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不了仙的我决定再闯娱乐圈》 第386章 会在等你 第386章 会在等你 陈默合上笔记本电脑,金属外壳在台灯下泛着冷白的光。他身体向后一靠,陷进柔软的办公椅里,目光直直地望向天花板上的白色石膏纹路,眼神放空,久久没有动弹。 他需要真实的军营,真实的训练场,真实的兵。 不是网上能搜到的那种,是能走进去、能看见、能感受的那种。 这样才能给最终的作品增色。 但这些玩意儿可不是有钱就能搞定的。 陈默叹了口气,关灯睡觉。 ... 过了几天,陈默才吃完早饭,放在一边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陈默拿起手机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 “陈默?我赵勇刚。” 陈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是那天在央视走廊里遇见的那个军人。 “赵政委?”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赵勇刚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什么政委,我还没到那级别,你叫我老赵就行。” “老赵同志,有事儿?” “上次跟你聊完,我一直惦记着。”赵勇刚的声音很稳, “昨天跟方正打了个电话,方正跟我说你正在弄剧本,我就想,得找你聊聊。你现在方便吗?” 陈默想到了自己还有个节目总导的身份呢,又看了一眼旁边拿着平板的苏婉晴。 苏婉晴头也不抬:“你忙去吧,这儿有我,有重要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陈默嗯了一声,然后对着电话说了个地址。 半小时后,赵勇刚出现在了一间咖啡厅里。 他今天没穿军装,一件深色夹克,但坐在那儿还是笔直的,跟周围瘫在沙发里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剧本写得怎么样了?”赵勇刚开门见山。 陈默想了想,决定不绕弯子:“写了一万多字的人物小传。正式的剧本还没动。” “人物小传?”赵勇刚挑了下眉,“什么意思?我对这些东西不太了解,能不能细说一下?” “就是把那些人先写活。”陈默说,“他们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心里惦记什么,写明白了,再让他们自己说话。” 赵勇刚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没太理解,不过你是专业的,而且听起来这路子很对。”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头皱了皱,显然不太习惯这个味道。放下杯子后,他看着陈默,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 “方正还跟我说,你跟他说想拍真实的军营,需要场景,需要人。” 陈默认真的点了点头。 “这玩意儿不好弄。”赵勇刚说,“部队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得有路子和手续。” 陈默没说话,等他继续。 赵勇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我还是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想拍这个?” 陈默愣了一下。 “不是问你怎么拍,是问为什么。”赵勇刚看着他, “你这年纪,刚做了央视的节目,路子走得顺风顺水。往电影走,往综艺走,哪个不比军旅题材轻松?为什么要挑这个?你是想挑战自己吗?” 陈默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了这几天在网上看到的画面。 那些站在哨位上的身影,那些退伍时手抖得厉害的老兵,那些几年没回家的年轻军官。 他想起那些站着的人和站不起来的人。 “可能是因为,”他开口,声音很慢,“有些东西和人,应该被记住,我不是在尝试,我有自信将它拍的很好。” 赵勇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老赵同志,我不认识多少当兵的。”陈默说,“但我见过一些,他们站在那儿,什么都不说,但你能感觉到,他们守着什么。”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想让更多人看见。” 赵勇刚听完,半天没吭声。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说不上来,但让人觉得真诚的笑。 “行。”他说,“我帮你想想办法。” 陈默愣了一下:“您有路子?” “哎,不能这么说,我是干嘛的你不知道吗,不过也确实认识几个人,”说到这儿,赵勇刚似乎觉得不妥,又补充了一下, “有个战友转业去了影视基地做军事顾问,专门对接部队题材的拍摄,还有个在基层当营长的,手底下有兵有装备,实打实的训练场景。回头我帮你问问。” 陈默点点头:“麻烦了。” “不麻烦。”赵勇刚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写,写出来让我看看。”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陈默,我选择相信你。”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赵勇刚走后,陈默坐在咖啡厅里,盯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不多时,陈默长呼了一口气。 话说,他现在也挺相信自己的。 ... 回到央视的工作岗位后,一切都回归了正轨。 《国家宝藏》第二期的制作工作全面铺开,陈默大多数时间都泡在后期机房里,紧盯着剪辑师一帧一帧地调整画面转场,逐字逐句地打磨讲述文物故事的小动画,力求每一个细节都做到完美。 苏婉晴则在一旁忙得脚不沾地,手里的平板始终亮着,一边对接全国各大博物馆的负责人,协调文物出借与专家访谈事宜,一边及时回复台里领导方正的各项工作指示,行事雷厉风行,效率高得惊人。 沈熹微偶尔也会过来帮忙,想替苏婉晴分担一些压力,可苏婉晴的工作节奏太快,处理事务的能力也远非常人可比,她最后也只能帮着端茶倒水、递递文件,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苏婉晴还笑着打趣她,说沈熹微终于懂事了,自己倍感欣慰。 沈熹微撇撇嘴,没说话,却也默默守在一旁,尽力搭把手。 一切都很正常,且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直到,一周后的下午。 陈默正在看一段关于青花瓷釉色的解说词,手机突然震了。 他瞥了一眼——赵勇刚。 “喂,老赵同志?” “陈默,有个事儿跟你说。”赵勇刚直奔主题,但声音听着有点不一样,带着点说不清的笑意,“你那个剧本的事儿,有回音了。” 陈默愣了一下,坐直了身子:“这么快吗,怎么说?” “上面同意了。”赵勇刚说,“军区那边批了,可以给你提供场景支持,训练场、营房、装备,只要不影响正常训练,都可以协调。具体怎么对接,回头有人联系你。” 陈默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原本以为这事儿得磨很久,托关系、走流程、层层审批,怎么也得几个月。没想到这么快就批下来了。 “老赵同志,”他开口,“这事儿你怎么谈下来的?” 赵勇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笑出了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本来还想着帮你多争取点功劳,可这件事,还真不是我谈下来的,我充其量就是帮你递了个话,把你的想法和需求上报了上去。结果上面一看你的名字,直接大手一挥,说不用多谈,直接批准。” 陈默彻底懵了,一头雾水:“不是,我在军方一个人都不认识,怎么会有这种待遇?” “你问我,我问谁去?”赵勇刚的语气里满是好奇,“我还想问问你呢,你小子到底藏着什么人脉?上面那位给我回话的时候,特意提了一句——‘那个陈默我之前在我战友家见过,我们对他印象不错’。” 陈默陷入了沉默,大脑飞速运转,把自己从小到大认识的人、所有的人脉关系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军方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啊。 家里的关系?陈汉生意做的大,但跟军队系统八竿子打不着。央视这边?方正倒是认识不少人,但也不至于一句话就把事儿办成。 “我真不认识。”他说,“我连‘上面’是谁都不知道。” 赵勇刚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是不能说,又似乎在等他自己想明白。 陈默想了半天,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很久以前,徐三还在的时候,有一次他帮徐三办了很重要的一件事——徐三的妹妹结婚,他去婚礼上唱了一首歌。 他去的时候没多想,就是想帮徐三完成那个执念。 婚礼上很多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唱完歌,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他就走了。 陈默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拎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话说,应该不可能吧? “赵哥,”他开口,“你能帮我问问,上面那位那位是不是去过红山啊?” 赵勇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陈默从这句话听出了赵勇刚真不清楚这件事 “就是……那位领导是不是去过红山市办过什么事啊?” 赵勇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我帮你问问。回头给你回话。” 挂了电话,陈默坐在原地,盯着手机发呆。 苏婉晴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过了大约半小时,赵勇刚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问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可思议,“还真去过,他老家东北的,具体哪个市我没细问,但确实是东北那片的,他还说你小子什么时候再拍个东北的综艺或者电影,他觉得你拍的挺好。” 陈默的脑子“嗡”了一下。 东北。 《出去走走》。 那节目里他讲过一些话,关于那片土地,关于那儿的人。后来节目播出的时候,好像反响还不错。 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我种下一颗种子,终于收获了果实? 话说这么一看,中戏校草还是有人脉的。 “陈默?”赵勇刚在电话那头叫他,“你想起来什么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把脑海中那个画面又拎出来看了看。 婚礼上那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但他们可能认识他。 不是认识他这个人,是听过他的名字。看过他的节目。知道他做过什么。 “老赵同志,”他说,“我说一件事,你可能觉得挺扯的。” “说。” “几年前,我参加过一场婚礼。新郎姓许,新娘是……是我认识的一个人的妹妹。我在婚礼上唱了一首歌,说了几句祝福的话。然后就走了,再也没联系过。” 赵勇刚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那场婚礼上,有很多当兵的。”陈默说,“可能是新郎的战友,可能是他的领导。我一个都不认识,但他们……可能记得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赵勇刚笑了一声, “你知道上面那位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的?” “他说,‘那小子,我见过。几年前我战友妹妹结婚,他来唱过一首歌。唱的挺好听,也挺真诚的,后来我看过他的节目,东北那期说得挺好,是懂我们那儿的人。’” 得,对上了。 “你运气不错。”赵勇刚说,“那位的侄女结婚,你跑去唱了首歌。现在你要拍当兵的故事,那位正好管这事儿。” 陈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徐三,想起那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阅兵式眼睛发亮的魂体,想起他说“不后悔”时那种平淡的语气。 他只是想帮徐三完成一个执念。 他没想到,那场婚礼上的一个人,会在几年后,成为他打开军营大门的钥匙。 人生的际遇,竟是如此奇妙。 “行了,话我就说到这。”赵勇刚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事儿办成了就行,稍后会有专人跟你对接拍摄事宜,你好好配合就行。记住,好好拍,拍出咱们军人的精气神,别给咱们丢人。” 赵勇刚特地在后面的“咱们”上面加重了声音。 “我知道,一定不会。”陈默郑重地承诺。 挂了电话,陈默依旧站在原地,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怔怔地发了好一会儿呆。 苏婉晴抬头看了陈默一眼,察觉到了什么,放下手里的平板,轻轻走到他身边,声音温柔: “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 陈默缓缓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份释然与坚定。 窗外,大楼灯火通明。 思绪运转间,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你做的每一件小事,都会在未来某个地方等着你。” 曾经的他,对这句话似懂非懂,只当是一句普通的心灵鸡汤。 而此刻,他好像真的明白了。 所有的真诚与善良,所有的初心与坚守,都不会被辜负。 那些你无意间付出的温暖,那些你不求回报的帮助,都会在岁月的长河里,悄悄沉淀,最终在你需要的时候,化作一束光,为你照亮前行的路。 第387章 在人嘴里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暖橙色。那些下班的人、放学的孩子、买菜回家的老人,在陈默眼前匆匆流过。 苏婉晴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看平板。 过了几秒,陈默转过身,走回工位坐下。 “婉晴。” “嗯?” “《国家宝藏》那边要辛苦你了。” “行,那你要干嘛?” “我约一下赵勇刚,请他吃个饭。” 苏婉晴拿出平板记下:“好,还有什么计划吗,还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帮忙的话,”陈默想了想,“那个影视基地的军事顾问,还有那个营长,等他们联系我的时候,你帮我记一下时间,我要亲自去见。” “好。” 陈默点点头,继续低头看桌上的资料。 苏婉晴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什么。 --- 三天后,陈默接到一个电话。 对方自称姓周,是某军区作训处的参谋,声音年轻干脆。 “陈导您好,上级指示我来对接您这边的拍摄需求,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可以先碰一下?” “随时都可以。” “那明天上午九点,会有人去接您,然后我们在军区大院门口碰头?”周参谋说。 “我带您进去看看场地,您有什么想法可以现场提。” “好。” 挂了电话,陈默坐在原地愣了两秒。 军区大院。 他从来没进去过。 听着跟小说一样。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陈默准时出现在军区大院门口。 门口站着哨兵,笔直,一动不动。陈默站在外面看着,忽然想起自己剧本里写过类似的一幕——新兵第一次站岗,紧张得手心出汗,但一动不敢动。 他现在倒是不紧张,就是有点好奇。 九点整,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从里面快步走出来。二十七八岁,肩章上的杠和星陈默看不太懂,但走路的姿态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训练过的。 “陈导你好。”年轻人伸出手,“我是周远。” 陈默握住他的手:“陈默。” “走吧,先带您看看训练场。”周远领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训练场分东西两区,东区常规训练,西区战术演练。您需要什么类型的场景,回头我们具体对接。” 陈默一边听一边看。 训练场比他想象的大。单杠上有磨损的痕迹,跑道上有被踩出的坑,靶场后面的土坡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 远处有人正在训练。口令声、脚步声、偶尔的喊声,混在一起,听不太清,但能感觉到那种整齐划一的节奏。 陈默停下脚步,远远看着那些身影。 他们穿着作训服,正在跑障碍。一个接一个,翻过高墙,跃过深坑,攀上云梯,落地,继续往前跑。动作干净利落。 “今年刚入伍的新兵。”周远在旁边说,“三个月了,快下连队了。” 陈默看着那些年轻的脸。有的晒得黝黑,有的还带着点稚气,但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都有东西。 他忽然想起自己剧本里写过的一段话。 “当兵的人,眼睛里都有一样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但你能看出来。” 他现在好像看懂了那么一点点。 周远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动,轻声问:“陈导?” 陈默回过神来,点点头:“走吧,继续看。” 他们又看了营房、食堂、学习室。周远一边走一边介绍,哪里是实景,哪里可以配合拍摄,哪里需要注意保密规定。陈默认真听着,偶尔问几个问题,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 走到宿舍楼的时候,楼道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兵,穿便装,个子不高,但站得笔直。他看着陈默,目光平静。 周远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敬了个礼:“首长。” 那人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然后径直走向陈默。 “陈默。” 陈默点点头:“首长好。” 那人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挺不错。”他说,“好好拍。” 说完,他转身走了。 周远在旁边看得一愣,等那人走远了,才小声问陈默:“陈导,您认识我们副参谋长?” 陈默摇了摇头。 不认识。 但他也没多想,这种场合,不认识也正常。 周远也没再追问,继续带着他看剩下的地方。 一圈转下来,已经是中午。陈默站在训练场边上,看着那些还在跑步的身影,脑子里慢慢有了些画面。 尘土飞扬的跑道。整齐的脚步声。喊破嗓子的口令。晒得发烫的单杠。 这些东西,坐在屋里想是想不出来的。 “周参谋,”他说,“回头能不能让我跟新兵聊聊?不拍,就是聊聊。” 周远想了想:“我帮你问问,问题不大。” 陈默点点头。 ... 回到陈家,苏婉晴和沈熹微正在说着什么,见他回来,沈熹微递过来一杯咖啡。 苏婉晴看了他一眼,“怎么样?” “还行。”陈默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比想象的大。” 苏婉晴点点头,没再问。 陈默走进书房坐下,打开电脑,把今天看到的东西一点一点记下来。 训练场的尺寸。障碍的高度。新兵跑步的节奏。那个副参谋长看他的眼神。 记着记着,他忽然停了一下。 那个副参谋长的眼神,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陈默想了想,没想出来。 算了,不重要。 他继续往下写。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远处大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 陈默写累了,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发呆。 周远说明天给他回话,看能不能安排跟新兵聊。 如果能聊,他想问他们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来当兵? 倒不是为了写进剧本,就是想知道。 真实的答案,和想象的那种,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第二天下午,周远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陈导,问过了。新兵连那边同意你过去聊聊,不过有个条件——不能影响正常训练,时间他们定。” 陈默握着手机,脑子里已经开始转:“没问题。他们什么时候方便?” “后天下午。三点到五点,那是自由活动时间。”周远顿了顿,“另外,我们参谋长听说你要来,说让你中午在食堂吃顿饭,尝尝咱们的伙食。” 陈默愣了一下:“参谋长?” “就是昨天你在宿舍楼门口碰见那位。”周远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他特意交代的。” 陈默想起那个穿便装的中年人,想起他说的那句“好好拍”。 “行,”他说,“替我谢谢参谋长。” 挂了电话,陈默发了会儿呆。 旁边苏婉晴头也不抬:“后天下午,我把时间空出来。” 陈默转头看她:“你也要去?” “你不是要跟新兵聊吗?”苏婉晴终于抬起头,“我帮你记东西。你一个人又聊又记,能记多少?不过你得帮我问问我能不能进去。” 陈默想了想,点头:“那行。” 苏婉晴低头继续看平板,补了一句:“我能去的话让熹微也过去吧。” “她去干什么?” “让她看看真实的兵长什么样,没准以后演戏用得上。”苏婉晴语气平淡,“而且三个人总比两个人方便点吧。” 陈默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也行,让她别乱说话。” 苏婉晴点点头,在平板上记了一笔。 --- 两天后,中午十一点半,接陈默的车停在军区大院门口。 沈熹微从后座探出头,看着门口笔直的哨兵,眼睛都亮了:“哇,这就是传说中的军区大院吗?” 苏婉晴从副驾驶下来,手里拿着平板和笔记本,看了一眼沈熹微:“记住陈默说的,别乱说话。” “知道知道,我就看看。”沈熹微乖巧地点头,但眼睛还在四处瞄。 周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他们下车,快步迎上来:“陈导,欢迎。参谋长在食堂等你们。” 他看了一眼苏婉晴和沈熹微,没多问,只是点点头:“两位请。” 食堂比陈默想象的大。 正是饭点,里面坐满了穿军装的人,说话声、碗筷声混成一片。但那股嘈杂里,有一种奇怪的秩序感——每个人坐得都很直,吃饭的动作都很利索。 参谋长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见他们进来,招了招手。 陈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苏婉晴和沈熹微在旁边落座。 “尝尝。”参谋长指了指桌上的菜,“咱们食堂的水平,比不上外面的大馆子,但管饱。” 陈默看了一眼桌上。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分量很足。 沈熹微小声问:“可以拍照吗?” 参谋长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拍吧,别拍人就成。” 沈熹微赶紧掏出手机,对着桌上的菜拍了一张。 吃饭的时候,参谋长没怎么说话。陈默也没多问。就是吃饭,偶尔夹菜,偶尔喝口汤。 吃到一半,参谋长忽然开口:“你那个节目,我看了。” 陈默抬起头。 “编钟那期。”参谋长放下筷子,“挺好。” 陈默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我闺女也在看。”参谋长的语气很平淡,“她说她同学都在讨论,那个导演才十八岁,怎么能做出这种东西。” 他顿了顿,看了陈默一眼:“我说,有本事的人,跟年纪没关系。” 陈默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是点了点头。 参谋长也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吃饭。 吃完饭,周远带着他们往新兵连走。 路上,沈熹微小声跟苏婉晴嘀咕:“参谋长好酷啊,话好少。” 没人理她。 新兵连的营房在训练场边上,一排低矮的平房,门口拉着晾衣绳,上面挂着洗得发白的作训服。 周远带他们进了一间学习室。里面已经坐着二十来个年轻士兵,穿着常服,坐得笔直,面前摆着笔记本和笔。 见他们进来,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 陈默愣了一下,摆摆手:“坐,都坐。” 周远在旁边说:“连长说让几个代表来聊聊,都是平时爱说话、能表达清楚的。你想问什么就问,不用客气。” 陈默点点头,在最前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看了一眼那些年轻的脸。有的黑,有的白,有的还带着点稚气,有的已经显出一点风霜的痕迹。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可能才十八九岁。 “我叫陈默,”他说,“做节目的。今天来就是想跟你们聊聊,随便聊,不用紧张。” 下面没人说话,都看着他。 陈默想了想,问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你们为什么来当兵?” 沉默了几秒。 然后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圆脸士兵举起了手。陈默点点头,示意他说。 “报告!”那士兵站起来,声音洪亮,“我从小就崇拜军人,觉得穿军装特别帅,所以高中毕业就来当兵了!” 陈默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还有呢?” 另一个士兵举手:“报告!我们家三代都是当兵的,爷爷说男人就得进部队练练,所以我就来了。” 又一个:“报告!我高考没考好,家里说来当兵试试,说不定能考军校。” 一个接一个,理由五花八门。 有说为了锻炼自己的,有说家里安排的,有说想学技术的,还有说单纯不想那么早进社会打工的。 陈默认真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 苏婉晴在旁边,笔一直在动,记得比他还细。 沈熹微坐在角落,安静地看着那些年轻的脸,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神色。 问到一半,陈默忽然换了个问题:“来了之后,和你们想的,一样吗?”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点。 然后那个圆脸士兵又举手了。陈默点点头。 “报告!”他站起来,挠了挠头,“说实话,不太一样。我以为是来当兵的,结果是来干活的——扫地、拔草、刷厕所,什么都要干。刚开始挺失望的。” 他说完,旁边几个士兵偷偷笑了。 陈默也笑了一下:“后来呢?” “后来……”圆脸士兵想了想,“后来班长说了一句话,我记着了。他说,你连地都扫不干净,还想当兵?” 他挠了挠头,笑了一下:“我想了想,好像也是那么回事。” 陈默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又问了几个人,答案大同小异。累,苦,想家,但慢慢习惯了,也慢慢发现自己变了。问到最后,陈默看了一眼时间,快五点了。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今天就到这儿。非常感谢你们。” 二十来个士兵齐刷刷站起来,敬了个礼。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出营房,沈熹微忽然小声说:“陈默,你发现没有?” 陈默转头看她:“发现什么?” “他们敬礼的时候,”沈熹微说,“手的位置都不一样。有的高,有的低,有的歪。” 陈默想了想,没说话。 旁边周远笑了一下:“新兵都这样。练着练着,就齐了。” 回去的路上,陈默一直没说话。 苏婉晴在旁边翻着笔记,偶尔抬头看他一眼,没问。 沈熹微坐在后座,也难得安静。 车开到央视门口,陈默忽然开口:“婉晴,笔记回头给我一份。” 苏婉晴点头:“好。” 陈默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那些年轻的脸还在他脑子里转。 剧本里那些话,有些可能要改了。 不是写得不好,是不够真。 真的东西,大多在人嘴里。 第388章 准备选角 车停在央视门口,陈默推开车门,站在台阶上。 此时正是下班高峰,人来人往。 穿西装的职员夹着公文包匆匆走过,拎着菜篮的大妈慢悠悠地往公交站挪,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从他身边掠过,笑声散了一路。 陈默看着这些人流,脑子里还转着下午那些年轻的脸。 “你连地都扫不干净,还想当兵?” 那个圆脸士兵说这话时挠头的样子,他还记得。 不是抱怨,是那种自己想通了之后的释然。 这话糙,但理不糙。 他想起自己刚开始跟林清拍《山楂树之恋》的时候。 那时候什么都不懂,灯光角度要调十几遍,音效延迟得精确到毫秒,转场节奏稍微不对就要重来。 林清看着他一遍遍磨,也不催,就在旁边等着。后来有一次吃饭,林清说: “你小子有点意思,知道自己要什么。” 陈默站在门口,风吹过来,带着点初秋的凉意。 剧本里有一点地方,可能要改。 倒不是写得不好。 是那些对话太工整了,太像“剧本里该有的对话”。 但他今天这么一看,新兵连那些人说话不是那样的。 他们说话有磕绊,有停顿,有想半天憋不出来的词儿,有挠头挠到一半突然冒出来的金句。 还是那句话,真的东西,大多在人嘴里。 陈默往旁边让了一步,给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腾出空当。 婴儿车里的小孩咿咿呀呀地挥手,陈默看着那只肉乎乎的小手,忽然想到那些兵。 他们刚来的时候,也跟这小孩差不多,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新鲜。然后被训,被骂,被摔打,最后变成另外一种人。这个过程,得让观众看见。不是看见他们变强,是看见他们怎么变强的。 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新兵入场,眼神要从茫然到有光,得有一组镜头专门拍这个变化。 收起手机,他抬头看了看央视大楼,那栋他在电视上见过无数次的建筑,此刻就立在眼前。以前他总觉得这楼太高,高到够不着。现在站在这里,倒不觉得了。楼还是那个楼,是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第二天上午,陈默照常去机房盯一下进度。 第二期的动画解说部分粗剪已经差不多了。 屏幕上,那件3D动画做的青花寿山福海纹三足炉在灯光下缓缓转动,青色的釉面泛着温润的光。 解说词配的是博物馆专家的录音,声音沉稳,娓娓道来。 陈默坐在剪辑师旁边,一帧一帧地看。 “这段节奏再慢一点。”他指着屏幕上的一段转场,“让画面多留两秒,给观众一个喘气的空档。” 剪辑师点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操作。 苏婉晴在旁边拿着平板,随时记录修改意见。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陈默说一句,她记一句,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又低头继续写。 机房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和偶尔的对话。 正看着,门被推开了。 方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陈总导,没打扰吧?” 陈默摇摇头:“方导你说。” 方正走进来,把文件递给他:“第二期的宣传方案,你看看这个板块——你之前说节目播出前可以参照第一期要发一首主题曲或者推广曲,你现在有什么想法?这是我们几个弄出来的备选方案。” 陈默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上面列着几个备选方案: 有提议请当红歌手重新编曲演唱经典老歌的,有建议找知名音乐人原创一首国风歌曲的,还有一栏写着“其他创意欢迎补充”。 他看了两眼,没说话。 方正也没催,靠在旁边的桌子上等着。 陈默把文件合上,说:“我考虑一下。” 方正点点头:“行,我觉得还是你出马最好,不过这件事你定,反正时间还够。不过要是你自己有什么想法,提前跟我通个气,我好安排预算。” 陈默应了一声。 方正拍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机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陈默把文件放到一边,目光回到屏幕上。 那件青花瓷还在缓缓转动,釉色温润,纹样繁复。 他忽然想起刚才方正说的“要是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脑子里有些片段在转,但不成形,抓不住。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说:“接着放。” 剪辑师按下播放键,画面继续。其实那些片段是有形状的。 晚上回家的地铁上,陈默闭着眼靠在车门边,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词:青花、等待、烟火。 地铁报站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他睁开眼,看见对面座位上有个女孩在低头看手机,耳机线垂下来,嘴唇微微动着,大概是在跟着歌哼。 他忽然想,如果有一首歌,能让这个女孩在地铁上偶然听到,然后愣一下,那会是什么样的歌。 --- 那天晚上回家,陈默吃完饭进了书房。 他坐在书桌前,脑子里还在转白天的事。第二期的宣传曲,军旅剧的剧本,新兵连那些年轻的脸。 想了半天,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写完自己愣住了。 这是哪儿冒出来的? 应该是自己的努力和积累吧。 又写了几句,感觉更顺了。 写到一半,门被敲响了,沈熹微探进头来:“陈默,你还不睡?都十二点了。” 陈默头也没抬:“马上。” 沈熹微走进来,凑到他身后看了一眼:“你在写什么啊?” “歌词。” “什么歌词?你不写剧本了?” 陈默没说话,把纸递给她。 沈熹微接过纸看了一遍,抬起头:“这是你写的?” 陈默点点头。 沈熹微又看了两眼,把纸还给他:“挺顺口的。”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转身走了。 陈默低头继续写。 第二天,他把歌词发给了严望秋。 老爷子看完,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这词有点意思。”严望秋说,“天青色等烟雨——你知道天青色是什么意思吗?” 陈默假装不知道。 “那是汝窑的颜色。”严望秋说,“传说中最好的天青色,要等到烟雨天才能烧出来。你这句‘等烟雨’,等的就是这个。”(这里就当是这个世界设定就是这样,不然还得打补丁) 陈默没说话。 他抄的时候没想这么多。 “行了,”严望秋说,“编曲我帮你看,回头看看能不能给你点意见。” 挂了电话,陈默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 话说应该不用改吧。 --- 时间就这么在忙碌中平淡的度过,几天后,周远的电话打了过来。 “陈导,场地那边批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干脆, “训练场、营房、学习室,你什么时候需要,提前一周打招呼就行。具体细节回头有人跟你对接。” 陈默握着手机,心里那块石头落下去一半。 “谢了,周参谋。” “客气。”周远顿了顿,“对了,参谋长让我带句话——好好拍,他等着看。” 挂了电话,陈默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 苏婉晴抬头看他:“批了?” “批了。” 苏婉晴点点头,继续低头看平板。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场地有了。 剧本虽然还没写完,但框架已经搭起来了,人物小传写了三万多字,核心剧情线也理清楚了。他这几天反复打磨,把从新兵连听到的那些真实细节一点一点揉进去。 接下来就差一样东西。 人。 谁来演? 他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敲下两个字: 选角。 这事操作起来现在比场地麻烦。 场地有军方支持,说批就批了。 演员这事,得一个一个找,一个一个试。不是有名气就行,得合适。得站在那儿,就让观众相信他是个兵。 他想起剧本里的那些人。 许三多,从农村来的笨兵,认死理。这个人得憨,但不能傻;得钝,但不能木。眼睛要有光,是那种被生活磨过但还没灭的光。 史今,班长,第一个对许三多好的人。这个人得温和,得有耐心,但温和底下得有骨头。他是能把一个笨兵带出来的人,自己得先站得住。 高城,连长,傲,眼高于顶,后来被许三多打动。这个人得有锐气,有那种瞧不上一切但又不得不服输的劲儿。 伍六一,硬汉,不服输,最后为了不拖累战友放弃提干。这个人得硬,硬到骨头里,但硬底下得有软,有那种说不出口的在乎。 成才,聪明,机灵,会来事儿,走弯路,最后回来。这个人得活,得有那种往上爬的劲儿,但也得有摔下来之后的疼。 陈默一个一个敲下来,越敲越觉得难。 这些人以前长什么样他知道,但现在应该长什么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随便找。 得找那种——站在那儿就让人相信的。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拿起手机给江瑞发了条消息: “帮我整理一下,国内三十岁以下、有军旅剧经验或者形象合适的男演员名单。” 江瑞秒回:“范围?” 陈默想了想:“先列五十个,我慢慢看。” 江瑞回了个“OK”。 陈默放下手机,继续盯着那个文档。 五十个。 慢慢筛。 总能有合适的,吧? 但名单还没来,脑子里的画面已经先来了。那天晚上睡觉前,陈默闭上眼,忽然看见一个瘦高的背影站在训练场上,背对着镜头,军装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 他不知道那是谁,许三多?成才?还是某个至今不知道真名的兵?但他知道那个背影是对的——肩膀微微塌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但脊梁还是直的。 陈默睁开眼,在黑夜里盯着天花板,他知道,他要找的,就是这种感觉。 第二天下午,陈默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沓资料。 江瑞的效率很高,一上午就把名单整理出来了。五十个男演员,照片、年龄、代表作、获奖情况,一应俱全。 陈默一个一个翻过去。 有的太帅,不像从农村出来的。有的太油,眼睛里没有那种光。有的演技够,但年龄大了,演不了新兵。有的年龄合适,但履历上全是偶像剧,没演过正剧。 翻了二十几个,没一个对上眼的。 陈默揉了揉眼睛,靠在椅背上。 苏婉晴端着咖啡进来,看他那副样子,问:“没有合适的?” “有合适的,但不是合适的人。”陈默接过咖啡,“照片看着都行,但一想他们站在训练场上的样子,就觉得不对。” 苏婉晴在他对面坐下:“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陈默想了想,没说出来。 他其实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样。 但他知道,看见的时候,会认出来。 又翻了十几份,他忽然停住了。 一张照片,黑白底色,眼神很静。二十四岁,中戏毕业,演过两部文艺片,没红过。 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新兵连那个圆脸士兵。 不是长得像,是那种感觉——被生活磨过,但还没灭。 “这个。”他把资料递给苏婉晴,“帮我约一下。” 苏婉晴接过看了一眼,点点头:“行。” 陈默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后,一共圈出来六个。 六个,目前够试了。 陈默把资料收好,忽然想起一件事。 选角这事,不能自己闷着头干。 方正做了几十年制片,手里经过的演员比他见过的都多。胡静在剧组待了那么多年,看人的眼光毒。林清导过戏,知道什么演员能调教出来。 得找他们帮忙,反正现在也算是自己人了。 他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下周有空吗?想请你们帮忙看看演员。” 方正秒回:“哟,终于开始选角了?行,你定时间。” 胡静回:“我下周都行,提前说一声。” 林清回:“那你带剧本过来,我可以帮你对对戏。” 陈默看着手机屏幕,忽然觉得这事好像没那么难了。 有人帮忙,路就好走。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第389章 不算白来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书桌上,把那一沓演员资料照得有些晃眼。 陈默靠在椅背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几个回复,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 方正、胡静、林清,这三个人凑在一起,什么演员没见过?什么人没碰见过?有他们在旁边把关,比自己一个人闷着头瞎看强多了。 陈默想了想,又在群里发了一条:“那下周我约个地方,大家一起过一遍,辛苦各位了。” 方正回了个“OK”的手势。 胡静回了个笑脸。 林清也发了句:“带点好茶来就行。” 陈默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一边。 苏婉晴还在对面坐着,手里端着那杯没喝完的咖啡,看着他。 “约好了?”她问。 “嗯,下周找个时间,一起先看看那六个。” 苏婉晴点点头,站起身:“那我先去忙了,第二期那边还有几个专家访谈要协调。”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要不把那六个的资料给我一份,我先让江瑞帮你约时间?” “行。” 陈默抽出一份复印件递给她。 门关上了。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陈默低头看着面前那沓资料,把圈出来的六个人的信息又翻了一遍。 二十四岁那个,叫张晨,中戏毕业的,比他高几届。演过两部文艺片,一部是讲山区支教的,一部是讲工厂下岗工人的,都没什么水花,但杏瓣评分都不低。资料上写着,他为了拍那部支教电影,在贵州山里待了三个月,跟当地人同吃同住。 陈默盯着那张黑白照片看了一会儿。 这种演员,不一定有名,但肯定有东西。 他又翻了翻剩下的五个。有一个是正经演过军旅剧的,在一部老戏骨扎堆的剧里演过配角,戏份不多,但评论里有人提了一嘴“这兵演得像”。 有一个是从话剧团出来的,没拍过几部戏,但资料上写着“擅长方言,能说河南话、山东话、东北话”。 还有一个是去年刚毕业的新人,一张白纸,但形象特别贴合——瘦,黑,眼神里带着点愣劲儿。 陈默一个一个看过去,脑子里慢慢有了些画面。 不是确定谁演谁,是觉得这六个人,都值得聊一聊。 他拿起笔,在每个人的资料上写了几个关键词。 张晨:稳,有底子,眼神静。 话剧团那个:活,能变,可塑性强。 新人那个:愣,真,像一张白纸。 写完,他把资料收好,靠在椅背上。 窗外,夕阳已经开始往下沉了。 --- 一周后,下午两点,陈默准时出现在约定的地方。 那是一家离央视不远的茶馆,方正选的,说是老板他认识,安静,方便谈事。 陈默进门的时候,方正已经到了,正跟老板聊天。见陈默进来,招了招手:“这儿。” 陈默走过去坐下。方正给他倒了杯茶:“先喝口,他们俩马上到。” 话音刚落,门又被推开了。胡静和林清一前一后进来,胡静手里还拎着一袋东西。 “给你们带的点心。”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别光喝茶,饿着肚子看人看不准。” 林清在她后面坐下,看着陈默:“资料呢?” 陈默从包里拿出那六个人的资料,在桌上摊开。 三个人围过来,一人拿起一份开始翻。 茶馆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翻纸的声音。 方正先开口:“这个张晨,我知道。”他指着那张黑白照片,“前年有个导演想用他,后来投资方嫌他没名气,换了别人。那导演后来跟我说,可惜了,这是个好苗子。” 胡静拿起另一个人的资料:“这个从话剧团出来的,我好像听说过。演的是小角色吧?” 林清凑过去看了一眼:“对,跑过龙套。但话剧团出来的人,底子硬,不怕磨。”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六个人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陈默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一句,问一些自己拿不准的细节。 等他们把六个人的资料都翻完,方正抬起头,看着陈默:“你怎么想的?让他们各自试哪段?” 陈默早有准备,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指着上面写好的几行字。 “许三多那段,我想让新人试——就是那个愣一点的。成才让那个话剧团的试,他会方言,能演活。史今让张晨试,他稳,能压住。” 方正点点头,没说话。 胡静接过去看了一眼:“伍六一呢?” 陈默指了指另外两个人的资料:“这两个都合适,一个硬,一个更硬。到时候都看看,看谁更能打动人。” 林清在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问:“高城呢?谁来试?” 陈默愣了一下。 高城。 那个傲气的连长,眼高于顶,后来被许三多打动的那个人。他好像……还没想好让谁试。 “没定?”林清看他那反应,笑了一下,“行,那就先看这六个,高城的回头再说。” 陈默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方正把资料收起来,说:“那就这么定了。地方我安排,就在央视旁边的那个排练厅,安静,也方便。时间你定。” 陈默想了想:“下周三下午,可以吗?” 三个人都点了点头。 事情就这么定了。 回去的路上,陈默坐在车里,脑子里还在转高城这个人。 傲,锐,后来被触动,这种角色不好演,演过了招人烦,演不够又没张力。 得找个真正能压住场的。 他拿起手机,给江瑞发了条消息:“高城这个人选,你那边有什么推荐吗?” 江瑞秒回:“老板,你心里肯定有个样子,要不你把要求发我一下,我再筛一遍名单,晚上给你。” “行,,等我想一下。” 陈默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 窗外,街景飞速后退。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在茶馆里,方正说张晨的时候,用的是“可惜了”这个词。 可惜了。 一个演员,被说可惜了,通常不是因为他不好,是因为他没机会。 陈默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在《山楂树之恋》选角的时候,在《国家宝藏》接触那些幕后工作人员的时候。有本事的人很多,但能被看见的,就那么几个。 他想起新兵连那些年轻的脸。 他们也是。 有本事,但还没被看见。 他忽然觉得,选角这件事,不止是在选人,也是在给人机会。 下周三下午,两点整。 约好的排练厅里光线很好,一整面墙的落地窗,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地板染成暖黄色。 陈默到得最早。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条街,车来车往,人流不息。 门口传来动静,方正到了,手里拎着一袋水。 “这么早?”方正把水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走过来跟他并排站着,“紧张?” 陈默摇头:“要说紧张的话也不可能是我啊,就是……不知道会看到什么。” 方正笑了一下,没说话。 胡静和林清前后脚进来,胡静手里拎着保温杯和笔记本,林清空着手,但眼睛在排练厅里扫了一圈,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搭了个台。 “人约了几点?”林清问。 “两点半。”陈默看了看表,“还有二十分钟。” 胡静在旁边坐下,翻开笔记本:“名单上六个,都答应了?” 陈默点点头:“都来。” 方正“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没再说话。 二十分钟过得很快。 两点半整,第一个演员推门进来。 陈默看了一眼,是那个新人,叫周磊,真人比照片更瘦,皮肤有点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地方。 “陈导?”他开口,声音有点紧。 陈默点点头,指了指前面:“站那儿就行。” 周磊走过去站定,手足无措地搓了搓手。 陈默翻开本子,找了一段最简单的台词——许三多刚入伍,班长问他叫什么,他结结巴巴答不上来的那段。 “就这段,你看看,不用准备,直接来。” 周磊接过本子看了一眼,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演。 陈默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愣了一下。 不是演得好,是那种感觉对了。 紧张是真的紧张,手足无措也是真的手足无措,他站在那里,两条腿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眼睛不知道该看哪儿,嘴里的话断断续续往外蹦—— “我……我叫许三多……我爹说……说来当兵能吃上白米饭……” 说到一半,他自己卡住了,挠了挠头,看着陈默:“对不起陈导,我……我能再来一遍吗?” 陈默没说话。 方正在他旁边轻轻“啧”了一声。 陈默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好到有点不真实。 “行了。”陈默合上本子,“下一位。” 周磊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排练厅里安静了两秒。 胡静先开口:“这段倒是可以。” 林清点点头:“确实有点东西,但只能说因缘际会,碰上了‘人和’这个点了。” 方正没说话,只是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知道他们在等自己表态。 “再看后面的吧,我也觉得他这个沾点碰巧的属性。”他说。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有演得稳的,有演得活的,有演得用力过猛的。 陈默一个一个看过去,本子上记了密密麻麻的评语,但心里那个画面,始终没有完全对上。 第五个,是那个从话剧团出来的,叫刘斌。 他一进门,陈默就觉得不一样。 不是长相,是走路的姿态,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实了,脚底下像是有根。 林清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 刘斌走到位置站定,也不搓手,也不东张西望,就那么站着,等着。 陈默给了他一成才的台词——就是后来走了弯路,又回来的那段。 刘斌接过本子,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 “陈导,请问现在开始吗?” 陈默愣了一下:“你这个口音,你会东北话?” “在东北待过三年。”刘斌说,“沾上了一点之后就有点改不过来了。” 陈默点点头。 刘斌把本子放下,往前走了半步。 然后他开始说话。 一开口,陈默就觉得这不是在演戏。 是脑海里的人活了过来在跟他说话。 语气,那调子,脸上带着点笑、眼里却藏着东西的表情——活脱脱一个从村里出来的机灵兵,想往上爬,又怕摔下来,嘴硬,心软,到最后什么都扛着。 刘斌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不是卡壳,是那种——演着演着,自己进去了,情绪上来了,需要缓一下。 他低着头站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着陈默,用正常语气说:“后面那段,我能不演吗?” 陈默没说话。 刘斌说:“我怕演完了,这个人物我心里就装满了,回头再看剧本,反而没余地了。” 排练厅里安静了几秒。 方正笑了一下,挑了挑眉:“小子,这话有意思哈。” 刘斌没笑,只是看着陈默。 陈默合上本子,说:“行,就到这儿。” 刘斌点点头,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胡静第一个开口:“要不成才就他吧。” 林清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方正看着陈默:“你怎么想?” 陈默低头看着本子上写的那些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还有一个。” 第六个,是张晨。 他进门的时候,陈默就注意到他的眼睛。 很静。 不是空洞,是那种看过一些东西,经历过一些东西,然后沉淀下来的静。 张晨走到位置站定,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看着陈默,等他说戏。 陈默给了史今那段——班长退伍前,跟许三多说的那几句话。 张晨接过本子,看了一遍,然后还回去。 “可以了。”他说。 然后他开始演。 陈默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在笔记本上写过的那个词—— “站直了”。 不是身体站直,是那个人的魂是直的。 张晨演的史今,站在那儿,话不多,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有分量。他看着面前那个不存在的许三多,眼里有笑,有泪,有不舍得,有放不下。 “三多,”他说,“你以后……好好的。” 就这一句。 陈默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不知道自己是为剧里那个人酸,还是为眼前这个演员酸。 张晨演完,站在原地,等他说话。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了,辛苦你了。” 张晨点点头,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排练厅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方正长长地吐了口气:“这个是真东西。” 林清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默低头看着本子上那六个名字,一个一个圈。 周磊,许三多。 刘斌,成才。 张晨,史今。 后两个基本就定了,周磊算是个备选,至于其他角色慢慢再筛。 陈默把本子合上,抬起头。 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斜了,照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方正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行了,也不算白来。” 陈默点点头,没说话。 这时,林清突然开口: “海选吧,陈默。” 第390章 初次海选 林清这话说得很轻,但落在排练厅里,分量不轻。 陈默转过头看他。 林清还是那副靠在椅背上的姿势,看着天花板,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六个看了五个,就两个能用的,高城还没着落,伍六一、老马、袁朗,这些人你上哪儿找去?” 方正接了一句:“你是说,把网撒大点?” “不是撒大点。”林清坐直了,看着陈默,“是让鱼自己游过来。” 陈默愣了一下。 胡静在旁边笑了一声:“林导这话说得,跟卖鱼似的。” 林清没理她,继续看着陈默:“咱们拍《山楂树》的时候,选角怎么选的?可不是一个个打电话求人家来试吧?” 陈默摇头。 “那不就结了。”林清说,“而且你还要意识到一点,你现在不一样了,你名字只要挂出去,自然有人想来,没必要你自己去找,他们会来找你的。” 方正点点头:“这倒是实话,更何况《国家宝藏》之后,你在圈里就算论资排辈都能挂上号了,再加上乐坛那几首歌,年轻人那边认你的人更不少,愿意为你买单。” 陈默没说话。 他想起刚才张晨走的时候,那个背影,演了这么多年戏,还在等一个机会。 他很久很久之前就是这样。而且圈里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行。”陈默点点头,“那就海选。” 方正掏出手机就开始翻通讯录:“我认识几个选角导演,靠谱的,让他们帮忙张罗。” 胡静也打开笔记本:“宣传口我熟,消息放出去,三天之内能传遍半个圈子。” 林清站起来,拍了拍陈默的肩膀:“你回去想想,你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想清楚了,来的那些人里头,你才知道挑谁。” 陈默点点头。 窗外的阳光又斜了一点。 --- 陈默选角的消息是三天后放出去的。 起初只是在几个行业群里有人提了一嘴:“听说陈默要拍电视剧,海选演员,有路子吗?” 下面有人回:“哪个陈默?” “还能是哪个,最火的那个,《国家宝藏》那个,十八岁的央视总导演的那个,写《菊花台》那个。” “没必要介绍这么多,没断网呢,他不拍电影要拍电视剧剧?咋想的?” “你管人家咋想的,人家之前拍广告都拍火过,他乐意干啥就干啥,天才就是任性啊。” “听说是军方支持的,真家伙,不是糊弄人的。” “那得关注一下。” 到了第二天,消息开始扩散。 有营销号开始发:“独家:陈默新项目曝光,军旅题材电视剧海选启动,或为年度重磅。” 评论区有人质疑:“一个十八岁的小孩,影视圈也没有太多作品?敢碰军旅题材?” 底下立刻有人回怼:“那你十八岁在干嘛?人家已经做了一档央视节目,建议下次评论前亮一下资历。” 第三天,事情开始有点失控了。 陈默早上打开手机,发现江瑞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 最早一条是凌晨一点发的:“老板,你看热搜了吗?” 后面跟着一张截图。 热搜榜第十一位:#陈默电视剧海选# 陈默愣了一下,点进去看。 是一个娱乐账号发的:“据可靠消息,陈默新剧海选已经启动,面向全社会征集演员,不限名气,只看演技。有意者可投递资料至指定邮箱。据悉,该剧为军旅题材,已获军方支持,场景全部实景拍摄。” 评论区已经五千多条。 “不限名气只看演技?这话我爱听。” “终于有个不看流量的了。” “我表哥当过兵,能去试试吗?” “报名邮箱呢?发出来啊!” 陈默往下滑了滑,又看到一条。 “听说好多公司已经收到消息了,今天一早上,我认识的几个经纪人都疯了,到处打听怎么报名。” 他退出热搜,点开江瑞的聊天框。 江瑞最后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老板,邮箱爆了。三个小时,一千多封简历。” 陈默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打了个电话过去。 江瑞接起来,声音里带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老板,你看到了?” “看到了。”陈默说,“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江瑞笑了一声,“情况就是,老板你这名字现在也太好使了。我这边刚把邮箱放出去,第一波简历就涌进来了。有正经演员,有公司新人,还有自己录了视频发过来的素人。最离谱的是——” 他顿了顿。 陈默有点好奇,“最离谱的是什么?” “有个二线男明星的经纪人,直接打电话到我手机上,问我能不能安排单独面试。我说海选公开报名,公平竞争。她说,价钱好商量。” 陈默没说话。 江瑞又说:“还有一个,XXX,老板你知道的吧?演过那部古装大戏的男二号,挺有名的。他经纪人也联系我了,说对剧本特别感兴趣,想约时间聊聊,我听着话里还有别的意思。”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林清说的那句话——让鱼自己游过来。 现在鱼不仅游过来了,还带着各种姿势游过来的。 “行了。”陈默啧了一声,“不必管他们,按规矩来,报名通道开放一周,一周后筛选。” “明白。”江瑞说,“对了,邮箱的事儿,要不要发个声明?现在网上传得乱七八糟的,有人已经冒充官方开始收简历了。” 陈默想了想:“发,一会儿我把我账号密码发你,你编辑一条,说清楚报名渠道和时间,别的不用多讲。” “好。” 挂了电话,陈默坐在原地,看着窗外。 阳光正好,照在对面的楼上,玻璃反着光,有些晃眼。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些人里,有多少是真的想演戏的,有多少是冲着“热度”来的,有多少是公司硬塞过来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周之后,这些人会站在他面前。 那时候,他得知道怎么挑。 --- 一周后,筛选正式开始。 地点还是在那个排练厅,但这次阵仗就大多了。 门口摆了一张桌子,两个工作人员坐在那儿核对名单。走廊里挤满了人,有穿西装的经纪人,有素面朝天的年轻演员,有几个看着眼熟的熟面孔,戴着口罩站在角落里。 陈默从后门进去的时候,方正已经在里面了。旁边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选角导演老吴,圈里干了二十年的老手,一个是军区派来的顾问,姓李,说是来帮陈默镇镇场子。 “来了?”方正冲他招手,“坐。今天人不少,咱们得快点。” 陈默点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老吴递过来一沓资料:“陈导你好,这是今天第一批,五十个。你先扫一眼,有眼熟的跟我说。” 陈默接过来翻了翻。 第一页,照片很帅,履历很满,演过的戏一大串。 他翻过去。 第二页,照片很正,气质很好,某知名公司签约艺人。 他又翻过去。 第三页,照片有点糊,是个素人,退伍兵,在老家开了个修车铺。资料上写着:当兵五年,立过三等功,想试试演戏。 陈默停了一下。 他把那张抽出来,放在旁边。 老吴看了一眼,没说话。 继续翻。 翻了二十几份,旁边抽出来的,有四份。 三个退伍兵,一个是在工地干了八年的农民工,从来没演过戏,但照片里的眼神,让陈默想起新兵连那些年轻的脸。 方正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你这挑人的标准,跟别人不太一样啊。” 陈默没接话,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后,旁边那沓一共七份。 老吴拿起来翻了翻,点点头:“行,先把这几个叫进来。”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退伍兵,三十出头,身板笔直,但眼神有点紧张。站在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陈默让他随便走了几步,说了几句话,就让他出去了。 第二个是那个农民工,皮肤黑得发亮,说话带着口音。陈默问他为什么想演戏,他说:“我儿子说我长得像电视里的人,我就想试试。”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第三个是某个公司的新人,二十三四岁,长得不错,进来先鞠了一躬,开口就是“各位老师好,我是某某公司的签约艺人,请多关照”。 陈默让他演了一段,演得中规中矩,不出错,也不出彩。 出去之后,陈默在本子上画了个问号。 一上午,见了二十三个。 不过留下来的只有五个。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吴忽然说:“陈导,下午有几个,你可能得注意一下。” 陈默抬起头:“怎么了?” 老吴笑了笑:“有腕儿来了。” 一旁的林清笑了一下,“腕儿?现在再大的腕儿现在敢不给我们陈导面子?” 下午两点,第一个进来的,陈默认识。 某部古装大戏的男二号,演过不少剧,微博粉丝一千多万。 他进来的时候,后面还跟着两个人,一个助理,一个化妆师。 老吴拦了一下:“里面只能进演员本人。”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让后面的人留在门口。 他走进来,冲陈默点了点头:“陈导,久仰。” 陈默点点头,没多客套,直接说:“这段词,你看看。” 那人接过本子看了一眼,笑了笑:“陈导,这个角色,我觉得我挺合适的。我之前演过类似的,您应该看过吧?” 陈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人又笑了笑,开始演。 演得不错。 真的不错。 陈默看着他的表演,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这个人,是冲着角色来的,还是冲着“陈默的剧”来的? 他演完,站在原地,等着陈默说话。 陈默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辛苦你了,回去等通知吧。” 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是这个待遇。但他没说什么,点点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方正看了陈默一眼:“不满意?” 陈默摇摇头:“不是不满意。是不知道。” 方正没再问。 接下来进来的,一个比一个有来头。 有拿过奖的,有演过爆款的,有被捧成“戏骨”的。每个人进来都很客气,每个人演得都不差。 但陈默看着他们,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问题—— 他们站在训练场上,被太阳晒脱一层皮,被泥浆糊满全身,被导演骂了又骂,会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旧旧的卫衣,头发有点长,遮住半边脸。 他站在门口,有点拘谨:“陈导好,我叫孙强,没有公司,自己来的。” 陈默点点头:“演过什么?” “没演过。”他说,“但我当过兵。” 陈默抬起头。 那年轻人往前站了一步,把头发往后捋了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眼睛很亮。 不是那种表演出来的亮,是那种——真的亮。 一旁的李顾问突然开口,“你是哪年的兵?” “一零年入伍,退伍两年了。”他说,“当兵之前,我什么都不会。退伍之后,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听朋友说您这儿招人,我就来了。” 陈默看着他,忽然想起剧本里的某个士兵。 也是这么站着,也是这么说话,也是这么——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自己。 “行。”他说,“要不你演一段吧。” 孙强愣了一下:“我没演过,不知道怎么演。” 陈默把本子递给他:“就念台词,念就行。” 孙强接过本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他开始念。 起初念得磕磕绊绊,念得不像在演戏,然后慢慢的,就像在说话。 陈默点了点头, 倒不是觉得孙强有天赋,影帝之姿什么的,只是他觉得那个声音里有点儿东西,那是一种说不清的协调感。 孙强念完后,把本子还了回来,站在原地,等陈默说话。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留个电话吧。” 孙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憨:“好,谢谢陈导。” 他走了之后,排练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清忽然开口:“这个人,也有点意思,感觉和你这部剧适配性很高啊。” 方正点点头:“确实是有点意思。” 陈默没说话,只是在本子上写了一个字: “留。” 窗外的太阳已经开始往下沉了。 这一天,见了四十七个人。 留下来的不到七个。 第391章 时间不够 排练厅外,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排练厅对面的路边,已经停了许久。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但里面的人能把对面那扇门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你就这么出来了?” 经纪人刘姐的声音不高,但带着点压不住的火气,“前后不到十分钟,就让你回去等通知?” 后排座位上,那个刚才还在排练厅里演了一段的男人——张毅城,此刻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刚才偷拍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陈默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资料,看不清表情。 “嗯。”张毅城应了一声。 “嗯什么嗯?”刘姐把手里那沓资料往座位上一摔, “你知道我为了帮你约这个时间,打了多少个电话吗?你知道今天下午本来要跟那个电影导演吃饭的吗?你倒好,一句话不说,直接让人推了,跑来这儿海选?” 张毅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刘姐跟了他五年,从他刚出道演小配角到现在,一直是他经纪人。平时说话直来直去,他也习惯了。 “刘姐,”他说,“那个电影,是个什么电影?” 刘姐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拍了一下方向盘:“什么什么电影?张导的戏啊,大制作,男二号,你忘了?上个月咱们还为了这个请人吃了顿饭。” 张毅城点点头:“我没忘。男二号嘛。” 他把“男二号”三个字咬得有点重。 刘姐听出了他的意思,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张毅城没直接回答,而是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篇前几天刚发的报道,标题是:《陈默新剧海选启动,军旅题材获军方支持,或成明年爆款》。 刘姐只是扫了一眼,没接:“这种通稿我一天能收到十几篇,有什么好看的?” “那你看了这篇吗?”张毅城又划了一下屏幕,换了一篇,《从〈国家宝藏〉到军旅剧,陈默凭什么让资本买单》。 刘姐啧了一声:“小张,你到底想说什么?” 张毅城把手机收回来,靠在座椅上,看着对面那扇门。 “刘姐,我跟你说过,我为什么来这儿。” 刘姐没说话。 张毅城继续说:“我入行八年,演了多少戏?二十三部,男一号,零。男二号,七部。剩下的全是配角、龙套、客串。你知道圈里人叫我什么吗?” 刘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们叫我‘黄金男配’。”张毅城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听着挺好听,是吧?演什么像什么,把主角衬得发光,自己拿不到光。” 刘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也不能这么急啊。张导的戏,多少人想上还上不了呢。你演好了,说不定下一部就能上男一。” 张毅城摇摇头:“刘姐,你信吗?” 刘姐没说话。 “我不信。”张毅城说,“刘姐,咱俩就是没资源,你在努力,我也在努力,我演了八年,等的就是一个‘说不定’。但‘说不定’永远在下一部。我今年三十五了,再等下去,就等成‘老黄金男配’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对面那扇门。 “但这个不一样。” 刘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扇门普普通通,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海选等候区”几个字。 “有什么不一样的?”她问。 张毅城想了想,说:“你记得最近沸沸扬扬的《国家宝藏》?” 刘姐点头:“废话,我也看了,做得确实还不错。” “不是还不错。”张毅城说,“是很不错,看完之后我把陈默所有的作品,包括歌曲,电影,甚至那个广告,都看了好几遍,你知道我发现什么?” 刘姐没说话。 “我发现他做节目,不是在做给别人看。”张毅城的语速慢下来,像是在整理思路,“他是在做给自己看,他想要的东西,他心里有数。不讨好谁,也不怕谁。” 他转过头看着刘姐:“这种人,我见过几个,最后都成了。” 刘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就因为这个?” “不止。”张毅城说,“你听过那首《菊花台》吗?” “记得,现在KTV还有人点。” “那首歌是他写的,乐坛说他要创造一种新的风格。”张毅城说,“我不懂,但是真好听,我想这就相当于让我去演一个在大众面前从来没出现过的性格的角色吧,我应该不敢去演。” “但他敢。”张毅城说,“而且他做成了。刘姐,这种人,趁他还在读书,还没有正式踏进影视圈,不趁现在把关系打好,等他以后起来了,你再想去敲门,门都找不着了。” 刘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几秒,她忽然问:“你觉得他这部戏能成?” 张毅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对面那扇门,看着门前进进出出的人,看着那些穿着旧卫衣的素人,那些戴着口罩的熟面孔,那些紧张的、期待的、跃跃欲试的眼神。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刚才我演的时候,他一直在看我。”张毅城的声音很轻,“不是看我的名气,不是看我的履历,是看我这个人,我演完,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说了句‘辛苦你了’。但我出来的时候,心里一点都不虚。”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种导演,我信他。” 刘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把座位上的资料捡起来,理了理。 “行了,反正也推了。”她说,“那就等吧。要等多久?” 张毅城摇摇头:“不知道。可能一周,可能一个月,可能没戏。” 刘姐看了他一眼。 张毅城笑了笑:“但我赌一把,他要是把我拒绝了我就再争取一下,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刘姐,前几天我突然悟了,努力有用,但仅凭努力没用,我觉得陈默是那只大鹏。”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外面的阳光有点晃眼,他眯了眯眼,往对面那扇门又看了一眼。 门开了,一个穿着旧卫衣的年轻人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带着笑,笑得有点憨。 张毅城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行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么笑。 他收回目光,往自己的车走。 车里,刘姐还在打电话,大概是跟那个电影导演解释。 张毅城拉开车门,坐进去。 “走吧。”他说。 车缓缓启动,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那扇门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 海选持续了三天,结束后,陈默把几个人又约到了一起。 还是那间排练厅,还是方正、胡静、林清,外加一个老吴。 桌上摊着几份资料。 方正拿起最上面那份,念出来:“孙强,二十五岁,当过两年兵,退伍后干过保安、送过外卖,没演过戏,这是海选那个?” 陈默点点头。 “主角就他了?”方正问。 陈默没说话,把另一份资料抽出来,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第一天的那个新人?” 陈默点点头,“我有点犹豫,但是主角应该就从这两个里面选了,其他几个角色倒是定了,你们帮我参谋一下。”陈默又拿起一份,是那个退伍兵里看着最稳的一个,三十出头,当过五年兵,立过三等功。 “伍六一我准备让他试试。”。 林清在旁边笑了一声:“行啊,那主要角色这不就差不多了吗?” 胡静翻了翻剩下的资料,抬头看陈默:“高城呢?还没着落?” 陈默摇摇头。 方正靠在椅背上,想了半天,忽然说:“那天那个张毅城,你觉得怎么样?” 陈默没说话。 他当然记得张毅城,那个进来时后面跟着助理和化妆师的“腕儿”,演得不错,但让他拿不准的是,这个人到底是冲着角色来的,还是冲着“陈默的剧”来的。 “你再看看这个。”方正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截图,递给陈默。 是张毅城昨天发的一条朋友圈,截图里只有一句话: “等一个电话。” 配图是那天排练厅门口那扇贴了A4纸的门。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林清凑过来瞄了一眼,啧了一声:“这人有点意思啊。” 胡静在旁边补了一句:“三十五了,演了八年戏,一直男配,圈里人都知道。” 陈默把手机还给方正,没说话。 方正也没催,只是说:“你自己琢磨。反正名单在这儿,人也在那儿。” --- 又过了一周。 七月初,京城已经热得不像话。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烤得柏油路都泛着软。 陈默更多时间花在那沓越来越厚的剧本上,这天下午,他正坐在书房里改一场戏,手机响了。 是林清。 “陈默,出来吃个饭。”林清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带你见几个人。” 陈默愣了一下:“什么人?” “我以前的班子。”林清说,“拍电视剧那会儿攒下的。你不是要攒局吗?先见见人。” 陈默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晚上七点,他按林清发的地址找到了一家藏在胡同里的小馆子。门脸不大,进去之后别有洞天,是个安静的小院,葡萄架下摆着几张桌子。 林清已经到了,正跟几个人坐着喝茶,见他进来,招了招手。 “来来来,介绍一下。”林清指着身边一个四十来岁、戴着眼镜的男人,“这是老韩,摄影指导,以前跟我拍过三部戏,手上的活儿稳,你要的那种‘土味儿’,他能给你拍出来。” 老韩冲陈默点了点头,话不多,但眼神很稳。 林清又指旁边一个瘦高个:“这是大刘,武术指导。部队出身,退伍之后干这行干了十五年,你要的战术动作、格斗场面,他能搞定。” 大刘冲陈默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是老王,美术。”林清指着最后一个,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人,“搭过的景,比你见过的都多。营房、训练场、战场废墟,你想要什么样,他给你弄什么样,我们几个当年合作的也很好,可惜,个人有个人的发展,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虽然我们没怎么合作了,但他们的能力我给你拍胸脯保证。” 陈默一个一个看过去,心里慢慢踏实下来,林清这下确实让他省了不少事儿。 他端起茶杯,冲他们举了举:“各位,接下来要辛苦了。” 老韩点点头,没多说话。 大刘笑呵呵地端起杯:“林导的活儿,没二话。” 林清在旁边笑:“行了行了,别客气了,边吃边聊。” 菜是家常菜,但味道很好。几个人边吃边聊,从《国家宝藏》聊到军旅剧,从剧本聊到场景,从演员聊到预算。 陈默听着他们说,偶尔插一句,偶尔问一个问题。 老韩几人话都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你这剧本里有很多训练场的戏,不能拍得太干净。得有灰,有汗,有那种磨出来的质感。” “动作上也要着重力量感,但感觉又不能真拿部队上的,不好收手。” --- 吃完饭,已经快十点。 陈默跟林清走在胡同里,两边是灰墙和昏黄的路灯。 “这些人怎么样?”林清问。 陈默想了想,说:“稳了。”但马上又加了一句,“听指挥的话。” 林清笑了一下:“这个你放心,我跟他们合作了很多年,什么戏没一起扛过?你放心,有他们在,你那些画面,能出来。” ... 陈默回到家时,手机上有三条未接来电。 全是同一个号码——辅导员林岚。 还有一条短信:“陈默同学,看到请回电。关于期末考试的事,需要跟你本人确认。” 陈默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叹了口气,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陈默?”林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笑意,“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陈默干笑了一声:“林老师,不好意思,最近太忙了。” “忙我知道。”林岚说,“《国家宝藏》嘛,我看了,做得挺好。但陈默同学,你还记得自己是个大一学生吗?” 陈默没说话。 林岚继续说:“大一下学期期末考试,下周一开始,连考五天。你缺课太多了,按照规定,平时分要扣掉不少,不过嘛.......至于专业考试,你自己掂量掂量,能不能过?” 陈默沉默了两秒,然后问:“林老师,考试能请假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然后林岚笑出了声:“请假?你一个学期上了不到一个月的课,现在还想请假?陈默,这个你跟校领导说估计也不好申请哦。” 林岚咳了两声,然后说:“下周一考试开始,你别迟到,考试的话....别考的太难看应该就没啥事儿。” 挂了电话,陈默站在书房里,看着窗外。 夜色很深,远处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他想起下周一的考试。 又想起那沓没写完的剧本,那几个没定下来的演员,他忽然觉得,时间真是不太够用。 但也没办法,考试得考,戏也得拍。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坐回书桌前,继续写剧本。 第392章 有点单调 七月的京城,热得让人发慌。 陈默已经连续三天没出过家门了。 书房里开着空气循环,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帘拉下来挡住外面的阳光。桌上摊着两堆东西,左边是《士兵突击》的剧本,右边是大一下学期所有科目的教材和笔记。 陈默上午改剧本,下午背书,晚上接着改剧本。 苏婉晴来过两次,送了些吃的,顺便把剧组那边的进展汇报给他,至于她期末考试为什么不着急,陈默也不想问。老韩他们已经去训练场踩过点了,大刘开始设计动作,老王出了三版美术方案,等着他定。沈熹微也来过一次,探头看了一眼他桌上那两堆东西,啧啧了两声:“陈默,你这架势,跟备战高考似的。” 陈默头也没抬:“那倒没高考难。” “高考考不好没书读,你考不好还能拍戏。”沈熹微在他床边坐下,晃着腿,“怕什么?” 陈默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沈熹微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干嘛?” “学渣不会懂我们学霸的压力和包袱的。” --- 周六晚上,林岚打了个电话过来。“明天最后一天,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陈默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把书翻了一遍的意思。” 林岚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行了,别太紧张,还是那句话,你别考太差就行。” 陈默正要说话,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林老师,不好意思,我有个电话。” 林岚啧了一声,“行行行,陈导您先忙。” 打电话进来的的是林清,电话接通之后林清直奔主题,“我跟你说个事儿,那个张毅城,又发朋友圈了。” 陈默愣了一下:“发的什么?” “发的‘等一个电话’。”林清说,“还是那张配图,还是那扇门。” 陈默沉默了几秒,林清也没催,就等着。 过了一会儿,陈默说:“林导,你觉得他合适吗?” 林清想了想,说:“合不合适,你心里有数。我就说一句——他要是冲着你的名头来的,没必要等这么久。这几天有多少人托关系找我递话,想塞人进来,你猜猜?” 陈默没猜。 “十七个。”林清说,“十七个,没一个是你那天见过的。张毅城一个电话没打,一条消息没发,就在朋友圈里发那五个字。你说他是冲着什么来的?” 陈默没说话。 挂了电话,他拿起手机,翻到那天方正给他看的那张截图。 “等一个电话。”五个字,配一扇门。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书。 --- 周一早上,陈默准时出现在考场。 教室里坐满了人,都是他的同班同学。见他进来,不少人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有人小声嘀咕,有人偷偷拍照,但没人上来搭话。 陈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笔和证件摆在桌上。 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陈默?” 陈默点点头。 那男生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你……你真的来考试啊?” 陈默愣了一下:“不然呢?” 李凯挠了挠头:“我以为你会申请免考或者什么的。你那么忙,做节目拍电视剧的,学校应该会照顾吧?” 陈默正要说话,监考老师进来了,考场安静下来,试卷发下来后,陈默扫了一眼,拿起笔开始写,还行,就是些基本理论知识,不算难。 他写得不快,但很稳,伪学霸是这样的, 旁边的李凯偷偷瞄了他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中戏的学生对于陈默还是很好奇的。 两个小时后,陈默交卷,走出考场,外面太阳很大,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站在树荫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十几条未读消息,有江瑞的,有苏婉晴的,有方正的,还有一条是林清发的。 林清那条只有几个字:“那个电话该打了。” 陈默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陈导?”那头的声音有点意外,有点紧张,又有点压抑不住的兴奋。 陈默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张毅城老师是吧?下周麻烦您来一趟,咱们聊聊高城这个角色。”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松了口气的笑。 “好。”张毅城说,“谢谢陈导。” 挂了电话,陈默站在树荫下,看着远处操场上那些奔跑的身影。 太阳很晒,风吹过来,带着点热浪。 他忽然想起那天张毅城离开排练厅时的背影。三十五岁,演了八年戏,还在等一个机会。 现在,他等到了。 --- 周二考完最后一科,陈默走出考场,发现林清的车停在门口。 “上车。”林清从车窗里探出头,“带你去个地方。” 陈默拉开车门坐进去:“去哪儿?” “训练场。”林清发动车子,“老韩他们都在,你过去看看,有什么要调的。” 车子驶出校园,汇入车流。陈默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林清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肯定能过的意思。” 林清点点头,没再问。 车开了半个小时,停在训练场门口。 陈默下车,看见老韩、大刘、老王都站在那儿,旁边还站着几个穿着作训服的年轻人。 老韩迎上来,指着那几个年轻人说:“这几个是军区那边派来的,真正的现役兵。大刘说让他帮着抠动作,咱们拍的得对得起人家的兵。” 陈默走过去,跟那几个年轻人握了手。 其中一个看着很年轻,二十出头,但眼神很稳。他握着陈默的手,说:“陈导,我看过你的节目,都看过。” 陈默愣了一下。 那年轻人笑了笑,说:“我老家东北的,在江城读的书,去博物馆见过那套编钟,还喜欢听歌,陈导,您算是我偶像了,羁绊还挺全面。” 陈默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的林清插了一句:“行了,别客气了,干活吧。” 下午的阳光很烈,晒得人皮肤发烫。 --- 三天后,陈默家的书房。 一沓A4纸摊在桌上,封面上四个字:《士兵突击》。 林清坐在对面,拿起最上面那一页,开始看。陈默靠在椅背上等着。 林清看了两页,眉头皱起来了,又翻了几页,眉头皱得更紧,嘴里还“啧”了一声。 陈默没说话。 林清翻到第五页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看着陈默:“你这剧本……” “怎么?” 林清把剧本往桌上一拍:“前五集,许三多这个兵,又笨又怂又窝囊,我看得都想揍他。班长史今对他那么好,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新兵连训练跟不上,还拖累全班的成绩?成才那么机灵,他一点不嫉妒?这种兵,凭什么当主角?” 陈默看着他,没解释。林清又“啧”了一声,低头继续看。 翻到不知道第几页,许三多被分到草原五班。 林清的表情开始变了,刚才那股子烦躁劲儿没了,眉头虽然还皱着,但皱的方向不一样了。他盯着纸上的字,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得越来越慢。 陈默起身去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林清还在看。 二十分钟过去。 三十分钟过去。 林清翻完最后一页,把剧本合上,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陈默喝了口水,等着。 书房里安静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林清长长地吐了口气,抬起头看着陈默,眼神有点复杂。 “前五集,许三多那个怂样,我真是看得来气。”他说,“但是看到后面……” 他又顿住了。 陈默还是没说话。 林清拍了拍那沓纸,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史今退伍那段,我差点没绷住。还有伍六一最后那条腿……成才这个角色,…还有高城这个角色,钢七连解散,他一个人坐在那儿……”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陈默放下水杯:“所以呢?” 林清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没什么所以,虽然没看完,但我想我年轻时看到这部剧,想当兵的冲动应该是止不住了。” 陈默没否认。 林清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陈默,看着外面的街道,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有点闷: “这剧本,我真服了。” 陈默愣了一下。 林清转过身,表情已经恢复了往常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我不会当面夸你,你知道就行了。” 陈默笑了一下:“知道了。” --- 演员全部确定的那天,陈默把所有人叫到了训练场边上的一间平房里。 房间不大,二十来个人挤得满满当当。孙强坐在角落里,还是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张晨在他旁边,低声跟他说着什么。刘斌跟另一个演员在掰手腕,周围围了一圈人起哄。张毅城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剧本,低头默念。 陈默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房间里安静下来。 “各位。”他说,“剧本你们看过了,角色也定了。接下来一个月,你们要干什么,大刘会告诉你们。” 大刘在旁边站起来,扫了所有人一眼。 “一个月。”他说,“每天六点起床,晚上十点收工。队列、体能、战术、枪械,一样不能少。你们不是来演戏的,是来当兵的。” 没人说话。 大刘继续说:“训练场上有现役兵看着,他们做什么,你们做什么。跑不动也得跑,爬不起来也得爬。一个月之后,如果你们站在一起,让人看不出谁是演员谁是兵,那就算及格了。” 张毅城第一个开口:“刘哥,我以前没当过兵,体能可能跟不上,我只能尽我最大努力。” 大刘看了他一眼:“跟上跟不上,不是你说了算。” 张毅城点点头,没再说话,孙强坐在角落里,两只手攥着剧本,指节发白。张晨拍了拍他肩膀,小声说了句什么。 陈默看着这些人,忽然想起那天排练厅里的他们的样子。 一个月之后,他们会变成什么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些人会变。 --- 训练从第二天早上六点开始。 大刘说到做到,一点情面不留。 五公里跑,孙强跑在最前面——他当过兵,底子在。张毅城跑在最后面,脸憋得通红,腿像灌了铅,但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刘斌跑在中间,一边跑一边喘,还不忘跟旁边的人贫两句。 队列训练,张晨站得最稳,一站两个小时纹丝不动。孙强反而有点问题——他当过兵,但那是几年前的事了,有些动作已经生了,被大刘揪出来单练。 战术动作,大刘让那几个现役兵做示范。翻越高墙,跃过深坑,匍匐前进,一气呵成。演员们站在边上看着,眼里的光越来越复杂。 “练。”大刘只说了一个字。 第一天下来,所有人瘫在地上不想动。 第二天,继续。 第三天,继续。 一周后,张毅城跑五公里已经不掉队了。两周后,他能跟上大刘要求的节奏了。三周后,他站在队列里,跟旁边的现役兵站在一起,不仔细看,已经分不出来。 孙强的问题出在别的地方。 大刘发现,孙强演戏的时候,总是收着,明明当过兵,知道当兵是什么样,但一站在镜头前,反而不会了。 陈默找他聊了一次,“你在怕什么?” 孙强低着头,想了半天,说:“我怕演错了。” 陈默没说话。 孙强又说:“当兵那会儿,我就是个普通兵,每天站岗、训练、出操,没什么特别的。现在让我演一个兵,我不知道演什么。演我自己?那太平常了。演别人?我又不会。” 陈默看着他,忽然问:“你当兵的时候,有没有哪个瞬间,让你觉得这辈子都忘不了?记住那种感觉,然后把他呈现给观众看。” 孙强愣了一下,想了很久。 --- 一个月后,大刘站在训练场边上,看着那些人。 孙强、张晨、刘斌、张毅城,还有那几个定了角色的演员,一字排开,穿着作训服,站得笔直。 太阳晒在他们脸上,每个人都是黑的,每个人眼里都有东西。 大刘看了很久,然后转头对陈默说:“行了。” 陈默点点头。 风吹过来,带着训练场上特有的尘土味,远处的营房里,有人正在唱歌,是一首所有部队都会唱的歌。 陈默听着那歌声,忽然想起剧本里的一句话。 “有意义就是好好活,好好活就是做很多很多有意义的事。”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一个月前,他们还是演员,现在,他们站在那儿,跟旁边的现役兵站在一起,已经基本分不出来了。 这就是有意义的事。 他也要做有意义的事儿。 话说,总感觉远处部队里的人唱的歌有点单调了。 第393章 一切顺利 训练进入第四周的时候,大刘忽然来找陈默。 “陈导,明天晚上能不能给这些人放个假?” 陈默抬起头:“刘哥,怎么了?” 大刘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月底了,按部队规矩,该搞个小晚会。以前我们在连队的时候,每个月都搞,战士们自己出节目,唱唱歌,说说笑话,热闹热闹。这段时间大家练得苦,我想着……” 陈默听懂了。 “行。”他说,“明天晚上六点以后,不安排训练。” 大刘笑了一下,转身要走。 陈默忽然叫住他:“刘哥,你们以前在连队,是不是唱歌啊?唱的话都唱什么歌?” 大刘愣了一下,想了想:“也没什么固定的。都是些老歌或者军歌,但大家唱得少,主要是……没什么新歌唱。” 陈默点点头,没再说话。 第二天下午,陈默提前回了趟住的地方。 他坐在书桌前拿了一张纸,写了几行字,写完,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 该说不说,真是首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经典老歌。 他又写了几行,写到一半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话说这首歌,在这种场合适不适合唱呢。 算了,无所谓了。 因为他知道,其实这些人是需要一首这样的歌。 晚饭后,训练场边上那块空地上,点起了两盏大灯。 没有舞台,没有音响,就是一圈人围坐在地上,中间空出一块地方。现役兵们坐在一起,演员们坐在一起,大刘和老韩他们坐在另一边。 晚会开始了。 先是几个现役兵上去唱歌,唱的是几个这个世界的老歌,唱得不算好,但很用力,唱完大家鼓掌,有人起哄让再来一个。 然后是演员们上去。刘斌讲了个笑话,把大家逗得前仰后合。张毅城也唱了一首经典老歌,唱到一半忘了词,干脆现编了几句,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轮到孙强的时候,他站起来,挠了挠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我不会唱歌,也不会讲笑话,我……我给大家敬个礼吧。” 他站直了,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场下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一片掌声。 陈默坐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些在灯光下笑着、闹着、拍着手的脸。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中间。 大家愣了一下,都看着他。 陈默说:“我也没准备节目,临时写了一首歌,大家想不想听?” 场下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喊:“想听!” 陈默接过旁边递来的也不知道是谁带来的一把吉他,试了试音,然后开始弹。 他唱得很轻,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寒风飘飘落叶,军队是一朵绿花……” 场下有人愣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亲爱的战友你不要想家,不要想妈妈……” 一个坐在前排的现役兵,忽然低下了头。 “声声我日夜呼唤,多少句心里话……” 后面有人开始跟着哼。 “不要离别时两眼泪花,军营是咱温暖的家。” 陈默唱完最后一个音,放下吉他。 场下安静了很久。 然后,忽然有人鼓起掌来。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汇成一片。 那个低着头的现役兵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他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大刘站起来,用力鼓掌,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但看口型是“好”。 陈默把吉他还回去,坐回原来的位置。 旁边一个现役兵忽然凑过来,小声问:“陈导,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陈默想了想,说:“《军中绿花》。” 那兵点点头,又坐回去了。 晚会继续,但气氛好像不太一样了。 后来有人又上去唱歌,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唱着唱着就开始哭,有人开始哼陈默刚才唱的那几句,哼着哼着,旁边的人也跟着哼。 陈默坐在那儿,听着那些不太整齐的哼唱,忽然觉得,这首歌写对了。 --- 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陈默回到酒店,洗了把脸,坐在书桌前。 这时,桌子上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是严望秋。 “我说陈总导,你之前说的《国家宝藏》第二期的曲子什么时候给我?”老爷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冲,“已经拖了多久了你知道吗?” 陈默笑了一下:“严老,你这电话打的正好,我正想找您呢,有一首新歌,想请您帮忙看看。” 严望秋愣了一下:“哦?什么歌?” “就是先前我说的那首,一首关于青花瓷的歌。”陈默说,“写完有一阵子了,一直没定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严望秋说:“发过来。” 陈默打开电脑,把早就整理好的《青花瓷》词曲发给了严望秋。 等了大约十分钟,电话响了。 “这歌……”严望秋的声音有点不一样,“你写的?” 陈默“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严望秋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复杂:“小子,你是老天爷派来砸场子的吧?” 陈默没说话。 “行了,”严望秋说,“曲子先放我这儿,我知道你忙,录制的事我帮你找人,央视那几个乐手够用。编曲我亲自盯着,你放心。” 陈默笑了一下:“那就谢谢严老。” “谢什么谢。”严望秋说,“这首歌出来,瓷器那期节目,不用宣传都有人看,好!真好!行了,挂了。” 电话挂断。 陈默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夜色很深,远处的营房里还有灯亮着。 他想起刚才晚会上那些人的脸,想起那个低着头的兵,想起那些不太整齐的哼唱。 又想起严望秋刚才那句话。 他靠在椅背上,轻轻吐了口气。 歌写出来了,人找到了,戏快拍了。 接下来,就是一场一场,把那些故事,拍出来。 训练进入第五周的时候,大刘来找陈默,说了一句话: “陈导,可以了。” 陈默看着他。 大刘点点头:“再练下去,就过劲儿了。现在这个状态,正好,要是真成老兵的话,你咋拍前面那几段。” 陈默站在训练场边上,看着那些人。 孙强正在跟张晨聊天,孙强说着什么,张晨听着,然后张晨回了一句,孙强就笑了。那个笑,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的笑。 张毅城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是陈默给他的《士兵突击》完整剧本。他翻到某一页,停下来,看了很久,然后用笔在上面写了点什么。 刘斌跟几个现役兵在掰手腕,输了,被按在地上起哄,他也不恼,躺在那儿笑。 太阳晒在他们身上,每个人的脸都是黑的,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陈默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林清在后面喊他:“去哪儿?” “回去准备。”陈默头也没回,“下周开机。” --- 开机前一天晚上,陈默把所有人叫到那间平房里。 还是那间房,还是那些人,但气氛不一样了。 一个月前,他们挤在这儿,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现在,他们坐在一起,不用说话,就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陈默站在前面,扫了一圈。 “明天开机。”他说,“废话不多说,就一句,” 他顿了顿,“好好拍,别辜负了这几天。” 没人出声,陈默也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 训练场边上那间平房门口,二十来号人挤成一团。 没有红毯,没有鲜花,没有媒体采访团。只有一块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红布,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四个大字:“开机大吉”。 老吴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挂鞭炮,噼里啪啦放了半分钟,炸得满院子都是烟。 大刘站在旁边笑:“这规格,比我当年新兵连开训还简陋。” 林清踹了他一脚:“有就不错了,场地是借的,时间是人家的,能开机就谢天谢地。” 陈默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拿着一炷香,看着那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忽然笑了一下。 方正凑过来,小声问:“你不说两句?” 陈默想了想,转身对着那二十来号人。 “各位。” 他说,“场地是借别人的,时间是挤出来的,设备是租别人的,演员是——”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孙强他们。 “哦,演员倒是我自己挑的。” 下面有人笑了。 陈默继续说:“条件简陋,但戏不能简陋。咱们拍的是什么?是当兵的人。当兵的人不在乎这些。” 他把手里的香往地上一插。 “开机。”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 但所有人都动了。 --- 场记板打响的那一刻,整个剧组进入了另一种状态。 林清站在监视器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眼睛盯着画面。陈默坐在他旁边,两人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偶尔低声说两句。 “灯光再收一点。”林清对着对讲机说,“窗户外面的光有点硬,拉一层柔光布。” 灯光师应了一声,小跑着去调整。 “录音准备好了吗?”林清又问。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好了,演员身上有麦,房间角落里还有一个备用的。” 林清点点头,转头看陈默。 陈默盯着监视器,没说话。 画面里,孙强站在镜头前,穿着那身作训服,手足无措。 从现在开始,他是许三多了。 “开始!”陈默喊了一声。 是许三多——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那张床,又看看四周,然后回头,看着门口。 张晨扮演的史金站在门口。 许三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史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坐啊。”史今说,“以后这就是你床了。” 许三多愣了一下,慢慢坐下。 两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监视器前,林清轻轻点了点头,朝着旁边的陈默“嗯”了一声。 陈默没出声。 镜头里,许三多忽然转过头,看着史今,问了一句: “班长,我……我能留下吗?” 史今看着他,笑了笑,笑得有点复杂。“能不能留下,是你自己说了算。” 陈默喊了一声:“停!” 全场安静。 他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说: “过了。” 孙强愣了一下,然后忽然蹲下去,把头埋进膝盖里,张晨拍了拍他的背,没说话。 旁边,刘斌正在跟张毅城小声说着什么,两个人说着说着,都笑了。 林清走到陈默身边,递了根烟过来。 陈默摇摇头。 “客气惯了,忘了你还是个学生了。”林清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看着那些人。 “行了,”他说,“有戏了。” 陈默没说话。 他转身往监视器那边走。 林清在后面喊:“下一场什么?” “成才和高城的戏。”陈默头也没回,“让他们准备。” --- 十分钟后,场记板再次打响。 场景换到了连长办公室。 张毅城饰演的高成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身军官服,板着脸,看着站在对面的刘斌饰演的成才。 刘斌站得笔直,但眼睛里有点东西——那种想往上爬、又怕被看穿的机灵劲儿。 “成才。”高城开口,声音不高,但压人,“说说,你为什么想当兵?” 成才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一下:“报告连长,想当个好兵。” 高城盯着他,没说话。 成才的笑容慢慢僵住。 高城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 “想当个好兵?”他说,“好兵不是靠嘴说的。” 成才低着头,不说话。 高城停下来,看着他。 “行了,出去吧。” 成才愣了一下,敬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高城忽然叫住他。 “成才。” 成才回头。 高城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以后别在我面前笑。” 门关上。 监视器前,林清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这个高城,也对了。” 陈默点点头。 他看着监视器里定格的画面,张毅城站在办公桌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傲气,审视,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全都在。 三十五岁,演了八年配角,果然有点东西。 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第394章 吹个牛逼 拍摄进入第二周的时候,整个剧组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每天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透,孙强就第一个出现在训练场上。不是导演要求的,是他自己起的。张晨后来也加入了,两个人绕着训练场慢跑,边跑边对词。再后来,刘斌也来了,张毅城也来了,最后变成一群人围着训练场跑,跑完就地坐下,拿着剧本对当天的戏。 陈默有时候也去,站在边上看着,不说话,有时候也过去跑两圈,但后来别人就不让他跑了,因为压力太大。 林清说他像个监工的。 陈默耸了耸肩:“监工不干活,我得干活。” --- 另一边,《国家宝藏》第二期的制作进入了拍摄阶段,陈默虽然有时候会过去,但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电视剧这边。 方正每隔两天就打一次电话,有时候是问进度,有时候是问宣传方案,有时候就是单纯确认陈默还活着。苏婉晴成了两边的桥梁,白天在央视盯着后期,晚上把进度发到陈默手机上,偶尔还会附上一句“今天又有人问你的新剧”。 陈默回得简单:“知道了。” 苏婉晴也习惯了他这个风格,从不追问。 只有一次,她发了一条:“严老问《青花瓷》什么时候录,他说再拖他就自己找人录了。” 陈默看着手边的待办事项叹了口气,“让严老看着办吧。” 苏婉晴发了个“OK”的表情。 陈默犹豫了一下,“你那边忙不过来的话,要不就让沈熹微帮帮忙?” “呵,果然是男人。” “话说你和沈熹微一直不去上学没问题吗?” “呦,大忙人还能有心思来关心我们两个的情况了,真是受宠若惊,不过你放心吧,托某人的福,我和熹微算是正式进到这个项目了,学校那边没意见。” “哦,那就好。” “行了,你先忙吧,你想做的事情多,但是一定要注意身体,有需要帮忙的就跟我和熹微说。” 看到苏婉晴最后一条消息,陈默呆愣了许久,然后才发了一个“好”字。 … 《青花瓷》的录制是在第三周完成的。 严望秋亲自跑过来把陈默来过去录的录完那天,老爷子给陈默打了个电话,语气难得地有点兴奋,“陈默,你听听,咋样。” 电话那头传来一段录音。 前奏的古筝一起,陈默就愣住了。 比他脑子里想象的还要好。那种感觉——青色的釉,烟雨的朦胧,等一个人等了很久的耐心——全在琴弦里。 严望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编曲我稍微改了一点,副歌部分加了弦乐,你不会介意吧?” 陈默说:“这话说的,严老您改的,我放心。” 严望秋笑了一声:“行了,这时候就别拍马屁了,等混音做完,我给你发完整版。第二期的预告片里能用吗?” 陈默想了想:“用一小段就行,别全放,这个方导懂。” “我也懂,吊胃口嘛。”严望秋说,“你小子套路深,你们做节目的心都黑。” 挂了电话,陈默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训练场。 夕阳正好,把那些奔跑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那首歌里的两句词。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等什么呢? 他不知道。 但好像,已经等到了。 --- 拍摄进入第三周的时候,剧组遇到了第一个坎。 成才和高城的一场重头戏。 剧本里,成才因为违规被处分,高城把他叫到办公室,两个人有一场长达五分钟的对话。这场戏没有大动作,没有激烈冲突,全靠演员的眼神和台词。 刘斌拍了三遍,都不对。 陈默没说话,只是把剧本又看了一遍,然后让两个演员把剧本也看了一遍。 林清凑过来,小声说:“这孩子太想演好了,反而收不住。” 陈默点点头,站起来,走到刘斌面前。 刘斌低着头,不说话。 陈默说:“你觉得成才是什么人?” 刘斌愣了一下,抬起头想了一下:“是一个想往上爬的兵。” “那在你看,想往上爬,错了吗?” 刘斌又愣住了。 陈默继续说:“反正我觉得他没错。他只是不知道怎么爬,爬急了,摔了。你现在演的,是一个知道自己错了的人。但你知道他怎么想的吗?” 刘斌没说话。 “他心里想的是——我没错,但我得认错,因为不认就完了,不认的话以后就彻底完了。”陈默说,“这才是成才。” 刘斌看着他,眼睛慢慢亮起来。 “再来一遍。”陈默说。 这一次,过了。 收工的时候,刘斌走到陈默旁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陈导,谢谢。” 陈默看了他一眼:“谢什么,你是演员,我是导演,应该的。” 刘斌点点头,走了。 林清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你这话说的,真像个导演了。” 陈默笑了笑,“是跟着林导的时候林导身体力行教的好。” 林清哎了一声,“对喽,以后要是有什么大场合,你被问到这个问题你就这么说,我觉得我的能力已经到这儿了。以后就指着你吹牛逼了。” 第五周,史今退伍那场戏。 这场戏拍了三天。 不是技术上的难,是情绪上的难。 张晨演完第一条,蹲在角落里半天没起来。孙强在旁边陪着他,两个人谁也不说话,第二条,张晨哭得稀里哗啦,哭完了自己说不行,再来。 第三条,他控制住了,眼眶红,眼泪没掉。看着许三多,说那句“三多,你以后好好的”,声音稳,但眼睛里什么都说了。 拍完,陈默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史今退伍那场戏拍完之后,整个剧组像是被抽走了一口气。 不是泄气,是那种——用力过猛之后的虚脱。 收工的时候,林清凑过来,递了根烟。 陈默接了。 林清看着他点上,忽然说:“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没学会。”陈默把烟夹在手指上,“就是觉得这样显得装一点。” 林清笑了一声,没说话。 两个人站在那儿,看着夕阳把训练场染成暖橙色。 远处,孙强和张晨正并肩往回走。刘斌和张毅城跟在后面,不知道在说什么,说着说着就笑起来。 “你说,”林清忽然开口,“这戏拍完,他们还回得去吗?” 陈默愣了一下:“回哪儿?” “回原来的自己。”林清说,“孙强以前是送外卖的,张晨跑了八年龙套,刘斌在话剧团跑场,张毅城当了八年配角。拍完这部戏,他们还是他们吗?” 陈默想了想,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在夕阳里拉长的影子。 “那我不知道。”他说,“但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后悔。” --- 《国家宝藏》第二期的拍摄,比陈默想象的顺利。 方正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苏婉晴在中间跑前跑后,连沈熹微都派上了用场——她被安排去盯道具,据说干得还不错。 陈默偶尔过去看看,但大多数时间都在剧组这边。 有一天,苏婉晴忽然发来一条消息:“你猜我今天见到谁了?” 陈默回:“谁?” “严老。”苏婉晴说,“他来盯《青花瓷》的混音,顺便看了咱们的拍摄。他说,这期节目播出的时候,他要把所有音乐类节目都调成静音。” 陈默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回:“严老真这么说?” 苏婉晴回:“原话。我录音了。” 陈默没再回。 第六周,许三多进老A那场戏。 剧本里,许三多从泥坑里爬出来,浑身是泥,脸上只有眼睛是白的,对着镜头说那句“报告,我是许三多,我来了”。 孙强拍了五遍。 不是演不好,是陈默总觉得差点什么。 第五遍拍完,孙强站在泥坑里,浑身发抖。不是冷,是累的。他已经泡在泥水里三个小时了。 陈默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现在想什么?” 孙强愣了一下,想了想,说:“想躺下。” “那为什么还站着?” 孙强又愣住了。 他看着陈默,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陈默说:“再来一遍。” 第六遍。 孙强从泥坑里爬出来,浑身是泥,脸上只有眼睛是白的。他看着镜头,喘着粗气,忽然说了一句台词: “报告,我是许三多,我来了。” 说完,他没动,就那么站着。 陈默盯着监视器,没喊停。 镜头里,孙强的眼睛忽然红了。不是哭,是那种——累到极点、撑到极点、终于撑过来之后,眼睛自然就红了。 他站在那儿,浑身发抖,但站得笔直。 陈默喊了一声:“过!”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忽然爆发出掌声。 孙强愣了一下,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笑了。 第七周,方正打来电话。 “陈导,第二期基本的素材已经拍好了,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陈默看了看手边的拍摄计划,说:“下周吧,这周有几场大戏。” 方正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行,那我先内部审一遍。对了,严老那首歌,他非要放在片尾,说这样才够味儿。你怎么看?” 陈默想了想:“听严老的。” 方正笑了一声:“行,那我就这么定了。” 挂了电话,陈默站在那儿,忽然有点恍惚。 《国家宝藏》第二期到剪辑这一步了。 《士兵突击》快杀青了。 《青花瓷》录完了。 这一阵子,好像做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做,他想起开机那天,门上挂着的那块红布,歪歪扭扭写着“开机大吉”。 现在那块布不知道去哪儿了。 第八周,杀青前的最后几天。 剧组的气氛变得有点奇怪。 不是低落,是那种——大家都憋着点什么,但谁也不说。林清说这叫“杀青综合症”,他拍过几十部戏,每次杀青前都这样。 陈默没经历过,但他能感觉到。 孙强这几天话变少了,每天收工之后一个人坐在训练场边上,看着天黑下去。张晨有时候过去陪他坐一会儿,有时候不去。 刘斌和张毅城倒是话多了,两个人没事就凑在一起,不知道聊什么,聊着聊着就笑,笑着笑着就不笑了。 陈默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开机第一天,那些人挤在那间平房里,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现在他们站在这儿,站在夕阳里,站在他面前。 他忽然有点舍不得。 但没说出来。 只是在那天收工的时候,对着所有人说了一句话: “最后几天了,别留遗憾。” 没人说话。 但第二天,所有人都来得更早了。 --- 第九周,杀青。 最后一场戏拍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场记板打响,陈默站起来,对着所有人说了一句话:“《士兵突击》,杀青。”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不知道谁带头鼓了掌。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乱,最后变成一片欢呼。 老韩放下摄影机,长长地吐了口气。大刘站在边上,眼眶有点红,但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林清走到陈默身边,递了根烟。 陈默接过来,点上。两个人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些人。 “结束了。”林清说。 陈默点点头。 --- 杀青宴定在第二天晚上。 说是宴,其实就是找了个馆子,包了个厅,一群人坐在一起吃顿饭,本来以陈默的财力,哦不,以陈默家里的财力还是能吃一顿相当好的酒店的,但众人还是投票选择了这里。 陈默坐在主桌上,旁边是林清、老韩、大刘他们。孙强他们几个演员坐在另一桌,边吃边喝边闹。 喝到一半,刘斌忽然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陈默面前。 “陈导,”他说,“我敬你一杯。” 陈默站起来,端起酒杯。 刘斌看着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我不知道说什么,但……” 他说不下去了。 陈默拍了拍他肩膀,把酒喝了,刘斌愣了一下,也赶紧喝了。 然后张毅城站起来,然后是张晨,然后是孙强。 一个一个过来敬酒,一个一个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默一一喝了,喝完,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忽然说了一句话: “戏拍完了,人还是那些人。以后有事,找我。” 那天晚上,陈默喝了多少,他自己也不记得,反正是都倒了,就林清还有点意识。 只记得最后散场的时候,他扶着林清往外走,林清边走边说: “陈大导,我觉得以后娱乐圈,你说第二,没人说第一。” 陈默倒没啥想法,因为他经常吹牛逼,不过说起来,他忙完手里的事情,似乎得小小的休息一下了。 第395章 你惦记吗 杀青宴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陈默扶着林清站在馆子门口,看着那群人三三两两地散去。孙强和张晨并肩走远,刘斌还在跟张毅城勾肩搭背地说着什么,老韩和大刘钻进一辆出租车,冲他们挥了挥手。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林清挣开他的手,晃了晃脑袋:“行了,我没事。你赶紧回去,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呢。” 陈默看着他:“你真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林清白了他一眼,“倒是你,回去好好睡一觉。这段时间两头跑,累坏了吧。” “还行,年轻人,抗造。” “再抗造也是个人啊。” 陈默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随后打了辆车,回到了暂住的酒店。推开门时,房间里一片漆黑,陈默也没开灯,直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京城的夜景。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近处的街道上偶尔有车驶过。训练场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苏婉晴发了条消息:“杀青了。” 发完,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倒在床上。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脑子里闪过的不是那些镜头,不是那些台词,而是那些人。 孙强蹲在地上哭的样子。张晨拍他肩膀的样子。刘斌敬酒时憋了半天说不出话的样子。张毅城坐在台阶上等电话的样子。 陈默笑了一下,然后就睡着了,他这段时间确实有点累了。 --- 第二天中午,陈默被电话吵醒。 是方正。 “陈总导,现在应该清醒了吧?”方正在电话那头说,“第二期的粗剪版出来了,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陈默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半。 “好的方导,我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后,陈默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有苏婉晴回的“恭喜杀青”,有沈熹微发的“听说你们昨晚喝大了?”,还有剧组群里一群人发的照片和表情包。 他翻了翻,没回。 然后他看到一条消息,是张毅城发的。 “陈导,昨晚没来得及说,谢谢。” 只有这一行字,再没其他的了。 陈默盯着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嗯。” --- 下午三点,陈默出现在央视的机房。 方正已经在里面了,旁边还坐着苏婉晴和几个后期人员。见他进来,苏婉晴抬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你昨晚没睡好?” 陈默摸了摸脸:“睡了,刚醒。” 方正笑了一声:“行了,来看看成片吧。” 屏幕亮起来,第二期的画面开始播放。 陈默坐在那儿,一帧一帧地看着。青花瓷的纹路在灯光下流转,专家的解说沉稳有力,守护人的故事娓娓道来。片尾,《青花瓷》的旋律缓缓响起,配合着瓷器在博物馆里静静陈列的画面。 播完,机房安静了几秒。方正转头看他:“怎么样?” 陈默想了想,说:“可以。” 方正笑了:“就这?你对自己的作品就这评价?” 陈默沉吟了一下,“不是我的作品,是我们的。” 苏婉晴笑着在旁边补了一句:“他的‘可以’就是很好的意思,习惯就好,毕竟我们的作品还是要让外人评判的。” 方正啧了一声,点点头,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行,那就这么定了。下周六播出,你记得看。” --- 走出机房的时候,苏婉晴跟了出来。“你这就要回《士兵突击》剧组那边?” 陈默摇摇头:“杀青了,那边暂时没事了。” 苏婉晴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几秒。 苏婉晴忽然说:“那你这段时间,可以休息一下了?” 陈默想了想,说:“应该是吧。” 苏婉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我跟熹微说一声,让她别老惦记着去找你。” 陈默愣了一下,看了眼苏婉晴,“那你惦记吗?” 苏婉晴没回答,转身走了。 --- 接下来的一周,陈默过得前所未有的清闲。 他回了一趟陈家,陪韩曼吃了顿饭。韩曼看着他,心疼得不行,说他瘦了,说他在外面肯定没吃好,说以后要天天给他送饭。 陈默说不用,韩曼不听。 沈熹微知道他在家,跑过来蹭了两顿饭。每次来都问同样的问题:“你那电视剧什么时候播?我能演的那个角色什么时候上?” 没错,这部剧的女主角就是沈熹微客串的,本来林清他们还说还开玩笑说不能让沈熹微演,因为敌人这么漂亮有些观众会说死的太可惜了,但陈默说那更得让沈熹微演了。 想了一下进度后,陈默顿了一下:“还在剪,快了。” 沈熹微就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继续蹭饭。 苏婉晴倒是没怎么来,说是忙着帮方正盯后期。但每天晚上都会发一条消息,有时候是问他在干嘛,有时候是发一张工作照,有时候就是单纯发个“晚安”。 陈默每条都回,回得简单。 但苏婉晴好像也不在意。 --- 周六晚上,《国家宝藏》第二期播出。 陈默坐在陈家客厅里,跟韩曼、陈乐一一起看的。陈汉在书房处理文件,但中途也出来看了两眼。 沈熹微和苏婉晴也在,说是来蹭饭顺便蹭节目。 节目播到一半,陈乐一忽然说:“小默,这首歌是不是你写的?” 陈默点点头。 陈乐一“哇”了一声,然后掏出手机开始发朋友圈。 韩曼在旁边看着,笑得合不拢嘴。 节目播完,收视率数据很快出来了——比第一期还高一点。 方正在群里发了三个感叹号,后面跟着一句:“陈导,你又成了。” 陈默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字:“嗯。” 沈熹微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撇了撇嘴:“你就不能多回几个字?人家好歹是祝贺你。” 陈默没理她。 但他的手机一直在震。江瑞发了一堆截图,全是热搜。严望秋发了一条语音,点开是老爷子在哼《青花瓷》的调子。林清发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然后跟着一句:“我吹的牛逼离成真又进一步了了。” 陈默一条一条看过去,一一回复了一下。 节目播完的第三天,陈默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赵勇刚。 “陈默同志,听说你那边杀青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干脆。 陈默说:“对,上周刚杀青。” 赵勇刚“嗯”了一声,然后说:“参谋长让我问一句,你那电视剧,什么时候能看?”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在后期制作,估计得等一阵子了,电视剧拍完之后还有一部分工作。” 赵勇刚说:“行,那我们等着。对了,参谋长还说,要是拍得好,他请你看演习。” 陈默说:“好,我等着。”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 那天下午,他忽然想回训练场看看。 坐车过去的时候,训练场里空荡荡的。没有演员,没有剧组,没有那些奔跑的身影。 只有几个现役兵在训练,口令声远远地传过来,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开机那天,门上挂着的那块红布,歪歪扭扭写着“开机大吉”,现在那块布还没找到。 节目播完的第三天晚上,《青花瓷》正式在音乐平台上线。 陈默没发任何宣传,没让江瑞安排热搜,甚至没在自己的任何社交账号上提一句。他只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了一遍,然后就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但他忘了,这个世界的网友,比他想象的敏锐得多。 --- 第二天早上,陈默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摸过手机一看,江瑞发了十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老板,你火了。哦不对,你又火了。” 陈默揉了揉眼睛,点开链接。 是《雅》的页面。 《青花瓷》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凌晨三点,循环第五遍。谁懂啊,那种感觉——像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住进了宋代的瓷器里。” “前奏的古筝一响,我整个人就定住了。不是那种‘好听’的定住,是那种‘我不敢动’的定住。” “这样的词配这样的曲,绝了!!!” “陈默是真·老天爷追着喂饭。” “作为一个瓷器修复师,听到‘天青色等烟雨’的时候,眼眶红了。我们这行,就是在等那一瞬间。” “不懂音乐,但听哭了。有没有人懂这种感觉?” 《雅》的服务器又卡了一次。 技术部的运维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又是陈默!!” --- 热搜榜上,#青花瓷# 已经冲到了第七位。 点进去,是一个乐评人发的长文: “《青花瓷》听完,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问题:什么是真正的‘国风’? 我们听了太多‘国风’歌曲,古筝加流行节奏,填几句古诗词,就敢自称‘国风’。但陈默不一样。 他的《菊花台》是用编钟写思念,《青花瓷》是用瓷器写等待。他不是在‘用’传统,他是在‘活’传统。那些乐器、那些意象、那些意境,在他手里不是装饰,是血肉。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这一句,够那些‘国风音乐人’学十年。 另外说一句,这人现在的主业是导演。导演啊朋友们。” 评论区一片哀嚎: “导演里最会写歌的,写歌里最会拍戏的。” “老天爷:陈默,你想要哪扇窗?陈默:全部打开谢谢。” 下午,《人民日报》客户端又发了一篇评论。 标题是:《从编钟到青花瓷,一个年轻人与传统的对话》。 文章里有一段被广泛转发: “……从《菊花台》到《青花瓷》,陈默用两首歌证明了:传统文化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它可以活在我们的血液里,可以唱出当代人的情感。当‘天青色等烟雨’响起,我们听到的不只是一首歌,是一个年轻人与千年前的瓷器匠人,隔着时空的对话。” 苏婉晴把链接发给陈默,附了一句:“你又被表扬了。” 陈默回:“嗯。” 苏婉晴发了个“服了”的表情。 --- 接下来的几天,网上关于“国风”的讨论越来越多。 但陈默本人,消失了,没有采访,没有回应,没有新的动态。 江瑞发消息问他:“老板,要不要趁热度做点什么?” 陈默回:“不用。” 江瑞又发:“好多节目想邀请你,还有几个访谈……” 陈默回:“推了。” 江瑞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一个“好的老板”的表情。 --- 一周后,网上开始有人问: “陈默呢?” “《青花瓷》之后他就没动静了,去哪儿了?” “据说在忙新项目,但什么项目没人知道。” “该不会江郎才尽了吧?” “楼上,歇一周就叫江郎才尽?大哥你要求可太高了吧。” 争论归争论,陈默还是没出现。 他的微博最后一条动态,还停留在《国家宝藏》第二期播出那天,转发了一条官方的宣传,配文只有两个字:“播了。” 评论区已经盖了一万多楼,最新的一条是:“哥,你人呢?” --- 两周后。 一个普通的周四下午,陈默的微博突然更新了,只有一张图,没有文字。 图上是一段灰绿色的背景,中间一行字: “《士兵突击》第一支预告片,今晚八点。” 评论区瞬间爆炸。 “????” “这就是他憋的大招?电视剧?” “《士兵突击》是什么?军旅题材?” “我靠我靠我靠,陈默拍军旅剧了!” “哦哦哦,就是当时放出消息海选演员的那个电视剧?” “谁有资源先透一点啊!!” “楼上别急,四个小时很快的。” --- 晚上八点整。 预告片准时发布,时长三分钟。 第一秒是黑屏,然后是一声口令:“立正——” 画面亮起,一群兵站在训练场上,浑身是泥,但站得笔直。 孙强的脸一闪而过,眼睛里带着点愣,带着点倔。 张毅城的脸一闪而过,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点不屑。 刘斌的脸一闪而过,笑着,笑得有点狡猾。 张晨的脸一闪而过,温和,但温和底下有东西。 然后是一段快速剪辑:跑障碍、翻高墙、匍匐前进、泥坑里爬出来、抱着枪哭、对着镜头笑、敬礼、退伍、走远。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人的背影上。 他站在训练场上,背对着镜头,看着远方。 字幕缓缓浮现: “有意义就是好好活。好好活,就是做很多很多有意义的事。” 第396章 有点憋屈 “《士兵突击》,陈默作品。敬请期待。” 随着屏幕中最后一行字浮现,三分钟的预告片结束,评论区已经彻底失控。 “好像有点意思,三分钟的预告片,有点短了啊。” “那些兵是真的吗?还是演员?我怎么分不出来?” “女主是沈熹微吧,妆造好奇怪。” “最后一个镜头,那个背影有点味道啊,是谁,主角吗?而且看人物的话,里面竟然没有陈默自己?” “陈默,你他妈太狠了,预告片拍成这样,正片得什么样?” “所以这段时间他消失,是在拍这个?” “哎?他不是在拍《国家宝藏》吗?哪来的时间拍电视剧啊。” 苏婉晴看着那些评论,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沙发上玩手机的陈默,“你又火了。” 陈默头也没抬:“嗯,常有的事儿。” 沈熹微从厨房探出头:“热搜第几了?” 苏婉晴刷新了一下手机,“第三,还在涨。” 沈熹微“哇”了一声,然后又缩回厨房准备着自己学了很久的菜品。 陈默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夜色很深,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 他忽然想起那天站在训练场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训练场,想着那块不知道去哪儿了的红布。 现在,那块红布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有些人,有些故事,很快就要被看见了。 预告片发布的这晚,陈默的手机震动就没停过。 他索性调成静音,然后将其扔在沙发角落里,继续看沈熹微在厨房里折腾,沈熹微非说要给大家亲自做一道菜庆祝,结果油烟冒了三分钟,最后端出来一盘黑乎乎的煎蛋。 “第一次做,理解一下。”沈熹微理不直气不壮。 不过大家也没说她,索性当看不见,夹菜也只夹一旁的菜。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他的手机屏幕一直在亮。 江瑞发来的截图一张接一张,热搜排名从第三到第二,又从第二到第一。方正发了一条语音,点开是嘈杂的欢呼声,然后是那句熟悉的“陈导!成了!”。 林清发了个大拇指,后面跟着一句:“我吹的牛逼又双叒成真了。” 陈默挑着几条回了一下,然后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灯火,脑子里想着训练场上那些人。 他们现在在干嘛? 孙强大概又在夜跑。张晨可能在看书。刘斌估计在跟人吹牛。张毅城也许坐在阳台上,看着手机上的预告片发呆。 这些猜的,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们的生活会不一样了,陈默有信心,一个内核强大的经典到哪里都是经典。 --- 第二天早上,陈默是被电话吵醒的。 这次不是江瑞,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有点激动的声音:“陈导您好!我是《影视周刊》的记者,想约您做个专访,关于《士兵突击》……” 陈默说:“不好意思,不接受采访。”说完,陈默随手点了挂断。 但马上手机又响了起来。 是另一个号码,另一家媒体。 “陈导您好,我们是……” “不接受采访。” 挂了。 又响。 陈默叹了口气,直接把手机关机,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一件事,剧本里有一句话,不是许三多说的,是成才说的。“人要是出名了,就不是自己了。” 他现在好像有点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了。 上午十点,苏婉晴出现在他家门口,手里拎着早餐,脸上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你关机了?” 陈默点点头,苏婉晴把早餐放在桌上,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他:“看看吧,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陈默接过手机,划了几下。 热搜第一:#士兵突击预告片# 热搜第三:#陈默新剧# 热搜第五:#陈默 国风# 评论区已经疯了。 “预告片看了五遍,每一遍都有新发现。那些兵,是真的还是演的?” “我退伍五年了,看完预告片,忽然想回部队看看。” “我知道那个张毅城,演了八年配角,这回终于要出头了吧?” “虽然但是,全片也没出来吧,大伙这么期待会不会有点太什么了......” “虽说是有点早了,但陈默到现在为止还没让人失望过吧,要是真不好看那到时候再说呗。” “所以《士兵突击》什么时候播?给个准话!” 苏婉晴看着他,问:“陈导有何感想?” 陈默想了想,说:“饿。” 苏婉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先吃饭。” 吃完饭,陈默开了手机。 未接来电:47个。 未读消息:200多条。 他一条都没看,直接给江瑞打了个电话。 “情况怎么样?” 江瑞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喊了一晚上:“老板,我这边已经接到二十多家媒体的采访邀约,七家电视台的综艺邀请,还有三个平台想谈《士兵突击》的独家播放权,哦对了,还有几个演员托人递话,说下部戏能不能给个机会。” 陈默沉默了两秒,说:“都推了。” 江瑞愣了一下:“都推了?” “对。”陈默说,“剧还没做完,别分心。” 江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行,老板,我懂。” 挂了电话,陈默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苏婉晴在旁边问:“你真打算什么都不做?” 陈默说:“做啊。做后期。” 苏婉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这个人,有时候挺奇怪的。” 陈默转头看她:“哪里奇怪?” 苏婉晴没回答,只是说:“走吧,我陪你去机房,哦对了,二房说她又学到了道新菜,到时候你劝劝她,她真不是个这块料,浪费食材。” “你自己说不行吗?” “帮你树立一下身为老爷的威仪。” “苏婉晴你是不是什么古代的皇后或者侯母之类的穿越到现代啊?” “你有时间可以拍一部这样的电视剧吗?我挺想看的。” “可以。” --- 接下来的两周,陈默几乎住在了后期机房,《士兵突击》的粗剪已经完成,现在是一帧一帧地打磨。他和剪辑师坐在一起,反复调整每一个镜头的节奏,每一段音乐的起落,每一句台词的位置。 林清有时候也来,坐在旁边看着,偶尔提一句意见,但作用不大,基本都是陈默在说。 “这段再慢一秒。” “这个镜头切得太快了,观众还没反应过来。” “许三多那个眼神,能不能再放大一点?” 林清和剧组的其他人都古怪的看着陈默,林清倒是好一点,但还是忍不住吐槽道:“不是,陈默,你之前看过这部电视剧吗?” 陈默咧嘴一笑,“那肯定看过啊,还都记到脑子里了。” 当然,除了陈默自己,没人会信陈默说的话,众人就在这高效又高效且高效的氛围中高效的的工作着。 但有一天,林清忽然拍了拍陈默的肩膀,问:“陈默,。你觉不觉得,你有点变了?” 陈默愣了一下:“变什么?” 林清想了想,说:“以前你是天才,现在倒像是个导演了。” 陈默没说话。 林清继续说:“天才靠天赋,导演靠熬,你现在,熬得住了,也有导演有的味道了。” 陈默笑了笑,没接话,但他知道,林清说得对。 拍完《士兵突击》,他学会了一件事。 好戏还真不是光靠抄出来的,还得自己熬出来。 《国家宝藏》那边也没闲着。 方正开始筹备第三期的选题,苏婉晴继续两头跑,沈熹微偶尔过来帮忙端茶倒水,顺便打听《士兵突击》什么时候能看。 “快了。”陈默每次都这么说。 沈熹微撇撇嘴:“你上个月也这么说。” 陈默没理她,但这边的进度确实在加快。 剪辑、调色、配乐、混音,一道道工序往下走。大刘偶尔过来看,看完就点头,说“这动作对了”。老韩也来,盯着画面看半天,说“这光对了”。 他们都觉得对了,陈默也觉得,但还差一点。 差什么,他说不上来。 直到有一天,他在机房看到孙强发来的一条消息。 “陈导,预告片我看了,谢谢。”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明白差的是什么了。 差的是那些人,陈默按照自己印象中的剧情一比一复刻,但现在演员不可能是一比一复刻的,多少也会有差距,但他们才是这部戏的魂。 光靠抄没用了。 一个月后,《士兵突击》后期制作全部完成,陈默坐在机房里,看完最后一集,沉默了很久,剪辑师在旁边等着,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陈默站起来,说了一句话:“成了。” 那天晚上,他把所有人都叫到了机房。 孙强来了,张晨来了,刘斌来了,张毅城来了,老韩、大刘、老吴都来了。林清、方正也来了。 一群人挤在小小的机房里,看完了最后一集,片尾字幕升起的时候,没人说话。 然后不知道谁带头鼓了掌。掌声越来越响,最后汇成一片,孙强站在角落里,低着头,肩膀在抖,张晨走过去,拍了拍他。 陈默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些人,林清走到他身边,递了根烟。 陈默接过来夹在手里没点。 “结束了。”林清说。 陈默点点头,“确实,真正的结束了。” 他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在屏幕上活了几个月的人。 孙强、张晨、刘斌、张毅城。 许三多、史今、成才、高城。 他们站在那儿,站在他面前。 “等你上热搜咯。”林清啧了一声。 “哎,林导,半场开香槟可不是什么好行为。” 几周后,《士兵突击》正式定档,在动用了一丢丢人脉后,《士兵突击》在央视一套黄金档播出,每天两集,网络平台同步播出。 消息一出,网上又炸了一轮。 “央视一套?陈默这路子也太野了吧?” “刚做完《国家宝藏》,紧接着上军旅剧,这人是不打算睡觉吗?” “定档日子还有两周,等得我有点着急啊。” 陈默看着那些评论,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在想另一件事,两周后,那些人就要被看见了,他就能稍微休息一下了。 时间又过了两周。 晚上八点。 陈默坐在陈家客厅里,旁边是韩曼、陈乐言陈乐一兄妹、苏婉晴和沈熹微,陈汉在书房处理文件,但说要晚点出来看。 电视上,央视一套正在放广告。 沈熹微紧张得不行,一直在抖腿。苏婉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韩曼倒是淡定,手里还织着那条永远织不完的围巾。 陈默靠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 八点整。 片头曲响起。 《士兵突击》第一集,正式开始。 先呈现的是许三多等人演戏的画面,随着剧情进展,画面变换间,最早期的许三多出场了。 那个瘦弱、怯懦、眼神躲闪的农村黑小子,站在征兵队伍里,被父亲推着往前走。他不敢抬头,不敢大声说话,被人一瞪就缩脖子。 第一集播完,许三多刚到新兵连,什么都不会,走队列顺拐,被班长骂得狗血淋头。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熹微小声说:“看剧本还没觉得,这看电视剧,怎么感觉这个许三多……这么怂啊?” 苏婉晴没说话。韩曼放下手里的围巾,看了一眼陈默。 陈默没什么表情,毕竟前期的许三多就是这样的,他之前看着也有点憋屈。 第二集。 许三多继续犯错。体能跟不上,内务搞不好,把连队的旗杆弄倒了,被全连批评。成才在旁边看着,眼神复杂。史今一次又一次替他解围,许三多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 播到一半,陈乐一忍不住了:“小默,这个主角怎么这样啊?看得我好憋屈。” 陈默说:“接着看呗,剧情是这样设计的。” 第二集结束。 网上已经吵翻了。 --- 陈默掏出手机,随便翻了翻。 微博上,#士兵突击# 已经上了热搜。 但评论区的画风,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这主角什么玩意儿?又怂又笨,看得我想冲进去揍他。” “许三多这个角色太憋屈了,我血压都上来了。” “班长史今那么好,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看前面我知道这是成长型角色,但这也太……太慢了吧。” “说实话有点失望,陈默就拍这个?” “话说是不是其实那个成才才是主角啊,只不是这个电视剧是是第三者叙事?” 第397章 《士兵突击》 八点整。 片头曲响起,许三多的故事继续。 陈家客厅里,还是那些人,还是那个沙发,还是韩曼手里那条永远织不完的围巾。沈熹微这次没抖腿,但手里抱着一袋薯片,紧张得一片都没拆开。 陈乐一缩在沙发角落,抱着个抱枕。陈乐言和陈汉两个霸总父子端坐在旁,难得同时出现在电视机前。 第三集开始。 闷罐子车汽笛长鸣,许三多穿上了没衔的军装在车边整装待发。车要开了,闷罐子车里的许三多忽然发现了身边的成才——成才终归也当上了兵。 车轮动了,他爸一边和车下寻衅的两个小混混撕巴着,一边向车厢喊着: “儿子,在部队好好干。” 沈熹微啧了一声:“他爸……还挺不容易的。” 陈默没说话,盯着屏幕。 清晨时,许三多被车外一种从未听闻过的震撼声惊醒。车门被人从外边拉开,此时一辆坦克粗大的炮管近在咫尺,几乎从车门外杵了进来。 打头的许三多反应最快,阻挡般举手过顶,车外的连长高城愠怒地跑过来: “那个兵干什么!演俘虏吗!” 陈乐一“噗”地笑了:“许三多这个动作,太傻了。” 苏婉晴在旁边说:“但作为一个各种意义上的新兵,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剧情推进,史今找到将被86式履带步兵战车替换的701号装甲输送车,班副伍六一正在擦车。 伍六一告诉他,为了这批新兵将组建新兵营,连长高城抽调为新兵连连长,史今抽调为排长,他自己抽调为班长。 新兵生活过得挺快,三个月里许三多们学会了踢正步敬礼,请假打报告,也明白了“是骡子是马”在军营中极其重要。 成才成了骨干做了临时班副。不幸分在伍六一班上的许三多却被吆喝得益发浑噩,越怕犯错却老犯错。 沈熹微忍不住说:“他怎么什么都做不好啊?” 陈默没回答。 全排评比,高城讲话时提到了装甲侦察连新装备,喜不自胜。连长上面讲,许三多嘴里就碎碎念。高城极不喜欢这个兵,问他念叨什么。许三多说把连长的话背下来。 高城也奇怪了,就试他,一试还就全部背了出来,高城为了难,这精神这记性不表扬都不太合适。 可连长再一问,“背下来干什么?” 许三多喜气洋洋,“报告连长,背下来好写信给我爸。连长有什么话要跟我爸说吗?” 客厅里几个人都笑了。 陈乐一捂着嘴:“他真的好憨。” 高城气得让全排每人把《保密手册》抄写三遍。 成才给许三多支招——这样下去不行,这样下去你不被退兵也得分去喂猪。许三多吓得晚上睡不着觉,就找史今排长讲小话。史今安慰他道:“你把部队当养猪专业户啦?” 那场戏,张晨演得极好。许三多坐在他旁边,一脸惶恐地问会不会被退兵,会不会去喂猪。史今被他问得哭笑不得,但眼里全是温和。他说: “咋说也能让你摸着枪。” 这句话他说了三遍。第一遍是郑重的承诺,第二遍是温和的安抚,第三遍是带着笑意的肯定。 电视前,陈乐一忽然说:“这个班长真好。” 苏婉晴点头:“他是真的想帮许三多。” 连部分兵,就剩下许三多几个不招人待见的。史今说要不许三多分咱连咱排咱班吧。说实在的,这兵是这拔兵里训得最认真的一个。高城说:“你别忘了,咱们钢七连可是全团拔尖的尖刀连,而且要在两年内实现高中连。” 史今说不上话了——他自己就是钢七连初中生中有限的几个。 高城说你别在意,就你这初中生我们连能有几个高中生比得上。我真瞧不上的就一个。史今一言不发地瞧着连长把名册合上。 许三多的命运怕是就这样定了。 第三集结束。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陈乐一小声说:“许三多……会被分到哪儿啊?” 陈默没说话。 苏婉晴拿起手机刷了一下:“网友已经开始讨论了。” #许三多#上了热搜尾巴。评论区零零星星: “史今班长太好了,那个眼神,那个承诺。” “许三多背连长讲话那段,又好笑又心酸。” “钢七连不要他,他去哪儿?” 沈熹微终于拆开薯片,咔嚓咬了一口:“下集见分晓。” 第四集开始。 新兵连训练完毕,拉许三多他们那排新兵的是两辆车:一辆空调大巴,一辆迷彩军卡。一路上下人,生产基地一两个,油料仓库一两个,快黄昏时车里就剩下了许三多。 指导员转头瞧一眼许三多:“你就是这了——红三连二排五班,看守输油管道,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许三多愣呵呵拎了家伙事儿站在五班宿舍门口。 小凳上散着扑克牌,周围零落的几个兵也谈不上军容整齐。老魏在打牌,李梦在写他那永远写不完的小说,班长老马在发呆。 这里离团部四小时车程,补给车三天一趟。看守输油管道的任务根本是无惊无险,就是两个字:枯燥。 指导员跟班长老马交代工作时,兵油子李梦带许三多出去熟悉环境。指导员说这是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老马实事求是地说: “光荣个蛋,艰巨个屁。” 指导员无话,只好说你的好处连里都记着,今年争取个三等功,退伍找工作管用。老马连忙说我已经在好好干了。 吃饭、喝水、打牌和观摩打牌、看电视,对着电视感慨千里冰封边防哨所的同仁,因为他们至少还落个伟岸身影和美好回忆。 每个人为了打发时间都有许多发明,李梦是把一篇号称两百万字的长篇小说翻来覆去写了至少两百字,老马正研究桥牌。 沈熹微皱了皱眉,“这地方……待一年真的会疯吧?” 陈乐言难得开口:“这种地方才最磨人。” 电视中,许三多又开始捅娄子了。 按新兵连的习惯把全班内务整理一通,闹得打牌的兵不敢坐床,站累的兵只好换只脚再站上一站。老马只好提前开班务会,给许三多狠狠一通表扬。 但他的意思是不要再发扬光大了。 可许三多喜欢被表扬,益发变本加厉了。 许三多给自己找着了该做的事,天天按新兵连作息时间办事:跑步、出操,动作不规范却做得倍认真。再有闲暇就把自己那杆五六式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出去对着荒原上的某个点瞄上半天。 陈乐一忍不住说:“小默,你这么猴精的人怎么写得出这么呆傻的人,他是不是完全没看懂别人什么意思?” 苏婉晴罕见的没有附和:“他不是看不懂,他是觉得被表扬是对的,所以继续做对的事。” 老马得维护全班安定团结,只好跟许三多单独谈。 老马问:“什么是有意义?” 许三多引他爸的话说:“有意义就是好好活。” 老马问:“什么是好好活?” 许三多又引用史今班长的话说:“好好活就是做很多很多有意义的事情。” 所以绕来绕去,真理总归是还在许三多手上。 老马气不过,指指五班破落的四处房,说:“要做有意义的事情,你在这四处房之间铺条路吧,原来这里驻过一个排也没铺成。” 许三多把这当命令,立刻笑容绽放。 老马开始觉得有些后悔。 第四集结束,片尾曲响起。 沈熹微长出一口气:“这个许三多,真是……呆。” 苏婉晴拿起手机刷了一下。热搜已经冒头:#草原五班##许三多修路# 评论区开始热闹起来: “老马那句‘光荣个蛋’笑死我了。” “五班那种地方,真的会把人磨平,孬兵的天堂。” “许三多听不懂好赖话,但他是真的在好好活。” 陈乐一转头看陈默:“小默,他真的会修路吗?剧透一下呗。” 陈默点点头:“会。” 其实对于许三多这种性格的人来说,这个发展不算剧透。 另一边。 刚忙完工作的江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但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开着。他老婆窝在沙发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听见开门声,她头也没回。 江瑞换了鞋,走过去,看了一眼电视。 是《士兵突击》的重播。画面里,许三多正傻乎乎地笑。 “又看一遍?”江瑞在她旁边坐下。 林小婉吸了吸鼻子,终于转过头:“你回来了,今晚很忙吗?” “还行。”江瑞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陈导那边又爆了,我得盯着舆情随时汇报。” 林小婉“哦”了一声,又把目光转回电视,屏幕上,片尾曲已经响起来了。 江瑞看着林小婉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很多年前,他刚认识林小婉的时候,她还是个文艺女青年,最爱看的是欧洲文艺片,最不屑的就是国产电视剧。那时候她还在一个十八线小公司打工,天天跑剧组、拉投资,累得跟狗一样。 然后因为缘分,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就认识了,再然后,他们从相识到相恋。 “想什么呢?”林小婉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江瑞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起你当时让我跟着陈导的事。” 林小婉笑了一下:“怎么样,我跟你说的这个主意行吧?” 江瑞点点头,“必须行。”然后掏出手机递给她:“你看看。” 屏幕上是微博热搜榜。上边几乎全是《士兵突击》的词条。 林小婉一条一条看着,忽然说:“你明天跟陈导说,得让他请我吃饭。” 江瑞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是我让你跟着他干的。”林小婉理直气壮,“我这算不算伯乐?” 江瑞笑了笑,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老婆是在开玩笑,但他也知道,如果不是她当时那句话,他可能真的不会下定决心。 这一干,就干到了现在,他在圈外或许不出名,但在圈内,他现在就是陈默的经纪人,陈默的很多事务都是他在经手,比之前累,但比之前爽。 林小婉放下手机,忽然又问:“陈导那边,后续还有安排吗?” 江瑞想了想,说:“暂时没啥安排了,电视剧这边后期做完了,陈导说他得喘口气,说起来,他还是个大学生啊。” “那你呢?” “我?”江瑞愣了一下,“我继续盯着舆情呗,这几天肯定消停不了。” 林小婉点点头,又拿起手机,继续刷评论,刷着刷着,她忽然转头看江瑞:“你说,陈导现在在干嘛?” 江瑞想了想,说:“可能在睡觉吧,他这人,做完事就休息,从不瞎折腾,心态好的简直不像个年轻人。” “那倒是。”林小婉点点头,“不像你,也不像个这么大岁数的人,天天熬夜。” 江瑞没说话,他知道老婆是在关心他,但他也知道,这几天,他不可能睡得早。 因为热搜还在涨,因为评论还在刷。 林小婉站起来,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去睡了。你别熬太晚。” 江瑞点点头。 ... 新的一天,晚上八点,陈家客厅。 沈熹微这回没带薯片,换了包瓜子。陈乐一还是那个抱枕。陈乐言出差,陈汉在书房处理文件,但说晚点出来看。 第五集开始。 许三多从此以后就开始铺路,先在四处房间划出线条,然后把土翻一遍,拍实,再从荒原上捡来各种各样的石头,拼成图案,大家刚开始看笑话,认为这跟写小说起外号一样只是个打发时间干干就完的事情。 陈乐一说:“他们都不信他能干成。” 苏婉晴点头:“因为他们自己干不成。” 从宿舍到饭堂的第一条路初具雏形的时候,大家开始觉得有些不自在。 画面里,兵们仍然在摔扑克,但心里老有一股火冒出来。 那个傻子怎么能把那么一件枯燥的事情干得如此充实。 思维活跃的李梦开始发动群众,藏许三多的工具,把他在几公里方圆收集的石头弄散。可许三多很木,找不着工具便问班长老马。老马一寻思,修路的主意是他出的,只好一声喝。李梦们立刻说: “许三多,你的工具我昨天拿伙房使来着。” 至于石头就更简单,许三多费点劲捡回来就完了,在这里有的是时间和精力,而且他比别人更多了点耐心。 许三多,或许就是耐心多。 第398章 《士兵突击》二 从宿舍到伙房的第二条路开始动工。李梦带头要求老马下令让许三多停工。老马犹豫不决,许三多也正好来提要求。 他想在路边再种上花,想去镇上买几块钱的花籽。 老马立马准假,而且要他去团里好好看看,老马希望许三多就此跑散了心,别再干这愚公移山的事情。 陈乐一哦了一声,“所以这个老马想让他见识见识外面,然后就不想修路了。” 许三多一路蹭着拖拉机到了团部所在的镇子。穿上了军装以来,许三多是第一次自由行动,一路上感受着这身军装给他这乡下孩子带来的骄傲。 然后,他遇见了成才。 成才分在装甲侦察部队,威名赫赫的钢七连,担任机械化突击步兵机枪第一弹药手,和班长排长也混得关系倍铁。 成才今非昔比,拉着许三多看遍了战车的每一个座位和射击孔,他告诉许三多他现在的理想是年底做到狙击手。 陈乐一“哇”了一声:“这个成才混得这么好?这才是主角吧。” 许三多第一次体会到兵还有很多种。他端上杆空枪就以为很威风,可人家是坐上被360度火力武装得象豪猪一样的战车,一个射击日就打掉几百发子弹。 许三多将战车上的那个座位细细摸了一遍。 同乡又同团,可这个海绵垫的座位离他如此遥远。 沈熹微忽然叹了口气:“他会不会难受?明明差不多是一个起点,但现在的地位却不一样。” 苏婉晴看着她翻了个白眼。 旁边的几人都没敢说话,现在似乎在看两个电视剧。 电视上,成才极大方地拉许三多去军地餐厅改善,许三多告诉成才:他现在很忙,很充实,做很有意义的事情。 成才搞不明白,许三多告诉他是修路,成才傻了眼。 班长史今来餐厅给战友打病号饭,遇见许三多。 那一瞬间,史今愣住了。他看着许三多,眼里全是愧疚——愧疚自己没把这个兵留住,愧疚让他去了草原五班。 史今跟许三多干了杯酒,说:“我没你以为的那么好。” 他偷偷给两人付了账,然后离开。 苏婉晴轻声说:“他一直记着许三多,许三多就是对上他的眼缘了,所以他会拉他一把,成不成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了,希望他争气点。” 陈家人还是没敢说话。 第五集结束。 片尾曲响起。 陈乐一转头看陈默:“小默,成才和许三多,谁以后会更厉害?” 陈默打了个哈欠,没多想:“都会厉害。” 陈乐一转头看了看苏婉晴和沈熹微,挑了一下眉。 另一边,江瑞家里。 林小婉看完了新的一集,眼眶红红的,江瑞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刷热搜。 #许三多修路#已经爬到热搜前二十。 评论区开始热闹: “史今遇见许三多那一段,我哭了。” “他说‘我没你以为的那么好’,可他明明就是那么好。” “成才变了,许三多没变。” “那个战车座位,许三多摸了好久。他知道自己离那个很远。” 林小婉吸了吸鼻子:“成才现在这么风光,许三多在修路……以后呢?” 江瑞想了想,说:“陈导说过,这部剧讲的是‘不抛弃,不放弃’。许三多不会一直修路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史今还在等他,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我看过剧本。”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幽默?” ... 又是一天晚上,两集连播。 陈家客厅里,瓜子壳已经堆了一小堆。李梦拿着扑克牌在算命,算许三多这乡下小子看过了机械化突击部队的精气神后,是不是还能一门心思铺他那路。 大家都是曾认真过的人,可一看世界那么大就不好太认真。 他们都在赌许三多会变。 但他们赌输了。 许三多比老马准的假提前归来,然后去路边种他的花,李梦的扑克牌掉了一地。 老马终于忍不住把许三多叫住了,大家期待着他终结那条路的命运。许三多却想起什么——他在镇上给老马买了打桥牌的书。 老马愣了,只好问:“你觉得团里怎么样?” 许三多可劲点头。 老马问:“跟咱们比呢?” 许三多挠头道:“为什么要比?不都是解放军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几个人都笑了。 沈熹微说:“他是真的……干净啊。” 许三多给大家带来的精神磨难继续。老马开始史无前例地在例行出操外加大训练强度,指望在体力上消耗掉那小子修路的精力。可许三多动作不规范体能却好得出奇,每回跑个五公里越野回来就乐呵呵跟老马报告:“报告班长,我去整整咱们那路!” 老马只好挥挥手:“去吧,去吧。” 陈乐一笑着说:“老马投降了。” 路从宿舍向输油管道延伸,李梦对老马的官方发言不再抱任何希望,怂恿起几个坚决的反筑路派,打算趁晚上把那条路给毁了。 月光下,几个人扛着锹出去。路上很安静。 李梦和兵们愣了半天,忽然觉得手上的锹是件很过分的凶器。他们说:“回去吧回去吧,跟傻瓜认什么真呐。” 老马在阴影里看着几个没出息的小子回去,吁了口长气——如果那几个浑小子真要毁路,他不知道他会服从多数还是服从真理。 老马其实一直在看着。 老马陪着许三多站了次夜岗。许三多仍是那般浑浑噩噩,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正在做的事情上。许三多现在学了乖,为防泄密给家写的每封信先向老马做个报告。老马发现这小子精神充实之极,信里写的五班也全不像他看到的这个熊样。 老马本想教许三多一些做人道理,也全吃回了肚子里。 他偷偷将修好的路步量了一遍——四百二十七米。这就是傻小子在荒原里苦干了半年的成绩。 沈熹微眼眶红了:“四百二十七米……” 凌晨五时半,老马破天荒地吹响了紧急集合哨。兵们跌跌撞撞跟着老马爬上了草原上兀起的一座山峰。 老马昨天接到通知,今天七点钟师属防空营演练导弹打靶机,让五班别把爆炸声当了敌情。老马却决定让他这士气涣散的班瞧一瞧:部队有的是真牛气的——那凭啥咱们就得这个样。 老马很激动:“导弹打靶机,那是很牛气的事情!” 是先进的科技远远一道白烟掠起。老马说:“瞧见没,干下来啦!” 全班瞠目结舌瞧着那黑影悠悠在班长脑后飞。许三多报告:“报告班长,还在飞呢!” 老马说:“二发命中也成,总之还是牛气。” 许三多又报告:“还没打中!” 老马气坏了。 第三发导弹才把那靶机揍下来。老马也没情绪了,问:“我要说的大家明白了没有?” 都嚷道:“明白了。” 老马说:“明白了才怪。全班都有,向后转,回营。” 李梦跟老马说:“班长,下星期再来次武装越野吧。” 老马没好气说:“一边去,对牛弹琴。” 李梦说:“不是,跑一趟觉得给劲。” 老马说:“你少损我。” 李梦赌咒发誓:“是真的。跑一跑觉得底气足,其实没人说咱们是孬兵,是咱自己说自己是孬兵。” 老马愣住,看来他今天要说却没吭哧出来的话,却真被大家明白了。 李梦说其实早都明白,谁都不说,怕人说自个二百五。 五班的牌桌今天再没端出来。兵们忽然开始拾掇生疏已久的内务。拾掇完,李梦看看自己写过几百遍的巨著开头,撕了。 起外号的兵问:“文豪不写啦?” 李梦说:“写,不过还是先写两千字的实在点。” 起外号的愣了会,说:“以后我只好叫你李梦了。” 老马跟团里通过了电话,欢天喜地集合,告诉大家今天不是在试射导弹,是在试验新型靶机的机动规避能力。大伙瞧他又气壮如牛,酝酿着五班少有的笑意。老马急得跺脚:“是真的,要假了你们往后叫我老狗。” 全班终于哄堂大笑——老马也笑。 但这一刻,他心里已经下了决定:这次他打算主动去要求退伍了。自己确实不算是个牛气的军人,那就不好再躲在军装后混一辈子。 五班的路现在是全班在修。 全班合计干脆又竖起根旗杆。 直升机例行巡逻,平日都只是远远飞过,这天却贴得很近——这对五班可是件大事,兵们兴高采烈地招手。直升机晃动机身,礼貌又有些倨傲地打个招呼,飞远了。 在直升机旋翼之下,五班的五条分径赫然构成了一个醒目的五角星形。 画面定格。 陈乐一捂着嘴:“那个五角星……” 沈熹微眼眶红了:“他们真的修了一条路。” 营部连部的电话一个个打到五班,问你们到底在搞什么,怎么会惊动了师里来电询问。老马开始发毛,这路兴许犯了哪条纪律,比如说暴露目标什么的。 终于惊动了指导员亲临。众人争着把错往头上揽,气得指导员说:“抢什么,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最多也就一团部嘉奖!” 嘉奖?! 回过味来的人们开始归功老马领导有方。 这是指导员要听的。 指导员私下里拍着老马语重心长:“这样就对了。连里想给你立功,可你也得给个由头,弄好了咱连里那司务长。” 送走了指导员,老马心里酸溜溜的。他挺明白自己在这事里属于受教育的对象。 为了树典型,集体的荣誉让一个人包揽,这是常有的事。 可老马心里觉得窜味,但能在军队干下去的许诺又让他难以割舍。 老马的心事很快被除许三多以外的所有人觉察到。众人爱班长,众人又知道班长的心理障碍在许三多,于是许三多又无形中被孤立起来。如果一直是没人答理倒也好了,可许三多在修路过程中享受过一种叫作战友情的东西,就开始有些难受。 许三多开始想家,老马内疚地陪伴——五班又陷入一种有话说不出口的僵局。 陈乐一说:“他们为什么要孤立许三多?” 苏婉晴轻声说:“因为他们爱老马。老马的心结在许三多,他们不知道怎么处理。” 这段时间老马努力工作,以求对得起他问心有愧的荣誉。 终于,指导员很惭愧地来了——有限的荣誉得留给那些在一线训练的军人。李梦等人齐声大骂,老马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轻松。 指导员这趟带了团报的张干事过来,张干事想拍些多少有些诗意的题材。 第六集结束。 片尾曲响起。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陈乐一揉了揉眼睛,小声说:“那个五角星出来的时候,我……” 她没说完,但眼眶红了。 陈乐言点点头,没说话。 陈汉从书房出来,站在沙发后面看完了最后几分钟。他没说话,但眼神里有点东西。 苏婉晴拿起手机,刷了一下。然后她愣了一下,把手机递给陈默。 热搜已经刷屏了: #许三多修路# #五角星# #老马 别混日子了# #李梦撕小说# 评论区彻底沸腾: “那个五角星出来的时候,我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不是感动,是震了一下。那种——原来真的有人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李梦撕小说那段,我忽然想把我抽屉里那些写了一半的东西翻出来看看。” “老马最后站在那,看着那条路,他其实才是被拯救的那个人。” “四百二十七米,半年的石头,一个人。然后变成五个人。” “直升机飞过五角星的那个镜头,封神了。” 沈熹微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陈默。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吧?” 陈默没说话。 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窗外夜色很深,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训练场,孙强站在泥坑里,浑身发抖,但站得笔直。那个镜头,和许三多修完路之后的那个笑,好像重叠了。 陈乐一忽然问:“小默,老马会退伍吗?” 陈默想了想,说:“会。” “那许三多呢?” “他会离开五班。” “去哪儿?” “钢七连。” 陈乐一“哇”了一声:“他要去见史今了?” 陈默点点头。 苏婉晴收起手机,轻轻说:“下周,成才要走了。再下周,史今该退伍了。” 陈乐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想看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明天她还是会坐在这个沙发上。 因为这部剧,才刚刚开始。 第399章 《士兵突击》三 接下来的日子,陈家的客厅成了固定放映点。 每周两集,雷打不动。韩曼的围巾织了拆、拆了织,始终没个定型。沈熹微的零食库存从薯片升级到瓜子坚果,又从坚果退化回薯片——据她自己说,是“追剧太费脑子,得补碳水”。 苏婉晴依然负责刷热搜,陈乐一负责哭,陈乐言负责沉默点头,陈汉负责在书房和客厅之间来回踱步——嘴上说“我就随便看看”,但每次片尾曲响起的时候他都已经在沙发上坐定了。 唯独陈默,越来越安静。 不是那种刻意的沉默,是那种——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你知道他们会怎么演、你知道哪句台词会让谁哭,但你依然坐在那儿,看着那些人把故事重新活一遍。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站在时间的河岸上,看一艘已经驶过的船,再驶一遍。 --- 江瑞这边,日子也没闲着。 《士兵突击》播到第八集的时候,他的手机已经彻底沦为工作专用工具。以前是早上九点开机,晚上十点关机。现在是二十四小时待机,半夜三点还能收到各路神仙的问候。 “江总,陈导下部戏有规划吗?” “江哥,那个孙强有经纪约吗?” “江瑞,咱俩这关系,你给我透个底,许三多后面到底成没成?” 关于工作的,江瑞一律回复不清楚不知道不明白。 关于营销号朋友涉及剧透的,江瑞一律回复:“正在播出,敬请期待。” 林小婉对此的评价是:“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像一个守在土地里的老农民,谁来了都说‘还没熟’。”江瑞想了想,觉得这个比喻很贴切,但又不那么贴切。 他的麦子已经熟了,他现在是在享受看粮仓的喜悦。 一天晚上,江瑞加班回来,发现林小婉没看电视,在翻手机。 “今天不播?”江瑞问。 “播完了。”林小婉头也不抬,“我在看孙强的微博。” 江瑞凑过去。 孙强的微博是新注册的,粉丝已经八十多万了。最新一条是下午发的,一张照片,是他自己站在阳台上,背对着镜头,看着外面的夜景。 配文只有四个字:谢谢陈导。 评论区七万多条。 “许三多!是你吗许三多!” “孙强你知不知道你演哭了多少人!” “那个四百二十七米,我记一辈子。” 林小婉说:“你看他写的这四个字,跟许三多一模一样。” 江瑞点点头,有些人,演着演着,就和角色长到一起去了。又或者,有些人本身就是这个角色,然后他才能演这个角色。 --- 再说另一边,中戏校园里,陈默终于被辅导员堵住了。 也不对,是陈默主动送上门来了。 林岚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着推门进来的陈默,表情复杂。 “陈默同学,哦不,陈导,哦,也不对,陈总导,请问您平常都喝些什么茶,我这小办公室也不知道能不能招待好您。” “林老师,咱们低调一点,我还是个学生呢。” “啊?您还记得你是个学生?” 陈默想了想:“应该记得。” 林岚被他这个回答噎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把一沓表格推到他面前:“期末考试,你过了。专业课成绩,你过了。但是——你缺勤太多了,按照规定,下学期的课你必须上够百分之八十。” 陈默点点头。 林岚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问:“哎?许三多后面怎么样了?” 陈默愣了一下。 林岚咳了一声,低头翻表格:“我就是随便问问,我老公看,我也就跟着嫖一眼。” 陈默嘴角动了一下:“他会去钢七连。” 林岚“哦”了一声,然后摆摆手:“行了,你走吧。记得上课。” 陈默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岚正襟危坐,假装在批文件。 --- 等陈默回到寝室的时候,严望秋的电话打了过来。“小子,你那个剧,我看了。” 陈默等着他往下说。 严望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史今那个班长,演得挺好。” 陈默嗯了一声:“那个演员叫张晨。” “我知道。”严望秋说,“我就是想告诉你,这部剧,能成。” 陈默没说话。 严望秋又说:“还有前几集那个五角星,我孙女看完跑来问我,爷爷,你当年当兵的时候,也修过路吗?” 陈默问:“那您修过吗?” 严望秋笑了一声:“我当的是文艺兵,修什么路。但那个意思,我懂。” 挂了电话,陈默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 什么那个意思是什么? 严望秋懂了,但他自己没懂。 想了一会儿,陈默挠挠头,大概这就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条路,等着被修起来吧。 孙强第一次上热搜那天,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很长,写了几百字。 大意是说,他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能演戏,更没想过能被这么多人看见。他爸妈打电话来说,村里人都知道了,说许三多是他们村出去的。他妹妹发朋友圈,配图是他在剧里的截图,配文是“这是我哥”。 陈默看了很久,回了一句话:“是你自己演得好。” 孙强回了一个表情包,是许三多咧嘴笑的那个截图。 陈默看着那个表情包面色古怪,哪有人拿自己照片当表情包啊,不会觉得很羞耻吗。 … 陈默回到了校园,但《士兵突击》却像一阵无孔不入的风,也吹进了学校,更遑论这个学校能把看电视剧说成学习。 男生宿舍楼里,每天晚上八点前后,走廊里就会响起此起彼伏的片头曲。有人开着门看,有人端着饭盆站在门口蹭剧,还有人干脆搬个板凳坐到别人宿舍里——反正都是一样的剧情,谁电脑屏幕大就去谁宿舍。 陈默寝室。 “陈默,你真不来一起看?”王宇扭头喊了一嗓子,“我这儿有瓜子。” 陈默摆摆手:“你们看,我有点事。” 杨磊探过头来:“你该不会是怕我们当着你的面吐槽吧?放心,我们很克制的,最多骂两句许三多太轴。” 陈默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赵致远躺在床上,幽幽来了一句:“你们别打扰人家陈导。人家看自己的剧,跟我们看能一样吗?” 这话说得几个人都笑了。 陈默也笑了。他确实不一样——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知道哪句台词会让谁破防,但他依然坐在那儿,听身后三个人此起彼伏的惊呼和骂娘。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站在时间的河岸上,看一艘已经驶过的船,再驶一遍。 --- 片头曲响起来的时候,王宇把瓜子袋子撕开,往中间一推。 “开始了开始了。许三多回钢七连了!” 屏幕上,许三多终于被安插在钢七连一排三班,班长史今,班副伍六一。老乡成才住在三班对面的三排七班,见他便欢天喜地挤眉弄眼。 因为他现在已经是三班的狙击手,拎着那支八五狙击步枪走在一群扛八一枪族的战友中,真是鹤立鸡群。 杨磊“嚯”了一声:“成才混得真不错啊,陈默,他真是主角吧?” 陈默没说话。 史今把许三多安排在自己的下铺。成才拿了好烟凑过来,被伍六一一句话轰了回去——这两个老乡他都不喜欢,一个太精,另一个就太笨。 班务会迎接新兵。许三多欢欢喜喜地拿出在草原上捡的绚丽矿石,要送给他今后的战友。 伍六一夺过来狠狠拍在桌上:“立正!——许三多,钢七连有多少人?” 许三多对着一屋子端然肃坐的战友,犹豫地猜测:“一百多号吧。” “错了!是4956人,其中1104人为国捐躯!许三多,你必须记住,你是第4956个钢七连的士兵!” 这是个古老而庄严的仪式,为一个初来七连的新兵举行。史今充满敬意地讲述钢七连的历史——朝鲜战场上,钢七连几乎全连阵亡被取消番号,被全连掩护的三个兵却九死一生地归来,他们带回一百零七个烈士的遗愿:在这三个大不过十八岁的年青人身上重建钢七连。 杨磊沉默了一会儿:“原来钢七连的骄傲是这么来的。” 许三多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来。高城从会议室后门离开,好兵赖兵通常从这个仪式上就能看出来,他对许三多完全失望。 晚上,史今听着许三多在下铺翻来覆去。许三多说想家,想五班,想爸,想老马。史今从上铺看着他,说:“我命令你睡!”许三多听命令,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许三多开始了他的七连生涯。机械化突击步兵和五班完全是两个概念——仅一个步兵班就牵涉到车载炮、车载同步、航向机枪、车载反坦克导弹……只背过两天空枪的许三多彻底茫然。 这跨度对他来说也太大了。 惯例上对新兵有一段从宽要求的过渡期,许三多却神经高度紧张,一紧张便进入大脑停滞状态。成才的开导、伍六一的喝斥、史今的软硬兼施全不管用。许三多就这样一事无成、充满内疚地度过他的过渡期。 王宇叹气:“看着好难受,咋又开始憋屈了。” --- 这一天的301寝室,气氛有点不一样。 屏幕上,史今带着许三多和伍六一拆装甲车履带。这是许三多第一次实际操作,笨手笨脚,不知所措。 史今让他抡锤。 许三多犹豫着举起锤子,一锤下去——砸在了史今手上。 史今捂着受伤的手倒下去,疼得脸都白了,却还在转身对许三多说:“别在意,没事。” 王宇倒吸一口凉气:“卧槽,这是真砸吗?演的这么好?” 陈默翻了个白眼,“让你长长脑子跟害你一样,能真砸吗?” 挠了挠头之后的王宇啧了一声,“那以后我演这种戏得真砸一下,不然我演不好。” 寝室里聊着,电视里的剧情仍在继续。 晚上,史今折回来找许三多。 这场戏张晨演得让人窒息。史今逼着许三多去拿锤子,继续和他一起下履带。他近乎疯狂地喊:“到了这你没退路了,今天就做一件事,抻锤!砸了我没关系,总有一下能砸准吧?许三多!你想拖死我啊?” 许三多满脸是泪,手在抖,但还是举起了锤。 一下。 又一下。 终于砸准了。 史今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眼里有光。 寝室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王宇揉了揉眼睛,骂了一句:“这他妈……谁顶得住啊。” 杨磊沉默了很久,说:“史今这个班长,是用命在带他。” … 新的一天晚上,两集连播。 “陈导,今天有什么精彩的剧情吗?”王宇问。 陈默摇摇头:“不能剧透。” 屏幕上,高城到三班搞什么“腹部绕杠”比赛。许三多不会,但他练。 一个人,在单杠上挂着,掉下来,再挂上去,再掉下来。 晚上,史今带他去其他连队的训练场,趁着傍晚的时候偷偷练习。 战友们也来帮忙,让他吊在杠上,喊着“坚持住”。 然后,许三多就真的坚持住了。 三百三十三个,一个似乎跟许三多没什么联系的数字。 那个数字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许三多从杠上下来时,腿都是软的,站都站不住。他问史今:“班长,到五十个了吗?” 史今的嗓子是干涩的,咳嗽一下才说完整句话:“有了,你都过平均水平线了。” 战友们把许三多抬回宿舍,一路喊着“许三多牛逼”。 许三多躺在床上,浑身散架了一样,但他笑了。 屏幕里,史今追着连长问:“帅不帅?帅不帅?”高城死也不承认,拼命转移话题。 但史今这么拼命想让连长认可许三多的原因是他快走了。 这两集播完,有观众也意识到了剧情走向好像稍微有点不对劲儿。 但接下来的几集,许三多开始变了。 不是那种一下子脱胎换骨的变,是那种一点一点、慢慢硬起来的变。 他敢说话了,敢抬头了,敢跟伍六一顶嘴了。 有一次,全连搞对抗演习,许三多居然把连长扮的“舌头”给抓了。高城气得跳脚,但眼神里开始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杨磊看得直乐:“连长这个表情绝了,又生气又想笑。” 王宇也笑:“他其实开始看得上许三多了吧。” 还有一次,团长来连里视察,问了一些刁钻的问题。许三多靠着那能把连长讲话全文背诵的记性,居然对答如流。 史今又追着连长问:“帅不帅?帅不帅?” 高城还是死扛着不接茬,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班长也太好了吧。”王宇说。 第400章 《士兵突击》四 寝室笑成一片,但慢慢就安静了下来。 这里是中戏导演系宿舍,除了王宇,其他两人托陈默的福,学习态度不能说极其刻苦但也能说认真上进。赵致远作为学霸习惯性地开始拆解剧情结构;杨磊则皱着眉头在复盘之前的伏笔。 赵致远扶了扶眼镜,转头看向陈默:“陈默,下面的剧情,史今是不是要走了?” 陈默还没说话,杨磊在旁边啧了一声:“应该是,之前学历那个事儿埋了多久了,我就觉得不对劲。钢七连要搞高中连,史今学历不够,这不就是伏笔吗?” 王宇挠头:“学历?什么学历?我咋没注意?” “你就顾着吃瓜子了。”杨磊翻了个白眼。 陈默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你们自己看。” 三人也没再追问,毕竟自己猜出来的和被剧透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寝室又安静了一会儿, 王宇忽然站起来,走到陈默旁边,拍了拍他肩膀。“陈默。” 陈默回过头。 王宇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哥,你这部剧,我服了。” 陈默愣了一下,眉头微微上挑。“这部剧不打算拍第二部,你想要角色的话没指望了。” 王宇眼睛瞪的大大的,“哥,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而且我也是有腕儿的,我只演电影的。” “但我后面还可能会拍几部电视剧。” “话又说回来,哥你要是缺人的话,我可以自费去演。” 陈默呵了一下。 这时,杨磊也凑过来:“史今那个班长演得太好了。他叫什么来着?” “张晨。”陈默说。 “张晨……”杨磊念叨了两遍,“记住了,等以后我整个剧本,你能不能帮我搭个线?” “他现在片酬应该不便宜哦。”陈默打开手机指着上面的热搜。 “物超所值啊。”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陈默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苏婉晴发来的消息,只有一条截图。 热搜第四:#三百三十三个# 热搜第六:#史今帅不帅# 热搜第三:#许三多终于成了# 评论区最高赞的一条写着:“他从杠上下来那个笑,我哭得稀里哗啦。他不是为了自己,他是为了班长。” 陈默盯着那几个热搜看了一下,火候还不够,其实目前为止,这部剧还是借助了“陈默导演”的光,它还没有发出自己的光。 陈默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当晚,陈默寝室四人将椅子围成了一个弧形,然后齐齐看着杨磊桌上的电脑。 第十三集开始。 屏幕上,成才在全连会餐时向高城提出要转到红三连。 他的背叛让骄傲的钢七连人愤怒不已,连长高城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失望、愤怒、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心疼。 成才离开七连那天下着雨,只有许三多一个人送他。 王宇忍不住了:“哎?这个角色平时人缘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走的时候没人送?” 杨磊叹了口气:“因为钢七连的人,容不下逃兵,他现在的行为就是个逃兵。” 成才把一条烟留下来,在雨中对许三多说:“还是你一个人送我。” 那个背影,走得很决绝,但又好像在等什么。 王宇啧了一声,“怪不得不是主角呢,这么坏。” 赵致远忽然开口:“这个角色写得有意思。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太知道自己要什么了,所以走得干脆。但走到最后才发现,自己要的东西,跟舍不得的东西,可能是冲突的。” 镜头一转,许三多奉命去师部做夜间示范演习。他不知道,在他离开的这几天,部队即将进行整改,702团作为试点,钢七连面临被改编的命运。 史今在退伍的名单当中。 杨磊轻声说:“开始了。”寝室里的人包括陈默在内全部安静了下来。 寝室里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 史今离开时,连长问他有什么要求。史今想了想,说:“老说保卫首都保卫首都,没见过啊。” 高城愣了一下,车子路过广场时,高城对司机说:“开慢点。” 车驶过广场的那一刻,史今趴在车窗上,贪婪地看着外面的灯火。长安街的夜景那么美,灯火辉煌,车流如织。 他看了很久,眼泪流下来,拼命忍着,但忍不住。 高城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史今终于绷不住了,哭得像个孩子。 寝室中。王宇一边哭一边骂:“这他妈……哥,你这剧本写的……太狠了……我受不了了。” 赵致远也沉默着,眼眶红红的。。 屏幕中画面一转,许三多回到宿舍,发现班长的铺位空了,他冲出去,跑到车场,看见史今还在那儿擦车——那辆他擦过无数遍的步战车,擦得特别仔细,特别慢。 七连的人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伍六一第一个喊出来:“好!”全连的人都跟着喊:“好!好!好!” 那是对他们班长最大的肯定。 许三多也在喊,但他喊的是:“不好!不好!说好不走的,为什么骗我!”他整个人垮了下来,蹲在地上,抱着头。史今躲在一边,蹲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屏幕中场景转换到了寝室中,许三多死死抱着史今的行李包,整个人蜷缩在床角。 几个战友围着他,怎么劝都不撒手,怎么扯也扯不动。 史今站在门口,看着他。 那个眼神有心疼,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某种决绝。 他走过去,蹲下来,轻声说:“三多,你听我说。你心里也开着花呢,一朵一朵的,多漂亮啊。我走了,就能割掉你心里面最后一把草。” 许三多抬起头,满脸是泪:“你总是骗我,骗我做有意义的事,现在把你都挤走了,这就是有意义的事?你们走光了,跟你说话的人越来越少,离开的人越来越多。我要做傻子,傻子不怕人走,不知道伤心。” 史今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还是笑了笑:“三多,你该长大了。”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包,转身离开。 这一回,真的走了。 片尾曲响起后,寝室安静了很久很久。 没有片尾曲,没有广告,只有三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王宇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还是哑的:“那个……那个大白兔奶糖,我记一辈子。以后我要是吃大白兔,肯定想起这段。” 杨磊吸了吸鼻子:“史今这个角色,是我见过最好的班长,真的绝了,那个哭戏,那个笑,那个蹲在角落里的背影……全程没几句台词,但你什么都懂了。” 赵致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们发现没有,史今从头到尾,没跟许三多说一句‘别难过’、‘我会想你的’。” 王宇愣了一下:“所以呢?” “所以他是个真男人。”赵致远说,“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他知道自己走了,许三多才能长大。所以他什么都不说,就走。这种克制,比嚎啕大哭难演一百倍。” 杨磊点头:“‘该走就得走’,这句话比一万句‘我会想你的’都重。还有那句‘爬我也能爬回去’,他是步兵,他真的是爬着把许三多带出来的。” 王宇忽然转头看向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陈默。“哥。” 陈默回过头。 王宇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哥,如果以后有拍东西的想法,请您务必要联系我。” 这时,一旁的杨磊拿起手机刷了一下,忽然“卧槽”一声。“热搜爆了!”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 热搜第一:#史今退伍# 热搜第二:#大白兔奶糖# 热搜第三:#爬我也能爬回去# 评论区已经彻底炸了: “史今退伍这段,我从头哭到尾。他说‘爬我也能爬回去’的时候,我想起他教许三多的时候,也是一步一步爬过来的。” “那个大白兔奶糖塞进去的瞬间,我直接破防,这糖怎么一点都不甜啊。” “许三多抱着行李说‘我要做傻子’那段,我哭得比他还惨。傻子不怕人走,不知道伤心——这句话太戳了。” “史今是全剧最温柔的人,没有之一。他带出来的兵,肯定是最好的兵。” “这世界欠我们一个史今班长。” “前有许三多修路,后有史今退伍,天啊,一个军旅剧这么催泪,陈默你是魔鬼吗?” 陈默盯着那几条热搜看了一会儿。 火候还不够。 但快了。 第十四集播出那天晚上,寝室的气氛有点微妙。 王宇把零食摆好,但没开袋。杨磊调好音量,但没坐下。赵致远难得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个本子——他说要记笔记,说是“学学陈默的叙事结构”。 陈默坐在角落里,电脑屏幕亮着,但没在看。他只是听着身后三个人的动静。 “开始了。”杨磊说。 屏幕上,史今走了之后,许三多像是被抽走了魂。 训练的时候发呆,吃饭的时候发呆,站岗的时候还是发呆。伍六一看着他那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骂他、吼他、推他,许三多就是不动。 但马上,真正的大事件来了——钢七连要整编了。 全连集合,团长亲自宣布命令。高城站在队列前,脸绷得紧紧的。钢七连,那个有四千九百五十五个兵的连队,那个有光荣历史的连队,那个高城拼了命带的连队——要散了。 兵们一个个被调走。有的去别的连队,有的去机关,有的转业。 钢七连的兵越来越少。 高城每天送走一批人,回来就坐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发呆。许三多不送人,他只是每天照常出操、训练、整理内务。 最后一批兵走的那天,高城站在操场上,看着空无一人的营房。整个钢七连,就剩下他和许三多两个人了。 那天,高城终于绷不住了。 他对着许三多发火。各种挑衅,各种挖苦,想逼许三多跟自己吵一架。 “许三多!你他妈的是不是人啊!全连都没了,你还在这儿叠被子、扫地、擦枪!你他妈的就这点出息!” 许三多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看着前方。说着队列还没有解散。 高城简直要被气笑了,然后他说解散。 高城吼:“我现在可以告诉你,许三多,你可以哭,可以笑,可以撒泼打滚,可以骂人,甚至可以一拳打过来!我不怪你!七连没了!你现在想干什么都行!” 许三多弯腰捡起高城扔在地上的烟头,放进垃圾桶。 “你在干什么?”高城问。 许三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报告连长,七连手册第二十二条,环境卫生从不是自扫门前雪,要靠全体自觉。” 高城愣住了。 然后他彻底崩溃了:“我靠!全连都没了,你现在想的就是清洁工?!你懂七连吗?你知道七连多少次从尸山血海里爬起来?千军万马在喊胜利的时候,七连没声音,因为七连在埋战友、包伤口!你懂这份尊严吗!” 许三多说:“我不懂。” 高城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高城开始跟许三多讲钢七连。 高城讲钢七连的时候,镜头却是围绕着许三多在转圈。 屏幕前,杨磊啧了一声,“一次次失败,然后一次次站起来,其实这话放在许三多身上才对,现在这个情况,这个作为连长的高城根本撑不起来钢七连的魂啊。” 赵致远也点点头,“确实,而且陈默,你这个运镜真是绝了。” “你只有兵的表,你没有兵的里!” 屏幕中,高城指着许三多一通狂骂,但许三多也不回话,就是老老实实的站着。 气急败坏的高城说了一句,“许三多,你就是我的地狱。”然后一脚将垃圾桶踹翻。 但许三多依旧没什么反应,走过去拿起一边的扫把开始收拾垃圾。 说许三多只有兵的表没有兵的里的高城冲过去,夺过许三多手里的扫把,然后狠狠的扔了出去。 看到这里,寝室里一阵大笑。 “这连长性格怎么跟个小孩一样,还说人许三多呢,他自...” 王宇话还没说完,陈默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