方向、东海方向、西荒方向,三道同样的光柱群正在落下。 一万五千名各领域的专业人才和科研人员,正带着几百年的知识储备,降落在这片灵气枯竭的修真大地上。 而混在他们中间的那五千名随机网友,正以一种修真界从未见过的方式——拆家。 王翊站在沈星冉身边,看着眼前的混乱场面“你之前说的可持续发展……” “别说了。” 沈星冉看着一个投影人正试图骑上赵横天的坐骑,而赵横天正在被三个投影人围着问“大哥你这个皮肤怎么解锁的”。 她转头看向王翊“通知所有传送点的修士。” “什么?” “保护好灵脉、禁地和宗门重地。”沈星冉的眼皮跳了一下,“这帮人……比妖兽难管。” 与此同时,蓝星那边。 十几亿没抽到名额的人正挤在各大直播平台上,看着第一批幸运儿的实时画面。 弹幕已经把屏幕糊成了白色。 其中一条弹幕被顶到了最高:“所以修仙是真的?那秃头能治吗?” 第157章 国家队入场,第四天灾降临 混乱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 沈星冉站在江州城墙上,看着天工系统一片鸡飞狗跳的景象,太阳穴突突的跳。 在南域主阵区,一个ID叫“修仙养生达人”的投影人正被修士追着满地跑,那人手里还攥着刚拔的三株四阶聚灵草。 东海碧波宗那边更热闹,两个投影人想下水摸鱼,结果被一头二阶灵鱼甩了一尾巴,直接弹飞了三丈远。 至于北境蛮荒城,赵横天的那头五阶铁背熊坐骑被七个投影人围着拍照,当场受惊,一巴掌拍碎了传送阵旁边的供桌。 琳琅铛在识海里同步汇报着损失情况:“主人,过去六小时,有三十七个投影人被灵兽咬伤,二十一个踩进阵法被弹飞,还有好几个试图从悬崖上往下跳,想试试能不能飞。” “死了几个?” “四个。两个摔死的,一个被毒雾熏死的,还有一个......”琳琅铛停顿了一下,“他冲着赵横天喊了句‘这NPC血条肯定很厚,让我试试伤害’,然后拔出新手木剑就冲了上去。” “赵横天怎么说?” “赵横天说他忍住了,只用了一成力。” 沈星冉闭了闭眼。 她转身走下城墙,直奔南域主阵基。阵基中央的天工系统核心已经被激活,一块丈许方圆的青石面板悬浮在半空,上面实时跳动着所有投影人的状态数据。 沈星冉走到面板前,双手按了上去。 一瞬间,所有投影人的视野里都弹出了一行金色大字。 【天工系统公告:001】 【发布人:管理员,沈星冉】 五千个投影人同时一愣。正在追灵鱼的停了手,薅灵草的也松了爪子。 金字继续刷新。 【规则一:投影体不可复活。死亡即永久退出,名额由系统重新抽取分配给候补人员。】 全场安静了三秒。 蓝星那边,十几亿人盯着直播画面,弹幕瞬间炸了。 “不能复活???这不是游戏吗???” “兄弟们,这是真死啊!死了号就没了!” “刚才跳崖那哥们现在什么心情?” “他已经在直播间骂了二十分钟了。” 修真界这边,投影人们的表情明显严肃了起来。 金字继续。 【规则二:禁止与本地修士发生情感纠葛。一经系统检测到双方亲密度超标,投影权限即时收回,名额重新分配。】 一个刚在跟碧波宗女弟子搭话的投影人,手臂僵在半空中,又慢慢收了回来。 蓝星弹幕再次沸腾。 “好家伙,谈恋爱也要封号?” “管理员太狠了吧!人家小姐姐长得那么好看!” “兄弟清醒点!那是修仙世界的土著!你一个投影体怎么谈?!” “不不不,我觉得可以试试,万一管理员只是吓唬人呢?” 这条弹幕发出去不到十秒,西荒方向传来一声系统提示音。 一个ID叫“情圣在此”的投影人,刚对一个太虚宫外门女弟子说完“小姐姐你好漂亮,加个好友吗”,身体直接变得半透明,三秒后化作一团蓝色光点消散了。 蓝星直播间的弹幕刷新速度达到了峰值。 “卧槽卧槽卧槽!说到做到?” “他就说了句加好友!!!” “你管那叫‘说了句加好友’?他搂人家腰了你没看见?” “系统收回权限了。候补编号10438号已收到通知。” “10438号人呢?出来直播!让我们看看接替情圣的是谁!” 沈星冉看着面板上跳动的数据,脸上没什么表情。 金字刷新了最后一条。 【规则三:完成系统发布的建设任务,获得的丹药报酬可跨位面传输至本体所在世界。实体化。真实有效。】 所有投影人的动作都停了。 “等等。”一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推了推眼镜,声音发颤,“你是说……我在这里干活拿到的丹药……能带回去?带回现实?” “是。”沈星冉的声音通过系统传遍全场。 “那个辟谷丹,吃了真的三天不饿?” “真的。” “培元丹,真的能......” “强身健体,祛病延年。长期服用延寿十到二十年。真的。” 蓝星那边,弹幕消失了。不是没人发,是所有人同时在打字,服务器直接卡了。 “延寿二十年?!” “我爸肝硬化晚期,培元丹能不能......” “不管了我要报名!!!怎么报名!!!候补在哪排!!!” “候补队列已经排到两千万了兄弟。” “辟谷丹三天不吃饭?那我一个月的伙食费省下来全干任务行不行?” 旷野上,那个“国服第一打野”慢慢蹲了下来。 他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又看了看远处那些穿着法袍、手持灵剑的修士。再看看系统面板上刚刷出来的第一批任务列表。 【任务001:协助江州城修建蓄水渠,工期三十天。奖励:辟谷丹×10。】 【任务002:绘制南域至东海的地形测绘图。工期六十天。奖励:培元丹×5。】 【任务003:在北境蛮荒城建造第一座砖窑。工期四十五天。奖励:辟谷丹×20,培元丹×2。】 任务列表密密麻麻几百条,涵盖了水利、建筑、农耕、冶炼、测量、医疗。 “国服第一打野”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向最近的一个任务接取点,排在了一队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后面。 “你也接任务?”前面的研究员回头看他。 “接。”他点头,“修水渠那个,我在老家干过。” 研究员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五分钟内,四千九百多个投影人全部涌向了各自区域的任务面板。没有人再薅灵草,没有人再骑灵兽,没有人再跳悬崖。 丹药能带回现实。这六个字比任何规则都管用。 沈星冉站在阵基旁边,看着那些蓝色光晕的投影人像蚂蚁一样散布开去。有人已经开始搬石头,有人蹲在地上画图纸,有人在问修士借锄头。 赵横天一脸懵的把自己的开山斧递给一个投影人,看着那人扛着比自己还大的斧头去劈木桩。 “这帮凡人……怎么回事?”赵横天挠了挠头,“刚才不是还在搞事吗?” 旁边莫问天捋着胡子:“丹药能带走。” 赵横天恍然大悟:“噢。”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扛着斧头的投影人,“那我是不是也能跟他们换点那边世界的东西?他们那个会自己跑的铁盒子不错。” 沈星冉没理会他们的讨论,转身回了青竹苑。 王翊站在院门口。 “稳住了?” “暂时稳住了。”沈星冉坐在石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等他们尝到第一颗丹药的甜头,就不用我管了。” 王翊在对面坐下:“你发现没有,那些穿白褂子的接任务特别快。分工、画图、选址,比修士都利索。” “那是国家队。”沈星冉喝了口茶,“专业的。” 王翊点头,没再说话。 琳琅铛突然在识海里说道:“主人,北境那边传来异常灵力波动。” 沈星冉放下杯子。 “什么波动?” “北境冰原深处。有东西……醒了。”琳琅铛的声音罕见的紧张,“坐标和三天前那个渡劫期老人消失的方向完全重合。” 沈星冉手指摩挲着那块一直揣在储物袋里的墨绿令牌。 “北境冰原下面。”沈星冉站起身,看向北方。 那个老人,天道说他还剩三天;现在第四天了,他应该已经死了。 但北境冰原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