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自黄昏而来的启明》 番外: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七) 神策府内,灯火通明。 飞霄已经到了有一阵子,正和彦卿说着什么。 她姿态随意,但脊背挺得笔直 ——那种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再怎么放松也改不了。 彦卿站在她对面,少年人的身量在这位天击将军面前显得更加单薄。 但他神情专注,听得很认真。 华胤和景元走进来时,飞霄的目光立刻转了过来。 她没急着开口,先是看了华胤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但更多的是某种: 怎么说呢…… 晚辈见长辈时那种下意识的端正? “司命阁下。” 飞霄开口,语气比之前和彦卿说话时沉了几分。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仙舟军礼: “曜青飞霄,见过长庚司命。” 华胤摆摆手: “大过年的,不用这么正式。” 飞霄直起身,嘴角微微扬起: “那可不行。” 她说着,目光在华胤身上转了一圈。 语气里带了几分真诚的敬佩: “提亚奴阿那一战,我听过前线传回的细节。” “逼退烬灭祸祖” ——司命的战绩,整个仙舟联盟都得认。” 华胤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景元在一旁适时开口: “彦卿,怎么不见你叫人?” 彦卿这才上前一步。 少年人的脸上,带着几分腼腆。 但更多的是,那种习武之人特有的磊落: “司命阁下,新年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好久不见。” 华胤看着他,眼里带了笑意: “好久不见。” 他顿了顿,语气随和得像是在聊家常: “上次见面还是在演武场上?” “当时闹得还挺大。” “是。” 彦卿点点头,认真道: “那次还要多谢阁下指点。” “指点谈不上。” 华胤摇摇头: “能不能有收获,还是要看你自己。” 飞霄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能让彦卿这孩子这么敬着,这位司命阁下果然和传说中一样 ——没什么架子 ——但处处都让人不敢轻慢。 几人寒暄了几句,景元引着众人往里走。 穿过廊道,来到一间偏厅。 案上摆着茶点,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落座之后,飞霄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她看向景元,语气平静下来: “景元将军。” “这次来,其实还有一件事。” 景元端起茶杯,神色不变: “嗯,你说。” 飞霄没绕弯子: “幻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几人: “那位绝灭大君,如今关在幽囚狱里。” “我们来之前,元帅那边传了话” “——想确认一下,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景元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了飞霄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大过年的,谈这个?” 飞霄坦然回视: “正事总得办。” 她说着,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 “我也是奉命行事,元帅那边催得紧。” 景元没接话,只是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听不出是什么意思。 华胤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 “幻胧的事,你们应该知道吧。” 飞霄的目光立刻转了过来。 华胤语气随意: “她被关进去之前,是云上五骁动的手。” “后来收尾的事,也是景行子去办的。” “放心吧。” “景行子?” 飞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里闪过思索。 华胤点点头: “我麾下的一位令使。” “名号叫‘薪火巡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他本就是罗浮人,和景元也算是旧识。” “你应该是没见过的。” 飞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来之前做过功课。 那位“薪火巡天”的名号,在仙舟高层里早有耳闻。 只是…… 很可惜,她一直没见过真人。 景元在一旁适时开口: “景行子在罗浮时,与我确实有过几次往来。” “他行事低调,但分寸极稳。” 他看了华胤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 “司命阁下麾下那几位令使,个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 飞霄点点头,还想再说什么。 然而: “飞霄。” 华胤开口打断了她。 飞霄一怔。 华胤看着她,语气平和: “大过年的,喜庆日子。”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的炉火; 案上的茶点; 窗外隐约传来的爆竹声: “这些事,年后再说,也不急。” 飞霄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 几分无奈; 还有几分“您说得对”的服气。 “行。” 她干脆地点点头,端起茶杯: “听司命的,年后再说。” 景元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位天击将军,倒是通透。 几人又聊了几句闲话。 飞霄说起曜青那边的年节习俗; 彦卿在一旁补充罗浮这边的规矩 ——气氛渐渐松快下来。 华胤靠在椅背上。 听他们说话,时不时点点头。 但他的目光,不经意间飘向了窗外。 很远的地方 ——长乐天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他隐约看见: 三月七和星正站在一个摊子前面 ——不知道在看什么; 白珩在旁边比划着什么; 远旅安静地站在一旁。 还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普通袍子、戴着愚者假面的 ——正站在他们对面。 “她”姿态随意,正对着三月七说着什么。 三月七似乎被逗笑了,捂着嘴直乐。 星在旁边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华胤的目光顿了一顿。 那个“人”……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然后,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景元在旁边注意到他的表情,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 “怎么了?” 华胤收回视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那边有点事,我得过去一趟。” 说着,他站起身来。 飞霄和彦卿也跟着站起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礼数不能废。 华胤冲他们点点头,正要迈步: “等一下。” 爻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华胤回头。 就见爻光已经站了起来。 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笑意: “司命大人这是要去哪儿?” 华胤看着她那副表情,心里忽然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嗯,有点事。” 爻光点点头,笑嘻嘻地跟上: “那我跟您一起去。” 华胤看着她,满脸不解; 爻光回视他,一脸无辜。 华胤沉默了一瞬; 爻光沉默了两瞬。 然后,他无奈地笑了一声: “……行?” 下一秒,华胤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爻光惊呼一声。 但最后…… 也只能自己跑出去了。 身后,景元和飞霄面面相觑。 沉默了几秒,飞霄开口: “她这是……” 景元扶额,长长地叹了口气。 飞霄看他,短短地叹了口气。 然后,两人同时端起茶杯,各自喝了一口。 像什么都没说; 但什么都说了。 —— 长乐天的街角,“人”正说得起劲。 “她”穿着一身普通袍子,脸上扣着个面具 ——那面具看着还挺正常,没像平时那样咧着个大嘴。 但只要仔细看: 就会发现面具边缘 ——偶尔会闪过一种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月七站在他对面,捂着嘴笑个不停。 星在旁边,表情复杂。 她早就认出这人是谁了。 那“人”刚才凑过来的时候,用一种特别真诚的语气说: “小姑娘,我看你面相,今年必有大运!” 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说是“开光过的福字”,硬往她手里塞。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福”字; 角落里还印着一个同样歪歪扭扭的笑脸。 星:“……” 果然,三月七真是…… 咳咳咳—— 不讲不讲。 她抬起头,看着那张面具。 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 大过年的。 白珩在旁边,耳朵竖得笔直。 她看看那人的面具,又看看他递过来的东西。 忽然凑过去小声问星: “这人……” 星冲她使了个眼色。 白珩一愣,然后眼睛慢慢睁大。 “……哦。” 她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老杨、姬子、丹恒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动。 他们当然也认出来了。 但他们没过去。 他们觉得…… 这种事,还是让华胤来处理比较好。 远旅安静地站在一旁,蓝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人的身影。 她看了几秒。 然后低下头,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那琴声里,带着几分…… 说不上来的意味。 那“人”听见琴声,转过头来,冲着远旅挥了挥手: “琴弹得真好!” 远旅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她微微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那人也不在意,又转向三月七: “小姑娘,我跟你说——”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因为“她”感觉到 ——背后,有“神”来了。 “她”转过身,就看见华胤快步走来。 华胤“怒喝”一声: “阿哈!!!” “阿哈”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大张双臂,迎着华胤跑去。 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深情: “亲爱的——” 华胤:??_?? 番外: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八) 长乐天的街角,此刻已经围了一圈人。 不是看热闹的那种围 ——是躲得远远的; 探着脑袋的; 想看又不敢靠近的那种围。 人群中央,一个戴面具的“人”正张开双臂,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姿态…… 阿哈阿哈的跑。 “亲爱的——” “你别追了——” “听我解释——” “你闭嘴!” 华胤手里提着一把剑。 青铜色的剑身,在红灯笼的光晕里泛着沉金色的光泽。 他面具下的表情看不清楚。 但那条剑的轨迹,明明白白地在空气中画出一道又一道的弧线 ——追着那张该死的面具跑! “她”一边躲,一边还不忘回头冲围观群众挥手: “大家看好了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启明星神!” “你们亲爱的长庚司命!” “平时装得一本正经。” “背地里……” “——哎哟!” 一道剑光擦着“她”的面具飞过去。 “她”敏捷地往旁边一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没打着!” 华胤的剑顿了顿。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阿哈。” “你到底想干什么?” 阿哈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来,面具上那个正常的表情忽然扭曲了一下 ——像是某种活过来的涂鸦。 “我想干什么?” “她”叉着腰,声音忽然拔高: “我想让大家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阿哈往后退了一步,确保自己在安全距离之外。 然后清了清嗓子 ——用一种庄重的语气开口: “真相就是——” “亲爱的~” “你之所以和纳努克在提亚奴阿打起来,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守护文明’!” 华胤的剑尖抖了一下。 “那是因为什么?” 阿哈清了清嗓子,语气突然变得深情款款: “那是因为……” “祂追求你啊!” “……什么鬼?” 华胤的剑顿在半空。 阿哈张开双臂,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腔调喊道: “你以为纳努克为什么要毁灭提亚奴阿?” “就是因为听说你在那儿!” “祂想来见你!” “结果你呢?” “你掏出这么大个「基岩」!” 阿哈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追着人家打!” “人家好心好意来看你,你把人打跑了!” “纳努克回去之后哭了好几天你知道吗!” “整个反物质军团都听见了!” “焚风在旁边递纸巾; 星啸安慰说‘老大别哭了,咱下次再来’……” “……你还是消失吧!” 华胤的剑终于劈了下去。 阿哈敏捷地往旁边一跳,险险躲开。 “她”一边躲一边继续喊: “还有阿基维利!” “你知道阿基维利为什么陨落吗!” 华胤的剑再次顿住。 阿哈站定,叉着腰 面具上那个笑容,扭曲得更厉害了: “就是因为你!” “我当年在列车上潜伏了一年多,你以为真的是我想炸列车?” “不!” “是阿基维利想引起你的注意,逼我炸列车的!” “结果你呢?” “你当时在哪儿?” “你跑哪儿去了!” “阿基维利等了一年多,你都没回来!” “最后祂没办法,只好让我炸了列车泄愤!” “然后你就更不理祂了!” “可怜的阿基维利啊——” 阿哈捂着脸,声音里带着哭腔: “到死都没等到你的回眸——” 华胤提着剑,站在原地。 面具下的表情看不见。 但那柄剑,抖得特别厉害。 “还有希佩!” 阿哈突然又抬起头: “你知道希佩为什么一直念叨你吗!” “因为祂当年追求过你!” “结果你拒绝了!” “你当时说:” “‘我对你没兴趣’。” “希佩回去之后,整个家族都听祂念叨了八百遍!” “‘「启明」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哪里不够好’;” “‘是不是因为我头太多’——” “闭嘴!” “还有药师!” 阿哈越说越起劲: “药师更惨!” “祂见人就赐福,就想让你多看祂一眼!” “结果你呢!” “你躲得远远的!” “药师追着列车跑了好几光年!” “最后实在追不上。” “只好边走边哭,一边哭一边给路过的星球发长生药!” “那些丰饶民就是这么来的!” “都是因为你这个负心汉!” “阿哈——!!!” 华胤的剑终于追上了阿哈的衣角。 一道剑光掠过,“她”的袍子被削掉了一块。 “哎哟!” 阿哈捂着袍子往前跑: “恼羞成怒了!” “我说真话还不行吗!” “你那叫真话!?” “怎么不叫?” 阿哈一边跑一边回头: “每一句都是假的……” “合起来不就是真的吗!” “这叫艺术加工!” “你这个老家伙怎么会懂!” 华胤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提着剑,迈开步子 ——追! 长乐天的街角,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亲爱的你别追了——” 阿哈跑在前面,袍子呼呼地飘: “我错了还不行吗!” “我再也不说你和纳努克的事了!” “你和阿基维利的行不行?” “也不说!” “那说你和希佩的?” “闭嘴!!!” 就在这时: “不许动!!!” 一声清脆的喝斥从人群外面传来。 华胤停下了脚步。 阿哈也停下了脚步。 众人转头看去。 一个穿着云骑军制服的姑娘,正站在人群的最边缘。 她手里握着一把剑。 表情严肃,眼睛瞪得圆圆的 ——素裳,震撼登场! “接到举报!” “这里有坏人在追砍!” “光大化日!” “爽朗乾坤!” “……呃,人呢?” 她左看看,右看看。 前面只有一群围观群众。 还有一个戴面具的“人”,和一个戴面具的黑袍人。 两人站得很近,手里还提着一把剑。 素裳的目光落在华胤手里的剑上。 她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那个……” 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继续?” “当我没来过?” 她转身就要跑。 “等等。” 老杨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素裳回头。 老杨已经走了出来,推了推眼镜 ——表情很是复杂。 “这位……似曾相识的姑娘。” 他叹了口气: “你说的那个坏人……” 他指了指阿哈: “大概就是这位。” “所谓的「欢愉」星神。” “阿哈。” 素裳的表情僵住了。 她看看阿哈。 阿哈冲她挥了挥手,面具上那个笑容亲切又欠揍。 她又看看华胤。 华胤手里还提着剑,金色的眼瞳在红灯笼的光里闪着。 她又看看老杨。 老杨的表情很真诚。 “欢……欢愉星神?” 素裳的声音有点抖: “那个传说中……” “最喜欢看乐子的?” “对对对!” 阿哈热情地点头: “就是我!” “小姑娘很有见识嘛!” “要不要来当我的令使?” “我可以让你每天都很快乐!” “不不不不不——” 素裳连连摆手,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我我我我只是路过的!” “你们继续!” “我什么都没看见!” “告辞!” 她转身就跑。 跑得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裙角在风里呼呼地飘,转眼就消失在人群里。 阿哈在后面挥手: “有空来玩啊——” “我给你留个面具——” “不要——” 远处传来一声惊恐的回应。 人群里,三月七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 星在旁边,表情复杂地看着素裳消失的方向。 “她跑得真快。” “毕竟……是常乐天君。” 丹恒淡淡地说。 华胤收回目光,看向阿哈。 阿哈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还追吗?” “你说呢?” “我觉得可以歇会儿。” “我觉得不行。” 剑又举起来了。 “又来——” 阿哈转身就跑。 人群再次自动让开一条路。 —— 这边闹得正欢。 那边爻光,已经走到了列车组旁边。 她理了理衣裙,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三月七还在笑,眼角都笑出泪花了。 丹恒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 老杨和姬子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白珩的耳朵竖得笔直,正在往阿哈消失的方向张望。 远旅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台阶上,轻轻拨着琴弦。 还有一个人。 一个正在盯着她看的人。 星。 爻光的目光落在星身上。 星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表情,怎么说呢…… 有点像小孩看见糖葫芦的那种表情。 “怎么了?” 爻光微微挑眉。 星往前走了一步。 又走了一步。 然后她停下来,歪着头,认认真真地把爻光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爻光将军。” “嗯?” “你真好看。” 爻光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一声: “谢谢夸奖。” 星点点头,又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满足得像是刚翻到好东西。 然后 ——星的脑子突然拐了个弯。 然后她往前凑了一步,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特别真诚: “爻光将军。” 爻光看着她: “嗯?” “新年好。” 星笑眯眯的: “身体健康;” “万事如意;” “心想事成。” 爻光点点头: “新年好。” 星又往前凑了一步: “那个……” “?” “您是我长辈,对吧?” 爻光想了想,点了点头: “按辈分,确实。” “长辈要给晚辈发红包的!” 星的眼睛亮晶晶的: “丹恒说的!” 爻光:“……” 她看向丹恒。 丹恒默默地转过头去,看向远处。 爻光又看向星。 星的表情特别真诚,真诚得让人没法拒绝。 “你玩呢?” 爻光开口。 星摇头,特别认真: “没有没有!” “我才不到三岁!” “按年龄算,我还在襁褓里!” “您忍心让一个襁褓里的孩子过年没红包吗!” 爻光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到三岁? 襁褓? 这孩子…… 她看着星那张认真无比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星见她不说话,又往前凑了凑。 然后她 ——一把抱住了爻光的腿。 “爻光将军——” 星的语气拖得长长的: “给个红包吧——” “我不多要——” “一点点就行——” “您看我这么可爱——” “这么乖巧——” “这么——” “……你撒开!” 爻光的声音有点抖。 星摇头,抱得更紧了: “不给就不撒!” “你——” 爻光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的那颗脑袋。 她想抽腿,抽不动。 她想走,走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 “本座今天算是见识了。” 三月七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白珩的耳朵抖个不停。 丹恒已经转过身去,肩膀微微抖动。 姬子端着咖啡,嘴角压都压不住。 老杨推了推眼镜,默默地看着远处,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撒开。” 爻光又试了一次。 星摇头: “不。” “本座没有红包。” “您有的。” “没有。” “您肯定有的。” 星抬头看她,眼神真诚: “您是将军诶。” “怎么可能没有红包?” 爻光看着她。 她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 几分好笑; 还有几分说不上来的…… 纵容。 “行了行了。” 她妥协了: “本座给你。” 星立刻松手,站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爻光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红包。 她递给星。 “这是?” “星琼。” 爻光语气淡淡的: “三百二十。” “本座出门急,这个将就一下……” 就在这时: 正扭打在一起的华胤和阿哈停了下来。 他们回过头 ——异口同声、一字不差地喊道: “没有100连抽!?” 爻光:“……” —————— 黑且空:爻老板,我要100连抽。 爻光:1600星琼行吗? 黑且空:(┳Д┳) 番外: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九) “框”的一声,华胤手里的剑落在了地上。 青铜色的剑身在红灯笼的光晕里晃了晃,最后安静地立在那里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哈停下脚步。 回过头,面具上那个笑容难得的愣了一下。 “不追了?” 华胤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不追了。” 阿哈站在原地,警惕地看着他 ——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陷阱。 华胤没理祂,转过身,看向远处那群围观群众。 人群自动往后退了一步。 “……散了散了。” 他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没什么好看的。” 人群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散开 ——虽然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 三月七从人群里探出脑袋,小声问: “华叔,不打了?” “不打了。” 华胤走过去,弯腰把剑拔出来。 他看向阿哈: “你……” “和我们一起过年吧。” 阿哈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一起过年。” 华胤把剑收起来: “你也是列车的无名客。” “虽然你炸了车厢,但是帕姆没有把你除名。”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大过年的,总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外边。” 阿哈站在原地,面具上的表情一时有些复杂。 “……真的?” 华胤点点头。 阿哈沉默了两秒。 然后…… “亲爱的——!!!” 祂张开双臂又要冲过来。 “你给我站那儿!” 华胤抬手一指。 剑虽收了,但威严还在: “一起过年可以。” “再喊一声‘亲爱的’……” “你就自己在外边待着。” 阿哈立刻站定,做了个给嘴上拉链的动作。 面具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花。 华胤不再理祂,看了一眼周围。 列车组的人都在。 爻光站在几步开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都齐了吧?” 华胤问了一句。 “齐了齐了!” 三月七点头。 “行。” 华胤抬起手。 下一秒,眼前的光景骤然变幻。 红灯笼; 长乐天; 热闹的人群…… 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神策府偏厅那熟悉的陈设。 景元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里的茶杯刚端起来。 飞霄坐在他对面,姿态随意。 彦卿站在一旁。 三人同时抬头,看着突然出现在厅里的一群人。 “……?” 景元的茶杯停在半空; 飞霄挑了挑眉; 彦卿眨了眨眼。 “司命。” 景元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您这也不提前说一声?” “省事。” 华胤找了个位置坐下,语气自然: “走来走去的多麻烦。” 飞霄在一旁笑了一声: “司命就是司命,瞬移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她的目光扫过华胤身后那一群人,在阿哈身上顿了一下。 “……这位是?” “阿哈。” 华胤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个普通朋友: “欢愉星神;” “常乐天君;” “星穹列车的无名客。” 飞霄的眉毛微微扬起。 景元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顿。 彦卿的目光在阿哈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收回去了。 阿哈冲他们挥了挥手: “大家好~” “新年快乐~” “我不会捣乱的~” “就是来吃个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飞霄看看阿哈,又看看华胤。 半晌,她笑了一声: “行。” “司命阁下的客人,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 此刻的神策府,暖意融融。 华胤刚坐下。 还没来得及端起茶杯,就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偏过头。 星正站在几步开外,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她的目光在华胤; 景元; 飞霄; 彦卿之间,来回转了几圈。 然后…… “景元将军!” 她嗖地一下窜到景元面前,表情很是真诚: “新年好!” “身体健康!” “万事如意!” 景元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张写满“快给我红包”的脸,忍不住笑了一声: “星姑娘,你这是……” “拜年!” 星理直气壮: “拜完年了,是不是该——” 她伸出手,手心朝上,动作标准得像是练过。 景元:“……” 他放下茶杯,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包。 “早就备好了。” 星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谢谢将军!” 她把红包收好,目光立刻转向下一个人。 飞霄正端着茶杯看戏,见星朝自己走过来,挑了挑眉。 “天击将军!” 星凑到她面前,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新年快乐!” “您也是将军,肯定也有红包吧?” 飞霄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你啊你,倒是实诚。”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包,递过去: “有,拿着。” 星双手接过,语气诚恳得不得了: “谢谢将军!” “将军真好!” 飞霄摆摆手,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星收好红包,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少年身上。 彦卿站在景元身侧。 手里还抱着剑,神情是一贯的沉稳。 见星看向自己,他微微点头: “老师。” 这一声“老师”,叫得自然又认真。 星眨了眨眼。 彦卿叫她老师,是因为之前确实教过他几招。 按这个辈分算…… 她应该是长辈。 但!是! “彦卿啊。” 星凑过去,表情真诚: “你叫我老师,那我是不是该给你发红包?” 彦卿愣了一下。 “但是——” 星话锋一转,理直气壮: “我今年才不到三岁!” “按年龄算,我可是晚辈!” “所以——” 她伸出手: “你是不是该给老师发个红包?” 彦卿:…… 他看向景元。 景元端着茶杯,目光飘向窗外 ——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他又看向飞霄。 飞霄正低头喝茶,嘴角微微抽动。 彦卿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包,递给星。 “……老师,新年好。” 星接过红包,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好。” 彦卿:“……” 三月七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星!你太坏了!” 星一脸无辜: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我才不到三岁,是晚辈吧?” 众人大笑,神策府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华胤看着这一幕,眼里也带了笑意。 然后他偏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爻光。 “哎,爻光。” 爻光正在喝茶,闻言抬起头: “嗯?” 华胤的表情突然变得特别真诚: “新年好。” 爻光看着他,微微挑眉: “新年好。” “身体健康。” “嗯。” “万事如意。” “……嗯。” “心想事成。” “……您想说什么?” 华胤往前凑了凑,语气诚恳得和刚才的星一模一样: “我是长辈吧?” “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前辈。” “但是——” 他顿了顿,笑得一脸无辜: “我今年其实才不到一岁。” “按年龄算,我可是晚辈。” “所以——” 他伸出手: “你是不是该给我发个红包?” 爻光的茶杯停在半空。 她看着华胤那张写满“我就随便要要”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星在旁边一拍大腿: “华叔!你学我!” 华胤没理她,继续看着爻光,眼神真诚: “爻光将军?” “就一个红包,我不多要。” “您看我这么大老远来的……” “您看我这么……” “……行了行了。” 爻光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包,拍在华胤手上。 “本座给你就是。”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 “再演下去,本座这茶都要凉了。” “堂堂长庚司命,跟个小姑娘学要红包……” “传出去,您那几位令使的脸往哪儿搁?” 华胤接过红包,笑得心满意足: “谢谢爻光。” 爻光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司命大人,您这演技啊……” “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要是不知道您是谁,刚才那番话,怕是也要信了。” “过奖过奖。” 华胤把红包收好,语气自然: “就是随便玩玩。” 阿哈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面具上的笑容都快裂开了。 “亲爱的——” 祂往前凑了一步: “我呢?” “我也有份吧?” 华胤看了祂一眼: “没有。” 阿哈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是阿哈。” 阿哈转向爻光: “爻光将军?” 爻光端起茶杯,语气平静: “本座的红包,只发给正常神。” 阿哈:“……” 她把“正常神”三个字咬得特别清楚。 阿哈:“……” 爻光又补了一句: “常乐天君,您看。” “本座这标准,够宽了吧?” 祂开始看向景元。 景元低头喝茶; 看向飞霄。 飞霄抬头看天花板; 看向彦卿。 彦卿抱着剑,目不斜视。 阿哈沉默了两秒。 然后,祂捂着胸口,声音里带着夸张的悲痛: “你们……” “你们排挤阿哈……” “阿哈好伤心……” “阿哈要——” “你要什么?” 华胤问。 阿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收起来的剑。 “……阿哈要喝茶。” 祂缩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茶杯,乖巧得像只小猫。 三月七笑得更厉害了。 星在旁边拍了拍阿哈的肩膀: “没事,明年再接再厉。” 阿哈看着她,面具上的笑容扭曲了一下: “亲爱的‘阿基维利’,你这话……” “阿哈怎么听着更伤心了?” 偏厅里的笑声还没落下去。 门开了。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 棕发,高挑,气质冷冽 ——大黑塔! 她的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在华胤身上。 嘴角微微扬起。 那笑容,怎么说呢…… 礼貌,端庄,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华胤的背脊,莫名地僵了一下。 “星神大人。” 她走进来,步伐不紧不慢。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您挺快活啊。” 华胤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那个……” “我还可以狡辩……” 番外: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十) “狡辩什么?” “狡辩您骗我下车的事?” 华胤的表情,诚恳得和刚才一模一样: “怎么能叫骗呢?” “我那是真心实意邀请你下来过年的。” “是吗?” 黑塔挑了挑眉: “那我怎么记得……” “某人说的是‘阮·梅也在附近,你不来吗’?” 华胤眨眨眼: “阮·梅确实在附近啊” “——在长乐天那里有照片。” “……” 这给黑塔气笑了。 华胤继续诚恳: “我说的是实话,没骗你。” 黑塔看着他,嘴角微微抽动。 厅里其他人都在看戏。 景元端着茶杯,目光飘向窗外; 飞霄低头喝茶,大耳朵微微抖动; 彦卿抱着剑,耳朵竖得笔直。 爻光在一旁轻轻笑了一声,小声对旁边的星说: “你家的这位,脸皮是真厚。” 星点头,深以为然: “不然怎么能当星神呢?” 华胤听见了,回头瞪了她一眼。 星立刻抬头看天花板。 黑塔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有些无奈,还有些好笑。 “行了。” 她在华胤旁边的位置坐下,语气终于软了下来: “我知道你是好意。” “大过年,让我一个人待着,不合适。” 华胤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我就知道黑塔女士最通情达理……” “闭嘴。” 黑塔打断他,但眼底没什么怒气。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案上。 那是两个小东西。 一个蓝色的; 一个金色的。 蓝色的那个,身上隐约有箭矢的纹路。 但此刻正乖乖地坐在案上,东张西望 ——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了好奇; 金色的那个,身边飘着淡淡的光点。 气质温和得像…… 像某个让人头疼的丰饶星神 ——岚糕 ——药师糕。 两个由华胤亲手捏出来的“吉祥物”。 厅里的空气,一瞬间安静了。 景元的茶杯停在半空; 飞霄的眉毛挑了起来; 彦卿的嘴角抽了一下。 爻光看着那两个小东西,又看看华胤 ——眼神变得微妙了起来。 “那个……” 华胤的声音有点干: “你怎么把这两个带下来了?” 黑塔端起茶杯,语气理所当然: “你不是说下车走走吗?” “我就把它们也带下来了。” “留在车上也是闲着,不如出来透透气。” 华胤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岚糕已经“走”了起来。 它在案上走来走去。 最后,停在药师糕旁边,歪着头看它。 药师糕跳了起来,跳到岚糕头顶。 金色的光点,洒了它一身。 岚糕甩了甩头,没甩掉。 最后索性不管了,就那么顶着药师糕继续在案上转悠。 厅里一片寂静。 飞霄第一个开口: “司命大人。” 她的声音颤抖,平稳得有些刻意: “您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吗?” 华胤干咳了一声。 “这个……” “它们是我捏的小东西。” “岚糕……嗯,算是和「巡猎」有点关系。” “药师糕……和「丰饶」有点关系。” 飞霄无力地扶额哭笑: “您管这叫‘有点关系’?” 景元在一旁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看着华胤。 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司命,您这……” “确实有点不好解释。” 华胤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岚糕。 岚糕正顶着药师糕在案上转圈,转得不亦乐乎。 他看向药师糕。 药师糕飘在岚糕头顶,金色的光点还在往下洒,洒得岚糕满头都是。 他看向黑塔。 黑塔端着茶杯,一脸无辜,嘴角却压着笑。 ——这个天才…… 绝对是故意的! 华胤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语气尽可能平稳: “关于这个……” “我可以解释。” 所有人都看着他。 华胤顿了顿: “岚和药师……” “都没有意见。” “……” 厅里又安静了三秒。 飞霄眨了眨眼: “就这?” “就这。” 华胤点头,认真得让人没法质疑: “祂们都没有意见,我们在这儿大惊小怪的,不太合适吧?” 飞霄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一声: “行。” “司命都这么说了,我能有什么意见?” 景元在一旁摇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司命就是司命,这种事都能说得理直气壮。” 爻光笑了一声,看向华胤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长庚司命,您这……” “确实挺有意思的。” 华胤没接话。 他只是默默看了黑塔一眼。 黑塔回视他,笑得端庄又无辜。 ——这个“仇”,他记下了! …… 这个小插曲过后,气氛渐渐松快下来。 景元站起身: “时候不早了,该准备年夜饭了。” 飞霄也站起来: “早就听说神策府的厨子手艺不错,今天可得好好尝尝。” 众人陆续起身,往偏厅旁边的膳厅走去。 华胤走在最后。 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厅里的众人—— 景元; 飞霄; 彦卿; 爻光; 黑塔; 还有列车组的大家们。 三月七正在和星说着什么,笑得停不下来; 白珩的耳朵竖得笔直,好奇地东张西望; 老杨和姬子在低声交谈; 丹恒一如既往地安静; 远旅站在边缘,眼眸映着满室灯火。 阿哈正蹲在角落里,面具上那个笑容灿烂得像个真的来吃年夜饭的普通人。 华胤看了一圈,忽然想起什么。 “等一下。” 他掏出手机。 众人回头看他。 华胤低头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发了条消息出去。 然后他抬起头,对景元说: “我让帕姆他们也下来。” “帕姆?” 景元愣了一下。 华胤点点头: “列车长也是自己人,不能把他一个人扔车上。” “还有虚空万藏,纳帕苏,闭嘴,地灵。”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 “都下来,一起过年。” …… 片刻后,神策府门口多了一群…… 不太一样的“客人”。 帕姆走在最前面,小短腿迈得飞快,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这就是仙舟的神策府?” “好气派帕!” 纳帕苏跟在帕姆身边。 作为大个子,他沉稳得多 ——正认真地打量着周围的建筑; 此时的地灵,就慵懒地趴在纳帕苏的背上,似乎连眼睛都懒得睁; 虚空万藏慢悠悠地跟在身后,一言不发; 闭嘴走在最后 ——绿色的光眼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嘴里念念有词: “神策府……” “闭嘴。” 虚空万藏立刻说了一句。 闭嘴立刻安静了,光眼委屈地闪了闪。 三月七看见帕姆,眼睛瞬间亮了: “帕姆!你下来啦!” “嗯帕!” 帕姆挺起小胸脯: “华胤乘客邀请帕姆下来过年,帕姆就下来帕!” 星凑过去,小声问: “帕姆,你有红包吗?” 帕姆愣了一下: “红……红包?” 星刚想说什么,就被华胤拽走了。 “别欺负列车长!” 星一脸无辜: “我没欺负,我就是问问……” “问也不行!” 众人笑成一团。 —— 膳厅里,几张大桌拼在一起,摆满了各色菜肴。 长乐天的食铺早就把菜送来了,一道道摆在案上,热气腾腾的。 众人落座。 华胤看了一圈,忽然开口: “罗浮哪里都好,就是差了点什么。” 景元正在倒酒,闻言抬起头: “差什么?” 华胤看向窗外。 窗外是罗浮的夜景,热闹得不像话。 但是…… “差了雪。” 他收回目光,看向在座的众人: “过年嘛,应该有点雪。” “瑞雪兆丰年。” 景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司命说得是。” “瑞雪兆丰年。” “可惜罗浮的气候,向来没雪。” 华胤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他忽然抬起手,轻轻一挥。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 雪不大。 细细的; 薄薄的 ——在红灯笼的光晕里慢慢飘落。 落在屋檐上; 落在街巷里; 落在每一个抬头看天的人的肩头。 不冷。 只是凉丝丝的,带着几分清新的气息。 “哇——!” 三月七第一个冲到窗边,脸都快贴上玻璃了: “下雪了!” “真的是雪!” 星也凑过去,伸出手想接,可惜隔着窗户。 她回头看向华胤,眼神亮晶晶的: “老华,是你弄的?” 华胤的语气随意: “嗯。” “过年嘛,应个景。” 飞霄看向窗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收回目光,端起特意代替的果汁,对着华胤遥遥一举: “司命阁下,这一杯,敬您。” 华胤看着她: “敬什么?” 飞霄笑了一声: “敬您这一场雪。” “瑞雪兆丰年。” “也希望明年的仙舟联盟,能像这场雪一样……” 她顿了顿: “安宁。” 华胤点点头,端起杯子,和她遥遥碰了一下。 景元也举起酒杯: “那我这一杯,敬各位。”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敬星穹列车的诸位朋友;” “敬远道而来的几位将军;” “敬……” 他看了一眼正埋头吃东西的阿哈,笑了一声: “敬所有来罗浮过年的人。” 众人纷纷举杯。 杯子碰撞的声音,在膳厅里轻轻回荡。 窗外,雪花还在飘。 不紧不慢; 不冷; 不重。 就像这一场相聚 ——刚刚好。 番外: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完) 窗外,烟花炸开了第一朵。 金色的流光在夜空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然后“砰”地散开,落成满天星雨。 “哇——!” 三月七发出一声惊叹,贴上了玻璃。 星跟在她后面,眼睛亮晶晶的。 烟花的光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 白珩的耳朵竖得笔直,盯着窗外那一片绚烂。 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个比以往的烟花还要大……” 彦卿站在一旁,少年人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孩子气的兴奋。 景元和飞霄并肩站在廊下,端着茶杯。 看着满天的流光 ——谁也没说话。 …… 桂乃芬拉着素裳往人群外面跑。 “快快快!” “找个好位置!” 素裳被她拽得踉踉跄跄,裙角都快飞起来了: “你慢点!” “我鞋要掉了!” “掉什么鞋!” “烟花可不等人!” 桂乃芬回头看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我给你表演个绝活” “——在烟花底下倒立!” “你又来!” 两人跑到一处开阔的台阶上。 桂乃芬真的就地倒立 ——两条腿,在空中晃来晃去。 素裳站在旁边。 一手捂着脸,一手去拽她的脚踝: “你快下来!” “哎呀,没事儿!” 桂乃芬倒立着,脸都憋红了。 却还在笑: “新年快乐——!!!” 远处,寒鸦站在回廊的阴影里。 抬着头看烟花,神情淡淡的。 雪衣站在她旁边,姐妹俩谁也没说话。 但那种沉默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静。 藿藿躲在她们身后。 探出半个脑袋 ——小心翼翼地看着天上那一片绚烂。 她的小手攥着雪衣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每次烟花炸开,她都会轻轻抖一下。 但又忍不住要看…… “藿藿,不怕。” 雪衣的声音很轻。 “……嗯。” 藿藿点点头,攥着衣角的手,始终没松开。 而她的“尾巴”,此刻也难得“注视”着天上的色彩,眼中满是追忆。 …… 爻光和黑塔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偏厅的一角。 窗外的烟花还在炸,一朵接一朵。 两人并肩站着,隔着一小段距离,看着窗外的流光。 沉默了几秒,爻光先开口。 “黑塔女士。” 她的语气比方才在席间随意了些,带着几分“交流”的意思: “今晚这一席,本座很是尽兴。” 黑塔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爻光将军客气了。” “能跟玉阙的戎韬将军同席,也是我的荣幸。” 爻光笑了一声: “黑塔女士这话,听着像在念客套词。” “本来就是客套词。” 黑塔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语气坦诚得让人没法接: “咱们又不熟。” “第一次见面,不说客套词说什么?” 爻光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黑塔女士果然名不虚传。” 她顿了顿。 目光落在窗外,语气变得更自在了些: “不过,本座确实有个问题想问问您。” “嗯?” 黑塔端起茶杯,等着她往下说。 爻光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黑塔身上。 “您跟在长庚司命身边这么久……” 她顿了顿,斟酌着用词: “一定很了解祂吧?” 黑塔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骄傲: “那是自然。” 爻光的眼睛亮了亮。 她往前凑了半步,还想再问: “保密。” 黑塔打断她,干脆利落。 爻光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她看着黑塔那张“我就是不说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黑塔女士。” “嗯?” “您这……” “我怎么?” 黑塔眨眨眼,一脸无辜。 爻光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行,本座不问了。” 她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窗外的烟花还在炸。 沉默了几秒,爻光又开口。 这一次,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 “说真的。” “相较于「巡猎」,我确实更喜欢「启明」。” 黑塔挑了挑眉: “哟,想跳槽啊?” “我欢迎。” 爻光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本座已经是将军了。” “跳不了。” “那就可惜了。” 黑塔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的遗憾: “我还想着……” “要是能把玉阙的戎韬将军挖过来,那位神策将军的脸得黑成什么样。” 爻光笑了一声,没接话。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开口。 “这个星神……”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真奇妙。” 黑塔偏过头看她。 爻光的目光落在窗外,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活了这么久,还能有那么多……” 她想了想,用了爻老板常用的一个词: “人味。” 黑塔没说话。 爻光继续说下去,语气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些悬在高穹的神明……” “有的高高在上;” “有的遥不可及;” “有的……” “看一眼都觉得冷。” “但祂不一样。” 她顿了顿,看向黑塔。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 “黑塔女士。” “嗯?” “您跟在祂身边这么久……” 爻光斟酌着用词: “有没有想过,祂以后会做出……” 她没把话说完。 但黑塔听懂了。 窗外的烟花还在炸。 一朵金色的; 一朵红色的; 一朵紫色的。 光映在黑塔的脸上,泛着五彩斑斓的光影。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太轻了,但充满了不可动摇的笃定。 “无论祂以后要做什么。” 黑塔开口,语气是惊人的平静: “我永远,也一定会站在祂那边。” 爻光看着她。 “为什么?” 黑塔偏过头,凝望着窗外的烟花。 沉默了几秒,她才开口。 语气还是那样。 但仔细听 ——能听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因为祂看得见我。” 爻光微微挑眉。 黑塔继续说下去。 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天才俱乐部的那些人,你见过吧?” “嗯哼~多少有一定了解。” “他们看人的眼神,你应该懂的。” 爻光没说话。 她懂。 那种眼神 ——不是傲慢,不是轻视。 只是…… 不在意。 就像看路边的石头,看天上的云。 存在,但没必要关注。 黑塔端着茶杯,语气还是那么轻: “但祂不一样。” “祂会注意到你需要吃糖;” “会在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发消息骗我出来;” “会……”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 “会在看到某些不该发生的结局之后,气得想去找人算账。” 爻光愣了一下: “什么结局?” 黑塔没解释。 她只是摇摇头,语气轻描淡写: “没什么。” “反正就是……” 她想了想,用了一个特别朴素的词: “祂把我当人看。” “或者说,祂把我们当人看。” 爻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没再追问。 窗外的烟花还在炸。 一朵接一朵,把夜空照得透亮。 黑塔抿了一口茶,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而且说实话……” 她嘴角扬起,带着一点讥讽的意味: “祂啊,可比那个机械脑袋强多了。” 爻光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这话要是让那位天君听见了……” “祂听不见。” 黑塔打断她,理直气壮: “就算听见了……” “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 爻光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位“天才”,说起这位自家星神的时候 ——语气里,有那种理所当然的骄傲。 还有那种…… “祂就是好”的自豪。 挺有意思的。 “行。” 爻光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 “本座明白了。” 黑塔偏过头看她: “明白什么?” 爻光笑了笑,没有解释。 她只是抬起茶杯,对着黑塔遥遥一举: “新年快乐,黑塔女士。” 黑塔看着她,也举起了茶杯。 “新年快乐,爻光将军。” 两人各自抿了一口茶。 窗外,烟花还在炸。 一朵金色的,在夜空里绽开,落下满天星雨。 …… 远处,三月七的欢呼声隐隐约约飘过来: “星!快看!那个是金色的!” “看见了看见了!” “你别拽我袖子!” “我就拽!” 白珩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彦卿站在景元身边,少年的脸上带着笑意。 景元端着茶杯,看着满天的烟花,嘴角微微扬起。 飞霄站在他旁边,大耳朵抖了抖: “景元将军。” “嗯?” “明年还办吗?” 景元偏过头看她,笑了一声: “办。” “只要诸位还来,罗浮年年都办。” 飞霄也笑了。 远处,桂乃芬终于从倒立状态下来了,正拉着素裳往人群里钻。 寒鸦和雪衣还站在原地,藿藿躲在她们身后,小脸上带着一点笑意。 窗边,华胤靠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那一片绚烂。 金色的眼瞳里,也映着满天的流光。 星凑过来,小声问: “老华,明年还来吗?” 华胤偏过头看她。 那张脸上还带着烟花的余晖,眼睛亮晶晶的。 他笑了笑。 “来。” 恰逢此刻,烟花又一次炸开。 满天星雨,落向了人间。 —— 几天后,罗浮的雪早已停了。 但屋檐上,还残留着薄薄一层白。 月台上,星穹列车静静停靠着。 车厢外的灯已经亮起。 暖黄色的光映在积雪上,泛着柔和的光。 “哎——” “这就走了啊……” 桂乃芬站在人群里,使劲挥着手。 另一只手,还拽着素裳的袖子。 素裳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也跟着挥手。 表情有点懵,但很真诚: “下次再来玩啊——” 三月七趴在车门口,使劲往回挥手: “会的会的!” “下次还来找你们玩!” 白珩站在她旁边,耳朵竖得笔直,也在挥手。 星靠在门框上,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远处两个身影上。 华胤和爻光站在月台边缘,离人群远了一些。 “老华在跟爻光说什么悄悄话呢?” 她小声嘀咕。 丹恒站在她旁边。 闻言看了那边一眼,又收回目光: “不用管。” 星点点头,也没打算去听 ——反正老华的事,他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 爻光背对着人群,看着远处消融的雪痕。 华胤站在她身侧。 没说话,只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沉默了几秒后,爻光忽然开口: “司命大人。” “嗯?” “您能看见我头顶上的签吧?” 华胤偏过头看她。 爻光没回头,目光还落在远处。 “能。” 他回答得很简单。 爻光点点头。 又是几秒的沉默。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本座不想知道。” 华胤没说话。 爻光这才转过头来看他。 那双映着雪光的眼眸里: 带着几分释然; 几分坦然; 还有几分她特有的那种…… 通透。 “天意这东西,本座算了一辈子。” “好的;” “坏的;” “吉的;” “凶的……” “都算过。” “但关于我自己……” 她顿了顿,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不想算了。” 华胤看着她。 金色的眼瞳里,映着远处长乐天还没灭尽的灯火。 “好。” 他只说了这么一个字。 爻光也看着他。 过了几秒,她忽然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轻。 但比之前那些礼貌的笑,真实得多。 “司命大人。” “嗯?” “这一趟,本座没白来。” 华胤点点头,微微扬起嘴角。 爻光收回目光,看向远处那辆正亮着暖黄色灯光的星穹列车。 “天知地知,你知我不知。” 她语气轻快,像是在说一句早就想好的台词: “嗯哼~挺好。” 华胤转过身,开始往列车那边走。 走了两步后 ——他忽然停下,回过头。 爻光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华胤倒着走了两步,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你说错了。” 爻光挑眉: “哦?” 华胤一边倒着走。 逐字说: “是——” 他指了指天: “天不知;” 他指了指地: “地不知;” 他指了指爻光: “你不知;” 他指了指自己: “我知。” 说完,他已经退到了列车门口。 爻光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好看。 华胤站在车门口。 转过身,看向月台上那些还没散去的人。 星靠在门框上。 她看着华胤,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 “老华,跟爻光说什么悄悄话呢?” 华胤没理她。 他的目光扫过月台上那些面孔。 然后,他开口: “阿哈说……” 众人一愣。 华胤的语气很平常,转达着阿哈的留言: “祂害羞,就不出来道别了。” “托我跟大家说……” 他顿了顿。 月台上安静了一瞬。 华胤无奈地“呵呵”一笑。 一只手扶着门,大声地向大家喊道: “岁岁常欢愉;” “年年皆胜意!” —————— 新年番外到此结束。 继续主线。 嗯,突然有个想法: 也许可以在以后,开一本女主是爻光的书? 呃,我不确定。 嗯,以后再说吧。 第168章 启程 翁法罗斯·雅努萨波利斯 ——圣女居所 缇宝站在那面石板书架前,已经站了很久。 她穿着那身素白的圣女礼服。 红发披散在肩上,如往日那样经过仔细的梳理。 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里面只有几块干粮; 一张手绘的地图; 还有母亲给她留下的一个娃娃。 二十岁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曾对着这面墙问: “你为什么不出去呀?” 墙后的声音回答: “我在等人。” 她那时不懂。 但现在…… 她终于明白了。 缇宝抬起手,指尖触碰到石板书冰凉光滑的边缘。 那些刻满古老文字的石板,她从小到大摸了无数遍。 每一道的纹路; 每一处的磨损; 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 可今天,完全不一样了。 今天 ——她要推开它。 “决定了吗?” 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 很轻,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缇宝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出这一步。 “嗯。” 莫忒丝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在一起。 两个人都望着那面书架,望着那道分隔了十几年的“墙”。 “我从你三岁那年就知道。” 莫忒丝轻声说: “你终究是要走的。” 缇宝偏过头看她。 “不是因为我教了你什么。” 莫忒丝笑了笑。 眼角的细纹里,藏着二十年的疲惫和温柔: “是因为你心里一直有光。” “那光不是任何人给你的,它本来就住在你心里。” 缇宝愣了一下: “我只是……” “只是恰好听到了墙后面的声音。” 莫忒丝接过话: “那不叫引导,那叫看见。” “他看见了你的光,然后告诉了你。” 缇宝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会和你一起走吗?” “不会。” 缇宝摇头: “他说过,他只‘看着’。” “那就对了。” 莫忒丝伸出手,替女儿把一缕散落的红发拢到耳后。 “真正的守护不是一直挡在前面,是让你自己学会走。” “等你走累了,或者快要撞上石头的时候。” “他可能会吹一口气,让你的船偏开一点。” 缇宝愣住了。 这是她小时候,华胤对她说过的话 ——一模一样。 “你怎么……” “你每天晚上对着墙说话的时候,我都听见了。” 莫忒丝眼里有了笑意。 “那面墙能隔住声音,可隔不住一个母亲的心。” 缇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扑进母亲怀里,用力抱住她,像小时候每一次需要安慰时那样。 莫忒丝的手臂环住她的背 ——轻轻的,却很稳。 “哭什么……” 莫忒丝的声音也在发颤: “又不是不回来了。” “可是……” “可是要走很远的路,要很久才能回来,对不对?” 莫忒丝接过她的话: “我知道。” “我都知道……” 她松开女儿,双手捧着她的脸,用拇指抹去那些泪水。 “缇里西庇俄丝,我的女儿。” “你从小就不属于这间屋子。” “你画的那艘火箭,不是画着玩的” “——你是真的想飞到星星那里去。” “现在……” “该起飞了。” 缇宝用力点头,泪流满面。 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她转身,再次面对那面书架。 双手按在冰冷的石板上。 深吸一口气。 然后 ——开! 预料中的沉重没有出现。 那面她以为需要拼尽全力才能撼动的书架 ——轻轻地向侧滑开,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 暗道的入口,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 十七年。 她无数次想象过墙后的样子。 可真的看见时,还是愣住了。 暗道比她想象的窄,只容一人通过。 两侧墙壁上的火炬托架空了很久,积着厚厚的灰。 地面是平整的石板,通向深处 ——尽头,隐没在完全的黑暗中。 但此刻,黑暗的尽头有一点光在亮。 很微弱,却很温暖。 像两盏恒定的灯,在那片黑暗中静静注视着她。 缇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迈出第一步,走进暗道。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轻轻回响。 她走过那些空置已久的火炬架; 走过积满灰尘的地面 ——一步一步,走向那两盏灯。 然后她看见了。 那个身影靠坐在暗道尽头的墙边。 华胤没有站起来,就那样坐在地上。 他微微歪着头,那双金瞳里映着她的影子。 然后他开口了。 “好久不见。” 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笑意。 缇宝愣住了。 好久不见? 他们不是…… 不是每天都见面吗? 他们每天都会待在一起; 每一句话也都会有回应。 但是怎么…… 她忽然反应过来。 整整十三章番外。 好几章,她没在正篇里出现的剧情。 那些她不知道的时光里 ——他们确实…… “……你又在逗我。” 缇宝说。 眼泪还没干,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华胤没说话。 只是摊了摊手,一副无辜的模样。 缇宝走到他面前,看着这个“邻居”。 “你知道我要走了吗?” “嗯。” “你知道我可能很久都回不来吗?” “嗯。” “你知道外面很危险吗?” “嗯。” “那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华胤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 那双金瞳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温和。 “我想说的,十七年前就说过了。” 他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是不想打破这一刻的安静。 华胤看着她。 二十岁的缇里西庇俄丝。 红发披肩; 泪痕未干; 眼睛亮得惊人。 十七年啊…… 这对华胤来说,也不过是弹指一瞬。 但对凡人来说: 是一整个童年; 一整个少女时代; 一整个人生中最珍贵的时光。 他都看见了。 “你长大,变成漂亮的大姑娘了。” 华胤说。 缇宝“噗”地笑出声。 “你就说这个?” “嗯,就说这个。” 华胤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那只手很稳,很温暖,落在她的红发上 ——轻轻地揉了揉。 缇宝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可她这次笑着。 “我走了。” “嗯。” “我真的走了。” “我知道。” “你不送送我?” “我送你到这里。” “外面呢?” “外面需要你自己走,欧洛尼斯会帮你。” 缇宝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把脸。 然后她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华胤。 那个拥抱很用力。 像是要把这十七年的时光,都收进去。 华胤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良久,华胤率先开口: “去吧。” 他退后一步,侧身让开。 缇宝从他身边走过,走向暗道的出口。 那里放着一个“电梯”,通向一条无人知晓的捷径。 圣女派的人会在暗中帮她; 欧洛尼斯会指引她 ——去往雅努斯的圣殿。 她走到出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华胤站在暗道的阴影里,那双金色的眼瞳是她唯一能看清的东西。 “天父大人。” “嗯?” “我会回来的。” “我知道。” “到时候你要请我吃饭。” 华胤笑了一声,声音在暗道里轻轻回荡。 “等你回来再说。” 缇宝用力点头,转身,迈出那一步。 外面的光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没有回头。 华胤站在原处,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光里。 暗道恢复安静。 只有他的呼吸声,回荡在这条窄廊中。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第一位半神。” 他自言自语,声音里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感慨。 “翁法罗斯的第一个‘自己走路’的人。” 他转身,向暗道深处走去。 他也要走了。 这间“邻居”的房子 ——该关门了。 —— 与此同时: 雅努萨波利斯主殿。 一名年轻的守卫揉了揉眼睛。 “你刚才有没有看见……” “看见什么?” “没什么。” 他摇摇头: “大概是没睡醒。” 在他身后的阴影里,一个黑袍的身影无声地掠过。 像一阵风,消失在高墙之间。 而在另一个方向,通往雅努斯圣殿的小径上 ——缇宝正快步走着。 雅努斯在前方等她。 她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因为她知道: 有一道光,一直在身后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