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山主云华》 第198章 誓言 “絮好了!” 云华靠回墙上,看着顾知行,一双眸子亮亮的。 顾知行也看着她。 满眼含笑。 吴阿婆走到墙角那只旧木箱旁边,旧木箱用了多年,边角已经磨得发亮。 掀开盖子,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儿。 拿出一块布料出来。 红色的。 吴阿婆捧着那块料子,走回来。 在炕沿边坐下,把那块料子铺在炕上,用手慢慢抚平,看着小两口,笑道: “这是被面,新新的,没用过。” 说完又细细的教云华怎么缝。 确定云华记住了,这才站起来: “我去做饭,今天咱们早点吃,吃过饭,族长他们就会过来。” 云华和顾知行一起,缝好被面后,接着是给那两把刀缠刀柄。 两把刀并排放在炕上。 云华从一旁的篮子里拿出一捆红色的碎布条。 解开,递给顾知行一条:“你缠一把,我缠一把。” 东屋里很静。 只有布条缠过刀柄的声音。 顾知行缠得快,也紧,一圈压着一圈,每一圈都绷得紧紧的。 缠到一半,停下来,看向云华。 云华缠得慢。 手上没多少力气,每缠两圈都要歇一会儿。 但她缠得很仔细,每一圈都压得平平的,没有褶皱,没有缝隙。 顾知行缠好自己那把刀,握住云华的手: “剩下的我来!” 云华松开手,把刀和布条递给男人。 顾知行接过来,继续缠。 云华身体往后放松,靠在墙上。 看着顾知行,视线从他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他的手上,那双握过枪的手,此时正拿着红色的布条,一圈一圈的往刀柄上缠。 两把刀都缠好了。 吴阿婆叫了两人吃饭,饭还是老样子。 蒸土豆,土豆泥。 吃过饭,吴阿婆收拾碗筷,让顾知行把院子里的那堆枯树枝一层一层铺好,中间留出放火石的地方。 吴阿婆还说放上两块火石。 好事成双的意思。 顾知行刚弄好,族长周大河就带着周家人来了,紧接着是其他村民。 男女老少挤在吴阿婆家的院子里。 你一句我一句的,特别热闹。 周大河看着顾知行,笑道:“咱们石磨村,已经很久没办过喜事了!恭喜恭喜!” 顾知行笑道:“谢谢族长!” 周可儿也笑眯眯的:“恭喜顾大哥!新娘子呢!” 吴阿婆站在东屋门口,笑得双眼都眯成了一道缝: “新娘子在换衣服,一会儿就出来。” 云华面前是一面小小的水镜,水镜里映出云华那身繁复的大祭司衣裙。 白色的天蚕丝锦上绣着暗金色的符文,密密麻麻,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裙摆。 衣摆处蜿蜒着古老的图腾,在火石的光耀下若隐若现。 云华看着水镜里的人。 抬手捋了捋披散下来的发丝。 门外响起敲门声。 “云姑娘,换好衣服了吗?族长他们都来了!” 是吴阿婆的声音。 老人家的嗓门压得极低。 但那股子高兴劲儿根本就压不住,从门缝里直往里钻。 云华看着水镜里的自己,笑了笑: “阿婆!我换好了!” 门被推开。 吴阿婆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盏灯。 那盏灯把整个东屋都照亮了。 吴阿婆看着云华。 手里的灯晃了一下。 没有动。 没有说话。 就那么看着。 云华站在那里,笑盈盈的看着她。 吴阿婆张了张嘴。 又张了张嘴。 终于出声:“呀!太美了!云姑娘,你……我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姑娘!” 吴阿婆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云华迎上前,笑道: “阿婆,咱们出去吧!” 吴阿婆点头,转过身,往门口走。 走两步,又回头看一眼。 走到门口,吴阿婆停下来,随后扯开嗓子大喊了一声: “新娘子来了!” 那嗓门是真大。 亮堂堂的,像灶膛里烧得正旺的火,从东屋门口一直炸到院子外头。 院子里所有人都在那一刻转过头来。 视线落在吴阿婆身上。 又落在吴阿婆的身后。 云华从屋里缓缓走出来,院子里的那堆篝火燃得红红火火的。 火红的光照在云华身上,白色的天蚕丝锦被那光一照。 暗金色的符文在光里流动着。 一闪一闪,像是活的。 那张绝美的脸在烛火映照下,美得晃人的眼。 云华看着满院子的村民们,浅浅的笑了一下。 只是一下。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声,吸气声。 有人张着嘴,忘了闭上。 有人手里的东西掉了,没顾上捡。 有人往前挤了挤,又被人挡住。 那半大孩子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没有人说话。 云华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院子中央,落在火堆前。 顾知行就站在那里。 面朝云华,身形笔直! 他也换了一身衣服,不是西装,不是灵二做的任何一件衣服,是一身军装。 华夏的军装! 在顾知行的心里。 他结婚,是一定要穿军装的,因为他是军人。 云华笑了。 她的男人真好看! 云华看着他。 顾知行也看着她。 吴阿婆走在云华侧面:“让一让,新娘子来了!” 云华在吴阿婆的护卫下,缓缓前行。 行走时,裙裾纹丝不乱,唯有腰上的配饰发出细碎清响。 一步。 两步。 火红的光在她身上流转,暗金色的符文随着她的步子一闪一闪。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 院子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的声音。 从周可儿身边走过,那姑娘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看着云华,就像是在做一场梦。 从周远身边走过。 心智成熟的少年,站在那里,脸微红,他以为妹妹是村里最好看的姑娘。 从一个个村民身边走过,最后站在顾知行的面前。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她开口,声音很轻:“我来了。” 顾知行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 她的手有些凉。 他便把她的双手包在自己掌心里,拢了拢。 周大河从孙子周远手上提着的篮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托盘。 托盘上面摆着两个点心。 不大。 小小的,圆圆的,白色的。 有点像糯米糕。 香甜的味道随着风吹向整个院子。 人群里有人吸了吸鼻子。 甜腻腻的味道。 真香啊! 周大河把托盘递给站在云华身侧的吴阿婆,一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带着笑: “祝福你们,结了婚,从今以后就是一家人,生儿育女是你们的责任,往后的日子,不管遇到什么,两个人都要一起扛!” 顿了顿,又笑道: “抓紧时间生孩子,生一个,村里就多一口人,生两个,村里就多两口人!多生,石磨村的人口才能壮大!” 说完,看着其他村民,周大河朗声道:“在场的村民,年龄合适的,就抓紧时间!该结婚结婚,该要孩子要孩子!你们要是在三个月内结婚,我就送你们两把刀,不要火石!” 人群里有人笑了,问: “族长,要是三个月内怀上娃娃,你给啥奖励啊?” “奖励一份肉!怎么样?” “哎呀,族长大手笔呀!都听清楚了吧!晚上回去多使点劲儿!” 顾知行看着周大河,笑道: “多谢族长!” 周大河摆摆手,退后一步,看着这对新人: “现在起誓!” 顾知行转过身。 两人面对面站着。 彼此的眼里只有对方。 顾知行开口: “云华,往后的日子,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你在的地方,就是家!这辈子,下辈子,永永远远,我都是你的!” 云华看着他。 一双眼睛亮亮的: “顾知行,吾以灵巫之名,起此誓言,生生世世,我都是你的!此誓,天地为证。” 话音刚落,天地间荡过一阵风,誓言已定。 满院子的人看着他们。 没有人说话。 石磨村的村民结婚,从没发过这样的誓言。 很久。 周大河看看顾知行,又看看云华,开口:“礼成!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夫妻了。” 人群里终于爆发出欢呼的声音。 有人喊:“亲一个!” 有人笑:“对对对,亲一个!” 有人跟着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顾知行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云华。 云华也看着他,笑了。 顾知行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头。 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 人群里的欢呼声更响了。 之后,吴阿婆帮着送走了周家人和其他村民。 临走的时候,老秦多看了两眼云华。 关上院门。 吴阿婆把族长周大河送过来的两块点心收了起来,没说别的,只说: “过几天给他们吃。” 云华有些撑不住,腿软,看着顾知行,声音轻软: “知行,我累了,抱我回去吧!” 顾知行听着这声音,愣了一下,才把云华打横抱起,回了屋。 刚把人放到炕上,云华就已经累得睡过去了。 低头在云华的唇上亲了亲,轻叹道: “这里没有灵气,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第二天一早,不用吴阿婆叫,顾知行早早就起来了,提着刀去了习武场。 跑完步,开始练习刀法。 一遍又一遍。 等村民们都走了,顾知行才看到老秦没走。 老秦飞身跃上高台:“顾知行,我看你身法不错,想不想练真正的刀法?” 顾知行停下手里的刀。 能练真正的刀法,当然是好事。 顾知行从王勇那里知道,老秦是个武者,没受伤之前,武力值是很强的。 “过来,看好了!” 站在高台上的老秦,握刀的手一紧。 整个人的气势一下子就变了。 跟平日里的那个他判若两人。 顾知行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老秦。 才是他的实力! 很强。 老秦动了,一招一式,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很慢,是为了让顾知行看清楚。 一套刀法使完,老秦收刀,站定,看着顾知行问: “看清了?” 顾知行点头。 老秦看了他一眼,不大信: “你来一遍!” 顾知行后退几步,面对老秦,站定,闭上眼睛,先在脑海里把老秦教的刀法过一遍,过一遍的同时还加上云华教的禹步。 片刻后,顾知行睁开眼。 顾知行动了。 一招一式,行云流水。 老秦的眉头微微蹙起来。 顾知行练完一遍。 没有停,继续第二遍。 再往后,顾知行的身姿越来越灵活,身法越来越快。 刀在他手里像是活了过来,不再是沉甸甸的一块铁,而是一道白色的光。 那道光在他身周旋转、劈斩、翻飞。 一招一式都是那么的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把老秦教的刀法和他自己的步法结合起来。 不错! 是真不错! 老秦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想起周远。 要问石磨村里谁最有天赋,那肯定是周远。 周远这孩子学什么都快。 是个习武的好苗子。 但…… 跟眼前的顾知行比,周远还是差远了,而且老秦没打算教周远习真正的刀法。 一个偏远村子里的村民。 教他们保命的三招,已经够了。 不知不觉间,顾知行练了百遍。 收刀后,才发现老秦居然还没走。 顾知行胸口剧烈起伏,汗从额头上淌下来,顺着脸颊流进领口。 把衣服洇湿了一大片。 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老秦没有说话,看着顾知行问:“你以前真没学过刀?” “没有,学过棍法!” 老秦点头。 看着顾知行,目光复杂。 “你很强。” 老秦说,声音沉沉的:“比我想的强得多,但你的体能还差点,明天起,你要比别的村民多跑五圈!” “十圈!”顾知行握着刀的手有点抖。 体能确实需要练起来。 老秦从高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明天留下来,我再教你些别的,你这样的身手,留在石磨村,可惜了!” 说完,老秦转身走了。 顾知行回到家的时候,就见云华端端正正的坐在炕上,炕上多了一张炕桌。 云华正在写什么。 凑近了。 见炕桌上放着一叠黑色的纸。 “你这是要画符?是不是要用到灵力?” 顾知行担心。 云华摇头: “这种简单的,用不到灵力,我多画几张,你带在身上,安全!” 灵力是用不到,但会用到巫力。 当然,云华不会说的。 第二天早上,等村民们走后。 老秦不是教顾知行新东西,而是跟他对战。 老秦说,习武之人,光自己闭门苦练,是练不成高手的。 需要实战! 这正是顾知行想要的,因为只有变强,才能保护云华。 老秦的对战能力确实很强,顾知行学到不少。 等老秦离开后,顾知行继续在习武场里练到筋疲力尽。 才回家。 第199章 救不了 转眼,就又到了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 天还没亮透,顾知行就醒了。 云华还在睡。 呼吸很轻。 顾知行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了炕,穿好外出的衣服。 顾知行穿的是吴阿婆给的衣服。 袄子里面有一层兽皮。 厚实,抗冻。 临出门时,顾知行低头,在云华额头上亲了一下。 “要走了!”云华闭着眼说道。 “嗯!天还没亮,你再睡会儿!” “记得带上那叠符。” “带上了,放心吧!我走了!” “嗯!” 从东屋里出来。 吴阿婆等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是给顾知行准备的干粮。 “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吴阿婆一脸忧心的看着顾知行。 顾知行和云华的到来,抚平了吴阿婆心里的伤痛。 吴阿婆把小两口当自己的亲人照顾。 顾知行把干粮放进背篓,笑着对吴阿婆说: “阿婆,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七天后我就回来,云华那里,她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你老多照看一些!” 吴阿婆点头: “我会的,你快去吧!” 顾知行从院子里出来,路上碰到了赵明诚。 赵明诚有些忧心的说:“这次老秦也不在。” “听说了,老秦去镇上了。” “最近老秦去镇上的次数很勤!” 顾知行问: “石磨村换取物资的事情都是老秦在管吗?” 赵明诚点头: “族长很信任他!再说,周远年龄还是太小了!” 顾知行没有去问周远的父母,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被浓雾里的东西拖走了。 马上就到村口,两人默契的没再说话。 周远和几个村民已经等在那里。 看到两人走过来,互相点头打招呼。 周远背对着村子,看着外面黑沉沉的浓雾。 听到顾知行他们说话的声音,回过头来,看着两人: “来了!” 顾知行点头。 周远没再说话,回头继续看着浓雾。 黑沉沉的浓雾在火圈外面翻涌着,就是进不来。 过了一会儿,王勇和另外两个村民也到了,一个叫老耿,四十来岁,脸上有道疤。 一个叫石头,看着比顾知行小几岁。 又等了一会儿,这次执行任务的村民都到齐了。 一共十六人。 周远看着众人: “准备火把!” 等众人把火石绑好,准备妥当后。 顾知行把衣兜里的符纸拿出来,一人一张发下去:“我媳妇儿画的,带身上,能保平安!” 众人没有多问。 眼下,‘平安’二字是他们最需要的。 所以,都妥帖的收了起来。 还对顾知行道谢。 顾知行摆了摆手,站到人群中间的位置。 周远举着火把: “人齐了,走吧!” 十六人走出村口,进了浓雾里。 顾知行能感觉到,脚下的路不是之前走过的,很陌生,而且地面很软,上面还有不少的腐叶。 踩上去像是踩在一床烂棉絮上。 周远走在最前面。 步速不快,但很稳。 一直走了整整五个小时,才停下来休息。 简单补充了一下水和干粮,大家继续跟在周远的身后,往前走。 又走了三个小时。 周远的脚步才慢下来,每隔一会儿就停下来,侧耳听一听,再用火把照一照。 没有发现银星石,就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 周远突然停了下来,抬手做了一个手势。 是噤声。 别动的意思。 顾知行立刻握紧了刀。 雾里安静极了。 很快就听见远处传来声音。 顾知行竖起耳朵,一开始听不清,就觉得这声音有些乱。 但很快,那声音越来越近。 是人的声音。 顾知行浑身一紧。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一片,有男人的嘶吼,女人的哭喊求救。 还有孩子尖细的、撕裂般的哭喊声。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从浓雾深处涌过来,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听了一阵,确定是呼救的声音,周远的脸沉了下来,回头看着石磨村的村民: “救人要紧,走!” 十六人加快脚步,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摸过去。 因为步速加快。 火把的光在他们周围抖动着,照亮一小片不断移动的地面。 那些呼救的声音越来越近。 每一次呼救就像是一把刀子,往人心口上剜。 然后顾知行看见了。 雾里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人影。 十多个! 那些人正在拼命地跑,朝他们的方向跑。 因为恐惧,跑得跌跌撞撞。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男人,他手里空空的,没有火把。 他身上的衣服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扯烂了,露出半边肩膀,肩膀上全是血洞,不大,但一直在流血。 血腥味儿引来了很多东西。 顾知行他们能感觉到有很多东西从他们身边一晃而过。 顾知行甚至好几次看到那种暗红色的东西飞速往那些人的方向掠过去。 突然,跑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一双眼睛瞪得极大。 随后,他看见了周远他们的火把。 那一瞬间,他脸上露出一丝狂喜。 像溺水的人看见了一根浮木。 他拼命朝这边跑。 一边跑一边伸出手,嘴里发出啊啊的叫声,已经喊不出话了。 突然周远大喊了一声: “再快点!再快点!” 就在周远话音未落的时候,浓雾里伸出了东西。 太远,看不清。 顾知行只知道那东西的颜色就是暗红色的,出现在那男人的身后,一下子缠住了那个男人的腰。 男人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变成一声短促的、像被掐住脖子的呃。 下一瞬,那条暗红色的东西往浓雾里一缩,不见了。 那个男人也不见了。 被拖走了。 就那么一瞬间的事。 随后浓雾里传来让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顾知行僵在那里。 身后,王勇已经拔出了刀,石头和老耿背靠背站着,火把举得高高的。 周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浓雾: “不要慌,保持阵形!不能让那些东西有机可乘!能救一个是一个!但前提是咱们自己不能慌!不能有事!” 周远带着石磨村的村民步伐整齐的往那边靠过去。 那群人还在跑。 第二个被拖走的是个女人。 她跑在人群中间,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很小,裹在一块破布里,哭得嗓子都哑了,哭声细细的,像小猫在叫。 女人一边跑一边低头看孩子,嘴里念叨着什么,像是在哄他。 一条暗红色的东西从她侧面窜出来。 那东西快得看不见。 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女人的腿就被缠住了。 她整个人往前栽下去,怀里的孩子脱手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滚了两滚,发出更大的哭声。 女人没有喊叫,她的眼里只有那个孩子,两手不停的往前爬。 想要挣脱出来。 嘴唇动着,像是在喊孩子的名字,但声音还没出来,就被拖走了。 孩子躺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顾知行下意识的就往前冲,被周远和赵明诚一把拽住。 周远摇头:“来不及的!” 顾知行顺着周远的目光看过去,那孩子居然坐了起来。 声音细细的哭着,双手张开,想要有人抱住他。 但没有人去抱他。 那些还在跑的人从孩子身边跑过去,没有一个人停下,没有一个人低头看孩子一眼。 顾知行看清楚了,那孩子的四周已经弥漫了一层浓郁的暗红色。 但那东西不急着把孩子拖走。 而是把孩子当成了诱饵。 谁要是过去抱那孩子,下场就一个,被浓雾里的东西缠住,拖走。 顾知行心里难过: “不能救了?” 周远:“不能!” 没人去抱那孩子,很快,暗红色的东西翻涌起来,把那孩子裹了进去。 顾知行最后看见的,是孩子伸出来的一只小手。 小小的,白白的,手指蜷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来抓。 很快,小手也不见了。 顾知行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人群还在跑,现在只剩下五六个了。 距离他们这里还有段距离。 他们已经跑到离顾知行他们不到二十丈的地方。 最后那个被拖走。 紧接着又是一个。 顾知行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被拖走。 他们无能为力。 赵明诚说他们现在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不能再快,再快,火圈维持不住。 他们也会被拖走。 那些暗红色的东西从各个方向探出来,有的缠脚,有的缠腰,有的直接从后面捂住嘴,把人整个儿往后一扯。 每一次都很快,快得来不及叫,来不及挣扎。 一个男人跑着跑着,突然停下来。 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的雾。 明明什么都没有。 但那男人就是痴痴的看着前面,居然笑了起来。 顾知行急得大喊: “跑!快跑啊!” 下一瞬,浓雾里探出两条暗红色的东西, 一条缠住他的脖子,一条缠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拖了进去。 男人最后的表情依然在笑。 顾知行闭上眼睛,又睁开。 最后一个女人终于跑到他们面前了。 离他们不到三丈。 三十来岁,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泥和泪痕,眼睛瞪得极大,瞳孔缩成两个针尖。 她朝周远伸出手。 周远没有动。 她的手伸到一半,突然停住。 身体往后一仰,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头发。 她的嘴张得很大,发出一声尖叫。 被拖走了。 她的手还在往前伸着,指头张得大大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她的眼睛看着周远,看着顾知行,看着他们手里的火把。 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绝望。 是那种知道自己要死了,知道自己再也活不了的绝望。 浓雾里。 咀嚼声又响起来。 因为距离太近,所以声音比之前的响,更密集。 让人毛骨悚然! 然后,安静了。 黑沉沉的浓雾翻涌着,地上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之前那十几个人。 那孩子,那些男人,女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顾知行站在那里,浑身发冷,这里的敌人看不见,摸不着。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震得耳膜发疼。 站在他身后的王勇,使劲儿喘气,喘得像是在拉风箱。 他还听见有人牙齿打颤的声音。 咯咯咯咯,一下一下的。 倒是周远,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浓雾,看了许久,才回头看着众人: “继续往前!” 说完,周远迈步往前走。 没人跟上去,顾知行不得不出声,喊住他:“周远,等等!” 众人都不想再往前走了。 周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众人都还站在原地。 脸色都不好看。 王勇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石头的嘴唇还在轻轻发抖,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 老耿脸上那道疤显得更深了,像是整张脸都往下垮了一截。 赵明诚站在最后面,脸色发白。 周远走回来: “那就往回走!” 周远找到一个有银星石的地方,开始分组: “这次四人一组,别散开,先更换火石,看见什么不对劲,立即喊人!” 石头,王勇,老耿,顾知行一组。 四人先更换了火石,这才背对背的围成一个圈。 沿着一个方向缓缓走着。 谁看见了银星石就说一声。 大家互相配合。 “等等!这里有,”王勇喊道。 另外三人停下来。 王勇蹲下身,手在地上扒拉,一堆腐叶下面,有一窝银星石。 只是不大。 最大的就拇指大小。 王勇把它们一一抠出来,扔进背篓。 这一片的银星石也不多,捡完后,天也差不多黑了下来。 周远找了一个避风的地方,准备休息。 待火圈燃起来。 所有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喝水的喝水,吃干粮的吃干粮。 赵明诚找到顾知行,看了一眼远处的周远,赵明诚在顾知行身边坐了下来。 压着声音道: “老秦在教你刀法!” 顾知行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火光在赵明诚脸上晃着,照出他脸上的纹路和眼角的细纹。 他的眼睛没看顾知行,看着火圈外那黑沉沉的浓雾,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知行想了想,老秦教他刀法这事儿,迟早会有人知道,便点头。 承认了。 赵明诚沉默了好久。 久到顾知行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能不能?能不能教教我!”赵明诚的声音传来。 这个问题,其实顾知行问过老秦。 为什么不教石磨村的村民真正的刀法。 老秦说: “没有天赋的人,学了也是浪费!有的人天生就是习武的料,有的人哪怕练上一辈子,也就那么回事。” 第200章 我们想留下来 顾知行看着赵明诚,想着老秦的话。 再想到部队上的那些兵。 也不是个个都天赋异禀。 天赋好的战士,学什么都快,很多时候,这些兵会被挑选出来,执行一些难度比较大的任务。 天赋一般的,勤学苦练,也能迎头赶上。 部队里出来的战士,个个都是好样的。 赵明诚还在等顾知行回答。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能看出来,赵明诚是有些紧张的。 顾知行看着他,开口:“等回去后,我去你家里教你!” 赵明诚愣了一下。 他见顾知行一直不说话,以为多半会被拒绝。 等反应过来顾知行答应了。 答应了教他刀法。 赵明诚的脸上,那双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谢谢!”他说。 顾知行笑了笑:“客气什么!” 赵明诚回到自己位置上。 顾知行重新躺下,琢磨了一番,起身,去找周远。 周远背靠一棵老树坐着。 看着眼前黑沉沉的浓雾,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许还在想找矿脉的事情。 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顾知行一眼。 顾知行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两尺的距离,都看着眼前那片浓雾。 “浓雾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顾知行问。 周远说: “我父亲见过,是变异的植物,这些植物长得奇形怪状,肆意在地面上蔓延生长,这么大一片广袤的土地,都是它们的地盘,人类反而在夹缝中生存。 你想象不到它们都有些什么样的能力, 有的植物会发出人的声音,还有的植物,你一旦进入它的领地, 你的脑子里就会出现幻象,幻听,它们会诱惑人的心智, 再捕杀人类。” 周远苦笑了一下,继续道:“反正人类在那些东西面前,活下来很难!” 说完,周远沉默。 不等顾知行开口,周远又道: “老秦在教你刀法?” 顾知行嗯了一声。 看来老秦教他刀法的事情,石磨村知道的人不少。 又听周远说: “老秦这个人,心思很重,他没教石磨村村民真正的刀法,反而教了你!你有什么想法?” 顾知行:“他提过镇上的武者。” 周远撇了一下嘴: “他想引荐你去镇上?” “或许吧!” 周远没再说话。 顾知行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不远处。 王勇躺在毯子上,闭着眼睡觉。 老耿和石头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赵明诚坐在另一边,低着头,手在地上划拉着,不知道在划什么。 周远扭头看着顾知行:“你有事?” 顾知行点点头,没绕弯子: “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说吧!” “关于村民在习武场里训练的事,每天这么坚持训练,村民们的体质其实不差,但还不够!” “不够?” “对,如果村民能参加负重训练,或许体质会比现在更好!速度也能提上去。” 周远挑眉: “负重训练,什么意思?跑圈的时候身上背负东西?” “负重,不单单是指训练的时候才负重,每个人的身上负重十斤,从早到晚的带着,等习惯了,再加十斤,再习惯后就再加,一直加到他们负重几十斤的东西,还能像现在这样走路,跑动,挥刀,出任务,习武场里跑圈。” 周远看着顾知行沉默。 顾知行继续道: “你想想,当村民们习惯了几十斤负重后,就跟穿了一件厚衣服而已,完全不影响做任何事情,到那时,如果再遇到浓雾里的东西,他们扔掉负重,会不会跑得比浓雾里的那些东西还要快,是不是就不会被拖走了, 负重训练的目的是提速!速度提起来,活下来的机会就会大一些。” 周远没有说话,转头继续看着那片浓雾。 浓雾里的东西一晃而过。 速度提起来,就能不被拖走吗? 可能吗? 能跑得比那些东西还要快? 顾知行也不催他,就坐在旁边等着。 远处,石头突然笑了一声,不知道老耿说了什么。 周远开口: “十斤!先负重十斤!我去找铁匠,打一批能绑在腿上,又方便脱卸的东西,你说的对,万一能练出来呢!那就是活命的机会!” 见周远答应,顾知行笑着点头: “那我回去了!” 周远看着他,皱眉:“我以为你是来说练刀法的事情。” “你要是想学,来吴阿婆家,我教你!” 周远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顾知行回自己位置上躺下。 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周远就把众人叫了起来。 喝水,吃干粮,收拾营地。 然后出发。 继续找银星石。 云华躺床上休息几日后,身体能动了。 只是巫力恢复还需要时间。 但她不想再吃土豆泥了。 即便是加了油的土豆泥,她也不想吃。 想了想,伸手,指尖轻轻一翻。 凭空多了一盏灯笼。 灯笼通体漆黑,黑得像是最深的夜,能吞噬一切光亮。 整盏灯笼挂在半空中。 静静地悬在她的指尖上方。 灯笼里面有她的本源巫力。 云华轻轻晃了晃挑杆儿,黑色如潮水一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炽烈的红。 那红极艳。 艳得像是烧着的火。 灯笼亮了起来。 “云姐姐?” 一个声音从灯笼里传出来,满是惊喜。 云华的嘴角弯了弯。 “是我。” 云华把灯笼放在炕桌上,自己也往跟前挪了挪,凑近了看。 灯笼里的光晕里。 几个人影聚拢过来,趴在灯笼的纸壁上,往外看。 他们的脸贴在薄薄的纸上,压出扁扁的形状,模模糊糊的。 是青皮娃儿和他那几个哥哥的魂体。 他们的魂体有些受损,云华原本是想着,先把他们放进灯笼里面,休养一段时间。 要是运气好,自己回到了王朝。 那里的灵气比峡谷里浓郁万倍。 在王朝,青皮娃儿他们会恢复得更好,再送他们离开。 转世为人。 定能幸福安康一生。 “云姐姐,咱们是回国了吗?”青皮娃儿问。 “是回国了,但是我们现在又在另一个地方,你们魂体受损,需要时间恢复,所以没有及时送你们离开。” “云姐姐,我们知道的,老虎大哥说,我们待在这里,魂体受到滋养,很舒服,谢谢云姐姐。” 这时灯笼里,青皮娃儿的大哥老虎开口: “云……,我听青皮娃儿说,我们可以称呼你一声山主,是吗?” “可以啊!也可以叫我云姑娘!” “云山主,你刚才说,我们现在另一个地方,这是哪里?不在华夏吗?” “不在,是另一个世界。” 老虎沉默片刻后,说: “我们的魂体恢复差不多了,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灯笼里其他几个跟着点头。 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一群小鸡啄米。 这时老五,也就是厨子笑道: “云山主,我会做饭,我跟你说,我的厨艺那是相当不错,不是我吹,我家老爹那是正正经经的大厨, 我家老爹年轻的时候为了学厨艺,去了很多地方,南边,北边,几大菜系他都学过,尤其是川菜,做得最地道,巴适得很! 粤菜也学过, 白切鸡,那个皮要脆,肉要嫩,蘸点姜葱酱,哎呀!那个香!还有烧鹅,皮烤得脆脆的,一口咬下去,滋滋冒油!” 后面有人踢了他一脚。 是君子。 “老五,能不能别说了?”君子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知道咱们现在什么情况,你还说吃的!” 老五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 “哎呀,我又不是故意馋你们的,行了,不说了!反正要是有机会,我就给云山主做好吃的,只要给我一口锅,给我一把火,弄点食材,我能整出一桌子席面来!” 灯笼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大脑袋幽幽地开口: “老五,我也馋你做的菜了。” “放心,放心,有机会一定做给你们吃!” 说完就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吃!吃!吃! 现在他们人都没了,吃个屁呀! 老四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老五立刻收敛。 倒是云华被勾出了馋虫: “老五是吧,你说说你当年学厨的事情。” 老五一听,来兴致了: “云山主,我这手艺不是吹的,我家老爹说了,学厨这事儿,三分靠教,七分靠悟,靠天分,我悟性好,什么东西一学就会,一做就对, 老爹当年收了好几个徒弟,就我学得最好,我老爹说,可惜了,我要是不去当兵,以后准能当个大厨,还是那种鼎鼎有名气的大厨,开个大饭店,再娶个漂亮媳妇,生他七八个孩子,啧!那日子……” 说到这儿,老五的声音轻了轻,眼里的光也暗了暗。 但只是一瞬间,他又咧开嘴笑起来。 “所以云山主,你等着!有机会,我一定给你露一手!你想吃啥就点啥,我做不出来算我输!” 旁边一个影子抬手敲了厨子一下: “没听云山主说,咱们魂体受损,你出去,这不是给云山主添麻烦吗!” 厨子立刻捂着脑袋蹲下身去。 敲厨子的是老四,也是青皮娃儿的哥哥。 心细如发,枪法也好,有点像是这个大家庭里的管家。 什么都管,他们也都愿意被老四管着,包括老虎。 云华笑道: “老五会做饭,这是好事儿,可惜,这里没什么食材。” 老五一听来劲儿了,感觉下一刻就能大展身手,赶紧开口问: “都有些什么食材!” “土豆!” “还有呢?” “叫不出名字的一种咸菜。” “还有吗?” “暂时没别的。” “没有肉?” “没有!” “其它素菜呢?” “没有!”一想到顿顿都是土豆泥,云华也叹气。 老五沉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青皮娃儿挎着脸道: “云姐姐,你来这个世界多久了?” “半个月了。” “一直吃土豆?” “是呀!” “这地儿这么穷?” 云华点头:“物资贫乏!难以想象,不过,你们要是想出来,也不是不行。” 老五立即跳了起来: “云山主,真的能出来。” “能,我可以让你们附身在纸人身上,不过,最好还是待在里面吧!有机会我就送你们离开!” 青皮娃儿开口道:“云姐姐,我们不想走。” 云华愣了一下。 这个时候老四,也就是青皮娃儿的哥哥说: “云山主,我们跟青皮娃儿好不容易团聚在一起,我们不想离开,有办法吗?” 老五也跟着嚷嚷: “对,对,对,我也不想走,我学了那么多年的厨艺,都没机会施展呢!” 君子也开口: “我从小读书,不说学富五车,也差不离。” 大脑袋也笑:“要是能给我一点本钱,我就能做大做强,赚回金山银山,不在话下。” 其他人没说话,但似乎都一个意思。 “不打算离开了?” 青皮娃儿:“云姐姐,我们能留下来吗?我们还想在一起。” “想留下可以,不过,你们是以另一种形态留下来,愿意吗?” 灯笼里面突然欢呼了起来。 老五蹦得最高。 青皮娃儿也跟着蹦。 其他人都点头。 云华看着他们闹了一会儿,才抬手,按在灯笼上。 “那就等等!” 说完,云华开始吸收灯笼里面的巫力。 那是她的本源巫力,顺着她的指尖流过手腕,流过小臂,流过肩膀,最后汇入丹田。 像无数条细细的溪流,汇入干涸已久的土地。 丹田里慢慢有了一点暖意。 片刻后,云华收回手,睁开眼睛。 灯笼里那团乳白色的光比刚才暗了一点点,但里面不受影响。 咚!咚!咚! 门响了,是吴阿婆。 云华素手一翻,那盏灯笼就消失不见。 “云姑娘,我进来了!” “阿婆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吴阿婆端着一个粗瓷碗走进来,碗里冒着热气。 她把碗放在炕桌上,看着云华笑道: “今儿气色看着好多了!” 云华笑了笑:“是阿婆照顾得好。” 吴阿婆摆摆手,把那个粗瓷碗往她跟前推了推: “趁热喝了,是糖水。” 云华端起来,闻了闻,水里真有一股甜味儿。 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热乎乎的糖水从嘴里一直甜到胃里。 吴阿婆坐在炕沿上,看着她喝,脸上是那种老人看晚辈的慈和。 第201章 满树花红 吴阿婆笑眯眯的道: “一会儿要不要在院子里走走?我陪你!” 云华把碗放下,笑道: “阿婆,我觉得今天好多了,你忙你的,一会儿我出去转转。” “行,我一会儿要出门一趟,你要出去转转,别走远了!” 吴阿婆端着碗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就听到吴阿婆出院门的声音。 院子里安静下来。 云华也跟着出了门。 门外是一条青石板路,路两边的房子,院墙都特别的高。 看不到院子里面。 云华一路走到村口。 看着外面黑沉沉的浓雾,云华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巴掌大的乌龟壳。 乌黑乌黑的。 龟壳表面上布满了细细的纹路,有的深,有的浅。 弯弯绕绕地爬满了整个龟壳。 云华双手捧着龟壳,闭上眼,轻声吟唱起来。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又像是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歌声。 龟壳开始颤动,发出极轻微的嗡嗡声,像是无数只小虫子在振动翅膀。 乌黑乌黑的龟壳上面有金色的光点闪现。 金色的光点越来越多。 紧接着,那些刻在龟壳上的纹路,一条一条地亮起来。 云华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 微微挑眉。 想吃肉,得往北走。 等金色的光点暗淡下去后,云华捧着龟壳,走出村子。 进了浓雾里面。 云华没有带火把,更没有火石。 她就这样捧着龟壳,一个人走在浓雾里。 浓雾里有很多东西。 但那些东西都在距离云华五六米远的地方停下来,或者调转方向,重新游走。 云华的步子缓缓,但一刻不停。 走了一段路,云华脚下顿了一下。 有东西跟着她。 这东西一直在云华周围打转,而且距离云华很近,大概三米左右的距离。 有意思! 云华停下脚步,侧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东西是暗红色的,像藤蔓一样。 在黑沉沉的浓雾里缓缓游走。 还不停地试探着靠近云华。 然后在某个看不见的边界上猛地缩回去,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过一会儿,它又会从另一个方向探过来。 接着试探。 云华走了一段路,停下脚步,皱起了眉头。 这雾太碍事了。 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 走了这么久,别说野兔,野鸡,树上一只小鸟都没看见。 啧! 这样太慢了。 正好前面有一棵树,很高。 云华跑了几步,飞身跃起,几个腾跃,人就落在了这棵树的树梢上。 目测了一下,这棵树从地面到树冠,少说也有十多米高。 站在树尖上的云华。 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点天光。 虽然头顶还是灰蒙蒙的,但跟下面那黑沉沉的浓雾相比。 还是淡了不少。 视野也一下子开阔了。 能看见很远的地方,云华决定不走地面,直接从这棵树的树梢飞跃到前面那棵树上。 时间很快过去了半个小时。 眼前依旧是望不到边的雾气。 让人沮丧的是,走了这么久,连个活物的影子都没瞧见。 但小黑明明说了,想要吃肉,就往北走。 难道是走的还不够远? 云华叹了一声。 在这棵树的树梢上,寻了一根粗壮的树枝,坐下来。 树枝很稳,几乎感觉不到晃动。 云华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张黑色的符纸。 巴掌大小。 拿着符纸,纤细的手指上下翻飞,很快,就折成了一只蝴蝶。 通体漆黑,翅膀上隐约有金色的纹路微微闪烁。 云华把它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蝴蝶动了。 从她手心里慢慢飞起来,飞起来的瞬间,蝴蝶变了。 它开始变大。 片刻后,一只巨大的黑色蝴蝶悬在云华面前。 翅膀一开一合。 云华从树枝上站起来,轻轻一跃,落在蝴蝶的背上。 蝴蝶的背很宽,足够她坐下来。 等云华坐好后,蝴蝶从树梢上飞了起来。 它飞得很稳,风从耳边呼呼吹过。 云华坐在蝴蝶背上,往下看。 脚下那片浓雾,黑沉沉的,无边无际,像一片翻涌的云海。 蝴蝶从雾上面飞过,翅膀扇动时带起的风把雾吹开一道一道的缝隙,能隐约看见雾里那些游动的东西。 它们被惊动,纷纷往两边散开,给蝴蝶让出一条路来。 云华坐在蝴蝶的背上,暂时没事做。 就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叠符纸出来。 纤细的手指在黑色的纸面上灵活翻飞,折叠。 动作娴熟而富有韵律。 没多久,八个轮廓清晰,形态各异的黑色纸人便在蝴蝶的背上一字排开。 接着,云华又拿出一支笔。 这支笔的笔杆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质光泽。 笔尖上更是萦绕着淡金色的光。 执笔在手。 云华凝神静气,笔尖在纸人的面部上细细勾勒。 纸人身上穿的衣服,云华借鉴了顾知行的那身军装。 很快,第一个纸人的形象就出来了,是老虎。 接着是学富五车的君子,会做生意的大脑袋,老四,老五,老六,老七和青皮娃儿。 画完后。 云华把八个纸人先收起来。 蝴蝶继续往北飞。 翅膀上那些金色的纹路在灰蒙蒙的雾气中一闪一闪。 又飞了一会儿。 云华的眼睛突然眯了一下。 前方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再近一些。 看清了,那光是红色的。 像一团烧着的火。 云华坐直了身子。 蝴蝶像是感应到她的心思,翅膀扇动的频率变快,往那红光的方向飞去。 是村子吗? 石磨村的村口外面,就有一圈的火墙,远远看去,也是这样一片红色的光。 再近一点,云华看清楚了。 不是村子。 是一棵树。 一棵非常高非常大的树。 高到云华坐在蝴蝶背上,还得仰起头,即便这样,也看不见树冠。 那树干粗得惊人。 一直往上,感觉都快要戳破天了。 最令人惊疑的是,这棵树的树干是红色的。 那种艳艳的、浓烈的红。 云华拍了拍蝴蝶,蝴蝶继续往上飞,云华发现,这棵树不止树干是红色的,树枝也是红色的。 花也是红色的。 这棵树的树枝上挂满了花。 云华从未见过这样的树,这样的花。 每一朵都有碗口大,花瓣层层叠叠,密密匝匝,挤满了整棵树。 花的颜色比树干还要红。 那些花在灰蒙蒙的雾里发着光,艳艳的红光从每一朵花上透出来。 把整棵树照得像一树燃烧的火焰。 云华此时的脑子里,只有一个词。 满树花红。 云华让蝴蝶放慢速度,绕着那棵树慢慢飞了一圈。 从不同角度看,那树都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好看! 是真好看! 云华让蝴蝶停在半空中,就那样看着那棵树,欣赏了好一阵。 那些花散发出来的红光,把她整个人都染成了淡红色。 她的脸,她的手,她的衣裳,都笼在一层薄薄的红光里。 像是披上了一件红色的纱衣。 蝴蝶的翅膀上也映满了红光,那些金色的纹路在红色里显得更亮。 云华收回目光。 轻轻拍了拍蝴蝶的背,让它往下降一点,靠近那棵树。 蝴蝶缓缓下降,离那棵花树越来越近。 二十米! 十八米! 十五米! 云华已经能看清那些花。 每一朵都有碗口大,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的质感,不是那种软软的,薄薄的,而是厚的、像是用上好的红玉雕成。 花瓣的边缘还有一圈淡淡的金边。 花蕊是深红色的,比花瓣还要红。 那些花蕊很长,从花朵中心伸出来,微微弯曲着。 云华让蝴蝶又靠近了一些。 十米! 突然,那些花动了。 不是风吹的那种动,而是整棵树上的花朵全都转了过来,要是花有眼睛的话。 此时,这些花肯定是在怒视云华。 花朵全都朝向云华。 长长的花蕊也齐刷刷地指着她。 那一瞬间,云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锁定了自己。 云华心里猛地一跳,现在的她,没有灵力,巫力也少得可怜,这棵花树的武力值不低,硬碰硬! 还是算了吧! 拍了拍蝴蝶的背,让它后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花蕊,它们本来是一根一根的,细细的,软软的,像红色的丝线。 但就在这一瞬间。 那些丝线突然绷直了,变成了一根根红色的针。 那些针从花朵里射出来,密密麻麻地,朝着她和蝴蝶射过来。 像是千万道红色的丝线同时射出。 那些红线在空气中划过,留下一道道红光。 它们的速度很快,快得几乎看不清。 云华来不及多想,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她猛地往旁边一倒,整个人从蝴蝶背上滚了下去。 那些红线擦着她的耳边飞过。 她能感觉到那些红线带起的风,凉凉的,薄薄的,像是刀锋划过空气时留下的痕迹。 云华往下坠落的时候,伸手往上一抓。 正好抓住了蝴蝶的一只脚,足以承受她的重量。 蝴蝶被她一拽,往下一沉,但很快稳住了身形。 它扇动翅膀,带着云华往旁边飞,想要躲开那些红线。 但红线太多。 它们从花朵里不停地射出来,像是一场红色的箭雨。 云华挂在蝴蝶的脚上,身子在空中荡来荡去,躲避那些不断射来的红线。 她扭腰,翻身,侧身,后仰。 每一次都有红线擦着她的身体飞过,都被云华完美的避开。 蝴蝶就不行了。 它已经尽力躲了,翅膀不停地扇动,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复杂的轨迹。 但它太大! 那些红线又太多,太密,根本躲不开。 云华听见‘噗’的一声。 抬头一看,心里一沉。 蝴蝶右边的翅膀上,靠近边缘的地方,被一根红线削去了一小片。 那一小片翅膀不大,但被削掉之后,会影响飞行。 云华一咬牙,手臂用力一甩,整个人从蝴蝶脚上荡起来,翻身上了蝴蝶的背。 指尖上一点淡金色的巫力送进蝴蝶身体。 片刻后,蝴蝶受损的地方恢复如初。 速度也快了好几倍。 蝴蝶拼尽全力扇动翅膀,拼命往高处飞。 那些红线还在追。 但越往上,它们的力量越弱。 蝴蝶飞到一定高度之后,终于飞出了那些红线的射程。 红线射不到云华和蝴蝶,只能在下面徒劳地穿梭,远远看去,像是织成了一张红色的网。 云华低头往下看。 满树的花红得耀眼,艳得惊心! 好看是真好看! 但危险也是真危险! 突然,云华好像看到了什么。 身子猛地坐直了。 那棵花树的下面,有一大片区域跟浓雾里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刚才被花树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云华也就没顾上看周围。 现在从高处往下看,能看出那片区域的雾比别处稀薄一些,隐隐约约能看见地面上的东西。 有植物。 不是那种扭曲的、古怪的、变异后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这些植物看起来好像很正常。 还是绿色的。 云华眯起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就给自己和蝴蝶贴了一张隐身符,拍了拍蝴蝶。 蝴蝶带着她一起往下飞。 越来越近。 然后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些绿色的植物中间,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雾里的那些东西。 是实实在在的、有血有肉的东西。 它们在地上移动着。 慢悠悠的吃草。 云华深吸一口气,让蝴蝶再飞低一点。 再低一点。 近了! 更近了! 云华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 像兔子,又不大像。 它们的体型比兔子大得多,耳朵又比兔子的短。 短短的,支棱在脑袋两边。 但它们的动作跟兔子一样一样的,都是一蹦一跳。 只是速度不快,慢悠悠地。 有一只抬起头来,往四周看了看。 云华看清了它的脸。 圆乎乎毛茸茸的,眼睛又大又圆,黑亮亮的,像两颗黑宝石。 它看了几眼,没发现什么异常,又低下头继续吃。 云华坐在蝴蝶背上,盯着那些家伙,眼睛都亮了。 那都是肉啊! 这一路走来,浓雾里除了那些变异的植物,什么都没有。 没有兔子,没有野鸡,没有任何活物的影子。 可现在,就在这棵危险的花树下面,居然有这么大一片地方,里面有青草,有兔子。 别的地方没有,就这里有。 这棵花树危险的同时,也是在保护它们。 云华回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浓雾。 浓雾里的东西是不敢过来,还是以这棵花树为尊呢! 不管咋样,这一趟都没白来。 云华暗戳戳的抓了两只兔子,直接弄晕后,扔到蝴蝶的背上。 拍了拍蝴蝶,继续往北。 飞了很久,眼前都是一望无际的浓雾。 云华蹙眉。 也就是说方圆千里,这里只有一棵这样的花树。 第202章 厨子老五 云华回到石磨村。 让蝴蝶落在吴阿婆家的院墙外面。 等云华从它身上跃下去后,蝴蝶慢慢变小,最后变回那张黑色的符纸。 云华收好符纸。 敲门。 片刻后,吴阿婆拉开院门,站在门口。 手里举着一盏灯。 看到云华的瞬间,老人家眼角湿润: “云姑娘,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跑哪里去了?我回来一看,你人不见,村里也找人问了,都说没看见你! 找了好几圈,你要是再不回来,我都打算找族长,安排几个村民陪着我一起出村去找你了!” 云华赶紧上前,扶着吴阿婆往里走: “阿婆,让你担心了!” “你这孩子,怎么一声不吭就跑村外面去了呢!外面多危险啊!那雾里面可是有吃人的东西!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咋办?” 进了屋,云华握着老人家的手: “阿婆,我不会有事的,你先闭上眼睛!给你看个好东西。” 吴阿婆疑惑地看着她。 “闭上吧!我出去一趟还是有收获的!一定会让你大吃一惊!” 上上下下把云华打量了好几回,见这丫头确实没受伤啥的,吴阿婆才闭上眼。 云华从乾坤袋里往外掏。 掏出一只超大的兔子出来。 目测,这只兔子得有一百多斤,被云华从乾坤袋里拽出来的时候,还晕着。 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阿婆,睁开眼吧!” 吴阿婆睁开眼,顺着云华手指的方向,低头一看。 “哎呀!” 她整个人从炕沿上弹起来,往后连退了好几步,差点撞上身后的柜子。 “这……这是?” 吴阿婆指着地上的东西,手指头都在抖,好一阵才开口: “这是兔子?” 说到这里,吴阿婆猛地抬头看着云华: “你去族长家里了?不对,不对,族长家里也不可能有整只的兔子啊!这得用多少银星石才能换回来啊!” 云华摇头: “阿婆,这是我从外面弄回来的。” 吴阿婆愣了一下: “外面?你真去村外面了?” 云华点头。 “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些!不过,这是什么动物,是活的?” 吴阿婆蹲下身,凑近了看,还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兔子的耳朵。 兔子耳朵上的毛软乎乎的,厚厚的。 被碰之后,兔子耳朵动了动,吓了吴阿婆一跳。 好在没醒。 还晕着。 “是只兔子,活的,只是晕过去了!阿婆,你会做红烧兔子肉吗?” 吴阿婆摇头: “小时候,我父亲带我去过一次镇上,父亲说镇上就有卖肉的,其中就有兔子肉,可惜,太贵,没吃过,后来嫁到石磨村,几十年了,别说吃兔子,见都没见过,这还是头一回见呢! 你想吃兔子肉,我也不会弄,咋整?” “阿婆,你先坐下。” 等吴阿婆坐在炕沿边上后,云华才笑道: “阿婆,你不会做,我也不会,那就只能找会的来做了。” 吴阿婆问:“你想找谁?整个石磨村,会做肉菜的少得很,恐怕只有族长家里的人才会做。” 云华看着吴阿婆: “阿婆,你听说过巫吗?” 吴阿婆愣了一下。 “巫?” 她皱着眉想了想:“小时候听老人讲过,说是有一种人,能跟老天爷说话,能呼风唤雨,做的都是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但那都是当故事听的,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云华指着自己: “阿婆,我就是巫!” 吴阿婆再次愣住,坐在那里,一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云华,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一样。 “你说什么?”吴阿婆声音有些干。 “我是巫,就是你小时候听到的,能呼风唤雨,能做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 说完,抬手,对着空空的手心吹了一下。 一团火突然出现在云华的手心,跳来跳去的。 吴阿婆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云华握拳,再伸开手,手心里什么都没有,那团火消失了。 “阿婆,你别怕!” 吴阿婆缓了好一阵,看着云华,突然笑了: “你是巫,所以,这兔子是你用巫术抓来的?” 云华点头。 “从那雾里?” 云华再次点头。 吴阿婆沉默了一会儿后,抬头看着云华,十分郑重的问: “那你能把浓雾里那些害人的东西弄消失吗?” “啊?” 吴阿婆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看着云华: “就是浓雾里那些吃人的东西,你这么厉害,能不能让它们消失?省得村里人整天提心吊胆的!” 云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阿婆,”她试探着问,“你不害怕?” “怕什么?” 云华指了指自己。 吴阿婆看着她,奇怪的问: “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要怕你!” 云华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阿婆,浓雾里面的东西我还没弄清楚,等弄清楚后,才知道有没有办法,咱们还是先做饭吧!我饿了!” 吴阿婆看着地上的兔子,犯愁。 她不会弄。 云华笑道: “阿婆,我有办法,一会儿你别害怕!” 吴阿婆一愣:“啥办法?” “我找几个人来帮忙,”说完,云华素手一翻。 黑漆漆的灯笼和之前叠好的八个纸人就出现在了云华和吴阿婆的眼前。 一起悬在空中。 紧接着,云华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的手印。 淡金色的巫力出现在她的指尖上。 并指如飞。 在虚空中迅疾无比地勾勒出一道金色的符文,打在灯笼上。 “灵!启!” 老虎,君子,大脑袋,老四,老五,老六,老七还有青皮娃儿,八人的魂体从灯笼里飘了出来,精准地没入八个叠好的黑色纸人体内。 八个黑色纸人同时绽放出乌黑的光华。 迅速拉伸。 八个纸人化作真人,站在云华和吴阿婆的面前。 吴阿婆张大了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再看看云华,再看看那八个年轻人。 嘴巴张张合合。 半天发不出声音。 青皮娃儿低头一看,惊喜的道: “云姐姐,这身衣服好看!我喜欢!谢谢云姐姐!” 老虎等人也低头看自己身上的军装。 崭新崭新的军装。 穿在每个人的身上,精精神神的! 老虎带头,众人迅速站直,排成一排,整整齐齐的对云华行了一个军礼: “谢山主!” 云华摆手: “这就是我之前跟你们说的,如果你们想留下来,就只能换一种形态继续活下去, 如果你们有机缘的话,兴许有机会修成新的身体, 但需要时间, 是留下还是离开,你们自己决定,不急,你们还有时间考虑,暂时我们也走不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竟是异口同声的道: “山主,我们想好了,我们留下。” 云华尊重他们的选择,点头。 指着地上那只兔子,看着老五道:“这里的食材只有兔子和土豆,你看着弄!” 老五嘿嘿笑道:“山主,你就瞧好吧!” 老五蹲在兔子面前,伸手去抓兔子的时候,看到自己的手,翻过来看看手背,又翻过去看看手心。 五根手指,能屈能伸。 关节处还有细细的纹路,跟真人的手一模一样。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再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股力量从指尖传到手腕,再从手腕传到小臂。 站起来,原地蹦跳了两下。 脚落在地上的感觉实实在在的,脚底能感觉到土地的硬度。 他又蹦了两下,这回蹦得高一点,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一弯,稳稳地站住。 低头看看自己的腿,看看自己的身子。 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脸上有温度,有弹性,摸上去跟真人的脸没什么两样。 真是神奇! 心里对云山主越发的敬畏! 老五又想起一件事来,抬头,看着云华,脸上带着点小心翼翼: “山主,我们是不是要避免接触到水啊?” 这个问题一出来,旁边几个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毕竟是附身在纸人的身上。 纸这东西,谁都知道怕水,这个问题,老虎他们也想问。 云华看着他们那一张张紧张的脸,忍不住笑了。 “除了不能吃喝,”她说:“其他的,跟正常人无异。” 老五愣了一下: “不能吃喝?” 云华点头: “你们现在是纸人的身子,不是真的血肉,吃东西进去,消化不了,反而会坏了身子,所以不能吃,也不能喝,只有等你们修回自己的身体后,才行。” 老五脸上的表情垮了一下,但很快又扬起来。 “不能吃就不能吃吧!”他嘿嘿一笑:“反正我能做饭!看着你们吃,我就高兴!” 顿了顿,又追问道:“碰水真没事?” “没事!”云华说:“淋雨,洗手,甚至洗澡都可以的,只有一点,不能吃喝。” 老五长出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他拍拍胸口,笑道: “吓我一跳,还以为以后下雨都不能出门了呢。” 老虎几人在旁边也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松下来,嘴角微微弯了弯。 老七和青皮娃儿立即欢呼了起来: “以后我们还可以玩水!” 老四敲了青皮娃儿的脑袋一下: “玩什么玩!干活!” 青皮娃儿揉着脑袋,嘿嘿笑着,跑到吴阿婆跟前,拉着吴阿婆的手晃了晃,自来熟的笑着问: “阿婆,灶屋在哪里?” 吴阿婆抬手一指: “那儿,锅碗瓢盆都在里头,柴火也在里头,火石在一个石缸里面,铁皮子盖着呢!” 青皮娃儿听后,拉着老七跑去了灶屋: “那我们先去烧水!” 吴阿婆想了想,不放心,跟着过去了。 老五伸手戳了戳兔子的肚子: “这是兔子吧!这也太大了!跟头鹿似的。” 说完,拎起兔子的两条后腿,往上一提,没提动: “挺沉啊!这得有一百多斤了!” 这时,老虎走了过来。 拎到自己手上,问老五:“搁哪儿?” 老五看了一眼灶屋的位置,道: “就灶屋外面那块大石板上,方便用水。” 老虎把兔子拎了过去。 老五招呼剩下的几个: “都来帮忙!” 几个人都跟了过来。 灶屋不大,也就十来平米。 一面墙是灶台,上面架着一口大铁锅,锅盖盖着。 另一面墙是案板,木板做的,用得久了,表面磨得发亮。 墙角堆着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柴火旁边就是一个石缸,里面是火石。 还有几个瓦罐,里面装着盐和油,还有咸菜。 吴阿婆教老七和青皮娃儿怎么烧火。 当两人看到火石的时候,也是一阵新奇。 这东西,他们可没见过。 老五进灶屋,从墙上取下一把刀,用手指试了试刀刃: “还行,磨磨就能用。” 问吴阿婆要了磨刀石。 先磨刀! 磨好刀后,老五开始收拾。 先剥皮。 刀刃划开皮毛,露出里面粉色的肉。 老五的刀走得很稳,顺着皮和肉之间的那一层薄膜,一点一点往下走。 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既不割破皮,也不割坏肉。 吴阿婆见了,忍不住开口: “小伙子很厉害啊!” 老五头也不抬,笑道: “阿婆,我家老爷子就是厨子,大厨,专门做饭的,我从会走路就开始看他杀鸡宰鱼,后来大了点,自己动手,猪牛羊,鸡鸭鹅,兔子,鱼,什么都弄过。” 老五的刀不停,一边说一边往下走。 “我家老爷子说,杀生要有慈悲心,手要稳,刀要快,让它们少受罪。” 很快老五就把一整张皮剥了下来。 那是一整张,从后腿到前腿,从后背到肚子,很完整。 他把皮放在一边,又开始开膛。 刀尖从肚子中间划开,避开内脏,一路划到胸口。 他伸手进去,把内脏一样一样取出来,心、肝、肺、胃、肠。 每一样都放得整整齐齐的。 老七老八毕竟年龄小点,看着那些东西,脸色有点发白,但眼睛还是舍不得挪开。 老五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怕?” 老七摇头。 老八也跟着摇头,但摇得有点心虚。 老五笑了笑,转回去继续弄。 “怕也正常,我第一次看老爷子杀鸡的时候,吓得躲在门后头不敢出来,后来看多了,就不怕了。” 他把内脏清理干净,把不要的部分扔到一边。 “这些能卤着吃,卤好了,香得很!” 老五指着那些能吃的内脏。 接下来是切块。 他先把两只后腿卸下来,再把两只前腿卸下来。 每一刀都干净利落,每一块都切得整整齐齐。 大的做红烧,中的炖汤,小的烤着吃。 老七老八看着案板上堆得越来越多的肉块,指着一块肉问老五: “五哥,这能做啥?” “红烧!” “这块呢?” “排骨,可以红烧也可以炖了!行了,问啥问,烧水去!” 灶屋里的笑声传出来,传进云华的耳朵里。 云华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 听着那些笑声,嘴角慢慢弯起来。 吴阿婆也拿了一小凳坐在老五旁边,不错眼的看他怎么弄。 听他们说话,感叹这院子里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灶屋里,老五还在忙活,老虎他们在旁边看着,需要搭把手的时候就上前帮忙。 老七老八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 笑声一阵一阵地传出来。 第203章 实打实的格斗 过了一阵,吴阿婆走到云华跟前,蹲下身,悄声问: “云姑娘,他们是人?” 云华看了一眼老五他们,笑道: “阿婆,别怕!他们之前确实是人,是英雄!为了保家卫国,死了一次的英雄!” 吴阿婆愣了一下: “英雄?” “嗯!他们是很好很好的人!” “那他们晚上住哪里?我要不要……” “不用,他们晚上有去处。” 吴阿婆沉默了一下,站起身,走了回去。 老五正拿着刀切肉,老四在旁边打下手。 老七和青皮娃儿蹲在灶边,他们好奇的是那火石。 两人叽叽喳喳不停说话。 一张张,都是年轻的,鲜活的,带着笑的脸。 老虎从灶膛里面抽出一根烧红的大树枝,放到院子一角,君子和老六一起帮忙,很快就堆了一个火堆。 老五把切好的肉块放在吴阿婆提供的铁丝网上。 架在火堆上烤。 肉碰到烧红的木头。 立刻发出滋滋的响声,冒出阵阵香气。 老五闻了闻,嘿嘿笑道:“调料有限,但味道还不错!香!” 老七和青皮娃儿在老虎,君子他们堆火堆的时候,就跑了出来。 这会儿蹲在火堆边,眼巴巴的瞅着。 老七轻叹了一声: “可惜,吃不上!” 老五白了他们一眼:“香味儿能闻到不?” 老七和青皮娃儿点头。 “那不就得了!知足吧啊!” 肉在火上滋滋地响着,油滴下来,落在木块上,冒起一股股白烟。 香气越来越浓,飘得满院子都是。 吴阿婆闻着那股香味,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多少年没有吃肉了。 老五哼着歌,手里不停地翻着肉。 老虎,君子,老四他们也都蹲在旁边,偶尔递个东西。 院子里充满了说话声、笑声、滋滋的烤肉声。 还有那越来越浓的香味。 吴阿婆看了一会儿,突然就笑了。 扭头看着云华。 “云姑娘,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阿婆喜欢热闹?” “喜欢,还是热闹好啊!”吴阿婆点头,又转回头,看着老五他们。 老五端着烤好的肉,大步走到云华跟前: “云山主,肉烤好了!” 肉块还在滋滋冒油,外皮烤得焦黄焦黄的,香气扑鼻。 云华接了过来,跟吴阿婆一起吃。 吴阿婆张嘴,咬了一小口。 肉是烫的,但那种烫刚刚好,能把香味全都逼出来。 外皮焦脆,里面鲜嫩,咬一口,肉汁在嘴里爆开,吴阿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吃!真好吃!” 老五得意的扬了扬下巴: “阿婆,你这里的调味儿太少了,回头有机会多弄些调味儿回来,那才叫香呢!等着,还有呢!” 说完,转身跑到火堆跟前,继续忙活。 云华小口小口吃着。 半眯了眼! 真香! 这可比那土豆泥好吃! 吴阿婆坐在云华身边,嘴角含笑。 云华吃到肚子撑撑的,才停下。 知道顾知行今晚就会回来,老五又做了一锅炖肉。 说是等顾知行回来的时候,炖肉也好了。 顾知行推开院门,愣了一下。 院子里有火光。 仔细一看,院子一角的地上燃着一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苗跳动着,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火光映照下,八个身影正在院子中央做着什么动作。 顾知行没有立即进去,手扶在门框上,看了看。 是格斗。 不是花架子,也不是套路表演,而是实打实的、从战场上磨出来的东西。 此时老虎站在最前面。 正带着其他人练一个动作,直打。 他的右拳从腰间猛地推出去,拳面在空气中带出‘啪!’的一声轻响。 那不是拳头本身的声音,是速度太快,空气被撕裂的声音。 “收!” 老虎低喝一声,拳头收回腰间。 左拳又推出去: “打!” 身后七个人跟着他的节奏,一拳一拳地打。 拳头破空的声音此起彼伏。 君子,老四,老六打得最稳。 每一拳出去都角度精准,收回来的时候位置分毫不差。 几人额头上沁着汗,在火光下亮晶晶的,但呼吸很稳。 大脑袋打得最用力。 他的拳头比旁人都大一圈,砸出去的时候带着呼呼的风声,每一拳都像是要把空气砸出一个洞。 老五打得不快,但每一拳都很扎实。 他的眼睛盯着前方某个看不见的目标,眼神专注得很,像是在跟一个真实的敌人对打。 老六站在老五旁边。 几个人里面,就他的体型能跟老虎比,壮实。 他的动作沉默而有力。 一拳接一拳的打!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每一拳都打得认真。 老七老八站在最后面,两个半大孩子,身板还没长开,但那股认真劲儿一点不比别人差。老七的拳头有点飘,姿势不太稳,但他咬着牙,一下一下地纠正。 青皮娃儿老八打着打着就往前倾,身子也不稳,但他自己没发现,还在那儿一下一下地打。 老虎停下来,走到老八身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站直了,重心在后脚,别往前扑!”老虎纠正道。 老八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再看了一眼老七,确实往前移了,赶紧调整姿势。 “再打一拳试试。” 老八深吸一口气,右拳打出去。 这回稳多了,身子没再往前倾。 老虎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又走回前面。 “换动作,侧打!” 八个人同时变换姿势。 拳头不再直直地往前打,而是从侧面划出一道弧线,像是要击中什么人的太阳穴或者下巴。 “啪!啪!啪!”的声音又响起来。 这回的声音要闷一些,因为侧打的发力方式跟直打不一样。 顾知行站在门口,看得很仔细。 老虎教的这套东西,是从实战出发,不追求好看,只追求有效。 每一拳出去,都有明确的目标。 打哪儿,怎么打,打了之后怎么收回来继续打。 他看见老虎走到君子旁边,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然后君子停下来。 老虎站在他对面,两个人摆出架势。 “来!都看好了!”老虎说完,其他人都围了过来。 君子点头,往前一步,右拳直打出去。 老虎没有硬接,身子往旁边一侧,君子的拳头擦着他的胸口过去。 就在君子拳头落空的那一瞬间,老虎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卡住他的肘关节,猛地往下一压。 君子的身子立刻往下弯,被压得单膝跪地。 “这招叫‘压肘’。” 老虎松开手,把君子拉起来:“空手夺刀的时候用,对方要是拿刀刺过来,你侧身躲开,顺手压住他的肘,他一疼,刀就掉。” 君子点点头,揉着被压过的肘关节,若有所思。 老虎看了众人一眼,对君子道:“再来一次。” 两个人又摆好架势。 君子一拳打过来,老虎侧身躲开,手搭上去,这回慢了一点,没压住。 顾知行嘴角弯了弯。 等老虎开口说对练后。 就看见老四在旁边带着老七,老八和老六练抱腿摔。 老四蹲下去,抱住老六的腿,肩膀顶住他的肚子,猛地往上一掀。 老六身子一晃,但没倒,两条腿牢牢钉在地上。 老四站起来,又做了一遍,这回慢动作,一边做一边讲解。 “抱腿要低,肩膀要顶住他的重心,往上掀的同时往后拉。” 老七,老八听得很认真。 眼睛盯着老四和老六的每一个动作。 老五跟大脑袋在旁边练踢腿。 正踢,侧踢。 顾知行看着他们,突然想起一些很久远的事。 他想起自己刚入伍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这样的训练。 那时候班长带着他们在操场上练格斗。 一拳一拳的打,摔倒了爬起来。 再摔倒再爬起来。 练到手上全是血口子,练到躺在地上起不来,第二天天不亮又爬起来继续练。 现在想起来,恍如隔世。 一开始,顾知行还没认出他们来。 当看到青皮娃儿的时候,顾知行就知道他们是谁了。 他们是英雄。 顾知行站直了身体,进院,关好门。 脚步踩在地上,发出的声音惊动了八人。 八人同时停下来,转过头看他。 老虎第一个站直了身体,看着顾知行,喊了一声: “立正!” 八个人同时站直,脚跟并拢,收腹挺胸,下巴微抬。 立定,抬起右手。 五指并拢,指尖对准太阳穴,手掌微微下压。 一个标准的军礼。 异口同声的道: “首长好!” 顾知行走到他们身前,抬起右手,还了一个军礼: “大家好,别叫首长了,叫我名字就行,”视线落到老七和青皮娃儿的脸上,顾知行继续道: “年龄小的,叫我一声顾大哥。” 老虎放下手,其他人也跟着放下。 老虎往前走了一步: “那我们就叫你一声顾团吧!我是老虎,他们分别是君子,大脑袋,老四,老五,老六,老七和青皮娃儿。” 顿了顿,老虎继续道: “以后,我们就跟着云山主和顾团。” 顾知行点头,一个一个的看过去。 当时他们还在山洞里面的时候,被云华把他们的魂魄收进了一盏灯笼里面。 除了青皮娃儿见过,其他人是第一次见。 君子,看着斯斯文文的,眼神很正。 大脑袋,脑袋确实比旁人大一点,冲他憨憨地笑了笑。 老四,看着最沉稳,嘴角微微弯着。 老五,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 老六,个子壮实,冲他点了点头。 老七老八,两个半大孩子,站得笔直,但眼睛忍不住往他身上瞟,带着好奇和崇拜。 顾知行走到老六身前,道: “来,咱俩练练!” 顾知行弯下腰,摆出架势: “抱我的腿,试试。” 老六深吸一口气,扑上去,抱住顾知行的腿,肩膀顶住他的肚子,使劲往上掀。 顾知行纹丝不动。 老六又使劲,脸都憋红了,顾知行还是纹丝不动。 顾知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气够大,但姿势不对,你抱腿的时候,头要贴着我身子,肩膀要往里钻,不能往外顶,再来一次。” 老六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又扑上去。 这回姿势对了点,顾知行的身子晃了一下,但还是没倒。 “有进步,继续练!” 顾知行站起来,看了看其他人: “你们练你们的,我去看看云华。” 顾知行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云华正坐在炕上,看见顾知行,眼睛亮了起来: “回来了!还顺利吗?” 顾知行倒水,简单洗漱一番,换了干净衣服后,才走到炕边,坐下来,抱着云华,亲了亲。 “不算顺利。” 顾知行把在路上遇到的事情讲给云华听。 那些人全都被浓雾里的东西拖进去了。 还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 顾知行现在想起那一幕,心里还难受。 云华也把自己出村的事情讲给顾知行听。 “你出村了?你身体……” 云华抬手捂上男人的嘴,笑道:“我没事,放心吧,我带了隐身符,那些东西看不到我。” 等云华讲完,顾知行挑眉: “一棵红色的树?” 云华点头:“满树花红,好看得不得了!但是也危险,那些花朵就是它的武器,我打算明儿吃过早饭后,再去一趟,我总觉得那棵树不一般,你去吗?” 顾知行点头。 去! 肯定去! 让云华自己出门,他怎么能放心。 他也想见识一下,那是一棵什么样的树。 云华摸了摸男人的脸,叹了一声:“天天吃土豆,吃烦了吧!” 顾知行抓了云华的手,握着:“我想找时间去镇上看看,给你买些好吃的回来。” 云华笑眯眯的道: “家里有肉,你吃不?” “肉?你说的那兔子?” 云华点头,推了推顾知行:“让我起来,锅里炖着肉,这会儿应该能吃了,我给你盛一碗。” 顾知行没让云华起来。 自己去灶屋吃了整整两大碗炖肉,才满足的回来。 吴阿婆早就睡了,屋里安安静静的。 顾知行也就没惊动她。 第二天一早,习武时间到了。 顾知行离开的时候,问云华,要不要带上老虎他们一起去习武场,那边场地大。 云华摇头: “不用了,他们一会儿出村,去外面练也是一样的。” “他们也能出村?” “嗯,晚上住在灯笼里面,白天去外面练,你忘了,他们是魂体,一人一张隐身符,一点都不用担心的。” 第204章 红树下面的世界 顾知行到习武场的时候。 周家人也是刚到,族长周大河站在最前面,跟在周大河身边的是周可儿。 他的身后还跟了几个族里的后生。 周远走在最后,回头看到顾知行的时候。 脚步立即慢了下来。 习武场里已经来了三十多人,老秦还没来,村民们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闲聊。 等周家人走远了,周远转身,朝顾知行这边走过来。 两人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 周远率先开口: “我已经找了铁匠,铁匠说能做,直接绑腿上方便,一边五斤,两边加起来正好十斤重,一星期左右就差不多能做好第一批,一批十个人。” 说完,周远叹了一声,道: “可惜咱们石磨村距离镇上太远,不然,去镇上做,肯定能快一些做出来,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顾知行看了他一眼。 发现周远这小子,年纪不大,但做事稳当可靠,心思缜密。 是个人才。 要是放到部队,成长起来…… 顾知行轻啧了一声。 周远说完自己想说的,就离开了,回到周家人的队伍里。 老秦来后,照例是带着村民们先跑二十圈。 顾知行跑得不快也不慢,保持一个节奏,加上呼吸吐纳。 跑完二十圈,紧接着是练刀法。 顾知行也没搞特殊。 跟其他村民们一起,练老秦教的那三招。 之后,村民们一个一个的离开,老秦看了顾知行一眼后,也回去了,最后习武场里只剩下了顾知行,赵明诚和周远。 顾知行开始练老秦教的刀法。 刀从腰间推出去,划一道弧,到尽头翻腕,收回来。 禹步跟着动,左脚向前半步,右脚跟上,身子转。 刀光连起来,像是一道流动的线。 顾知行一遍一遍地练着,动作越来越快。 刀光在他身周旋转、劈斩、翻飞。 不知道练了多少遍。 顾知行完全沉浸在了刀法里,周围的一切都感受不到。 每一次劈斩,每一次翻腕,每一次收回,都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整个人沉进水里,四周都静静的,只有他自己。 赵明诚和周远对视一眼,没有打扰顾知行,而是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又一遍刀法练完,顾知行收势,站定。 赵明诚见了,立即就想上前,被周远一把拽住。 “等等!” 赵明诚回头看他,周远没说话,只一双眼睛看着顾知行。 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赵明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住了。 顾知行还保持着收刀的姿势,刀尖朝下,垂在身侧。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有什么东西不对。 赵明诚说不上来是什么不对,就是感觉顾知行整个人的气息好像变了。 周远抬手指了指。 赵明诚顺着周远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一股气旋从顾知行脚底升起。 从顾知行的脚底往上,绕着小腿,绕过大腿,绕过腰腹,一路往上。 气旋的速度不快,但很稳。 它旋过的地方,顾知行的衣裳微微鼓起。 赵明诚的嘴微微张开。 周远的眼睛眯了起来。 片刻后,那气旋已经把顾知行的整个身子都包裹住了。 从脚底到头顶,从头到脚,一圈一圈地旋着,像是把他整个人护在中间。 顾知行站在气旋里。 他自己也感觉到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脚底涌进来,顺着腿往上走。 走遍全身。 顾知行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经络。 有一股力量在身体里缓缓流动。 手握刀柄,沉吟片刻后,顾知行把身上那一百斤的沉玉放进了手腕上的乾坤袋。 一瞬间,顾知行整个人晃了一下。 不是站不稳,是太轻了。 轻得顾知行像是要飘起来。 这一百斤的沉玉,日日夜夜,顾知行都没摘下来过,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突然摘了,整个人轻得像是要飞起来。 顾知行抬起脚,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去,差点没收住。 他本来只想着走一小步,结果身子往前一冲,竟是飞了出去。 顾知行站稳后,低头看自己的双腿,嘴角弯了起来! 他又走了一步。 这回有准备了,走得稳多了。 但还是轻,太轻了。 轻得他得重新适应怎么走路。 等适应后,顾知行再次抬手,刀尖微微上扬,他知道赵明诚和周远就在旁边,但他还是没忍住,他要试试。 一招接一招。 速度越来越快,道道白光交织在一起,越转越快,越转越密,像一个漩涡。 把顾知行整个人包裹在里面,像是一个发光的茧。 不知道过了多久。 刀光慢下来。 旋转的刀影渐渐收敛,渐渐清晰,露出里面的人影。 顾知行站在那里。 视线落在手里的那把刀上,看着看着,嘴角上扬,笑了起来。 练成了! 顾知行的心里冒出这三个字。 老秦说这套刀法,没个三五年难成气候,就老秦自己,练了整整五年,才练成。 顾知行练了多久? 还不到一个月。 顾知行知道,这不是老秦天赋不高,相反,老秦的天赋算是不错的,自己能这么快练成,源于云华教给自己的呼吸吐纳和禹步。 顾知行收刀站定。 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赵明诚和周远。 赵明诚看着顾知行,脸上有惊讶,有羡慕,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渴望。 周远站在他旁边,比赵明诚平静得多,但眼睛亮亮的望着顾知行。 顾知行看着两人,笑道: “我现在就教你们这套刀法,看好了。” 顾知行重新拔出刀,开始演示。 第一遍,很慢。 比老秦当初教他的时候还慢。 每一个动作都拆开了,分解了,包括顾知行自己感悟到的呼吸节奏,禹步。 第一遍演示完,顾知行没有停。 直接开始第二遍。 这一遍比第一遍快了一点。 到第三遍的时候,刀光开始连成片。 第三遍演示完,顾知行看了周远一眼。 周远冲他点了点头。 顾知行知道,周远已经记下来了。 再看赵明诚,赵明诚满脸通红,摇头,表示自己还没记住。 顾知行演示第五遍的时候,赵明诚才勉强记下来。 顾知行收刀,站在两人面前: “我不清楚老秦什么想法,老秦在的时候,你们最好还是练他教的那三招,我给你们演示的这些招式,回家再练。” 赵明诚和周远对视一眼。 赵明诚先开口:“你是说,老秦他……” 顾知行没接话。 这些日子,老秦对他不错,但顾知行相信自己的直觉,老秦这人不简单。 老秦来石磨村这么久,这套刀法,老秦谁都没教,偏偏教了他这个外来者。 还是个新人。 要说没任何目的。 顾知行是不信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稳妥为上。 周远想了想,说: “我家里人多眼杂,不出任务的时候,我去吴阿婆家里练。” 赵明诚看了周远一眼,也开口: “我也去吴阿婆家里练。” 赵明诚想的是,顾知行演示了五遍,他也只是学了个大概,细节的地方都没记清。 去吴阿婆家里练,还能得到顾知行的指点。 肯定得去吴阿婆家里练啊! 顾知行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时间也不早了。 三人在习武场门口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回到吴阿婆家。 推开院门就看到老虎走在最前面,崭新的军装,帽子上的五角星红得像火,身后是君子,大脑袋,老四,老五,老六,老七和青皮娃儿。 一行人排成一列,整整齐齐的往门口走来。 看到顾知行的时候,老虎脚步一顿,站定,朝他行了一个军礼。 身后七个人同时抬手,齐刷刷的行礼。 “顾团好!” 顾知行还了一礼。 云华给了他们一人一张符。 拿到符纸的战士瞬间隐身。 看不见了。 顾知行看着云华:“他们这是出村训练?” 云华嗯了一声: “我教了他们呼吸吐纳和禹步,院子里施展不开,让他们出村去练。” 说完,歪头打量顾知行,片刻后,笑道: “突破了!” 顾知行笑着点头。 云华拉了顾知行:“先吃饭。” 吃饭的时候,云华告诉吴阿婆,一会儿她跟顾知行要一起出村一趟。 吴阿婆听后,愣了一下,但很快点头: “行,去吧。” 顿了顿,又补充道:“早点回来。” 云华看着她,眼睛一弯: “阿婆不担心?” 吴阿婆摆摆手。 “担心啥?你那么厉害,他那么能打,有啥好担心的?” 吃过饭,顾知行简单洗漱之后,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等他收拾妥当。 推门出来,云华已经幻化出了一只黑色的蝴蝶,蝴蝶的两只翅膀张开,足有一丈多宽,通体漆黑,翅膀上隐约有金色的纹路微微闪烁。 云华也坐在了蝴蝶的背上。 看到顾知行,笑着冲他招手: “上来!” 顾知行嘴角弯了弯。 想着要出门,就没带沉玉,沉玉还在乾坤袋里面。 顾知行脚下一点,人就飞了起来,跃上蝴蝶。 蝴蝶的背很宽,足够两个人坐,他落在云华身后,稳稳地坐下。 云华头也不回的说了句:“坐稳了!” 说完,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 是隐身符。 向前探身,把隐身符往蝴蝶身上一拍。 符纸贴上去的一瞬间。 整张符纸像是融进蝴蝶身体里一样,消失不见。 但顾知行知道,符还在。 他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波动从蝴蝶身上散发出来,把他们两个人和蝴蝶整个罩在里面。 云华抬手,在蝴蝶的身上轻轻拍了拍。 “走。” 蝴蝶展翅,从院子里腾空而起。 越飞越高。 顾知行回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石磨村。 除了那圈红色的火光外,什么都看不清。 紧接着,黑色蝴蝶一头扎进黑沉沉的浓雾里面。 载着云华和顾知行,先去接老虎他们。 接到人后,一直往北飞。 飞了很久。 云华指着前面一片红光对顾知行说: “那棵红树就在前面,马上就到了。” 等蝴蝶飞近,顾知行看清了,这棵树很高,树干粗得惊人,从地面一直往上长,长到比他们现在飞的高度还高。 难以想象的粗壮。 树干是红的,树枝也是红的,最神奇的是那满树的花。 艳红色的花朵,开得密密匝匝。 把周围的天都染成了淡红色。 跟周围黑沉沉的浓雾相比,这棵树确实不同寻常。 云华让蝴蝶停在半空,离那棵树还有一段距离。 回头看着顾知行,笑道: “是不是很好看?” 顾知行点点头: “好看,也神奇!” 云华继续道:“方圆千里,只有这么一棵红色的树,咱们下去。” 说完,拍了拍蝴蝶。 黑色蝴蝶带着他们往红树的下面飞。 蝴蝶缓缓下降,穿过那层艳红的屏障。 顾知行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突然置身于另一片天地。 落地后,顾知行站在原地,愣了好几息。 眼前的景象,让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头顶是艳红的树冠,像一片燃烧的天空。 那些红花密密匝匝地铺满整个穹顶,一朵挨着一朵,一层叠着一层,看不到边际。 离得近了,能看清每一朵花的模样。 碗口大,花瓣层层叠叠,不是那种薄薄的、软软的质感,而是厚厚的、肉肉的,像是用上好的红玉雕成。 花瓣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边,在红光下闪闪发亮,像镶了一圈碎金子。 红色的光束一道一道地射下来,落在下面的树上,灌木上,草地上。 落在溪水里。 像是无数根红色的丝线从天而降,把整片森林织进一张巨大的红网里。 随着风吹动花朵,光束在空中移动,那些红色的光斑就在地上缓缓游走,像是活的一样。 有时两道光束交叠在一起。 那一小片地方就红得格外浓。 这里的树木颜色跟华夏的不一样,是银灰色的。 一棵挨着一棵,拔地而起。 有的树木粗壮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有的细一些,但都笔直地往上长。 像是要够着那片红色的天空。 树干是银灰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银灰,像是用银子铸成。 树皮光滑,没什么裂纹,摸上去凉凉的,滑滑的,像摸着一块上好的丝绸。 第205章 热热闹闹的颜色 树叶的颜色也不是普通的绿。 是一种墨绿中泛着银灰的色调,叶片的正面是绿色,背面是银白色,亮晶晶的。 风一吹,整棵树就翻涌起银色的波浪。 那些银色的叶背在红光下一闪一闪,像是无数面小镜子反着光。 有的树,干脆整片叶子都是银白色的。 风过时,银色的叶子相互碰撞,声音是一种清脆的,带着一点金属的质感。 像是极薄的银片在轻轻敲击。 红光透过银色的叶子,洒下来的光斑就更加奇妙了。 红中带银,银中透红,像是把朱砂和水银混在一起,再倾倒在这片林子里。 再往下,是灌木丛。 紫的,金的,宝蓝的,绿色的,热热闹闹挤在一起。 那些紫色,金色,绿色的灌木不高,也就齐腰。 但长得极其茂盛。 枝条密密麻麻地伸展开,把地面盖得严严实实。 叶子深紫色,紫得发黑。 但在红光下会透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像是每一片叶子都镶了一圈金边。 叶子的形状像手掌,五片小叶凑在一起,风一吹,那些紫色的小手掌就轻轻摆动,像是在跟人打招呼。 金色的灌木更高一些,有的比人还高。 它们的叶子是金黄色。 不是那种俗气的金,是一种很淡雅的、像是阳光凝固成的金色。 叶片狭长,像柳叶,在风中摇曳时,那些金色的叶子像是无数条金色的小鱼在游动。 绿色的灌木跟华夏的差不多。 叶片翠绿翠绿,看着就让人眼前一亮,心里有一种天然的亲近。 宝蓝色的花夹杂在紫色,金色,绿色之间。 一团一团的,格外显眼。 那些花不大,也就拳头大小,但开得极密,一根枝条上能开几十朵。 花瓣是宝蓝色的。 蓝得纯粹,像是能把人的目光吸进去。 花心又是橙红色,像一小团火,在蓝色中间燃烧着。 有蜜蜂在花丛里飞,嗡嗡嗡的,腿上沾满了蓝色的花粉。 在红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那些蜜蜂跟华夏的也不一样,比顾知行见过的蜜蜂大了好几倍。 还有一些说不上颜色的植物混在其中。 有的叶子是渐变的。 从叶根的粉紫色慢慢过渡到叶尖的嫩黄色,整片叶子像一幅水彩画。 有的叶子是条纹状的。 绿色的底子上有银色的条纹,那些条纹在红光下会发光,像是活的。 还有的藤蔓,开的花是橙红色,一串一串的,从这棵树爬到那棵树,像是一串串小火苗挂在半空。 低头,脚下除了绿色的青草之外,还有发着光的苔藓。 以及五彩斑斓的蘑菇。 那些苔藓铺成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软的。 苔藓的颜色不是普通的绿,而是一种幽幽的、会发光的绿。 像月光一样。 每一步踩下去,脚下的苔藓就亮一下,光晕从脚印的边缘扩散开去,像水波,然后慢慢暗下去。 走几步回头一看,身后留下一串浅浅的、发着绿光的脚印。 过一会儿才慢慢消失。 蘑菇就更有意思了。 有的蘑菇是荧光蓝的,伞盖圆圆的,胖胖的,像蓝色的小伞撑在地上。 伞盖的边缘有一圈更亮的蓝。 菌褶是亮黄色的,跟蓝色配在一起,格外鲜艳。 有的蘑菇是半透明的,通体晶莹剔透,像玉雕。 能看见里面的菌丝一根一根的。 红光照在上面,那些半透明的蘑菇就亮起来,像是地上长出了一盏盏小灯。 最奇特的是一种会发声音的蘑菇。 拇指大小,通体漆黑。 但在伞盖下面有一圈细小的、像铃铛一样的东西。 风吹过的时候,那些小铃铛就发出极轻极细的声音。 叮!叮!叮! 像风铃。 明明外面是冬天,但这里面的温度跟春天差不多。 温暖如春的感觉。 真是该死的让人喜欢。 顾知行和云华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说话。 他们就那么站着,看着眼前的一切,听着周围的声音,感受着红光洒在身上的温暖,闻着空气里清新自然的草木香。 这地方,美好得像是一个梦。 顾知行往四周看了看,又抬头看着头顶。 那是红树的树冠。 从底下往上看,那些红花铺成一片巨大的红色穹顶,把整片天地都罩在里面。 红色延伸至很远很远的地方,根本就看不到尽头。 顾知行看着那片红,沉默了很久。 这哪里是一棵树。 这简直是一座城。 云华也抬头看着这片红色的穹顶: “很神奇是吧!上次我在树梢上飞过,大概看了一下,这棵树的范围,差不多有一个小型的县城那么大。” 顾知行沉默。 能覆盖一个县城那么大的树冠。 这棵树超出了顾知行的想象。 云华也看着四周,上次,她抓了两只兔子就匆匆走了,根本没时间细看。 这回不一样,时间充裕。 她得好好看看这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外面是黑沉沉的浓雾,是那些吃人的东西,是什么都活不下来的死地。 这里却是花草树木生机勃勃。 为什么? 就因为这棵红树?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云华看着那一团一团宝蓝色的花,看了好一会儿。 那花开得正盛,拳头大小,宝蓝色的花瓣在红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蜜蜂正在花蕊上爬来爬去,腿上沾满了蓝色的花粉,忙得很。 云华伸出手,想碰一碰那花瓣。 手伸到一半,停下。 想起上次来的时候,那棵红树的花是怎么攻击她的。 红树的花会攻击。 那这些花呢? 云华收回手,四下里看了看。 周围这样的花还有很多,挤在紫色,金色的灌木之间,开得热热闹闹的。 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 对准最远的那团宝蓝色花朵,用力扔了过去。 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那团花中间。 扔完石头,云华拽着顾知行就飞上了蝴蝶。 蝴蝶及时带着他们飞上半空。 ‘啪!’的一声。 砸断了好几根花枝,落在地上,滚了两滚。 一瞬间,周围安静了下来。 蜜蜂不飞了。 连风声都好像顿了一顿。 然后,那些花动了。 不是所有的花。 只有那些宝蓝色的花,云华目光所及之处的宝蓝色花朵,全都动了。 它们转动花盘,朝着石头扔过来的方向。 场面说不出的诡异,又说不出的好看。 宝蓝色的花瓣在转动时微微颤动,像是无数只蓝色的眼睛在眨眼。 然后它们开始喷射。 那些橙红色的花蕊从花心里疾射出来。 一根,两根,十根,几十根,上百根。 它们没有乱射。 而是整整齐齐地朝着石头扔过来的方向射过去。 云华看得很清楚。 射出来的那一瞬间,那些原本软软的、像丝线一样的花蕊突然绷直。 变成一根根橙红色的针。 针尖在红光下闪着光,锋利得像是能刺穿一切。 ‘噗!噗!噗!噗!’的声音响成一片。 那是花蕊扎在树上,叶片上,泥土里的声音。 一根一根,密得像是在下雨。 石头扔过来的地方,落地的地方,瞬间就被扎成了刺猬。 那块石头身上扎满了红色的花蕊,像一只长满了红刺的怪东西。 那些花蕊扎进石头里了! 云华愣了一下。 从蝴蝶背上翻身跳下来。 顾知行护着云华往前走了几步,蹲下来看那块石头。 石头表面扎着几十根红色的花蕊。 有的扎进去半寸深,有的扎进去一寸多,最长的几根甚至把石头整个穿透了,从另一边露出尖来。 云华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样东西出来,试了试,对顾知行道: “没毒!一会儿可以收集起来。” 顾知行伸手拔了一根下来。 花蕊拿在手上,硬硬的,凉凉的,尖利得像一根钢针。 再看那些宝蓝色的花,原本橙红色的花蕊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空洞洞的花心,像一张张,张开的嘴。 它们慢慢转回去,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蜜蜂又开始忙碌起来! 风声也在耳边响起。 云华站起来,看着手里那根花蕊,又看看那些花,嘴角慢慢弯起来: “有意思!” 云华抬头看向四周那些银灰色的树。 银白色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 叶片狭长,像柳树叶子。 它们看起来那么安静,那么无害。 但云华知道,这地方,没有普通的东西。 抬脚就往那些银灰色的树走去。 顾知行跟在云华后面。 他们走到一棵银灰色的树跟前。 那树很高,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皮光滑,银光闪闪。 云华再次捡了一块石头。 这次她挑了一块大的,拳头大小,拿在手上沉甸甸的。 随后,对准那棵银灰色的树,用力扔了过去。 她和顾知行跃到蝴蝶背上。 蝴蝶速度极快的带着他们飞上半空。 石头砸在树干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树干晃了晃。 就在石头砸中树干的瞬间,周围所有的银灰色树木,上面的树叶全都动了。 那些银白色的叶子,本来软软地垂着,在风中轻轻摇摆。 在石头砸中树干的瞬间,方圆二十米内所有同一类树木的叶子,同时绷直。 露出杀机。 一片,两片,上百片,上千片…… 它们不再软软地垂着,而是像一把把出鞘的刀。 直直地指向云华和顾知行之前站着的地方。 那些叶子的边缘,在红光下闪着寒光。 原来那些叶子是有刃的。 它们不是普通的树叶,而是像刀片一样,边缘薄薄的,很是锋利。 在红光下反射出冷冷的白光。 然后它们疾射了过来。 不是一片两片,而是几百片,上千片。 银白色的叶子从四面八方同时射过来,像一场银色的暴雨。 它们在空气中飞旋,边缘的刀刃切开空气。 发出尖锐的啸声。 ‘咻!咻!咻!咻!’ 声音刺得人耳膜发疼。 那些叶子射到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扎进树干,扎进泥土,扎进灌木丛里。 五分钟后,叶子雨停。 云华和顾知行之前站的地方,周围全是扎进泥土的银白色叶子。 像一片突然长出来的银色刀林。 有的叶子插得太深,只露出半截叶身在外面,还在微微颤动。 云华从蝴蝶背上跃下来,伸手拔下一片叶子。 那叶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比普通树叶重得多。 四周那些银灰色的树上,叶子少了很多。 有的树上还剩下一半叶子。 有的树上光秃秃的,只剩下几片叶子孤零零的挂在那里。 不管剩下多少叶子,此时,那些叶子都软软地垂着。 恢复了之前无害的模样。 云华把手里那片叶子递给顾知行。 顾知行接过来,看了看,又用指腹试了试边缘。 很锋利,能割破手指。 云华看了看四周,那些宝蓝色的花,银灰色的树,紫色,金色,绿色的灌木,发光的苔藓,奇幻的蘑菇,全都安安静静的。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云华和顾知行都知道。 这里杀机四伏。 只要有什么东西触犯了它们的界限,它们会毫不犹豫地开始攻击。 云华想了想,取出那盏漆黑的灯笼。 轻轻晃了晃挑杆儿,黑色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一抹炽烈的红。 八个小小的光点从里面飘出来,落在地上。 光点落地,迅速拉伸。 眨眼间化作八个穿着崭新军装的人。 老虎四下里一看,愣住了: “这……” 君子站在他旁边,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大脑袋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这儿看看那儿,脑袋转来转去。 老四眯着眼睛,慢慢扫视四周,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 有惊讶,有警惕,还有一点点恍惚。 老六站在老四旁边,不会说话,但眼睛亮得惊人,看看那些树,看看那些花,看看头顶的红光。 老七老八两个小的,已经蹦起来了。 青皮娃儿拽着老四的胳膊,激动的喊道: “哥!哥!快看,是花,是花耶!” “呀!天是红的!哥,快看,天是红的!” 两个小子又蹦又跳,差点抱在一起。 只有老五,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四周,看着那些树,那些花,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银白色叶子。 各种颜色挤在一起。 热闹非凡。 第206章 天材地宝之一 老虎惊讶片刻后,开口问:“云山主,这里是?” 云华指着头顶的地方: “这是一棵红色巨树的下面,树冠覆盖的面积大概是一个小型的县城那么大,树下面的生态环境跟外面的那些浓雾不一样。” 又指着地面上那些橙红色的钢针,银白色的刀对老虎他们说道: “这些是花蕊和树叶,攻击的时候会变得锋利,你们把这些收集起来,回头我有用处。” 说完,云华又给众人演示了一回。 怎么触发它们攻击。 当看到那些银白色的树叶变成一把把飞刀袭来的时候。 众人都惊呆了。 原来植物也可以这么凶残! 云华给老虎他们留下一只黑色蝴蝶,蝴蝶身上贴了一张隐身符。 又给了老虎一根银针一样的东西,只是那东西比针粗多了,而且通体漆黑。 云华告诉老虎,这东西碰触过的物品,要是变色,说明有毒,不能碰。 要是不变色,就没事。 “看到有用的东西,都可以收集起来。” 最后给了老虎一个手环,是储物空间。 可以把收集到的东西放进去。 说完,云华和顾知行跃上蝴蝶,打算寻一处红树和浓雾边界的地方进行察看。 老虎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离开。 然后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个小小的手环。 手环很细,通体漆黑。 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拿在手里很轻。 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手环表面有一些细细的暗金色纹路,弯弯绕绕的,像是某种符文。 老虎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君子凑过来,也盯着那个手环看。 他看得仔细,眯着眼睛,从各个角度打量,然后开口: “山主给的东西,错不了,她说是储物空间,就一定是。” 大脑袋在旁边挠头: “这么小一个手环,能装多少东西?” 老四看了他一眼: “储物空间,又不是看大小,说不定里面的空间有一间屋子那么大。” 大脑袋眼睛瞪圆了: “一间屋子?这么厉害?” 老五在旁边嘿嘿笑: “山主的东西,能不厉害?指不定比一间屋子还要大呢!赶紧的,别废话了,先收拾那些花蕊和树叶!” 老七老八两个小的,早就蹦过去了。 蹲在地上,一人拔一根花蕊,拔出来就举到眼前看。 “你看这个!真的好尖!” “我这个更长!比你的长!” 老七老八举着花蕊比来比去,谁也不服谁。 老虎走过去,一人脑袋上敲了一下。 “别玩了,干活!” 老七老八捂着脑袋,嘿嘿笑着,开始认真拔那些花蕊。 那些橙红色的花蕊扎得挺深,有的扎进泥土里,有的扎进树干里,还有的扎进石头里。 之前那块被云华扔出去的石头,现在还躺在地上。 身上密密麻麻扎满了花蕊,像一只长满了红刺的刺猬。 老五走过去,蹲下来看那块石头。 “乖乖,”他啧啧称奇:“这玩意儿连石头都能扎进去,这要是扎在人身上可不得了!” 君子蹲在他旁边,拔了一根花蕊,在手里掂了掂。 那花蕊拿在手上硬硬的,凉凉的。 尖利得像一根钢针。 “这要是做成暗器,”君子说:“够浓雾里那些东西喝一壶的。” 老五接话: “说不定山主就是要把这些东西做成武器!” 八个人蹲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拔那些花蕊。 有的好拔,轻轻一抽就出来了。 有的扎得深,得使劲拽。 橙红色的花蕊堆在一起,橙红橙红的一大堆,远远瞧着,像是一堆燃烧的火堆。 银白色的树叶比花蕊更多。 老虎看着那两堆东西,有点发愁。 用手环怎么装? 君子走过来,想了想说: “不是手环么,戴手上试试。” 老虎把手环套手腕上。 手环刚一戴上,老虎整个人微微一震。 一瞬间,他脑子里突然多了一个空间。 那空间灰蒙蒙一片,看不出大小,但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老虎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空间的存在。 低头看着那两堆东西,心里想着:收。 那两堆东西同时消失。 老虎愣了一下。 一旁的老五拍手叫好:“收进去了!收进去了!真是个好东西!” 老虎也点头,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心念一动,那两堆东西又出现在地上。 再一动,又收进去了。 老五看得眼热,伸手摸了摸那个手环。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君子拍开老五的手,道:“山主既然给了你这个,就是让你保管好,以后咱们找到有用的东西,都收进去。” 老虎点头,这是自然。 老五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那些青草上。 那些青草绿油油的,厚厚的,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经历了刚才那些事。 老五知道,这地方的草,恐怕也不简单。 扭头看向其他人:“你们说,这些草会不会也有攻击属性?” 老七老八一听,眼睛立刻亮了: “试试!试试!” 老五嘿嘿一笑,往四周看了看,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招呼众人爬到蝴蝶的背上。 蝴蝶展翅高飞的刹那间。 老五手里的石头对准绿色的草地就用力砸了下去。 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草丛里,滚了两滚。 一瞬间,那些青草动了。 方圆五六米的青草,同时绷直了草叶。 原本瞧着软软绵绵的草叶,突然变得像一根根绿色的针,直直地指向石头扔过来的方向。 草叶从根部断开,像无数根绿色的飞针。 密密麻麻地射向石头扔过来的方向。 射速快得惊人。 空中只能看到无数道绿色的残影。 ‘咻!咻!咻!咻!’的声音响成一片。 石头落地的那个地方,也被射成了筛子。 老五张大了嘴。 老七老八在后面看得眼睛都直了。 老五半天才说出话来。 “我滴个乖乖!” 蝴蝶早带着他们飞高了,那些草叶射不到他们。 但看着下面那片绿色的针林,八个人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老五缓过神来,眼睛里的惊讶慢慢变成了兴奋。 “哎,”他说:“再试试那些灌木!” 老五指了指不远处那些紫色的、金色的、宝蓝色的灌木。 老七老八眼睛更亮了。 “试试!试试!” 老虎看了他们一眼,想说什么,想了想,算了。 就当是给云山主收集材料了。 反正有蝴蝶在。 老五已经捡起另一块石头了。 “这回试试那个紫色的!” 石头扔出去,砸进紫色的灌木丛里。 那些紫色的灌木立刻动了。 手掌一样的叶子,本来软软地垂着,突然绷直,从枝干上脱落,像无数只紫色的飞镖,朝着石头扔过来的方向射去。 老五啧啧称奇。 大脑袋指着金色的灌木丛喊道: “我要金色的!” 金色的叶子射出来,像一片金色的暴雨,在红光下闪闪发亮。 “宝蓝色的!” 宝蓝色的花又射了一波花蕊,这回比刚才云华砸的那次还多,密密麻麻的橙红色钢针,把那一小片地方扎得跟刺猬似的。 老七老八在蝴蝶背上不停击掌叫好。 兴奋得不行。 “哥!那个!那个红色的!” “还有那里的藤蔓!藤蔓上那一串一串的花还没试呢!” 老五一一试过去。 红色的藤蔓会射出尖利的刺。 那种渐变色的植物,叶子射出来的时候会留下一道彩色的残影,好看得很。 那种条纹的植物,射出来的叶子是银绿相间的。 在空中旋转着飞,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就连那些蘑菇,被石头砸中的时候,也会喷出一大团彩色的孢子。 那些孢子在空中散开,五颜六色,像烟花一样漂亮。 老五试得兴起,石头扔了一块又一块。 君子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他说:“再试下去,这一片都被你砸秃了。” 这片区域里的各种植物被老五用石头招惹了一个遍。 老虎还抽空捉了几只蜜蜂扔空间里了。 活着的蜜蜂,是活物。 也不知道进了空间后,会不会死掉。 老虎拍了拍蝴蝶。 蝴蝶展翅,往另一个方向飞去。 落到一条小溪附近。 这是一条胭脂色的小溪,穿过森林,水声潺潺。 溪水是淡淡的粉色。 像少女脸颊上红晕的那种粉。 水很清,能看见底下圆圆的鹅卵石。 颜色也各有不同。 白色的,灰色的,褐色的,带花纹的。 无一例外,那些石头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粉粉嫩嫩的。 水里有鱼游动。 那些鱼不大,手指那么长,灰黑色的,游得很快。 溪边长着一些水生植物。 有的叶子很大,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浮在水面上。 有的开着粉色的花,一串一串的,垂到水里。 还有的结着小果子,青色的,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老五蹲在一片水生植物的旁边,眼睛亮得跟两盏灯似的。 伸手就要去揪,被老虎拦下,把云华给的那根通体漆黑的针一样的东西,递给老五: “先看看有毒没?” 老五试了试。 没变颜色,笑道: “没毒!” 说完揪了一根细长的绿叶,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然后使劲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这个是野葱!没错,就是这个味儿!跟老家山上一模一样!” 老七老八凑过来,也学着他的样子闻了闻。 老七闻完皱起眉头: “没什么味儿啊?” 老五白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这个得掐断了闻,汁水出来才有味儿。” 他把那根野葱掐断,断口处立刻渗出一点点透明的汁液,一股浓郁的葱香飘散开来。 老七老八这回闻见了: “好香!” 老五得意洋洋地把那根野葱放在一边,继续在草丛里翻找。 “哇,这里竟然有野蒜,还有野生的香菜,啧啧!有了这些调料,再做兔子烤肉,绝对香!” 君子蹲在一棵老树根旁边。 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轻轻拨开地上的落叶和苔藓。 那些发光的苔藓被拨开。 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还有几株不起眼的植物。 君子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什么极珍贵的东西。 目光落在那几株矮小的植物上。 植物只有巴掌高,深绿色的叶子,叶脉是暗红色的,像血管一样清晰。 叶子中间藏着一串小小的浆果。 还没熟,青绿色的。 君子盯着那株植物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眼睛慢慢亮起来。 “这个是……”他自言自语,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片叶子,又凑近闻了闻:“这个是血参!” 老虎听见了,走过来问: “啥是血参?” 君子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是兴奋还是不敢相信。 “一种药材,极其罕见的药材,止血的,以前在老家,我见过一回,是个老郎中从深山里采回来的,他说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几十年都不见得能碰上一回。” 君子的声音压得很低。 老虎低头看了看那株不起眼的小东西。 “就这个?” 君子点头。 用小木棍小心地挖开周围的土。 挖了没几下,木棍碰到什么硬的东西。 君子放下木棍,用手轻轻扒开泥土,露出下面一小截根茎。 那根茎是暗红色的。 目前只有拇指粗细,表面有一些细细的纹路,像是刻上去的。 红光透过树冠洒下来,照在根茎上,暗红色的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君子目不转睛的盯着,嘴里喃喃: “好东西呀!” 老虎道: “既然这么珍贵,那就连土一起挖出来。” 君子点头:“对,得小心一点,你说,这东西要是连土放进储物空间,不会坏吧!” “等见到山主问问。” 君子和老虎一起,小心翼翼的把血参连土挖出来。 老虎再把东西收进空间。 君子继续往前找,没走几步,又停下来。 这回他蹲在一棵倒在地上的老树旁边。 那棵树不知道倒了多少年。 树干上长满了厚厚的苔藓和各种各样的蘑菇。 但在树干和泥土交接的地方,有几株特别的东西。 灵芝! 君子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那灵芝长得比寻常的大多了。 寻常的灵芝也就巴掌大,这几株每一株都有脸盆那么大,层层叠叠的,像几把撑开的褐色大伞。 颜色也很深,不是那种普通的褐色,而是近乎黑色的深褐。 表面泛着油亮亮的光泽,像涂了一层漆。 君子蹲下来,凑近了看。 那灵芝的伞盖上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密密麻麻的,像树的年轮。 他数了数,数到一半就放弃了。 太多了,根本数不清。 “这得多少年了?”君子自言自语。 老虎又凑过来,看见那几株灵芝,也愣住了。 “这么大?” 君子点点头,声音有点飘: “灵芝这东西,一年长一圈,寻常的灵芝,几十圈就了不得了,这个,你自己看看!” 他指了指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 老虎直接道: “既然是好东西,那就挖。” 两人开始动手。 挖得很小心,比挖血参的时候还要小心。 先用木棍轻轻拨开周围的土,找到灵芝的根部,然后一点一点往下挖,生怕伤着根。 挖了好久,才把那株最大的灵芝完整地挖出来。 那灵芝托在手心,沉甸甸的,像一块深色的木头。 伞盖上的纹路一圈一圈的,密密麻麻,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老虎把它收进空间,继续挖第二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