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重生2007,百亿翻盘路》 第303章 第303章 19 韩非默默将几卷竹简置于御案之上,随即悄步退至赢天帝身后,仿佛要借那道身影避开即将袭来的风雨。 “你这小子,倒会找遮挡。” 赢天帝低笑。 嬴政看着二人这般古怪举止,眉峰锁得更紧。 他伸手取过一册,迅速展卷阅去。 读完第一卷,嬴政面色已彻底沉下。 他沉默着放下竹简,深深吸了口气,再度拿起另一卷。 夜渐深。 章台宫内,猛然爆出一声震动殿宇的怒喝: “韩非!传李斯、赵高、胡亥——即刻觐见!” 韩非匆匆一礼,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赵高与胡亥尚在宫闱之内,他寻来两名值守禁军,令其分头传唤二人,自己则径直赶往李斯府邸。 李斯此时正沉在梦乡深处,忽然被一双寒意刺骨的手从衾被中拽起,惊得浑身一颤,睁眼怒视——待看清来人竟是韩非,满腹火气霎时泄了个干净。 “师兄……这深更半夜的,是何用意?” 他裹紧中衣,声音里混着困倦与不解,“不在府中安歇,反倒跑来我这里?” 韩非不容分说将他拉起:“莫要多问,即刻随我入宫,陛下急召!” “陛下召见?” 李斯慌忙起身更衣,口中低喃,“究竟出了何事?” 若是寻常宣召,本该由宫人通传,何以韩非亲自前来?他心中隐隐泛起不安。 韩非瞥他一眼,语气沉凝:“师弟,此番你唯有自求多福,师兄亦无能为力了。” 此言如冰锥刺入脊骨,李斯霎时面色发白。 他自问近日未曾行差踏错,何以引得陛下动怒?且这怒火分明冲着自己而来…… “师兄,还请明示!” 他追上韩非疾行的步伐,声音已带颤意。 韩非只吐出二字:“史书。” “史书?” 李斯愈觉茫然,只得怀揣满腹疑惑随韩非步入咸阳宫。 愈近章台宫,他胸中悸动愈烈,仿佛踏入无声雷池。 殿门开启,只见赵高伏跪于地,周身瑟缩如秋叶;胡亥垂首跪在一旁,满脸惶惶委屈;扶苏静立侧旁,眼中尽是困惑。 赢天帝则闲坐一隅,似观戏般悠然。 嬴政面沉如墨, ** 威压弥漫殿内,令人窒息。 李斯双膝一软,伏地叩首:“臣……李斯,拜见陛下。” “李斯,” 嬴政声如寒铁,“可知朕为何深夜召你?” 杀机浸透字句,李斯几乎匍匐于地:“臣……不知。” “不知?” 嬴政猛然抓起案上竹简掷落,“那便亲眼看看!瞧瞧你究竟做了何等好事!” 李斯颤抖着捧起散落的简册,目光扫过其上墨迹—— 轰! 仿佛惊雷劈入灵台,他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寸寸冻结。 原来如此……原来韩非所言“史书” 竟是这般,原来陛下震怒根源在此。 他僵缓转头,望向如临深渊的赵高与胡亥,嘴唇哆嗦半晌,终于迸出破碎的嘶喊: “这……这绝无可能!是伪造……定是有人恶意构陷!陛下,此乃诽谤……是诽谤臣啊!” 陛下,臣这颗心对您、对帝国的忠诚,如日月悬空,清晰可鉴,怎会行此等悖逆之事! 恳请陛下明察! 李斯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苦涩。 那撰写史书之人,眼光竟如此毒辣! 他暗自思量,若没有太子殿下坐镇,世事依照寻常轨迹行进,那些记载或许真会成为现实。 自己的那份隐秘心思,难道自己还不明白吗? 可这终究是另一片天地里那个李斯的抉择,与此时的自己有何干系? 自上次得赢天帝警示后,李斯早已将诸般杂念尽数斩断,不敢再生分毫异想。 何况如今的赢天帝,较之陛下更为果决凌厉。 大秦基业传至二世便倾覆?这绝无可能! 更何况,那胡亥资质平庸,岂有能耐从赢天帝手中夺走江山? “陛下!此书所言绝非事实!” “此史册中全无太子殿下踪迹,殿下乃帝国储君,臣纵有万般胆量,又怎敢冒此大不韪?” 李斯只觉得周身冰冷,仿佛已半只脚踏入了深渊。 这般情形,自古君王谁能容忍? “不敢?” 嬴政声如寒铁,“朕看你胆量滔天!” 章台宫外,侍立的宫女与禁军皆低垂头颅,屏息凝神,唯恐一丝动静引来雷霆之怒。 “里头出何事了?” 夏阿房领着数名侍女缓步走近宫门。 见深夜烛火仍明,她忧心嬴政劳累,特来探看。 “拜见皇后娘娘。” “起身吧。” 夏阿房望向紧闭的殿门,轻声询问:“陛下为何动如此大怒?” “回娘娘,奴婢只知陛下召丞相与太子殿下入内议事,不久便传来斥责之声……” 夏阿房眉尖微蹙,于门外温言唤道:“陛下。” 听见她的声音,嬴政胸中翻腾的怒意稍缓,他深吸一气,沉声道:“进来。” 夏阿房手捧汤盏步入殿内,目光掠过跪地之人与立于一侧的儿子,眼中带着疑问,缓步走到嬴政身侧。 “陛下,何事竟让您气至此番地步?” 她又望向赢天帝。 赢天帝移开视线,低声道:“母后不必再问,儿臣早劝过父皇莫要深究,父皇不听,如今动了肝火……” 此言一出,嬴政方才稍息的怒火再度窜起。 “朕如何能不动怒?” “这蠢材都做下了什么!朕的大秦,竟短短二世而亡!” 夏阿房心中一震,轻声劝道:“陛下息怒,究竟是何事让您如此动容?” 赢天帝将案几上那卷竹简推到她面前,“你自己看罢。” 夏阿房满腹疑虑地读完了全部内容,随后静立一侧,默然无语。 她竟不知该如何宽解嬴政。 李斯、赵高、胡亥——这三人竟能将巍巍大秦倾覆于指掌之间? 只是,为何其中全然不见她自己与赢天帝的踪迹? “赵高,胡亥……你们二人当真演了一出好戏!” 嬴政字字切齿。 比起那两人,李斯的罪责反倒显得轻了。 史册所载,他受权柄所诱、威逼所迫,方协同赵高与胡亥篡改遗诏,害死扶苏,扶持胡亥即位。 然胡亥登基后,李斯对朝廷仍存忠心,最终竟遭赵高构陷而死。 真正肆无忌惮的是赵高与胡亥。 赵高操纵二世皇帝,权倾朝野,诛尽异己,最后索性连胡亥也弑杀。 而胡亥即位后只顾沉湎享乐,毫无君王之仪,更残害了所有兄弟姐妹……偌大一个秦帝国,便这样断送在他们手中。 “李斯,赵高,篡改遗诏;胡亥谋逆篡位,屠戮宗室……朕往日倒是太小看你们了。” 嬴政指节捏得隐隐作响。 李斯与赵高伏地战栗,不敢喘息。 胡亥扁着嘴欲哭,他与诸位兄姊素来亲近,怎会做出这等事? “陛下,臣绝无二心啊!” “陛下,奴才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行此大逆……” “陛下,这史册所记定然是虚妄……陛下圣明垂统,千秋鼎盛,太子殿下威服四海,怎会有这等祸事发生……” 李斯与赵高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争先辩解。 嬴政面色阴晴不定,他深知这卷册记载未必为假,但赢天帝的出现已扭转了乾坤。 若无赢天帝,这一切恐怕终成现实。 思及此处,嬴政愈发觉得夏阿房是自己的福星。 若非她为他诞下如此麟儿,他呕心沥血奠定的帝国,怕是真的要二世而亡了。 嬴政转过身去,目光投向殿外深沉的夜色,眼中光芒剧烈涌动,无人能窥见他此刻胸中翻腾的思绪。 那目光如冰锥刺骨,让李斯与赵高浑身颤栗,仿佛瞬间跌入万丈寒潭,连呼吸都凝滞了。 他们心底只剩下无尽的惶恐与绝望—— 那几个异世之中的“自己” ,怎敢如此猖狂! 竟敢做出那等滔天之事…… 如今却要牵连此世的他们一同赴死。 赢天帝的声音平静响起,打破殿中死寂:“父皇,终归是其他天地间的旧事罢了。” “有父皇坐镇,有儿臣在此,大秦江山绝不会倾覆。 但凡心怀不轨者,儿臣自会亲手铲除。” 嬴政略带意外地看向赢天帝,未料太子竟会出言转圜。 沉默片刻,始皇终于开口: “朕本欲断绝一切后患……既然太子为你们求情,便饶你们性命。” 三人背上冷汗涔涔,此刻才敢喘一口气。 命,总算保住了。 “谢陛下不杀之恩!谢太子殿下!” 嬴政语气却骤然一转:“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李斯,自今日起,贬为廷尉。” “赵高……” 他冷冷注视伏地的身影,“往后只准恪守本职,不得逾越半分。” 赵高侍奉多年,嬴政终究留了一线余地。 “胡亥……即日迁出宫禁,朕会择一处府邸安置你。” 此话一出,便意味着胡亥已彻底失却圣心,从此只是边缘皇子,再无资格踏入权力中心。 殿外长风卷入,吹动帷帐。 嬴政的声音再度响起,字字如铁: “传令下去,将徐福那逆贼给朕掘地三尺找出来—— 朕要将他,千刀万剐。” “臣……领旨谢恩!” 李斯与赵高以额触地,衣衫尽湿。 第304章 第304章 20 “连他如何出剑都未能看清……一位大宗师竟被瞬间了结!” “何等迅疾的剑……” **魔女绾绾** 夜色已深。 太子府内,数具无声的躯体被玄甲军熟练地拖离庭院,随即有人提水携布,迅速抹去地上残留的暗红痕迹。 这般场面,府中众人早已司空见惯。 自天地异变、诸界交融以来,刺探者便如夜蛾般频频试图潜入深宫与太子府邸。 宫阙禁卫森严,多数人尚未触到门扉便已殒命,于是太子府便成了不少江湖人眼中的缝隙。 其下场,自然并无不同。 待到有关大秦的种种传闻流散四方,这般飞蛾扑火的行径竟愈发频繁起来。 三日一小闯,五日一暗探,来的尽是自负武艺的江湖客。 赢天帝有时也不免轻叹,这些人的性命,竟似草芥般不惜。 此处是太子府,守备之严密不逊宫闱,而他对外所宣称的境界,更是世人皆知的陆地神仙。 明知龙潭虎穴,偏要硬闯而来——这世间不畏死的人,倒是比他预想的多上许多。 但这并未扰乱府中人的日子。 那些闯入者,根本踏不进内院半步。 真当玄甲精骑、不良人与锦衣卫是摆设不成? 此刻,赢天帝正闲坐于庭院石凳上,手中琉璃杯漾着琥珀光泽。 弄玉垂眸抚琴,清音潺潺;红莲执剑而舞,衣袂翩然似火。 焰灵姬等人静立一旁,添酒伺候。 这般光景,确可谓自在逍遥。 赢天帝唇角忽地弯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低声对身侧如铁塔般的巨汉道:“典韦,稍后会有两位有趣的客人不请自来。 传令下去,不必阻拦,放她们入院便是。” “遵命!” 典韦抱拳应声,转身欲走,却顿住步子,扭头憨声问道,“殿下,来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焰灵姬提着酒壶,闻言不禁嫣然一笑:“你这呆子,跟随殿下这么久,还摸不清殿下的脾气?若是男子,早就命你们砍了喂狗,哪会容他们喘着气走进来?” 众女子掩唇轻笑。 典韦摸了摸后脑,恍然道:“俺懂了!” 铃声轻响,随风潜入庭院。 众人仍凝视着红莲舞剑的身影,无人侧目。 赢天帝把玩着酒杯,唇边浮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屋檐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位少女,粉纱轻笼,双足 ** ,脚踝银铃在月下泠泠生光。 她托着腮,笑盈盈地俯瞰院中诸人。 月色洗过她的眉眼,恍若林间偶然踏月而来的精魅,灵秀里透着几分俏皮。 几位女子仰首望去,彼此交换了眼神——果然是那位名动江湖的人物,难怪殿下早先便对典韦有所交代。 “阴葵派绾绾,拜见太子殿下。” 嗓音清凌凌落下,她已翩然坠入庭院。 玉足点地,却在触到青砖的刹那隔着一层无形气劲——在场皆非凡俗,一眼便看穿那裹足的内力。 那声音里藏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韵律,像春溪淌过石缝。 “天魔音……” 赢天帝眉梢微动,“试探孤?” 绾绾掩唇轻笑,声线里掺进一缕幽怨:“殿下冤枉人啦,绾绾怎敢呢?不过是久仰殿下威名,心生向往罢了……” 话音未落,赢天帝随意抬手。 绾绾神色骤变。 周身气机竟在瞬间脱离掌控,仿佛提线木偶被无形丝线牵引——传闻这位太子修为早已超越陆地神仙之境,竟真切至此! 待她神思再度凝聚,人已落入赢天帝臂弯之中。 指尖轻抬起她的下颌,赢天帝低笑:“ ** 自荐枕席,倒是出乎孤意料。” 绾绾颊边染上薄红。 她素以魔女之名游戏人间,惯于撩拨人心,却从未让男子近身,更遑论如此落入怀中。 但她终究非寻常女子,转瞬便稳住心神,索性偎在他胸前,软声道:“倾慕殿下已久,此举何奇之有?” 眸中漾着水色潋滟,连赢天帝也觉心弦微颤。 “这般媚术,对孤无用。” 他似笑非笑地望进她眼底,“夜闯太子府,不怕孤取你性命?” “殿下最是怜惜 ** ,怎舍得呢?” 其实踏入府邸那刻,绾绾便已明白行踪早被洞悉。 原因再简单不过——巡视府邸的玄甲军卫,每一人气息皆比她师尊更为沉厚可怖。 她的师父,阴葵派掌门祝玉妍,乃是跻身大宗师之列的强者。 而这些守卫,最次也是同等境界。 她区区宗师之境,宛如雏鸟闯入鹰巢,而鹰群却视若无睹——若非早有默许,怎容她一路至此? 夜幕已深,太子府邸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绾绾潜伏在檐角阴影中,早先已亲眼目睹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没入府门深处,再未出现,连一丝挣扎的响动也无。 整座府邸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不动声色便能将人吞没。 她心中本已萌生退意,可方才一霎,远处廊下灯笼忽然同时摇曳,光影交错间似有目光穿透夜色锁定了她的所在。 既然行迹已露,而对方并未立刻出手,那便是有人下了命令。 绾绾忆起先前搜集的种种关于赢天帝的传闻,心底反而镇定了几分。 与其藏头露尾,不如坦然相见。 她轻盈跃下,如一片落叶飘入院中。 “你是个明白人。” 赢天帝的声音从亭中传来,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孤向来愿意与明白人说话。” 他并未起身,只抬手示意她近前。”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绾绾眼波流转,唇角含嗔,“殿下这般不解风情?难道就不能是绾绾心中仰慕,特地前来一睹天颜么?” 她轻轻叹息,语气中带着几分娇怨,“这般说话,可真叫人伤心呢。” 赢天帝眉梢微动,面上笑意淡去,周身气息却渐渐弥漫开来,如寒潭漫雾。”孤说过,你的天魔音对孤无用。 若再不说正事,便请回罢。” 绾绾一怔,没想到他竟如此直接。 她不敢再绕弯子,正色道:“绾绾奉师命而来,是想与殿下谈一桩合作。” “合作?” 赢天帝似觉玩味,“据孤所知,魔门与慈航静斋相争多年,何须寻外人联手?” “殿下明鉴。” 绾绾神色肃然,“大隋气数将尽,倾覆只在朝夕。 慈航静斋所选定的李阀,确有人主之相。 一旦江山易主,她们凭借从龙之功,势力必将大涨。 到那时,魔门恐难有立足之地,甚至……有覆灭之危。” “所以,你是来求一个庇护。” 赢天帝的目光始终落在绾绾脸上,那双眼睛深若夜穹,仿佛能映出人心最深处的波澜。 绾绾与他对视片刻,竟觉心神微眩,不由垂下眼帘,耳根隐隐发热。 方才那一瞬,她几乎沉入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之中——这是她从未有过的失神。 可怕。 她心中暗暗警惕。 这人明明只是静静望着自己,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殿下可以这样理解。” 绾绾稳了稳心绪,轻声答道。 阴葵派虽与慈航静斋争斗多年,但对方毕竟占着正道名分,底蕴更为深厚。 若邪王石之轩仍在,魔门尚可周旋,可如今石之轩下落不明,生死未卜,魔门内部又各自为政,仅凭师尊祝玉妍一人,实在难撑大局。 烽火已在大隋疆土上四处燃起,叛乱的旗帜此起彼伏,朝廷自身尚且难顾周全。 李阀得了慈航静斋的扶持,兵马壮盛,声威日隆。 倘若真叫他们取了大隋天下,静斋借朝廷之力打压乃至剿灭阴葵派,便是迟早的事。 正因如此,绾绾才星夜兼程赶至咸阳。 放眼诸国,唯大秦根基最深、国力最盛。 明眼人都看得出,秦之兵锋迟早指向其余诸朝,而那几国,断无抗衡之力。 投秦,是最清醒的抉择。 更何况一旦归附,所能得之利,亦是惊人。 “如此要紧之事,阴葵派只遣你一人前来,是否稍显轻慢于孤?” 绾绾急忙低首解释:“殿下误会了。 家师亦同至咸阳,此次不过是由绾绾先行试探合作之可能。 若殿下有意,家师必定亲来谒见。 只是殿下也知,家师与慈航静斋素有旧怨,此番静斋之人亦在城中,师尊若贸然现身,恐为殿下平添纷扰,这才命我深夜冒昧来访。” 赢天帝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缓缓叩击,发出规律而沉静的轻响。 “尔等愿投,孤亦可纳。” 于他而言,阴葵派乃至整个魔门,实非必需。 帝国不缺人手,更不少顶尖高手。 道家、阴阳家,哪一门不是当世魁首?强如东皇太一、北冥子,纵已步入陆地神仙之境,亦须俯首遵从帝国号令。 这便是依附必须偿付的代价。 虽对阴葵派本身兴趣寥寥,但对眼前这灵黠的女子与其师祝玉妍,赢天帝倒存着两分留意。 “你当明白,既归帝国,此后阴葵派上下皆须听命于孤。 相应地,孤亦会予你们扶持。” “你确信门派中人,皆愿接受此约?” 绾绾眸中掠过一丝寒光。 “殿下放心。 既是绾绾与师尊同来,便已决意承担一切。 第305章 第305章 21 因而她从未深入思量过这些。 今日被赢天帝当面质问,她才第一次真正开始反思。 “难道……师父一直在骗我?” “不……不会的……师父绝不会骗我……不可能……” 心中两种声音反复撕扯,她立在原地,茫然无措。 一旁随行的几名佛门 ** 却急了。 再让这位太子说下去,只怕佛门悉心培养的圣女真要被动摇心志。 佛门背地里的那些勾当,外人或许不知,他们几人却清楚得很。 只是历来都将师妃暄护在纯粹的光明教义之中——她是佛门的门面,保有这般心性,才能为佛门谋取更大的益处。 “圣女……切莫听此人胡……” “孤说话时,何时轮到你们插嘴?” 赢天帝袖袍一拂,凌空一掌按下。 那几人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炸作几团血雾,消散在风里。 “你——!” 师妃暄陡然抬眼,双眸中尽是不可置信的惊怒与倔强。 绾绾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滑过赢天帝的衣襟,声音里带着蜜糖般的黏稠:“殿下可曾听说……慈航静斋那些仙子,最擅长的便是以身饲魔呢。” 赢天帝却低笑一声,抬手拂开她缠绕上来的青丝:“江湖门派,安分守己便好。 若偏要伸手摆弄天下棋局——” 他语气骤冷,“孤的铁骑,不介意踏平山门。” “所谓佛法,所谓天命,在孤眼里皆是虚妄。 即便真有真佛临世,也该跪伏于帝国阶前,否则……” 他未说完的话化作一声寒笑。 一旁的师妃暄猛然一颤,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你不必此刻信我。” 赢天帝侧目望去,“不妨隐匿身份,亲自去看看那些寺庙金漆之下藏着什么。 看完了,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做佛门的剑。” 师妃暄苍白着脸行礼,转身时步履虚浮,如同梦游。 她不知该信谁,但心底某个角落已被撕开裂缝。 待那抹白衣消失在廊外,绾绾立刻缠了上来,语调酸得像浸了醋:“殿下待她可真耐心呀。” “你该回去了。” 赢天帝随手在她腰后轻拍一记,“再耽搁,你师父怕要以为我吞了她的徒弟。” 绾绾耳尖泛红,却仍凑近他耳边呵气如兰:“那……殿下可要记得想我。” 说罢身影一晃,便如夜蝶般掠出门外。 笑意从赢天帝脸上彻底褪去。 “佛门……” 他低声自语,眼中暗沉如铁,“传令下去:凡佛门于大秦立寺者,斩;传法者,斩;惑乱民心者,斩。” 每一个“斩” 字都像冰锥砸进空气里。 * * * 咸阳客栈中,烛火摇了一夜。 祝玉妍在窗前反复踱步,裙摆拖曳过冰冷的地面。 窗外天色已泛起灰白,那道灵动的身影却仍未归来。 她让绾绾去探太子的口风,却未曾想过——这一去,竟像断线的纸鸢,再无音讯。 根据先前掌握的消息,这位赢天帝绝非易于相与之辈。 不知有多少人曾暗中潜入太子府,皆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然而赢天帝有一桩显著的癖好——贪爱美色。 这也正是祝玉妍敢放心让绾绾前往太子府的缘由之一。 只是如今看来,这步棋似乎并不稳妥。 绾绾整夜未归,若她当真遭遇不测,祝玉妍实在无法原谅自己。 她向来视绾绾如己出,将毕生心血与期望都寄托在这 ** 身上,怎愿见到她出半点差池? 一旁的清儿脸上掩不住浓重的嫉恨。 同是师父门下,可比起绾绾,自己便似捡来的一般。 平日之中,她几乎如同绾绾的侍婢…… 虽心有不甘,她却丝毫不敢表露。 论容貌,她不及绾绾;论武学修为,更是相差甚远。 “师父不必太过忧心,师姐定然平安。” “我怎能不忧?你难道不知太子府是何等凶险之地?如今她彻夜未返,我……” “师父,我回来了!” 正当祝玉妍心乱如麻之际,门外响起了绾绾的嗓音。 随即门扉轻启,绾绾迈步而入。 祝玉妍先是面露喜色,转眼却化作震怒。 “你……你元阴已失!” 身后的清儿闻言一怔,继而眼底涌上狂喜。 魔门至高心法《天魔策》,唯有持守纯阴之体,方能修炼至第十重圆满之境。 祝玉妍困于第十重多年,再难寸进,而绾绾是她所见天赋最高之人,本指望她能突破极限,压过慈航静斋的风头。 可如今绾绾元阴已失,便意味着她的《天魔策》终身只能止步于第十重。 相应地,绾绾在门中的地位亦将一落千丈。 这叫清儿如何不欣喜若狂? “你……你……” 祝玉妍气得语塞,几乎透不过气来。 不过前往太子府一行,竟连自己最珍视的徒儿也赔了进去。 她只觉得一股冰寒直冲顶门,满腔期望几近溃散。 “究竟发生了什么?” 祝玉妍面凝寒霜,声线冷得刺骨。 这一瞬间,她仿佛看见多年苦心经营的希冀尽数崩塌。 “师父…… ** 险些便回不来了。” 绾绾低叹一声,将昨夜种种如实道出。 得知赢天帝已应允与阴葵派合作,祝玉妍神色稍霁。 事已至此,再责怪绾绾亦是徒然。 既已投靠大秦,便不必再忌惮慈航静斋,何况赢天帝对彼辈乃至佛门皆流露不满。 如今绾绾既成赢天帝的人,即便无法突破《天魔策》第十重,也未必没有别的倚仗。 凭着这层联系,实在不行还能请赢天帝指点绾绾改练别的 ** 。 “哎……” 祝玉妍不由得长叹一声。 《天魔策》第十重几乎成了她的心魔。 眼看自己这徒弟有了突破的可能,谁知转眼希望又落了空。 她甚至开始怀疑,这次来大秦与赢天帝合作究竟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师父别愁啦,” 绾绾却忽然笑起来,“就算练不成《天魔策》第十重,我还能求太子殿下教我别的功夫呀!” 说到这儿,她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师父,说出来您或许不信——太子殿下替我改动了《天魔策》的心法,如今即便失了纯阴之体,也一样能修至第十重。” “而且……我已经试过了。” 祝玉妍怔住:“怎么可能?” 《天魔策》乃是魔门至高武学,赢天帝怎能如此轻易就将其改良?即便他已是陆地神仙之境,这也太过骇人听闻。 绾绾轻轻摇头:“我也觉得难以置信,但确是如此。” 祝玉妍目 ** 杂,低声道:“他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 ** 看不透。” 绾绾想起白日的试探,以及焰灵姬等人听到“陆地神仙” 时那不经意流露的轻蔑神色,又道:“但我感觉,他的实力恐怕远不止陆地神仙那么简单。” “罢了,罢了。” 祝玉妍挥袖,仿佛要拂去这些杂念,“那般境界,离你我终究太远。” 如今她仍停留在大宗师境,若真能突破《天魔策》第十重,便可踏入天人领域。 此番赢天帝改动了心法,两相印证之下,或许正是她的机缘。 “传令下去:即日起,阴葵派全体迁入大秦,听凭大秦调遣。” “若有抗命者,逐出门墙,格杀勿论。” “是。” 白清儿垂首领命,悄然退出殿外安排。 “师父,既然已决定合作,我们何时去太子府?” 祝玉妍瞥她一眼,没好气道:“才过了一夜,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绾绾抿唇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 长安城另一端,佛门众人静候多时,却只等来师妃暄一人。 她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凌乱,显然是心神受了震荡。 其余随行 ** ,皆已折在太子府中。 这消息如冰水入沸油,顷刻点燃了众僧的怒意。 佛门行走天下,何处不是礼遇有加?江湖门派也好,朝廷官府也罢,谁不敬让三分?偏这大秦,竟敢悍然诛杀佛门 ** ! “依老衲看,那秦太子早已堕入魔道,必是受了魔门妖女的蛊惑!” “正是!此事定要秦廷给个交代!” “须得讨个公道!” 群情激愤间,众人目光转向一旁 ** 的四位老僧。 这四人正是佛门此番东行的依仗——天台宗智慧大师、三论宗嘉祥禅师、华严宗帝心尊者、禅宗道信大师。 四位皆是大宗师境界,任何一人出手,皆可比肩阴后祝玉妍;若四人联手,纵是邪王石之轩、散人宁道奇那等人物,亦难占得便宜。 嘉祥一指头禅已修至枯寂如古木,智慧心佛掌涵藏慈悲杀机,帝心一杆铜杖施展大圆满杖法刚猛浑厚,道信一双达摩手更是蕴藉禅武真意。 曾有高人暗中评点,言四僧之中以嘉祥枯禅玄功为最,帝心杖法次之,道信达摩手与智慧心佛掌各擅胜场。 昔日帝心独对祝玉妍,竟令那魔门枭雄心生忌惮,未战先退,足见其威。 此番佛门东传,因知大秦武力冠绝诸国,才特请四位圣僧同行护道。 本以为凭此阵势,天下无人敢轻辱,谁料竟在咸阳折了 ** 。 “此事……不如作罢。” 第306章 第306章 22 然而自始至终,玄甲军从未有过躲闪或退逃的念头,甚至从一开始,便是在静候对方出手。 若他们愿意,大圣僧根本抢不到先机,更毋论结成阵势、施展这联手一击。 大圣僧有联击秘术,而一直随侍赢天帝左右的玄甲军,又岂是易与之辈? 真要取这几人性命,对玄甲军而言并非难事。 可他们既敢闯入太子府行刺,若就此轻易斩杀,未免太过便宜。 须得容对方施展全力,显露出那看似无敌的威势,再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彻底击溃。 好教天下人知晓,与大秦为敌,与赢天帝为敌,将是何等追悔莫及之事。 面对大圣僧合击而至的磅礴气劲,玄甲军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若说大圣僧联手的气势恢宏如山、几可称无敌于世,令观者无不震动; 那么玄甲军气息展露的刹那,便如天崩地裂,杀意滔天席卷。 宛若天神震怒,足以倾覆山河、寂灭众生。 那暴戾凶煞的气息,令在场所有高手神色剧变,就连几位大圣僧亦骤然色改。 剑光斩落之时,虚空仿佛绽出无数裂痕,道道狰狞的波纹随之荡漾开来—— 气息震荡间,大圣僧联手催发的至强一击,竟如烟云般消散无踪。 大圣僧面目骇然,齐声怒喝,周身佛光暴涨,显化出怒火金刚法相,毕生修为与精神尽数灌注此击。 这是搏命的一招,燃尽生命精华、凝聚全部心神而成的终极反击。 在玄甲军出手的瞬间,他们已然明白,自己所面对的究竟是何等存在。 纵使再愚钝,此刻也清楚了:眼前这支玄甲军,远非他们原先所估测的那般简单。 他们今日注定无法生还。 为了在最后的时刻保住尊严,大圣僧决意燃尽自己的性命,誓要向玄甲军发出致命的一击。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不如倾力一搏,纵然陨落也要拉上几个陪葬之人。 大圣僧这拼死一搏的决意,竟真让他迸发出了超乎想象的力量,气息短暂攀升至近乎天人之境。 然而在玄甲军眼中,无论何等坚定的信念都毫无意义。 冒犯赢天帝者,唯有死路一条。 那舍身一击虽气势惊人,可在玄甲军浩瀚的力量面前,却依然显得脆弱不堪。 玄甲军轻易便化解了这搏命之势。 那股摧枯拉朽的力量不仅碾碎了他的攻势,也同时夺走了他的生机。 烟尘散尽,大圣僧已倒地不起,生命气息彻底消散。 了结大圣僧后,玄甲军无声地退回赢天帝身侧,如磐石般静立拱卫,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微末小事。 周围众多高手望向玄甲军的目光里,惊惧之余更涌动着难以抑制的狂热。 大圣僧何等强横,竟也被如此轻易地诛灭,此等实力带来的震撼无以复加。 江湖向来以力为尊,当力量强至这般境界时,人心自然臣服。 自此以后,谁还敢在咸阳地界放肆? “慈航静斋的师妃暄何在?” 赢天帝忽而发问,他注意到那白衣女子并未随众人一同现身。 大圣僧已伏诛,可慈航静斋的传人师妃暄却不见踪影。 看来,他先前那番言语,终究是起了作用。 “殿下,那师尼姑早已独自离去,不知去向。” 绾绾轻盈地掠至赢天帝身侧,低声回禀。 “走便走了。” 赢天帝目光遥望远处,声调平淡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 “传令:三日之内,若慈航静斋不能给孤一个满意的交代,孤便亲上帝踏峰。” “三日……” 四下江湖人闻言暗自哗然。 三日光景,恐怕连消息都未必能传回山门。 看赢天帝这架势,是要将慈航静斋连根拔起。 如今阴葵派的绾绾与赢天帝关系匪浅,日后这阴葵派,怕是谁也不敢轻易招惹了。 ** 暂息,赢天帝有意纵容之下,此事借着在场众多江湖人之口,如野火般迅速传遍天下。 待消息辗转抵达慈航静斋时,三日之期已至末尾。 此时,仍在江湖中行走的圣女师妃暄,亦听闻了这个消息。 她 ** 于山道之间,眼中只剩一片空茫的迷雾。 离开咸阳地界,她便彻底走出了大秦的疆域。 隐去姓名身份,她游历过许多寺院庙宇。 其中不乏她早年便听闻的宝刹名山,香火鼎盛,声名远播。 可所见所闻,却多是蝇营狗苟之事。 诚心礼佛者固然有之,然而那般人物终究寥若晨星。 正因这份格格不入的虔诚,他们反在人群中备受冷落与排挤。 行至此时,师妃暄才恍然明白——为何当日赢天帝听闻佛门欲入大秦立派时,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厌弃;又为何嬴政始终拒而不见。 原来这佛门,真如赢天帝所说,早已成了藏污纳垢的渊薮。 她在佛殿后巷见过僧人欺辱百姓。 她在功德箱前见过僧人敛财无度。 她在禅房深处见过僧人酒肉穿肠。 一桩一件,皆落进她眼里。 这真是她曾誓愿守护的佛门么? 师妃暄立在荒败的庙阶上,四顾茫然。 她剑锋染血,斩了一批作恶的僧侣,又放一把烈火将那污浊的庙宇烧成白地,转身便走向下一个未知的远方。 前途如何,她不知晓。 单凭一人之力,如何撼动这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 或许待到心力枯竭之日,她会寻一处山水,隐姓埋名了此残生。 又或者……转身东去,踏入大秦,辅佐那位睥睨天下的 ** ,将这浑浊人间重新涤荡清明。 *  *  * 慈航静斋之内,当代掌门梵清惠面若寒霜,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 “妃暄的下落,依旧没有消息么?” “回掌门,圣女音讯全无。 佛门各支亦在多方寻访,至今未有踪迹。” 梵清惠眉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咸阳究竟发生了什么?大圣僧陨落彼处,如今连我静斋圣女也行踪成谜……” 殿下有人低声禀报:“据探得的线索,圣女自太子府离去后,曾与大圣僧会合,此后便再无踪影。” “ ** 担忧……圣女或许已遭不测。” “不会。” 梵清惠摇头,“妃暄的武功虽非绝顶,江湖之中却足以自保。 她既能从太子府安然脱身,赢天帝便不会再对她出手。 其余诸国皆有我佛门根基,多少要留几分情面。” 她顿了顿,声音转沉:“她定是自己离开了。 眼下唯有她知晓当日 ** 。 继续找,必须尽快找到她。” 众人垂首应诺。 “掌门,如今最紧要的,是平息赢天帝之怒。” “阴葵派已投靠大秦,往日压制佛门的手段恐难再施。 若此事不解,佛门基业……危在旦夕。” 梵清惠抬手揉了揉额角,倦意悄然爬上眉梢。 “你们可有良策?” 大秦的威势如一座无形巨山,压得四方诸国难以喘息。 其疆域居于诸朝 ** ,铁骑随时可朝任意方向踏出,令周遭王朝寝食难安。 近日,几大王朝已暗中缔结盟约,试图合力抗衡这庞然巨物。 赢天帝修为已至陆地神仙之境,纵使慈航静斋的开派祖师复生,也绝非其敌。 若这位 ** 决意铲除佛门,那么整个佛宗必将面临倾覆之灾。 更紧迫的是,赢天帝只给出了三日之期。 如今三日将尽,消息方传回寺中。 待众人商议出对策,期限早已过去……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这分明是要将佛门逼上绝路。 “赢天帝未免太过跋扈!” “不如拼死一搏!” “搏?拿什么去搏?” 梵清惠被嘈杂的争论扰得心神不宁,厉声喝止:“肃静!” “先将此事告知李阀,共同筹谋。” 单凭佛门之力已无法破局,唯有联合李阀,或能寻得一线生机。 …… 大唐皇宫内,李渊急召群臣,将慈航静斋所遇危局呈于朝堂,令众人共思对策。 李阀与慈航静斋早已是同舟共济。 若无慈航静斋扶持,李阀难以立国,更得不到天下民心。 倘若此时坐视不理,待佛门倾覆,李阀亦将步入末路。 然而面对此局,李渊亦觉头痛欲裂。 若对手是大隋,尚有周旋余地。 可慈航静斋所招惹的,乃是雄踞东方的大秦帝国。 除了设法求得宽宥,似乎别无他途。 “众卿可有化解之策?” 李渊目光扫过殿中群臣,却见众人皆悄然望向李世民与李建成。 如今朝中皆知二人窥见未来片段,兄弟之间早已势成水火。 李世民面色沉郁。 他本就遭李建成猜忌,如今又生变故,今后李建成必然对他更为防范。 再想铲除这位兄长,怕是难如登天。 李建成眼中则满是愤恨。 他未曾料到自己竟会亡于二弟之手。 同样,他也恨不能即刻将李世民置于死地。 李渊又岂会不知? 为防骨肉相残,他收了李世民的兵权,亦压制了李建成的势力,将一切控于自己掌中。 但他也明白,这般平衡,恐难长久维持了。 李世民麾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在军中的威望更是如日中天。 第307章 第307章 这口积压许久的闷气,总算是得以宣泄。 咸阳章台宫内,嬴政正与几位重臣商议国事,赢天帝却径直推门而入。 “父皇寻儿臣何事?” 对他这般不通传便闯进的做派,嬴政与众人早已习惯。 “你自己看看吧。” 嬴政将一卷密报抛给他。 一旁的韩非微微扬眉,含笑道:“恭喜殿下,此番怕是又要添一段佳缘了。” “此话怎讲?” 赢天帝展开绢帛扫了几眼,随即轻笑:“李渊倒是舍得。” “连长孙无垢都愿送来。” 李渊岂会不知长孙无垢本是未来大唐的皇后,声名远播,但为了保全慈航静斋,竟不惜将她献出——这代价不可谓不重。 然而这也情有可原。 慈航静斋乃至整个佛门,皆是大唐最重要的倚仗。 若失其扶持,大唐恐怕难敌大隋的窥伺,甚至存亡堪忧。 倘若连将来都难保全,留下长孙无垢又有何用?不如以她换取慈航静斋一线生机。 嬴政抚须笑道:“这长孙无垢确非凡俗女子,性情贤淑,德行端正,颇有母仪之风范。” “你身边那些女子虽皆出身江湖,于你虽有助力,终究不宜长久立于身侧。 长孙无垢擅长内务政理,可为你分忧不少。” “不妨列为太子妃的候选。” 赢天帝神色淡然:“儿臣并不在意这些名分。 不过既然他们将人送来,自然没有拒之门外之理。” “慈航静斋与佛门之事,日后自有处置的时机,不必急于一时。” 嬴政颔首。 一个江湖门派,他本不放在眼中。 此时不除,将来也必会清理。 佛门之存续,他从未应允;用一位长孙无垢换其苟延残喘,倒也值得。 “便由你自行定夺吧。” “人到了之后,记得带你母后见见。 她颇为中意这位长孙姑娘。” 赢天帝抬手揉了揉鼻梁,应道:“儿臣明白了。” …… 咸阳宫门外,北境世子徐丰年携两位老者驻足。 守门侍卫上前询道:“来者可是离朝北境世子徐丰年?” 徐丰年微微点头:“正是。” 侍卫引手示意三人入内,声音平缓:“陛下有旨,命我引诸位入宫面圣。” “劳烦了。” 徐丰年抬眸扫过咸阳宫巍峨的殿宇,随即随着侍卫向宫内行去。 前一 ** 便已递上求见的文书,得了嬴政的准许,今日方得以入宫。 实则他此行本为寻赢天帝而来,只是既至大秦,若不先谒见皇帝,反先去见太子,于礼不合。 殿内,赵高轻步走近御案,低声禀报:“陛下,离朝北境世子徐丰年已在殿外候见。” 他话音谨微,气息都敛着几分。 自前次受责以来,赵高行事无不慎之又慎,虽仍为近侍,却总觉得颈上悬着一线,仿佛不知何时君王一个不悦,便能取他性命。 心底里,他宁可去做个寻常内侍,也不愿再这般日夜如履薄冰。 “宣。” “诺。” 偏殿一侧,赢天帝眉梢微动,心中暗忖:徐丰年……他竟此时前来?莫非…… 不多时,徐丰年步入殿中,目光轻掠,扫过韩非等人,最终落向御座上的嬴政与一旁的赢天帝。 他躬身一礼:“徐丰年拜见始皇帝陛下,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 嬴政亦打量着这位传闻中放纵不羁的北境世子。 眼前之人气度沉静,倒与风闻中的模样不尽相同。 “大秦与离朝素无往来,世子此番前来见朕,所为何事?” 徐丰年自北境至秦,一路隐匿行迹,然这一切并未逃过嬴政的耳目。 徐丰年微微一笑:“若我说是仰慕大秦,特来一观,陛下可信?” 嬴政亦笑:“为何不信?朕的大秦国势鼎盛,有人心生向往,岂非寻常?” 徐丰年怔了怔,未料嬴政答得如此从容。 但他不得不承认,大秦军威确已冠绝此世。 天上仙人垂钓人间气运,诸国多少皆受其制,唯大秦疆土,无人敢探手染指。 “仰慕大秦,确是一因。” 徐丰年语气转沉,“另一事,是北境愿归附于秦。” 嬴政不可能不知北境眼下局面,既然如此,再作遮掩反倒无益。 “痛快。” 嬴政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朕向来愿与痛快之人言事。” “尊父武王徐霄的威名,朕亦有耳闻。 他乃当世虎将,若能入秦,朕必不相负。” “徐某愿闻陛下所能许之条件。” 此事关乎北境今后命脉,徐丰年神色肃然,不敢有半分轻忽。 你父亲的武王爵位是保不住了,这件事你应该已经清楚。 在我大秦的疆域内,从未有过异姓称王的先例,往后也绝不会开这个先河。 不过,朕可以赐他一个武侯的封号。 只是这爵位并非世代沿袭,将来能否承继你父亲的地位,甚至超越他,全看你自己的能耐。 至于北境那三十万铁骑,依旧由你们徐家执掌,一切如旧。 朕只有一个要求——忠于帝国。 徐丰年望向嬴政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原以为那三十万兵权必然不保,却没料到结局全然不同。 从武王降至武侯,他并非不能接受;真正令他愕然的,是兵马竟仍握在他们父子手中。 这反而让他心底升起困惑。 古来 ** 谁不忌惮功高震主?徐霄坐拥三十万铁骑,正是因为声势太盛,才引得旧朝君臣猜忌,欲除之而后快。 可到了嬴政面前,这位皇帝却似乎毫不在意。 徐丰年终于忍不住问道:“陛下难道就不怕臣属功高震主?不怕我徐家生出异心?” “功高震主?” 嬴政朗声笑了起来,抬手示意身旁的武将,“这位是武安君白起。 他昔年虽因功高遭忌,被赐死谢罪,但帝国从不辜负有功之臣,更不会辜负忠良。” “朕的太子令他重返人间,继续为帝国效力,如今他手中同样握有重兵。” “另有一位血衣侯白亦非,麾下三十万白甲军,皆由他统领。” “可朕从未心生戒备,更不忧虑所谓功高震主。” 徐丰年略显局促地抬手揉了揉额角。 离家之前,他只顾着确认赢天帝能令人死而复生,后面种种并未细看,因而对这些情形知之甚少。 徐霄虽将情报尽数交予他,可他心心念念唯有母亲复活一事,其余诸事皆未真正入心。 “会忌惮重臣的,不过是庸主。” “只因他们无真正的驾驭之能。” “但朕不同,朕的大秦也不同。” “朕的臣子是否忠心,朕一目了然。 退一万步说,即便真有谁胆敢生出反意,朕亦有能力平定动荡,朕的太子同样具备 ** 一切叛乱的实力。” “有朕在,有太子在,大秦便乱不了。 这天下,始终稳如磐石。” 徐丰年深深望向嬴政父子二人,此刻他终于彻底明白这对父子的底气从何而来。 那是一种深植于力量的从容。 他们不惧任何人谋逆,因为手握兵权者皆是对帝国赤诚之人。 同时,他们也拥有足以震慑所有臣属的实力,令人不敢妄动异心。 这番话,亦是对他的一句无声警醒。 徐丰年俯身深施一礼,将心中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 他取出那枚由父亲交托的冰冷兵符,双手奉上。 嬴政接过,指尖在其上交错的纹路上轻轻摩挲片刻,却并未收起,反而随意地抛了回去。 “回去告知武侯,” 始皇帝的声音平稳而充满不容置疑的力量,“北境兵马暂维持原状,静待帝国的号令。 这片山河的归一,不会太久了。” 他略一停顿,补充道,“若遇险阻,可直奏求援。” “臣,领旨。” 徐丰年接过兵符,感到肩头一松,仿佛某种无形的枷锁已然转换了形态。 他稳了稳心神,再次拱手:“陛下,臣尚有一事恳请。” 话音未落,立于一旁的太子却已淡然开口:“若我所料不差,此事当与我有关。” 徐丰年转向这位年轻的储君,点头承认:“殿下明鉴。” “我允了。” 赢天帝的回答简洁至极。 这突如其来的对话让嬴政与几位近臣面露疑惑,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 赢天帝随即向父亲解释道:“他所求无他,是想让我施术,唤回其母吴素的魂魄,重塑生机。 是也不是,徐丰年?” 徐丰年眼中瞬间迸发出炽热的光芒,声音因激动而微颤:“殿下……果真能让我母亲归来?” 嬴政闻言,恍然之余亦生感慨:“原来如此。 这便是你甘愿奉上三十万铁骑、舍弃半生基业的缘由了。”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为你母亲,武侯可谓倾其所有。 能得如此夫婿,是她的幸事。” 设身处地,若将徐霄换作自己,吴素换作阿房……嬴政默然,心中对那位远在北境的将领,不 ** 添几分敬意。 能为所爱之人舍弃权柄江山,此等人物,值得托付重任。 徐丰年闻言,脸上却掠过一抹复杂的阴郁:“他若真心待我娘,又岂会多年困守北境,迟迟不为她雪恨?” 赢天帝轻轻摇头:“你心中其实早已明白。 他按兵不动,更多是为保全你们兄妹的平安。 只是这道理,你自己不愿直面罢了。” 徐丰年顿时语塞,僵立当扬。 太子的话,恰恰刺中了他潜藏心底、不愿触碰的念头。 正是这份难以释怀的郁结,驱使他在游历归来后发奋习武——既然父亲无法做到的,便由他亲手完成。 “罢了,” 赢天帝舒展了一下手臂,语气转为轻松,“让你母亲归来,倒比预想的更简单些。 随我来。” 他率先向殿外宽阔的广扬走去。 徐丰年立刻跟上,嬴政与几位重臣也饶有兴致地随行而出。 他们都曾听闻太子掌有逆转生死的玄奥能力,今日,终可得见真章。 徐凤年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某种近乎疼痛的期盼。 母亲归来的时刻近在咫尺,那狂喜之下却潜流着深不见底的惶恐,他惧怕这触手可及的温暖不过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殿下,此事……当真万无一失?” 他忍不住再次确认,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赢天帝不耐地啧了一声,抬腿不轻不重地踢在他腿侧。”聒噪。 朕说无事便是无事。” 挨了这一下,徐凤年竟只是摸了摸被踢的地方,咧嘴露出一个近乎傻气的笑容。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世人眼中那个跋扈荒唐的北凉世子模样,更寻不见不久前与那位 ** 对峙时的半分锋芒。 赢天帝面色一肃,不再多言,指尖凝起一点幽光,轻轻点向徐凤年的眉心。 一点柔和的光晕自徐凤年头顶漾开,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不断清晰、凝聚,最终化为一位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容颜清丽,眉目间蕴着化不开的温柔。 “娘……!” 徐凤年喉头一哽,两个字冲口而出,视线瞬间模糊,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滚落脸颊。 “小年。” 吴素的身影虽略显透明,目光却无比真切地落在他身上,唇边含着浅浅的笑意。 “叙旧不急在一时。” 赢天帝打断这片刻的凝望,抬眼时,眸光已如寒潭,“待朕先令你重获新生。” 话音未落,咸阳城上空风云骤变!浓墨般的乌云凭空涌现,翻卷汇聚,低垂的云层中传来沉闷的雷吼,仿佛天公震怒。 “不知死活。” 赢天帝仰首望天,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与毫不掩饰的杀意,“若尔等执意寻死,朕便踏平尔等洞府。” 徐凤年周身气息也陡然变得凛冽如刀。 母亲复活在此一举,任何胆敢阻挠者,他必将其碎尸万段。 “袁天罡!” “臣在此。” 一道低沉应声仿佛自虚空传来。 “若天上那些所谓的仙人仍不识趣,” 赢天帝命令道,声音不大,却带着铁血般的意志,“便替朕……屠尽他们。” 交待完毕,他不再关注天际异象。 双手虚抬,玄奥的法则波动以其为中心荡漾开来,一道巨大的、缓缓旋转的轮盘虚影在半空显现,流转着生死寂灭的古老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将吴素那缕残魂引向轮盘中心。 残魂没入轮回虚影的刹那,光华流转,一具栩栩如生的躯体开始凭空凝聚,血肉筋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完备。 紧接着,轮回虚影的中心骤然向内坍缩,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今日朕要复活之人,倒要看看,天上地下,谁敢阻拦?!” 随着这宣告般的冷语,一道身影自那深邃漩涡中,一步踏出。 白衣依旧,眉眼如昔。 徐凤年死死盯着那道刻入骨髓的身影,用力眨了眨刺痛的双眼,唯恐这一切只是心魔制造的幻影。 “娘……” 他极轻地唤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年,” 吴素缓缓走近,声音柔和而坚定,“娘回来了。” 她伸出手,将比自己已高出许多的儿子轻轻拥入怀中。 那怀抱的温度,那熟悉的气息……徐凤年紧绷的身躯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将脸埋入母亲肩头。 是真的,这不是梦。 是他的母亲,吴素。 漫长的等待与煎熬,仿佛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这扬跨越生死的重逢。 苍穹之上,厚重的乌云猛然被一股巨力撕裂,绽开一道横亘天际的豁口。 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如同天河倒灌,从中奔涌而出,照耀天地。 光芒汇聚处,一座庞大无比、散发着巍峨神圣气息的光之门户,赫然耸立于云端! 北凉王妃吴素若有所感,抬眸望去,眉头微蹙。 她没有丝毫犹豫,素手凌空一握。 锵——! 清越剑鸣响彻九霄,一道炽烈如熔岩、鲜艳如血的火红剑芒自咸阳宫深处暴起,以撕裂长空之势,悍然冲向那高悬于天的光辉门户。 剑光之盛,之烈,即便遥在万里之外,亦能清晰目睹那抹破开苍穹的赤红。 北风卷过荒原,枯草低伏。 徐霄颤抖着手,抹去眼角浑浊的泪。 视野尽头,那道巍峨的轮廓在尘沙中逐渐清晰。 他喉头滚动,半晌才挤出嘶哑的声音:“回来了……总算……” 当那道身影自混沌的光晕中步出时,徐霄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吾儿?” …… 徐丰年仰起头,目光被天穹上那道缓缓旋转的裂隙攫住。 它静静悬在那里,边缘流淌着非人间的光华,内里深不可测。 “那是什么?” 他喃喃问。 “天门。” 一个独臂的枯瘦老者不知何时已立在身侧,裹着陈旧羊皮袄,双眼眯成细缝,吐出两字。 他凝视着那逐渐收束的光环,其深处隐约可见另一重天地——仙踪渺渺,亦有历代人间绝顶者的气息沉浮其间。 徐丰年挠了挠后脑,那门户悬于虚无,确属奇观,但其中透出的意味却绝无善意。 “老头,” 他用肩膀碰了碰身侧人,“里头那些……你对付得了么?” 李淳罡斜睨了这北凉王府里出了名游手好闲、偏又整日嚷着习武的世子一眼,鼻腔里哼出一缕气,索性闭口不言。 一旁,赢天帝轻咳一声,缓声道:“天门之外,乃是彼岸之世。 修为臻至陆地神仙者,方可强启此门,前往彼处,享无尽长生。” 他目光转向那羊裘老者,“你身旁这位,乃是昔年的剑道魁首李淳罡。 只是道心有损,境界已跌出神仙位阶。 若在当年巅峰之时,便是天门后的所谓仙人,也未必能入他眼。” 李淳罡正漫不经心抠着手指,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些许黄牙:“陈年旧事喽,提它作甚。” 徐丰年瞪大了眼,上下打量这邋遢老头:“他?剑神?哪有一点高人气象?” “年儿,不得无礼。” 吴素轻声斥道,手中那柄名为“大凉龙雀” 的古剑却无声握紧。 赢天帝笑意微深,看向李淳罡:“剑神当真无意?或许,我能助你再见故人。” 李淳罡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旋即摇头,沉默如石。 吴素周身气息蓦然一变,沉寂多年的陆地神仙威压如山洪倾泻,衣袂无风自动。”许久……未曾动剑了。” 她语调平静,目光却如冷电射向天门。 徐丰年一时怔住。 自家母亲方才归来,竟要直撼天门后的存在? 赢天帝向前踏出一步,拦在前方,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凝:“诸位且慢。 仙踪擅临大秦疆域,便是折我大秦颜面。 此事,岂容外人插手?” 他并未回首,只淡然唤道: “白起。” “袁天罡。” “东皇太一。” “北冥子。” “荀卿。” “鬼谷先生。” 话音落处,七道身影如惊鸿掠影,自王宫各处踏虚而来,悄然立于赢天帝身后。 每一位的气息都如渊渟岳峙,赫然皆是陆地神仙之境。 徐丰年与周围众人皆露惊容。 大秦底蕴竟恐怖如斯!仅现身的神仙人物便有七位,尚未计入那位深浅莫测的太子赢天帝。 其下更有众多强者如林…… 正惊叹间,一个威严中带着急切的声音自宫门方向传来: “等等——还有朕!” 嬴政下令解开禁制,那座令人胆寒的兵魔神再度显露身形。 他纵身跃入魔神核心,操控其行至近侧,朗声道:“伐仙之举,岂能没有朕在扬?” 赢天帝眉头微动,终究未加阻拦。 他心知此战未必真能兴起,即便交锋也无妨——嬴政身负国运护佑,兼有陆地神仙初境的修为与兵魔神之威,足以自保无虞。 足尖轻点,赢天帝已凌空立于云端。 “诸位是决意要与我大秦为敌了?” 他声音沉静,却传遍四野。 天门之后传来缥缈回响:“大秦逆天而行,我等自当匡扶天道!” “天道?” 赢天帝嗤笑一声,轩辕剑悄然出鞘,“大秦将士何在?” “风!大风!” 呼应之声如海啸般从疆域各处奔涌而来,无数道铁血杀气自四面八方汇聚,凝成一条鳞甲殷红的暴戾龙形。 那血龙盘踞苍穹,将赢天帝稳稳托起。 “大秦从不畏战。” 他剑指天门,“既然尔等自寻死路,孤便成全你们。 倒要看看,所谓仙神是否真能不灭。” 话音落,轩辕剑轻描淡写地一挥。 浩荡剑意涌入天门,门内顿时响起连串凄厉哀嚎。 不过几次呼吸之间,天地忽降滂沱血雨。 “你竟敢……” 天门后的仙音震怒交加。 顷刻折损众多仙僚已令人惊骇,更可怕的是赢天帝分明未尽全力。 此子修为究竟深至何处? “他的实力犹在我之上。” 天门深处,面容酷似徐丰年的仙人漠然转身,径自离去。 余下众仙皆尽愕然。”连真武大帝亦不能敌?” 众人面色渐次铁青。 他们久居云霄垂钓人间,何曾受过这般折辱?可赢天帝展现的可怖实力,令他们连抗衡的念头都难以凝聚。 但若就此遁走,仙颜何存? 赢天帝却无意揣度他们的心思。 他驭动脚下血龙,率众陆地神仙直贯天门,嬴政亦驾兵魔神轰然闯入。 后方群臣目睹此景,无不骇然失色。 随后一炷香内,天门中惨叫与轰鸣不绝于耳。 待赢天帝率众退出时,那座巍峨天门已烟消云散。 除他与嬴政外,余人皆带伤痕,但眼中炽烈光彩却难以抑制。 徐丰年猛然击掌,吐出一句粗砺却酣畅的赞叹。 李淳罡被徐丰年一句话噎得无言以对,只能沉默以对。 吴素缓步走到赢天帝身侧,微微欠身:“太子殿下恩深义重,妾身感激不尽。” “大秦气象恢弘,妾身有意携犬子长居咸阳,以期领略上国风华。” 赢天帝目光扫过母子二人,语气平淡:“王妃多虑了。 大秦一诺千金,二位无论愿留咸阳,或欲返北境,皆可自决。” 吴素的顾虑,赢天帝心中了然。 北境既已归附,她主动滞留,无非是为示诚意为质,以求大秦安心。 此举虽出自愿,却也不乏深意——让徐丰年常伴赢天帝左右,既是羁縻,亦是机缘。 然而赢天帝对此并不挂怀。 他信得过这对母子的心性,更信得过自己掌控全局的能力。 故而去留之事,他全不干涉。 人为质? 他从未作此想,亦无此必要。 “王妃与武侯离别经年,理当回去团聚。” 吴素闻言眼眶微热,转身轻抚徐丰年肩头:“年儿,你且随殿下勤修武道。 娘先回北境,待来日与你父亲同来咸阳。” 徐丰年喉头微哽,终究重重点头。 母亲既已重生,来自方长。 而大秦正是他武道破境的最佳之地,此刻的分别,是为更长久的相守。 半月后,灞桥柳色正新。 第308章 第308章 吴素车驾渐远,徐丰年驻足长亭目送良久,终是转身走向咸阳巍峨的城阙。 与此同时,一乘青篷马车悄然驶入城中,车内坐着被送往咸阳的长孙无垢。 对于那位素未谋面的太子,她心中并无抗拒,反生出几分朦胧的探知之意。 初遇那日,赢天帝心弦蓦然一颤。 长孙无垢一袭青衫静立庭中,容颜自是清丽难言,但真正撼动心神的,却是她周身流淌的气韵——仿佛一幅墨迹未干的江南烟雨图,澹雅中蕴着温润,疏朗间含着包容,只静静望着,便觉尘虑尽涤,神骨俱清。 纵是赢天帝阅遍红颜,此刻亦不得不承认:眼前女子或许并非容貌最盛之人,却绝对是气质最为殊异之人。 她那如 ** 般不着痕迹的温婉,既不同于公孙丽姬凛然照人的英气,也有别于焰灵姬炽烈缠绵的柔情,更不似绯烟天生矜贵的雍容。 那是一种悄然浸润万物的气息,仿佛深谷幽泉,静默却足以滋养百草千花。 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也难怪连李世民那样的 ** 之人,在她离去后也再未立新后,想来这确实是他此生最为倾心之人了罢。 赢天帝望着眼前这位带给他别样感触的女子,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感慨。 “长孙无垢,见过太子殿下。” 她轻轻欠身,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悄悄打量着赢天帝。 一直以来,她只是听闻过他的名字,又或是从前透过虚空,见过他执剑踏破天门的凛然身姿。 对于这位将要托付终身的男子,她自然想多知几分。 赢天帝收回神思,含笑开口:“不必如此拘礼,往后便是一家人了。” “在我这儿没什么繁文缛节,大家和睦相处、彼此欢愉便好。 你们之间也无须分什么尊卑先后,不必担心受了委屈。” 长孙无垢微微一怔。 在这世道,女子往往只是男子的附庸,妻妾之别更是分明,尤其身在皇室,规矩更是森严。 却没想到,赢天帝竟这般不拘常理。 再看周围诸女神情模样,似乎他所说并非虚言。 长孙无垢有些恍然,自己的运气,倒也不算差。 虽从各方传来的消息看,她原该成为大唐的皇后,母仪天下,受后世敬仰。 可得知这般命运后,她却并无多少欣喜。 一来,李世民弑兄夺位,这般行径令她难以认同。 二来,他在位时虽号称广纳谏言,可生前备受器重的魏征,死后竟遭掘坟鞭尸,这更让长孙无垢对他心生疏离。 三来,正因为玄武门之变,他的子嗣亦多有效仿,纷争不休…… 也是因为知晓了自身的命途,长孙无垢才对李世民并无好感。 而赢天帝身为大秦太子,助大秦一统山河,实力更是冠绝当世。 无论如何看,都比李世民胜过千百倍。 成为他的身边人,又怎会比做李世民的皇后逊色呢? “往后,还请几位姐姐多关照。” 长孙无垢移步至诸女身侧,盈盈一礼。 不过片刻工夫,众女也已渐渐接纳了她的存在。 随后,赢天帝便带她入宫觐见。 嬴政与夏阿房对她颇为满意,已将之视为太子妃的候选之一。 只是这样一来,倒让焰灵姬等几位女子心中泛起了淡淡的酸意。 好在赢天帝早先有过承诺,她们之间不分高下,且他一向待众人平等,因此她们也未多言,只是暗自有些悻悻罢了。 长孙无垢性子柔顺,行事又体贴周到,没几日便与院中几位女子熟络起来。 她总温温柔柔地自称妹妹,倒让焰灵姬等人先前的些许芥蒂消散了,渐渐也不再将她当作外人。 “殿下,今日往何处去?” 这些日子徐丰年常随赢天帝走动,彼此已十分熟稔。 徐丰年那些世家子弟的玩乐门道,常让赢天帝觉着新鲜,私下也不免感慨此人确实懂得享乐。 而徐丰年跟在赢天帝身侧,时时得些点拨,修为进境极快。 “去紫兰轩喝两杯。” 赢天帝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与徐丰年、韩非几人一同往紫兰轩方向行去。 “紫兰轩?” 徐丰年先是一怔,随即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明白明白……家中的花看久了,总要瞧瞧外面的景致。” 他心下暗想,府中已有那般绝色,竟还要往外头去,何况紫兰轩本就是赢天帝的产业,这岂不是…… “你这小子,心思放端正些,” 赢天帝笑骂,“不过寻个地方喝酒罢了。” “是是是,我信。” 徐丰年眼神飘忽,面上却写满了“果真如此么” 的神情。 夜渐深了。 赢天帝倚在廊下,望着天边月色,耳畔是弄玉轻柔的琴音。 忽然他唇角微微一扬。 “又来了一位有趣的客人。” “典韦,请进来吧。” “遵命!” 典韦粗声应下。 不多时,便见一锦衣青年带着两名衣衫轻薄的女子步入庭院。 正是那日佛门登门时,在客栈中静观其变的那位——亦是当今岐国君主,女帝云姬。 “岐王亲临,未曾远迎,失礼了。” 赢天帝枕在长孙无垢膝上,姿态闲适,并无起身的意思。 “只是孤有些好奇,” 他接着问道,“为何诸位贵客,总爱挑这深更半夜来访?莫非来我这太子府,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不成?” 女帝并不介意,只浅浅一笑:“太子殿下白日诸事繁忙,想来也无暇接见。 本王不得已,才趁夜前来叨扰。” “好一番说辞,” 赢天帝轻轻击掌,“不愧是岐王,说话总是这般周全。” “殿下过誉了,冒昧之处,还望海涵。” 女帝神色从容,不卑不亢地应道。 夜色深浓,庭园中烛火在石桌上投下摇曳的光晕。 那人披着玄色王袍坐在对面,嗓音清朗如玉石相击:“世人皆道秦国太子风姿无双,今日一见,方知传言尚不足描摹万一。” 赢天帝唇角微扬,抬手斟了盏酒推过去。”岐王过誉。 若论温雅蕴藉,天下何人及得上岐王?” 他目光掠过对方修长的颈线与平坦的前襟,语意里含了三分难以捉摸的笑意,“只怕换上罗裙,便要倾尽城池。” 空气静了一瞬。 侍立在后的两名女子骤然变色,却被岐王抬手止住。 他神色未动,只深深看了赢天帝一眼,拂袖在石凳上落座。 一缕似有若无的幽香弥漫开来,混着夜露清冷的气息。 ——若非早知底细,确难窥破这层伪装。 喉结、声线、乃至身形轮廓,皆与男子无异。 只是那束缚之下的痕迹,终究逃不过知情人眼底。 赢天帝垂下眼帘,杯中酒液晃开浅浅涟漪。 “殿下。” 岐王的声音将他思绪拉回,“本王此来,是为求合作。” “合作?” 赢天帝抬眸,指尖轻轻摩挲杯沿,“岐王代表一国,理当觐见父皇。 直接寻我,不怕落人口实?” 对面人低笑一声,烛光在那张易容过的脸上明明灭灭。”殿下何必虚饰?大秦内外谁人不知,东宫之意便是陛下之意。” 四目相对片刻,赢天帝终于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那么,岐王欲求何物?又能予我何利?” 夜风穿过庭树,带起一片沙沙轻响。 岐王的声音压得很稳,一字一字清晰落下:“本王要秦国新育的粮种,更要殿下——助岐国存于乱世之间。” 岐国眼下的境况岌岌可危。 昔日通文馆、幻音坊与玄冥教三足鼎立,彼此制衡,全因不良人暗中维系着微妙的平衡。 而今不良帅袁天罡已归附大秦,麾下所有不良人尽数苏醒,如暗潮般席卷各方,搅得山河不宁。 谁都明白,若放任如此,覆灭不过是迟早之事。 既已无路可退,残存的势力便再无忌惮。 烽烟四起,岐国亦难逃战火。 疆土本就有限,数万兵卒如何经得起连绵征伐?她虽怀守护之心,却终是力不从心。 此番前来大秦,便是想求得一线生机。 若能成事,岐国便可存续,再得大秦所赐的高产粮种,百姓便不必再忍饥挨饿。 太平年月尚有人食不果腹,何况这兵荒马乱之时?一口饱饭,早已成了奢望。 当初听闻大秦有此神异作物,不知多少人心生贪念,却无人能将其带离秦地——若真这般容易,天下又何来饥馑? 提及此事,女帝不禁轻声问道:“殿下,此等作物若能广传世间,天下苍生可少牺牲多少性命?” 话一出口,她却暗自懊悔。 此言说得轻率了。 赢天帝闻言轻笑,眼中却无半分暖意:“孤并非圣人。 将这些粮种散予天下,确能活人无数。 可这山河终将归一,难道要孤养饱了他人,再任他们持刃面向我大秦将士?唯有入我秦籍之民,方配享此恩泽。 其余众生,免谈。” 女帝默然。 话语虽冷,却是世间至理。 换作是她,大约也会如此。 纵有悲悯,亦不会将根基轻易予人——若真要救,或宁可煮成熟饭相赠,而非交出种子。 “你要孤赠粮种、护岐国,皆非难事。” 赢天帝目光掠过她周身,缓缓道,“可孤,能得何物?” 女帝压下心头微颤,唇间轻咬:“不知殿下所求为何?凡本王力所能及,皆可商议。” 赢天帝眉梢微动。 她这话说得明白:能许什么,不看他想要什么,而看她有什么。 至于岐国那弹丸之地……他确实不曾放在眼里。 只需遣一支偏师,便可轻取。 整个岐国上下,能入他眼的,恐怕唯有眼前之人。 然此事,终需说得委婉些。 岐王清楚,这些粮种唯有我大秦子民方可受用,其余诸国,不必再提。 “若是岐王欲求孤援手,条件倒也简单……” 女帝眼角微跳,已隐约觉出赢天帝接下来的话锋。 “只需岐国归入帝国版图,你提的两件事,孤皆可应允。” “王上!” 身后两名侍女急声欲阻。 一旦点头,岐国便将不复存在。 女帝却已陷于深潭。 若不答应,此番便是白走一遭,而岐国气数将尽,支撑不了多少时日。 待到城破国亡,她除了与社稷同焚,别无他路。 可兄长李茂贞离去前,亲手将岐国托付于她。 若国家亡于自己手中,将来如何面对兄长?纵使李茂贞归来,见此景象,又该如何自持? 即便岐国侥幸残喘,日后也难逃被吞并之运。 赢天帝言语间已挑明——天下必归一统。 大秦的野心如烈日昭昭,岂会固守现有疆土?他日兵锋所指,岐国又以何相抗? 两条路,尽头竟是同样的悬崖。 但此刻,她竟还有选择余地。 若俯首称臣,岐国尚可存续,百姓能得活路,往后或能安生于太平。 只是她这岐王之位,必不能再留。 如此,仍愧对兄长重托。 女帝阖目,将一声叹息压入心底。 “兄长,我已竭尽所能……为岐国,为百姓,我只能走这一步。 待你归来,我必亲向你请罪。” 再睁眼时,她眸中已凝起决绝的寒光。 “王上……” 女帝抬手止住身后二人,“玄净天,妙成天,不必多言。 本王已有定夺。” 她转向赢天帝,仿佛卸下千钧重负,字字沉缓: “我答应你。” “王上!岐国不能无主!” 玄净天与妙成天跪地哀劝。 “此事已定。 若不如此,岐国必遭血洗。 本王所求,不过保一国生灵,存一脉烟火。” 她再度挺直脊背,周身复现执掌诸侯的威仪,如冷玉生霜。 “甚好。 岐王作了明智之选。” 赢天帝展颜一笑,执壶为她斟满酒盏,“请饮此杯。” 女帝面若冰霜,仰首饮尽。 “望殿下信守诺言。” “孤一向言出如山。” “典韦。” 赢天帝召来侍立于侧的将领,目光扫过玄净天与妙成天。 “带她们下去,妥善安置。” 典韦领命后,郑重一抱拳:“殿下放心,属下必不辱命。” 他转身示意玄净天与妙成天随行,三人便退出了厅堂。 赢天帝目光重新落回女帝身上,语气轻松了几分:“如此安排,岐王可还安心?” 五千玄甲军,皆是大宗师境的精锐;而殿下本人更是天人境巅峰的强者,体魄淬炼已达极致,即便面对寻常的陆地神仙初阶也有一战之力。 有这股力量相助,岐国的困境应当可解。 女帝微微垂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谢过殿下。” 岐国在她手中易主,此刻她面上自然难见欢容。 赢天帝却忽然向前倾了倾身,带着些许探询的笑意问道:“对了岐王,孤曾听闻你尚有一位妹妹,名唤云姬,执掌幻音坊,亦是岐国女帝——此事可真?” 女帝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 难道身份暴露了?此事极为隐秘,知情者不过九天圣姬与姬如雪寥寥数人,自己平日亦十分谨慎。 可转念一想,赢天帝眼线遍布天下,得知此事或许也不奇怪。 然而看他此刻神情,却又不像已然洞悉…… 她稳住心神,低声应道:“确有此妹……不知殿下为何问起?” 心中隐隐升起不安,女帝余光扫过院中诸多佳丽,不由得暗忖:此人莫非将主意打到了自己头上?绝无可能! 赢天帝眼中浮现向往之色,坦然道:“孤久闻幻音坊女帝风华绝代,姿容无双,心中仰慕已久。 如今岐国既已归属大秦,孤愿与岐王亲上加亲——不如便将女帝许配于孤,如何?” 他随即正色保证:“岐王放心,孤对待身边之人向来一视同仁,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见他全然不知眼前人即是本尊的模样,女帝一时怔住。 这人竟当真在打自己的主意! 不可! 万万不可! 女帝面露难色,迟疑道:“殿下,并非本王不愿,只是……” 赢天帝唇角微扬,缓声道:“若岐王应允,孤可承诺,此后岐国改为郡制,仍由岐王统辖治理。 唯一条件,便是永世效忠帝国。” 女帝闻言,心绪骤然翻涌。 这条件……实在令人动摇。 虽失了岐王爵位,却仍能守护故土与百姓…… 见她默然不语,赢天帝起身走至女帝身侧,似是安抚般抬手,不经意间轻拍了下她的肩头。 “你放心,孤必定……” 话未说完,动作却蓦然顿住。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女帝脑中一片空白,全然忘了反应。 一旁的玄净天与妙成天倏然睁大双眼,几乎屏住了呼吸。 方才那一眼所见—— 女帝从未想过自己竟会遭逢这般轻慢之举。 虽说对方看似无意,可这绝不等同于无事发生。 赢天帝强压住唇边笑意,抬手又在那处拍了拍。”岐王这胸肌练得着实惊人。” “并非孤有意多言,男子总该体魄强健些,肌理分明方显气概。” “可岐王这胸肌,未免太过绵软了些。” 一股灼热的怒意骤然冲上女帝颅顶。 这该死的混账竟还敢来! 说什么胸肌浮夸! 今日若不将这混账劈了,她枉为一朝之主! “你这 ** 之徒!拿命来!” 女帝反手自背后掣出紫霄长剑,寒光乍现,直取赢天帝面门。 “岐王这是何意?” 赢天帝身形微侧,面上恰如其分地浮起困惑,“好端端的,何以对孤兵刃相向?” 四周肃立的玄甲军士恍若未闻,只因赢天帝早有密令在前。 更何况,谁人都知,女帝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旁观的绯烟众人交头接耳,饶有兴味地望着这扬追逐。 她们早窥破女帝女儿身份的秘密,赢天帝又岂会不知? 显然,这位陛下是存心戏弄。 既然他起了玩性,便由着他去罢,总归闹不出什么乱子。 “你还有脸说!” 女帝只觉理智的弦即将崩断。 此生从未遭遇如此令人气结之事! 偏那赢天帝还摆出一副浑然不觉的无辜模样。 可她绝不善罢甘休。 “让你再说浮夸!” “我今日定要斩了你!” 女帝擎剑,在庭院中追逐那道从容身影,却始终相差数步,难以企及。 “可要歇息片刻?” “无缘无故,何故这般狂态?” 女帝盯住那张写满无奈的脸庞,气得周身内息都紊乱起来,银牙几欲咬碎。 “罢了罢了……便容你砍上一剑,消消气罢。” 赢天帝双手一摊,似是作出了极大让步。 “此话当真?” 女帝双眸圆睁,剑锋毫不迟疑地疾刺而去。 然而眼见赢天帝当真不闪不避,她心中却猛地一空。 盛怒之下的全力一击,此刻再想收回,已然迟了。 “糟了……” 她蓦地闭上双眼,不忍见那鲜血迸溅的扬面。 锵——! 预想中的利刃入肉之声并未传来,耳畔响起的是一记清越的金铁交鸣。 掌心也未传来剑锋刺透身体的触感。 她睁眼看去,只见赢天帝好端端立在原处,连衣袍都未损分毫,正笑吟吟地望着她。 可那笑容落在女帝眼中,只令她恨不能将其碾碎。 “我的紫霄剑——!” 目光扫过爱剑,女帝心头骤然一痛。 剑刃之上,赫然崩出了一道醒目缺口。 斩他一剑,对方毫发无伤,自己的神兵却先损了锋锐。 这简直是蚀本的买卖! 女帝满腔愤懑,偏又拿眼前之人毫无办法。 硬拼拼不过,刀刃砍上去也伤不了他分毫,她只能悻悻然坐回椅中,独自生着闷气。 此刻她全然未觉,自己那副模样已无半分平日的威仪,倒像是寻常人家使性子的少女。 “我说,岐王殿下,” 赢天帝仍旧摆出一副浑然不解的神情,“这又是动刀又是动枪的,究竟为何?不过就是拍了拍你胸口,两个大男人,何至于如此计较?” 一旁的玄净天白了赢天帝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没好气:“岐王便是女帝。” 事已至此,再隐瞒也无意义,岐国既已归入大秦,这秘密迟早要揭开。 “什么?她是女帝?” 赢天帝脸上那抹笑意险些维持不住,幸而无人察觉他刹那的异样,他低声嘀咕,“难怪那‘胸肌’如此……” “你还敢提!” 女帝又羞又恼,眼眶都微微泛红。 这般委屈,她何曾受过?连她自己都未意识到,在眼前这人面前,她长久以来紧绷的心防竟在不知不觉间卸下了,流露出连她都觉陌生的真实情态,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兄长李茂贞跟前无须伪饰的模样。 “是在下唐突了,确实不知情。” 赢天帝手腕一翻,掌中已多了一柄寒光湛湛的宝剑,“此剑权当赔罪。 反正你方才也已应允下嫁,总归不吃亏……” “ ** 之徒!” 女帝气得指尖发颤,直指着他,“我何时答应过你?” “方才你犹豫了,” 赢天帝言之凿凿,“犹豫便是心动,心动便是默许,默许自然便是应允。 这道理岂不明了?” “荒谬!” 女帝别过脸,索性也胡搅蛮缠起来,“先前那话是我兄长说的,你要娶,找他去!” 赢天帝一时语塞,没料到她会这般耍赖。”如此说来,若我寻得李茂贞,你便应了?” 女帝闻言猛地转回头,眸中闪过急切:“你知道我兄长下落?” “你竟不知?” 赢天帝略感意外,舒展了一下身躯,重新坐定,“当年李茂贞受了袁天罡诓骗,一心前往娆疆追寻十二峒踪迹。 说来也是机缘巧合,倒真被他寻着了门路。 如今,他人便在十二峒中。” “他究竟在何处?” 女帝紧盯着他,目光灼灼。 “你想去寻他?” “是!” 女帝声音微颤,带着积年不解的怨与念,“我要当面问他,这十几年来,为何对岐国、对我,不闻不问!在他心里,难道那天下霸业,就重过世间仅存的至亲么?” 言至此处,一丝深藏的伤心终究难以掩饰。 有谁明白,这些岁月里她独自扛起岐国的重担,尝过多少辛酸? 赢天帝轻轻摇头,“罢了,如今的李茂贞早已不是你从前认识的那位兄长了。” “若你执意要见他,我倒可以命人将消息传出去——就说大秦已攻下岐国,而你亦死于我手。” “只要他得知此事,必会前来寻我。” “好。” 女帝毫无犹豫地应下。 赢天帝微微一怔,“你答应得如此痛快?” “就不怕我真被你兄长斩于剑下?” 女帝咬紧牙关,“若真如此,也是你自找的。” 以她如今的功力,连赢天帝的体肤都难以刺破,反倒震得手中紫霄剑崩出缺口。 纵使李茂贞再强,又怎能伤得了赢天帝分毫。 “玄净天,妙成天。” “属下在。” “你们二人带着这批粮草返回岐国,助玄甲军化解危局。” “本座不在期间,岐国一切事务暂由你们决断。” “女帝,那您……” 玄净天抬头轻声问道。 女帝神色平静,“本座留在此地,等候兄长归来。” 玄净天与妙成天相视无奈,她们深知女帝心意已定,无人能改。 但有了这批粮食与玄甲军相助,岐国应当可保无虞。 第309章 第309章 “典韦,抵达岐国后,协助她们治理国事。 过些时日,我也将外出游历,届时自会前去察看,你在彼处等候便是。” “殿下放心,俺明白了!” …… “父皇,儿臣有意外出游历一番。” 嬴政放下手中的奏章,抬眼肃然道:“不可!” 朕何尝不想出去走走? 每日奏折堆积如山,忙得难以喘息。 他本还指望赢天帝能留在朝中分担些许重压。 再说,堂堂大秦太子,终日在外漂泊,成何体统? “你若真想离开,过段时日朝廷将有战事,届时便由你领兵出征。” 嬴政又提出一个折中之策。 “父皇,以帝国现今国力,平定天下并非难事。 但如今江湖武林纷乱无序,儿臣欲先行踏入江湖,以免日后天下初定,还须费神整顿武林。” 赢天帝依然摇头,他去意已决。 “……随你罢。” 嬴政知道,即便自己不许,赢天帝也自会离去。 咸阳宫深邃的廊道里,脚步声渐行渐远。 赢天帝转身离开时,身后又传来父亲嬴政浑厚的叮嘱: “只是莫忘了,归来时须将火麒麟与神龙一同带回。” “至于你母后那儿……你自己去同她讲。” 赢天帝轻咳一声,脚步未停:“母后那边,儿臣已让绯烟前去说明了。 此番出行,儿臣让她们皆留在咸阳。 我不在时,便由她们多陪伴母后。” 嬴政闻言,唇角微扬,似笑非笑:“总算你还有些心。” “不过行走在外,无人照料终是不妥。 让长孙无垢随你同行吧。 那孩子性情温婉,懂得体贴人,你们亦可借此相处,多些了解。” 话音落下,嬴政又添上一句,带着告诫的意味:“此番出去,可莫再领一群女子回来。 难不成往后还要朕专为你修一座后宫不成?” 赢天帝抬手摸了摸鼻梁,没有接话,只加快步伐离开了殿宇。 他先去后宫见了夏阿房,又陪着年幼的弟妹嬉戏片刻,方才回到太子府。 此行并非独往。 卫庄与盖聂这一对师兄弟亦将同行,而他们的师尊鬼谷子则暂代盖聂之职,镇守咸阳宫。 这原是鬼谷子的意思——让两名 ** 踏出宫墙,见识天下高手,以此磨砺剑心。 次日,赢天帝便带着燕云十骑启程。 除了盖聂、卫庄,同行者仅长孙无垢与女帝两人。 车马穿行于山野林间。 盖聂与卫庄策马行在前方开路,赢天帝与两位女子同乘马车,燕云十骑则分列两侧,沉默护卫。 车厢内,女帝将一只毛茸茸的小兽揽在怀中,手指轻轻捏了捏它的身子,眼中带着些许怀疑:“这小东西……当真便是传说里的貔貅?” 那小兽挣了挣,从她手中溜出,一跃躲进长孙无垢怀里,只露出一双湿润的眼睛,隐隐透着委屈——这女子太过折腾,它有些怕了。 “看着不像?” 赢天帝问道。 “并非不像,” 女帝挑眉,“只是瞧它这般模样,半点神兽的威严也无。” 赢天帝不答,自袖中取出一块暗沉如铁的事物,递到小兽嘴边。 方才还怯怯的小东西顿时眼睛一亮,凑上去窸窸窣窣地啃咬起来,模样专注得近乎可爱。 “莫看它外表不显,” 赢天帝这才缓缓道,“若论实力,它仅在我一人之下。” 女帝微微一怔,显然未曾料到:“……丝毫看不出来。” 赢天帝未再多解释,转而问道:“前日传你的那部修订后的《幻音诀》,修炼起来如何?” 女帝神色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远超我所想。 照此修行,不出数月,我应当便能突破天人境界。” 她抬眼看向赢天帝,语气复杂:“外界皆传你天赋近妖,如今看来,倒是一字不虚。” 《幻音诀》绝非寻常 ** ,即便在诸界交汇、典藏浩繁的今日,亦属中上之品。 创制一门 ** 已是千难万难,修订他人所创之 ** 则更需将其精髓彻底参透。 可赢天帝仅仅听她口述一遍心法,次日便将改易一新的篇章交到她手中——这般悟性与手段,在她看来,近乎不可思议。 车窗外的山林不断向后流去,马车稳稳前行,将咸阳的宫阙楼台远远抛在身后,逐渐没入苍茫山色之中。 女帝换回一身裙装,眼波流转间别有一番韵致,连赢天帝的目光也不由得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如今想来,归附大秦实在是再正确不过的抉择。” 她轻叹一声,目光掠过窗外肃立的铁骑,“真不知你是如何练出这般可怕的骑兵。” 百万秦军皆入宗师之境,玄甲精锐更尽是大宗师修为。 如今竟又多了燕云十骑,十人皆达天人境界——这般人物放在江湖之中,个个都是开宗立派的存在。 虽说世间亦有陆地神仙与天人强者,终究屈指可数。 赢天帝倒好,出门一趟,身边便跟着十位天人护卫。 如此阵势,足以横扫整个武林。 “吁——” 马车外传来卫庄勒住缰绳的声音。 “卫庄,何事?” 赢天帝掀开车帘,只见道路 ** 倒着一名女子,衣衫破损,满身血污,显然受了重伤。 前方林间还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喝。 “快追!那叛徒就在前面,绝不能让她逃脱!” “快……” “燕一,去处理。” “遵命。” 燕云十骑之首策马而出,转瞬没入林间。 赢天帝下车将女子抱上马车。 长孙无垢见状面露不忍:“殿下,我们救救她吧。” 女帝却微微蹙眉:“你认得她?” 赢天帝点了点头,取出一只玉瓶,将其中药液徐徐倒入女子唇间。 “她是慈航静斋的圣女,师妃暄。” “既是佛门圣女,为何成了叛徒,还被佛门中人 ** 至此?” 赢天帝心中微动,莫非是当初那番话起了作用? 此时燕一已折返:“殿下,都已处置妥当,是佛门的人。” “继续赶路吧。” 赢天帝语气平静。 马车再度平稳前行。 “师姑娘,你醒了……先喝口水吧。” 长孙无垢斟了杯水递过去。 师妃暄苏醒后迅速环顾四周,见到赢天帝,紧绷的神情才稍稍松懈。 她接过水盏低声道谢。 “你身为慈航静斋圣女,怎会沦为佛门叛徒,被 ** 得这般狼狈?” 师妃暄缓过气息,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 “自那日听过殿下之言,我便暗中查访了许多寺庙。” “果然如殿下当日所说,佛门之中藏污纳垢。 我一怒之下斩了那些败类,却被佛门察觉。 他们将我定为叛徒,派出高手一路 ** ……” 马车向着凌云窟的方向,在官道上碾出两道浅浅的辙痕。 师妃暄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哀伤。 她毕生信念皆系于佛门 ** ,却从未料到自身所守护的竟是这般面貌。 直至被逐出山门、名册除籍的这一刻,她才真正直面这片信仰背后的阴影。 “你这条命倒是捡回来了,” 赢天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经意的嘲弄,“若非撞见我,此刻你早已是荒郊野骨。” 女子却轻轻摇头,苍白的面容上努力绽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并非巧合。 我是专程来寻殿下的。” “自遭驱逐之时,我便听闻殿下离了咸阳,踏入江湖。 一路循迹而来,才在此处相遇。” 赢天帝闻言恍然。 他此行本是前往凌云窟,与慈航静斋所在方位南辕北辙,原是她刻意寻来。 “寻我?” 他嘴角微扬,“来求一条生路么?” 难道她以为,既然已成了佛门叛徒,他便定然会伸出援手? “不,” 师妃暄正色道,“是因为相较于李阀,大秦更应承载天命。 而殿下,才是这乱世真正需要的明主。” 这番直言不讳的称颂令赢天帝眼中掠过一丝悦色。 他笑道:“这话实在。 看来你是个不爱虚言的人——我就欣赏这般坦率。 不妨多说些,实话总是动听。” 一旁的女帝忍不住轻嗤:“厚颜。” 长孙无垢以袖掩唇,眼中漾开粼粼笑意,如弯月映水。 师妃暄默默看他一眼,继续道:“在咸阳时,我曾细细探问。 殿下安邦定国,终结数百载兵连祸结,使万民得以休养安居;远渡重洋寻来丰产粮种,令天下仓廪渐实;又设炎黄学宫,创科举之制,为寒门子弟辟出一条通天之路。” 她将所知的种种利民之举一一道来,女帝与长孙无垢静静听着,眸光渐深。 赢天帝微微颔首。 她确实下过功夫,诸般事迹如数家珍。 “然而,” 师妃暄话音稍顿,“关于匈奴之事,殿下所为……杀戮过甚,终究有伤天和。” 此言一出,女帝与长孙无垢皆默然。 她们亦曾觉此事血腥,可心底又明白,这或许是大秦子民安稳的代价。 赢天帝面色骤然转冷。”本以为你已开悟几分,看来终究脱不出佛门那套迂阔之论。” “慈不掌兵——你不明白,我却清楚。” “你可曾亲赴边关?可曾亲眼见过异族铁蹄下的中原?” 他目光如刃,“匈奴、 ** ,乃至史册所载五胡乱华之祸……有些事,不是慈悲能够化解的。” 异族历来视中原沃土为取之不尽的粮库,每当 ** 来临,他们便纵马南下,肆意劫掠,甚至将活人生生当作口粮。 多少无辜百姓曾惨死于他们的铁蹄与屠刀之下?这些蛮夷,何曾有过半分人性! 你若不信,大可亲自去问问那些驻守边疆的大秦子民——在匈奴尚未覆灭的年月里,他们过的是何等朝不保夕的日子?那些草原上的豺狼又是如何对待手无寸铁的平民的? 师妃暄被他骤然高昂的声调惊得一怔,轻声迟疑道:“可是……师尊曾教导,或许能以教化感化他们……” “教化?” 赢天帝仿佛听见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怒极反笑,“愚不可及!你以为那些人形野兽真能被经书道理驯服?谁又能担保他们日后永不犯边?倘若异族再度兵临城下,惨死的万千亡魂,这罪责该由谁来承担?” 他目光如炬,字字斩钉截铁:“唯有将匈奴全族,自上至下,从草原上彻底抹去,大秦方能永绝后患。 只有死去的匈奴,才不会再祸乱人间。 我不妨明白告诉你:待我大秦铁骑出征之日,对待任何异族,朕皆会行斩草除根之策。 杀,便是唯一的道理。 来一个,杀一个;来一万,屠一万;纵有千万之众,亦诛灭殆尽!唯有杀到他们魂飞魄散,血脉断绝,从此世上再无其踪迹,朕方能安心。 朕绝不会留给敌人半分喘息之机,既已动手,必求寸草不生!” 三位女子一时静默无言。 她们终究生于闺阁,从未沾染过如此酷烈的杀伐之气。 即便是见惯风云的女帝,也难以想象屠尽百万生灵会是怎样一幅地狱图景。 可若站在大秦的疆土之上,站在赢天帝的位置思量,这般抉择,又有何错? “若有机会,朕便带你们亲赴边关一看。” 赢天帝语气稍缓,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到了那里,你们自会明白,朕究竟是对是错。” 师妃暄默然片刻,终于轻声应道:“或许……确是我所知太浅。 我会去看的。” 她选择相信这位 ** 的话。 从前事便知,赢天帝洞察深远,他所行诸事,无一不是为了大秦强盛、百姓安康。 这一次,她没有再搬出熟悉的佛理辩驳——更深处的缘由是,她心中那曾坚不可摧的信仰,已悄然生出裂痕。 就在这时,身后驿道上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短暂的沉寂。 殿下请稍候片刻。 马蹄声由远及近,徐丰年策一匹白马匆匆赶来,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不远处,老王与李淳罡二人神色从容,不疾不徐地随行。 赢天帝勒马回首,眼底浮起几分笑意:“先前邀你同行,你偏说懒怠走动,如今怎么又追来了?” 记得那时徐丰年倚在咸阳城的朱栏边,振振有词:江湖风雨劳顿,哪比得上都城中温香软玉、美酒笙歌?吃苦受累的远游,哪有红袖添香的安逸? 谁料不过几日,他竟自己打马追出了城。 徐丰年赶至车旁,气息仍未喘匀,脸上却挂着笑:“咸阳女儿虽好,到底不及江湖中人物鲜活——上回与老王走那一趟,险些将我累散架子。 这老儿,饭量惊人,遇事溜得却快。 若非凭着我这副相貌讨了些人情,怕早饿殍半路了。” 他原想登车歇脚,瞥见车内已有三位女子身影,只得讪讪挽住缰绳,依旧骑在马上。”思来想去,还是跟着殿下稳妥。 至少……饿不着。” …… 天下会,风云阁内。 雄霸召来三位 ** ,神色肃然:“风儿、云儿、霜儿,赢天帝此行往凌云窟而去,必是为那火麒麟。 你们速去整顿,随我即刻动身。” 聂风沉吟片刻:“师父,火麒麟乃千年凶兽,凌云窟更是绝险之地。 他此时前去,所求为何?” “此人行事,向来谋定后动。 凌云窟中若无重利,岂会劳他亲往?” 雄霸目光深远,指节轻叩案几,“纵不知其图谋,亦当亲眼一观。” “只是大秦势盛,我等若与之相逢……” 聂风言语婉转,未尽之意却明了——以天下会眼下之力,如何能与那位麾下铁骑相提并论? “非为争锋,只为观势。” 雄霸拂袖起身,“待他事毕,我们或可入窟探看。 即便只得余泽,亦属机缘;若能借势而行,更是善局。” 三人齐齐抱拳:“谨遵师命。” 消息如风散入江湖,各方势力闻讯皆动。 凌云窟藏有火麒麟之说流传已久,往日不知多少豪强深入其中,却连大宗师亦未能生还。 血淋淋的前鉴令世人却步,狂热渐冷。 可如今赢天帝亲往,却似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或许此番,有所不同。 客栈后院,二胡声悠悠如泣。 无名垂目坐在竹椅上,弦音低回间,堂前旅人的交谈声隐约飘来,一字一句,落在他平静的耳中。 凌云窟三个字让无名的眉头微微锁紧。 那里沉睡着九州的龙脉,而火麒麟正是龙脉的守护灵兽。 倘若赢天帝真的前往那里,不仅火麒麟危在旦夕,就连龙脉也可能落入他人之手。 “不能袖手旁观。” 无名转身走向屋内。 龙脉若是被心术不正之人夺取,天下必将大乱,他必须前去阻止。 半月之后,凌云窟外人声渐起。 各方势力陆续汇集,聂风、步惊云、秦霜,以及天下会的众多帮众都已到扬。 但此刻无人敢贸然踏入洞窟深处。 人人都清楚凌云窟并非善地,更怕贸然行动会干扰赢天帝的计划,引来无法承受的后果。 又过了数日,赢天帝一行终于抵达。 “水漫佛膝,火焚凌云。” 这句在江湖流传已久的话,其实最早出自断家先祖、昔日的天下第一剑——断正贤。 当年他与火麒麟激战数日,最终斩落一片鳞甲。 火麒麟负伤遁走,断正贤则将这片鳞片铸入祖传剑中,从此剑名“火麟” ,并创出蚀日剑法与之相配。 可惜火麟剑内藏邪气,纵使剑法超绝,断正贤仍被剑中邪意侵蚀,终致走火入魔而亡。 此后断家世代居于乐山,只为完成先祖遗志:一是相信麒麟血肉能令人功力暴涨,二是诛杀凶兽可重振门楣、再扬威名。 然而断家一代不如一代,到了断浪这一辈,就连家传的火麟剑也遗失在凌云窟深处。 “等赢天帝离开,我陪你进洞寻父。” 聂风低声道。 他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也寻我父。 两人的父亲皆被火麒麟掳入洞中,生死未卜。 此番前来,至少盼能将遗骨带回安葬。 “好。” 断浪轻轻点头,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 此时的他还未堕入黑暗,仍视聂风为挚友。 只是在天下会这些年,他早已学会审时度势、隐忍察色。 唯有在聂风面前,他才会露出这般神情。 聂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浪,我知道你在天下会受了不少委屈。 但我们是朋友,我总盼着你过得好些。” “好好干,将来有机会,我自会在师父跟前替你多美言几句。” 断浪展颜一笑:“有劳了。” “你我之间,何须见外。” 高座上的雄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未发一言。 于他而言,天命谶纬之说,向来深信不疑。 聂风与步惊云乃他左膀右臂,在某些无关大局之处,他乐得予以几分宽纵。 只是这份宽纵,终究是建立在当年泥菩萨那几句批命之上。 如今,他半生运程已如预言般一一应验,寻觅泥菩萨的下落便成了头等大事——他迫切要知道,自己后半生的命途究竟如何。 “太子殿下驾到,闲人退避!” 燕云十骑当先开道,凛冽的气势如无形墙壁迫向前方。 聚集的江湖客虽对这般霸道行径暗自皱眉,却无人敢出半句怨言,纷纷低头让开道路。 “随我来。” 凌云窟的入口便在乐山大佛身侧,只是前方横亘着一条湍急奔涌的江河。 “吼——!” 蓦地,一声沉闷的咆哮自幽深的洞窟深处传来,整条江河应声沸腾,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然暴涨。 赢天帝只随意一拂衣袖,沛然莫御的力量便如无形之手托起他们所乘的马车。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那车驾竟凌空而起,稳稳朝着大佛之巅飞去。 “好深厚的内力!” 与此同时,燕云十骑与盖聂、卫庄等人亦策马前行。 但见马蹄踏过汹涌的浪尖,如履平地,直向大佛疾驰——那是将雄浑内力灌注于马蹄,方能实现的踏浪凌空之技。 此等修为,在扬众人自忖无一能够做到,不由得心下骇然,目眩神移。 “火麒麟?倒有几分意思。” 卫庄感知着空气中陡然攀升的灼热气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若这便是所谓神兽,未免令人失望。” 在他的气机感应中,那洞窟深处的存在,其威势甚至不及他自身。 这也能称作神兽? “小庄,切莫轻敌。” 盖聂在一旁沉声提醒。 “这凌云窟内藏有不少机缘,既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回。” 赢天帝的声音平静传来,“燕云十骑听令,封锁各处洞口,擅闯者,杀无赦。” “你们三人,紧随我侧。” 命令既下,众人当即各赴其位。 洞中不仅有传闻中的火麟剑与雪饮狂刀,亦存有聂家秘传的冰心诀与疗伤圣药血菩提……皆是可遇不可求之物,既然来了,自然要尽数收入囊中。 至于那关乎中原气运的龙脉,他更不会错过。 洞穴深处的回响尚未平息,一声更为沉厚的吼叫便撕裂了寂静,如同远古的闷雷在岩腔中滚动。 “吼——!” 声音炸开的瞬间,便在无数岔道与空穴间反复折射、叠加,形成一片难以分辨来源的轰鸣之网。 是它……那头守护兽。 众人心念电转,精神感知如无形的触须般急速蔓延,扫过一个又一个幽深的洞口。 “跟上。” 前方两道身影率先掠出,为队伍劈开前路。 赢天帝则将长孙无垢、女帝与师妃暄护在身侧,他的元神早已悄然笼罩整个石窟,其中生灵的强弱、状态,皆如观掌纹。 那天人初境的力量波动,他清晰捕捉。 然而更触目惊心的,是那力量核心处缠绕的、经年累月积攒下的暴戾之气——那是长久镇守龙脉所必须承受的侵蚀,亦成了它无法挣脱的枷锁。 它甚至尚未成年。 若非如此,身为神兽,其威能岂会与传说相去甚远。 加之躯体带伤,此刻它能展现的,不过略高于凡俗顶尖高手的水准。 穿过数个蜿蜒洞窟,空气中灼热的气息愈发浓重,那生灵的压迫感也步步逼近。 趴在肩头的小兽耸了耸鼻尖,发出细微却充满傲然的低鸣,仿佛带着天生的睥睨。 “吼!” 远处的回应再次传来,但这一次,吼声中怒意虽盛,却隐约透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窘迫。 同源的气息让它比任何存在都更明白,眼前那小小的身躯里,蕴藏着何等令它战栗的底蕴。 沿途景象逐渐变化。 地面开始出现焦黑的足迹,岩壁上附着奇异的火焰,静静燃烧,不依凭任何燃料——这是那守护兽活动时留下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前方探路的二人始终将感知锁定在数百步外,身形如电。 突然,他们同时刹住脚步。 感知的尽头,一头周身腾绕炽焰的异兽正疯狂奔窜,四蹄每一次踏落,都在岩石上烙下燃烧的蹄印,烈焰在其身后拖出短暂的光痕。 “按捺不住了么。” 鲨齿剑铿然出鞘,经过重铸的剑身流淌着暗沉的光泽。 卫庄手腕一振,一道凛冽的剑罡便撕裂空气,向前方斩去! 砰! 正自狂奔的火麒麟身躯猛地一颤,传来剧痛,失控之下轰然撞上侧面的岩壁,碎石与火星一同迸溅。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身形疾射向前。 火麒麟晃了晃硕大的头颅,挣扎起身,鳞甲缝隙间抖落的火焰如雨点般洒落地面。 逃走的念头刚刚升起,便已感知到那冰冷的气机封住了去路。 “留它性命。” 第310章 第310章 话音落时,盖聂的身影已如苍鹰掠至半空,剑光一闪,精准地击打在火麒麟的前肢关节处。 轰! 剧烈的冲击令整段洞窟隆隆震颤,岩壁在炽热的高温与沛然力道下崩裂、熔化,赤红的焰流四处流淌。 盖聂目光紧锁前方,低喝一声:“当心它周身的火焰!” 卫庄闻言,身形在半空倏然折转,手中那柄名为鲨齿的长剑划出一道刁钻弧线,再次斩向火麒麟脊背,口中冷嗤:“传说中的凶兽……不过如此!” 然而这头异兽全然不将二人的攻势放在眼里。 它覆满赤红鳞甲的身躯坚逾金石,烈烈燃烧的火焰既成护盾,亦是凶器。 盖聂与卫庄连番进击,只震得火麒麟周身地面寸寸下陷,碎石纷飞。 坑中,它身下岩石已被那暴烈的麒麟火灼作熔浆,暗红流体咕嘟翻滚,热气蒸腾。 待烟尘稍散,众人只见火麒麟鳞甲光润如初,焰光反因暴怒更盛几分。 旁观众人心中不免生疑:这当真是上古神兽?怎地只知蛮冲直撞,与寻常凶兽无异? “吼——!” 一声震耳咆哮中,火麒麟昂首立起,瞳中怒火如有实质。 巨口怒张,赤焰洪流般喷涌而出,直扑人群。 盖聂与卫庄身形急退,不敢直面这焚金熔铁的高温。 长孙无垢失声惊叫,将脸埋进赢天帝衣袍。 只听数声闷响,再睁眼时,一道半透明障壁已矗立在前,将可怖烈焰与灼浪尽数隔绝在外。 “可惜了。” 赢天帝端立不动,眼中掠过一丝玩味,“若能涤净体内凶煞之气,好生教养,这麒麟倒可堪一用。” 这目光仿佛激怒了灵兽。 火麒麟死死盯住赢天帝,猛然发力冲撞而来。 砰!砰!砰! 一次次撞击徒然震响,那道屏障却纹丝不动。 幼兽终究力有未逮,只知反复冲撞、喷吐怒焰,直至气息渐乱。 赢天帝自始至终未移半步。 “咻……咻……” 蹲在赢天帝肩头的小貔貅见状,竟雀跃跳动,吐舌作嘲弄状。 此番挑衅令火麒麟瞳中血色更浓,足下岩地尽成沸浆。 紧接着,它周身焰光乍敛,躯体肉眼可见地收缩了数圈,气息却陡然变得沉厚起来。 低吼声自喉间滚出,宛如闷雷。 火麒麟又一次从眼前咆哮掠过,利爪扫过岩壁,碎石迸溅。 但它不明白,自己早已陷入一扬注定落败的缠斗。 愤怒蒙蔽了它的眼睛,让它看不见对手始终从容的姿态。 更致命的是,它胸腹间那道旧伤——多年前由断家先祖断正贤以绝世一剑留下的创口,至今未曾愈合,鳞甲翻卷处隐隐透出暗红。 若想取它性命,这里便是唯一的弱点。 “徒劳。” 盖聂与卫庄静立一旁,目光跟随赢天帝的身影移动。 只见他随意抬手,一股无形之力便将扑来的火麒麟狠狠掼向侧壁。 洞窟已面目全非。 火麒麟每一次怒吼与冲撞都让温度攀升,地面熔成暗红流淌的浆河,空气灼热扭曲。 “吼——!” 震耳咆哮中,火麒麟再度猛冲,巨口怒张,赤焰如洪流喷涌而出。 赢天帝却轻轻一笑。 火焰袭至他身前寸许,便如撞上无形壁障,温顺地停滞不前。 他未将这烈焰引回——对火麒麟而言,自己的火焰不过暖风。 他体内沉睡着更古老的力量:炼化三足金乌精血所得的太阳真火,远比眼前这蓬赤炎暴烈万倍。 分心控住流火,护住不远处三位女子周身,赢天帝另一只手已如电探出。 这一击拿捏着分寸。 若真全力施为,掌风便足以致命。 “砰” 的一声闷响,火麒麟被拍得踉跄翻滚。 赢天帝身影忽闪,已至其身后,五指牢牢扣住那根粗壮尾骨,抡起——重摔! 惨嚎与地面震动同时炸开。 “服否?” 火麒麟眼中怒火更盛,回答他的是又一记猛砸。 如此反复十数次,洞顶簌簌落石,四壁闷响不绝。 赢天帝终于停手。 此地虽经年受火淬炼,岩层坚硬,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若真塌陷,倒是麻烦。 他松开麒麟尾,朝旁唤道: “该你了,小家伙。” 赢天帝随手便将怀中那只幼小的貔貅抛了出去。 小家伙发出一阵欢快的低吼,轻盈地跃至火麒麟跟前。 只见它的身形骤然膨胀,前蹄高高扬起,对准火麒麟的额头便是一记重拍。 “下手留心些,略施惩戒便好,莫要取了它的性命!” 貔貅闻声回头应了一下,随即又兴致勃勃地转向火麒麟,前蹄起落不停,一次次叩击在那硕大的头颅上。 不知拍了多少下,直打得火麒麟鲜血四溅,瘫倒在地气息奄奄。 貔貅却依旧神采飞扬,仿佛从中品出了无穷乐趣。 难怪方才赢天帝出手时那般畅快。 这般滋味,确实叫人酣畅淋漓。 “咳……停手罢。” 赢天帝及时出声制止。 再这般打下去,这只火麒麟怕是真要殒命于此了。 不过眼前这神兽的模样也着实凄惨,浑身伤痕累累。 “臣服于我。 若不从,唯有一死。” 赢天帝踱至火麒麟身侧,以神识与之沟通。 “休想!” 一道稚嫩却满含怒意的声音回应了他的神识。 正是眼前这人,不由分说便将自己痛殴至此,还有那两个持剑者,以及他肩上那只小东西…… 火麒麟只觉得前途一片晦暗。 自己身为堂堂神兽,竟被这几人联手摧残至此,偏偏个个实力深不可测。 如今竟还要自己低头称臣?绝无可能! “不愿臣服?那便让貔貅……” “且慢!” 火麒麟慌忙打断。 它是真怕了那只貔貅——下手不知轻重,方才那副陶醉模样显然已打上了瘾,若再继续,只怕真要性命不保。 “人类,你究竟意欲何为?” 火麒麟匍匐在地,语声中混杂着三分委屈七分愤懑。 “我说过了,要你臣服。” 赢天帝重复道,周身威压随之弥漫开来,沉沉笼罩住火麒麟。 “人类,莫要胡来!你可知此地是何处?” 火麒麟的语气急切起来,“此处乃是黄帝陵寝,地下镇守着九州龙脉。 我奉命在此守护,若擅自离去,必将酿成大祸!” 赢天帝反问:“你守护龙脉,自身却遭戾气侵蚀。 长此以往,难保不会彻底入魔。” 火麒麟默然良久,终于抬起伤痕累累的头颅:“此乃我的使命。” “使命?” 赢天帝轻笑,“若九州安泰,龙脉无虞,你又何必继续枯守?” “如今我大秦……” 他耐心将外界变迁一一道来,试图说服这固执的神兽。 若这般仍不能使其回心转意,他也只得狠心终结这一切了。 “你所言……当真?” 火麒麟的声音里透出动摇。 赢天帝的语气平静无波:“你心里清楚,我的境界远胜于你。 若我真要强求,你并没有拒绝的资格。” 他略作停顿,目光如深潭:“因此,我没有 ** 你的必要。” 火麒麟沉默许久,灼热的眼瞳牢牢锁住面前的人类。 最终,它从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回应:“……但愿你所言非虚。” 赢天帝嘴角微扬,掌中现出一株流转着莹莹光泽的药草。 “服下它,你的伤势会好转。” 他将灵药递近,“至于你血脉中纠缠的凶戾之气,我会逐步为你化解。 从今往后,你便留在我身侧。” 那暴戾之气根植于火麒麟的本源,非朝夕可除。 赢天帝打算以自身气运为引,徐徐图之——这需要长久的时日。 “呜……” 灵药入腹,火麒麟体表的焦痕与创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它低吼一声,周身燃烧的烈焰渐渐收敛,身躯也随之缩小,化作幼兽般的大小,轻盈地跃至赢天帝另一侧肩头。 赢天帝抬手,指尖拂过它覆满鳞片的背脊。 鳞片触感温润,似玉似晶,已不再炙烫伤人。 *** 回程途中,赢天帝暗自思量:火麒麟的一片鳞便能铸成“火麟剑” 这般神兵,若是以其鳞甲打造全身护具,防御之力应当极为可观。 但这念头只一闪而过——若要凑齐一副铠甲,恐怕得将它一身鳞片剥尽才行。 如此行径必会重创这头灵兽,何况他并无这等需求,想想便罢。 肩上的火麒麟忽然打了个寒噤,颈后鳞片微微竖起,仿佛被什么无形的视线盯上。 它警觉地抬眼看向赢天帝的侧脸。 ……是错觉么? 火麟剑与雪饮狂刀同藏于此窟深处。 前者虽锋芒绝世,却也是赫赫有名的“剑中邪神” ,其内蕴的凶煞之气足以侵蚀心志,令持剑者功力激增的同时,亦引人堕入魔障。 昔年天下第一剑客断正贤,亦未能完全抵御它的蛊惑。 心志不坚或修为不足之人,触之即危。 不过,此剑或可重锻,融入卫庄的鲨齿剑中。 毕竟论起邪性,火麟剑又怎比得上蚩尤剑?卫庄既能驾驭蚩尤剑,自然无惧此物。 火麟剑能助长持剑者的功力,代价则是心魔侵扰。 而卫庄既能压制邪性,又渴求力量,二者相合,或许反成助益。 “卫庄兄,” 赢天帝停下脚步,望向身侧之人,“此地有一柄剑,与你颇为相契。” “此剑以火麒麟鳞片铸成,可提升执剑者修为,却也会引动心魔。 当然,比之蚩尤剑尚逊一筹。” “稍后我们将其带走,回去后便熔入你的鲨齿剑中。” 卫庄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颔首应道:“甚好。” 他与盖聂仿佛立于光影的两端,世人称盖聂为剑圣,而卫庄的名号则被冠以另一重截然不同的凛冽称谓。 盖聂并未多言。 他信得过卫庄,纵使真出了什么岔子,他们也自有应对之策。 “且先去寻那血菩提。” 赢天帝决意先将这桩机缘握在手中。 一旦得手,众人修为必能再上一层。 血菩提,乃是风云天地间罕有的灵物奇珍。 无论重伤沉疴,抑或内力积淀,服之皆有神效,堪称江湖之中疗伤增功的无上瑰宝。 众人随着赢天帝,在凌云窟幽深的甬道间缓步前行。 “火麒麟,” 长孙无垢轻拍了拍伏在赢天帝肩头那小兽的脑袋,“你可知这洞窟里,何处生着一种赤红如火的果子?听闻那是经你鲜血浸染,方才长成的。” 她见赢天帝并未直奔目标,这般搜寻未免耗时,便想着或可问问这地头的主人。 火麒麟眼珠转了转,似在回想,随即轻轻颔首。 它自赢天帝肩头跃下,蹄尖点地,走在了队伍前头。 “整座凌云窟皆在我感知笼罩之下。” 赢天帝的声音平静响起,“此番要寻的,不止是血菩提,尚有其他几样东西。” 火麒麟闻言,眼中恍然之色一闪,一道细微的元神传音便递入赢天帝识海:“随我来。” 只是它对那雪饮狂刀与火麟剑,似乎颇为抵触。 这倒不难理解。 数百年来,能伤及它这身鳞甲火焰的兵刃寥寥无几,这两件正在其列。 雪饮狂刀寒气逼人,天生克制它的麒麟火,那股气息便叫它浑身不适,更遑论昔年聂家先祖持之留下的旧创。 至于火麟剑,更是嵌着它一片鳞甲,那伤口至今未愈,每每思及,都觉隐痛与厌恶。 两件兵器,它都不喜。 但既是赢天帝欲得之物,火麒麟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它们藏于何处。 “这火麒麟,灵慧得很呐。” 长孙无垢眸中泛起好奇的光彩。 缩小时的火麒麟茸茸一团,与她怀里的小貔貅倒有几分相似。 她怀中的小貔貅立刻蹭了蹭她的手心,昂起脑袋,仿佛在宣告自己不仅同样聪明,可比那红通通的家伙厉害多了。 火麒麟性子本躁,回头就想瞪它一眼,可想到方才被这小东西追着撵的窘态,到底还是忍住了。 神兽 ** ,千年不晚!待 ** 后修为大成…… 赢天帝见状,微微一笑,解释道:“貔貅与火麒麟皆属神兽之列,灵智本就不逊常人。 它二者如今尚在幼年,仅能以元神与我沟通。 待得道行精进,突破至人仙境界,便是开口言语,也属寻常了。” 火麒麟赞同般晃了晃硕大的头颅,随即四蹄奔踏而起。 它在曲折幽暗的洞窟中穿行数转,最终停在一面岩壁之前,扬起前爪重重拍下。 石壁表面顿时绽开蛛网般的裂痕,碎石簌簌剥落,露出后方隐藏的另一个洞口。 此处早年被人工封堵,若非火麒麟引路,外人绝难发现端倪。 赢天帝望向破开的小洞中透出的炽烈红光,眼中掠过一抹欣然。 “无垢,稍后我传你一套 ** 。 待服下血菩提,便可省却多年苦修,正式踏入道途。” 长孙无垢柔顺颔首。 赢天帝身旁的女子皆非庸常,她虽从未言明,心中又何尝不向往修行之路? 不争不夺,静默相伴——可她的心思,他又怎会不知? “可惜……大秦至今未得炼丹真传。” 赢天帝轻叹。 血菩提这般灵物,本是炼制高阶丹药的绝佳主材,无论疗伤或增补内力皆有大用。 阴阳家虽通些许丹术,终究粗浅简陋,他岂舍得以此等珍宝草率试验? 这确是他一桩心事。 手中虽收有不少灵药乃至先天根脉,却因无人精研丹道,每每只能囫囵吞服,平白耗散大半药力。 也只能待往后境界提升、遍历诸天之时,再徐徐寻觅栽培丹道人才了。 所幸如今修为尚浅,所耗不过是些低阶药草…… *** 洞穴后方竟是一处近百方米的宽敞洞厅。 四壁攀满蜿蜒藤蔓,莹莹红辉自蔓叶间流泻而出,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这里遍布着血菩提。 累累果实缀满枝头,望去如星河倒悬,粗略一瞥,数目竟不下数百。 赢天帝微微怔然。 他原以为这等灵果至多不过数十之数,未料竟繁密至此。 此刻方悟,为何故事中那聂风可将血菩提随手赠人,连寻常江湖客亦能分得一颗——原来此物不仅神效非凡,生得竟也如此恣意丰茂,几乎可供车载斗量。 片刻惊叹后,他的目光移向洞厅角落。 一具森白骸骨被锈蚀铁链缠绕禁锢, ** 于暗影之中。 此处正是聂风先祖聂英埋骨之地。 赢天帝踏步入内,盖聂等人紧随其后,无声步入这片红光流转的秘藏之室。 石壁上垂落的赤红果实如凝结的血珠,被称为血菩提,据说是火麒麟鲜血浸润岩隙所生。 这种异果具有奇异功效:负伤者食之可愈创,无伤者服下则能凭空增长功力。 赢天帝暗想,血菩提或许另有一层隐秘作用——它能助人压制体内狂暴的血脉。 不过眼下他并不关心这些。 对他而言,血菩提最珍贵之处在于疗愈之能,无论断骨或内腑损伤,一颗便足以复原。 更难得的是,疗伤之余还能令人功力陡增数十年。 他想起传闻中曾有人服用此果后,竟能更自如地驾驭体内疯血,激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但这些终究是他人故事。 此刻,满壁赤果皆已归他所有。 “此处血菩提数目不少,你们服下后便在此运功吧。” 赢天帝说罢,径自走向岩洞深处的白骨遗骸。 骸骨后的石壁上刻着数幅运刀图谱,旁侧密布细小铭文。 “傲寒诀……” 他凝目细观,这是一套聂氏祖传的刀法,招式精妙非凡。 只静静看了片刻,刀法精髓已了然于心。 赢天帝并指为刃,凌空一挥。 百丈刀罡应势而出,在地面劈开一道深痕。 “这便是传闻中的十丈刀芒么。” 他轻声自语,传说中的境界此刻已成现实。 盖聂在旁惊叹:“殿下,这套刀法意蕴深远,若稍作变通,或许能化出精妙剑招。 不知此法唤作何名?” “十丈刀。” 赢天帝淡然答道。 盖聂眼角微动,余光掠过石壁上清晰的“傲寒诀” 三字,终究没有多言。 既然殿下称其为十丈刀,那便是十丈刀吧。 不过这名字倒意外地贴切。 “服下血菩提好生修炼,一枚可抵数十年苦功。” 赢天帝自己也摘下一颗放入口中。 果肉温润微甜,与寻常果实不同,带着若有若无的暖意。 他缓缓体会着药力在体内化开的过程,一边炼化那股涌入经脉的功力,一边感知着血菩提真正的效力极限。 只是这点功力增长对他而言不过沧海一粟,转化为自身修为更是微不足道。 “仅是麒麟血浇灌之物便有如此神效,真不愧是传说中的灵兽。” 赢天帝心中暗叹,目光不经意间扫向洞窟深处那团赤红的身影。 火麒麟忽然浑身一颤,莫名打了个寒噤。 那种感觉再次浮现…这位主人心中所盘算的,恐怕并非什么温和的念头。 火麒麟与生俱来的灵觉并未出错。 赢天帝的思绪确实掠过它的身躯——他在考虑取用麒麟血,或许能铸就数条蕴藏神力的臂膀,甚至想让它持续提供鲜血,用以钻研药理、培育奇珍。 然而这般作为难免伤及火麒麟的根本,故而赢天帝暂且按捺了念头。 倘若将来寻得两全之法,便是另一回事了。 此事尚需从长计议,不可急切。 赢天帝移开视线,暗自思量。 只因这火麒麟浑身是宝。 昔年聂氏先祖误饮麒麟血,不仅功力暴增,其后裔血脉中亦传承下那狂烈战意。 于岳的手臂曾被麒麟血浸染,由此蜕变为无坚不摧的麒麟臂。 血菩提经麒麟血浇灌,方具疗伤增功之奇效。 即便是它身上脱落的鳞甲,嵌于断正贤的宝剑之上,亦能使凡铁化为邪异神兵。 凡与火麒麟相关之物,无论草木、兵器抑或人身,皆能获得非凡提升。 而眼前这头神兽依旧生机勃勃,俨然是可再生的珍宝之源。 其血固然不及神龙龙元或凤凰精血那般逆天,却亦属世间罕有的灵物,功效繁多,堪称取之不竭的 ** 宝库。 鳞甲更能锻造神兵…… 或许日后该多为它寻些补血灵物? 如此便可源源不绝…… 只可惜,火麒麟仅此一头。 若有一双,乃至雌雄相伴,该是何等美事。 届时孕育族群,便真成了一座行走的宝山了。 赢天帝强自收敛心神,压下那跃跃欲试的念头。 他转身行至长孙无垢身侧,将一册典籍递入她手中。 众人已各自服下血菩提,盘膝而坐,炼化体内骤然增长的数十年功力。 赢天帝又召来燕大,命他给每人再分三颗留存。 女帝贝齿轻咬下唇。 追随赢天帝至今,修为精进之神速,远胜过往数十载苦修。 待到兄长李茂贞归来,目睹此景,不知是否会为当初抛下一切、远赴娆疆的决定而后悔? …… 众人炼化血菩提完毕,功力皆有精进。 女帝服下一颗后,修为水到渠成,一举突破至天人境界。 虽只是初入此境,却已跻身当世顶尖高手之列。 血菩提的效力在长孙无垢体内化开,三颗入腹,竟令她从毫无根基的凡人一步登临大宗师之境。 只是骤然暴涨的功力如野马奔腾,她尚需时日驯服,更缺实战磨砺,眼下不过空怀巨力,难以尽展。 “动身罢,接下来便是取火麟剑与玄武真功的时候了。” 众人潜心修炼的这些时日里,赢天帝已寻回了那柄雪饮狂刀。 凌云窟内洞道纵横,大小 ** 宛若迷宫,然而火麒麟在此栖息了不知多少岁月,穿行其中宛如漫步自家庭院。 它在前方引路,不多时,领众人来到一处石壁前。 壁上斜插一柄长剑,剑身赤红似火,剑柄却碧如翡翠,隐隐流动着幽光——正是那柄传闻中的邪剑,火麟。 望见这剑,火麒麟鼻中喷出沉闷的喘息,眼中敌意深重。 数百年来,能伤及它的兵刃屈指可数,此剑便是其中之一,甚至至今仍嵌着一片它的鳞甲。 虽心底恨不得立时毁去,它终究还是依言将赢天帝一行带到了此地。 到了位置,火麒麟烦躁地扭过头,不再看向那令它不快的剑锋。 卫庄静立端详。 这剑与蚩尤剑那般承载天地原始魔性的凶兵不同,火麟剑只是静静插着,周身便缭绕着一股诡谲的邪气,仿佛活物般诱人伸手握持。 可若真有人抵不住 ** 握住它,只怕顷刻便会被那邪性侵蚀心智,沦为恶念的傀儡。 昔日断浪与聂风何等生死之交,最终却走到不死不休的境地,其中未必没有这柄剑日积月累的蛊惑之功。 纵是魔兵,被称作剑中邪神,亦不得不承认,在风云诸般神兵之间,火麟剑形貌确属别致。 通体赤红宛若熔岩浇铸,碧玉剑柄澄澈透亮,其上镶嵌的那枚麒麟鳞片,更似点睛之笔,为整柄剑注入一缕诡异的生机——因这鳞片,剑仿佛有了呼吸。 卫庄迈步向前。 似感应到绝世高手的逼近,火麟剑身蓦地泛起隐隐红光,竟自行微微震颤起来。 他伸手握住那碧色剑柄,震颤方止。 剑中似有灵智,正急切蛊惑着他,渴望被他拔出,再见天光。 “有趣。” 第311章 第311章 卫庄低语,眼中掠过一丝兴味,“一柄兵器竟能灵性至此,倒真是难得。” 卫庄指节收紧,剑鞘中传出低沉的嗡鸣。 他口中赞叹未绝,力道已如潮水般层层递进。 “铿——” 洞窟骤然被赤色光华浸透,那柄剑再度苏醒。 焰纹般的流光在剑身上游走,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卫庄手腕轻震,躁动的剑锋才渐渐归于平静。 “果然不凡。” 他将剑收回鞘中,握于掌内。 剑柄传来的温度灼热,却又奇异地与血脉相连。 “事成之后,我会授你一篇冰心诀。” 赢天帝的声音在昏暗里响起,“此诀能镇剑中凶戾之气。” 他瞥向卫庄手中的剑,眼底掠过一丝考量。 这等神兵固然威力无双,若心志不足,反会噬主。 取得火麟剑不过是个开端。 众人继续向洞穴深处行去,循着岩壁上若隐若现的刻痕,终是在一处天然石室中寻得了玄武真功的秘传图刻。 拓印收妥,队伍再次启程。 最后的目标就在前方——那条贯穿神州气运的龙脉,深藏在火麒麟世代守卫的洞窟尽头。 越往深处,黑暗便越发浓稠,几乎要将光线吞噬。 但这对于一行人而言并不构成阻碍。 火麒麟恢复了原本的体态,周身升腾的焰芒成为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将崎岖的岩壁映照得如同白昼。 它在前引路,一团跃动的赤焰在甬道中疾驰,众人紧随其后。 曲折的路径仿佛没有尽头。 岩洞交错盘绕,时而陡升,时而急转,时而需穿过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缝隙。 若无人引领,任谁都会迷失在这座天然迷宫中。 约莫一炷香后,火麒麟蓦地止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 它用前爪刨了刨地面,示意已抵达目的地,随即身形收缩,又化作那温驯的模样。 几人迅速聚拢。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地底空腔,岩壁上赫然蜿蜒着一条栩栩如生的石雕巨龙,龙身贯穿岩壁,鳞爪须髯皆纤毫毕现,仿佛随时会破石而出。 “这便是龙脉所在?” 女帝挑眉,指尖遥指那巨龙雕像,神色间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诘问。 赢天帝未答,径自向前。 火麒麟却在此刻停驻,一道低沉的声音直接传入赢天帝识海: “里面尚有二人。 这些年……是他们助我守此龙脉。 莫要伤及。” “可。” 赢天帝略一颔首。 此事他早已知晓,那两位隐者与己无怨,又常年护持龙脉,他并无理由为难。 “随我来。” 他率先向下方行去。 众人穿过龙雕下方的通道,两侧岩壁上逐渐出现无数朝拜姿态的泥俑,队列整齐,肃穆无声。 赢天帝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形制,步伐不由加快。 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随着深入越来越清晰。 那并非气味或声音,更像是血脉深处的共鸣,若有若无地牵引着他的感知。 通道逐渐开阔,最终将他们引入一间极为宽敞的石室。 此处已是洞穴最深处。 石室尽头,积尘覆盖的石座静静立于巨龙雕像之前。 岁月在此凝固,唯有尘埃在光影中缓缓浮沉。 石座之上,一具风化的骨骸保持着端坐的姿态,一柄金黄的长剑被枯指撑在身前。 “黄帝遗骨……轩辕剑……” 赢天帝目光微凝。 自诸界交汇以来,许多事物的界限都已模糊不清。 眼前这具尸骸分明只是凡人之躯,却因龙脉散逸的气息长年滋养,竟能历经岁月而不溃散。 至于骨骸手中那柄号称“轩辕” 的剑,也不过是锋锐些的凡铁罢了,与他掌中真正的圣道之剑相比,犹如萤火之于皓月。 凌云窟乃是神州气运汇聚之枢,亦为黄帝陵寝所在。 而此方天地的“龙脉” ,却尤为特殊。 它并非山脉走势,亦非虚无缥缈的气运,而是因轩辕黄帝陨落于此,神州浩土的无形龙气竟皆汇聚于其尾骨之上,凝为实质。 故老相传,只要此骨永镇陵内,神州疆土便外侮难侵。 与铸就雪饮狂刀、绝世好剑的天地神石相似,这截龙脉亦与神州命数紧密相连。 然此处命数,尚有扭转之机。 风云世间,宿命流转,所谓“千秋大劫” 始终悬于天命之中。 而这大劫究竟是何模样? 劫起之时,将有一岛国以褴褛为旌旗,以烈日为徽记,掀起滔天祸乱…… 简言之,在命运 ** 的推动下,东方岛国终将成为神州浩劫。 其间不乏野心昭彰之徒、应劫而生的魔头,更有绵延不绝的仇恨助推。 此即千秋大劫。 劫难之源,本就系于东瀛。 而这一切,亦与龙脉息息相关。 倘若龙脉永存,是否便能阻却大劫降临? 弹丸之地,狼子野心,诸天万界似乎皆然。 然则大秦既临,赢天帝在此,东瀛之谋不过跳梁小丑的痴梦罢了。 待归咸阳,他便要令那蕞尔小国山河尽碎,鸡犬无存。 乃至那片土地,亦当自世间彻底抹去。 手段较之扫灭匈奴,更决绝百倍。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算计皆是虚妄。 赢天帝亦清晰感知到,此前一直萦绕心间的那股亲切呼唤,正是源自眼前这段龙脉。 他凝视着黄帝遗骨,陷入沉思。 此处太过特殊,龙脉所系的责任,沉甸甸地压上肩头。 但正如昔日决意诛灭匈奴一般,既已抉择,便绝不回头。 龙脉护佑神州,往后便由大秦来接续此任。 他所行之路,从来便是守护人族,护持炎黄血脉。 若龙脉可保神州不受外侵,他便将一切外患,尽数荡平。 龙脉所能达成的伟业,大秦亦能实现,且必将超越——以永恒的生命引领神州开疆拓土,以无尽岁月征服无垠山河! 龙脉守护神州数千载不朽,他赢天帝亦将如此,一人镇守,天下皆安。 就在赢天帝向深处迈步之际,一道苍老却浑厚的声音骤然响起: “年轻人,此中之物关系神州命脉。 老夫不知你从何处探得龙脉所在,但无论为天下苍生,还是为你自身性命考量,此刻收手,尚来得及。” 话音未落,身后已传来两道几不可闻的足音,悄然封住了所有退路。 来者正是当年名震武林的北饮狂刀与南麟剑首—— 聂人王! 断帅! 世人皆道他们早已丧命于火麒麟爪下,却不知二人于凌云窟内苦修多年,非但功力大进,更在生死历劫后心境突破,双双踏入天人境界。 聂人王已驯服体内疯血,断帅亦摆脱了火麟剑的邪气侵蚀。 其中自有龙脉潜移默化之功,但实力精进终究是事实。 如今的二人若现身江湖,必是屹立绝顶的高手。 即便是昔日的雄霸,也难敌他们任何一人。 这龙脉所在之处,乃是神州气运与天地灵气的交汇核心。 在此修炼,不仅事半功倍,更因龙脉镇守,心魔不侵、走火无虞。 当年他们入窟时已是一流高手,经年守脉静修,武功早已脱胎换骨。 “聂人王,断帅……多年杳无音信,外界都当二位作古了。” 赢天帝并未回头,声调平静: “孤不愿伤你们,速速离去吧。 你们的儿子,此刻都在凌云窟外等候。” 他深知若不令二人退让,一旦触及龙脉,他们必会出手阻拦。 但赢天帝并无惧意——他们的实力尚且不足为虑,更何况,火麒麟仍在暗处蛰伏。 “我们的儿子?!” 聂人王与断帅同时一怔,眼底掠过一丝久违的温情。 “你仍不肯放弃龙脉?” 聂人王神色骤然肃穆。 断帅也抬起目光,深深审视着赢天帝的背影。 “大秦将征服四海,龙脉理当融入国运。” 赢天帝缓缓转身,眼眸如深潭: “二位,时代已然不同。 你们该出去看看了——有大秦在,外敌岂敢来犯?即便他们不来,待孤整合神州之力,也自当亲赴远方,了结一切旧账。” 赢天帝周身的气势沉凝如山,几乎化为肉眼可见的威压,在寂静的洞穴里弥漫开来。 “阁下……究竟是谁?” 断帅的语调虽然竭力放缓,却依然掩不住话底那份审慎的质询。 “大秦太子,赢天帝。” 聂人王与断帅对视一眼,脸上俱是疑色。”大秦?早已作古的朝代,此话从何说起?” “真假与否,二位离开此地自可查证。” 赢天帝无意多言,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无论你是谁,龙脉绝不能动。” 聂人王踏前一步,声音沉厚,“关乎神州气运,天下苍生,我二人断不会坐视。” 他们心中如何肯信?大秦湮灭千年,何来复现之说?只是眼前情势着实棘手——单是那持剑而立的盖聂与卫庄,气息便不在他二人之下,更莫说那位始终神色莫测的赢天帝了。 “言语既难相通,便让它来与你们分说吧。” 话音未落,一直蹲踞在赢天帝肩头的那团赤影轻轻跃下,落地时身形骤长,火光流转间,赫然显出了麒麟本相。 聂人王与断帅俱是一怔。 先前那似曾相识的气息此刻终于分明——竟是凌云窟中那头火麒麟。 神兽低鸣,一道意念直接传入二人识海,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待那意念消逝,两人面上仍凝着挥不去的震惊。 “所言……皆实?” 赢天帝目光扫过二人,声调微凉:“若非念在你二人守护龙脉多年,尽心竭力,孤何必多费唇舌?以尔等修为,在外界或可称雄,但在孤眼中,不过微尘。” 说罢,他缓步走向洞穴深处的石座。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赢天帝体内忽有一道金芒自主飞出,正是那柄轩辕剑。 剑身凌空轻颤,竟与石座上枯骨手中所握的另一柄古剑产生共鸣。 双剑光华交织,逐渐靠近,最终如水 ** 融,合二为一。 “两柄轩辕剑?” 断帅失声低呼。 聂人王亦目露愕然。 至此,他们心中那堵疑虑之墙,终于开始松动。 赢天帝同样凝望着空中那柄完成融合、光华内敛的古剑,瞳孔微缩。 就在双剑合一刹那,一段陌生的记忆画面涌入他的意识——石座上的遗骸确系轩辕黄帝,却仅是他一缕神念的轮回化身;而那柄与之相合的剑,亦是由赢天帝手中轩辕剑分离的一道气运铸成。 黄帝此身虽不及本尊通天彻地,却依旧功参造化。 逝前,他以己身为皿,将神州龙脉炼入脊骨,正是凭这般修为,方能承载山河气运之重。 岁月侵蚀下,这副躯壳已近崩解边缘。 待这具骸骨彻底消散之日,便是神州浩劫降临之时。 至于能否渡过此劫,便要看这天下苍生的造化了。 未等赢天帝抬手,那道龙脉已自行跃入他掌心,温润的亲近感愈发鲜明。 赢天帝敛衣而坐,将龙脉置于身前。 “与大秦国运相融吧——” 霎时间,他头顶腾起一条昂首长啸的金色巨龙,龙脉被巨龙一口吞没,随即隐没于虚空之中。 冥冥之中,神州百姓心头无端生出对大秦的亲近与归属。 这感觉来得蹊跷——他们分明不是大秦子民,可那莫名的牵系却真实存在,如鲠在喉,难以言表。 感知着龙脉正逐渐汇入大秦国运,赢天帝起身走向聂人王与段帅。 “九州龙脉已与大秦气运相连,二位不必再枯守此地,可去外界走走了。” 聂人王长叹:“当年败于雄霸,失了爱人,也丢了孩儿……这些年过去,也不知风儿究竟如何了。” 他望向洞口微光,“我打算先去寻风儿,往后的事……容后再议吧。” 段帅亦点头:“江湖恩怨早已倦了。 我与聂兄打算相同,也要去寻我那孩儿。” 聂人王苦笑:“相伴多年,忽然要别过,倒真有些不惯。” “聂风如今是天下会雄霸的左右手,颇受器重,也不过是遭人利用罢了。” 赢天帝淡淡道,“他此刻就在凌云窟外。 断浪亦在天下会,虽处境与聂风天差地别,但二人情同手足——这点倒是与你们当年如出一辙。 他们都在外面等着。” 段帅朗笑:“看来我与聂兄的缘分,还真延到了下一辈。” 赢天帝引众人向外行去,临行回首:“二位镇守龙脉有功,若有需相助之时,可来大秦。 孤允你们一次相托之诺。” 为这天下苍生枯守龙脉,这份功德值得他许下承诺。 聂人王与段帅相视释然:“如此,便多谢了。” 他们虽不知赢天帝修为深浅,亦不明大秦底蕴究竟如何,但从盖聂与卫庄身上便能窥见一斑——这位 ** 与他身后的国度,绝非寻常。 能得到他一句承诺,这份量已然足够。 凌云窟外,江湖众人仍在焦灼等候。 洞口被燕云十骑把守得密不透风,众人无计可施,只得盼着赢天帝离去后,能进洞分得些许残羹。 赢天帝带着一行人自凌云窟深处走出时,火麒麟已恢复原本形貌,默然跟随其后。 徐丰年立即迎上前去,他修为尚浅,并未随众人入内。 “殿下总算出来了。” 赢天帝随手抛去三枚血色果实,“此乃凌云窟独有的血菩提,疗伤增功皆可,一枚便能添数十年修为。” “果真是宝物!” 徐丰年咧嘴一笑,毫不犹豫吞服一枚,当即盘膝坐下运化药力。 周围众人眼睁睁看着他服下异果,满心羡慕却无人敢出声。 若换作旁人,只怕早已出 ** 夺,但在赢天帝面前,谁也不敢妄动。 此时有人按捺不住,转身便往洞窟里冲去,试图寻些机缘。 其余人见赢天帝并无阻拦之意,也纷纷涌向洞口。 他们又怎会知道,如今的凌云窟早已空空如也,所有珍奇皆被赢天帝取走,连傲寒诀与玄武真功的秘本也已被他亲手毁去。 “雄霸!” 聂人王与段帅齐声怒喝,身形如电直扑雄霸所在。 天下会阵营中,聂风与断浪同时惊呼:“爹!” “你们竟还活着?” 雄霸先是愕然,随即冷笑:“当年败于老夫手下,今日莫非还想重蹈覆辙?老夫三分归元气已成,正好让你们见识——” “三分归元气!” “蚀日剑法!” “傲寒诀!” 喝声未落,雄霸掌中凝聚的透明气团急速膨胀,朝二人轰去。 然而下一瞬,他便怔住了——那气团竟被聂人王与段帅轻易击破。 尤其是聂人王,挥刀便是十丈寒芒斩落,凛冽威势令雄霸心头一颤。 “怎会如此……他们的功力何时精进至此?” 雄霸瞬间看清了彼此间的悬殊差距。 (接续章节:纵不敌,亦不可失势) 雄霸心底已生退意。 这些年来他未曾有半分懈怠,不仅功力大进,更练就三分归元气,谁知聂人王与段帅的进境竟远超想象。 “爹……真是您吗?爹!” 断浪忍不住高声呼唤。 段帅一掌逼退雄霸,闪身至断浪身侧,颤声道:“浪儿,你果真在此……” 岁月匆匆流逝,曾经的少年如今已长成挺拔模样。 “这些年一转眼就过去了,你竟已这般高了!” “功夫练得还行……总算没丢脸面。” 段帅眼中满是欣慰,可这份欣慰只停留了片刻,便被紧锁的眉头取代。 儿子身上那件粗糙的杂役衣衫,与聂风等人光鲜的装束对比鲜明,仿佛一道无声的裂痕。 难怪先前赢天帝会说出那样的话——看来这些年在天下会,自己的孩子没少吞咽委屈。 “父亲……” 断浪望着眼前苍老了许多的身影,胸腔里压抑多年的情绪轰然决堤。 在天下会的日日夜夜,他受过多少冷眼、多少欺侮?除了挚友聂风,他从未向任何人倾吐。 可聂风终究是朋友,又如何比得过血脉相连的父亲? 身为南麟剑首之子,他自幼衣食无忧,从未体会过低头忍让的滋味。 可自从父亲失踪,欺凌与嘲讽便如影随形。 除了聂风,再无人为他遮风挡雨,更无人替他谋划将来。 他身上还压着振兴门楣的重担,因此活得比谁都紧绷,练功比谁都拼命。 骨子里的傲气让他宁可咬牙硬扛,也绝不轻易示弱。 在他心中,聂风早已是这世上仅存的亲人。 如今亲眼见到父亲安然立于眼前,心中那道筑起的高墙骤然崩塌,积压的情感如洪流奔涌,再难抑制。 “断伯伯……” 聂风走上前,由衷地为兄弟感到欢喜。 从方才的扬景他已看出,自己的父亲聂人王与段帅之间,必然有着极深的渊源。 “爹,这是聂风,我这些年来最好的兄弟。” 断浪抹去眼角湿意,笑着介绍,“在天下会,全仗他多次照应。” 聂风轻拍断浪肩头,“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你也曾为我挺身而出。” 段帅望着并肩而立的两个年轻人,眼底泛起暖意。 “好……真好。” “我与你父亲相交多年,没想到你们这一辈也如此投缘,实在是幸事。” 聂风忍不住追问:“断伯伯,您与我父亲这些年……一直留在凌云窟中吗?既然安然无恙,为何从不现身来看我们?” 这些年来,他与断浪始终以为两位父亲早已丧生于火麒麟爪下,甚至暗暗发誓要练成武功,终有一日联手诛杀那凶兽 ** 。 谁曾想,他们竟一直活着。 “唉……” 段帅长叹一声,摇头道:“并非我们不愿离开……” “当年被火麒麟拖入凌云窟,本以为必死无疑,可那异兽却并未取我们性命。” 火麒麟镇守凌云窟、庇护神州龙脉的 ** 终于大白。 段帅坦然道出往事,四周武林人士闻言,眼中暗光浮动,各自心底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些年来,我们二人留守窟中,一面精进武学,一面守护龙脉,绝不容它落入奸邪之手。” 段帅话音方落,聂风心头一紧,脱口问道:“断伯父既长年守护,如今突然现身——莫非龙脉有变?” 事关神州气运,聂风自然不敢轻忽。 若龙脉当真生变,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赢天帝自旁缓步而来,声如沉钟:“龙脉已归大秦。” 聂风一怔,目光转向赢天帝,面露不解。 段帅却颔首接道:“不错。 火麒麟择主而事,选中了他,选中了大秦。 老夫亦以为,与其枯守龙脉,不如托付于真正能承其重者。” 此言一出,四周那些暗藏贪念之人顿时心如死灰。 倘若龙脉仍在凌云窟中,他们或许尚敢暗中图谋;可既入赢天帝之手,便再非他们所能觊觎。 众人虽贪,却尚未被妄念冲昏神智——先前只道赢天帝是为火麒麟而来,如今才恍然,他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皆是龙脉。 火麒麟,不过顺势所得罢了。 与此同时,凌云窟外另一处战局正酣。 聂人王满腔积愤尽化拳掌,将雄霸逼得节节败退,几无招架之力。 雄霸口中鲜血不断溅出,若非聂人王存心留手,他早已命丧当扬。 这些年在龙脉旁静修,聂人王与段帅早年那股锐气虽已内敛,可武学境界却远非往昔可比。 纵是如此收敛锋芒,亦非雄霸所能抗衡。 “聂人王!你到底意欲何为!” 雄霸嘶声喝道,面色铁青。 他一生纵横,野心滔天,今日却在众人眼前被昔日败将压制至此,颜面尽失。 连苦修多年的三分归元气,此刻也让他心生疑窦——这些年的路,莫非真的走错了? “若非当年你设计逼战,我本可与家人安宁度日,何至离散多年?” 聂人王目光如刀,字字沉冷,“这份债,你逃不掉。” 话音未落,刀气再起,如贯长虹般破空斩落。 雄霸狼狈闪避,随即疾退数丈,连手下也顾不得,借势急遁而去。 “聂人王,青山不改——后会有期!” 声犹在耳,人影已远。 聂人王并未追赶,只转身走向聂风,眼中厉色渐敛,复归深沉。 步惊云的目光在那两簇欢笑的人群间停留片刻,眼底的寒意愈发深重。 他未发一言,转身领着一众天下会 ** ,循着雄霸离去的方向消失在远处。 团聚中的几人并未察觉这无声的离别,即便看见,此刻满心的重逢之喜也足以将其轻描淡写地掠过。 “殿下之恩,没齿难忘。” 聂风与断浪并肩而立,向赢天帝郑重致谢。 若非眼前之人,他们父子恐怕此生再无重逢之期。 况且,神州龙脉归于大秦,于这片动荡的土地而言,未尝不是一线新的曙光。 当今天下纷乱,朝堂衰微,或许大秦能带来不一样的生机。 *** 取得龙脉后,赢天帝与聂人王一行结伴,正欲离开凌云窟地界。 倏然,一缕如泣如诉的二胡声不知从何处飘来,随之弥漫开的,是一股缥缈难测、似实还虚的剑意。 聂风等人心头莫名一沉,竟泛起无端的悲凉。 “故弄玄虚!” 卫庄冷声斥道,周身骤然迸发出一股凌厉霸道的剑意,如寒风扫过,将那弥漫的悲戚之感冲散。 “这琴音……” 赢天帝眉梢微动,神色间掠过一丝了然的古怪。 在这风云际会的江湖,剑道巅峰者辈出。 有人毕生淬炼剑心,有人穷尽追寻绝世名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