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少爷今天也在死对头家喵喵叫》 第90章 抠抠搜搜金渐层 洛星自觉当了一早上的散财童子,实际发的没收到的零头多。 发完背着身搁那掰着手指数发了多少,抠门的小样子看得顾未州好笑不已。 “过完年让人拿去存你卡里。” “为啥要让别人拿去存?”洛星揪着麻袋一脸警惕,“我自己不能拿吗?” 顾未州屈起手指,“咚”的一下敲他脑袋,“你的时间比这袋钱宝贵。” 洛星唇线微微下垂,明显不太赞同。 “行。”顾未州捏了捏他的脖子,“过几天让陈嘉文带你去存。” 嘿嘿。 守财奴这才掏出手机给其他人拜年。 周弘礼那边年前洛星跑了好几趟,想到老人年纪那么大了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他心里就不落忍。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对方大约刚吃过早饭,“爷爷,我给你买的按摩椅你用了吗?” 他对着来要红包的小孩能心疼那一两百块钱,对对自己好的人倒是大方得很。前段时间拍广告赚的钱,一半都用来买那个椅子了。 “用了,安安还在上面呢。”老头看着躺在按摩椅上鬼迷日眼的哈士奇,声音听着倒挺乐呵。到了他这个年纪这个地位,想要什么东西没有,但这张简简单单的按摩椅,却令他心里熨帖得不得了。 “顾未州说我们初七过了才回去,后山那边麻烦你帮我看着一点哦。”洛星过往没怎么和这般年纪大小的老人相处过,但他性子直来直往的,你帮我我帮你,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反倒令周弘礼很喜欢。 “行,你放心吧。”老人应了,“我昨天傍晚还和安安上去看了,那只大胖猫正在仰卧起坐呢。” 年龄差比爷孙还大的两个人说起猫说起狗来,总有讲不完的话,直到顾未州又来捏人后颈,洛星缩着脖子再一次问:“爷爷你真的不来和我们一起过年吗?” “我去顾家过什么年?”周弘礼冷哼一声:“行了,一个男孩子这么啰嗦做什么,婆婆妈妈的,挂了。” 老人“啪”地一声挂了电话,盯着屏保上小猫遛狗的照片看了会,半晌站起身,背着手溜溜达达着来回走。 洛星被挂了电话也不气,从沙发上爬起来,扑到顾未州的背上兴师问罪,“你捏我干嘛?” 顾未州反手兜着他的大腿,带着他往前走,“带你去拜年。” 洛星从昨天到现在一直维持着人形,眨巴眨巴着眼睛,有点困倦,“不是说都是别人来拜你吗?” 顾未州说:“有一个例外。” 洛星犯困也有些迷糊,想着这个例外的人是谁。又想着如果这人真有那么大的谱,又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去拜年? 此时艳阳高照,午饭刚过。在普通人家都没有这个点去拜年的道理,更别提是在这种大家了。 一直到进了一个小的偏院,门口有护卫把守着,看见他们,纷纷弯腰打招呼。 洛星想要从顾未州的背上跳下去,却被男人扣住大腿根动弹不得。他趴到男人耳边,超小声说:“这个样子不合规矩吧?” 顾未州矜漠的脸上神情淡淡,“我就是顾家如今的规矩。” 咪的天!这话听着这么欠扁,但洛星莫名又有点爽……于是两只手抱着人的脖子使劲蹭了蹭。 “你是小狗吗?洛星。”顾未州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才是狗呢。洛星心里不怂,正想反驳时男人已经背着他进了屋门。 这间屋子不大,在这雕栏玉栋的顾家老宅里,甚至算得上寒碜。 桌上残羹冷饭,桌边一个喂饭的佣人,旁边一辆轮椅,椅上坐着一个老人。 他面容苍老,眼歪口斜,眼神也不清明。浑身上下大约只有耳朵还挺好使,听见门口有动静,脑袋发着抖地将眼睛望了过来。 他先看见的是顾未州,浑浊的眼睛里一瞬间爆发的憎恶不加掩饰,而后视线看到顾未州背上的人,露出骇然。 顾未州扬手招呼佣人出去,这才将洛星放下地,拉着他走到顾律行的面前,“新年快乐啊,父亲。” 洛星这个时候才知道这个例外是什么了,他见过顾律行的次数不多,却对他印象很深。 洛正华包括洛家的所有人,在面对这个老人时,都是点头哈腰的态度。 洛星记得顾律行看向他时玩味与怠慢的眼神,也记得他将自己“请”去敲打时高高在上的样子。 “洛星,和父亲打个招呼。”顾未州淡然开口,拉回了洛星的思绪。 洛星有些怔愣,自然也喊不出来父亲这个词,“叔叔新年好……” 顾律行却如见鬼似的盯着他瞧,嘴里嗬嗬的,“怎,么,会?” “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顾未州拉开椅子坐了下去,又将洛星拉到自己的大腿上,“当然不会有这么像的人。” 洛星如坐针毡,被顾未州拘着腰,听男人说:“这就是洛星,我年少就喜欢的洛星,你说死了就死了的洛星。” 这是洛星第一次听见顾未州说起他曾经面对的事情。 他坐在男人的腿上,脑袋垂下来看着地想,如果角色调换过来,如果当时掉下楼的是顾未州,洛星要怎么办。如果向洛正华求助被拒绝了,洛星要怎么办。 那样高傲的顾未州,是怎么样朝这个自己最厌恶的人低下头颅,请求他还自己的爱人一个公正。 光是想到那个场景,洛星的心就要碎掉了。 “你看,他回到了我的身边。”顾未州抱着洛星的腰,脸上是微笑的模样,“他还好好的活着。” “不、可能……”顾律行像个丑陋的摇头娃娃,不住晃着脑袋,“假的……” 顾未州不需要他相信,笑容分明比神明还要华美,又比恶鬼还要可怖,“但你活不到下个新年了。” 顾律行想要嘲笑,只是他如今五官不受控制,看着分外让人唏嘘,“你、你不,敢。” “我如何不敢。” 洛星的嘴角往下拉着,抬起手摸了摸男人的眉心。顾未州微顿,目光错开他,如蛇般冰冷的视线落在顾律行身上,“就如当初你给我的那样,我也给你两个选择。 “一,我将你和洛正华一起打包送到你们该去的地方。二,你把账本交出来,我让你死个痛快。” 顾未州站起身,“我给你一个晚上的考虑时间。”说罢,他拉着洛星往外走。 立春还没到,冬天的天变得很快,天空灰白逼仄,洛星张口喊:“顾未州。” 男人不回话,只将洛星的手死死握着。 洛星抠抠他的掌心,“你不要生气了,我又不会嫌弃你。” “你敢。”顾未州冷冷道。 “都说了不敢嘛。”洛星也不抽手,笑嘻嘻地贴上去,用手臂去搂男人的腰,“我怎么敢嫌弃你。” 他矮顾未州小半个头,扬起的脸上满是得瑟,“我就喜欢你小心眼还爱记仇的样子。” “我什么时候小心眼了?” “不小不小,是我小行了吧。我小心眼,我不想看你不快活。这有什么的呀?我还不知道你呀?”洛星哄着自己的人类,“你最爱我了。” 这么爱有多沉重,这份恨就有多刻骨。 “我心疼你。”洛星将脸埋在男人的胸膛里,“我好心疼你啊,顾未州。” 顾未州这一刻甚至是有些无措的,“洛星……” 洛星问:“他当时给你了什么选择?” 顾未州将他抱紧,低声说:“让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还有呢。” “让我当做没有认识过你。” 死了就死了,一个人而已,等你大权在握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你真当我会被你糊弄过去?如今倒是省事,省得我出手解决这么个东西。 喜欢玩男的也无所谓,再换一个玩就是了。 洛星的声音微微哽了一下,“你哪个都没选,对不对。” “嗯。” 顾未州那时才多大,他要怎样在那种打压下走了这么久,才能走到如今的地位。 “你太讨厌了,我心疼得都要死掉了啊,顾未州。” “对不起。”想要被哄的却又反过来哄起人来了,“今天这样不是我的本意。” 他想让洛星看见曾经欺负他的人如今老态龙钟的落魄摸样,想要让洛星感到畅快,但洛星并不是那样的人。 他不在乎其他人,他甚至没有那么多的仇恨,他只为顾未州感到难过。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不会害怕你。”洛星吸了吸鼻子,“但是,我们不要犯罪,好不好?”他抬起头,翠绿色眼睛里包容着整个隆冬,“我们不要也变成他们那样的人,好不好?” 顾未州闭上眼睛,缓缓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好。” 他的少年澄澈干净,是他自深渊之中仰望的月亮。 顾未州忽然不在意什么账本不账本了,哪怕拿到了心心念念的东西,也只是平平淡淡地看了一眼。 陈嘉文倒是激动的手都在抖,“加上洛正华吐出来的那份,我们手上的证据就全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顾未州看着监控里终于累到呼呼大睡的金渐层,语气平静道:“把洛正华送去那边。” 陈嘉文一愣:“哪边?” 顾未州目光不错,看着小猫拱到自己的枕头上。 陈嘉文没得到回复,却自己琢磨过来了,“这和送他去死……” 将出卖者丢到被出卖者眼前,其下场如何都无需去想。 见男人脸上神情冷漠,陈嘉文了然,“我知道了,那老爷子那边?” “他与洛正华朋友多年,自然一起叙旧。” 顾律行当年给了顾未州两个选择,其实没有选择。 顾未州今天也给了顾律行两个没有选择的选择。 大权在握之时,的确都是一样的。 第91章 马上生日金渐层 紫荆市地处南方,今年却格外多雪。年前的雪刚停没两天,初三就又接上了。 顾未州是大忙人,洛星是小闲猫。他感冒刚好,坐在屋子里刷了一天的试卷,盖比担心他把眼睛看坏了,瞅着休息的时间给他裹了厚厚的小猫衣放了出去。 顾未州的院子里都是自己人,洛星猫不用遮掩,走得亮亮堂堂,在雪地里留下一串顺拐脚印。 他猫身有六七个月大了,体重也长上来了些,不再是之前那副瘦瘦小小的样子。 浅金色的圆脸,白白的嘴套,蓬松得像个刚出炉的小面包。细小的白雪落在他的皮毛上,看起来跟糖霜似的。 他没学过正规的猫语,倒是跟着小白狗学会了打响鼻,“嘁”了一声,甩了甩鼻子上的小雪花。 这一声刚“嘁”完,就跟回声似的,前头也传来一声同样的响鼻音。 洛星一愣,抬头往前看去,发现前头站着一只黄白色的柯基。 一样的颜色,一样的穿衣造型,一猫一狗在雪地上深情对视片刻。随后那只柯基抬起脚,两只前腿比划着,左括号右括号的就过来了。 “你是哪家的小猫?”它看起来是个讲究狗,极低的底盘,头抬得倒是挺高傲。 洛星竖起尾巴,和它友好地打了招呼,“我是顾未州家的小猫,你又是哪家的小狗?” 柯基蹲着和站着高度也没什么差别,嗅了嗅洛星身上的气味,说:“狗的主人叫洁洁。” 洛星了然,知道这是顾未州二姐的狗。 这狗挺聪明,竟然知道人类的那些事情,“你的主人是狗主人的老大,那你就是狗的朋友。” 都是朋友了,它立马小短腿贴着小猫,哥俩好的挤着走,“你知道吗?昨天晚上吓死狗了。” 洛星也就六斤重,被它挤着走成了斜线,“啊?怎么了?” 这小狗八卦得不得了,“主人的爸爸被绑走了!” 顾律行?自年初一那天见过之后,洛星就没有听见他的消息了。 洛星也不是一无所知,事实上,他是一个对环境比较敏感的人。近来风声鹤唳,顾未州带他回老宅,说是过年,其实可能也是出于安全考虑。 毕竟梧港安保虽然严格,但指定抵不过老宅这边有重兵把守的。 洛星倒是问了顾未州什么情况,但问也白问。这狗东西惯常阳奉阴违,哪怕洛星问了他回答了,回答的东西也是模棱两可的,气得小猫在他胸肌上挠了十几道红痕出来。 ……挠完了猫还心疼,简直是吃力不讨好,心好累炸毛。 所以听见柯基说了这么个消息,洛星也懒得再思考,“哦,那是好吓狗的。” 反正不吓猫。 这柯基不仅八卦,而且话痨,见他不感兴趣这个话题,连忙又起了一个话题,“你知道这些人类在忙什么吗?” 洛星被他挤得实在走无可走,停下脚步,小跑绕到柯基的另一边,“我不知道啊,你知道吗?” 柯基立马又贴上去,挤着它又往另一处走,“狗当然知道了!这些人类在忙着给什么洛星过生日!” 洛星当然也知道,他只是有点不好意思,因为顾未州郑重其事的态度。 这个男人没有玩什么突如其来的惊喜,而是认真地安排、筹备,然后清清楚楚地告知洛星,他会为他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他比洛星自己还要在乎。 “你怎么了?”柯基感觉不对,低头看向猫,“你眼里要下雨了?” “才没有。”洛星抬起脸,“我眼里是大晴天。”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五颜六色生日标语,整个老宅里人来人往,佣人们四处悬挂着庆生的横幅与气球。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同样的字样也被高高挂起。 宴会厅里灯光明亮,洛叶抱胸站在场地中央。 助理三天年都没过完就被拉回来干活,满腹怨言也不敢发,抱着文件快步走过去说:“叶哥,邀请函都发出去了,目前确认出席的名单都在这儿了。” 洛叶没有立刻接,他抬手示意工人把横幅往左侧挪几寸,目光衡量片刻,又说:“再往上提个两厘米。” 横幅被调整好,他这才伸手接过资料,翻了两页,“就这么些人?” 助理将心比心说:“今年正赶上初七,好多人回老家过年都没回来呢。” 洛叶锁着眉,直到看见名单上主要的名流政要都确定出席了,这才脸色好看了些。他圈了几个名字出来,“把他们要来的消息放出去。” “啊?哦哦,好。那我发微博吗?” 洛叶看这呆了吧唧的助理就有些来气,“你疯了吧发微博?我是让你发艺人圈里去!” 这种放出大佬让明星艺人过来作陪的操作,行业里哪个不心知肚明?这低能竟然还要问! 助理大过年的还要加班本就怨气比鬼大,一脸的不忿和委屈完全不加遮掩,“知道了。” 洛叶捏了捏鼻梁,实在不放心让这么个废物办事,干脆让他掏出手机,自己发了信息。 多少年没亲自干过这种活,他冷着脸弄完,骂道:“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去和酒店确认菜品和酒水啊!” 要不是现在人不好招,简直想要立马就开掉这鬼东西。 洛叶看着助理远去的背影,拿出自己的手机走到落地窗前,给蒋素素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断了,洛叶蹙眉又拨了一遍,结果秒挂。 洛叶唇线压紧,低头发了一条信息过去:你搞什么?你人在哪? 蒋素素回得还挺快:在买生日礼物。 洛叶盯着那行字,神色倒是缓了半分。可念头一转,想到她如今刷的每一笔账都挂在自己名下,眼底又浮起一层冷意。 洛叶:买什么买,我不需要。 蒋素素看着屏幕上的信息,脸色也是淡淡的。 “您看这件怎么样?”销售拎着一件灰色的针织毛衣走了过来,语气殷勤地做着介绍。 蒋素素关了手机,抬手摸了摸衣服料子,有些不太满意,“太粗了,颜色也不好看。”她转过头,目光在陈列架上扫了一圈,抬了抬下巴:“那个大红色的拿给我看看。” 销售赶紧把衣服取下来,双手递了过去。 蒋素素接过东西,在胸前比了比。红色衬得人精神,也显气色,她想象了一下穿在对方身上的样子,唇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这个还不错,包起来吧。” 她一连刷了好几样,销售笑着打包说:“您和小孩的关系可真好,亲自出来挑选生日礼物呢。” 洛叶童星出道,哪一年的生日都很热闹,时尚圈里也都知道。 蒋素素不置可否地弯了下嘴角,没有接话。 销售:“我还是洛影帝的粉丝呢,下次来能不能问您要个他的签名照?” 蒋素素接过袋子,“再说吧。” 销售也就那么一问,笑着将她送出门,“您慢走。” 等她走后,另一销售凑过来,脸上有着羡慕,“还是有钱好啊,生日礼物一刷就是十来万,我生日的时候蛋糕都只舍得买六寸呢。” “这才哪到哪啊?”销售一副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知道隔壁今天怎么闭店吗?” “咦,隔壁闭店了吗?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 “来了个大客户,一下子买了一百多条围巾和配饰什么的,直接就把库存给清空了。” 这事不常有,但也不少有,另一销售说:“呃,这和我刚刚说的有啥关联吗?” “我这不是还没说完嘛!”销售“啧”了一声接着道:“你说人家生日礼物刷了十来万,可隔壁今天那单,光是给参加生日宴会的客人回礼就买了大几百万!” “我靠?给宾客回礼回爱马仕啊?” “啊!所以我跟你说这才哪到哪啊,真有钱的你是没看到呢。” “这么大手笔,这是哪家的少爷小姐过生日?” “说是顾家的小少爷,叫什么洛星。对了,也巧得很,生日和洛叶一样也是2月4号。” 从初三到初六,成堆的奢侈品和鲜花被送往顾家老宅,春天才刚刚立起,倒春寒的气势犹在,可这里俨然春意已盛,满庭花海生香。 洛星看着小道边堆满的荷花鲜切,要不是天还在冷,简直就要怀疑自己过错了季节。 盖比跟在少年后面,看着无数说不上品种的鲜花也很喜欢,“我听其他佣人说,这些都是从维多利亚州空运过来的呢。” “这得多少钱啊?” 换成猫罐头都能喂多少小流浪了! 洛星嘴里嘀咕着浪费,实际悄悄伸手摸了摸荷花的花瓣,心里跟住了一百只名叫顾未州的兔子似的,砰砰跳地踹着胸膛。 可恶的顾未州,简直太坏了。 他又换了一只玫瑰用手指头戳着,好似在戳顾未州玫瑰色的嘴唇一般,却看不见自己的耳尖也红成了一样的颜色。 直到鼻腔里掠过那抹熟悉的冷香,洛星的动作才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盖比已经悄悄溜走了。 现在站在他身侧的,是顾未州。 男人身材颀长,影子也高大的将洛星的影子笼罩着。 洛星眨了下眼,心里那一百只名叫顾未州的兔子忽然不蹦了,心跳骤然慢了。 “喜欢吗?”男人开口了,嗓音低沉好听得像配音似的。 洛星错开目光,嘴里叽里咕噜的,“浪不浪费啊,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 “你说得都对。”顾未州赞同,“但,喜欢吗?” 那肯定是喜欢的,喜欢得都要死掉了。 洛星扁着嘴,扑进男人早就张开怀抱里,“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啊。” 顾未州抱着他,哄小孩似地晃了晃,“因为你值得。” 心里的兔子又开始蹦哒。 洛星在心脏一下一下的鼓噪里,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生日。 第92章 十九岁了金渐层 顾家老宅区域禁停,宾客们的车都停在远处,被佣人们领着步行了一段距离。 远远望去,老宅掩在古木之间,碧瓦朱甍,还未行到跟前,满面花香就已袭来。 “这可才刚立春啊。”精心打扮过的女人裹紧大衣,略有震撼地对身旁的女人说:“花满世界似的,搞得我都以为是夏天了。” 蒋素素挽了挽鬓角的发丝,笑着应道:“是很大手笔。” “光是这些花就上亿都不止了吧。”女人神情怪异,“这场生日会的主人翁说是顾家少爷……”她倒也不敢太大声,看了眼领路的佣人,“其实就是小情呗。” 她语气里难掩艳羡,“这命真太好了,那可是顾家最年轻的家主……” 顾未州的背景在豪门圈里都是数一数二的,更别提他在生物科技与民间的声望还这么高。家世,学业,样貌,哪一样不是顶尖? “提前走了明路的顾家太太,简直是人比人气死人。” 她比较的当然是她们这种人和所谓的顾家太太。 “才十九岁,还是个男的,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世道真是变了,对了,”她话锋又是一转,“那个小孩姓洛啊,我一开始还以为和你们家有亲戚关系呢,长得模样也好,就是感觉有点眼熟……” 蒋素素敛着眼睫,没有说话。 “你命也是比我好,你老公最近怎么样了?”她和蒋素素差不多年少相识,一样的进了娱乐圈打拼,一个上位嫁入豪门,一个至今只是个没走明面的年老情妇。 按理来说今天的宴会她根本没有资格踏进门,可这顾家多奇怪,只要是在圈子里能够排得上号的,都收到了请柬。 “你老公还在国外没回吗?不应该啊,连我都收到邀请了,他怎么没来?” 但凡想要巴结顾家和在宴会上结交权贵的,没有一个会拒绝吧。 “他有事没回,这不是让我来了吗。”蒋素素实在不耐烦应付她,正巧大门到了,趁着安检的工夫与她分道扬镳。 进了老宅还要往里走,宴会的主办厅还未安排坐人,偏厅里各路名流三三两两地坐着喝茶聊天。 温度一下子上来,有侍者迎过来说:“女士您好,衣物可以交给我保管。” 蒋素素将大衣与手包递给他,轮到手上拎着的礼盒时,却没有松手,反而将缎带往指间拢了拢,唇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这个我自己拿吧。”她语气轻柔,“待会儿见到洛星,我想亲手给他。” 侍者也没勉强,弯腰走了。 洛家虽然落魄了,但人脉尚存,有人招呼蒋素素坐下,“你怎么来了?” 蒋素素接过茶杯喝了口,笑着说:“我怎么就不能来?” “倒不是那个意思,”那人摸了下鼻子,“今天你家小孩不是也生日吗?你怎么有空来这边?” 有人听到,也不知心里是真是假地说:“哎呦,真不好意思,我忘记今天也是洛叶生日了,往年都是正华和你早早筹备,今年到现在都没看见正华人,我还当不办了呢。” 蒋素素左右逢源,“洛叶都这么大了,这次想和他的同龄人一起庆祝,你们这些叔叔婶婶的记得给他把礼物补上就行。” “一定,一定。” 名利场上的话真真假假,但热闹至极。七天年刚过,年后马上就是换届,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惊起浪来,更何况是这关头上的一场宴会。 商界巨鳄悉数到场,就连一惯深居简出的周弘礼都来了。 直到庆典开始,乐声响起,人群才记起这场宴会的主角是谁。 洛星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金发白肤,眉眼被光晕映得愈发清亮,如雪后晴光。 一袭黑色礼服的顾未州牵着他的手,带着他走到水晶钢琴前,将主场交给了他。 洛星落座的动作很标准,背脊挺直,肩线微微展开,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腕骨,指尖悬在琴键上方。 宴会厅渐渐安静下来。 洛星深吸了一口气。 指尖落下。 琴声干净地铺开,弦乐随即衔接,为他伴奏的皆是圈内成名已久的演奏家,这让少年琴音中的放不开有些明显,可随着旋律推进,那份生涩逐渐大胆,行云流水般愈来愈自然。 紧绷的唇线渐渐舒缓,眉眼明亮而从容,不知不觉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蒋素素托着酒杯,神情有些恍然,她之前确信这个少年就是她的孩子,却在此刻又感觉可能是自己的错觉。 还是时光漫长久远,所以记忆出了差错? 他那么自信,那么愉悦,与记忆中那个坐在钢琴前垂着脑袋,磕磕巴巴弹奏的身影一点也不一样了。 这一次的观众没有嗤笑,没有鄙夷,只有欣赏与惊艳。 这一曲奏完,没有哄堂大笑,没有落荒而逃,只有热切的掌声与优雅的谢幕。 “感谢大家来参加我们洛星的生日宴会。”顾未州回到少年身边,揽着他的姿态如保护神一般,“祝我的少年十九岁生日快乐。” 多奇怪啊,他的家人没有保护他,守在他身边的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蒋素素站在人群边缘,像被灯光晃到一般低下了眼,很快她抬起头,将酒杯交给侍者,独自出了门。 小插曲并没有引起洛星的注意,他被众心捧月般围绕着,打招呼都来不及。 生日蛋糕是白嘉乐从京都运过来的,奶油层层叠叠堆出塔状,足足有两米高,洛星踮着脚都切不到。 周逐英闹着要去给他扛起来切,洛星缩着脑袋往顾未州身后躲。被周弘礼带来的哈士奇早忍不住,和柯基不谋而合,嗷嗷叫着追在洛星屁股后头让他快点切了喂狗。 打闹间洛星的衣服染上了奶油,脸上也沾了个花脸,人群发出善意的笑声,顾未州勾唇捏了捏他的后颈,“去换件衣服。” 洛星倒是趁机松了口气,溜溜快地甩掉了一群人。 宴会厅里热闹就热,一出门,凉风一吹,颇有一些神清气爽。 人声鼎沸还能听见,天上明月高悬,洛星仰头看着,突然自己“嘿嘿”笑了一声。 “在笑什么?”有微笑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洛星一愣,转过身才发现蒋素素站在自己的身后。她也不知在风里站了多久,左手拎着礼物袋,披着的大衣都硬挺了。 洛星说不上来是尴尬还是什么,“就挺开心的。” 明明发色瞳色都不一样,可两人站在一块时,莫名就觉有些相像。 蒋素素说“生日快乐”,洛星只能回了句“谢谢”。 气氛凝滞时,蒋素素上前走了一步,抬起右手似乎想要摸洛星的脸,“你看你,傻乎乎的,脸上沾了奶油都不知道。” 洛星退了一步避开,大咧咧用袖口擦了一下,“我知道啊,就是准备回去换衣服的。” “那我跟你一起吧。” 洛星不想跟她一起,却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无法拒绝,抿了抿嘴往院子走。 一前一后,蒋素素的高跟鞋声音清脆,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进了屋子。 洛星低着头去解扣子,解到最后一颗时,突然不想再沉默了,抬起头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蒋素素眼眶迅速红了,“妈妈会送我上下学,会做饭给我吃,还会哄我睡觉。” 洛星听着这不明不白的突然一句,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是你写在日记里的话。” 啊……有吗?洛星好像不记得了。 “我翻了无数遍你的日记本,”蒋素素擦了下眼睛,“然后那天,你说你的妈妈对你很好,就和日记上写的一样。” 洛星没有拥有过母亲的爱,所能想到一位母亲爱小孩的方式,从年幼到如今,脱口而出的都是那么一段话。 他有些尴尬,但并不是傻,知道对方的意思了,“呃,凑巧吧。” 哪怕他是成年人,可也仅仅只是个刚满十九岁的高中生,又怎么能骗得过蒋素素的眼睛。 如果之前还有一些迟疑,那看着少年的表情,她就确定了,“你是洛星,你是洛星对不对?” 说完不待洛星回答,她便激动地开始背书。 “九月一日,晴。今天开学,老师让写作文,我写的早上吃了鸡蛋,中午没有,晚上是馒头。”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却一字不差。 “九月七日,雨。今天放学下雨了,有爸爸妈妈的小朋友被接走了,我就在台子底下等雨停。” 她闭了下眼睛,眼里的泪水随之滚滚而下,“九月二十日……”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几乎不给自己停顿的机会,仿佛只要背得够熟练,够准确,就能证明什么。 洛星没有打断她,就让她一直那么背着,直到她数次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他才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蒋素素将脸埋在掌心里,抽噎了许久,才开口说:“对不起,是妈妈,是妈妈对不起你。” 洛星声音很轻,“你对不起我什么呢?”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悲痛:“对不起,不应该忽视你,不应该……让你走得那么不明不白。” 好奇怪,洛星觉得自己一直在等一个道歉,可真的听到时,他的内心却一点波动也没有。 “你有什么事情吗?”他又一次问了同一句话。 蒋素素看起来已经要承受不住了,梨花带雨地不住摇头,想去拉洛星的手,“是妈妈啊,我是你妈妈啊。” 洛星没有抽手,只是淡淡地看着她,“你不是的。” “我,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我知道你赌气,我都知道,可你是从我的肚子里生出来的,你是我的孩子……” “谁能证明呢?”洛星歪了下头,“他不在你家的户口本上,不在族谱里,你的朋友甚至不知道你还有一个养子。” 蒋素素一个劲地只是流泪,神情悲伤地看着他哭。 洛星忽然累了,倦了,他挣开手,说:“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有什么事?” 第93章 平安顺遂金渐层 蒋素素能有什么事? 洛星心里其实都清楚,他是个再通透不过的人。 这个女人的确有副好皮貌,她完全符合洛星小时候的幻想,是一个很漂亮的人,只是不是一个妈妈。 蒋素素哭音未歇,期期艾艾,摸着自己的手臂说,“你爸爸失踪了。” 洛正华携款逃跑后,蒋素素虽然见不到对方,却也不至于了无音讯。 她觉得以顾未州的性格,不会和洛星说这些事,却还是试探问:“你知不知道他的下落?” 洛星的确不知道,却也知道,他问:“你说的爸爸是指谁?我的爸爸在许多年前就去世了。” 他说的自然是顾未州为他准备的身份资料上的信息。 蒋素素神情哀伤地看着他,“小星……我知道你生我的气……” “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觉得很奇怪。”洛星直直地回看着她,“你相信我是洛星,却没有询问这是如何发生的。” 比起他是不是洛星,更离奇的明明是一个死去的人如何重新站在这里,可蒋素素从头到尾,竟没有追问半句。 空气一时沉静下来,蒋素素眼光带泪的期盼,“所以你是,对不对。” 洛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是与不是有什么重要的?” 蒋素素有些急切地往前走了两步,手抬起来,想去握住洛星的手腕。 可还没碰到,洛星便退了一步。 他避开了。 蒋素素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颤,唇色发白,“小星……” “你问的事情我的确不清楚,”洛星伸手做了个请离的姿势,“你走吧。” 蒋素素勉强维持着笑容,话语中却不免苦涩,“你恨我。”她说罢低下头,看着脚边握了一晚的礼物袋,“你是该恨我的。” 洛星嘴唇的弧度微动,却没有说话。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这么多年里一直忽视你,没有给你母亲应有的关怀。”蒋素素眼底的水光又压不下去,再次涟漪,“我只是……只是身不由己。” “我知道。”洛星叹了口气,“我知道一个女生在社会上的不容易。我知道你费尽心思挤进洛家的门,是怎么一步步站稳脚跟的。我知道洛叶的成名对你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你需要仰人鼻息,处处看人脸色。” 他没有讥讽,也没有咄咄逼人。 语气甚至称得上体谅。 蒋素素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水光愈发明显。 “一个孩子已经没了,另一个不能也没了。”洛星继续说,“我都知道。” 泪痕顺着蒋素素精致的妆容滑落,她哽咽了一下,压了压抽泣,说:“我……” “我知道,”洛星不想听,笑了一下打断道:“我也真的不恨你。” 蒋素素听见这里,眼里闪烁,她吸了下鼻子,弯下身去拎脚边的袋子,“我,我给你买了礼物,我挑了一天觉得这个很适合你。” 她掏出那件毛衣,满脸热切地如同希望得到孩子欢呼的母亲,“你试试看喜不喜欢。” 洛星看了一眼,却没如她所期盼的那样接过,而是很礼貌地说:“请等一下。” 他转身进了里间,留给了蒋素素一些缓和的时间。她轻呼了一口气,扫视了一圈屋里,看见了两个人的生活痕迹。 洛星回来得很快,脚步声有些急。 蒋素素听见了,再度扬起眼睛,却见他怀里抱着一件什么东西。 “这个是盖比送我的。”洛星展开大红色的毛衣,像给其他人炫耀礼物的孩子,“是她亲手织的。” 他将毛衣搂在胸前,一手拉着袖子,介绍说:“白色的五角星是她拆了又织织了又拆,好几次才能弄出来的。” 蒋素素手里的那件毛衣价值几万块,称得上一句奢侈品,却抵不过洛星手里的这一件。 “我都知道,但你明白吗?” 蒋素素手里捧着的毛衣柔软,却丝毫提供不了热意,她下意识问:“什么?” 洛星很认真地看着她,说:“我不恨你,也不想报复你。” 蒋素素觉得自己应该开心的,可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因为他说: “但我不会阻止顾未州。 “他要恨就恨,要报复就报复,我理解并尊重他的决定,我不会让我所爱的人难过。 “其实你的演技挺好的,网上那些人说得不对。你的礼物我不需要,天黑了,回去注意安全吧。” 春寒比冬寒还要更胜一些,蒋素素拎着东西,出了大门,抬起头静静看着漆黑的夜。 她一直是好看的,可这时的肩膀突然塌了一寸,莫名就有些老态了。 就像他说的,恨与不恨没什么必要,也不重要,因为他不在乎了。 他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只会默默地离她远远坐着陪伴。他也不会说什么很难听的话,只是客观的陈述着事实。 那样好的人,再也没有了。 她在他死去的十二年后,才察觉到自己真的失去了某样很重要的东西。 洛家的屋子倒还在,三层楼高,外墙洁白,门廊宽阔,远远望去依旧气派。 蒋素素还记得第一次站在门外时,抬头望着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心里生出怎样滚烫的野心。她那时发誓,总有一天要堂堂正正地踏进去。 后来她也确实做到了。 红毯铺开,宾客满座,她穿着价值百万的婚纱,在闪光灯下挽着洛正华的手臂,笑得从容而得体。那一刻,她以为自己终于站在了命运的高处。 当时只觉多风光,如今再回望。 洛家分崩离析,蒋素素自己也住了许久酒店,却没想推开大门,打开灯时,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你去哪了。”洛叶一张脸毫无血色,鬼魅般抬起眼问。 蒋素素换着鞋子,语气平静:“顾家。你呢,这个点不是应该在酒店吗,怎么回的这么早?” “是吗?很早吗?”洛叶笑了,“我爸没来,我妈没来,兄弟姐妹都没到,就连宾客都被抢了没来几个,我不回来干吗呢。” “哦,不对。”他自说自话:“我哪有什么爸妈和兄弟姐妹。” “瞎说什么胡话。”蒋素素拎着礼袋走过去,“不是你说让我避避风头不要参会的?喏,给你准备的礼物。” 洛叶看见东西,虽然没接,脸色倒是好看几分,“还没有洛正华的消息吗?” 蒋素素叹了口气,在旁边坐下道:“你当我今晚去顾家干什么的?” “所以呢?打探到了?” “十有八九是顾未州的手笔。”蒋素素说:“顾律行我也没见到。” “他到底想干什么?”洛叶有些焦灼地咬着拇指,“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他还不放过我!” 顾未州想干什么,这不是显而易见吗。洛星不恨,可顾未州恨意滔天。 他要洛家的所有人为洛星的死付出代价。 蒋素素回想着顾家满宅子的鲜花,满屋的玩具和学生课本,竟是抬手拍了拍洛叶的掌心,“你去找那个人吧,他对你还有兴趣的话,可能还会有希望。” 洛叶额头青筋乍起,“你当我是你这种贱货?为了爬进豪门就能爬男人的床!” 蒋素素弯了弯嘴角,不置可否。 洛叶猛地站起身,目眦欲裂地呵斥道:“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当初是你和洛正华让我去陪他的,那根本不是我自愿的!你们这些恶心的蛀虫,皮条客,连自己家的小孩都能拿出去作陪的肮脏货色!还好洛星死得早,他要是活着也是会被你们拿去送人的吧。” “你说得都对。”蒋素素将礼物袋提到沙发上,“我只是建议而已,听不听由你。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她施施然起身上楼,留下喘着粗气愤怒如牛的洛叶。 他猛地一脚踹向茶几,低身一把将东西全部扫落。杯子震落在地,碎裂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四处炸开,砰啪哐啷,他将这个早就想一把火烧掉的地方砸了个稀巴烂。 他是洛叶,他是影帝,他有着令人艳羡的出生与家世,他绝不会成为一个鸠占鹊巢的杀人凶手。 “你想要我认罪吗?你做梦!”他的眼睛因愤怒而充血,抬脚踹向一楼的一间屋子。 那扇可怜的门尘封许久,不经折腾,一下子就打开了。 沉闷味扑面而来,十几年过去了,这里已经不是原先的样子。 它原本是一个孩子的卧室,后来成了杂物间,只有中间空荡的大床或许还留有对方存在过的一丝痕迹。 洛叶指着床,狠狠道:“我才是洛家人,你已经死了。” 大床自然不会回应,他却继续说:“我开开心心活到了十三岁,是你出现抢走了我的一切!你休想把那种父母安给我!休想!” 他说着,又冷冷笑了一声,疯了一般静下来,“洛家这种也不好的,洛星,他们也不配做你的父母。所以你看,你死了也好,你一开始就不该存在的。” 洛叶摸着自己脸上早已愈合的刀疤,“你的脸真让我感到恶心……亲生的又如何,长得像又如何,她还不是选了我。” 他越说越得意,抬脚往客厅走,“有个冒牌货顶了你的名字,顾未州正在替他庆祝生日,你多可悲啊洛星,死了抢不过他,活着抢不我。” 他拿起沙发上的礼物袋,好整以暇地取出一件毛衣,“你看看,多好看的颜色,是我的妈妈,特地为我选的哦,洛星。” 洛叶往身上比划了一下,勾着嘴嘲道:“你从没有收到过她的礼物吧洛星,毕竟我是洛家的摇钱树是她的依仗,她怎么敢让我不快活?哦,这还有张祝我生日快乐的卡片——” 他笑着拿起贺卡,展开读到:“祝洛星生日快乐,平安顺遂。” 是星,而不是叶。 妈妈蒋素素留。 第94章 去旅游了金渐层 正月初八的凌晨,紫荆市的夜色被一场火光撕开。 一栋民宅突发大火,某蒋姓女艺人连夜被送进急诊。 洛星不知道,因为当天的早晨他就出了国。 事情起因于晚宴后的两人躺在床上,小猫趴在顾未州的胸口上刷手机。 “顾未州,你去过这里吗?这个地方真的是这个样子吗?”洛星看着短视频里的内容瞠目结舌。 顾未州的视线从书上挪开,落在那颗毛茸茸的猫脑袋上。 灯光昏暖,小猫脸上圆溜溜的眼睛像两颗小灯泡。 “哪里?”顾未州问。 洛星两只爪子抱起手机,往前凑了凑,“印度啊,真的有这么脏乱差吗?” 画面里是拥挤的街巷,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交错在半空,摊贩们制作的食物看着不亚于泔水。 顾未州扫了一眼,唇角微动,“去过。” “真的?!”小猫抬头,两只爪子没抱住,手机差点没砸在他脑袋上,“那它是不是和视频里说的一样?” 顾未州两指捏住手机,顺势放到一旁,语气平淡道:“我不能告诉你我的感受。” 洛星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因为那是个人的主观看法,不够客观。”顾未州说话时指腹还按在猫脑袋上,轻轻顺了一下毛,“但我可以带你去看。” 于是飞机起飞,几个小时后,洛星踏上了孟买的土地。 从阿尔塔蒙特到达拉维,他看见了这个国度截然不同的面貌。 顾未州说认知差异来源于角度的不同,他不会告诉他这个世界是怎么样,不是怎么样,他会让他自己去看,去体验,然后洛星就会拥有自己的感知。 这个国家的确有着网络上那些刻板印象里的全部元素,却也同时藏着被忽略的美。 洛星去了瓦拉纳西,看见恒河在这里向北转弯,西岸是城市,东岸是白沙的荒原。他看见太阳从荒无人烟的东岸升起,傍晚从喧嚣的西岸落下,就如神话所言,来自神域的圣水经过湿婆神的转向流向人间,一面人间,一面神域。 他吃了这里的食物,没有拉肚子,因为是在环境极好的富人区里吃的,味道很不错。 然后顾未州带他北上,飞去阿斯彭滑雪。 这是洛星第一次滑雪,山坡倾斜,风从耳边掠过,失重感令他恐惧,令他哪怕是猫形也不敢上蹿下跳,令他光是站在高处就呼吸困难。 可顾未州拉着他的手。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这个男人就那么守在他的身边。 就如十九岁的生日宴会上洛星没再记起往自己的嘴巴和胃里不断填充食物,渐渐的,他的心脏被某种东西盈满了,不再只是饥饿和恐惧。 冰雪飞溅,风声呼啸,他在snowmass上摔了无数个跟头,被赶过来凑热闹的周逐英一顿嘲笑,狼狈得要命,却也爽得要命。 因为他一回头,就能看见顾未州站在那里。 然后他们继续东行,去瓦伦西亚参加法雅节。 盛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火星如雨般坠落在小猫翠绿的眼睛里。 “吃点水果?”顾未州刚洗漱完,带着一身水汽回到床边。 洛星一见他出来,尾巴立刻竖了起来,四条腿蹬蹬地往前冲,没等人坐稳就熟练地往顾未州腿上一蹿,顺势往人怀里一倒下来。 米白的肚皮大咧咧摊开,四条腿也没骨头似的东一只西一只地摆着。 洛星仰起头,小脸上满是理直气壮,“我要吃草莓。” 顾未州湿漉的头发还未顾得上擦干,抬手拿了颗草莓喂他。 还是小猫嫌他笨手笨脚,两只爪子扒拉过来自己抱在怀里啃。 外头烟花怒放,街上人群拥挤欢笑,洛星优哉游哉地枕着自己的人肉靠垫,小嘴被汁水染得鲜红。 顾未州擦净发丝上的水珠,将毛巾随手丢在一旁问:“感觉如何?” 玩了一天累到变不回人形的洛星甩着尾巴,懒洋洋问:“你指什么啊?”他刚问完就晓得,嘿嘿笑了一声,自己说:“感觉太棒了。” 旅行也好,这个男人更好。 小猫一个翻身爬起身,贴在顾未州的腹肌上满足地蹭蹭脸,“你怎么这么好啊。” 好到洛星开始烦恼,等到顾未州的生日自己要送他什么了。 顾未州很轻地笑了一下,“你喜欢就好。” 那肯定是很喜欢的。 洛星抬起头,看着男人形状优美的下颌,喜不自禁地眯着眼努着嘴,跳起来就往人脸上盖了两下戳。 被猫调戏了的顾未州神色不改,只抬手捏住他后颈那块软肉,轻轻一提。 洛星四条腿在空中晃了两下,“妙”都没来得及完整叫出来,就被稳稳地放进被窝里。 被子往上一掖,将猫裹住,顾未州这才缓缓躺靠下去。 被窝里一顿蛄蛹,洛星钻出个脑袋来,毛毛虫似的拱到顾未州颈边,软软地靠过去,“谢谢你。” 顾未州笑了起来,少见的很爽朗,“怎么谢?” 洛星猫也不害臊,毛茸茸的脸上贼眉鼠眼的,就拿自己粉粉的小嘴巴往人唇上贴。 “猫猫大侠决定赏你几个亲亲。” 顾未州伸手捏住猫嘴,窗外一点淡淡的月色与烟火落在他侧脸上,轮廓俊美而安静地口吐冷言:“人形可以,猫就算了。” 切!你个不懂欣赏小猫可爱的混蛋男人! 金渐层一个眼刀飞过去斜他,斜着斜着,又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个,咱们什么时候那个啊。” 顾未州戴上护目的阅读眼镜,拿起平板处理公务,像是不在意问:“什么那个?” “哎呀!”小猫大喊一声,又小小哼唧:“就那个嘛。” 眼见男人一副正经模样地浏览着文件,洛星有点害臊,软着嗓子拐弯抹角地说:“我都十九岁啦……咱们什么时候再上课啊……” 顾未州挑着眉,眼里满是戏谑,“前天不是才教过吗?” “你都说那是前天了……”洛星哼哼唧唧:“一直都是模拟,什么时候考试啊?” 顾未州这外表光风霁月的狗东西,教学的时候也纯属败类,可真的要考试了,倒是一副清高模样。 他这时刚洗漱完,刘海很松散,抄上去大部分后也有几缕落在额头上,与他高挺鼻梁上的半框金属眼镜在一起,有些很雅致又很斯文的感觉。 黛紫色的眼睛微微垂下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洛星,看得小猫忍不住抓抓耳朵挠挠脸颊,恨不得把尾巴抱过来一根根数毛。 然后男人开口:“你太小了。” 哪里小了! 洛星尾巴炸成了鸡毛掸子,当即反驳,“哪里小了!虽然没你大但绝对不小好吗!” “……”顾未州捏了捏鼻梁,“我是说你的年龄。” 哦,这还差不多。 小猫毛茸茸的胸膛一挺,“十九也不小啊!” “你还没有上大学,没有去过很多地方,你的见识面还很窄,认知也不健全。” 男人每说一个字小猫的胸膛就瘪下去几分,洛星耳朵耷拉着成了垂耳兔,听他继续说:“最重要的,你还没有遇见过很多人。” 洛星一愣,反应过来后眼睛一瞪,“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以后会遇见别人,然后就变心?” 他气得从被窝里弹起来,踩在顾未州胸口上,“你以为我是段正淳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花心大萝卜?” “当然不是。” “那你什么意思!”洛星爪子都冒出来了。 顾未州捏了捏小猫的肉垫,声音低下去说:“我只是希望,你的选择,是见过更多世界之后的选择。” 不是被他保护起来、被他包围着、被他引导着的选择。 “世界很大,有趣的人与事也不少。等你看得够多,再回来告诉我,你的选择是不是还一样。” 空气安静了几秒。 洛星两只爪子踩在人脸上,突然问:“那你呢。”他看着身下俊美无匹的面容,小声说:“你已经看过这个世界了吧,那你呢。” 顾未州缓缓笑了,握住小猫的爪子轻轻吻了一下,“你永远是我唯一的选择。” 这个男人的确有着令人惊艳的样貌,眼尾微微上挑,纤长的睫毛眨动时,会令洛星想起前些天在vall de gallinera看樱桃花海时遇见的蝴蝶。 不同于小猫上蹿下跳累个半死都没有扑到那只翻飞的斑斓蝴蝶,这只漂亮的黑色蝴蝶就停在这里,洛星只要伸手就能碰触到。 “那我也是啊。”洛星嘟囔着去拽顾未州过于华丽的睫毛,“哪怕我七老八十了,走遍全世界了,把世界上几十亿的人都看过了,我也只喜欢你啊。” 这话听着没什么说服力,毕竟洛星还没有经历过。 但小猫挺起胸膛,很自信说:“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嫌弃你的。” 咪才不是段正淳那种花心大萝卜,猫不正淳是专一的绝世好猫。 顾未州被他信誓旦旦又臭屁的表情愉悦到,屈指敲了一下猫脑,“好。” “可恶啊!又敲又敲,总敲会变笨的!我正要高考你是不是故意的!” 时近深夜,最后一朵烟花绚烂,如金色的太阳碎片开满整片天空。 洛星在顾未州牌猫抓板上狠狠踩了几下奶,这才两眼一闭,打着呼噜睡了过去。 三月的瓦伦西亚夜晚海风还凉,顾未州掖紧被角,等到小猫彻底睡熟才走到阳台,给国内拨去电话:“情况怎么样了?” “已将蒋素素转移到安全位置,洛叶那边也已咬钩。” 猩红的烟头在夜色中亮起一点,照出顾未州白如雪的脸。 “紧要关头仔细一些,周逐英那里也多派些人保护着。” “知道了,您放心。” 电话静了,顾未州上下嘴唇抿紧,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缓缓露出一个笑来。 第95章 回到家了金渐层 洛星在外玩了一个多月,回到紫荆市时正值春分。 天光明净,各色的风铃木开得热烈,空气里气味丰富,一出机场,洛星就忍不住深深嗅了几口。 顾未州将行李箱交给司机,掌心撑在洛星的脖后捏了一下,“跟只猫似的。” 洛星不解地歪头看他,顾未州笑容更显,唇角处的弧度像勾了一汪蜜糖,“也对,你本来就是小猫。” 可恶的男人,你不要以为你笑得好看我就不会揍你! 洛星耳根发热,气势汹汹地往前一凑,手肘毫不客气地往男人腰侧一顶。 顾未州身形很稳,只是略微往后一仰,扣住他的手拉在掌心里,“过个十来天带你去京都赏樱,后面就会忙上一些,你也要高考。等到七八月的暑假,我们再去肯尼亚看动物迁徙。” 洛星前一秒还很凶狠,这会儿却顺势往前一贴,抱住男人劲瘦的腰身黏了上去,眼睛亮晶晶地“嘿嘿”了一声。 蒋牧臣看得牙根发酸,没忍住倒抽一口气,“嘶——” 顾未州淡淡扫了他一眼。 蒋牧臣立刻收声,若无其事地抬头望天。 洛星后知后觉的有点害臊,猫着腰一溜烟地钻进车里,当着外人的面离得远远坐着。 顾未州无所顾忌,抬起手理所当然地摸了把他的脸,趁人还没炸毛就收回手,接过蒋牧臣手上的资料看了起来。 他很忙,字面意思乃至客观事实上的忙。洛星每天玩累了回酒店变回猫形往床上一瘫,尾巴一卷就能睡得天昏地暗,他却还得处理公务。也得亏他精力非人,连轴转了这么多天,眼底都不见倦色。 洛星扭过脑袋,看看他,心里忽然有点软。 自己也得努力! 洛星心里猫猫打气,掏出复习资料也看了起来。 机场到梧港距离不近,等洛星刷完一套试卷抬起头时,才发现手机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信息。 周猪英:晚上来白嘉乐的餐厅吃饭。 周弘礼爷爷:阿星啊,你到哪了? 盖比:星星你们下飞机了吗?我给你煮了糖水。 洛星一一认真回了消息,末尾最后看见了王宇的信息。 王宇:小星,下周有个慈善活动,流程明细我发你邮箱了。 洛星和顾未州的旅行途中有专业的摄影团队加入,为他记录了不少的宣传照与vlog素材。 镜头里是他在雪坡上跌跌撞撞又爬起的倔强,是烟火下熠熠生辉的笑容,是地中海的风里被吹乱的发丝。 他人虽不在国内,但热度却没有断过,因此不少商业合作都对这个没有代表作品的新人抛出了橄榄枝。 顾未州不缺钱,说白了也不指望洛星能赚钱,当初之所以让洛星进娱乐业,为了抢洛叶资源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想让洛星去体检这条道路——如果当初没有被掉包,他可能从小就会走的道路。 不考虑钱那就要考虑名,周逐英精挑细选了一些合适的活动发给王宇,也便有了这一条信息。 星星猫:好的谢谢,我待会就看。 顾未州将手中的文件合上,慢条斯理地放到一旁,抬起眼问:“在和谁聊天?” 洛星玩顾未州的手机大摇大摆,自己的手机递出去时也同样坦荡,“王宇说下周有个流浪动物慈善医院的活动,这个是极星旗下的吗?” 顾未州垂眼扫过对话页面,“嗯,从今年开始,极星的宠物慈善板块会改为自营,不再让合作方贴牌。” 洛星听到这里有些兴奋,转念一想又抿住了嘴。 顾未州看出他的心思,轻捋了下少年柔软的发丝,语气平稳:“医院的收支能够维持成本,也能为社会创造不少就业岗位,就当为你积福了。” 这个男人长得一副薄情冷淡的模样,也不从标榜善意,只是把能做的事情做了。 洛星指头挠了挠男人的掌心,小声问了以前就问过的:“你怎么这么好啊。” 顾未州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眼尾微微弯起,连带着薄唇都勾出一点极浅的笑意。他合拢指节,把洛星的手指包进掌心里,“那你要记得我的好。” 说完他停了一瞬,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长大了记得回报我。” “长大了”这三个字,带着点意味深长。 洛星耳根一热,下意识想抽手,却被握得更紧。 男人的掌心温热,指腹在他指节上轻轻压了一下,“听见没有?” 洛星恶狠狠的,“听见了!” 狗东西,就知道嘴上花花,有本事不上课直接考试啊! 顾未州这才满意,“你觉得王宇怎么样?” 洛星拿回手机,一边打字一边回:“挺好的啊,他工作还挺负责的,人也没什么大毛病。” 顾未州颔首,说着话间,他们到家了。 盖比接到信息早早就守在门口,本来不算修长的脖颈这下拉得老长。 “咪嗷嗷!” 车子刚停稳,一只金白色的小猫就蹿了出来,撒开四条小短腿爬树一般往女佣身上蹭蹭就上,“我饿了!” 盖比满脸欣喜不加掩饰,抱着他就往屋里走,“饿坏了吧,怎么感觉还瘦了?我给你煮了糖水赶紧喝一点。” 语言不通却能答到一起,不得不说她是真的了解洛星的吃货本质。 顾未州拎着散落的衣物落在后头,看见小猫从车上轻巧跃下没有从前畏高的迟疑时,唇角极轻地牵起了一点弧度。 洛星喝了一肚子糖水,挺着圆滚滚又毛茸茸的肚皮,拉着小推车发放礼物。 发完盖比的发周弘礼的,发完哈士奇的又去后山发了一通,一圈下来肚子瘪了,正好变成人,再去白嘉乐的餐厅里吃一遭。 “我现在很会滑了,都会犁式刹车了。”他和周逐英得瑟。 周逐英翻了个巨白的白眼,“瞧你那点出息,这也能讲出口?哥做单板三翻一千八的时候你还在雪里蛄蛹呢。” 洛星哪里肯服气,两个人一黑一白,你一手我一脚地就比划上了。 白嘉乐笑着摇了摇头,问洛星家的大人:“下月初的行程你们能赶得上吗?” 顾未州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未动,“到时麻烦你了。” “这算什么麻烦。”白嘉乐说:“我父亲早就说了要好好招待你,这次可算是等到机会了。” 顾未州略微颔首,“洛星的身份你说了?” 同性恋在如今早已不再是禁忌,但白嘉乐的父家异常传统,顾未州不想让洛星遭受不必要的委屈。 “这个你放心,我早就打过招呼了。”白嘉乐语气轻松:“你也知道我家那边的规矩,对合作对象一向礼数周全,我爸知道你的性取向后脸色都没变呢。” 顾未州淡淡瞥了他一眼,“那你呢?” 白嘉乐顿了一下,半晌叹了口气,“慢慢来吧,都这么大了,总不能真让我切腹吧。” “切腹?什么腹?”周逐英被拽着小卷毛还能喊:“白嘉乐我要吃牛肚!辣的辣的,给我辣死这龟儿子!” 洛星被捏着腮帮,含糊也跟着喊:“顾未州我也要吃……” 回到紫荆市的当天,洛星就因吃得太撑,只能变猫蜷着肚子在床上直哼哼。 顾未州坐在床边看他,语气不咸不淡:“又不是当饭桶,做什么要和周逐英比饭量?” 小猫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道:“他太得瑟了嘛……” 胃里涨得难受,他不自觉地弓起身子,前爪抱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想要揉搓。 顾未州叹了口气,把猫从被窝里捞出来,掌心覆在他的腹部,慢慢按揉。 洛星被揉了一会,舒服了,爽得圆眼直眯,四只脚都竖了起来,开出了黑乎乎的爪爪花。 “力气再大一点。”小猫皇帝指挥道。 于是仆人又使了点力气,直把洛星揉得摩托车启动,呼噜声震天。 顾未州听着,眼里有些趣味,这时倒觉得猫这种生物也挺可爱了。 一舒服了就打呼噜,一开心了就踩奶,直白简单,一看就懂。 洛星简直就是小猫本猫。 “洛星。”顾未州淡淡开口:“我要和你说件事情。” 小猫摩托不停,“昂,啥啊?” “蒋素素准备自首,在此之前她想要见你一面。” 洛星愣了一下,呼噜声这下停了,“自首是指什么……” 顾未州动作没停,只是轻了一些,一下一下顺着毛,“十二年前她替洛叶做了伪证。” 不管是在哪个国家哪个地区,作伪证以帮助凶手逃避刑事追诉的行为都是很严重的刑事犯罪。在紫荆市,最高可判处十年的有期徒刑。 蒋素素当初替洛叶作伪证,或许是出于利益权衡下的选择。可在此之后的事情,就再也不是她能选择的了。 伪证之后是贿赂,贿赂之后是清扫,一环扣着一环,哪怕她后来有过一瞬的动摇,也已退无可退。 直到被贿赂者的落败。 说到底,她舍不得光鲜亮丽,也舍不得死,无论什么选择都是出于自我考虑。 “我不想让你见她。”顾未州长睫低垂,眸底的冷沉却无法遮掩,“但也不想瞒你。” 洛星四只脚蜷缩在身前,忽而再度开花,引擎也跟着启动起来。他一个翻身,踩着男人的大腿夸道:“你做得很好!” 他仰着脸,眼里只能倒映出顾未州的身影,“你选择了征求我的意见,这让我非常开心!” “真的吗?”顾未州好听的声音有些低,听着莫名就怪可怜的。 洛星心疼地抱着他的手腕,“真的,我不会因为她难过,但因为你好开心。” 那就好。 那顾未州的目的就达到了。 第96章 他不会的顾未州 洛星到底还是去见了蒋素素。 她看起来不太美妙。 坐在轮椅上,原本浓密靓丽的长发被烧毁大半,只剩下参差不齐到耳后的长度,右侧下颌一路延伸到脖颈的皮肤经过植皮手术还未完全恢复,算不上狰狞,却也有些恐怖。 “疼吗?”洛星脱口而出。 蒋素素眼眶一红,唇角几番颤动后说:“还好。”她曾经那样明媚张扬,如今却连眼睛都有些不敢抬地自嘲问:“是不是很丑?” 洛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几秒,又缓缓看向她的眼睛,没有讥讽嫌弃,也没有安慰,只是很直白说:“是不怎么好看。” 他微微偏了下头,语气里夹着小小的叹息:“发生了什么事?” “洛叶放了火,他想烧死我。” 她讲话的神色中难掩恨意,洛星看见了,那一瞬间他有些迷茫。 “为什么?”他无法理解问:“你们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他曾无数次地在角落里小心张望,看洛叶抱着她的臂弯,看她嗔怪地点着他的额头。 羡慕到心里酸涩,羡慕到眼中落寞。 “各取所需,”蒋素素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不过演戏罢了。” 洛星不知该说什么:“那你们演技都挺好的。” 蒋素素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挽头发,指尖在空荡荡的耳侧僵了一瞬,才蜷起手指,嗤了一声道:“都是报应,洛家现在连老宅都没有了。” 洛星对此倒不痛快,甚至有些恍然,虽然是一楼,虽然只是一间小小的客房,但它的确为自己提供了好几年的安身之所。 如果忽略掉那些来自情感上的霸凌,只是单纯地从吃穿用度上而言,他在洛家的生活比起福利院其实好上太多。 蒋素素察觉到了他的静默,不免自哂地想,这个孩子到底是随了谁? 她问:“你真的一点都不恨吗?” 洛星微微愣住,摇了摇头说:“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圣人。我只是觉得,或许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吧。” 蒋素素的眉目间闪出讥讽,“难处,包括洛叶?” 洛星不置可否,只是说:“我觉得你们都有难处,那是因为我人好,不代表我能理解和原谅你们,更不代表你们就是好人。” 他是这样的。 年岁不大,却有着看穿世事的通透。 蒋素素看着他,眼里有些发酸,“我决定自首。” “顾未州和我说了。”洛星问:“所以你想见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能有什么事情呢? 蒋素素想要说抱歉,可这声对不起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她略微哽咽了一下,“你要好好读书,要自己工作赚钱养活自己……” 洛星已经分不清她的眼泪是真是假,就事论事说:“我会的。” “顾未州不是什么好性格,你不能就这样跟着他生活……” 洛星蹙眉道:“顾未州很好。” “我知道你觉得他现在对你很好,但这份好能持续多久?”蒋素素低身从轮椅边的小包中取出一个存折,劝说道:“这些钱你拿着,买个小房子自己住,不要依靠他,好不好?” 洛星摇了摇头,直白拒绝,“不用了。” 蒋素素的语气陡然急了起来:“你还小,你根本不懂这些上位者是什么样的人!顾未州其人睚眦必报掌控欲极强,你还年轻是好看,可哪一天他要是腻了呢?” 洛星笃定道:“他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蒋素素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拔高了一截:“你有什么资本去说这种话?” 她盯着他,眼里是压抑不住的焦躁,“财富,权势,地位,有哪一样是你能比得过的?他现在愿意给你宠爱,那是因为他愿意!可那是他的,不是你的!等到哪天他变心了收回去了,你有一丁点的办法吗?” 洛星没有被她吓到,只是问:“你到底是在说我,还是在说你自己?” 蒋素素一怔。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洛星抬眼看她,目光清清楚楚的,“但我知道他等了我十二年。” “我的父母忘记了我或者说从未注意过我,但他记得我。 “整整十二年,他带着一腔憎恨,等待着与我相遇。” 在紫荆花大里的那场演讲,顾未州说等到下一次相见就会和喜欢的人表白。 他用自己的恨,自己的爱,自己的生命,来做洛星这个人的墓志铭。 “顾未州不是洛正华,我也不是你。” 洛星握着蒋素素的手,将存折推了回去,“你又没杀人,只是几年刑罚迟早会出来的。自己留着吧。” 蒋素素指尖攥着自己仅剩下的一点东西,神情徒然狼狈。 洛星站起身,转身欲走时听见她喊:“洛星……” 他停下脚步,却未回头。 “你那时候,疼不疼?” 洛星说:“已经不疼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顾未州倚在墙边。 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夹着烟。袖口微微挽起,烟雾在指间升起,沿着他轮廓干净的下颌线散开。 听见动静,他缓缓抬眼,将耳廓上别着的东西取下,随意地收进口袋里,“说完了?” 洛星“嗯”了一声,下一秒人就贴了过去,手很自然地往男人的大衣口里一摸,捏出东西疑惑问:“这是啥?” 顾未州说:“耳机,在开会。” 洛星瞅了瞅没瞅出来有啥不对,塞回他口袋里,不开心问:“你怎么又抽烟啊?” 顾未州指间的烟还燃着,怕烫到人,一只手往上抬了抬,另一只手落在洛星腰侧,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心烦。” “你烦啥?”洛星嘟囔着抬起脸。 “看不见你就烦。” 洛星的耳尖一瞬间就红了,“你瞎说什么呀!我这才进去几分钟?” 顾未州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落下来,睫毛长到能打出倒影。 你瞅你那黏人精的样子! 洛星心里小猫翻滚,脸上虎着说:“烦也不许抽!得肺癌怎么办?” 顾未州“嗯”了一声,“那我灭掉。” “等下!”洛星又喊停,模样有点好奇,“你让我抽一口。” “不许。”顾未州想也不想。 “凭啥?!”洛星立马吊眼睛瞪他。 “对身体不好。” 你也知道啊!洛星气急败坏地去拧他腰侧的软肉,“拿下来!我要抽一口尝尝!” 顾未州低头看他,眼尾轻挑,慢条斯理地吐出两个字:“不给。” 洛星被他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气得更狠,整个人往前一撞,“咚”的一声,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人下巴上。 顾未州被撞得偏了偏头,喉结动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是只会这一招?” 洛星顶着通红的脑门恶狠狠,“那又咋了?好用不就行了!” 顾未州掌心扣着少年的后颈,声有些哑,“你真要抽?” “废话!我都说——” 话没说完,男人垂下头,含着一口烟渡了过来。 烟草的气息在唇齿间散开,带着一点微苦的热度,被渡进了洛星的呼吸里。 他下意识想退,却被那只扣在后颈的手稳稳按住。 烟雾混着男人身上的冷香,在两人之间缠绕,洛星猛地咳了一声,脸烧得厉害,“你……!” 顾未州抽出舌尖,眸色有些暗,“还要抽吗?” 洛星心口乱跳,他猛地抬手,用手背狠狠蹭了一下嘴唇,两只眼睛又凶又亮的,“再来一口!” 顾未州闷闷笑了一声,却没再碰烟,唇直接压了上来。 没有烟草再做借口,他的唇贴上来时几乎不留空隙,角度偏低,迫得洛星微微仰头。 蒋素素被推出门时,烟雾早已散尽,只剩下两人纠缠的呼吸。 洛星腿脚发软被顾未州摁在胸前,蒋素素对上了男人的眼睛。 他的眼神中没有情绪,如一潭深水平静,却令蒋素素握着手包的指尖不自觉收紧,背脊也泛起了一层寒意。 直到少年的抱怨声起:“快点把烟灭了!” 顾未州弯起眼睛,深水泛起涟漪,“好。” 那是蒋素素此生最后一次看见他们。 第二天清晨,一则新闻迅速冲上热搜。 某知名女星主动投案自首,警方通报其涉嫌作伪证,行贿及妨碍司法调查,现已配合接受审讯。 不到一个小时,舆论彻底引爆。 社交平台每刷新一次便多出数万条评论,旧闻被翻出,陈年采访被剪辑,曾经被压下去的案件重新浮出水面。 【我的天,我记得这个新闻!当时说是高考压力太大所以跳楼自杀了。】 【简直搞笑,死者可是考了全市第三的!】 【所以凶手是谁?】 警方在第一时间出动,却未能抓到嫌疑人。 洛叶失踪了。 洛星看着通缉令,没想到正义曾经迟迟不来,却又来得如此之快。 这一切和权力似乎都脱不了干系,他有心唏嘘。 “小星,我们该走了。”王宇朝他招手。 洛星还在回顾未州的消息,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弯腰坐进车里。 王宇拧开瓶盖,递了瓶水给他,“今天拍这么久也累了吧,歇一会。” “谢谢。”洛星接过水,抬眼看见对方的脸色,不禁问:“怎么黑眼圈还这么重,让你休息一会你没睡着吗?” 王宇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洛星想到今天的宣传广告拍完了,也没其他事,就说:“要不你待会就别回公司了,我给你放假,你直接回去休息吧。” 王宇看着他,忽而开口说:“小星,你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洛星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下一秒,一只手猛地从身后伸了过来。 口鼻被布捂住,洛星的视线边缘迅速发黑,耳边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对不起。” 第97章 被绑架了金渐层 洛星醒来时,大脑有些昏沉。 意识一层一层往上浮,耳边先是嗡鸣,随后才分辨出了声音。 风声带着潮湿咸腥味道,船只鸣笛拉得很长。 “你醒了。”有些熟悉的人声。 洛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看见了王宇。他个头不高,仓库半明半暗的光影遮住了他真实的眼神。 “别乱动。”王宇轻声说:“绳子磨破皮会很疼。” 洛星下意识挣了下手,发现自己手脚都被绑着。他喉咙有些干,轻轻吸了口气问:“你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王宇怔了一下,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神情像是被什么轻轻拨动了。 门口有脚步声传来,他脸色一冷,声音一沉:“老实点,等钱收到了你或许还有条活路。” “哈——”笑声突兀地从门口插进来,带着明显的讥讽:“钱能收到吗?” 洛叶施施然走近,弯腰捏起洛星的下巴问:“你说顾未州会为你这个冒牌货出多少钱?” 洛星被迫仰着头,脸上倒没什么怕的样子,“你这个人真奇怪。” 洛叶盯着他的眼睛问:“什么意思?” “你都说我是冒牌货了,他又怎么会出钱?”洛星的唇角轻轻动了一下,“你矛不矛盾?” 空气骤然安静了一瞬,洛星不怕死般又问:“你这是要跑吗?能跑得掉吗?” 或许是前路安排都已妥当,洛叶这时还挺游刃有余,拖了把椅子坐过来,跷着腿饶有兴致回:“为什么跑不掉?你以为这个世界上有本事的只有顾未州一个?” 洛星一脸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好奇问:“是电视上演的那种偷渡吗?可以告诉我是怎么操作的吗?” 洛叶看着他,看着这张脸在昏暗的仓库里都那么干净而清朗,眉眼里没有丝毫恐惧,令人十分不爽。 “你到底是天真还是无脑,这可是绑架,我随时可以撕票。”洛叶勾起唇角,“你应该感到恐惧才对。” 洛星歪了下脑袋,“不知道,或许是你挺小丑的,让我感觉不到害怕。” “喂!”王宇大声呵斥:“小兔崽子嘴巴放干净点,你怎么和叶哥说话的?” “嗳~”洛叶笑着抬了下手制止,“他也就只能嘴上囔囔了。”他好笑地看向少年,“顾未州费了那么大劲把我身边的人调去伺候你来气我,结果怎么样?我一个电话,他就倒戈了。” 洛星“哦”了一声:“那你还怪厉害的。” 明明他的语气里没有什么阴阳怪气,可洛叶就是觉得窝火得慌。 “你的助理出卖你的行踪,你一点都不生气?” “生气啊。” 洛叶瞪着他,迟迟等不到后话,“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生气了,就没了?” 洛星这时要是猫形,白眼都能翻上天了,“那我能咋办?我手脚都被绑着我还能咋办?” “你他妈的嘴巴也没被绑吧!你骂都不骂一句的?” “我素质高啊。”洛星理直气壮的。 洛叶简直就像一拳砸进了棉花里,心里那股恼意愈发憋屈。 “行,我倒要看看你待会还能不能再这么素质高的起来。” 王宇立马接话:“叶哥,下面做什么?” 洛叶好整以暇地抬了下头,声音平淡:“吊起来。” 随着他一声令下,周围的人动作利落。 洛星被两条粗绳从手腕挂起,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脚尖离地不远,身体微微晃动。 王宇架着设备,似乎在调整拍摄角度。 洛叶下意识地避让着镜头,往阴暗处退了几步,这才转向少年问:“你觉得我该要多少钱?” 这姿势不轻松,洛星的脸微微发白。他一边想着脱身的方法,一边应付道:“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干过绑架。” “你要是正牌货,或许能值一个亿。”洛叶嗤笑道:“可惜你是个冒牌的。” 洛星观察着周围的人群和路线,计划着自己变猫逃跑的可能性,随口搭理他:“那你觉得我值多少?” 洛叶竟被问住似的,滞了几秒钟。 “你觉得我值一个亿。”洛星说。 “凭你也配?”洛叶立马冷嗤,他阴沉注视着这个少年,看着他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面容,“你真的没整过容?” 他捏着洛星的脸仔细观摩,试图找寻刀口的痕迹。 洛星被攥着下颌,口齿有些不清说:“不好意思啊,我天生就长这么帅。” 洛叶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折叠刀,拍了拍洛星的脸,“勒索录像,不见点血怎么行。” 冰冷的刀尖抵在皮肤上,洛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知道怕了?”洛叶笑了,“天生的又怎么样?我倒要看看划个十几刀后你还能不能帅得起来。” 这是什么心理变态!洛星额头沁出薄汗,心跳像擂鼓般急促起来。 洛叶却满意了,一手捏着洛星的下巴,一手持着刀,刀尖从少年的眼角移到脸侧,计划着第一刀从哪里下去比较好。 比起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身份,洛星觉得还是自己的脸比较重要,他瞪大眼睛,血液上涌着就要变回猫形,却突听一声:“录好没有?” 一个瘦猴一般的人走了进来,满脸不耐烦道:“给我让开,赶紧录好了发过去,我们半个小时后就要走!” 洛星一怔,整个人僵在空中晃了几下。 洛叶握着刀转身,冷声道:“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指挥我了?” “怎么,你还当你是什么大明星啊?你的金主都进去了,要不是我重信誉答应他最后帮你一把,你觉得你还能站在这里?” 这人又黑又瘦,典型的东南亚长相,一指王宇骂道:“你行不行?不行换我的人来!”又拍了拍洛星的脸,“小东西,知道你要说什么吗,给我哭,让对面打钱!你哭得好我能不动你,哭得不好,”他冷笑一声,捏起少年的小指道:“我最擅长剁人手了。” 王宇明显畏惧地看了洛叶一眼,洛叶抿着嘴点了下头,他便拿起设备。 瘦猴骂道:“换手机凑近一点拍,拍完直接就发过去,你用相机拍你妈个鸡拔毛啊?哪有那么多时间让你们浪费?” 王宇像是无法,战战兢兢地换了手机,镜头对准这边。 瘦猴暴躁地骂了一连串,说洛叶耽误时间,怒斥道:“还不赶紧开始!” 洛星的心怦怦跳,忽然把脸一横,“洛叶,你认罪吧,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洛叶还没说话,瘦猴那边似乎被激怒了,闪身过去几拳砸在洛星身上,“我说了,你要是不会哭,那我来让你哭!” 洛星似乎疼了,脸色煞白道:“我只是个冒牌货,顾未州根本不会花钱赎我的,我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瘦猴望向洛叶,“他在说什么?冒牌货是什么意思?不是你说的这个人能换几个亿的赎金吗?” 洛叶很烦,一股说不上来的焦躁堵在心里,顾不上躲避镜头开口道:“要一千万试试吧。” “放你妈的臭屁!”瘦猴的人跟着骂道:“一千万顶个鸟用?要不是你说有几个亿的赎金我们根本不会费这个事情来绑人!” 洛星喊:“一千万都没有啊,我不是顾未州的爱人,我是个冒牌货,我根本就不值钱!” 眼见这些恶徒面露凶光,洛叶呵斥道:“你给我闭嘴!” “等等!”瘦猴声音比洛叶还大。他像是看出来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枪,咔哒一声上膛对准洛叶,“你敢耍老子?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顾未州的小心肝?” 洛叶这时额头也冒汗,莫名其妙不想承认他是洛星。 洛星大喊大叫:“顾未州的爱人早就死了!我是个冒牌货,被顾未州找来报复洛叶的!洛叶现在身败名裂我也失去作用了,他根本就不会给你们赎金的!” “他说的是真的?” “不是!”洛叶又立马反驳。 远处似乎有警笛声传来,他有些慌了,“我们先上船吧,把人带到公海再……” “你做梦,我告诉你,今天我要是看不到这一个亿的赎金,你就没有船可以上!” 警笛声好像愈来愈近,洛叶心神不宁吼道:“他换不到一个亿的,把他杀了我们赶紧走!” 洛星却又开始喊:“别杀我!别杀我!我是顾未州的爱人,我值钱的!你们问顾未州要,要一个亿十个亿他都会给你们的,你们一定要等一等!”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你凭什么值一个亿?” “我就值!我就值!我就是洛星,你们要百亿顾未州都会给的!” “洛星早就死了,你个冒牌货给我闭嘴!” “洛星是顾未州的小情,不就是这个人吗?” “这个人不就叫洛星吗?他还活着,根本没有死。” “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四起,洛叶的大脑嗡嗡作响,根本分不清到底是谁在说话谁在质问,他只想赶紧走,只想赶紧逃,猛地捂住耳朵大声喊道:“因为是我亲手杀了他!” “你杀了洛星?”瘦猴冷然问:“那这个人是谁?” “都说了这是个冒牌货,是顾未州为了报复我找来的!”洛叶喘着粗气道:“所以能走了吗?!赎金肯定要不到,赶紧走了我自己贴钱给你们!” 世界骤然安静了,只留下洛叶粗重的喘息声。他满头大汗,看着眼前的所有人,那股从刚刚开始就萦绕在心上的慌张感骤然消失了。 “王宇?……”他的语气都有些茫然,“你为什么要把镜头对着我?” 王宇缓缓说:“大家都听见了吗?他亲口承认了,是他杀了洛星。” 第98章 他的爱神回来了 顾未州要什么? 他要一个明明白白的公道。 让人死太简单,让人身败名裂也不难,他要洛叶曝光于镜头之下,他要他亲口承认自己犯下的罪行。 洛星的身边眼线遍布,一个小小助理的举动又怎么能瞒得过顾未州的眼睛。 他问洛星王宇这个人怎么样,小家伙觉得他不错,那顾未州也希望他不要辜负少年的信任。 所以在王宇坦白找上门时,顾未州将计就计。 哪怕有着周弘礼的权限,直播间开映后没多久也遭了官方封禁,但不要紧,当着上亿观众的面,那个十二年前被夺走生命的少年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正义。 洛叶如落水狗般浑身湿透,怔怔道:“这又是一个局……” 瘦猴赶忙把洛星放下来,替他揉着手腕说:“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受苦了。” 洛星当然认得他,所以看见时才会一愣。挨打都是错位的,捏手也是打信号,他机灵的配合了。 “没事,不疼。” 陈看着少年通红的手腕欲哭无泪,心里知道这没办法,但感觉还是会被问责,“你可要替我说点好话啊。” “放心吧,顾未州不会为难你的。”洛星拍拍陈的手,“这又不是你的错。” 呵!顾未州才是死定了! 刚下车的俊美男人莫名停住脚步,在其身后是接到报警通知后乌泱泱出动的刑警。 蒋牧臣收到搞定通知,招手示意他们的人率先进去,不解看向男人问:“老板?怎么了?” “……”顾未州面上云淡风轻,实则不然,感觉自己今晚可能进不了猫窝。 “里面都安排好了?” 陈嘉文说:“您放心,都按计划进行着。” 陈那群人的身份在国内干干净净,所用枪支器械也不过都是道具而已,但今天的这么一场局严格意义上来说算“钓鱼执法”,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顾未州不能让他们免于法律责任,可赔偿金那是管够的。 铁门被“砰”的一声踹开,原本空旷阴冷的仓库里骤然被人潮灌满。 打手们怒斥着场中唯一的异己:“不许动!” 前一刻,洛叶还以为这里尽是自己人,洛星是待宰的羔羊。直到此时他才看清,满场都是顾未州的人,等待被宰的是他自己。 “哈哈哈……”他竟开始癫狂大笑起来。 洛星被他吓得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男人护进了怀里。 洛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腹部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 洛星显然也想知道,抬着眼十分凶猛地瞪着人。 顾未州不屑搭理洛叶,可怀里的这个是得哄的,“当然是从接应你的人开始。” 洛星听得稀里糊涂,洛叶却怔住了,“所以都是假的吗?” 保护伞落败后,其曾经的心腹会见过洛叶,说对方顾念旧情替他安排好了退路,否则洛叶也不敢就那么一把火烧了老宅。 顾未州不语,嘴角是讥讽的弧度。 洛叶定定地看着两人,看顾未州将洛星牢牢护在怀里。 在接到引渡消息时,他还以为自己也有了一个全身心爱护自己的人。虽然那个人又老又丑还有恶心的性癖,但他在这种情况下还为自己铺好了后路,洛叶在那一瞬间是有些窃喜的。 可到头来都是假的,都是顾未州做的局。 凭什么?凭什么洛星就能拥有这一切? 他目眦尽裂,愤怒将他的鼻翼撑得极大,咬肌高高隆起,“我没有错!错的是你才对,该死的也是你才对!” 有的人到死都是执迷不悟,洛星靠在顾未州的怀里,看向洛叶的神情竟有一丝怜悯。 “你凭什么这么看我!”洛叶双眼赤红,被保镖摁住肩膀动弹不得狂吼道:“你只不过是个冒牌货,你凭什么这么看我!” “嘴上说我是冒牌货,可你下意识里做的举动却是在肯定这件事情。”洛星叹了一口气:“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洛叶嗬嗬喘着粗气,顾未州捏了捏少年的后颈,声色清冷开口:“他知晓你是谁,却不承认你是谁。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洛星偏过头,清澈的眼底带着疑惑,“是因为害怕鬼神一说?” “当然不是。”顾未州冷冷地牵扯嘴角,“这不是恐惧,是失败者可笑的自我防御。如果你是真的,那他这些年来处心积虑的替代、双手沾染的鲜血,都沦为了一场拙劣的笑话。” 顾未州语调平平,却扯开了洛叶自欺欺人的画皮,“他很嫉妒你,洛星。” 洛星眼底掠过一丝不能理解的困顿,洛叶大声呵斥道:“住口!你给我住口!” “你长得与生母很像,你的学习成绩很好,你的朋友不多却真心实意,你有在逆境中拼搏的勇气,你有忽略他人目光的本领。他嫉妒你都要嫉妒得疯掉了。” 顾未州多年来自虐般揣摩着仇人的心理,终于弄明白了,“他对你唯一能够拿出来骄傲的东西,就是那十三年的出生。可这也是他偷来的。” “不……不是这样的……”洛叶语气中是近乎绝望的嘶喊:“我没有偷,那和我没关系……不是我!” 顾未州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所以当他得知洛正华和蒋素素打算培养你进娱乐圈时,他唯一的优势也没有了,他害怕了。” 洛星张了张口,有些茫然又有些荒诞的无语,“我当时都拒绝他们了,我说我要上大学出来找个班上。” “是啊,所以他更嫉妒了。”顾未州慢条斯理道:“他仅有的,可以拿来炫耀的东西,却是你根本不屑一顾的。” 嫉妒,愤恨,于是他伸出了手,将造成自己悲惨一切的源头推下了楼。 这简直太荒谬了,洛星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顾未州握紧他冰凉的掌心,说:“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但好在,正义还是来了。” 人声开始喧哗:“怎么会有这么小丑的人?” “简直就是个可怜虫。” “坐牢去吧!” “不要让他判死刑,就让他在牢里看我们小星光鲜亮丽得过完一辈子!” 洛叶的大脑嗡嗡作响,他分不清这些声音到底是谁在说,只徒劳而疯癫地“哈哈”大笑着。 他推开保镖,躲过警察,沿着仓库的楼梯一路往上爬。 世界都在旋转,慢镜头一般缓慢拉长,他站在天台上,对着楼下的记者、群众,大声喊:“我没错!你们休想让我坐牢!顾未州你做梦!我的命掌握在我自己手里,我绝不会趁你的心意哈哈哈!” 他狞笑着,在人群的惊呼声中一跃而下。 可就在跳下的一瞬间,他看见那个容貌华美的男人捂住了少年的眼睛,抬起头笑了。 那笑容昳丽好看,却是索命的恶鬼。 他的生死真的掌握在自己手中吗?那么多的保镖和警卫,他怎么就能一一推开跑上天台的? 洛叶不知道,也没机会再细想了。 因为“扑通”一声,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了。 “顾未州……”洛星攥紧了男人胸前的衣襟,指尖感受到了一阵细密的颤动。他以为是自己在恐惧中发抖,可当他屏住呼吸去感知时,才惊觉这颤动源自于这个男人。 “我在。”顾未州捧起洛星的脸,嘴唇贴上他的细细摩挲,“我在。” 警笛声音大作,将男人喉咙里的悲鸣压得支离破碎,“洛星,我替你报仇了。” 他的少年的确回来了,却的的确确死过了。 四分五裂地摔在地上,顾未州甚至无法辨认那些到底是脂肪还是什么组织。 他要洛叶也摔得不成人形,却又恨这样的死法太过轻松。 他太恨,这满腔的恨意到死都不可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纾解? “你还在看心理医生吗?”白嘉乐捧着茶杯递给他。 顾未州接过后眼尾自然下垂,视线落在盏中的花朵上,“昨天是最后一次疏导。” 白嘉乐语气迟疑,“是能放下了?” 男人喉间溢出一抹带着气音的轻嗤,抿了口茶淡淡说:“是琳达要退休了。” “也对,她的年纪很大了,这几年也就……” 两人的交谈声很轻,随着山风散于枝叶婆娑之中。 四月的京都山花烂漫,纷纷花瓣如带着香味的雪般洋洋洒洒。草如浪涌,一只金白色的小猫猛地蹿出脑袋。 “周逐英!”他大喵着乱喊:“你是猪吗!你把小老鼠扔哪去了?” 周逐英蹲在草地里一顿摸索着也找不到那只该死的玩具老鼠,不用想就知道小猫骂得很脏。明明就是他弄丢的,他还不乐意了,倒打一耙朝洛星道:“找不到就找不到呗,你幼不幼稚啊,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玩的?” 他说罢就撩蹄子不干了,气得小猫追在他身后直咬脚脖子。 周逐英嗷嗷鬼叫着就跑,两条腿肯定没四条腿多,但胜在腿长跑得快。 洛星追得气喘吁吁一个翻身栽进草堆里,蹬着两条后腿大声呼喊:“周逐英你完蛋了,我要让顾未州扣你的钱!” 周逐英仗着不懂猫语,比格犬上身似的哈哈嘲笑着小猫的造型,倒是远处的男人听见了小猫的话露出微笑模样,似花明柳艳一样。 白嘉乐听见小猫气急败坏地咪咪直叫,也听见周逐英孩子气的大笑,不禁弯起嘴角,心情放松了些问:“那你准备怎么办?要不要尝试重新换个心理医生?我母亲认识一个非常出名的,我让她……” “不必了。”顾未州吹了吹杯口氤氲的热气,没有回答白嘉乐的问题,而是把话抛了回去:“佛法中有句话说世间不是以恨止恨,唯有以不恨止恨,你觉得呢?” 白嘉乐想了一下,“我觉得是在放屁。” 山坡上的小猫原来是虚晃一枪,用出糗的造型换来小黑脸蹲下身嘲笑,然后一个跃起对着人啪啪就是一套猫拳,直把人揍得跪地求饶。 猫猫大侠意气风发,不仅打了胜仗还找回了小老鼠,两眼亮晶晶又得瑟地望了过来。 顾未州锐利的双眼在笑起时微微眯着,“我也觉得。” 以恨不能止恨,顾未州认可,哪怕是对方的死亡也无法让他停歇片刻。 他要一直,永远的,憎恨下去。 恨不能止恨,不恨只会更恨。 但那又如何,他的爱来了。 他的爱神叼着小老鼠,朝他奔涌而来,然后往他身上一趟,抬起软软的脚爪蹬在他的掌心里。 他会在他满是恶意的胸膛里开满花,五颜六色地拥抱他,明媚地呼唤着他的名字说: “顾未州你看,今天的天气可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