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越界》 第1章 神秘花园 第一章 神秘花园 “咔哒”一声,车子突然熄火,僵在深夜的荒野公路上。 苏予棠猛踩几下油门,没反应,看向仪表盘—— 房车没油了。 她打上双闪,下了车,在150米外的地上放置三角警示牌,重新回到房车上。 坐在沙发上茫然片刻,才想起得让人送油过来。 打开手机,搜到附近的房车营地,下单。 【支付失败】 苏予棠诧异半晌,突然意识到—— 周祈安把副卡停了! 周祈安是她的丈夫。 英俊帅气、年轻有为,是琴州当地一家建筑设计公司的老板。 两个小时前,他们爆发了剧烈的争吵,她冲动之下,收拾了简单的衣物离家。 原因是—— 几天前,她在周祈安车上,发现了一瓶琴州本地酒店的专供矿泉水。 直觉告诉她,周祈安最近入住过这家酒店。 当晚她就查了周祈安的手机。 数不清的酒店订单,时间横跨她坐月子至今整整三年。 周祈安,在她刚生下女儿不久,就和人出去开房! 她歇斯底里地逼问他到底出轨了谁? 虽然离家时满腔决绝,可知道周祈安停了副卡的这一刻,心口还是被狠狠一刺。 她全职在家带了三年孩子,没有收入、没有存款,花销全靠周祈安的副卡。 副卡一停,她便和身无分文的乞丐一样,连饭都吃不上。 这些,周祈安都知道,但他还是选择停掉副卡。 三年全身心的付出,换来的却是他的出轨和经济制裁! 他想逼她回去继续这段腐烂的婚姻,她偏不! 长夜漫漫,外头偶有车子呼啸而过。 苏予棠躺在房车的床上,看着手机里女儿的照片。 这是女儿苔米出生至今三年,第一次与她分离。 苔米目前在家附近的贵族幼儿园上小班,乖巧懂事。 她想过带苔米走,可她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辆随时可能抛锚的房车,强行带走苔米,只能是让苔米跟着自己颠沛流离,连学都上不了。 她也想过带苔米回舒州依靠娘家,可一想到之后面临的离婚诉讼、抚养权诉讼,会令本就得过癌症的父亲身心受创,她就忍住了。 周祈安虽然出轨,但却是爱女狂魔,对苔米不会差的。 罢了,先安顿好自己吧。 她现在身无分文,最重要的是先吃上饭、活下去。 煎熬地过了一夜。 翌日,苏予棠醒后简单洗漱,步行去最近的农贸市场。 她打算就地找个临时工作,先挣个几百块钱,让人送油过来,也找个营地给房车加水充电。 电线杆上贴着杂乱的招工启事。 隐在一大堆招聘服务员的单子下,竟然有人招园丁! 需要园丁,意味着有园子,那她就可以把房车开进园子里,加水充电。 苏予棠一喜,撕下招工单,打了电话过去。 很快有位胖阿姨骑车赶来。 她叫金桂香,是附近一处私家花园的管家。 金桂香眼神老道地打量着苏予棠。 苏予棠今天穿一件高腰牛仔裤和香奈儿T恤,背LV的老花托特包。 大牌T恤剪裁精良,将她性感白嫩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这身,是昨天傍晚去学校接女儿放学时的普通穿着,没有特地打扮。 金桂香笑问:“小姑娘,你看上去细皮嫩肉的,条件也不错,怎么会想着来应聘园丁呢?” 苏予棠从包里拿出学位证:“我学园林的,园丁就是专业对口工作。” “园丁工作日晒雨淋,很辛苦的。你看上去像富家小姐,我怕你做不来呦!” 苏予棠知道她担心自己不稳定,解释道:“我不是什么富家小姐,父母也都是普通人。我能吃苦,您放心。” 这一笑,露出脸颊一侧深深的酒窝,看上去更水灵漂亮了。 金桂香心里并不想雇她。 年轻漂亮的女人吃不了苦、不稳定。 可招工单贴出去两三个月,只有她来应聘,好像也没其他选择。 园子里的草长得快一人高了,要不先雇回去割几天草也好。 想到这里,金桂香说:“行!那就先试上一个月吧!愿意干下去,就转正!” 苏予棠顺势提出后天先结算三天的工资给她,以及把房车开进园子加水充电的事。 金桂香疑惑:“你怎么开着辆房车出来上班?” 房车是周祈安送给苏予棠的,落在她名下,是她唯一的财产。 她热爱户外,连大学专业都选了园林。 实习的时候去了周祈安的建筑公司,周祈安对她一见钟情,买了房车讨好她。 一开始,俩人也确实开着房车出去过几回。 可孩子出生后,周祈安就再也没陪过她出门了。 她一开始以为他是工作忙,可现在想来,他忙着出轨,哪有时间陪她? 她心口一窒,忍不住发抖。 又怕金桂香看出异样,丢了工作,只能强迫自己冷静。 “房车能代步又能当住所,省得租房子,就开着出来了。” 金桂香没多问:“行吧。你今天就上工,回头我跟老板说说你这房车和工钱的事儿。” “谢谢金姐。” 苏予棠就这么获得了工作。 过两日,她拿到工资,就能给房车加上油,把房车开过来。 先解决生计,之后再处理婚姻问题。 金桂香用电动车,载苏予棠来到附近半山一处私家花园。 园子有足球场那么大,但到处是杂草。 玫瑰花丛早就荒了,枯枝乱糟糟地支棱着。 喷泉和泳池也已经干涸,池子里积了层发黑的雨水,浮着落叶。 不远处,一栋老式二层别墅矗立在花园中央。 整座园子静悄悄的,透着一股荒废已久的味道。 苏予棠跟上金桂香的步子:“金姐,这里平时住人吗?” “住啊!江先生晚上下班要回来住的。白天就我和园丁。我管宅子,园丁管花园。” “江先生是这里的业主?” “是呢。他在琴州地政局工作。” 琴州地政局,苏予棠是知道的。 她和周祈安的家就在琴州地政局附近,她每次接送孩子上下学,都会经过地政局。 第2章 台风天的初遇 第二章 台风天的初遇 说话间,俩人走进别墅。 金桂香指着厨房边上的小房间说:“那是保姆间,上下铺,上铺是你的。” 苏予棠问:“等我房车开过来,我住房车行么?” “随你便咯!” 金桂香又带她熟悉一遍环境。 苏予棠水都没来得及喝,领了手套和工具就开始处理花园的杂草。 彼时是九月,南方海岛热气滚滚,快把人烤熟了。 半天的草除下来,苏予棠浑身被汗水湿透,腰差点直不起来。 她从没干过这么重的活,有些丧气,在旁边找了个空地坐下休息。 几株黑色叶片植物映入眼帘。 是黑天鹅绒秋海棠。 这种植物对环境要求极高,温度不能高于24度,鲜有人养育,在炎热的南方更是少见。 苏予棠惊喜之余,又意识到今天的高温会晒死它们。 她看向别墅。 金桂香在冲洗楼梯。 她小跑步过去,问道:“金姐,有几株需要恒温环境的植物,我看着有点儿快晒坏了,能把它们挪到别墅里么?” “是那几盆黑叶子吗?” “是的。” “那是江先生的宝贝,他不让人碰,你就别管了。” “好吧。” 苏予棠继续整理花园。 傍晚的时候,天突然刮起大风,风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土腥味。 金桂香站在别墅檐廊下,朝她喊道:“小苏啊,刚才新闻说,台风路径换了,晚上要在这里登陆,你别干了,进屋躲台风吧!” “诶!好嘞!” 苏予棠把除草机收进工具间,脱下手套和帽子,走进保姆间。 金桂香靠在下铺刷短视频,咯咯直笑,见她进来,招呼道:“锅里有面,你肚子饿了就去吃点。” 苏予棠应了声“我不饿”,简单洗漱后,爬到上铺休息。 不知不觉间入了夜。 孤零零一个人,身处陌生环境,苏予棠的情绪一下跌至谷底。 白天有活干、金桂香偶尔跟她说说话,还好些。 一到晚上,孤独、猜忌、委屈、迷惘全涌上心头。 除了想念女儿,她还会忍不住去猜想周祈安出轨的女人,到底是谁? 他们开房时,会如何亲密? 每每想到这些,她都很痛苦。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抱紧了自己。 台风似乎是来了,外头狂风肆虐,传来花盆被风刮倒的碎裂声。 她想起那几株黑天鹅绒秋海棠。 这风,会把它们连根拔起的吧? 她不忍,下了床,披着防晒衣冲进园子里。 几株黑天鹅绒秋海棠在风雨中弯了身,壤土被暴雨冲刷得飞溅四起。 她用防晒衣盖住几盆秋海棠,又抱起其中两盆,将它们安顿在别墅檐廊下,才又折返回来,抱起另外两盆。 就在这时,花园自动门缓缓往两旁收去。 汽车远光灯打进来,照在她身上。 突如其来的强光,她本能地闭上双眼,什么都看不见,只依稀感觉,汽车越来越近。 “砰!” 车门重重关上的闷响声。 苏予棠感觉打在身上的雨水和强光消失了。 她睁眼。 就见一位穿白衬衫、黑西裤的年轻男士举伞遮着自己。 他要比她高出一个头不止,往她身边一站,把风雨都挡掉了。 江泓侧过脸,看一眼苏予棠身后的秋海棠,又看向她怀里抱着的两株:“你这是?” “台风快登陆了,我想把它们转移到屋子里。” 江泓立刻接过她怀里的一盆,单手抱着,另一手撑着伞:“走吧,我遮你过去。” 苏予棠赶紧跟上他的步子。 两株秋海棠顺利转移到檐廊下。 “剩下的我来。” 江泓举着伞又走进雨中。 他单手撑伞,单手拿盆栽,分几次把剩下的秋海棠全转移过来。 “这是你的?”他递了防晒衣过来。 苏予棠接过:“是我的。” 他抖了抖伞上的水珠,望向别墅虚掩的大门和黑乎乎的客厅:“金大姐呢?” 金桂香在保姆间刷短视频。 但苏予棠没这么说,只道:“金姐刚忙完进去。” 江泓没说什么,把收起来的伞立在门边。 苏予棠介绍自己:“我是新来的园丁小苏,今天第一天上班。” “我知道,金大姐打电话和我说过了。”他目光平稳地落在苏予棠脸上,“我叫江泓,是这里的业主。” 苏予棠立刻对他鞠了一躬:“江先生您好,感谢您给了我这份工作。” 别墅廊灯有些昏暗,自上而下洒在江泓身上,将他拢进温暖的光影里。 他五官立体精致,眼窝深邃,睫毛在卧蚕下方倒映出小小的暗影。 “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 “我是舒州人,在琴州上的大学,毕业后直接在琴州定居。” “琴州?”江泓诧异,“跨市通勤没问题么?” 琴州距离心贝岛几十公里,没有直达地铁和公车,只能开车通勤。 特地驱车几十公里当园丁,怎么想都很奇怪。 苏予棠担心江泓误会自己另有所图,便将房车抛锚在附近的事情告诉他。 他认真听完,问:“是停在海通大道边上那辆白色的B型房车?” “是的。还有就是……我之后需要把房车开进花园充电加水,这事我应聘的时候,和金姐说过了。” “可以的。你早点休息。”江泓转身进别墅。 “好的。” 苏予棠长长呼出一口气。 都妥了。 她转身进别墅,找出两张一次性桌布,将檐廊下的秋海棠盖好,这才关上别墅大门。 走进保姆间,金桂香还在刷短视频,声音开得很大。 “金姐,江先生回来了,他刚问起您。” 金桂香立即关掉短视频,下了床:“哎呦哎呦!你怎么没喊我?” 说完急匆匆穿上拖鞋出了保姆间。 苏予棠简单清洗身上的泥水,爬到上铺。 许是白天整理花园太累,刚又淋了一场雨,她这一觉睡得很沉。 再醒来,是因为一通来电。 她迷迷糊糊接起:“你好?” 第3章 江局 第三章 江局 道路救援中心要给她送油,让她去开油箱盖。 苏予棠一开始以为打错电话,可对方正确报出她的车牌号。 不管了。 先去看看再说。 苏予棠立刻下床,脚刚沾地,人还没站稳,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袭来。 她扶住床梯,稳住身子。 闭眼摇了摇脑袋,感觉清醒些了,立刻拎上包出门。 金桂香在厨房岛台忙活早餐。 苏予棠问她借了电动车,骑着车就下山去。 一路上看到不少被台风刮倒的广告牌、铁皮屋顶和倒掉的树。 昨天半夜台风登陆,可她竟然睡死过去,一点都没察觉。 就是这会儿,脑袋也很晕,头重脚轻的。 苏予棠拿手拍了拍额头,让自己清醒一些。 远远看到一辆黄色救援车停在房车后,她拧紧油门开过去。 救援人员下了车:“你是车主吗?” 苏予棠从包里拿出行驶证给他看。 房车顺利加上一桶汽油。 苏予棠道过谢,问:“但我没叫送油,是谁让你们送来的?” 救援人员拿出手机:“这个号码联系我们送油的。” 苏予棠立刻打电话过去。 那头很快接通:“你好,我是江泓。” 竟然是他! 苏予棠意外之余,首先想到感谢:“江先生,我是小苏。” “什么事?” “我的车已经加上油了,谢谢啊。” “不用客气。” “等我发了工资,就把油钱还给您!” “不必了,就当我感谢你昨晚救了秋海棠。” 江泓声线平稳干脆,不含任何情绪,说完挂了电话。 苏予棠看着结束通话的手机页面,才想起昨晚和江泓自我介绍时,提到房车抛锚在这里的事儿。 所以江泓以此报答她昨晚冒雨救了他的黑天鹅绒。 看来“好人有好报”这句话,也不全是假的。 …… 房车稳稳开进花园,加了水,也充上电。 苏予棠忙完这一切,返回别墅。 路过车库,看到江泓的车还停在车库里,她寻思着稍后若碰了面,再当面感谢他。 金桂香在厨房擦擦洗洗,看到她进来,问:“一大早去哪了?” “我去把房车开过来了。晚点您空了,咱们一起把您的电动车卸下来。还在我车上呢。” “行。”金桂香抬头看她一眼,“你脸怎么那么红?中暑啦?” 苏予棠抬手摸了摸脸,确实有点烫。 “可能是一大早来回奔波给累的,没事儿。” 她吃了早餐,从工具房拿出除草机,继续整理花园。 台风过境后的天又热起来,不多久,苏予棠又出了一身汗。 嗓子很干,脑子发晕,头重脚轻,四肢发软。 整个人仿佛要升天似的。 苏予棠关上除草机,正想休息一会儿,人忽然一阵失重,往后倒去。 后脑着地,摔在松软的土里。 脸正对炽阳,光晕散开,眼前只剩一片白光。 周围一阵兵荒马乱。 金桂香一边摇晃她的身体:“哎呀小苏你怎么啦?你可别死这里啊!” 一边又朝二楼大喊:“江先生!江先生!小苏倒啦!” 迷迷糊糊间,苏予棠感觉有粗粝的掌心覆上自己的额头。 凉凉的、稳稳的,有一种风雨过境后的平静感。 江泓开车,把苏予棠送去急诊。 做了一通检查,抽了几管子的血。 血象没问题,医生认为是昨晚突然淋了雨,身体免疫调节出了问题,导致的暂时性高烧。 苏予棠屁股挨了一针。 打好针出去,她看到江泓站在走廊一侧讲电话,手上拎着她的药袋和一瓶水。 她在一旁的休息区坐下等候。 江泓打完电话走过来,把药袋和水递给她:“有两个药饭前吃,先吃上。” 她接过:“谢谢。” “走吧,我送你回去。” 苏予棠以为终于可以回去休息,不想车子刚出医院,江泓接到一通电话,立刻掉转车头,往琴州方向驶去。 似乎是昨夜台风登陆,风圈半径内的某个片区发生山体滑坡,山下有房子被冲倒,有老人受伤,老人的子女在网上讨伐相关部门。 江泓一路都在打电话安排各种事。 苏予棠感觉他好像忘记自己还坐在后排,不过看他紧急,她也不好意思提醒他先把自己送回去。 她就这么跟着江泓到了地政局。 刚出电梯,迎面碰上一位年轻男士要进电梯。 林朗看到江泓,又跟着江泓往回走:“江局,事情大条了!” “受灾群众现在什么情况?” “其他人就是房子倒了,人没事儿,但有个八十多岁的老头被倒下来的房子压伤了,现在还在ICU。老头的子女说咱们没有进行灾前排查转移,害得老头受了伤,但明明有和社区一起去排查了,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漏了这个老头……” 江泓阔步往里走,迎面来人跟他点头问好:“江局下午好。” 他神色紧绷,微微颔首,又厉声问林朗:“负责这个区域的人是谁?” “……岳珺。”提到这个名字,林朗有些犯怵。 江泓眉心一皱,冷静下令: “一、立刻派人前往医院,全面支持、保障老人的治疗!二、联系相关部门尽快制定重建计划,优先安置无房户!三、让岳珺来找我!” 说话间,经过会客室。 江泓顿步,转身对苏予棠说:“你先到里头坐着休息。” 苏予棠连忙点头:“好的,您先忙,不用管我。” 林朗这才发现江泓带了位眉清目秀的姑娘,有些惊讶,走远了,低声问江泓:“那姑娘是?” 江泓没回答他,转而说:“先去安置部!” 另一边,苏予棠在会客室的沙发坐了下来。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可以看到江泓和林朗站在走廊尽头说话。 他今天打扮休闲,不再是白衬衫黑西裤。 蓝白竖条纹的美式衬衫扎进牛仔裤里,衬衫长袖被挽到手肘处,露出来的麦色小臂精壮、有力量。 看上去还是挺年轻的,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 没想到竟是地政局的局长…… “江泓你找我?” 有人进门来。 苏予棠回神,循声望去的时候,对方已经在打量她。 是一位穿制服的姑娘,像是这里的公务员。 她瞧着苏予棠,脸色不好:“你是?江局呢?” 第4章 把她给辞了吧? 第四章 把她给辞了吧? 苏予棠背上包站起身,正要说话,对方又朝门外喊道:“林朗?林朗?” 林朗闻声小跑进来:“珺姐,咋啦?” 岳珺双臂环胸,下巴点了点苏予棠:“她是谁啊?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进咱们这里?” 林朗尴尬地看一眼苏予棠,拉着岳珺到一旁,小声道:“那姑娘是跟江局一起来的,江局让人在这里等他,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岳珺脸色一变,踩着高跟鞋,缓步朝苏予棠走来,挑眉问道:“你是江局什么人?” “我……”苏予棠想了想,“我是他老家的。” 江泓是体制内人士,她若说自己是他的员工,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岳珺逼近一步:“老家什么人?” 苏予棠讪笑,正思考怎么圆,江泓阔步进门来。 他面沉似冰地看着岳珺,声线有强压怒意的紧绷:“你跟我过来!” 说完就往隔壁办公室走去。 岳珺眯眼瞧一眼苏予棠,才往外走。 苏予棠尴尬。 林朗对她笑笑:“喝点什么?” “不用了,谢谢。” “那行,你在这儿等江局,我先出去忙了。” “你先忙。” 林朗离开。 苏予棠坐回去,屁股刚挨着沙发,就听隔壁传来男人的训斥声、女人的反驳声。 具体内容是什么,她听不清,但能感觉出来岳珺很强势。 她没再往下想,拿出手机,给女儿幼儿园的老师发了条微信,询问女儿今天在幼儿园的情况。 老师发了几张照片过来。 照片里,苔米好似在低头抹泪。 老师说:【Tammy妈妈,Tammy这两天不太开心,有好几次看到她偷偷哭泣。】 看到女儿这样,苏予棠心如刀割。 她不想跟女儿分开,可她也没法和周祈安过下去了。 事已至此,唯有想办法拿到女儿的抚养权。 可她现状如此,拿什么和周祈安争? 周祈安不会把抚养权给她的。 而起诉,她没有丝毫胜算。 她沉浸在自己绝望的情绪里,连江泓何时进来都不知道。 “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心正沉沉往下坠,他的声音突然撞进来,像块石头砸破水面,一下子把苏予棠从窒息的深井里捞了上来。 她竭力呼吸着,背着包站起身:“好。” 车子驶出地政局大院。 江泓专注开车,一路无言。 苏予棠本想跟他道谢,但见他并不想说话,便也没主动开口。 车子一路向西,往通向心贝岛的跨海大桥开。 金橘色的夕阳悬在云层。 苏予棠想起平时从幼儿园接女儿回家,也是走这条路,也会看到落日。 女儿每次都指着夕阳说:“妈妈,太阳像个大大的咸蛋黄。苔米最喜欢吃咸蛋黄了。” 想到女儿,苏予棠心口闷痛,降下车窗透气。 此时恰好红灯,车子稳稳刹在晚高峰的车流后。 江泓侧过脸看一眼她那侧降下的车窗:“热是么?” “不热,我就是开窗透透气。” 江泓把主驾车窗降下来,让空气对流。 正要收回目光,忽然看见邻车主驾位的男人,正死死盯着自己。 对方看上去岁数不大,长相白净斯文,挺帅气一小伙。 江泓不认识这个人。 心想,兴许是刚才在路上超了他的车,招来挑衅。 江泓没理会,径自转过目光。 绿灯亮起,他松开刹车,车子随车流缓缓往前走。 手机铃声打破车内平静。 苏予棠从包里翻出手机。 是周祈安打来的电话。 她本不想接,可又担心是女儿的事,还是接了。 手机刚挨到耳边,还未说话,那头周祈安劈头就问:“你在哪里?” “你有什么事?” “那个男人是谁?”他声音绷得发紧,“你丢下孩子离家出走,就是为了他是吧?” 苏予棠朝车门方向侧过身子,压低声音:“你在胡说什么?出轨的人是你好吧?” 她不想和他啰嗦,索性挂断电话。 江泓侧过脸看来一眼。 刚才她接电话,虽然没开扬声器,但男人声音大,车内空间又小,他无意中听到了几句。 虽然听得并不全面,但也依稀听出和夫妻矛盾有关。 如果这份工作,只是夫妻斗气的过渡,那他有必要考虑是不是要换人。 “你住在琴州,却到心贝岛工作,会不会影响家庭?” 苏予棠回神,顿时猜到他可能听到电话内容,更明白他这么问的用意。 她不想失去这份工作,也知道瞒下去终究不是事儿,倒不如现在就说开。 “我婚姻出问题了,必须出来工作谋生。我很珍惜这个工作,一定会做好!” 江泓没说什么,似乎在考虑。 等待的时间里,苏予棠才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在乎这份工作。 花园平时只有她和金桂香俩人,环境单纯,且还包食宿,她能最大限度地把工资存下来,不管日后是不是要离婚、争抚养权,钱都能派上用场。 她能把房车停进花园,水电不愁。如果找别的工作,就需要把房车开去营地加水充电,一晚上要大几十块钱。 外头再也找不到这样的神仙工作了。 她决定在江泓的花园干下去。 有了目标,苏予棠方才还恍惚的情绪,忽然有些振奋。 她对江泓真诚道:“请您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做好这份工作!” 车子上了跨海大桥,往心贝岛方向。 江泓才说:“行。你若有什么困难,就和金大姐说。” 苏予棠如释重负:“谢谢江先生。” 回到花园,吃过晚餐,她帮着金桂香一起把厨房收拾好,才回房车休息。 原本也应去休息的金桂香,却切了一盘水果,转身上二楼。 江泓在书房工作。 金桂香敲门进去,把水果放到桌上,笑眯眯地说:“江先生,我想和您说个事儿。” 江泓把图纸合上,后背靠向皮椅椅背,淡漠地看着金桂香:“什么事?” “这个小苏啊,才上工第二天就晕倒了,也不知道身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以后万一死在咱们园子里,对您和园子都不好。干脆把她给辞了吧?” 第5章 苔米病了 第五章 苔米病了 江泓静静听完,说:“小苏今天在医院做了检查,身体没什么问题,发烧晕倒,是昨晚转移盆栽时淋了雨。” 苏予棠下午查了血,他帮忙取的检验报告,结果没问题。 金桂香又说:“干园丁,就是要风吹雨淋,她才上工第二天就倒了,说明身体底子不行,不适合干这活儿。我交代市场的摊贩再帮咱们物色一个年轻力壮的?” 江泓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望向楼下的檐廊。 昨晚,几盆秋海棠全转移过来后,他进工具房找了块篷布要盖住它们,出来却见它们已经盖上了两层餐布。 他知道那是苏予棠盖的。 “你认为园丁身强力壮就可以,但我却认为,人实在、负责任,更重要。” 金桂香玩笑道:“您该不会是看小苏年轻漂亮,才想留下她吧?” 江泓神色一凛,转过身,口气冷厉了几分:“照你的逻辑,我应该先把你开除,换个年轻漂亮的才是。” 金桂香一惊,连忙要解释。 江泓已是肃着一张脸回座:“下去!” 楼下花园,房车里。 苏予棠测过体温,确认自己退烧了,立刻钻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她两天两夜没洗澡,浑身又脏又臭,这一洗,人舒服多了。 空调往下吹着冷气,电视里播着搞笑综艺,她半靠在沙发上,看着班级群里老师发的照片。 她能精准地从一群孩子里找到苔米的身影。 还有四天,她就能休息,就能去幼儿园看苔米。 想到很快能见到女儿,苏予棠情绪振奋不少。 傍晚忽然情绪低落,除了身体还发着烧,也因为老师说苔米这两日总偷偷哭泣。 这会儿,烧退了、工作和生活都安顿好,心里有了明确的目标,就有奔头。 苏予棠吃过药,拉好帘子,躺到床上。 药物作用,睡意很快袭来。 她睡了一个好觉。 翌日。 苏予棠起了个大早,洗漱好,走下房车。 清晨的小岛天空晴朗干净,微风徐徐,知了在叫。 别墅大门还紧闭,金桂香和江泓应是还未起床。 时间还早,苏予棠闲来无事,便双手叉着酸痛的腰,活动筋骨。 动着动着,肌肉记忆苏醒,练起了八段锦。 马步摇、大风车、马步旋转…… 旋转乾坤的时候,头和手往后甩去,忽地看见别墅大门开了。 江泓一身黑色运动服,从台阶下来。 苏予棠立刻停下动作,笑着对他鞠了一躬:“江先生,早上好。” 江泓笑着对她点点头:“早。” 路过她身边时,问:“你刚才做的什么运动?” “八段锦。” “挺有意思。” 苏予棠憨笑:“随便动动。对了,您去运动吗?” “是的,跑几圈。” 江泓说完,朝花园大门方向跑去,很快消失在半山小径上。 苏予棠继续八段锦。 别墅大门已开,她做完运动,进工具房拿除草机,开始工作。 趁这会儿太阳还不那么晒,先完成一部分。 七点多的时候,江泓运动完回来,金桂香喊苏予棠进屋吃早餐。 苏予棠停下手头的活儿,进别墅后,绕过岛台,走到金桂香身边:“金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没有,我都做好了,坐下来吃吧。”金桂香把最后一碗蛤蜊面线放到岛台上,“煎蛋和咖啡是江先生的,咱俩吃面线。” “好的。”苏予棠帮忙摆餐具。 江泓冲好澡下楼来。 他换上一身白衬衫和黑西裤, 蓬松粗硬的棕发自然地往额边拨去,气质添了几分严肃。 苏予棠笑着和他打招呼:“江先生,金姐把早餐做好了,可以吃了。” “好。”江泓在她对面坐下,“你退烧了吧?” “是的,昨晚就退烧了。” 江泓略微颔首,没再说话,专心吃早餐。 苏予棠等金桂香入座,才跟着坐下。 她看一眼江泓餐盘里少得可怜的两片煎蛋,再看看自己面前这一大份蛤蜊面线,有些不好意思。 等到江泓出门上班,才问金桂香:“金姐,您给我准备的面线那么大一份,给江先生准备的早餐却只有两个煎蛋……会不会不太好?” “哎呀瞧你说的,好像我苛待老板一样。”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金姐您不要误会。” 见苏予棠紧张,金桂香开怀大笑。 她大口大口吃着面线,热气冲得鼻梁、额头都冒了汗。 “我刚来的时候,也给江先生准备各种西式的、中式的早餐,面包啦、包子啦、油条啦,什么都有。可他每次都是把鸡蛋给吃了,其他的一口都不动。” “啊?”苏予棠诧异,“为什么呀?” “他说早上吃包子和油条,什么会波动,影响工作。” “吃碳水,血糖波动,容易犯困是吧?” “可能是吧。”金桂香嫌弃道,“江先生好像是什么博士。哎呀这些知识分子,真是读书读傻了!人吃五谷杂粮长大的,怎么可能对身体不好?” 苏予棠回过味来,笑道:“他不是不吃五谷杂粮,是不放在第一餐吃。顺序不同,身体的反应也不同。” “瞎说!我吃了几十年的包子油条当早餐,不好好的吗?哪有什么问题?” 苏予棠看一眼金桂香膀大腰圆的身体,没敢说什么。 吃好早餐,她帮着金桂香一起把厨房收拾了,才回园子除草。 今天最后除一天,就能把杂草除干净。 明天她准备清洗假山和泳池,然后给荒废的地松松土,重新把花和绿植种起来。 傍晚,周祈安又来了电话。 看到他的名字在手机屏幕上闪动,苏予棠好好的心情瞬间跌至谷底。 往事就像磨砂纸,每想起一回,就把她的心脏搓磨上一回,次次都鲜血淋漓。 她不想听见周祈安的声音,可一看这个点,正是苔米放学的时间,又担心是苔米的事儿,只好接起来。 电话那头,周祈安平静道:“苔米病了,你赶紧回来一趟。” 苏予棠手中的除草机一下掉到土里。 第6章 心如刀割 第六章 心如刀割 苏予棠立刻跑进别墅,向金桂香请假。 金桂香问清楚缘由,让她赶紧回去看孩子。 房车驶出花园,往山下开去,过弯的时候,与黑色沃尔沃擦身而过。 江泓认出那是苏予棠的房车。 进别墅的时候,问金桂香:“小苏下山去了?” “她孩子病了,请假回去了。”金桂香把煎好的牛排倒到餐盘里,“这个小苏,上工才三天,不是自己病了,就是孩子病了!事儿可真多啊!” 江泓打开冰箱,拿出一瓶苏打水,边喝边想了想,交代道:“先预支一千块钱的工资给她。” 金桂香怨怼地看他一眼:“您啊,对小苏的事情可真上心!” 她在嫉妒。 自己在江家工作了十几年,伺候完江泓的母亲,又伺候江泓,江泓对自己从没这么上心过,苏予棠才来三天,江泓就一再为她说话。 十几年的老员工,比不上一个才来三天的新员工。 金桂香怨气不小。 江泓皱眉:“试工三天预支工资,不是你自己答应她的?” “是咯!”金桂香翘了翘嘴,“我当初看她年轻、手脚也麻利,哪知道她事儿这么多……早知道不雇她了!” 江泓懒得再跟她废话,苏打水重重放到岛台上:“按我说的办!” 说完紧绷着一张脸上了二楼。 另一边,苏予棠心急如焚地赶到家。 一路上因为着急,几次差点追尾。 开门进去,周祈安和苔米正坐在餐厅吃饭。 苏予棠一个箭步上前,将苔米抱起来:“苔米,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苔米搂着她的脖子,开心道:“妈妈你回来啦?” 声音清脆,人也很精神。 苏予棠摸了摸苔米的额头和脖子,体温正常。 苔米没有生病。 被骗的愤怒从苏予棠心间喷涌出来。 她感觉自己像个傻瓜,被周祈安用最在乎的东西肆意玩弄。 她抱紧了苔米,质问周祈安:“拿女儿的健康骗我,很好玩是吗?” 周祈安放下筷子,抽一张纸巾,优雅地摁了摁唇角:“我和苔米都想你了。” 苔米搂着苏予棠的脖子,亲了她脸颊一下:“是的妈妈,苔米想妈妈了。” 苏予棠不想当着孩子的面和周祈安吵,看一眼苔米的餐盘,食物所剩无几,大约是吃饱了。 “苔米,妈妈带你回房间看书。” 她抱着苔米就往儿童房走,再出来时,周祈安不在客厅。 苏予棠寻去书房。 周祈安坐在电脑前。 他戴着金丝框镜,看上去斯文白净。 视线在苏予棠防晒衣上的泥渍停留几秒,又看回电脑:“离开我,你跟乞丐也没什么区别了。” 不等苏予棠说话,他又说:“我要送苔米去香港上学,你准备一下,一起去。” 不是商量,是命令。 苏予棠反手轻轻带上书房门,走到宽大的红木书桌前。 “怎么?” 她声音不高,却很是紧绷,“把我和苔米发配去香港,好给小三腾地儿是吧?”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事到如今,他还是一点悔意都没有,连解释都懒得。 顶灯在周祈安无名指的婚戒上反射出冷光,她低头瞧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同款婚戒,没有丝毫犹豫,用力拔了下来,放到书桌上。 “既然这样,我们没有过下去的必要了,离婚吧。” 周祈安敲击键盘的手指悬在半空。 屏幕在他镜片上倒映出冷光,遮住了他眼底涌动的阴鸷。 他盯着桌角的婚戒,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离婚?”他身体后仰,陷入真皮椅背,审视着苏予棠,“因为什么?” 他唇角扯了扯,是个没有笑意和温度的弧度:“因为那个开黑色沃尔沃的男人?” 苏予棠呼吸一窒。 他说的是江泓! 昨天江泓的车从地政局出来,经过这附近,周祈安那个点下班回家,看见她在江泓车上。 难怪当时他打电话质问她,离家出走是不是因为别的男人。 “和谁都没关系。”她坦然地迎上他镜片后的目光,“周祈安,我们完了。” 他起身,绕过宽大的书桌,脚步平稳地踩在地毯上,来到她面前,抬起手,用食指轻轻地蹭了一下她防晒衣肩头的泥渍。 “在外面很辛苦吧?只要你愿意回来,去香港的事,可以再商量。” 不是道歉,不是挽留,是将婚姻的“失败”扣到她头上。 “没得商量。”苏予棠后退半步,拉开那令人窒息的距离,“我要女儿的抚养权,和结婚四年的婚内收入。让你律师联系我。” 说完,她转身打算离开。 “予棠。”周祈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高,却叫苏予棠窒息。 “你离不掉的。”他语气平静,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女儿姓周。而且,法律、金钱、资源、人脉……你拿什么跟我争?” 苏予棠气得转身。 他趁势抬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看着自己。 “你当初嫁给我,为的就是这一天?分我的钱,带走我的女儿?” 他猛地凑近,几乎贴上她的脸,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我告诉你,这婚,你非要离,可以。钱,你一分别想碰。女儿,你更别想见。我会让你身无分文,像条丧家犬一样滚出去。你试试看。” 苏予棠低吼:“我是苔米的母亲,你没有权力阻止我和苔米见面!” “你可以试试。” 空气凝固。 苏予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她曾以为是世上最斯文的脸,此刻只剩下冷酷和掌控。 他知道她的软肋是女儿,所以威胁不让她见女儿。 苏予棠知道,他能做到。 她没说话,脸色骤然变得死白,嘴唇抿得死紧,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转身离开书房。 回到儿童房。 苔米坐在书桌前画画。 苏予棠光脚踏上地毯,在苔米身边坐了下来,强忍内心巨大的彷徨与痛苦,轻声问道:“苔米在画什么呢?” “苔米在画紫荆花。”苔米奶声奶气道,“爸爸说,咱们很快就要去香港了,紫荆花是代表香港的花。” “苔米想去香港吗?” “想!” “为什么呢?” 苔米用额头贴向苏予棠:“因为去香港,苔米就可以天天和妈妈在一起了!苔米不想和妈妈分开。” 苏予棠喉头翻滚,整个鼻腔和身体都在打抖。 她将苔米抱进怀里,不让她看到自己在哭。 给苔米洗好澡,哄她睡着,苏予棠坐到书桌前,用画笔在画纸上写下几句话。 【苔米,妈妈去出差。妈妈会回来看你的,你要开开心心的。妈妈爱你。】 她把画纸折好,塞进苔米的书包里。 走出家门的时候,眼泪再也止不住,簌簌往下流。 想到苔米醒后看不见她,也许会难过,也许会哭,苏予棠心如刀割。 “滴滴,滴滴,”手机进了两条微信。 苏予棠直起身子,抖着手打开微信。 金桂香发来一千块钱的转账,还有一条语音。 第7章 江先生对你还怪好的 第七章 江先生对你还怪好的 “小苏啊,江先生说,你孩子病了需要钱,让我先预支一千块钱工资给你。” 苏予棠泪眼模糊地看着转账栏里的数字。 这是她离家之后,靠自己的双手获得的第一笔钱。 它不是任何人副卡里的钱,没有人能将它停掉、或者拿走。 这笔钱,只属于她,她能心安理得地自由支配。 苏予棠闭眼将手机按向胸口,眼睫打颤。 片刻后,她启动房车,头也不回地离开。 回到花园,苏予棠把房车停稳放好,插上电,转身要回车上时,看到别墅三楼阳光房亮着灯。 江泓一身白灰色家居服,蹲在阳光房的地上,不知在做什么。 苏予棠猛然想起他让金桂香给自己转的工资,忙拿出手机,点开计算器。 算了算,她三天的工资是500元,江泓多给了她500元。 她回到和金桂香的微信对话框,把1000元的转账收了,又转回800元。 【金大姐,我三天的工资是500元,麻烦您帮我把多转的工资还给江先生。另外300元,是我还给江先生的加油钱】 打完字,她熄了手机,钻进房车。 翌日,苏予棠正给花园翻土,金桂香走过来说:“小苏,三楼的阳光房也有花,你先去把阳光房的处理了吧。” “好的金姐。”苏予棠放下手中的活,拿着工具,跟在金桂香身后进了别墅。 “你让我帮你转给江先生的三百块钱,他没收,让我还给你。” “那您就把这钱放到伙食费里一起用吧。” 伙食费是江泓出的钱,四舍五入也等于还给江泓了。苏予棠这么想。 “行咯!”金桂香扫一眼她姣好的脸蛋和身材,酸道,“江先生对你还怪好的。” 苏予棠讪笑:“他是一位好老板。” 说话间,俩人上了二楼。 “这一层有三间,两间是江先生的卧室和书房,还有一间是夫人的房间。” 苏予棠问:“夫人没住在这里吗?从没见过她。” “死了很多年啦!” 苏予棠心道:原来江泓丧偶了。 来到三楼阳光房,金桂香指着一地的盆栽和泥说:“喏,就这些。这些都是夫人留下来的,江先生宝贝得很,你收拾的时候,注意别摔了。” “好的金姐。” 金桂香下楼去。 苏予棠环视整个环境。 这是个三面阳光房,除了室内有许多盆栽,门外,还有半墙的枝丫,不知是什么植物。 盆栽有些完好地放在架子上,有些壤土和盆分离。 苏予棠想起昨晚回来,看到江泓蹲在阳光房弄着什么。 看来是昨晚没搞定,所以成了眼前这模样。 苏予棠戴上手套,开始处理一地狼藉。 她重剪枯枝、更换疏松介质、浇透定根水,根据不同植物对光照和通风的需求,摆放在合适的地方。 这一忙,就到了傍晚。 苏予棠把阳光房收拾好,准备下楼,忽地看到外头那半墙枯枝。 她推开阳光房的门,上前观察枯枝的状态。 枯枝密布独特的倒钩刺,新枝有明显的棱角。 是三角梅。 但眼下,叶子几乎掉光,枝条干枯发灰,壤土干裂,呈灰白色。 这是受感染而导致的坏死前兆,得立即剪除才行。 苏予棠抄起一旁的枝剪,准备剪枝:“没事没事,不疼的。” “咔嚓”一声,??一根半枯粗枝应声而断,露出灰白的枝髓。 她下楼,在假山池里捞出一些水苔,又回到阳光房,把水苔厚厚地敷在枯枝剪断的伤口上。 她自言自语地安抚着枯枝:“用这个敷上,很快就会好了……我轻点,不会疼的……” 突然,右手食指传来刺痛。 硬刺穿透手套,刺入她的指腹。 苏予棠猛地抽手,血立刻沁了出来,染红了手套。 她忍着痛,用没受伤的左手继续操作,直到给枯枝打了个结实的结。 “手术做好啦!你们很快会好起来的!” 江泓站在阳光房门口,看着苏予棠垫脚站在三角梅花墙边,努力地为三角梅做包扎、安慰它们。 她脸颊沾着泥灰,刘海被汗水粘在鬓角。 一旁地上丢着刚剪下的、布满尖刺的枯枝,还有几滴血。 江泓退出阳光房,很快折回,手上多了个急救药箱和一瓶水。 “你的手被刺伤了,赶紧消毒,否则怕会感染。”他走出阳光房。 苏予棠正全神贯注地将最后一截带血的麻绳缠紧在枯枝上,听到声音,吓了一跳,往旁退了一步。 看清楚来人是江泓,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原来是您,吓我一跳。” “抱歉。”江泓把药箱放到一旁的花架上,从里头拿出碘伏棉签,折断了递给她,“赶紧消毒。” 苏予棠接过:“谢谢。” 她动作利落地把伤口擦好。 江泓又递了敷料过去,她接过,贴好,这才拿手拂了拂额上的汗。 江泓把矿泉水递给她,看向半墙被敷了水苔的三角梅枯枝,问:“你这是?” “做手术。”苏予棠笑着拧开苏打水,喝一口,“植物和人一样,感染了,就得做手术。把脓物……” 话到这里,她没再继续再往下说。 江泓侧过脸看她,温声问:“把脓物怎么样?” 苏予棠低下头:“把脓物剪掉,然后杀菌、愈合、新生。” 江泓笑:“‘做手术’这个说法很有趣,是否也可以引申到其他方,比如生活?” 见他眼中有赞许,苏予棠才知道他不像周祈安那样反感自己说农学方面的事,便大胆往下说:“是的,生活也需要做手术,剪掉不好的人事物,才能迎来更好的生活和自己。” 她说完,想到了自己的婚姻和生活,脸上笑意半敛。 和这些三角梅一样,被圈养,然后感染、发炎、流脓。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脓物剪掉,然后杀菌愈合。 苏予棠喝着水,看向远方。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可以看到对岸的琴州,灯火通明、城市璀璨。 她的苔米,就在那万家灯火中的某一家。 只要她努力,她们母女一定能重聚。 心绪意外地平静和清晰。 就这么往前走吧苏予棠! 她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楼下,金桂香喊道:“江先生、小苏,下来吃晚饭啦!” 第8章 金姐休假 第八章 金姐休假 苏予棠回房车洗了脸和手,回到别墅。 她依旧帮金桂香打下手,等江泓和金桂香都入座,她才跟着入座。 金桂香看一眼她的手,撇了撇嘴:“手上咋了?受伤了?” 苏予棠低头看一眼:“被阳光房的三角梅刺的,不碍事。” 金桂香玩笑道:“我就说小苏你细皮嫩肉的,干不来这活儿。不是晕倒,就是手受伤,你别改天整出一个大工伤,害了雇主。” 她看似开玩笑,实则为了让江泓生出解雇苏予棠的心思。 边说边观察江泓的神色。 江泓却是面色无波,正常夹菜,神色和平时并没什么不同。 “三角梅处理好了?” 苏予棠放下筷子,正色道:“是的,明年春天,就能看到它们开花了。” 江泓点点头,低头吃饭,没再多言。 金桂香皱了皱眉,没读懂他的态度。 吃完晚餐,苏予棠帮着金桂香整理好餐厨,这才返回房车休息。 金桂香切了一盘水果端上楼。 敲门进书房,见江泓在医药箱里翻找什么,问:“您要找什么?需要我帮您找吗?” 江泓看她一眼:“有什么事?” 金桂香笑道:“后天我家普渡节,我得回去准备拜拜的东西,明后两天想休息。” “可以。” “我不在的这两天,我会让小苏做饭,您不用担心。” 江泓在药箱里翻找的手一顿:“不用了,我这两天住宿舍。” 金桂香没多想,只当他这两日有应酬,笑道:“那行,那我等会儿收拾收拾就回去了。” “好。” 金桂香离开后,江泓终于在医药箱底部翻出一瓶烫伤膏。 看一眼日期,还在效期内。 他走到八角落地窗后,看向花园。 房车亮着灯,车门紧闭。 他考虑几秒,拿着烫伤膏下楼。 翌日清晨,苏予棠洗漱后走出房车。 活动片刻筋骨,转身想关上车门,准备干活,却见车门把手上栓着个塑料袋。 她取下塑料袋。 是一瓶烫伤膏。 想到昨晚吃饭时,金桂香注意到她受伤的手,心想应是金桂香给她的,心中淌过暖意,觉得金桂香只是嘴坏,心不坏。 她正想着一会儿吃早饭的机会,跟金桂香说声谢谢,不想金桂香昨晚就回老家了,并不在别墅。 中午,琴州地政局。 江泓开完会,让林朗跟自己回办公室。 林朗关上门:“江局找我什么事儿?” 江泓在手机上按了几下,他的微信就响了,拿出来一看,是一个名字和身份证号。 “苏予棠?这人谁啊?” “你帮我找社保局的熟人问一下,没有注册公司的情况下,能否为工人买工伤险。” “可以啊,用灵活用工身份参保。” “灵活用工只有养老和医疗,没有工伤险。” 林朗看一眼身份证号,用出生年份推测:“是那天跟您一起来的姑娘?” “是,她是我老家花园的园丁,昨儿处理植物的时候,手受伤了。” 林朗点点头:“园丁工作,爬上爬下,是得买个工伤险。得嘞!我今儿就帮您问问我同学。” 他回到工位,立即给在社保局工作的同学打电话。 “没公司,就家里请一工人干活儿,还注册啥公司呀?” “所以你的意思是,得让这人归属保姆中介之类的平台管理,然后让中介平台给她缴纳工伤险是吧?” “明白了,谢谢啊。找个时间出来,我让我们江局请你吃饭。” “好嘞好嘞!” 林朗拿下手机,正要起身去找江泓,岳珺的脸猛地出现,他吓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原来是珺姐啊……吓俺一跳……” 岳珺瞥一眼他桌上草稿纸写着的名字和身份证号:“江局要给这个叫苏予棠的人买社保?” 林朗一噎,不动声色将桌上的草稿纸捏掉,扔到桌下的垃圾桶里。 岳珺见他这反应,全都明白了:“江泓家里的保姆换人了?” 林朗还是不敢吭声。 岳珺又问:“多大岁数?” 她善妒,对江泓身边出现的任何年轻女性都怀有敌意,林朗不敢告诉她实情,只能用金桂香的年龄去胡诌:“五六十了吧?” 岳珺眯眼:“苏予棠这个名字,听上去像年轻姑娘,不像五六十的阿姨。” “名字……”林朗急中生智,“予棠……海棠花!就是六七十年代的人才会给名字取成什么花嘛!” 猜到他胡诌,岳珺脸上有寒气。 她知道从林朗这里问不出什么,索性不问了,抬手点了点林朗的肩膀:“要是让我知道你骗我,你就死定了!” 说完回自己工位。 林朗长长呼出一口气,拿手撇了把额上的汗。 …… 金桂香回了老家,江泓也不回来吃饭,苏予棠去了趟码头边的农贸市场,买了几只鲜虾,太阳下山后,在房车边支起小火锅。 热汤刚翻滚,门外就响起了汽车喇叭声。 苏予棠关小了火,抬头看去,就见一辆红色奔驰停在花园门口。 她起身小跑过去,隔着铁门问:“请问找谁?” 奔驰车门开,下来一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士。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苏予棠的脸:“你是苏予棠?我认得你。” 听到她的声音,苏予棠才想起她是江泓的下属。 “我是苏予棠,不过我不认识你。” 岳珺笑了下:“我听说江局换了个新保姆,我过来看看。” “我不是江先生的新保姆。” 岳珺挑眉:“哦?那你是?” 苏予棠抿唇:“我只是来帮忙整理花园,除除草、松松土什么的。” “是么?”岳珺下巴点了点大门,“把门打开。” “这是私人住所,不太方便。” 岳珺脸色一变,声音高亢起来:“你什么意思?你那天难道没在局里见过我?” “见过了,但没有江先生的交代,我不会开门让任何人进来。” “你!”岳珺抬脚踢了一记铁门,“我现在就给江泓打电话!你给我等着!” 她拿出手机,拨出电话后开了免提。 几道滴滴声后传来江泓的声音:“什么事?” 背景音有点嘈杂,似乎在人多的地方,苏予棠听到有人问江泓:“江局您吃和牛还是安格斯?” 岳珺对电话那头说:“我现在在你家门口,你的小保姆不让我进门!” 说完,一脸耀武扬威地瞧向苏予棠。 苏予棠面色无波,心态坦然。 第9章 养一个漂亮姑娘在家里 第九章 养一个漂亮姑娘在家里 “你有什么事?”电话那头,江泓语气严肃,“没事的话,赶紧离开!” 岳珺前一秒还得意洋洋的脸变了变,声调低了下去:“我爸有事跟你说……” 电话那头顿了顿,江泓说:“我和林朗在潮牛记,你有什么话过来说。” 岳珺就知道他不让自己进他家门,气得狠狠按掉电话,转身上了红色奔驰。 直到红色奔驰消失在半山小径,苏予棠才返回。 她在临时支起的帐篷下坐了下来,重新把小火锅开火。 另一边,岳珺赶到单位附近的牛排餐厅。 见她脸色不好,林朗借尿遁回避。 她在江泓对面坐下,手机往桌上一丢,质问道:“苏予棠,到底是什么人?” 江泓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反应很淡:“她是我的员工。” “你少骗我!”岳珺恼火,身子往前一倾,压低声音,“她说自己不是保姆!是来给你帮忙的!我就想不通了,你到底有什么事,需要养一个漂亮姑娘在家里给你帮忙!” 江泓手中切牛排的刀一顿,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摁了摁唇角:“她说她是来给我帮忙的?” “对!就刚刚站在你家门口说的!” 江泓丢开餐巾:“我知道了。” 岳珺看他那样就来气,但也明白自己没有立场管他这些事,想了想,缓和了语气:“我爸说,你如果想往上走,就不能出女人方面的问题。一次都不可以!” 江泓唇角冷冷一勾:“那我就谢谢你爸爸的关心了。” 岳珺以为他听进去了,脸色稍缓,怨怼地看着他:“对了,我爸的战友赵叔叔调到咱们这儿省厅了,他让你有空跟他一起去拜访赵叔叔,赵叔叔会想办法把你调到省里。” “不必了。”江泓重新拿起刀叉,“帮我谢谢你爸爸。” 岳珺一愣。 她没想到江泓竟会拒绝这么好的机会。 “多少人想上去,苦于没关系,你倒好,关系给你打好了,只是让你去拜访一下,你都不乐意?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不强求这些。” 江泓叉一块牛排到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没有再继续话题的意思。 岳珺气得站起身:“你真是不思进取!活该一辈子在基层!” 她说完,捞起桌上的手机,踩着高跟鞋离开。 江泓反感地看一眼她离开的背影,丢开刀叉,也是没了食欲。 林朗回座,小声问:“咋了?珺姐怎么气呼呼地走了?” 江泓把餐巾纸丢向一旁,站起身:“吃饱了,走了。” 林朗赶紧跟上,又问:“您晚上回家还是住宿舍?” “住宿舍。” 林朗高兴:“得嘞!那这两天我就不开车了,蹭您的车。” 另一边,心贝岛。 苏予棠洗完澡出来,拉开房车窗帘一看。 对面车位空空如也。 江泓还没回来。 她想起上工第一天,金桂香说,江泓有时候不回来。 “看来今天不回来了。” 苏予棠把别墅门窗水电检查了一道,这才锁上别墅大门,返回房车。 今天是她上工的第五天,明天再工作一天,后天就能休息了。 她要回去看苔米。 一想到很快能见女儿,她整个人都踏实了。 翌日傍晚,金桂香载着大包小包的炸物回花园。 她给了苏予棠一包。 苏予棠打开,里头有炸芋头、炸酥肉,还有炸鱼。 她跟金桂香道谢:“我从没吃过这样的小吃,金姐谢谢您。” 回家一趟的金桂香心情不错,难得给她好脸色:“这是拜拜过的,很好的,你赶紧吃。” “好的金姐,我会的。”苏予棠又想起那管烫伤膏,“对了,烫伤膏我拿到了,抹了两天,伤口已经好了。” 金桂香正往盘子里倒炸物:“什么烫伤膏?” “啊?您回家那天晚上,不是把烫伤膏绑在我车门上了吗?” “没有啊。” 苏予棠错愕半晌,才明白过来烫伤膏是江泓给的。 心想之后看到江泓,要跟他说谢谢。 今晚江泓没有回来吃饭,金桂香煮了清淡的米粉,热了炸物,和苏予棠一起吃。 “这些炸物只有咱俩吃,江先生不吃的,小苏你多吃点,不用给他留。” “好的金姐。” 其实苏予棠也不喜欢吃炸物,但金桂香一片好意,她只能强迫自己吃一点。 可能是一下子吃太油了,她有点恶心,回房车后,找出养生壶煮花茶。 快到中秋了,天气凉爽起来。 苏予棠把房车外的小帐篷支起来,又把小圆桌搬下来,边等花茶煮好,边吹着海风看对岸的琴州。 明天就能见到苔米了。 她打算带苔米去吃她最喜欢的那家甜品。 正想着,花园铁门自动打开,黑色沃尔沃开进车库。 是江泓回来了。 苏予棠站起身。 江泓下车,朝她走来。 他在苏予棠面前站定,一身的白衬衫黑西裤,很体制内的打扮。 “昨天来的那姑娘,是我下属,她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苏予棠实诚道,“她要进来,我没开门。我认为这是私人住所,没得到您的允许,不应随便让人进来。” “你这么处理没错。早点休息。”江泓抬步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又顿步,“为什么不跟她说你是这里的员工?” “之前去过您单位,知道您是体制内,如果我说了我是您的员工,怕对您影响不好,所以我对她撒了个小谎,说我只是来帮忙整理花园的。” 江泓耐心听完,点了点头:“你想得很周到。” 他转身回别墅。 苏予棠长长呼出一口气,卸下紧绷,仿佛过了一场随机抽查考试。 第10章 一样的婚姻,一样的花园。 第十章 一样的婚姻,一样的花园。 苏予棠来花园的第七天,是她的假期。 她洗漱好,跟金桂香打了个招呼,就开着房车下山去。 把房车停在车位里,没见着隔壁车位周祈安的幻影,有些纳闷。 今天是周六,他不用上班,一大早去哪了? 意识到周祈安可能一夜没回来,把孩子一个人放在家里,苏予棠立刻上楼去。 “指纹不正确,请重新输入。” “密码不正确,请重新输入。” 苏予棠一连试了几次,指纹和密码都不能用。 她用力拍门:“苔米?苔米?你在里面吗?” 没有人开门。 里头也没有任何声响。 她立刻给周祈安打电话。 拒接。 苏予棠继续拍门:“苔米?苔米?是妈妈!你在里面吗?” “苔米妈妈,苔米和她爸爸出门玩了。” 苏予棠回头,就见一身运动装的邻居站在安全门后。 邻居解释:“我刚出电梯,听到你们这户有声响,过来看看。” 苏予棠问:“你知道他们去哪里玩了吗?” 邻居摇头:“不清楚。昨晚我下班,在车库看到苔米和她爸爸,苔米推着行李箱,可能是去度假吧。” 苏予棠点点头:“谢谢你啊。” 邻居欲言又止:“那没事我先过去了。” “好的,谢谢。” 苏予棠又试着开门,还是不行。 她无处可去,不知不觉回到心贝岛,把房车开进花园,熄火后,坐着发呆。 不知坐了多久,有人敲主驾车门。 她回神,用手背胡乱抹了把发胀的眼眶,降下车窗。 是金桂香。 “小苏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又回来了?” 苏予棠推开车门,跳下车,吸了吸鼻子,强撑着笑道:“我突然想到今天是周六,可以今天把泳池洗好,江先生明天就可以游泳了。” “倒也是啊。之前那个园丁走了,江先生今年夏天就没在家里游过泳。那你赶紧去洗一洗吧。” “我就来。” 苏予棠钻进房车,快速洗了一把脸。 她进工具房拿了高压水枪和清洁剂,来到泳池边。 先用水枪把泳池湿润一遍,然后长柄刷浸上清洁剂,蹲在泳池边,用力刷着,每一块马克砖都刷得干干净净。 牛仔裤后袋的手机忽然震起来,她停下手中的事,拿出来一看,是一通本地手机号。 她在一旁的躺椅坐了下来,接起电话:“你好。” “苔米妈妈,听我老公说,你刚才回去找苔米了?” 是刚才那位邻居的太太。 苏予棠落下眸子:“嗯。” “其实苔米不是去度假。” “啊?”苏予棠急道,“那周祈安把孩子带去哪里了?” “好像是带去奶奶家了。昨天下午我去幼儿园接孩子,碰到一个陌生的老太接苔米,我问苔米认不认识那老太,苔米说那是奶奶家的阿姨,来接她去奶奶家。” 苏予棠忽然觉得胸口压上一块大石头,堵得慌,急需释放。 “他现在把苔米送去奶奶家,接下来可能会给苔米转到那边的幼儿园!” 邻居大骇:“为什么呀?” “他出轨了,威胁我,如果我一定要离婚,就不让我见孩子。” “哎……苔米妈妈,咱们都是女人,我理解你,但我觉得,他不离,肯定还是想要这个家的,你就睁只眼闭只眼,趁机把经济大权抓起来,就好了。这对苔米也好。” 苏予棠眼睛胀得难受,抬手按了按酸胀的眼睛。 “他根本就不觉得自己出轨有错,我离开家那天,他立刻停了副卡,我身无分文,连加油的钱都有没有,车就那么抛在荒山野岭……那种无助的感觉,很恐怖。” 电话那头惊呼:“停了你的卡?那也太过分了啊!他不怕你在外面没钱会出事吗?” “所以他说他还想要这个家,你信吗?” 电话那头哑然。 苏予棠抬起头,望向心贝岛的蓝天。 她心中痛苦,思路却异常清晰。 “如果我闭着眼过回以前的日子,我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为自己活一回,哪怕什么都没有,也是个自由的人。” “确实也是。以后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们。” “好的,谢谢你了。” 苏予棠按掉通话,背脊瞬间塌了下去。 周祈安发现经济制裁无法让她回家,就用苔米生病骗她回家,确认了她的软肋,所以今天,他把苔米藏到父母家,识图用苔米当武器,逼她投降。 如果她就这么回去了,继续过着用他副卡生活、全职在家带孩子、被他控制打压的日子,她会疯掉的。 她想活下去,她想要掌控自己的人生。 既然抗争是早晚的事,那还不如趁现在还年轻。 二楼阳台。 江泓将哑铃放到软垫上,抽过一旁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垂眸看向楼下。 苏予棠坐在泳池边,正用袖子粗鲁地蹭着脸,泪水糊了她满脸。 她攥着双拳给自己打气:“加油苏予棠!关关难过关关过!” 江泓想起医院那天回来的路上,苏予棠在他的试探下,坦诚自己婚姻出了问题。 原来是男方出轨了。 似乎除了出轨,还有经济制裁、藏匿孩子。 招招直击一个母亲的要害。 江泓换了个哑铃,继续锻炼,汗珠顺着下颌往下淌,砸在软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苏予棠……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他的母亲。 当年他父亲出轨后,她躲到这里,清醒时养花,发病时喝酒,以至于最后发展到酒精成瘾,得了肝硬化,早早离世。 一样的婚姻,一样的花园。 不一样的人。 江泓忽然觉得手里的哑铃沉得压手。 他沉默加重力道,手臂肌肉绷紧,像要把内心深处某种压抑的情绪狠狠推开。 第11章 目光短暂地撞了一下 第十一章 目光短暂地撞了一下 楼下,苏予棠把眼泪和情绪憋回去,重新拿起高压水枪。 水柱打在池壁上,溅起细密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她洗得投入,时间一晃到了下午。 泳池彻底洗干净,蓄满了水。池水碧蓝,映着白云。 苏予棠累得腰酸背痛、浑身汗津津。 她把工具收起来,回房车洗手洗脸,准备给自己冲点防暑茶喝。 刚烧上水,就听金桂香在车外喊:“小苏?” 苏予棠赶紧从门内探出身子:“诶?” “江先生晚上不回来吃饭,咱俩简单对付一顿?” “好嘞金姐,我没问题。” 金桂香满意,扭着矮胖的身子走了。 苏予棠继续烧水。 晚餐是海鲜面,几只半手大的肥美生蚝,还有两只半截小臂大的野生斑节虾。 这顿“简单对付”的晚餐,食材至少要四五百块钱。 苏予棠不知道金桂香这么个吃法,有没有经过雇主的同意,吃得忐忑不安,迟迟没好意思动那两只昂贵的野生虾。 金桂香见状,问:“小苏你怎么不吃啊?是我做得不好吃?” 苏予棠笑笑:“不是的,您做的面很好吃,我有吃。” 正说着,外头传来花园铁门打开的声音。 “江先生回来了,”金桂香跳下餐椅,朝大门走去,“我去问问他要不要再吃点。” 苏予棠停下筷子。 看到金桂香和江泓一起进门来,她站起身。 金桂香边走边和江泓汇报:“小苏下午把泳池洗好了,您一会儿如果想下水游泳,我给您准备一下。” “好。麻烦你了。” 江泓和苏予棠点了点头,走去打开冰箱,拿出一瓶苏打水拧开喝。 拧瓶盖的时候,视线略过岛台上两份面。 苏予棠有些紧张。 担心江泓批评她们趁雇主不在,吃太好。 江泓目光在苏予棠面前干净的骨碟上略了一眼,问:“怎么不吃?” 苏予棠松一口气。 看来他不怪她们吃得太好。 金桂香瞟一眼苏予棠纤细的腰身,阴阳怪气地笑道:“小苏肯定是爱漂亮,减肥呗。” 江泓口气寻常:“工作吃体力,还是得好好吃饭。” 苏予棠点了点头:“好的,谢谢江先生提醒。” 江泓没再说什么,拿着苏打水转身上楼。 苏予棠重新坐回去,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边吃面边想,自己好像先入为主,把江泓想象成周祈安父母那种人了。 并非所有雇主都像周家人,不把佣人当人看。 苏予棠觉得江泓还是挺尊重佣人的。 吃完晚餐,苏予棠帮着金桂香收拾好厨房,返回房车洗漱。 本想早些睡,可一躺下,就想起苔米,心口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 她堵得慌,睡不着,起来坐到沙发上,推开窗子透气。 泳池方向开了灯,江泓在游泳。 他精壮的身体像海豚一样,在水里快速地一上一下。 游到池边转身蹬壁的瞬间,头露出水面换气,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房车。 车窗后,苏予棠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的身影清晰可见。 两人的视线隔着清凉的空气和水波,短暂地撞了一下。 苏予棠没料到他会看过来,目光下意识移开。 江泓动作慢了半拍,但下一秒,他便面无表情地埋下头,继续下一轮划水。 这时,金桂香双手端着托盘朝泳池走去。 苏予棠回神,拉上车窗。 泳池那边,江泓双手握着水扶梯上了岸。 双手将湿淋淋的头发往后抓去,又拿手拂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接过金桂香递来的浴袍穿上。 金桂香又把电解质水递给他:“您稍后还游吗?” “不游了。你先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好嘞,您早点休息啊。” 金桂香转身进别墅。 江泓喘着气,拧开电解质水喝一口,这才坐到一旁的躺椅上。 他双臂撑在身侧,手臂上肌肉线条明显,仰起头,张嘴深呼吸几记。 片刻后重新睁眼,看向干净清澈的泳池。 早上,苏予棠就是坐在这里边打电话边哭。 处境那么难,还能一个人完成清洗泳池的工作,江泓挺佩服她。 翌日是周一。 苏予棠调休昨天的假期,起了个大早,跟金桂香打了个招呼,便开着房车下山去。 她要去幼儿园看看苔米有没有上学。 她从七点多、幼儿园还未开园的时候,等到八点半幼儿园关上大门,都没见苔米出现。 她给苔米的老师发微信,拜托她有时间出来见见自己。 老师很快赶出来:“Tammy妈妈。” 苏予棠迎过去:“老师,苔米这几天有来上学吗?” “Tammy爸爸上周五给Tammy办了转学,Tammy上周五就没来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老师亲口这么说,苏予棠还是浑身发凉。 她告别老师,开着房车就去周祈安的公司。 大堂有闸机,她用当初在这里实习时录的人脸顺利通过。 前台看到她,赶紧迎出来,快步跟着她:“周太您来了。周总刚进去开早会。” 苏予棠直奔周祈安办公室:“去告诉他,说我在办公室等他!” “好的周太。” 苏予棠用力推开周祈安办公室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胸口那团气,越烧越旺,她浑身发抖。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 她以为是周祈安,咬着牙转过身。 却是和她同期进来实习的大学同学常琳。 俩人当初关系还可以。 不过她刚结束实习就嫁给周祈安,很快生了孩子,天天围着家庭和孩子转,和大学同学、前同事,几乎都不联系,和常琳自然也疏远了。 常琳笑着朝她走来,惊喜道:“予棠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人了。” 苏予棠尴尬笑笑:“常琳,好久不见。” “你今儿怎么有空来公司呀?” “我有事找周祈安。” “周总他在开早会。” “我知道,所以我在这里等他。” 常琳看一眼身后的办公室门,确保没人会进来,才小声问苏予棠:“你和周总……还好吗?” 苏予棠敛笑:“什么意思?” 常琳踟蹰片刻,又看一眼身后的门,才贴到她耳边小声说:“予棠,我不是想破坏你和周总的关系……我是担心你受伤……” 第12章 她不接受腐烂的婚姻 第十二章 她不接受腐烂的婚姻 苏予棠警觉起来。 她走去把门关上、反锁,又拉着常琳在沙发坐下:“什么事?” “公司有人看到周总和科美的业务总监一起从酒店出来……” 苏予棠脸色一变,本能地想到周祈安车上那瓶酒店矿泉水。 所以最近和他开房的女人,就是这个科美的业务总监? 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心脏在胸腔里快速地、剧烈地跳动,苏予棠四肢发凉,浑身发抖。 虽然早已接受周祈安出轨的事实,可亲耳听到,她还是很痛苦。 她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稳住自己,白着脸问常琳:“科美是做什么的?” “做瓷砖的啊!同样的瓷砖,价格要比别家贵出5%!就这样,周总还送了她一套工抵房呢……” 苏予棠看着常琳一张一合的嘴,耳朵嗡嗡作响,后面的话像隔了一层水,听不真切。 她下意识地深呼吸,却觉得胸口窒闷,好像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周祈安开建筑公司,从上游的地产公司拿项目承建,有时候上游资金不足,便用工抵房抵工程款。 这两年房地产行情不好,周祈安也不怎么好过,不仅手头囤了不少持续降价的工抵房,还有好几笔工程款没收回来。 本就不是十分大方的人,变得越发小气。 可这样的处境,他却愿意接受高出行情5%的瓷砖,再送工抵房给那个人。想来,还是因为对方给了他什么资源。 比如性资源。 这件事,本质上和嫖娼也没差别了。 想到这里,苏予棠指甲不自觉掐进掌心,心中只有对周祈安的憎恨和恶心! “早会好像开完了,予棠我先走了啊!有空出来吃饭!” 苏予棠回神,站起身:“好,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常琳匆匆溜走,门刚合上不到一分钟,就再次被打开,周祈安一脸阴沉地走了进来。 他反手将门关上、锁死,冰冷的视线在苏予棠脸上停顿一秒,才不紧不慢地解开西服扣子,在正对着她的大班椅上沉身坐下。 气压很低,就像那晚她回家与他对峙那般。 苏予棠直视他:“苔米在哪里!” 周祈安身体往后一靠,目光凉淡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下属。 “我以为我那天晚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清楚什么?清楚你藏起女儿来要挟我?”苏予棠声音紧绷,指甲深深掐着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周祈安,那是你的女儿!不是你的筹码!” “正因为她是我的女儿,我才不能让她跟着一个情绪不稳定、离家出走的母亲。” 苏予棠一噎,气得脸通红:“我没有情绪不稳定!我离家出走,是因为你出轨!” “看来,你不仅情绪不稳定,还有癔症,成天幻想我出轨,为你的离家出走找借口。” 一股熟悉的、冰凉的委屈瞬间淹没了苏予棠。 和过去四年婚姻里的每一次争执一样,周祈安堵得她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被他气得浑身发抖,大脑嗡嗡直响。 周祈安冷眼瞧着她:“予棠,我说了,如果你坚持要离婚,你不会再见到女儿。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和你商量。”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至于女儿在哪,你没必要知道。” 这句话,压垮了苏予棠最后的理智。 她猛地走过来,双手撑在大班桌面上,身体前倾,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周祈安:“我最后问你一次,苔米在哪里?” 周祈安挑眉看着她:“闹够了就回家,别再玩这种离家出走的把戏,我的耐心有限。” “家?那个你把我当傻子一样骗了四年的地方?那个像金丝牢笼一样的地方?那从来就不是我的家!” 周祈安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眼神里透出她陌生的阴鸷:“苏予棠,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措辞?”她抬手狠狠抹掉滑下来的眼泪,“我现在就报警,告你藏匿孩子!” 周祈安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阴冷的弧度。 “报警?好啊,你报。正好让警察听听,一个母亲是如何丢下生病的女儿,自己开着房车出去逍遥快活的。” 他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上,目光像毒蛇一样又冷又毒:“你猜猜,警察会帮你找‘和爸爸在一起’的女儿,还是先谴责你这位遗弃子女的母亲?” 苏予棠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耳朵里又开始嗡嗡作响。 她看着眼前这张英俊却扭曲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早就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甚至那次用苔米生病骗她回家,恐怕不只是试探,更是为了坐实她“弃生病女儿于不顾”的罪名! 从那一刻起,他就布好了这个局! 苏予棠深呼吸一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 跟一个没有底线的人争论,毫无意义。 她转身拎起沙发上的包,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颤抖的手放在门锁上。 身后,周祈安冷冷道:“想通了就回家。苔米很想妈妈,每天都是哭着入睡的。” 苏予棠开锁的手一顿。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进她最疼的地方。 他太懂得操控人心。 如果她意志力再弱一点,听到这句话,也许就会为了女儿重新回家,从此只守着女儿过日子,对他的出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于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成为最大的赢家。 可这不是苏予棠想要的生活! 她不接受腐烂的婚姻! 她要抗争到底! 想到这里,苏予棠咬紧下唇,用力拧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靠着冰冷的厢壁,才允许自己大口喘息,像一条濒死的鱼。 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她死死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 你要撑住! 你要活得像个人! 她不断在心里重复这两句话,才不至于让自己倒下。 第13章 老婆,回来吧。 第十三章 老婆,回来吧。 苏予棠从周祈安的公司出来后,立刻去婆家,但保姆否认见过苔米,二楼客卧也没有苔米生活过的痕迹。 苏予棠又去附近的幼儿园。 高端幼儿园安保森严,尽管她给他们看了她和苔米的合照,以及苔米的出生证,也没人愿意告诉她苔米的行踪。 她只能在一边蹲守,等放学。 周祈安对这家幼儿园评价很高,且离婆家近,她认为周祈安极有可能把苔米转学到这里。 下午四点多,豪车陆续停满幼儿园两侧道路,门口站满了接孩子的家长。 苏予棠挤在人群里,踮着脚,眼睛死死盯着每个从幼儿园大门走出来的小女孩。 可人群渐渐散去,直到最后一位家长牵着孩子离开,保安关上大门,苏予棠都没见到苔米的身影。 她不死心,再次走到门卫室窗口,把手机里苔米的照片给保安看:“师傅您好,有见过这位小朋友吗?她叫苔米,是上周五刚转学过来的。” 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比划着高度:“大概这么高,眼睛很大,小班。” 保安瞟一眼手机上的照片,摆了摆手:“你得问里面的老师。我们不能随便透露孩子的信息。” “拜托您了师傅,我是她妈妈,我……” “哎呀,规定就是规定,我也没办法的呀!” “啪”的一声,保安不耐烦地关上小窗口。 苏予棠站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看着空荡荡的幼儿园,只觉得浑身发冷。 巨大的无助感像潮水将她淹没。 她失魂落魄地走回房车,坐进驾驶室,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呆呆地望着街上那些和父母牵手行走的孩子。 过了很久,她拿起手机,不再犹豫,按下那个她从未想过会拨通的号码。 “您好,110报警中心。”电话那头传来冷静的女声。 苏予棠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稳定。 “您好,我要报警。我女儿被她父亲藏起来了,我找不到她,我怀疑她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 “您女儿多大?失踪多久了?最后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三岁。最后见到她,是六天前。她父亲上周五给她办了转学,不告诉我她在哪里,不让我见她。” 提起这些,苏予棠的声音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我是她的母亲,我有监护权的……” “女士,您先冷静。您和前夫……是已经离婚了吗?” “正在协议离婚。”苏予棠闭上眼睛,最关键的问题来了,“但他用孩子威胁我,如果我坚持离婚,就不让我见孩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女士,根据您描述的情况,更倾向于家庭纠纷和子女抚养权争议。 建议您先联系您的律师,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抚养权和探视问题,会更直接有效。” 接线警员声音依旧冷静,带着程式化。 苏予棠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知道了。 报警,可能没用。 周祈安早就料到了。 “好的……我知道了。”她的声音轻得像失去灵魂,“谢谢您。” 她挂掉电话,额头顶在冰冷的方向盘上,半晌后又坐直身体,开着车朝最近的辖区警局开去。 她尝试报警,把所有能证明自己和苔米母女身份的证件都给了警方,并陈诉案情。 但警方没有立案,原因和接线警员说的一致。 这是家庭纠纷。 许是见她实在可怜,一位女民警帮她打电话给周祈安,要求周祈安来一趟说明情况。 周祈安很快赶来。 掩在金丝框镜后的双眼弯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一进警局,就极其自然地伸出胳膊,将苏予棠揽进怀里,手掌还警告地在她手臂上拍了两下。 “老婆,你明知道孩子在我爸妈家,怎么还闹上警局了?” 苏予棠觉得恶心,推开他,低吼道:“我今天去过你家,孩子没有在那里!你把孩子藏在哪里?” 民警狐疑地瞧着俩人。 “去把孩子接回家吧,夫妻有矛盾归有矛盾,不能剥夺母亲和孩子一起生活的权力。” 周祈安笑道:“不是我剥夺她和孩子一起生活的权力,而是她离家出走了。我白天要上班,只能把孩子交给我父母带了。” 民警又看向苏予棠,还未开口,周祈安又说:“老婆,周六我想请孩子的新同学到家里做客,你回来吧?” 苏予棠冷笑一声。 又在故伎重演骗她回家。 上次拿苔米生病骗她回去,这次是宴请孩子同学。 她侧过脸看周祈安,恨恨道:“我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我不会再上你的当!我可以在外面请苔米的同学,不用在你家!” 周祈安却未动怒,仍是笑着,佯装无奈地看向民警:“您看。” 民警蹙眉,对苏予棠说:“你自己不回家,不带孩子,他要上班,把孩子给父母带,你又怪人家不给你看孩子?” 苏予棠一噎,顿时明白周祈安这一番表演,是为了在警察面前,把藏匿孩子,表演成是她抛弃孩子。 将来若上了法庭,今天她在警察面前拒绝回家这件事,将成为她“抛弃孩子”的证据! 不行,她不能中了周祈安的圈套! 苏予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的,我去。” 她抬眼看周祈安,语气看似缓和,眼神却依旧决绝。 “今天也当着警官的面说清楚,咱俩正在进行协议离婚,你不能阻止我探视孩子。 我每周六晚上,去你那儿把孩子接走过周末,周日晚上再送回去给你。” 周祈安爽快道:“只要你这周六记得回家,这自然没问题。” “好。” 苏予棠向民警鞠躬感谢,转身走出警局,快步回到房车上,立刻启动车子离开。 她不想再私下面对周祈安。 直到车子开上通往心贝岛的高架桥,她紧绷了一整天的脊背,才垮塌下去。 她不知道周六回去,周祈安要搞什么把戏,可她不得不回去。 一想起这些,她就很窒息。 把房车开进花园停稳,苏予棠没有立刻下车。 她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夜色完全笼罩,车厢内一片漆黑。 她太累了,不是身体的累,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一种对一切都无能为力的疲惫。 忽然呼吸不过来,憋得慌。 她下了车,绕到房车后,背靠着车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然后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哭,肩膀在寂静的夜里,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不远处的二楼书房,八角落地窗透出暖黄的灯光。 江泓处理完工作,起身活动肩颈。 他走到窗边远眺,放松眼球,目光习惯性扫过花园的绿植,看到那辆白色的房车,视线定格在车尾。 他看到苏予棠蜷缩成一团、几乎要融进阴影里的身影,以及细微却无法掩饰的颤抖。 第14章 为她而亮的灯 第十四章 为她而亮的灯 江泓沉默地看了几秒,转身离开窗边。 片刻后,一束光晕不经意间扩展到房车尾部的区域。 柔和、温暖的灯光驱散苏予棠周身浓重的黑暗。 她抬起头,看向头顶上方的地灯。 整个花园彻底陷入沉睡,只剩下这盏为她而亮的地灯,沉默地伫立着。 这片意外降临的光亮,像一只无形却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些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窒息感,奇迹般地消散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花园清冽的氧气,扶着车壁,慢慢站起身,转身走进房车。 很快来到周六,苏予棠今天要调休回家。 她天刚亮就起了,准备清洗泳池边、躺椅和小桌子。 因为江泓今天休假,可能会下水游泳。 六点多时,江泓一身运动装出了别墅。 他要去晨跑。 苏予棠赶紧放下水枪,小跑过去:“江先生,等等。” 江泓闻声顿住脚步,单手拿下耳机,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向她:“早上好。” “早上好。”苏予棠微微欠身,“是这样的,我本来明天休息,但今天想回去看孩子,可以调到今天休息吗?” “没问题,你和金姐打个招呼就行。”到她手上拿着水枪,江泓又道,“工作等明天再做就行。” “好的!我稍微冲一冲水就走了。谢谢您。” “周末愉快。” 江泓说完,转身朝花园大门跑去,很快消失在半山小径的晨雾中。 苏予棠返回泳池,继续未完的工作。 八点,她下山,将房车开回熟悉的地库。 房车倒入车位,看到隔壁车位的黑色幻影,想到周祈安此刻就在楼上,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堵住苏予棠的嗓子眼。 可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苔米,她又从绝望中生出一丝希望。 她下车进电梯,从地库到楼上这段距离,她打算好了下午就带苔米出门,先去海边玩,夜里再把房车开到营地。 母女俩晚上就在营地休息。 走出电梯,来到大门前,苏予棠习惯性把指纹锁的面板往上一拨。 指腹刚贴上去才猛地想起—— 周祈安早已把她的指纹删掉,她开不了门。 正想按门铃,密码锁转动一圈,门竟然开了。 周祈安又把她的指纹开锁权限设回来了。 苏予棠觉得这人真是阴晴不定的神经病。 她进门,把包放到玄关柜上。 看到苔米的黑色小皮鞋就整齐地放在鞋柜前,煎熬了半个月的心,一下就定下来了。 苏予棠喉头哽咽,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好好珍惜能够陪伴苔米的时间。 她换上拖鞋,走进厨房,先洗手,然后打开冰箱,开始准备苔米的早餐。 磨豆机轰轰地工作着,苏予棠低头切紫薯。 “妈妈……你出差回来了是吗?” 听到苔米奶声奶气的声音,苏予棠手一顿,抬头看去,就见苔米怀里抱着布娃娃,睡眼惺忪地站在客厅望着她。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事,快步朝苔米走去。 “是的,妈妈回来了。” 她笑着蹲下身,抱住苔米。 小家伙身上暖烘烘的,带着奶香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抵达她冰凉的皮肤。 “妈妈在磨豆浆,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呢。苔米做梦,梦见妈妈回来了……原来妈妈真的回来了。” 苏予棠抱紧女儿,心脏和眼睫都在颤动。 她吻了吻苔米毛茸茸的鬓发,柔声说:“妈妈做早餐给苔米吃,苔米快去刷牙洗脸吧。” “好的妈妈!”苔米踮起脚尖,亲了她一下,转身跑进房间。 苏予棠笑着站起身,返回岛台继续准备早餐。 过了一会儿,主卧房门开,周祈安穿着一身浅米色真丝睡衣走了出来,径自走到岛台边倒温水。 他身上的睡衣,还是苏予棠买的情侣款。 看到这一幕,苏予棠觉得讽刺和恶心。 他边喝水边看正准备早餐的苏予棠:“回来了?” 苏予棠没看他:“我说到做到,也希望你兑现自己的承诺。” “什么承诺?” “每周六晚上让我接走孩子,周日晚上送回来。” 周祈安耸耸肩:“我说过吗?” 苏予棠猛地扭头看他:“周祈安!你当着警察的面亲口答应的!你想不认账?” 周祈安放下水杯,好整以暇地靠在岛台上,脸上挂着她最厌恶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浅笑。 “哦,那个啊。”他像是才想起来,轻描淡写道,“我是答应了,但我的前提条件是——你得回家。” 苏予棠气得浑身发抖:“你玩文字游戏?” “这怎么是文字游戏?”周祈安敛笑,语气一瞬间变得冷硬,“我是苔米的父亲,我必须为她的安全负责。让你开着那辆破房车,带她出去过夜?苏予棠,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他上前一步,逼近苏予棠,气势变得压人:“想见孩子,就留下来!这里才是你的家!你的位置在这里!至于其他的,别妄想!” 他说完,转身回房间,再出来,已经穿戴好一身。 浅蓝色的休闲衬衫、靛蓝色的牛仔裤。 他皮肤白,长相斯文,身材高挑清瘦,这样穿,显得人很是干净帅气。 这一身,同样又是苏予棠买的。 以前每次为他添置服装时,她心里总在感慨他生得干净又好看,穿什么都显年轻。 想起过往,再看看面前的他,苏予棠觉得割裂又痛苦。 她后悔自己当年识人不清,招惹了这样一个阴毒的人。 “妈妈!苔米洗好啦!”苔米从儿童房跑出来。 周祈安收起一脸冷鸷,蹲下身抱起苔米,亲了亲她的脸颊。 “宝贝,妈妈回来了,她再也不会走了,宝贝开心吗? “开心!”苔米笑出两个可爱的梨涡。 周祈安冷冷看向苏予棠:“苔米要乖,妈妈才不会走,知道了吗?” 这话一出,苔米立即收起笑脸,低下头:“是苔米不好,妈妈才会走。” 意识到周祈安在pua女儿,苏予棠血液发凉,冰冷的怒火从脚底直冲脑仁。 第15章 昨晚没亲够 第十五章 昨晚没亲够 苏予棠不想在苔米面前和周祈安吵架,死死咬住后槽牙,将质问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上前,从周祈安怀里接过苔米,把苔米放入儿童餐椅,双手捧着苔米的小脸。 “苔米,妈妈离开家,是因为妈妈出去工作了,不是苔米不好,知道了吗?” 苔米似懂非懂地看着她,小小的眉头困惑地蹙着,看上去是超乎年龄的心事重重。 苏予棠恨恨看向周祈安。 她强迫自己冷静,像往常那样照顾苔米吃早餐。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撑不了多久了。 吃完早餐,周祈安陪苔米看绘本,苏予棠准备晚些时候宴请小朋友的蛋糕和甜点。 全职在家三四年,没学会别的,光学会做饭和做甜点了。 “叮咚……叮咚……” 门铃响,客人来了。 周祈安牵着苔米的手去开门。 “苔米早上好。” “叔叔早上好。” “苔米爸爸早上好。” 听到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苏予棠抹奶油的手一顿。 这声音……? 她放下刮刀,从厨房岛台探出身子一瞧—— 进门来的,除了苔米在幼儿园的同学、家长,竟还有那天打电话跟她通风报信的邻居夫妻。 他们带着儿子阳阳也来了。 周祈安不是说,今天请苔米在新学校的新同学吗? 怎么邻居一家也来了? “阿姨早上好!” “苔米妈妈早上好,真是辛苦你了。” 苏予棠回神,笑着邀请大家到客厅入座。 目光对上邻居夫妻的视线,彼此都尴尬一笑。 这时,周祈安忽然走过来,当着众人的面,亲昵地圈住苏予棠的腰。 “做了一早上甜点,累了吧?中午我让酒店送点孩子们爱吃的食物过来,你不用做午饭了。” 他说完,还吻了吻苏予棠的鬓发,好似很宠溺她。 苏予棠脸色一僵,不动声色拿掉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 “随你便。” 她转身回岛台,把做好的甜点端到客厅。 周祈安帮着她一起,切水果的时候,他又走过来搂她,亲了亲她的脸颊。 熟悉的冷香味窜入苏予棠的鼻腔,身体还记着他的味道,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被他揽在怀里。 宽阔高级的岛台,隔开大横厅开放式厨房和客厅。 此时周祈安搂她、亲她,所有人都看见。 小朋友们拿手蒙住眼睛:“羞羞!叔叔阿姨羞羞!” 大人们则笑着说:“苔米爸妈真是恩爱。” “对呀,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这么恩爱,真是羡慕死人咯!” “不是说老夫老妻亲个嘴都要做噩梦吗?苔米爸是昨晚没亲够,一大早起来还要亲呀?” 苏予棠回神,猛地推开周祈安。 周祈安被她推得往后趔趄了一步,却不恼,反而笑着看向众人。 众人见苏予棠脸色不好,顿时收起笑。 周祈安回到客厅,继续应酬客人,视线却始终不离在厨房忙碌的苏予棠。 众人都觉得他爱极了苏予棠,才会在家中,目光也一刻不离她。 但他的注视却叫苏予棠浑身难受。 她做完甜点端出去,便避开所有人,来到苔米房间。 门一关上,后背靠着门板慢慢滑落在地。 胸口有一团怒火在燃烧,她忍得好辛苦,仰着脸,大口大口呼吸半晌,才撑着身子站起身。 慢慢走到苔米书桌边,像以前一样收拾着苔米丢在桌上的画笔、画册和绘本。 收拾书包的时候,看到书包上印着幼儿园名称,忽然意识到苔米被转学到了这里。 苏予棠立刻拿出手机,拍下书包上幼儿园的名称。 刚按下快门,房门就开了。 周祈安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他逆光而立,脸上一片阴鸷。 苏予棠不动声色将手机收起来,书包放回原位。 周祈安虚掩上门,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你打算收拾东西带苔米走?我说过了,我不会同意你带她出去过夜!” 苏予棠原本就因为他出尔反尔、pua孩子而一肚子火,眼下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忍不住了,大声道:“周祈安!我忍你很久了!” 周祈安冷笑,声音却不大:“那你就继续忍着!忍到苔米结婚生子!” 苏予棠气得浑身发抖。 “我今晚一定要带苔米走!这是你在警察面前答应过我的!如果你今天不让我带苔米走,我就报警!” “你尽管去报警。让警察评判评判,到底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坚持不让女儿出门过夜有道理,还是你这个离家出走的母亲强硬带孩子出去过夜有道理?” “周祈安!你别太过分!” 苏予棠话刚落,门口就传来东西掉落到地上的声音。 她和周祈安都回头看去。 就见虚掩的房门半开,苔米站在门口,红着眼睛看他们。 “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吵架……” 掉落在脚边的是她的玩具。 看到女儿伤心难过,苏予棠的心脏像被打了一枪,鲜血淋漓。 她迈腿要去找苔米,被周祈安拦住。 “你留在这里平静一下情绪,我去安抚苔米。” 周祈安说完,转身抱起哭泣的苔米就离开房间。 苏予棠跌坐在地,片刻后,突然发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她恨自己刚才没忍住,和周祈安大吵,吓着苔米。 客厅。 周祈安抱着苔米坐到沙发上。 几位家长都面色不虞。 “苔米爸爸,你和苔米妈妈没事吧?” 刚才周祈安和苏予棠在房间争执,他们都听到了。 周祈安尴尬笑笑,无奈道:“予棠她……最近情绪很不稳定……还离家出走……已经走了半个月了,今天好不容易回来,我希望她别走了,她跟我吵……” 众人大惊:“啊?苔米妈妈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呀?” 一位在旁边玩玩具的小男孩说:“苔米之前在幼儿园偷偷哭,老师问她发生什么事,她说妈妈走了、不要她了。” 周祈安垂下眸子,抱紧了情绪低落的苔米,看上去很难过。 众人都怜悯地看着这对父女俩。 有人小声问:“这苔米妈妈到底是怎么啦?苔米爸爸对她这么好,她怎么还要离家出走?” 第16章 拥抱的方式 第十六章 拥抱的方式 “可不是吗?住着这么漂亮的豪宅,一身奢侈品,苔米又这么可爱漂亮,她怎么舍得呦!” 和苏予棠打过电话的邻居夫妻知道周祈安出轨,没加入八卦,只一脸复杂地看着周祈安。 “今天请大家来,也是希望大家能帮忙劝劝予棠,不要放弃这个家。” 周祈安一脸诚恳。 众人纷纷点头:“要的要的,我们也不忍心看到苔米变成单亲。” “是的,我们会找机会帮你劝劝苔米妈妈的。” …… 午餐是附近的超五星酒店西餐厅送来的牛排套餐。 几位小朋友坐在客厅茶几吃他们喜欢的儿童套餐,家长们则坐在餐厅。 苏予棠不想看到周祈安,便和小朋友们坐一桌。 她隐忍内心的痛苦,和往常一样照顾苔米,直至午后客人离开。 她简单收拾了两套苔米的换洗衣物丢进包里,牵着苔米就要走。 周祈安坐在客厅看平板,没看她,只冷冷道:“我不让你带走苔米,你非带走,就别怪我不客气。” 苏予棠用双手捂住苔米的耳朵。 “我倒是要看看,你打算怎么对你女儿的妈妈不客气?” 周祈安终于从平板上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冷漠如冰。 “我会让你永远见不到女儿。” 苏予棠知道他做得到。 但今天的事也让她知道,周祈安是个不讲道理、不守承诺的人。 即便她今天屈服了,没把孩子带出去,他也不会给她探视权。 与其这样,不如斗争到底。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你不让我见女儿,那我只能去科美闹了,看你是不是把我女儿藏到科美业务总监那儿了。” 周祈安闻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苏予棠就知道这是可以对付他的武器。 “工抵房。”她挑眉看着他,“你公司的股东们,知道你为了博红颜一笑,这么大方地处置公司资产么?” 周祈安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平板“啪”一声滑落在地。 他死死盯着苏予棠,脸颊咬肌凸起,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苏予棠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牵着苔米转身,走出家门。 待电梯门关上,她挺直的脊背才垮塌下来,像是刚打完一场耗尽全力的仗,后背惊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苔米摇了摇俩人牵着的手,奶声奶气地问:“妈妈,咱们要去哪儿?” 苏予棠打起精神,蹲下身,将苔米抱起来,像失而复得的宝贝那样紧紧地抱着:“妈妈带你去海边玩,喜欢吗?” 苔米却没表现出开心的样子,小手软软地搭在她肩上,小脸埋进去,闷闷地“嗯”了一声。 见女儿情绪低落,苏予棠心脏难受得发疼。 房车驶出地库,苏予棠先带苔米去生鲜超市买了水果和酸奶,然后才往心贝岛开去。 心贝岛有着一望无际、无污染的湛蓝海域。 苏予棠把房车停靠在海边,带苔米到沙滩上玩。 夕阳西下,海域与天幕溶成温暖的橘色。 苏予棠搂着苔米坐在海堤上,苔米把小脸靠在她怀里,沾了沙子的小脚丫晃呀晃的。 不远处的沙滩上,有一家三口在踩水玩。 苔米羡慕地看着。 苏予棠觉得是时候和她说清楚了。 “苔米,妈妈离开家,是因为妈妈需要工作,不是苔米表现不好。” 苔米抬起小脸,大大的眼睛里有纯净的困惑:“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可为什么其他小朋友的妈妈也需要工作,他们却能和妈妈每天在一起?” “那是因为妈妈和爸爸不在一起生活了。” “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生活呢?其他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住在一起生活。” 苏予棠一噎。 苔米比同龄孩子更聪明,也更敏感。 瞒不过她的。 苏予棠望向远处的大海,搂紧苔米小小的身体,声音温柔得像海风。 “因为爸爸和妈妈,就像是两块拼图。” 苔米不解。 苏予棠打开她小小的掌心,用指尖在上面轻轻地画着两块拼图的样子。 “以前呢,这两块拼图合在一起,他们组成了一个家。 但后来妈妈发现,这两块拼图的形状……不一样了,他们没办法拼在一起了。” 她不想在孩子面前说周祈安出轨,于是把被周祈安毁掉的婚姻,比喻成形状变了的拼图。 “硬要拼在一起,两块拼图都会很痛,很不开心。 一个完整的家,应该是每个人都开开心心的,对不对?” 苏予棠低头,用额头抵着女儿的额头。 “所以,爸爸和妈妈决定,不再硬挤在一起了。我们分开,去找能让各自变得开心的新拼图。” “可是……”苔米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那我呢?我是哪块拼图?我还能和你们拼在一起吗?” 这句话,叫苏予棠心碎。 她瞬间哽咽,强忍着泪水,用力亲了亲苔米的额头。 “你当然能!你是最最重要、最最漂亮的那块中心拼图! 我们永远都是你的爸爸和妈妈,我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从左右两边一起把你紧紧抱在中间。 妈妈周末来接你,就是妈妈拥抱你的方式。” 苔米点了点头。 她不再问为什么,只是把小脸深深地埋回苏予棠怀里,小小的肩膀轻轻地抖动着。 知道苔米在哭,苏予棠泪如雨下。 知道周祈安出轨,她没有哭。可这一刻,她哭了。 …… 夜幕降临,黑暗笼罩天地。 苏予棠把房车开到心贝岛的营地。 周末,营地车位紧张,只剩下最后一个车位,距离公共洗手间、路灯都比较远。 她把房车倒进去,停好,下车接水、插电。 周围几辆房车看起来像是长期驻扎,车边堆满杂物,晾衣绳上挂着男人的T恤和内裤。 苏予棠心里膈应。 可就剩最后一个车位,如果她不要,就得把房车停到路边,那样更不安全。 罢了,坚持一晚。 苏予棠给苔米和自己洗完澡,一起躺到床上。 她给苔米读了绘本,又陪苔米说了会儿悄悄话,就准备熄灯睡觉。 刚把床头小夜灯关了,苔米就“哇”一声哭出来,苏予棠赶紧又把灯打开。 她撑起身子:“宝贝怎么了?” 苔米只是哭。 在她耐心的询问下,苔米才哭着说:“妈妈,我怕……我想回家……” “不怕,妈妈在呢!”苏予棠把她搂进怀里,“宝贝,咱们现在在咱们家的房车上,很安全,不怕。” 苔米还是哭。 苏予棠只能唱儿歌安抚她,她渐渐要睡着了。 苏予棠松一口气,重新熄了灯准备入睡。 迷迷糊糊间,“砰”的一声巨响从窗外传来,紧接着又传来几道骂骂咧咧的男人喝醉酒的声音。 苏予棠一惊,立刻开灯,坐起身,转身去看苔米。 只见苔米双手揪着被子,仅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浑身发抖。 苏予棠立刻抱住她,小声安抚道:“宝贝,没事,妈妈在。” 车外又传来酒瓶子被砸碎的声音,以及男人的叫骂声。 苔米吓得浑身发抖。 苏予棠看到孩子这样,又心疼又生气,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沙发边开了窗。 隔壁房车几个男人在棚下喝酒,其中有人喝醉了,正发酒疯。 她隐忍道:“时间很晚了,我们这车的人都在休息了,你们能小声点儿吗?” “你们要觉得吵,去别的位停啊。” 苏予棠气得拉上窗子,就要去驾驶位启动房车。 脚刚踏出沙发,苔米就崩溃大哭:“我要回家……妈妈……我要回家……” 苏予棠从未见过苔米哭得这么伤心害怕。 她也明白让孩子在不稳定的房车营地过夜,对孩子来说是煎熬,可现在叫她把孩子送回去,她也舍不得。 今天她把孩子送回去,下次要再接出来,就更难了。 想了想,苏予棠拿出手机,给金桂香拨去电话。 第17章 心中宝贝住的小岛 第十七章 心中宝贝住的小岛 电话那头。 “什么?你要把孩子带过来?”金桂香看一眼二楼方向,“我得问一下江先生,你等等吧。” 金桂香把电话挂了,趿拉着拖鞋上二楼。 江泓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手里拿着擦头发的毛巾,往书房走。 金桂香跟进去:“江先生,小苏晚上想带她小孩回来园里睡觉。” 江泓想都没想:“可以。” 金桂香习惯性念叨:“这个小苏真是越来越不像话!又是开房车进来!又是把小孩带进来的!她干脆把整个家都搬进来算了!” 江泓擦着头发,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小苏的工作表现有目共睹,我劝你差不多就行了,再把人气跑,园子就你自己来收拾。” 金桂香心里一惊。 江泓说的有理。 万一苏予棠再跑了,园子的活儿交给她,她这把老骨头要散架。 这么一想,她赶紧下楼给苏予棠回电话。 不了多久,在附近营地的苏予棠就把房车开进来。 铁门缓缓关上,房车停稳的一刹那,苏予棠一颗心终于落回原地。 她从主驾位起来,来到床上,把还小声抽泣的苔米抱起来,拉开窗户。 “宝贝你看,这里是一个漂亮的花园,大门已经关上了,我们现在很安全。” 苔米怔怔地望着窗外的假山和泳池,小声问:“妈妈,这里是哪里?” “这是妈妈工作的地方。” “妈妈之前一直住在这里吗?” “是的宝贝。” 苔米往苏予棠怀里钻了钻,终于是止住了哭泣,靠在她怀里缓缓睡去。 看着女儿酣睡的脸,苏予棠满心都是幸福,低头亲了亲苔米的眉眼,才熄灯睡觉。 翌日清晨,窗外响起蝉鸣声,苏予棠醒来,起床为自己和苔米准备早餐。 她得在八点把苔米送回去,这样才赶得及九点上工。 许是她做饭动静大,苔米很快也醒了,洗漱好、换好小裙子,坐在沙发上自己玩。 苏予棠边做早餐边和她说话。 不想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苔米不见了,而房车大门敞开。 苏予棠赶紧下车寻找。 她看到苔米站在假山边上,而一身运动服的江泓蹲在她面前,正和她说话。 俩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苔米笑得很开心。 这是离开家到现在,苔米第一次展露笑颜。 苏予棠小跑过去,对江泓鞠了一躬:“江先生早上好。抱歉,是我没看好孩子,让她跑出来捣乱。” 江泓笑着站起身,抬手揉了揉苔米的头发:“没关系,苔米很可爱,她没有捣乱。” 苏予棠朝苔米招手:“苔米,到妈妈这儿来。” 苔米立刻跑到苏予棠身边,抱住苏予棠的腿,一双大眼睛却是扑闪扑闪地看着江泓。 苏予棠感激地看着江泓:“谢谢您允许我带孩子进花园。” “小事。”江泓转身指了指假山和泳池,“泳池和假山都有水,务必注意安全。” “谢谢江先生,谢谢。” 江泓对苔米笑了下,挥了挥手:“那叔叔跑步去了。” “叔叔拜拜。” 苏予棠松一口气,牵着苔米返回房车。 俩人坐在沙发上吃早餐。 苔米问:“妈妈,那个叔叔是你的同事吗?” 苏予棠笑着把切好的煎蛋放到她的小餐盘里:“他是妈妈的老板。” 苔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苏予棠想了想,问:“刚才,你和叔叔说什么呢?” 苔米落下眸子:“我问叔叔,有没有办法让两块变了形状的拼图重新拼在一起。” 苏予棠惊讶地放下餐刀:“然后呢?” “叔叔问我为什么这么问。我说……妈妈和爸爸分开了。 妈妈说,他们是两块形状不一样的拼图,没办法继续拼在一起了。” 再提起这件事,苏予棠还记得昨天说起这个话题时,苔米难过的样子。 她喉头哽咽,抬手摸了摸苔米的脸:“宝贝……” 苔米抬起大眼睛看她。 “叔叔指着一棵小叔告诉我——不是所有东西都能拼回去的,但你看这棵小树苗,它小时候的叶子是??浅红色的,长大了就变成绿色的,形状也变了。 它不需要变回小时候的样子,因为它长大了,变成了更厉害的大树。” “是的,叔叔说的没错。” “妈妈,苔米会变成厉害的大树,对吗?” 苏予棠红了眼眶:“是的,我的苔米最棒了!” 苔米终于笑了,抬起手,露出肉肉的小拇指:“所以妈妈每周六,都会来接苔米,妈妈会等苔米变成一颗厉害的大树,对吗?” “是的。”苏予棠伸出手,和她拉钩,“苔米在学校不要哭,想哭的时候,只要想到周六就能见到妈妈了,就不哭了,好吗?” “好的!” “对了,叔叔还说——这里叫心贝岛,是心中宝贝住的小岛。苔米来过心贝岛,也会成为爸爸妈妈心中的宝贝……” …… 吃完早餐,苏予棠赶紧开着房车把苔米送回周祈安那儿。 她的指纹还能开锁,开门进去,周祈安正在吃早餐,看到她们进门,阴沉着一张脸,什么都没说。 她带苔米去洗手洗脸,又让苔米坐下来看绘本,最后把苔米昨晚换下来的脏衣服丢进儿童洗衣机。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儿童房,坐在苔米身边,小声说:“宝贝,你会背妈妈的手机号,明天去幼儿园了,你让老师加妈妈的微信好吗?” “好的妈妈。” “妈妈下周六就来接你。” “好的!苔米会想妈妈的!” 苏予棠最后抱了抱苔米,亲了亲苔米的脸蛋,才哽咽着嗓子,红着眼眶走出房间。 苔米也红着眼睛一路跟到大门口:“妈妈……妈妈……” 苏予棠双眼已是蓄满泪水,她没敢回头看苔米,鞋子一套,头也不回地开门离开。 大门关上后,她听到苔米崩溃的哭声,她的眼泪也瞬间决堤。 门内,周祈安抱起苔米,温柔地用纸巾帮她擦眼泪:“宝贝不哭,爸爸在。” 他抱着苔米转身进客厅,柔声问:“宝贝,你告诉爸爸,你和妈妈昨晚睡在哪儿?” 第18章 还有一个高高的叔叔 第十八章 还有一个高高的叔叔 苔米抽泣着,想起早上江泓说过的话。 “我们住在心中宝贝的小岛上……那里有好多花花,有一个亮亮的游泳池……” “心中宝贝的小岛?”周祈安脸色一变,“除了你和妈妈,还有没有别的人?” “还有一个高高的叔叔……他跟我讲小树的故事……” 周祈安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表情瞬间凝结成冰。 他想起不久前,载着苏予棠的那辆黑色沃尔沃,以及主驾位上的男人。 金丝框镜下,他眼底的温柔荡然无存,只剩狰狞的冰冷,抱着苔米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勒得苔米轻哼一声,他才回过神,略微松了力道。 另一边,苏予棠回到花园,还眼眶通红,胸膛窒闷。 离开前,苔米的哭声,就像一把刀,生生扎进她的心脏。 她把额头抵向方向盘,允许自己脆弱几分钟。 窗外,天色青灰,晨雾未散,远处的海面蒙着一层薄纱,看不真切,一如她迷茫的未来。 “叩叩,”有人敲房车的门。 苏予棠抬起头,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绕到房车门那侧。 是金桂香。 她骑着电动车,戴着草帽,似乎要出门买菜。 苏予棠迎过去:“金姐,下山买菜吗?” 金桂香边戴防晒袖套,边看一眼房车:“你女儿回去啦?” “嗯,送回她爸爸那儿去了。” “今儿江先生在家休息,你就别翻土了,灰太大。” “好的,没问题。” 泳池和假山都洗好了,如果今天不能翻土,那要做什么呢? 苏予棠抬头看向阳光房。 “我上次去整理阳光房,看到一些枯掉的盆栽,那些是……” 她话还没说完,金桂香就翻了个白眼。 “嗐,那些啊,都是以前夫人捣鼓的玩意儿。人走了,花没人伺候,可不就枯死了么? 江先生不让扔,非说留着,堆在那儿占地方还招虫子,脏死了!” “因为是夫人的遗物,所以江先生想留着吧。” “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金桂香咂吧着嘴嫌弃了一句,骑上电动车走了。 苏予棠抬头望向阳光房,想了想,戴上棉纱手套,钻进工具房拿了工具上楼。 阳光房角落堆着五六个盆栽,每一个都只见壤土和光秃秃的根茎,不见任何花叶。 壤土和根茎都是棕色的,看上去确实脏脏的,也难怪金桂香嫌弃、想扔了。 苏予棠在地上铺了一次性桌布,然后把壤土从花盆里挖出来,仔细挑出混在壤土里的根系。 意料之中,大部分都腐烂了。 看到它们,苏予棠想到了自己那段腐烂的婚姻。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混着壤土的根系,彻底清洗后,剪除发黑腐烂的部分,再用药物进行消毒、换盆换土。 就像在清理自己那段烂透了的婚姻。 这些盆栽里,有一盆是德氏兜兰。 虽然此时它也只有黑黝黝的壤土,但苏予棠却能想象出它开了花之后,根茎颀长,花瓣饱满多汁,美得不可方物的模样。 细看之下,种植德氏兜兰的花盆更大更精美,壤土也比其他盆栽的壤土更好更新,似乎换过土,试图救它,但没成功。 苏予棠希望它能活下来,重新开花。 她一边尽力抢救德氏兜兰,一边期待苔米新学校的老师能加自己微信。 上周日送苔米回去,她交代苔米把自己的手机号给班主任,让班主任加自己微信。 所以这几日,手机每次稍有动静,她就紧张地停下手里的活儿。 眼下,手机又响了,她赶紧放下工具,从牛仔裤后袋掏出手机。 是一个琴州本地手机号。 苏予棠以为是苔米老师打来的,手上的泥都来不及拍掉就慌忙接起:“你好,我是苔米妈妈。” “苔米妈妈,我是尼尔妈妈。” 尼尔是苔米在旧幼儿园的同学,上周六和他妈妈一起受邀去了家里。 苏予棠眼底的期待迅速黯了下去:“你好尼尔妈妈,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听说苔米之前在幼儿园经常哭,那天去你们家,苔米爸爸说你离家出走了,就想说劝劝你,为了孩子,还是早些回家比较好……” 原来是周祈安的说客。 苏予棠语气淡了下来:“谢谢你的关心,但这是我的家事,具体情况并不像你听到的那样。我和周祈安之间的问题,我们会解决好的。” 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不客气,尼尔妈妈愣了一下,尴尬道:“我也是好心,毕竟孩子总是哭,看着怪可怜的……” “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忙了。” 苏予棠不等对方回应,挂断了电话。 午后的光线变得有些晃眼,空气里弥漫着旧土和植物腐败的气息,闷得人喘不过气。 苏予棠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投向对岸。 琴州隐在一片灰蒙蒙的云际后,看不真切。 她深吸一口气,在地上坐了下来。 上周六,周祈安邀请苔米的同学到家里做客,为的就是让大家知道她离家出走导致苔米情绪低落,从而心甘情愿当他的说客。 一边威胁她不让她见苔米,一边派人当说客,软硬兼施。 苏予棠对周祈安更反感了。 她拿起丢在一边的棉纱手套甩了甩,重新戴到手上,准备继续料理盆栽。 刚把土刨出来,手机又响了,她只得暂时停下手中的活儿接电话。 这回是苔米另一位同学的妈妈打来的,说辞和尼尔妈妈差不多。 苏予棠礼貌且克制地申明立场,然后挂断电话。 就在她以为这下终于可以好好工作时,又来了第三通电话。 这通电话是邻居打来的。 邻居之前为她提供过苔米的消息,并且打电话安慰过她,也唯一知道周祈安出轨的人。 苏予棠对邻居夫妻有着信任。 电话里,邻居太太说:“苔米妈妈,苔米爸爸今天叫人送了一套护肤品给我,挺贵的,要一两万,我不太方便收,我寄给你好不好?” 第19章 跟野男人鬼混 第十九章 跟野男人鬼混 苏予棠有些困惑。 周祈安这人,自视甚高,从不和邻居夫妻来往,那日邀请他们到家中做客,就很奇怪了,今日又送万元护肤品…… 想来也是发展说客。 苏予棠问:“他是不是让你们劝我回去?” “是的。不仅让我们劝你回去,还说……” “还说什么?” “说你整天和他吵架,严重影响了苔米的成长,让我们劝劝你。” “……” 上周六在家里,俩人在苔米房间争吵。 当时苔米站在门口听到了,想必坐在客厅的客人也听到了。 回想正常之前,周祈安的故意挑衅,苏予棠突然明白过来他的用意。 除了让客人劝她回家,恐怕还故意让他们听到争吵,以证明她的“情绪不稳定”。 真是歹毒! “我现在和他分居中,护肤品你想还就还给他,不用寄给我了。我先去工作了,有时间再聊。” 苏予棠把电话挂了,手机塞回牛仔裤口袋。 火气在胸腔里滚动,撞得她胸口生疼,双手发抖,整个人很不舒服。 “小苏,”金桂香在楼下大喊,“下来帮忙!” 苏予棠提起精神:“诶好嘞!就来!” 金桂香在做晚饭,让她下去打下手。 苏予棠从三楼下来,一路闻到饭菜的烟火气,胸口那股憋闷的情绪才好一些。 今晚做水煮鱼,花椒味很香。 她把三份餐具摆好,又细心地把隔热垫垫到岛台中央。 手机又响了。 苏予棠猜是周祈安的说客,很烦躁,本想按掉,手机屏幕却闪动母亲的名字。 她忙闪进一旁的保姆间接听。 “妈,吃饭了吗?” 电话那头,父亲苏志刚盛怒道:“你怎么回事?为什么离家出走?” 苏予棠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一记,才说:“周祈安怎么和你们说的?” “你别管祁安怎么说!你就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周祈安出轨了,我没办法再和他一起过日子。” “你是不是有毛病?就一瓶矿泉水!你就咬定他出轨?我看是你疑神疑鬼!” 苏志刚的吼声混着洪雪珍要他注意身体的小心翼翼的声音。 苏予棠不想刺激他。 他肠癌术后还未过五年生存期,身体很虚弱。 苏予棠隐忍情绪没吭声。 可即便这样,苏志刚也没打算放过她。 “你现在马上给我回家!回去带孩子!九点我给祁安打电话,如果你还没回去,我明天亲自去琴州收拾你!” “我不会回去的!”苏予棠拿手按住酸痛的胸腔,哽着嗓子问,“你是我爸爸,你为什么不站在我这边?” “你要有道理我才能站在你这边!你现在有什么道理?啊?你抛夫弃女,跑出去跟野男人鬼混!你有什么道理?” “我没有!”苏予棠颤着眼睫闭上眼睛,“我不会回去的。先挂了。” 她挂掉电话,倚着墙壁的后背无力地往下滑,就像她的心,此刻无助下坠。 全世界,都站在周祈安那边,然后朝她泼脏水。 做错事的人明明不是她。 她只是想离开那个肮脏的男人,和烂掉的婚姻。 可为什么连她的父母,都不支持她,还污蔑她…… 保姆间狭小而安静,暮色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拉出灰暗的斜线。 花园的地灯还未亮起,一片朦胧昏沉,就像她此刻的心情,看不到出路。 过了片刻,外头传来铁门打开的声音,黑色轿车驶入花园。 是江泓回来了。 苏予棠睁开通红的双眼,拿手背胡乱抹了抹眼睛,手撑着墙壁站起身。 她进洗手间简单洗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些,又对着镜子深呼吸几下,才回到厨房。 江泓进客厅,把手表摘了,随手放在斗柜上,又转身进客卫洗手洗脸。 再出来时,额边刘海被水打湿,黑亮清爽。 他一身职业装打扮,黑色西裤、浅蓝色长袖衬衫,袖子挽至肘部,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和小臂上粗壮的血管。 他在岛台边平时常坐的位置坐了下来,边拿出手机,边招呼苏予棠和金桂香:“吃饭。” 金桂香把鱼锅端到岛台中央的隔热垫上。 苏予棠盛饭,把碗端给江泓。 江泓接过,目光随之从手机屏幕抬起,落在她递碗的手上。 指尖微红,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甲缝干干净净的。 视线顺势往上,一下就看到她微红的双眼。 他什么也没问,收回目光:“坐下来吃饭吧。” “好。” 苏予棠还是站在一旁,等金桂香入座,她才跟着在金桂香身边坐下。 江泓今天似乎格外忙碌,边吃晚餐边用手机处理工作,并不说话。 苏予棠心情低落,吃下去的东西,全堵着嗓子眼,每吃下一口,都觉得辛苦。 她只能拼命去想明天见到苔米的欢喜,好让自己的情绪舒畅些。 想到这事儿,她放下筷子,看向江泓和金桂香。 “江先生,金姐,我本来是固定周日休息的,但现在因为周六要陪孩子,我以后能把休息日改到周六去吗?” 江泓抬起看手机的视线,一时未开口。 倒是金桂香说:“你要周六休息也行,记得周五把泳池收拾干净,不要耽误了江先生周六游泳。” 苏予棠连忙道:“没问题的!” 江泓想起上周日清晨,在花园见到的那个可爱的小女孩。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大眼睛。 她红着眼睛问他,要怎么才能让两块变了形的拼图重新拼在一起。 “小苏,你这样,”江泓放下筷子,“周六周日连着休。多休的一天,给挪到周一到周五的晚上加班抵了。” 苏予棠惊喜。 这样她就有更多的时间陪苔米了! 她感激道:“好的江先生!我一定会把工作都保质保量完成!谢谢您!” 金桂香吐掉嘴里的鱼骨:“小苏这样不就变成双休了?” 江泓视线重新看回手机,淡淡道:“工作时长一样,只不过调整了。” 金桂香激动:“这不一样!人在花园和不在花园,是不一样的!” 苏予棠会帮她干活,她巴不得苏予棠天天都在花园里。 现在,江泓让苏予棠双休,苏予棠一个月就有八天时间不在花园。 将近三分之一的时间都需要她自己干活。 来来去去,吃亏的只有她? 第20章 人的去留,我自有考量 第二十章 人的去留,我自有考量 金桂香很不满! 想抗议! 可瞥见江泓肃冷的目光,只能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用力夹了一筷子鱼,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结束晚餐,苏予棠帮金桂香收拾好餐厨,又返回三楼阳光房。 一下午忙着接电话,还有一个盆栽的土掏了出来,没来得及给根系消毒、重新栽种。 经过二楼,她听到书房传出江泓打电话的声音,似乎跟城市绿化有关。 她没敢多听,加快脚步上楼。 今夜起了风,露台风声阵阵,把原本铺好在地上的一次性餐布吹得四个角卷起。 苏予棠重新把餐布铺平,戴上棉纱手套,专心工作。 她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小心地对腐烂的根茎进行剥离、修剪、消毒。 周遭异常安静,只有工具轻微触碰陶盆的声响,和她已经平稳的呼吸。 同一时间的楼下书房。 金桂香正在对江泓汇报工作。 “好像是和她丈夫吵架了,她从家里跑出来了……现在她父母打电话要她回家去,不然就要断绝关系……” 江泓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文件:“员工的私事不必向我汇报。” 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自带威严。 他半句未提苏予棠,金桂香却觉得他把话题推掉,就是在保苏予棠。 金桂香越发不服气,拉下脸,小声埋怨。 “开着一辆几十万的房车出来上班,一身的名牌,一看就是富太太,能在咱们这儿干长久么? 依我看啊,她干不了几天,就要回去继续当她的富太太了! 既然这样,咱们还不如现在就把人给换了……” 江泓视线从文件上抬起,看向金桂香。 他看人的眼神很深,像是要看进对方的心里。 金桂香在他目光下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心虚地移开目光。 “小苏来了多久?” 金桂香掐指一算:“半个多月了。” “半个月,她把整个花园翻新了一遍,工作效率是以前任何一个园丁的双倍。 这样的人,无论她开什么车、穿什么衣服,只要她还在园子里工作,就是值得的。” 金桂香一噎,一双小眼睛转了转。 “但她早晚要回去当她的富太太的!工作效率再高,人家也是要走的呀!” 江泓挥了挥手,重新看回文件,烦躁道:“做好你份内的事。人的去留,我自有考量。” 金桂香吃了个硬钉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所有的不服气,都败在江泓不怒自威的压制下。 她含糊地应了声“知道了”,沉着脸,扭身下了楼。 书房门被带上,江泓的目光在虚空中停留片刻,才重新看回文件。 …… 翌日。 苏予棠满心欢喜地下山,准备接苔米和自己共度一整个周末。 从今天开始,她每周都能和苔米在一起两天两夜了。 这份喜悦,冲淡了她这几日受到的所有裹挟和委屈。 “叮”,电梯门开。 苏予棠笑着走出电梯,用指纹开了大门。 她单手撑着玄关柜,边换拖鞋边小声喊道:“苔米,妈妈来了,你起床了吗?” 这会儿八点多,苔米正常是起床了,听到她的声音,会第一时间跑出来找她。 但今天没有。 整个屋子静悄悄的,连冰箱的嗡嗡声都在她耳边轰鸣。 苏予棠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快步走向儿童房。 房门敞开,床上粉色小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平时总放在书桌一侧的卡通书包不见了。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猛地扑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原本挂得整整齐齐的小裙子少了大半,睡衣、内裤全没了。 苏予棠一下就反应过来。 周祈安又把苔米藏起来了! 她抖着手掏出手机,给周祈安打去电话,听筒里却传来‘不在服务区’的冰冷提示音。 苏予棠心跳骤然失序,几乎是从儿童房冲了出去,连拖鞋都来不及换,踉踉跄跄地冲进电梯。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婆家!苔米一定在那里! 周六一早的琴州,路上车不多,苏予棠一路超速,来到琴州老城区的别墅区。 别墅区安保严格,房车进不去,她便把车停在路边,跑着进去。 保姆开的门,疑惑地看着狼狈的她:“二少奶奶,您怎么来了?” 苏予棠快跑过来,一口气没缓过来,胸膛上下起伏,缓了几秒,才急道:“苔米,苔米在这里吗?” “没有,苔米没有在这里。” “她不是转学到这里了吗?怎会不在?!” “上周五晚上,二少爷说带她回家住,就没再回来了。” 苏予棠不信,推开保姆,进屋寻找。 整个屋子,除了两个保姆阿姨,不见任何人。 周家人也不在。 周祈安父母、大哥大嫂都在家族房地产集团工作,平时很忙,很少看见人。 苏予棠冲进二楼他们一家三口住的套间。 没见苔米的书包,打开衣柜,只挂着几套以前他们放在这里备用的睡衣和家居服。 苏予棠又拿出手机给周祈安打电话,依旧不在服务区。 她转而给婆婆打电话,婆婆的说辞和保姆一样,并且听口气,似乎不知道她和周祈安闹翻的事。 苏予棠眼下焦急于苔米的行踪,没有和婆婆说太多,挂上电话,就开着房车直奔警局。 还是上次那位民警接待的她。 看完她提供的证件,听她说完情况,问道:“你上礼拜不是答应了你丈夫要回家吗?怎么又跑出来了?” “我们分居了!我回去,只是去接孩子跟我过周末!但现在,他带着孩子失踪了!电话也打不通!” 民警叹了叹气:“你们吵架,你离家出走,他不想接你电话也是正常的。” 苏予棠眼泪瞬间决堤。 她用力抹了一把脸,声音因为恐惧自己会永远失去苔米而发抖。 “警官,这不是夫妻吵架……这是藏匿子女……我是孩子的母亲,他无权阻止我探视,更不能把孩子藏起来……我要报案!” 民警见她浑身发抖,狼狈不堪,同情道:“行吧,我先帮你打电话问问怎么回事。” 第21章 他高大的身子挡住风雨 第二十一章 他高大的身子挡住风雨 民警用苏予棠提供的手机号打过去,亦提示不在服务区。 他在电脑里查到周祈安名下还有另一个手机号,打了过去。 看到电话接通的一瞬间,苏予棠看到了希望。 “喂,是周祈安吗?” “哪位?” “我这里是琴州嘉合区派出所,你是周祈安吗?” 周祈安冷淡的语气瞬间变得客气:“您好您好,是有什么事吗?” “你和周粟言小朋友在一块吗?” “是的,在一块。” “现在苏予棠到我们辖区来报案,说你把孩子藏起来了。 大人有什么问题,坐下来好好解决,不能藏匿孩子!”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周祈安说:“孩子妈妈最近情绪非常不稳定,上周六在家就差点吓到孩子,客人都看到了…… 我为了孩子的安全和心理健康,不得已只好带她换个环境,这也是为了孩子的身心健康。” 客人都看到了…… 上周六让客人到家里、故意激怒她与她吵架,果然是为了让客人作证,坐实她情绪不稳定、影响孩子成长的罪名! 这一刻,周祈安在苏予棠眼里,与毒蛇无异。 她怒极攻心,止不住地发抖。 警察还在和周祈安交涉,要求他主动联系苏予棠解决探视权一事。 “抱歉,我现在没办法带孩子回去,因为孩子已经转学到境外念书,在这一学期结束前,孩子没办法回去……” 听到“境外”两个字,苏予棠眼前瞬间发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趔趄了一步,差点瘫软下去。 她伸手,死死抓住冰冷的台面边缘,指甲几乎要掐进台面里,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巨大的愤怒和绝望冲垮了她的理智,她失控地扑向民警手中的电话。 “周祈安!你把女儿还给我!把女儿还给我!” 民警吓了一跳,赶忙拦住她:“女士!你冷静一点!” 电话那头已经挂断,只剩忙音。 所有的挣扎和力气在这一刻被抽空。 苏予棠不再哭闹。 她僵在原地,身体像被冰河入侵,连血液都冻结了。 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 苏予棠回到花园时,天已经黑透,正下着大雨。 她没有哭,也没有表情,脸色苍白得吓人,坐在车里发怔,耳边不断回响方才和民警的对话。 “你这属于抚养权纠纷了,你得找律师起诉,我们也没办法。” “你们是警察啊,求求你们帮帮我……” “如果是孩子被人拐走,我们当然要帮你找回来,但你现在是孩子跟她爸爸在一起,她爸爸也是监护人,我们难道从一个监护人手中,把孩子抢过来给另一个监护人么?” “……” 外头雨越来越大,像小石子一样砸在房车的挡风玻璃上。 苏予棠望向黑沉沉的天幕。 内心的声音在告诉她,要振作起来,才能与苔米团聚,可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不仅是恐惧,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抚养权官司漫长而拉锯,而她净身出户、身无分文,即便有钱请律师,又有什么希望拿到苔米的抚养权呢? 周祈安有钱有人脉有时间,能为了抚养权的事斗到底,可她没办法,她现在连请律师的钱都拿不出来。 只要抚养权还在周祈安手上,他一定不会让她正常探视苔米,结局大概率还是今天这样。 想到这些,苏予棠很绝望。 她忽然发狠捶了一把方向盘,车子顿时发出一道鸣声。 她趴在方向盘上崩溃大哭。 不知哭了多久,有人敲响车窗。 她才回过神,连忙将脸从方向盘上抬起,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转头看向窗外,江泓刚毅的轮廓,在蒙了雨珠的车窗上忽隐忽现。 苏予棠立刻拉开车门下车去。 暴雨瞬间砸在她身上。 雨水和她脸上的泪水混在一起,湿淋淋的发丝贴在脸上、头上。 江泓一身运动家居服,单手撑着黑伞,站在车外。 黑伞及时移过来,遮住她。 伞面微倾,雨水沿着江泓骨节分明的手指滑落。 他目光沉静地掠过她湿透的衣衫和红肿的眼眶,什么都没问,只将伞又往她方向移了半分。 “你车子的喇叭刚才响了,我以为有什么事,过来看看。” 他的声音被雨声压得低沉,听不出情绪,视线在她红肿的双眼一触即离,转而望向主驾室。 “引擎一直空转,对车不好。” 苏予棠别过脸,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试图将所有情绪擦去,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带出一丝哽咽:“……知道了,谢谢您的提醒。” 说完转身钻进驾驶室,将车子熄火。 江泓还举着伞站在车外,似乎在等她,她再次下车。 黑色大伞接壤了主驾位,隔开风雨,遮住她。 她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听江泓问:“车上有没有姜茶?” 苏予棠低下脸,哽咽道:“有茶,但是没姜。” 江泓的视线,在她脚上沾满泥水的粉色棉拖上停留片刻,又看回她红肿的双眼。 “我让金大姐给你煮点姜茶。预防感冒,不要影响了工作。” “谢谢。” 江泓转身往前走,苏予棠赶紧跟上。 伞面下意识向她倾斜,隔开倾盆大雨。 江泓走得并不快,步伐缓慢地配合着她。 雨水砸向伞面的嘈杂声中,雪松混着柑橘的清冽气息若有似无地飘来。 苏予棠低头盯着脚下溅起的水花,眼角余光看到江泓微湿的家居裤和沉稳的步伐。 他高大的身子几乎完全挡住风雨,将她严密地笼罩在伞下。 她紧跟他的步伐,肩膀无意中对撞,她立刻拉开距离。 伞面再次朝她这边倾斜。 抵达别墅檐廊,苏予棠立刻退开身子。 江泓收伞,动作干脆利落,水珠溅落在红砖地板上。 他把黑伞立在门边,什么都没说,径直进屋。 苏予棠才注意到他浅灰色的T恤,半侧被雨水打湿。 江泓敲响保姆间的门。 金桂香开门:“怎么啦?” “煮点姜茶。” “好嘞!” 金桂香走出保姆间,看到走进来、淋得像落汤鸡一样的苏予棠,瞪大眼睛,目光在湿透的苏予棠和一旁沉默的江泓之间扫了个来回。 “小苏你不是去看孩子了吗?怎么搞的?淋成这样回来?” 第22章 难怪江先生那么护着你 第二十二章 难怪江先生那么护着你 江泓闻言,也看向苏予棠。 昨晚允许她调休,她很开心。 这才一天过去,就变成这副样子回来。 想必是今天探视孩子的事情不顺利。 他想起不久前,她在泳池边和朋友讲电话,男方涉嫌藏匿孩子。 藏匿孩子,确实能快速击溃一个母亲。 江泓收回视线,对金桂香说:“别说废话了,去煮姜茶吧。” “诶诶好嘞!”金桂香边朝厨房走去,视线边在苏予棠身上、脸上来回扫视。 苏予棠木然地站在那里,浑身无力,脊背塌陷。 江泓准备上楼,忽然又转过身,对她说:“对了,三角梅开花了。” 苏予棠回神:“什么?” “因为你帮三角梅做了‘手术’,所以它活了,并且开花了。” 江泓说完,转身上楼。 在灶台忙活的金桂香扭头看来一眼,小声嘀咕:“又是手术又是开花,这俩人在打什么暗号呢?” 一刻钟后,姜茶煮好了。 苏予棠不想坐在这里接受金桂香的“审问”,便以吹头发为由,拎着姜茶回到房车上。 她没有吹头发,也没有换衣服,浑身湿漉漉地坐在沙发上,怔怔地望着不远处的阳光房。 姜茶静静立在桌上,冒着热气。 苏予棠的视线,从空洞的阳光房轮廓,移到窗外那面布满墙壁的三角梅枝丫上。 几簇玫红色的花瓣在风雨中摇曳,绚丽而坚韧。 它们曾经面对死亡,后来因为她为它们做的“手术”,而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并且开了花。 苏予棠拿起桌上的姜茶,轻轻喝了一口,然后捧在手心。 温热的姜茶顺着食道滑入体内,暖意透过掌心抵达心间,驱走了她身上的寒冷,整个人变得暖融融的。 内心某个冰冷的角落,忽然被凿开一丝缝隙。 江泓让金桂香为她煮姜茶,必是因为她的工作表现,得到他的认可。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像周祈安那样无情。 原来,付出的努力真的会得到尊重;救过的花,真的会花开。 而她手中的刀,能救活植物,自然也能劈开一条路。 …… 翌日,苏予棠起了个大早,简单洗漱后,开始整理被大雨摧毁了一夜的花园。 原本翻好的土,因为大雨侵袭,全化成了泥水。 苏予棠挖了几条小浅沟,将表面的积水引走,又用耙子将土壤深翻一遍,加速干燥。 别墅大门打开,金桂香用扫帚把檐廊下的积水扫去,正要回屋做早饭,看到苏予棠蹲在花圃边干活,笑着走过来。 “小苏啊,你不是双休吗?怎么还在这儿干活?” 苏予棠没听出她话里的阴阳怪气,站起身,用手背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指着刚挖好的排水沟:“排水不太好,我今天就不休假了。” “你真是敬业啊。难怪江先生那么护着你。” 苏予棠这下听出来了,连忙摆手解释。 “调休是我先向江先生申请的。他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他说……他说金姐很辛苦,如果我双休,金姐一个人就更辛苦了……是我,是我求他答应让我调休的。” 金桂香听言,有些受宠若惊:“江先生真的这么说?” “……是的。” 金桂香轻哼一声:“算他有良心!不愧我这么多年伺候他们母子!” 苏予棠暗暗松一口气。 金桂香又问:“不过你昨晚怎么那么狼狈?不是去看孩子么?” 苏予棠抿唇,低下头:“嗯。发生了点事。” “怎么?婆家不让你看孩子?” 苏予棠惊讶地抬起头。 金桂香笑道:“你是不是奇怪,我怎么会知道?” “嗯……” “这不是很正常吗?孩子跟人家姓,是人家的子孙,人家怎么会放手给你?你都走了,人家就当没你这个妈了,早晚给孩子找个新妈!” 金桂香的话像针一样刺来。 苏予棠默了几秒,平静道:“我是孩子的妈妈,我有探视权,有和孩子一起生活的权利。这是法律赋予我的,谁也改变不了。” 她说完,重新蹲下身子,拿起耙子继续翻土。 金桂香被她这番话噎了一下,撇了撇嘴,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法律?呵,法律是管用,但那也得有钱有闲才耗得起啊!人家爹有钱,你能耗得过人家?” 她其实不清楚苏予棠的丈夫是什么情况,但见她白嫩漂亮,开着大几十万的房车出来上班,包是LV的,衣服是香奈儿的,便猜她丈夫应该有钱。 见苏予棠根本不接话,只是翻土的动作更用力了些,金桂香自觉没趣,嘀嘀咕咕地走了。 “行行行,你有法律你厉害……我瞎操心呗!反正啊,以后有你的苦头吃……” 拖鞋啪嗒啪嗒踩在湿地上的声音渐行渐远,苏予棠知道金桂香走了,这才放下耙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金桂香说的没错,要和周祈安打官司争夺抚养权,得有钱有闲。 眼下,她虽然没钱,也没时间,但她有自己的办法。 苏予棠继续翻土,专注、拼尽全力。 很快到了周三。 吃晚饭的时候,苏予棠向江泓申请将周末的假期调休到周四周五。 江泓什么都没问,很干脆就答应了。 金桂香依旧阴阳怪气。 她没管她,反正只要江泓答应了就可以。 周四一早,她在婆家附近的幼儿园蹲守了一整日,确实没见苔米入园。 她又去婆家,房间和上周六她寻来时一模一样,没有增加任何生活痕迹。 也就是说,这五天时间,苔米确实没有在奶奶家出现过,也没有去幼儿园上学。 苏予棠相信周祈安带着苔米出境了。 既然这样,她就得想办法拿到周祈安在境外的地址,才能找到苔米。 苏予棠再次来到周祈安的公司。 她还未和周祈安结婚之前,在这里实习过,系统还留着她的人脸,她一下就通过闸口。 前台认出她,没敢拦她,悄悄打电话通知周祈安的秘书。 秘书赶过来,一路跟着她。 她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环视一圈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猛地回头,盯着秘书:“周祈安人呢?” 第23章 情人就没断过 第二十三章 情人就没断过 秘书说:“周总出差去了。” “出差多久了?去哪里出差?” “不清楚去哪里出差,他没跟我说。” 苏予棠知道从秘书嘴里问不出任何事情,走到沙发坐下:“我要见常琳。” 秘书点点头:“我这就去喊常主管进来。” 常琳很快进门来。 她关上门,坐到苏予棠身边:“予棠你怎么来了呀?周总最近没来公司。” 苏予棠立刻握着她的手:“常琳,我是来找你的,我需要你帮我!” “怎么啦?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你尽管说。” “周祈安出境了,你能帮我打听打听他现在的地址吗?” 常琳诧异:“啊?周总出境做什么呀?” 苏予棠摇头:“我不知道,也不确定,所以我才需要你帮我打听。” 常琳虽然疑惑,但还是点点头:“行!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帮你打听!” 常琳出去好一会儿才回来。 苏予棠期待地看着她,希望能有好消息。 “我找工程部的老大打听了,周总现在在香港。他们部门昨天下午刚和周总开过视频会议。” 苏予棠惊喜:“那地址呢?地址是什么?” “经过我的软磨硬泡,工程部的老大刚才给周总打电话,说要寄合同给他签字,要他给地址……” 苏予棠焦急:“然后呢?” “周总还挺敏感,问清楚是什么合同后,就说要线上授权……总之就是不给地址。” 苏予棠希望落空,恨恨地捶了一把沙发。 如果再拿不到香港的地址找过去,她就只能请律师起诉了。 可请律师少则几万,多则几十万,她现在只有微信钱包里几十块钱。 “对不起啊予棠,没能帮上你。”常琳边说边打量苏予棠,瞥见她脚上廉价的淘宝爆款单鞋,有些吃惊。 印象里,苏予棠嫁给周祈安后,虽然依旧打扮休闲,但浑身上下都是奢侈品牌,就连鞋子,至少都是大几千一双的gucci和dior。 可今天,她竟然穿着一双几十块的淘宝爆款? 像是被周祈安赶出来了。 谅你再漂亮,大学一毕业就嫁给富豪,到头来,还不是生了孩子被丢弃? 想到这里,常琳心中竟有些得意。 她悄悄挺直脊背,微微扬起下巴,看向苏予棠的目光,不再带着讨好和卑微。 苏予棠没注意到她的变化,站起身:“常琳谢谢你,如果之后拿到周祈安在香港的地址,你可以发给我吗?” 常琳也站起身,讪笑道:“可以的。” “我还有事儿,那我先走了,改天有机会一起吃饭。” 苏予棠转身要走。 常琳皮笑肉不笑:“我送你。” 俩人来到电梯间,苏予棠盯着电梯门中自己的身影,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的托特包,是LV的老花。 她灵光一闪,转身看常琳:“你认不认识比较靠谱的二奢贩子?” “要干嘛?” 苏予棠抿唇:“我有几个旧包想出掉。” 常琳闻言,脸上那点皮笑肉不笑瞬间变得兴奋。 果然是被周祈安赶出来了,所以需要变卖旧包过日子。 “你都有些什么款啊?爆款、经典款还好说,要是过季或者磨损厉害的,可就折价得厉害咯。” 常琳眼睛转了转。 “要不你先拿给我看看?我帮你估个价,也省得你被压价。” 苏予棠尴尬笑笑:“不用了,你这么忙,我不好浪费你的时间。” 她重新看回电梯,已是决定自己处理掉旧包。 电梯门开,她跟常琳打了个招呼,走了进去。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常琳旋即拿出手机,进入大学舍友的微信群,边走边用语音小声发消息。 “诶你们知道咱们班那个班花苏予棠最近怎么样了嘛?” 说到这里,常琳笑得很兴奋。 “她不是一毕业就嫁给我们老板了么?最近好像被扫地出门了!忙着卖包过日子呢!” 群里有人回复:【为什么被扫地出门啊?她不是孩子都有了么?】 常琳:“男的出轨啊!情人就没断过!她可能是受不了,跟他翻脸了呗。” 舍友:【那是男的不做人哈】 舍友:【就是,有孩子了还这样】 舍友:【这不叫‘扫地出门’,叫‘一脚蹬了渣男’!】 见大家都为苏予棠说话,常琳的兴奋劲一下僵住,像是被人隔空扇了一巴掌,脸颊火辣辣地发烫。 她臭着一张脸退出微信。 另一边,苏予棠赶回家取包和首饰。 食指指腹贴向指纹板—— “您的指纹有误,请重新输入。” 苏予棠一愣,以为是自己最近干活多导致指纹磨损,又换了左手食指。 还是同样的提示。 她不信邪,把盖板往上推,输入密码。 “您输入的密码有误,请重新输入。” 苏予棠猛地缩回手,指尖冰凉。 一瞬间,她就明白了。 不是指纹变淡,也不是密码有误,而是周祈安在手机上,远程设置了不让她的指纹和密码打开门锁。 他算准了她需要钱,算准了她会回家拿东西去卖,于是远程掐断她最后一条路。 苏予棠没有暴怒,也没有再尝试。 她缓缓地向后退了半步,肩胛骨抵住身后冰冷的墙壁,仰头看着那扇紧闭的入户门。 一种令她作呕的无力感,混合着对周祈安的憎恨,像水泥一样灌满了她的胸腔。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眼底那点短暂的茫然和无措,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被逼到绝境后冰冷的清醒。 …… “你这只包,成色不太好,内衬有印子,盒子什么的也都没了,三千八吧。” 听到这个金额,苏予棠有些难以置信。 “老板,这只包原价一万四百多的,你给三千八,连零头都没有……而且内衬上的印子只是牛奶渍,用水洗一下就没了的。” 老板把包推了过来,懒洋洋道:“四千吧!不能再多了,你爱卖不卖!” 苏予棠知道二奢店都会压价,可没想到会压得这么狠,几近羞辱。 她几乎想立刻抓起包就走,可理智死死拽住了她。 “六千可以吗?您再仔细看看,这只包的五金几乎没有划痕,油边也没开裂。内衬的牛奶渍,我可以现在就去洗手间处理干净。” 她在手机上查过这只包的二手行情,同样成色的,几乎都能卖到七八千。 六千收回去,一转手,立刻就能挣上一两千。 苏予棠把包又往老板面前推了半寸,目光直视他,不闪不避。 第24章 将她吞没 第二十四章 将她吞没 老板的视线,在她手中的香奈儿黑金钱包上扫过。 “钱包一起出么?一起出的话,打包七千给你。” 钱包是今年三月份买的,原价将近七千块,只用了三个多月,即便半价出,也要三千五。 打包七千,其实大包才算三千五,又比刚才的四千少了五百。 这种被当成猴耍的感觉,令苏予棠有些生气。 她把大包拉回来,钱包和其他东西一起丢回去:“一起出的话,九千,如果可以,我现在就把钱包一起腾给你,不行就算了。” “八千吧,真没法高了。” 苏予棠拎起包,转身就要离开。 身后,老板喊道:“八千五?” 苏予棠脚步没停,手放到门把手上。 “八千八!”老板急道,“可以吧?八千八,发发发,好兆头!” 苏予棠叹了叹气,转身回到柜台前。 她默默把钱包拿出来,将证件、各种卡一起倒出来,把空的钱包丢进大包里,推到老板面前。 老板拿出放大镜,开始辨别真伪。 见他脸上带着笑,苏予棠就知道他对包的成色其实很满意,只是故意压价而已。 “成了!”老板满意地直起身子,“钱转哪里?” 苏予棠点开微信二维码递给他:“微信吧。” 老板拿出手机,很快把八千八转过来。 看着微信钱包里那个四位数的金额,苏予棠一阵恍惚。 她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结婚后,一直用周祈安的副卡,卡没有限额,她想怎么刷都行。 几万块的包和首饰,一万多一套的护肤品,大几千的衣服鞋子,她随便买,周祈安从不过问。 长达四年的时间,她一直沉浸在这种消费习惯里,从来不知道自己手里有现钱,是多么重要的事。 苏予棠找老板要了一个无纺布袋,将所有从包里腾出来的东西,一股脑装进袋子里,背在肩上,转身走出店铺。 她把房车开去加满汽油,然后来到琴州民政局附近,走进一家门面看上去相对朴素的律所。 她没多少钱,不敢进那些看上去高大上的律所。 此时是下午,律所里没人,只有一位看上去有些许年纪的老律师坐在最后一张桌子后。 苏予棠敲门:“您好,我想咨询抚养权的案子。” 老律师抬头看来:“进来坐。” 苏予棠背紧无纺布袋,走了进去,在老律师桌前的凳子上坐下。 这一瞬间,她想起小时候看医生,也是这样坐在老医生的桌前,说明病情,接受诊脉。 如今,她坐在老律师桌前,说明腐烂的婚情,接受诊脉。 想起小时候,苏予棠突然间很难过。 多希望自己现在还是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不必去经历这些烂人烂事。 可仅仅难过一秒,她就又鼓起勇气。 “拿离婚证了吗?孩子现在跟男方还是跟女方?”老律师问道。 “还没拿离婚证,现在是男方不想离,并且把孩子……”说到这里,苏予棠喉头有些哽咽,变了声调,“把孩子带去香港读书了,我现在见不到孩子。” 老律师皱了皱花白的眉毛看过来。 “那你这个情况,得先起诉离婚,然后抚养权判下来了,不管判给你还是判给男方,你再申请强制执行,要求见孩子。” “这个过程需要多久呢?我想尽快见到孩子。” “第一次起诉离婚,一般不会判离,但半年后二次起诉离婚,一般就能判离了。 不过现在每个法官手头上都有不少案子,起诉后还要等排期开庭,最快也要一两年吧,甚至更久。” 一两年,甚至更久。 苏予棠无法想象一两年见不到苔米。 一瞬间,绝望铺天盖地袭来。 她四肢打抖,声音发颤:“有没有……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快点让我见到孩子?” “没办法啊!”老律师看着电脑屏幕,边忙自己的事边说,“你走法律程序,就是这么个流程和时间。” “那……那有其他……不用走法律程序的办法,可以让我快点见到孩子吗?” “你试试找妇联或者报警吧。” “我报过警,警察帮我打过电话了,但他不愿意带孩子回来,警察也没办法。” “是咯!这种案子是这样的。只要一方不愿意把孩子交出来,警察也没办法。” 苏予棠无助又绝望:“那我……那我现在要怎么办,才能见到我的孩子?” 老律师有些不耐烦:“我刚不跟你说了么?起诉离婚,进行抚养权判决,然后申请执行。” 苏予棠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点点头:“好,我起诉,我有男方的身份证照片。” 她低头,打开无纺布袋,在里头翻找手机。 老律师抬手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价格板:“你这属于含激烈抚养权争夺的离婚案,后续还要申请执行,律师费五万元,诉讼费另算。” “五万块……”苏予棠捏紧手机,“能便宜一点吗?” 老律师皱了皱眉,不耐烦:“给你打个九八折吧!” 那也要四万九。 还差四万一。 苏予棠点点头:“谢谢!那我先回去筹钱,筹到钱,我来找您帮我打官司!” 老律师没看她,冷淡地“嗯”了一声。 苏予棠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房车上。 她坐在主驾上,怔怔地望着路上的车流人流半晌,拿出手机,给母亲洪雪珍打去电话。 “喂,小棠啊,”电话那头,洪雪珍紧张道,“你回家了吗?” “没有,我要起诉离婚。妈,你方便借我四万块钱吗?” 洪雪珍压低声音:“家里的钱都是你爸管,我问他要钱,他知道你要离婚,肯定不会同意的。” 苏予棠落下眸子:“我知道了。我自己想办法。” 她准备挂电话,那头洪雪珍小声劝道:“小棠啊,你赶紧回去吧!祁安不是那样的人!即便是,他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他既然不愿意离婚,他肯定会改的!你就给他……” “我要开车了,挂了。” 苏予棠切断电话,喉头哽咽得难受。 连她的父母都无法支持她,周祈安成功将她逼到绝境了。 她没有哭,哽着嗓子点开和发小的微信群。 指尖悬在一个个可爱的头像上方,最终却又退了出来。 她无法开口向这些同样在生活里浮沉的发小借钱。 大家都是月光族,他们没有余钱借她,只能为她干着急。 她无力地趴到方向盘上,一个人对抗这份孤独和绝望。 …… 苏予棠回到花园时,天正要入夜,夕阳退却,混沌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将她吞没。 她像失语一般,拎着无纺袋里全部的身家,下了房车,在车尾坐了下来。 平日这个点,她会进别墅帮做晚餐的金桂香打下手,但今天,她没有力气了。 一连两天,她奔走在所有能找回苔米的路上,情绪在打气与打击间反复割裂。 此刻,她连走进别墅大门的力气也没有了,即便她听到花园铁门自动打开的声音。 江泓下班回来了。 第25章 蕴含细腻与柔软 第二十五章 蕴含细腻与柔软 江泓下班回来了。 如若平日,苏予棠会立刻站起身,维持得体的员工姿态,笑着向江泓问好。 但今天,她没力气去这样做了。 铁门自动关闭,汽车轮胎碾过砂石,倒入车库、停车熄火。 车门关上带来轻轻的闷响。 熟悉的节奏,在苏予棠耳边放大,她无力起身。 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江泓似乎朝这边走过来。 苏予棠没有力气同他问好,逃避地将脸埋进膝盖里。 江泓见状,步伐一顿,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视线扫过她蜷缩的身影,最终落在她肩上背着的无纺布袋上。 江泓想起她之前常常背一个LV的老花大托特包。 他送她去医院、等她打针时帮她拎过。 一种隐约的、几乎直觉的猜测,在他心头掠过。 他几乎能拼凑出她发生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问,视线在她蜷缩的身上停留几秒,便沉默地转身。 几分钟后,花园地灯悄无声息亮起,驱散苏予棠周身的混沌。 她抬起头,望向头顶暖黄的灯光。 突如其来的光亮,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不远处,金桂香在檐廊下喊道:“小苏,吃饭了!” 苏予棠“诶”了一声,拿手按着车身,艰难起身。 …… 经过一晚上的自我调整,苏予棠决定暂时将精力放到工作上,待存到钱,就请律师起诉。 这个打算,令她越发珍惜工作,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打了鸡血一般。 这天是周六,她继续在阳光房护理夫人留下来的盆栽。 修剪和换盆只是第一步,之后的养护才是真正的挑战,需要非常精细。 她一手护着花盆盆沿,一手拿着浇水壶,沿着盆边少量给水。 不知不觉,天色入夜。 今天金桂香休假,江泓外出。 她不用做饭。 中午在房车的小厨房里弄了点简单的鸡蛋面吃,便一整天待在阳光房,连天黑都不曾注意。 第二次透水做下来,大部分盆摘的情况都挺好,但德氏兜兰似乎不太好。 她便重新把德式兜兰的土掏出来,仔细观察根系。 那日修剪消毒得干干净净的根系,又出现腐烂的势头。 她顿时想到这些日子以来的自己。 原以为离开家,就能迎来新生,不想腐烂的婚姻已经蔓延到她和苔米身上。 她从一开始离家的绝望,到接出苔米过周末的充满希望,现在又陷入见不到苔米的绝望中。 往复循环。 就好像眼前这盆德氏兜兰。 想到这里,她徒手把根茎上的土刨开,挑出根系,用药水仔细清洗。 她拼了命想让这盆德氏兜兰开花,就好像它开花了,她的人生也能重新绽放。 她完全沉浸其中,连楼下,汽车远光灯劈开夜幕,开了进来,也毫无知觉。 车库前,江泓接过代驾递来的车钥匙,抬头望向阳光房。 方才他下车,就注意到阳光房亮着灯,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露台上。 这个点,还在加班么? 联想到苏予棠最近正经历的变故,江泓迈腿走进别墅。 人来到阳光房门口,却没进入,身形隐在半明半暗的廊影里。 他没有出声,目光如静水深流,落在那个浑然未觉的身影上。 暖黄的灯光将她笼在一片寂静的光晕里,她蹲在地上,微弓着背,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沾了泥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根茎腐坏的部分剥离。 江泓的视线,极淡地扫过她身旁——摊开的工具、消毒水、重新配比的基质。 一切井然有序,干净利落。 一种极细微的波动,在他沉静的眼底掠过。 他想起了他的母亲。 眼前的身影与记忆中那个沉溺于悲伤的影子截然不同。 他走进去,在她身边蹲了下来,视线落在她手中那株腐烂的根系上。 “是德氏兜兰?” 苏予棠闻声一惊,猛地转身。 看到江泓,她下意识站起身,却突然一片眩晕袭来,整个人往旁栽去。 一双遒劲有力的手臂,扶住了她。 她像抓到浮木,双手本能地按住那双手臂。 男人小臂肌肤温热,血管粗壮,她被烫得缩回手,站直身子的一瞬间,吓得低下头。 “对不起!对不起!我蹲太久了,起来有点头晕……对不起……” 空气有刹那凝滞。 江泓沉静的目光掠过自己的小臂,方才被她柔软掌心按过的那片皮肤,竟泛起一丝奇异的、挥之不去的滚烫。 他喉结滑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线比平时更低沉几分,甚至沙哑:“没事。下次弄个凳子坐。” “好的,谢谢江先生。” 苏予棠抿了抿唇,脸颊一侧出现深深的酒窝。 月色如水,柔和地洗去她白日里所有棱角与明艳,令她变得温柔而纯洁。 如夜间悄然绽放的“天使之吻”,花瓣柔软地收拢,蕴含着不为外人道的细腻与柔软。 江泓怔神一瞬,视线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攫住,竟无法像往常那样即刻移开。 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情绪,在他高度自律的血液里蔓延开来,最后集中在某处。 第26章 残留的柔软温热 第二十六章 残留的柔软温热 江泓几乎是动用了某种意志力,才将目光从那温柔的漩涡里剥离,重新投向地上的德氏兜兰。 “根系二次腐烂,不全是基质的问题。”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仿佛刚才那个短暂的失神从未发生。 “你上次修剪后,有没有用风扇辅助通风?” 他蹲下身,用指尖轻轻地碰了碰湿润的根茎。 “湿度太高,伤口在愈合前又被厌氧菌感染了。光靠自然风干不够。” 这番话的专业性令苏予棠吃惊。 她惊讶地问:“您懂植物学吗?” “我母亲生前很喜欢兰科植物。我耳濡目染,曾想过大学读植物学。” 苏予棠蹲下身,看着他:“后来呢?您读了什么专业?” “建筑。” 江泓苦涩地笑了下,没有多言。 苏予棠点点头:“所以您在地政局工作。” 江泓侧过脸看她。 月色下,她侧脸专注而柔和,蹲在兜兰面前,双臂抱着膝盖,将身体蜷缩成小小一团。 江泓怔神一瞬。 “那你呢?”他转回脸,视线落在兜兰上,声音被夜风吹得比平时松散几分,“为什么学园林?” “喜欢啊。” 她答得简单,声音里带着一种纯粹的温柔。 “泥土、花草、阳光、雨露……生命破土而出的力量……大自然的一切,我都喜欢。” 说这番话的时候,她用指尖碰了碰兜兰的根茎。 江泓的视线,从她侧脸,顺着白皙纤细的手臂,来到圆润白嫩的手指上。 白粉色的手、浅褐色的根茎,两种颜色的冲击,在江泓眼中炸开。 他滚了滚喉结,克制地移开目光,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 苏予棠没有察觉到他隐秘的变化。 她望向对岸的琴州方向,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觉得,我上辈子大概是阵风。” 如此向往自由,最后却因为恋爱脑而被困在腐烂的婚姻中。 “风不会回头。”江泓望向夜色,声线低沉,“它只往前。” 这句话轻轻撞在苏予棠心口上。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的,只能往前。” 许是喝了酒,许是夜晚叫人不设防,江泓问:“这份工作,会不会影响你的家庭?” 他想起金桂香说,她的家人勒令她回去。 苏予棠落下眸子,用手拨弄壤土,摇了摇头。 “不会。比起家庭的‘美满’,我目前更需要人格独立和尊严,而这一切,建立在工作上。” 她侧过脸,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笑容。 “我不会让家事影响到的工作的,您放心!” 这一笑,挤出脸颊一侧深深的酒窝,和弯弯的眼睛。 江泓怔神一瞬,率先移开视线站起身:“明天再处理也不迟,早些休息。” 他转身走进阳光房,回到二楼。 经过母亲房间时,他顿住脚步,推开那扇很少打开的实木房门。 空气中弥漫着名贵木材的香气,以及一丝细微的……酒精味。 看到那张实木大床,江泓仿佛还能看见多年前,母亲孱弱、分不清昼夜醉得迷迷糊糊的样子。 那时候的他,面对酒精成瘾的母亲,也感染到她的情绪—— 恐惧、孤独、绝望。 今夜,他清晰地看到两个同样被婚姻困住的女人—— 一个,在酒精中凋谢。 一个,正拼尽全力在废墟中开花。 江泓走进了进去。 空气里陈旧的气味和回忆令他太阳穴微微发胀。 他没有开大灯,只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走到窗边,推开紧闭的窗。 夜风瞬间涌入,冲淡了室内的沉闷。 他站在窗边,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很少抽烟,除非极度疲惫,或者需要绝对清醒。 楼下隐约传来细微的响动。 他垂眸看去。 苏予棠在收拾工具,准备回房车。 目光下意识追随那道纤瘦却挺拔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房车门内。 江泓吐出一口烟雾,视线落在手上。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植物根茎湿润的触感,还有…… 小臂残留的另一抹柔软的温热。 方才,苏予棠摔倒之际,被他扶起,慌乱中,她的掌心按在他小臂上。 想到这里,他蹙眉,用力吸了一口烟,将内心那份不合时宜的冲动驱散。 …… 时间过得很快,苏予棠在对苔米的思念中,再次迎来休息日。 她吃过早餐,帮着金桂香一起收拾好厨房,便开着房车匆匆离开花园。 她先回了家一趟,密码和指纹依旧无效,便又改道去了婆家。 保姆一开门,她就侧身走了进去,边换鞋边问保姆:“苔米回来过吗?” 保姆担心地看着她:“没有。” 苏予棠径自上楼,去房间确认。 摆设依旧,没有动过的痕迹,苔米确实没回来住过。 苏予棠站在房间中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准备下楼。 “予棠。” 声音从二楼客厅传来,清亮有力,松弛自信。 是婆婆洪敏的声音。 苏予棠顿步,紧张感顿生。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客厅走去。 洪敏坐在英式中古风沙发上,穿着旗袍的身姿挺拔,盘成发髻的黑发蓬松黑亮。 苏予棠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妈,早上好,您今天不用去公司吗?” 周祈安父母都在家族房地产集团工作。 洪敏放下报纸,拿下老花镜,凌厉的双眸在苏予棠身上转一圈,最后在她肩上的无纺布袋上定格几秒。 她把报纸放到茶几上,问:“你和祁安闹什么别扭?” 苏予棠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紧,面上维持着平静。 “周祈安出轨了,我想离婚,他现在把苔米带去香港,不让我和苔米见面。” 洪敏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耐烦:“你说祁安出轨,你有证据吗?” “我查过他手机,从我坐月子开始,他就时不时出去开房。” 洪敏叹气:“予棠啊,祁安是做生意的,生意场上,难免需要应酬。 他手机里的酒店订单,肯定是给客人住的呀! 他有没有每天回家,你难道不清楚?” 苏予棠平静道:“他有秘书,他根本不需要自己给客人订房!” 第27章 他知道男人在想什么 第二十七章 他知道男人在想什么 洪敏一噎,转而问:“祁安怎么说?” 苏予棠恨恨道:“他说他没有。” “祁安和你结婚时,还不到三十岁,我和他爸爸劝他晚些结婚,他不愿意,说自己这辈子非你不娶,他爱你。” 苏予棠不想听这些,嘲讽地别过脸去。 “祁安长得好,我们家条件也不差,他若真不老实,何必那么着急和你结婚? 他用单身的身份玩儿,不是更方便?何必先跟你结了婚再出轨,然后被你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 洪敏嘴巴厉害,苏予棠知道,但没料到她能颠倒黑白到这种地步。 也难怪教育出周祈安那种儿子。 “说实话,当初祁安要娶你,我和他爸爸是坚决反对的。 你看看你,外地人、家境差、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没有。 祁安他明明可以娶条件更好的姑娘,但他非你不可。 他对你的这份用情至深,你说他出轨,你自己相信吗?” 洪敏一边强调周祈安的好条件、对苏予棠的用情至深,用来为周祈安的出轨诡辩,一边打压苏予棠。 如果是迷糊一点的姑娘,会就此被她绕进去,但苏予棠不会。 她抬起眼,清亮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迎上洪敏的眼睛。 “既然我条件这么差,他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洪敏挑眉,视线在苏予棠漂亮的脸蛋上转了一道,又看向她的身体。 即便素面朝天,也明艳动人。 即便穿着普通的T恤,腰身也依旧纤细,曲线美妙。 “自然是因为你漂亮,否则你还有什么资本?” 苏予棠嘲讽地笑了下。 “他可以因为我漂亮,不顾父母反对,执意和条件差的我结婚,这也正说明了他这个人就是容易因为美色冲动! 他可以因为冲动和我结婚,就可以因为冲动而出轨其他女人!” 洪敏一噎,脸色大变。 她显然是了解儿子的,只是没想到苏予棠会如此直接、尖锐地点破本质。 苏予棠似乎比她了解的更聪明。 她身体微微后靠,打量苏予棠的目光里少了几分敷衍,多了几分警惕。 “所以,你是不打算回头了?” “是!”苏予棠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气氛骤然冷寂,阳光透过老式落地窗,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细微尘埃。 洪敏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在这十几秒的时间里,她权衡了利弊。 “既然你这么坚决,那我支持你们离婚。 你和祁安都还年轻,现在离了,还能各自找到合适的伴侣。” 这在苏予棠的意料之中。 周家本就不满意自己,当初拗不过周祈安,才同意他们结婚。 现在她要离,他们大约已经做好为周祈安找个富家小姐的准备。 苏予棠并不难过,只觉得轻松了一些。 这比周家人和周祈安站在同一阵线、反对他们离婚更好。 “谢谢您的理解,但现在周祈安把苔米带去香港了,他不让我和苔米见面,您能帮我劝劝他吗?” 洪敏喝着茶,没有说话,那双老狐狸似的眼睛里,全是权衡。 她不再绕圈子,语气恢复了生意场上的干脆和精明。 “知道祁安为什么不让你见孩子么?” “他想用见不到孩子来逼我回去。” 洪敏笑了下,放下茶杯,看向苏予棠,点破本质。 “他是没办法接受你带着苔米和其他男人过日子。” 苏予棠错愕:“但我现在并没有找……” 话没说完,就被洪敏打断:“但你以后一定会找!你才二十六岁,可能就这么一辈子单身吗?” 苏予棠一噎。 以后的事情谁知道? “其实祁安不能接受的不是离婚,而是离婚后,你在探视苔米的过程中,苔米免不了要和你以后的对象接触,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他是男人,他知道男人在想什么。” 苏予棠猛地站起身:“他这是自己心脏!所以看什么都脏!” 洪敏抬眸看她,眼神冷了下来:“我已经把本质告诉你,‘离婚、放弃孩子’,和‘为了孩子不离婚’,你只能二选一,你自己选吧。” 苏予棠气得浑身发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离婚、放弃孩子”,还是“为了孩子不离婚”? 她看着洪敏洞悉一切却毫无温度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洪敏不是在劝和,她是在代表周家和周祈安,给她施压! 苏予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哽咽和愤怒,背脊挺得笔直。 “我哪个都不选!苔米是我的女儿,法律赋予我探视权和抚养权!周祈安藏匿子女是违法的!” “法律?” 洪敏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轻笑出声。 “予棠,你还是太天真。抚养权的法律程序要走多久?一年?两年?三年?五年? 这期间,苔米会在香港长大,她会习惯没有你的生活,会忘了你,甚至叫别人妈妈。 到那时,就算法律把抚养权判给你,你还抢得回苔米的心吗?” 苏予棠当即被击穿。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她的恐惧上。 极致的恐惧反而催生勇气。 “那是我的事!” 苏予棠迎着洪敏精明算计的目光。 “就算要耗上十年,我也会把苔米带回身边!至于您说的‘别人’——” 她顿了顿。 “您还是先操心,以周祈安的为人,第二段婚姻能维持几年吧! 万一到时候,第二段又因为他出轨离了,那你们还要为他操心第三段、第四段,甚至第五段!” 这话戳中了洪敏一直刻意回避的事实。 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站起身,没再看苏予棠,转身走进书房。 苏予棠站着,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倔强地看着紧闭的书房门。 有一个声音在心里告诉她—— 只有起诉这条路了! 苏予棠离开周家,准备返回花园。 直到车子开出很远,她才发现紧握方向盘的手,在颤抖。 洪敏制造的“苔米不认她”的恐吓,彻底淹没了她。 她把车停在路边,伏在方向盘上,允许自己脆弱了几秒钟。 再抬起头时,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她一定要好好工作,早日存到钱,起诉周祈安!接回女儿! 想到这里,苏予棠浑身像打了鸡血一样,重新启动车子,往心贝岛方向开。 回到花园,金桂香正在翻晒被子,泳池传来拍打水花的声音。 江泓在游泳。 第28章 跟别人组成临时夫妻 第二十八章 跟别人组成临时夫妻 苏予棠从主驾位起身,把前挡的帘子拉上,钻到洗手间换了一身劳作服下车。 她需要立刻让自己忙起来,否则情绪会越来越糟糕。 金桂香抱着被子迎过来,一双小眼睛探究地在她脸上扫视。 “小苏你不是休假带孩子去了?怎么又回来了?” 她提到孩子,苏予棠有些难受,低头整理袖套,避开视线她的视线。 “嗯,没什么事,就回来了。” 说边边朝工具房走去。 金桂香却不依不饶地跟在她身后:“是不是跟婆家闹别扭了?孩子没看成?” 苏予棠后背僵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从工具房门后找出耙子。 她转过身,脸上已是看不出任何情绪。 “金姐,泳池边上还有一块土没翻好,我先去干活了。” 说完,不再给金桂香任何发问的机会,扛起耙子,走向花园东角。 她弯腰翻土,蹲下身把新长出来的杂草拔掉。 身后,泳池里原本规律的划水声突然变得猛烈,像夏雷炸开。 苏予棠扭头望去。 只见泳池中的身影,迅猛地展臂,水花被劈开,发出声响。 原来是江泓从自由泳换成蝶泳。 水花从泳池中迸溅开来,在夕阳下碎成一片炫目的金光。 他像一条鲨鱼,快速游抵另一端,转身抬头的瞬间,视线与苏予棠相撞,下一秒,重新扎入水中。 苏予棠看不懂这突然变化的速度,只觉得江泓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这让本就心神不宁的她,更觉惘然。 她收回目光,继续俯身翻土。 身后水声依旧猛烈,与黄昏的蝉鸣声混合在一起。 她边翻土边思考,泳池边这块地,种点什么好。 不知不觉间,暮色袭来。 金桂香抱着浴袍和浴巾,站在泳池边上叮嘱江泓。 “天快暗了,您快起来吧,别游了,万一感冒了。” 江泓终于带着一身水汽上岸。 他从金桂香手里接过浴袍穿上,浴巾随意搭在肩头,未擦干的水珠沿着黑发滚落。 他未发一言,也未瞥向泳池前方翻土的身影,径直步入别墅,在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四周随着他的离开而渐渐平息。 金桂香开始做晚饭,烟火气从厨房窗户飘了出来。 苏予棠深呼吸一记,忽然有一种安全感落入心间,抚去她在周家遭遇的兵荒马乱。 她把最后一小块土翻好,站直身体,边捶打后腰,边看向泳池。 浅蓝色泳池线条硬朗,如果在前方种上淡蓝色系的花…… 想到这里,苏予棠脱下棉纱手套,从牛仔裤后袋拿出手机,搜索蓝雪花的照片。 她手机举远,让蓝雪花与泳池挨在一起。 清新淡雅的蓝色花朵,与泳池的蓝色池水形成美妙的呼应,瞬间软化了建筑的硬朗线条。 苏予棠很满意,将图片保存到相册,把耙子收进工具房,才回房车洗手洗脸。 “小苏,吃饭了。”金桂香在檐廊下喊道。 “好嘞,就来!” 苏予棠把脸擦干,关上房车门,朝别墅小跑去。 她进厨房,照例帮金桂香打下手,摆碗筷、把煮好的饭菜端出到餐桌上。 “鸡汤快好了,你去喊江先生下来吃饭。”金桂香吩咐。 “好的金姐。” 苏予棠上了二楼。 她没来过二楼,不知道江泓在哪个房间,站在楼梯口张望半晌,正想开口,一旁忽然传来开门声。 江泓穿着白T、浅灰色家居裤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条毛巾正在擦头发。 他也看到站在楼梯口的苏予棠,没什么表情地问:“找我?” “晚饭做好了,金姐让我上来喊您下去吃饭。” “知道了。” 苏予棠朝他微微颔首,转身下楼。 汤端出来的时候,江泓也下来了。 他头发吹得半干,黑亮微湿,自然地垂在额边,比平时用发胶往后梳去,更添年轻、亲和。 他入座前,看一眼站在一旁等候的苏予棠:“坐吧,吃饭。” 苏予棠点点头,站着没动,等金桂香入座,她才在金桂香身旁坐下。 江泓低头扒饭,没有说话,一如既往的沉默。 苏予棠也默默吃饭。 金桂香给江泓夹了一只鸡腿,又盛了两碗鸡汤。 “今天市场那个卖农家鸡的又来了,我买了两只,一只今晚熬了汤,一只冰着下次吃……您多吃点。” 一碗端给江泓,一碗放在自己手边,没有苏予棠的份。 苏予棠没好意思自己盛,和雇主、金桂香一起吃饭,总有些不自在。 江泓看来一眼,说:“汤在锅里,自己盛。” 苏予棠赶紧放下筷子:“好的。” 她起身拿汤碗,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金桂香看一眼江泓,又看看苏予棠,眉头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予棠低头喝汤。 江泓问:“我看园子里的草都除好了,接下来是不是要种点什么?” 苏予棠赶紧拿出手机,点开蓝雪花的图片,手机放到江泓手边。 “我打算在泳池前那一块地种蓝雪花,您看怎么样呢?” 江泓看着图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错,颜色很协调。” 苏予棠笑:“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同色系永远不会出错。” 她把手机收回来,熄了屏,继续吃饭。 结束晚餐,苏予棠帮着金桂香一起收拾餐桌和厨房。 她边忙活手中的事,边想着花园其他地方种点什么植物好。 “小苏,你老公是做什么的?” 金桂香突然开口。 苏予棠回神:“什么?” “我说——你老公是做什么的!” 苏予棠怔神一秒,咽了咽嗓子,看回手中的骨碟:“做建筑的。” “做工程的呀?”金桂香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跑出来打工,是不是因为他出轨了?” “啊?”苏予棠错愕地睁大双眼,没说出话来。 金桂香瞧她这样,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她刷着手中的锅,笑了下。 “长期在工地上对吧?工程去到哪儿,他们就得去哪儿…… 听说这样的,容易在工地上跟别人组成临时夫妻……” 苏予棠脸上血色凝固,将骨碟轻轻放进洗碗机,关上门,直起身,迎上金桂香探究的目光。 第29章 你老婆刚才已经拿进去了 第二十九章 你老婆刚才已经拿进去了 苏予棠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在写字楼工作,不在工地工作。” 说完,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对了,我想问您,夫人生前喜欢什么色系的花?” 金桂香察觉出她在转移话题,有点不高兴,撇了撇嘴:“问这个做什么?” “园子里的土都翻好了,得买种子来种了。” 金桂香想了想,说:“夫人她喜欢紫色系的、红色系的花。” “好的。” 苏予棠不再看金桂香,拿起抹布开始擦拭灶台。 转天清晨,她起床洗漱后,第一时间在房车里翻找纸笔。 终于在抽屉里找到一本苔米的画册,和几只蜡笔。 她带着纸笔上了三楼,站在露台上观察整个花园的地貌,然后用蜡笔把轮廓画下来。 结合金桂香提供的信息,她决定在园子西角种上紫色的绣球花,可想了想,又觉得只有绣球花颇单调,于是又在绣球花中画出鼠尾草、晚香玉和雪樱花。 苏予棠不敢自己决定,边在画册上把颜色涂出来,又准备好图片,打算拿给江泓过目。 今天是周日,江泓吃完午饭就出去了,直到晚上八点多才回来。 苏予棠在房车里休息,听到花园铁门和汽车引擎的声音,赶紧带上画册和手机下车去。 “江先生!”她朝已经迈步往别墅走去的江泓喊道。 江泓顿步,转身朝她走来。 她翻开画册迎过去。 “这是我给花园设计的种植方案的效果草图,您看看,如果不行,我再改。” 江泓接过画册。 花园地灯昏黄,他看得不真切,眯眼认真看着。 苏予棠打开手机闪光灯帮他照明:“这样看得清楚吗?” “可以。”江泓认真看着画册,频频点头,“很漂亮,就这么设计。” 方案不用再改,苏予棠也很高兴:“那我可以去买种子和介质回来下种了!” “好,到时候找金大姐报销。” 江泓说完,把画册还给苏予棠。 递出去的瞬间,想起她还没发工资,以及刚来时连油钱都没有的窘迫。 想了想,他掏出手机,划出微信二维码:“你加我微信,东西选好,把链接发我,我来买。” “好嘞,我扫您。” 苏予棠扫码后发送了验证消息过去,熄了手机。 她双手拿着画册,对江泓鞠了一躬:“那您早点休息。” 江泓颔首,转身往别墅走。 苏予棠回到房车上,把画册收起来,洗完澡,在沙发坐了下来。 她看一眼时间,十点了。 苔米睡了吗? 周祈安需要工作,谁陪她呢? 在香港上幼儿园了吗? 语言不通怎么办? 会不会被孤立? 想到这些,苏予棠喉咙哽得难受。 她亟需排解胸腔窒闷的情绪,拿出手机,点开小红书的搜索框。 历史记录第一个即是【孩子被男方藏匿带出境】。 她习惯性地点了那条历史记录,页面顿时跳出许多相关的帖子。 她一条一条认真地看着,看到有用的信息,截图保存起来。 “叮”的一声,手机进入一条微信。 是江泓同意好友申请的通知。 他的微信名就是原名。 苏予棠连忙给江泓发去一条消息。 【江先生晚上好,种子和介质我还没选好,晚些时候选好了再把链接发您】 【您早点休息】 江泓回复: 【好的】 【晚安】 苏予棠也回了个【晚安】,才退出微信。 她继续看手机里的帖子,直到快十二点,才躺到床上准备入睡。 依旧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转天是周一。 苏予棠早上选好种子和介质,把链接转发给江泓,江泓到中午才把物流信息分享过来。 她看了眼物流状态,全部用的顺丰,预计种子明后天就会抵达花园。 比计划的要早上两三日。 苏予棠立即着手做下种前的准备。 她用小耙子,将整个花园的表土再细细整平一遍,确保土壤颗粒细小、疏松,没有大的土块。 整完表土,已是傍晚。 苏予棠把工具收起来,回房车洗漱。 坐下喝水休息的时候,打开和江泓的微信对话,查看快递是否发出。 都已经成功发出,明天就会到。 时间上刚好。 另一边。 江泓正在琴州郊区一处斜坡做地质勘察。 入夏了,琴州容易受台风侵袭。 每次一来台风,就带来暴风雨,极易引起地质灾害,所以他这阵子特别忙。 苏予棠早上发来链接,他无暇处理,后来趁午餐时间下单,然后把物流信息逐一分享给她。 他鲜少在吃饭时看手机,林朗问:“有啥急事么?您一直在看手机。” “买点东西。” 岳珺看来一眼:“你要买什么?我帮你买。” 说着,就探过脑袋,要看他的手机屏幕。 他立即熄屏。 岳珺有点不高兴,气呼呼地坐回去。 林朗见状,赶紧端着餐盘遁走:“我吃完了,先去休息,江局珺姐你们慢吃。” 人一走,岳珺低声开口。 “我爸拜托了他的战友王叔叔,先把你借调去省厅,等个一年半载后,就能给你升职了。 但王叔叔要求先见见你,和你面谈,这事儿才能定下来。” 江泓蹙眉,烦躁地放下筷子。 “我跟你说过几回了,我对调去省里没兴趣,你怎么就听不懂呢?” 岳珺急道:“又不是让你降职去!王叔叔都说了,先借调过去,半年一年后的就给你升职啊!” “不必了,谢谢你爸爸的好意。” 江泓重新拿起筷子吃东西,表示话题的结束。 岳珺错愕地看了他半晌,失望道:“江泓,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多少人想要的机会,送到你面前了,你死活就是不要!你到底在想什么?” 江泓没吭声,也不看她,兀自吃着饭。 岳珺被他这幅冷淡的样子气得胸口疼,低声骂道:“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手中筷子一丢,起身离开。 江泓冷冷看一眼她离开的身影,重新打开手机,把刚才没转发的物流信息继续转发给苏予棠。 转天,还是地质勘察的工作。 边坡下,江泓戴着白色棉纱手套,正与林朗等几位下属蹲在地上查看刚取出的地质样本。 岳珺和另一位女同事在旁用仪器记录。 江泓脱下手套,双手捻起土壤,在指腹间搓揉,观察粘稠度和透水性。 就在这时,手机和腕上的智能手表同时震起来。 是一通本地陌生手机号。 他两手都是泥,不方便伸到西裤裤袋里掏手机,便用下巴点了点智能手表的接听键。 “你好,我是江泓。” “江先生你好,你的快递到了,送到半山花园了。” 江泓专注看着右手的土壤,随口道:“好的,谢谢。” “一共六件,你老婆刚才已经拿进去了。” 第30章 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第三十章 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快递员声音洪亮,透过智能手表的扬声器往外传送。 在场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江泓更是听得真切。 搓揉壤土的手指一滞,正要开口纠正,另一头已经挂了电话。 林朗瞪大双眼,没敢出声。 其他人则假装专注手头工作。 江泓一抬头,就看见岳珺站在坡上,白着脸看自己。 她显然也听到了快递员说的话。 江泓收回目光,看回手中的壤土,对林朗说:“倒点水。” 林朗秒懂,拿出矿泉水,稍稍淋了一些在他手中。 江泓继续用手捻壤土,片刻后,摇了摇头,站起身。 “这里的土质,吸水后变得很软,再来一两次暴雨,就会成为滑动面。” 他看向岳珺:“通知相关部门,赶紧来处理下边的民房。” 岳珺毫无反应。 江泓大声:“岳珺!” 岳珺回神,红着眼看他:“哦。” 旁边的女同事小声提醒:“这里要滑坡,江局要你处理转移下面民房的工作。” 岳珺红着眼睛拿起相机拍照。 临近中午,一行人结束工作。 江泓带下属去应急管理局沟通危房转移工作,其他人原道回地政局。 林朗有事,便没有跟江泓一道,和其他人一起回局里。 从山上下来,一路往停车的地方走,不知道为啥,他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拿出手机给车子解锁,手刚放到车门把手上,就见岳珺朝自己走来。 他头皮一麻,立刻就钻进车里,想在岳珺过来之前,装作没看见她似的把车开走。 刚启动车子,岳珺就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来。 林朗指了指对面的红色宝马车,讪笑道:“珺姐你的车不是在那儿么?” “开车!”岳珺眼睛微红,“我跟你的车回局里!” “哦。”林朗只得照做。 车子驶出村道,拐入大路。 岳珺问:“江泓刚才接的那通电话,你听到了吧?” 林朗当然听到了,但他装傻:“什么电话?” “就是那个快递员打来的电话……” 岳珺说着说着就哽咽了。 “他跟江泓说,‘东西你老婆拿进去了’,江泓都没有否认……江泓是真的有对象了吗?你知道是谁吗?” “啊?”林朗继续装傻,“有吗?我没听到啊!我不知道这回事啊!” “你和江局关系好,有没有见他身边出现过别的女人?” 林朗抬手挠了挠头发,讪笑道:“我……我不知道啊。我跟江局也就上班才说说话,下班了,他做啥,哪能向我汇报呢?” 他说完,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江局啥脾气,珺姐你也知道啊。” 这一说,岳珺“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真的就那么差吗?我喜欢了江泓那么多年,他为什么就是看不到我?呜呜呜……” 林朗边开车边安慰她:“珺姐,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好的姑娘了……这我都看出来了,江局不可能看不出来……你别急,说不定这其中有误会。” 岳珺没吭声,咬唇看向窗外,默默流泪。 快到地政局时,她猛地吸了吸鼻子,从包里拿出纸巾摁了摁脸上的泪痕:“停车!” 声音透出一股狠劲。 林朗下意识踩了刹车:“珺姐,还没到……” “我说停车!”岳珺几乎是吼出来的。 林朗赶紧靠边停车。 岳珺一把推开车门下了车,头也不回地朝单位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要开始一场战争。 林朗瞧着她的背影,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几乎能猜到岳珺要干什么,立刻拿出手机给江泓发提醒微信,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要怎么说? 难道说——珺姐可能要去查你的老婆了? 实在是难以启齿啊。 林朗摇了摇头,收起手机,启动车子继续往地政局方向走。 另一边,心贝岛的花园。 苏予棠蹲在土壤边,正小心翼翼地将每颗花苗种进土里。 她在心里规划着每一颗种子的未来,想象它们盛开的模样,内心很平静。 这一忙,太阳很快下了山,夜幕袭来。 金桂香喊她进去帮忙,她赶紧把没种好的种子和花苗包好,放到阴凉处,以备明天继续。 同一时间,江泓才从应管局出来,见天要黑了,他让下属直接下班回家,不用回地政局。 他也提着电脑包去找车子,准备回家。 刚从电梯出来,远远的就见岳珺站在自己车边。 他立刻就猜到她是为了早上那通电话赶来兴师问罪,有些烦躁。 走过去,不看她,也不说话,径自打开车门上车。 岳珺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来。 江泓把电脑包放到后座,启动车子。 岳珺红着眼睛看他:“你不愿意调去省厅,是因为女人吗?” 江泓面无表情,专注开车,目视前方:“不是。” 岳珺低吼:“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调去省厅?那可是升职!” 在她的认知里,在体制内的规律里,几乎没有人会拒绝从地方调到省厅。 因为一旦去了省厅,则意味着以后有机会进入中央。 她父亲托了很多关系,帮他找好人脉,铺好了从政的路,可他却一次次拒绝。 岳珺很早就觉得不正常,十分不正常。 可无论她怎么问,江泓就是不松口。 今早那通快递的电话,忽然解开她长久以来的疑惑。 原来江泓不愿意去省厅,是因为女人! 想起那个被他养在花园的漂亮女人,岳珺又嫉妒又心碎。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和花园那个女人搞在一起了?” 第31章 外遇不断 第三十一章 外遇不断 岳珺话刚落,原本正常行走的车子,忽然一个大幅度甩尾,急刹停到了路边。 江泓冷硬开口:“下车!” 岳珺尖声:“我不下!我今天一定要搞清楚你是不是和她搞在一起了!” 江泓侧过脸看她,一张脸又黑又冷:“我的私生活,什么时候需要向你交代了?下车!” 岳珺就觉得他在偏袒苏予棠,更愤怒了,吼道:“你早晚会后悔!” 丢下这句话,她背着包下车。 车门重重关上的一瞬间,她没立刻走,而是站在原地等待。 她在等江泓下车向她求和。 不想,黑色沃尔沃却是立即启动,很快便消失在晚高峰的车流中。 岳珺双眼蒙上湿意,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打下一辆车回家。 她进家门时,眼睛还红肿微湿。 父母在餐厅准备晚餐,聊天说笑。 听到开门声,岳康笑呵呵道:“珺珺回来啦?赶紧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岳珺一坐下,俩人一眼就发现她哭过。 在他们的询问下,岳珺把前因后果全盘托出。 伍虹气得脸都红了,手中的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掷。 “既然他江泓不稀罕,那就算了!我们另外为珺珺物色更好的对象! 让他江泓以后看着别人往上爬!他就知道后悔!” 岳康想了想,问女儿:“珺珺,你实话告诉爸爸,还想跟江泓在一起不?” 岳珺红着眼点点头:“我喜欢了他那么多年,我没办法放弃他。” “那行。交给我,你安心上班,好好的。”岳康拿起筷子,“来,吃饭。” 另一边,回到花园的江泓,吃完晚饭,心头还燥得很。 岳珺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用边界筑起来的世界里。 工作进行不下去,他便去运动,却越动越燥热,胸口有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 他把哑铃放回软垫上,看向花园。 夜色下,苏予棠蹲在西角,正在忙着什么。 她穿一条蓝色牛仔裤、乳白色的合身T恤,板栗色的长发绑成高马尾,粗粗的一束,看上去发量很多。 江泓看了会儿,竟鬼使神差地下楼去。 他朝苏予棠走过去,在她身旁蹲了下来:“这是今天刚到的花苗?” 苏予棠原本正认真整理花苗,被忽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转过身,怔怔地看着江泓:“是的。这是晚香玉和雪樱花的花苗,今天没来得及,明天才能下种。” 她声音轻柔、不快不慢、尾音稍稍上扬,是软软的吴侬口音。 江泓忽然觉得胸腔那团无名火散了八成。 想起早上快递员在电话中说的话,江泓试探道:“这么多花苗和种子,你自己搬进来的?” “不是的,快递送到门口,金姐和我一起搬进来的。” 原来是金桂香和她一起搬进来的。 金桂香在场,她不可能和快递员乱说话,想来还是快递员自己误会了。 正想着,花园铁门忽然自动往两边收去。 这个铁门能自动开门的,除了他和苏予棠的车,便是江泰宇的车。 江泓面上闪过不悦,站起身。 苏予棠也跟着站起身。 她看到一辆黑金色迈巴赫开了进来,连忙问江泓:“这车是?” “我父亲的车。我先进去。” 江泓说完,旋即朝迈巴赫走去。 迈巴赫大剌剌地停在别墅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位穿白色休闲裤、黑色POLO衫的中年男士。 他看上去和江泓差不多高,身姿挺拔精壮,同样浓眉大眼,黑发浓密。 是个长相很英俊、气质不俗的中年男士。 江泓朝他走去。 俩人说了几句话,一同进屋,不了多久,金桂香便小跑了出来。 她跑到房车边,朝苏予棠招手,小声喊道:“小苏,小苏!” 苏予棠连忙走过来:“金姐怎么了?” 金桂香催促:“你开门,让我上去凉快凉快。” “哦好。”苏予棠赶紧打开房车门,并开启空调。 金桂香脱了拖鞋上车,在车上到处打量。 “哎呦!你这里环境不错嘛!装点得挺温馨的!难怪你不乐意住保姆间了!” 苏予棠之前用房车带苔米出门玩,所以房车上有很多粉色元素。 她爱干净,每天都要拖一遍地板,擦一遍桌椅和灶台,所以房车内部看上去很干净清雅。 她笑着邀请金桂香入座:“金姐,您先坐,我煮点开水泡茶。” “好嘞好嘞!” 金桂香四处看着,发现房车窗户可以看到别墅大门,便把窗帘挑开,瞧着外头。 苏予棠把泡好的花茶端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您看什么呢?” “看老爷啊。”金桂香神神秘秘道,“刚才人下车,你看到了吧?” 苏予棠点点头:“看到了。” “你猜他几岁?” 苏予棠回想几秒:“五十?” “江先生都三十多啦!他老爸怎么可能才五十?那岂不是十几岁就生了他?” 苏予棠挠了挠脑袋:“那可能是六十?” “应该差不多。但看上去绝对不像六十多岁的人对吧?” “是的。” “老爷帅吧?” “和江先生长得很像。” 金桂香压低声音:“长得太帅了,从年轻时候开始,就外遇不断呐!所以夫人才会带着江先生搬到这里隐居,又因为一直遭受老爷外室的刺激,染上酒瘾,早早就去世了。” “啊?”苏予棠错愕,“夫人是江先生的母亲吗?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没什么。” 苏予棠之前以为夫人是江泓过世的妻子,原来是他的母亲。 她想到那些被江泓当成宝贝的黑色天鹅绒,还有阳光房里那几盆即将枯死的盆栽。 所以那些,其实都是他母亲的遗物。 苏予棠想起当初金桂香竟然要她把那些盆栽扔了,有些后怕。 “江先生才六七岁,这么大。” 金桂香抬手比划着半人高的高度。 “就被送去寄宿学校了。才六七岁的孩子啊,他哪里能照顾自己啊。” 苏予棠吃惊:“为什么一年级就送去寄宿学校?太小了,最快也要初一才送去不是吗?” 第32章 是江泓喜欢的类型 第三十二章 是江泓喜欢的类型 金桂香继续压低声音。 生怕被雇主听到她在这里散播江家秘辛。 “那时候,夫人带江先生住在这里,成天就是喝酒,根本照顾不了孩子。 老爷来看了一回,就找了一家很贵的私立学校,把江先生送进去了,从此之后,江先生只有假期才能回花园。” 苏予棠想到苔米。 虽然苔米现在是三岁多,可其实六岁的孩子和三岁差别也不大。 那么小的孩子,被送去寄宿学校进行军事化管理,不仅要克服对陌生环境的恐惧,还要压抑想家的情绪,肯定很无助、很绝望。 她就是十八岁来琴州上大学的第一个月,都天天哭着想家呢。 难以想象江泓当年被送去寄宿学校,是一种怎样的境遇。 “所以我觉得江先生这人总是冷冰冰的、一板一眼的,跟那么小就送去寄宿学校也有关系。” 金桂香八卦道。 苏予棠没说什么,心情很压抑。 她担心周祈安也会在苔米六岁的时候,把她丢进寄宿学校。 “一开始我以为江先生也会像老爷那样,喜欢乱搞男女关系,没想到江先生竟然没有。 三十好几了,愣是没交过女朋友……这点可能是随了专情的夫人吧……” 苏予棠想着苔米,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金桂香的八卦。 别墅内。 江泰宇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双手靠在真皮扶手上,四处看着。 “我听说你这儿来了个漂亮的小保姆,在哪儿?” 江泓反感:“你今天来,到底是什么事?” 江泰宇收回目光,看向儿子:“岳书记跟我说,你请了个漂亮小保姆放在身边,拒绝了借调省厅的机会,还跟岳珺大吵。” 江泓胸口那团无名火又重新烧起来。 他冷冷睨着江泰宇。 “首先,我这里的保姆一直只有金大姐。 其次,我不想去省厅,和任何人无关。 最后,我和岳珺没有大吵,我只是拒绝她对我私生活的干涉。” 江泰宇问:“那你跟我说说,你不想去省厅,到底是为什么?” “我想在基层多锻炼几年。” “你傻啊!”江泰宇急道,“所谓的基层锻炼,为的还不往上走?你现在已经有机会去省里,你还在基层锻炼什么啊?” 江泓站起身:“很晚了,我要休息了,你请回吧。” 江泰宇眯眼瞧着他:“你暂时不去省厅也行,把岳珺说的那个漂亮小保姆开了!” 江泓想都没想:“不可能。谁都别想干涉我的生活,包括你。” 他说完,率先走出门外,送客的意思很明显了。 江泰宇气得站起身,也是没有办法。 他走出来,站在车边,正想再和江泓说点什么,忽然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白色房车。 他朝房车走去。 坐在车里关注这边动静的金姐瞧见他走来,立即拉着苏予棠下车。 “老爷朝这里来了!肯定是来问这辆房车是谁的!赶紧下来!” “哦好。” 苏予棠随她下车去,俩人站在车边。 江泰宇走了过来,一眼就瞧见站在金桂香身边的苏予棠。 视线从她精致漂亮的五官,一路来到曲线诱人的身体。 不仅脸蛋白润漂亮,身材也是绝妙。 直觉告诉江泰宇,这是江泓喜欢的类型。 他双臂掖在身后,沉眼瞧着苏予棠:“你从哪来的?” 苏予棠不卑不亢地对他鞠了一躬:“您好,我是园丁小苏,我是自己上门应聘的。” 江泰宇蹙眉:“你年纪轻轻的为什么要当园丁?” “我是园林学专业毕业的,平时就喜欢摆弄这些花花草草。” “把毕业证拿出来我看看。” 江泰宇笃定她并非园林专业,来这里,只是为了勾引江泓,所以故意要她拿出毕业证。 只要她拿不出来,他就能当场戳穿她,以此为由头把她赶走。 “您稍等,我这就去拿。”苏予棠转身进房车。 这时,原本立在别墅大门边的江泓也走了过来。 他有些凶地问江泰宇:“你还有什么事?” 江泰宇“哼”一声,斜了房车一眼。 同一时间,苏予棠微弯着腰,从房车台阶下来。 猛地一抬头,正好对上江泓的双眼。 她习惯性地对江泓笑了下。 原本大而圆的眼睛弯了弯,看上去很是甜美。 江泓目光怔了一瞬,回过神来,也对她笑了下。 江泰宇将俩人的互动看在眼里。 苏予棠翻开学位证书,双手递到江泰宇面前:“这是我在琴州大学的学位证。” 听到“琴州大学”四个字,江泰宇十分意外。 琴州大学是国内排名前30的双一流大学,能考上琴州大学的人,优秀程度自然不必说。 他原本以为苏予棠至多就是个大专生,不想却是妥妥的高材生。 他接过学位证,扫了一眼扉页上的钢印,便合上递还给苏予棠,神色顿时变得生硬复杂。 “你既然是琴大出来的,我相信你的素质应该不错。 希望你能摆正自己的身份,不要做越矩的事。” 这话一出,金桂香顿时瞪大眼睛看向苏予棠和江泓。 她年纪再大,也听得出江泰宇话中的暗示。 她本就怀疑江泓因为苏予棠漂亮而偏心她,这下更加确认俩人有什么。 她偷偷观察江泓的反应。 想起自己每次向江泓汇报苏予棠的过失,江泓都偏袒苏予棠。 此刻越发想看他要如何在江泰宇面前保下苏予棠。 苏予棠接过学位证,对江泰宇微微颔首,不卑不亢道:“谢谢您的忠告,我一定谨记在心。” 江泓什么都没说,也没任何表情波动。 江泰宇看着他,又道:“有专业人才帮你打理花园,是好事,但我刚才的话,你还是要好好考虑!不要因小失大!” 说完,不等江泓回应,转身朝劳斯莱斯走去。 黑金色豪华轿车很快驶离花园,消失在夜幕中。 苏予棠和金桂香都松一口气。 江泓看来一眼:“早点休息。” 目光最后在苏予棠面上一落,没什么表情,很快收回,转身朝别墅走去。 金桂香看看江泓离开的身影,又看看苏予棠。 “啧,我当江先生多护着你呢。” 第33章 俩人已经确认关系 第三十三章 俩人已经确认关系 苏予棠没有接话,落眸看着手上的学位证,将它合上,两个角对齐。 “金姐,我明早要早起干活,得休息了,您也早点休息。” 说完,不再给金桂香说话的机会,转身上了房车。 金桂香笑着往别墅走,心情看上去很愉悦。 先前她以为江泓偏心苏予棠,生了嫉妒,今晚见苏予棠被江泰宇羞辱,江泓一声不吭,便就知道江泓其实并不在意苏予棠。 苏予棠和她一样,都只是员工。 但她在江泓心里的地位肯定要比苏予棠高一些。 因为她管钱、管家,苏予棠的工资都得从她这里发呢。 谁地位高,可见一斑。 想到这些,金桂香整个人都畅快了,走路也更有劲了。 …… 随着江泰宇的离开,整座园子恢复静谧,只有几只蝉在深夜里鸣叫。 苏予棠洗好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担心周祈安也像江泰宇那样,把苔米送去寄宿学校。 一想到小小的苔米要离开家,被迫一个人生活,苏予棠满心绝望。 她睡不着,摸出手机,给周祈安打电话,依旧是不在服务区。 手机屏幕发出的蓝光,照亮黑夜中她焦虑的脸。 电话没打通,她转而去网上搜找回孩子办法的帖子。 …… 花苗和种子全种上的时候,苏予棠又迎来了假期。 她先回家,指纹和密码依然失效,进不了家门。 她转而去周家,寻找苔米的痕迹,但和前几次一样,房内摆设一成不变,没有苔米回来住过的痕迹。 苏予棠很无力,只能返回花园。 她沿着别墅区花园小径往外走,一位拉着买菜小推车的阿姨迎面走来。 这里家家户户都有保姆,别墅区常见她们的身影。 苏予棠没去注意对方的脸,茫然地往前走。 擦肩而过时,对方喊道:“周太太?” 苏予棠顿步,转身看过去。 是周家隔壁别墅的保姆李阿姨。 李阿姨惊喜地上前来:“周太太,好久不见。” 苏予棠心不在焉地笑了下:“李阿姨,好久不见。” 李阿姨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的脸色:“好久没见你带苔米回来住了,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自苏予棠发现周祈安出轨那天开始,她没再带苔米回周家住过。 她无法再和周祈安扮演恩爱夫妻,更无法接受和他同住一间房。 想到周祈安,苏予棠胸口一团火在燃烧。 她没表现出来,也没多提家事,只道:“苔米去香港了。” 李阿姨眼底闪过怜悯。 孩子去香港,母亲却没有一同前往,而是失魂落魄地独自出现在婆家附近,还能是什么事? 李阿姨当了大半辈子富人家的保姆,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劝苏予棠,转而说:“周太太,年前那事儿,谢谢你。多亏了你,我才能在这里继续干下去。” 苏予棠恍惚了一瞬。 那是四五个月前,李阿姨被污蔑在滑梯区推倒另一家的孩子,导致那孩子脑震荡。 事情闹进了警局。 滑梯区刚好是监控死角,只能以伤者及看护他的保姆的口供为准。 警察劝李阿姨的雇主进行赔偿道歉。 雇主很生气,不仅要开除李阿姨,还要李阿姨赔偿。 李阿姨百口莫辩。 当时是苏予棠不顾周家人反对、不顾得罪伤者一家,去警局为李阿姨作证。 最后,李阿姨没有被开除,也不用赔偿,但周家却得罪人。 事情其实就发生在四五个月前,但苏予棠却觉得恍若隔世。 她迅速收回思绪,对李阿姨笑了下:“小事,你不要放在心上。我这有事儿要忙,就先走了。” “诶诶好嘞!你慢点!” 苏予棠转身要离开,一个念头猛地窜出。 她转身朝李阿姨小跑过去:“李阿姨,稍等。” 李阿姨转身:“怎么啦周太太?”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当然可以啦!你说。” 苏予棠有些难以启齿。 可一想到苔米,又鼓起了勇气。 “你平时,能帮我留意一下,苔米有没有回周家吗? 如果看到苔米,立刻给我打电话好吗?” “可以呀!”李阿姨想了想,又说,“我有时候去买菜,也会碰到你家阿姨,我帮你打听!” “谢谢!谢谢你!” 苏予棠感激不尽。 李阿姨朴素地笑了下:“你以前也帮过我。” 同一时间,岳家。 江泰宇和岳康、伍虹坐在一起喝茶。 “小珺说的那姑娘,不是什么保姆!那是金大姐叫来整理花园的工人!” 岳珺气道:“我不信!那姑娘年轻漂亮,一点都不像工人!而且,江泓的快递是她收的,我亲耳听到快递员打电话对江泓说——东西你老婆拿进去了!” 江泰宇摆摆手,笑道:“不可能!肯定是小珺你听错了。户口本在我这里,江泓要结婚,没经过我同意可不行。” 岳康也点点头:“江董说的有道理。” 岳珺眼中燃起希望:“真的吗?” 伍虹狐疑:“会不会是俩人已经确认关系,互道老公老婆,只是还没领证?” 岳珺眼神又暗淡下去。 岳康拉了拉妻子的手,示意她不要火上浇油。 江泰宇见状,连忙解释:“那天小珺一和我说,我立刻回去了一趟,把那割草工骂了一顿! 江泓看都没看她一眼!如果俩人有什么,以江泓的性子,不可能看着她被我骂。” 岳珺一喜:“真的吗?” “真的,当然是真的!”江泰宇拍着胸脯保证,“小珺,你要相信江泓,这孩子从小谨慎自律,他不会去招惹这些东西。你别担心。” “可他为什么不同意调去省厅?他一定要留在琴州,是不是因为不能和花园那个女人分开?” 第34章 是不是你老公想你啦? 第三十四章 是不是你老公想你啦? 江泰宇脸色一变,没说出话来。 他内心还是怀疑江泓和苏予棠有些什么。 他见过苏予棠,知道白润漂亮的苏予棠是江泓喜欢的类型。 可怀疑归怀疑,他不能表现出来,否则江泓和岳珺的婚事肯定要吹了的。 他只能先稳住岳珺,然后再找机会劝江泓。 或者等江泓新鲜感一过,自动和苏予棠分开。 总归,他相信江泓不会傻到放弃岳珺。 一个绝佳的说辞从他脑中窜出来。 他佯装难过。 “江泓是舍不得那园子。他妈妈从园子里走的,他想多陪他妈妈几年。” 岳康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叹气道:“江泓性子沉稳,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他知道。 小珺,你要沉住气,不能太任性了,否则把江泓吓跑了,爸爸也没办法了。” 岳珺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可一想起江泓对自己的态度,又忍不住跟江泰宇投诉。 江泰宇满口答应要回去教训江泓。 岳珺放心了,包一拎,和朋友出去逛街。 人走后,伍虹忍不住跟丈夫抱怨。 “我听小珺这么一说,江泓即便没出轨小保姆,但性格也是够差的!” 岳康抱着双臂想了想,叹气道:“江泓长得好,家境富裕,前途一片光明,这样的男人,他不好相处是正常的。” 伍虹不满:“他不就是地方副局么?他当自己是什么大官吗?他在骄傲什么?” 岳康烦躁:“架不住咱闺女喜欢!她上大学就开始倒追江泓,江泓的尾巴能不翘上天吗?这能怪谁?” 伍虹埋怨道:“你就不能给咱闺女找个更好的?” “还真就找不到长得有江泓好的!” 叶伍虹气得站起身:“真是冤家!” 周一,地政局会议室。 江泓和另外两位副局长分坐长桌两侧,专注听着主位的局长讲话。 “最后再强调一次,”局长严肃地看着众人,“最近开始进入台风活跃期,要做好琴州各地的防风防灾准备,万万不可再发生上次的事件!” 目光最后落回江泓脸上。 一个多月前,超强台风席卷琴州,岳珺没做好督促社区转移危房群众的工作,导致一位大爷在台风中受伤。 这事当时闹上了媒体,地政局风评受害,江泓身为岳珺的直属领导,也承担了连带责任。 所有人都知道局长在提点他,都看了过来。 江泓颔首:“我这次会亲自督促。” 局长满意:“还有一个事儿,江泓你来负责。” “您请说。” “琴州现在大力发展文旅,园林局想携手咱们和琴州大学,展开一场关于《古典园林保护与创新》的研讨会。江泓你喜欢研究植物,到时候抽个时间代表咱局里参加。” 江泓蹙眉,正要解释自己只是喜欢花花草草,对园林这块了解不多。 似乎是料到他会拒绝,局长又道:“我听园林局的朋友说,上头想走舒州园林这个路子,你就从这个方向,写个稿子去演讲就行了。” 说完,不等他拒绝,局长站起身:“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 江泓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收拾着工作本。 他前脚刚回办公室,后脚局长办公室就把文件送来了。 江泓蹙眉看着。 舒州园林…… 耳中忽然响起苏予棠的声音。 “我是舒州人,在琴州上的大学。” 舒州人,园林专业…… 另一边,蹲在花园一角观察绣球种植地的苏予棠连连打了两个喷嚏。 金桂香抱着空调被经过,笑道:“是不是你老公想你啦?” 苏予棠想起周祈安的脸,有些不舒服。 她没吭声,拿下棉纱手套,手指伸入土壤两三公分处。 有点干燥,需要浇水了。 她用浇水壶,沿着边,缓慢地往下浇水。 金桂香问:“你那些种子和花苗也种了好些天了吧?什么时候能开花?” “花期在八九月。” “那不还得两三个月时间?” “是的,生长期一般也要80天左右的。” 金桂香嘀咕了几句,又抱着床单进别墅。 苏予棠浇完水,双手都是泥,进房车洗手洗脸。 她给自己冲了一杯花茶,在沙发坐了下来。 习惯性拿出手机,进入小红书,开始刷帖子。 现在无需点搜索历史,软件会自动给她推送孩子被藏匿、找回孩子办法的帖子。 刷帖的习惯,几乎深入她骨髓,和吃饭睡觉一样,都成了本能。 她只要一闲下来,就拿出手机看帖子,寄希望于从中获取到有用的信息,早日找回苔米。 这一刷,天幕渐渐从金黄变成了橘红。 快入夜了。 苏予棠收起手机,进别墅给金桂香打下手。 外头传来花园铁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金桂香把熬好的鸡汤端到餐桌上:“江先生回来了,小苏你把碗筷摆上!” “好的金姐。” 苏予棠照做。 江泓进门,手上拎着电脑包。 他把包放到斗柜上,进洗手间洗手,然后在餐桌边坐下。 苏予棠盛饭给他。 他接过:“谢谢,坐下吃饭吧。” 苏予棠依旧等金桂香入座才跟着入座。 金桂香为江泓盛汤:“这是今天买的家养鸡,很补的,江先生你多喝一点。” 江泓接过:“谢谢。” 金桂香满脸堆笑,为自己盛了一碗鸡汤。 江泓看向还未动筷的苏予棠,低声:“小苏,吃饭。” 依旧是气氛平和的晚餐,谁都没有废话。 江泓似乎很忙,边吃饭边看手机。 屏幕上密密麻麻都是字。 他吃完,从冰箱拿出一瓶苏打水,然后拎着电脑包上楼。 苏予棠帮金桂香收拾好厨房和餐厅,回房车准备洗漱、休息。 刷牙的时候,有人敲门,她赶紧漱口,放下牙刷和牙杯,出来开门。 江泓一身运动家居服,穿着拖鞋,单手抄兜,站在车外。 第35章 像刺破黑暗的光 第三十五章 像刺破黑暗的光 苏予棠走出房车:“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我过几天要参加一个研讨会,议题是古典园林的保护与创新。” 苏予棠认真听着:“嗯,然后呢?” “我想以舒州园林为例,写一篇稿子参加,我想起来你是舒州人,又是园林专业,想请你帮我把关稿子。” 苏予棠想都没想,立即答应下来:“当然可以。” 江泓唇角弯了弯:“谢谢。” 苏予棠笑:“小事。您到时候稿子写好微信拉我就行。” “好。”江泓视线落向她唇角的白色泡沫,拿手指点了点自己唇边,“你这里……” “啊?”苏予棠抬手一抹,摸到泡沫,有些尴尬,“抱歉,我刚才在刷牙。” 江泓会心一笑。 他有一口整齐的白牙。 苏予棠也跟着笑了下。 “早点休息。”他说完,转身往别墅方向走。 苏予棠朝他的背影说道:“您也早点休息。” 她直起身子,目送江泓进了别墅,才转身进房车。 接下来的两天,花园里的工作照常。 苏予棠浇灌刚种下不久的花苗和种子,养护草坪和假山泳池。 白天忙碌倒也没空想别的,可一旦入夜,四下无人的安静时刻,对苔米的思念,就如同潮水般涌来,令她难过又窒息。 她加入了紫丝带妈妈群。 群里的女性,都有着共同的遭遇——孩子被男方藏匿起来。 她们在群里分享寻找孩子的方法,偶尔也回忆那些走过的窒息岁月。 【孩子被对方藏了五年,我终于打赢抚养权官司了,可孩子却不认得我了……他甚至害怕我,拒绝跟我离开】 【我是起诉抚养权,可因为男方抚养了孩子多年,抚养权被判给了男方。我找了这么多年,我最后还是失去孩子了】 苏予棠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字眼。 她四肢发凉,拿着手机的手发起抖,寒意爬上脊背。 她不怕辛苦,她怕的是时间。 她怕苔米会在漫长的分离中忘记她,甚至在周祈安的洗脑下憎恨她。 悲伤与愤怒交织的情绪,几乎要吞噬苏予棠,她忽然觉得喉咙到胃,一整条食道,都在灼痛。 她猛喝水,想缓解疼痛,但效果不佳,疼痛依旧,她白了脸。 “滴滴。” 手机进了微信消息,她退出群聊对话框。 江泓的头像出现在微信最上方。 苏予棠点进对话框。 [文件]《城市更新中古典园林的“活态”保护路径探析》.docx 【小苏,辛苦你帮我指出不足】 是江泓发来要她把关的稿子。 这两条消息像刺破黑暗的光,苏予棠从噩梦中挣扎出来。 她忍痛回复江泓:【我现在就看,会尽快回复您】 然后点开稿子。 稿子主题是【古典园林的“活态”保护路径探析——以舒州园林为例】。 文档在手机屏幕上铺开,苏予棠专注于每一句话。 稿子逻辑严谨,文字功底深厚,但江泓非舒州人,更非园林专业,稿子中难免出现bug。 苏予棠仔细做批注,把bug挑出来。 她熬到半夜三点,才把做好批注的稿子发回给江泓。 困极了,她连澡都没洗,简单洗漱后睡下。 这一觉睡了不到四小时。 虽然只有四小时,却是在见不到苔米后,第一个沾床就睡的夜晚。 她照例六点半起床,七点开始工作。 今天她给新栽种了花苗和种子的地浇水、观察。 许是长期睡眠不足,傍晚她实在没顶住,把工具收进工具房里,跟金桂香打了个招呼,便回了房车休息。 江泓下班回家,没在餐厅见着她,便问金桂香:“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 金桂香把盛好的两碗米饭放到餐桌上:“小苏身子不舒服,干完活儿就回去休息了。” 江泓闻言拿出手机,点开和苏予棠的微信对话框。 这才注意到苏予棠昨晚发来稿子,是凌晨三点多。 他想起早上七点多晨跑回来,苏予棠已经在干活了。 这么一看,她昨晚只休息了三四个小时。 江泓没说什么,吃完晚饭,在花园散步的时候,看了一眼房车。 车灯全关,苏予棠应是睡了。 他在花园走了几圈,返回楼上洗澡。 洗完澡出来,用电脑登上微信,点开苏予棠半夜发来的稿子。 看到她标出的bug,江泓眼前仿佛能看到她认真看稿、标注的模样。 江泓根据她的标注逐一修改。 改到最后一段,他看到文档下方有两行打了黄底色的字,写着—— 【如果从这个角度展开呢? 如何在寸土寸金的城市更新中,让古典园林不再是标本,而是活着的生态系统?】 江泓后背往皮椅背靠沉去,看着这三行内容进行思考。 他觉得这个角度很有意思。 相较于他仅仅将舒州园林的保护公式死板地套用在琴州园林上,苏予棠的建议显得很新颖,也很适合琴州这座都市海岛城市。 …… 苏予棠做了个噩梦。 苔米穿着她最爱的鹅黄色小裙子,在浓雾弥漫的街头瞬间消失。 苏予棠疯狂地奔跑、呼喊、寻找,喉咙喊破了,翻遍每个角落,都找不到苔米。 梦里,有人说: “女孩子走丢,运气好的卖去山里当老光棍的老婆。 运气差的……直接被糟蹋。 关在黑屋里不停生孩子,生到身体垮掉,然后像块破布一样被扔掉。” 梦中画面陡然切换—— 苔米蜷缩在阴暗潮湿的墙角,眼神空洞,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 苏予棠拼命扑过去,想抱住她,指尖几次要触碰到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面前消失。 绝望的情绪透过血液直抵心脏,苏予棠猛地睁眼,从床上弹坐起身。 冷汗浸透睡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黑暗中,她捂住胸口大口喘息,梦里那股绝望依然清晰,眼泪无声地淌了她满脸。 她抱着双膝坐了一会儿,听到外头的蝉鸣声,这才回神般转身,拉开小窗上的遮阳帘。 天亮了。 她深吸一口气,下床洗漱,换上衣服下了房车。 今天天气很好,蓝天白云,阳光灿烂。 但苏予棠一颗心,还未从梦中地狱回来,以至于脸色还是惨白的。 同一时间,别墅大门也开了。 江泓一身运动服走了出来,小跑着来到她面前。 第36章 轮廓显得异常柔和 第三十六章 轮廓显得异常柔和 苏予棠朝江泓微微颔首:“江先生,早上好。” 江泓瞧着她苍白的脸色:“是不是不舒服?” 苏予棠白着脸笑了下:“做了个噩梦,没事。” 江泓目光仍旧停留在她脸上:“前天晚上你帮我改稿子改到半夜,辛苦了,今天调休,去休息吧。” “我昨晚休息得很早,把觉都补上了,没事的,不用调休。” “行,”江泓干脆道,“要是觉得不舒服,随时停下来休息。” “好的,谢谢江先生。” “让古典园林不再是标本,而是活着的生态系统——这个议题很有趣。” 苏予棠知道他看到了稿子底部的批注。 得到他的认可,她有些惊喜。 “是的,我认为这个方向更适合琴州。” 江泓点点头,抱着双臂,似乎有要深谈的样子。 “如果是这个方向,你认为从哪个点切入展开更合适?” “保护与利用的平衡。” 江泓挑眉:“继续。” “我认为可以从三个点去展开。活化利用、新技术管理及其植物养护……” 苏予棠从这三个角度展开阐述,详略得当、专业。 江泓认真听着,眼神尊重地放在她脸上,除了欣赏,不含其他情绪。 “议题的最后,可以强调文化基因,”苏予棠看向整个花园,“例如您这座花园,曾经有过和家人的美好回忆。城市古典园林,也可以是城市的记忆载体。” 听到这里,江泓原本专注的眼神微微一滞,目光有瞬间的波动。 “记忆载体”四个字,带出他的小时候、他与母亲的回忆。 戳中他内心最深处的柔软。 视线从苏予棠脸上移开,??他望向花园的东北角。 眼前仿佛还能看见母亲蹲在那里料理德氏兜兰的样子。 至亲的去世,不是一时的剧痛,而是终生的潮湿。 想起母亲,江泓有些恍惚。 “琴州也是一座旅游城市,我认为‘文化基因’的宣传,同时也有利于琴州的文旅。”苏予棠说道。 江泓回神,看向苏予棠。 这一瞬间,他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母亲的身影…… 他将情绪无声咽下。 “你说得对。”他声音沉了些,恢复一贯的冷静,“回头我把稿子写好发给你看看。” “好。” “你辛苦了。” 苏予棠对他笑了下,露出脸颊一侧深深的酒窝。 阳光下,她眼神清亮专注,整个人透着扎实的干净,像雨水洗过的树叶,更像挣出泥泞后、灿烂的红色兜兰。 江泓心起微澜,移开视线:“行,那你先忙,我去跑几圈。” 他转身朝大门跑去,步伐比平时稍快了些。 身后,苏予棠活动四肢,准备开工。 …… 许是工作日忙碌,江泓直到周六下午才把稿子发给苏予棠。 苏予棠当时在阳光房为德氏兜兰做第三次“手术”,赶紧停下手中的活,打开稿子。 江泓确实是从她提出的三个方向切入、展开,但有些细节,苏予棠却有不同的意见。 她起先用手机编辑,但打字太慢,想了想,便寻到二楼书房,打算找江泓借打印机。 此时,江泓背对着门,站在书房的落地八角窗前,远眺花园绿意,左腕压着右臂进行拉伸。 苏予棠轻轻敲门:“江先生?” 江泓转身,看到她,有些诧异,朝她走来:“要和我说稿子的事儿?” 他往边上的沙发走:“进来坐。” 苏予棠就站在门边,没踏足书房半步。 “我想问您借打印机,把稿子打印出来,这样批注比较方便。”她举了举手机,“我用手机批注太慢了。” 江泓停下走向沙发的脚步,转身折回书桌:“我打印出来给你,是我没考虑周全。” “不是不是,现在提倡无纸化,反而是我要求打印出来浪费纸了。” 江泓笑笑没说什么。 他俯身站在电脑前,用鼠标点击几下,打印机随即开始工作,往外吐纸。 很快打印好稿子,他细心地用回形针别好,又找出一个文件袋装进去。 “你有笔么?” 苏予棠赶紧道:“有的。我车上有我女儿的蜡笔和马克笔,什么颜色都有。” 江泓随手从笔筒里抽出一黑一红两支笔丢进文件袋,然后拿到门口给她。 “苔米很可爱。” 苏予棠一愣:“啊?” “你上次带她来这里,我在花园见过她,她说她叫苔米。她很聪明。” 有人夸自己女儿聪明可爱,苏予棠自然开心,可一想到自己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孩子,苏予棠喉头有些发紧。 她咽了咽嗓子,对江泓勉强一笑:“谢谢。那我先下去看稿子,抓紧早些给您。” 江泓把她微变的情绪看在眼里。 她转身要走。 江泓喊道:“小苏。” 她顿步,转身看着江泓:“嗯?” “我母亲的书房,有很多跟植物有关的书籍,也有和琴谱,你若有需要,可以去她书房取书。” 苏予棠对他欠了欠身:“好的,谢谢您。” 她下楼回房车,洗了手,便开始江泓的稿子,并在上头仔细做批注。 用笔写,比用手机打字更快捷,批注做到最后,苏予棠看到稿子最后一句话,怔住了。 【园林是城市孤独者的精神绿洲。】 看到“城市孤独者”五个字,苏予棠当即想到了自己的处境。 她抬头望向窗外。 东角的泳池,池水干净,幽蓝的水面上泛着蓝天白云。 东北角花圃里的花,已经微微露头,带出点浪漫的紫意。 苏予棠能预见这处花园,将来会变得多美,人置身于其中,会有多幸福。 这里,就是她这个城市孤独者的精神绿洲。 …… 苏予棠在晚餐前把稿子改好,带着进别墅。 帮金桂香打下手、吃晚餐、收拾厨房。 忙完这些,她才拿着改好的稿子上二楼。 人往书房门口一站,没瞧见江泓人,她便把文件袋拿进去,放到他书桌上。 转身要离开,正好撞见要进门的江泓。 他刚洗过澡,穿着白色T恤和灰色家居裤,发梢还带着水汽,额前黑发随意落下。 敛去了平日的严肃,轮廓显得异常柔和。 第37章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第三十七章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份亲和,让苏予棠有瞬间的怔松。 她指了指身后的书桌:“稿子我做好批注,放您桌上了。” “你稍等,我看看。” 江泓走进书房。 他站在书桌边,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A4纸,当场翻阅。 “开放私家园林给游客、采用GIS和遥感技术进行数字化管理、禁止开发商的暴力移植、古树保护……” 江泓大致扫了一遍,合上稿子,看向苏予棠的眼神,带着笑意和欣赏。 “很好,我会照着你的意见进行修改。” 得到肯定,苏予棠也挺高兴:“那没事的话,我先下去了,您也早点休息。” “好,辛苦了。” 苏予棠转身要走,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转身:“稿子最后那句话,戳到我了,我相信它也是大部分年轻人的心声。” 她说完,转身走出书房。 身后,江泓翻开稿子最后一页。 【园林是城市孤独者的精神绿洲。】 …… 苏予棠回到房车,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边喝边打开紫丝带妈妈群。 群消息活跃了一下午,当时她忙着改稿子,没时间看,这会儿才有空打开。 【我怕哪一天,我也像她那样,一了百了了】 【你不要这么想,孩子虽然对妈妈陌生了,但他过得开心啊】 【只要孩子平安开心,即使孩子没有和自己一起生活也可以】 【孩子都不认自己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苏予棠往上翻聊天记录。 原来是那位历经多年终于找到孩子,但因为孩子认不得她,抚养权又回到前夫那儿的紫丝带妈妈…… 在昨天自杀了。 她无法接受自己苦苦寻找了五年的孩子,最终选择和生父一起生活,于是从大桥上一跃而下,结束了生命。 得知这个消息,苏予棠手一抖,水杯掉到桌上,水淌了一地。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如果她也和这位妈妈一样,几年后才找到苔米…… 那时候,苔米认不得她、选择继续和周祈安生活、抗拒她的探视。 那她就彻底失去苔米了。 想到这些,苏予棠忽然心悸,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弹出来一样。 她按住胸膛,却无法止住狂跳的心脏。 视线忽然模糊,出现耳鸣。 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天旋地转间,她按着桌子站起身,一阵眩晕袭来,人又跌坐回沙发上。 她呼吸急促,像被人扼住了喉咙,本能地抓紧自己的衣领。 有一瞬间,她似乎看到自己脚下有一座大桥。 桥下是湍急的海水,映着即将一跃而下的她的身影。 她猛地站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冲向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反复扑脸。 冷水浸湿她前额的头发、T恤,她双手死死抓着水槽边缘片刻,忽然又跑了出去。 第38章 他捕捉到她强撑的煎熬 第三十八章 他捕捉到她强撑的煎熬 苏予棠在桌上找到手机,开始给周祈安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她又给所有周家人打电话,没有人愿意告诉她苔米的下落。 濒死过后,苏予棠渐渐冷静下来。 她想找回苔米,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并且一定要快! 否则苔米就会和群里那位自杀的紫丝带妈妈的孩子一样,认不得她了…… 她打开微信钱包,艰难地数着那个1开头的五位数。 她有一万块钱了。 其中,八千多是她卖包的钱,一千多是她来这里上了半个月班发的工资。 再存四万块钱,也就是八个月工资,就够钱请律师打官司了! 苏予棠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加油,绝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想到这里,她抓着手机,又下了房车。 她找出喷壶,装满水,打开手机手电筒,蹲在前几日种上花苗和种子的土壤前,仔细检查土质。 就这样一片土地接着一片土地检查过去。 不远处的别墅二楼书房。 江泓关上电脑准备休息,习惯性转身,站在八角落地窗前做手臂拉伸。 视线远眺花园绿植时,看到蹲在东北角那个小小的身影,蹙了蹙眉。 他知道那是苏予棠。 她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白色T恤,蹲在那里,拿手机照着什么,身边是喷壶。 她拿手机照一会儿土,又把手指探入土中,然后拿起喷壶给土壤喷水。 她在检查土质的含水量。 江泓看一眼时间,快十点了。 每天早上六点多就起来干活的人,这个点还不休息,一天下来,怕是连八小时都睡不到。 江泓觉得不妥,想了想,随手捞起桌上的手机,走出书房。 楼下花园。 苏予棠再次把手指探入土壤中,感受湿度。 这块湿度足够,不需要浇水。 她正要把手指拔出来,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你每天早上那么早起来干活,这个点还不休息,身体会垮的。” 是江泓。 苏予棠赶紧把手指从土里拔起来,站起身,转身看向江泓:“江先生。” 见她脸色不好,头发和衣服也湿了大片,江泓问:“不舒服?” 苏予棠白着脸摇头,抠着手指上的泥:“我没事。我把这一片检查完,就休息了。” 泥土粘在皮肤上,风干后会发痒。 她忍不住去抠。 江泓视线来到她手上。 原本白皙圆润的手指,变得黑乎乎,甲缝也进了泥。 “工具房有湿度仪。用工具测量,效率更高,也更准确。” “我有看到湿度仪。” “怎么不用?” 苏予棠转身看向身后快要冒出嫩芽的土壤:“已经冒芽了,如果我用冰冷的湿度仪去戳它们,会吓到它们。” 江泓一怔。 想起了母亲林志娴。 从前,林志娴清醒的时候,也是蹲在花园里,徒手料理植物和土壤。 小时候的他曾问过她,为什么不戴手套? 她说,人类的手有温度,用手料理土壤,植物才不会害怕。 ??回忆的潮汐无声漫过,又迅速退去。 江泓的目光,在苏予棠沾满泥土的十指上停留一瞬。 夜风拂过,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在这气息中捕捉到一丝她强撑的煎熬。 “土质的事,明天再查也不迟。”他喉结微动,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你脸色不好,回去休息吧。” 第39章 是“海棠”而不是“予棠” 第三十九章 是“海棠”而不是“予棠” 苏予棠回到房车,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般。 麻木地洗漱好,躺到床上,却睡不着,整个脑袋都是木的,胸腔也紧绷绷的,很闷很痛。 她觉得自己是出现躯体化症状了。 周一,地政局。 江泓分管的地质灾害防控科与气象局、应急部门开线上会议。 “今年的二号台风‘海棠’,已经从美国关岛附近的海域生成,预计10-14天左右抵达琴州附近海域,相关部门务必提前做好防灾防控准备。” 听到“海棠”两个字,江泓蹙了一下眉,立即抬头看向投影幕布。 确认台风的名字是“海棠”而不是“予棠”,他无奈地笑了下。 坐在对面的岳珺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会议一结束,就拉着林朗问话。 “为什么江局听到台风要来了就莫名地笑?”林朗重复了一遍岳珺的问题。 岳珺点头:“是的。我刚才看到他笑了一下。” “江局笑不是很正常吗?” 岳珺睁大眼睛:“正常吗?正常吗?他那个人,什么时候笑过?他对你笑过吗?” “笑过啊。”林朗挠了挠头发,“江局没对你笑过吗?” 岳珺一张脸阴沉下来。 她转身就往外走。 林朗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回工位,座机响,接起来:“你好,江局办公室。” “林朗吗?局长周五要去省里开会,没办法和江局一起去园林局参加研讨会了,你和江局说一声。” “好嘞!我这就去跟江局说!” 林朗挂了电话,起身去江泓办公室。 他把话转达给江泓,并问:“江局,您要带谁去?珺姐么?” 江泓蹙眉,抬眸看来一眼,那一眼相当严厉:“嘴今天没个把门的?” 林朗又做了个扇嘴巴的动作。 江泓从案头一摞文件里找出已经写好的稿子,看着上头的内容想了想,说:“我带一位园艺学者过去。” 林朗就以为他要带朋友去,笑道:“好嘞!那有啥需要我做的,您随时和我说。” “出去忙吧。” …… 等待开花的日子里,苏予棠又把重心放到德氏兜兰上。 历经三次清理、上药、换土和换盆,兜兰还是没活起来。 原则上可以放弃了,但苏予棠却不忍心放弃它。 这株兜兰,像极了深陷在腐烂婚姻里的她。 她甚至幻想—— 如果把兜兰救活了,开出新的花,那她的生活是否也会跟着迎来新生? 她再次把兜兰的壤土倒出来,重新清理腐烂的根系、上药、换土换盆。 七月上旬,正值暑期,即便入了夜,也依旧炎热。 汗水浸湿额发、身体疲惫,却可以让她暂时逃离痛苦的情绪。 把兜兰的根系重新种好,花盆挪到阴凉通风的地方,苏予棠脱下棉纱手套下楼。 麻木地洗漱、洗澡洗头,洗去身上的疲惫,却洗不掉精神上的压力。 她依旧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爬群消息,希望看到谁成功把孩子接回身边,有个大团圆结局。 可没有。 甚至上次那位妈妈跳桥自杀后,又有一位妈妈没熬过,也跟着跳河自杀,所幸被路人救回。 虽然活下来了,但这样的情绪却会影响群里其他人。 苏予棠情绪也很差。 她每天一空下来,就打周祈安的电话,永远是不在服务区。 她也尝试打电话回家跟父母借钱,想早点找律师起诉,但父母知道她要离婚,更不愿意借钱给她了。 苏予棠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孤苦无依。 她抱着双膝,看着群里姐妹们的互相诉苦。 “叩叩,”有人敲门。 她回神,下了沙发,走去开门。 是江泓。 第40章 我回来接你 第四十章 我回来接你 江泓穿着白色T恤、藏蓝色纯棉家居长裤、拖鞋,单手抄兜站在车外。 苏予棠下车:“您找我有事儿吗?” “你周五下午有空么?跟我一起去园林局参加研讨会。” 苏予棠怔愣几秒,问:“是因为我帮您批注过稿子吗?” “是的,细节你更清楚。” 苏予棠点点头:“可以的,没问题。” “周五中午一点从家里出发,我回来接你。” “好。” “谢谢。” 苏予棠有些不好意思:“您太客气了,在我的工作时间内,您安排我做什么工作都可以的。” 江泓对她笑了下:“早点休息。” 说完转身朝别墅走去。 苏予棠也返回车里,关上车门。 很快迎来周五。 吃午饭的时候,苏予棠跟金桂香报备。 “金姐,江先生让我一点跟他一起去园林局,我下午不在园子里。” 金桂香狐疑:“你和江先生去园林局做什么?” 苏予棠便解释了自己跟去研讨会的原因。 金桂香听完阴阳怪气道:“江先生是博士,学问大着呢,还这么虚心呀?小苏你可真厉害。” 苏予棠一噎,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要不,稍后江先生回来,您跟他确认下?” 金桂香哼道:“我肯定是要问他的。” “好。”苏予棠收自己的碗筷,站起身,“那我把碗洗了,就回去洗个脸,准备出门了。” 金桂香瞥了一眼她纤细的腰身、浑圆的翘臀,阴阳怪气道:“去吧。” 苏予棠回房车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 她早上六点多就起来干活了,七月暑天,一趟又一趟地出汗,如果不冲澡换衣服,影响不好。 拉开床尾的帘子,她看着挂在上头的几件T恤和牛仔裤,选出其中一条黑色的T恤和牛仔裤换上。 她当时从家里出来,只随手抓了几件T恤和几条牛仔裤,其中大部分都被她穿着日晒雨淋,磨损得厉害。 这件黑色T恤,胸前的logo有碎钻,因为穿着吸热,她来园子后就没再穿过,看上去模样还比较新,虽说不是正装,但也算正经。 苏予棠换好衣服,站在浴室镜子前,看着镜中穿着黑色T恤、褪去劳作痕迹、精精神神的自己。 有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滴滴”外头传来两道汽车喇叭声。 江泓的车回来了。 苏予棠赶紧把手机扔进帆布袋里,打开车门下了车。 第41章 对她伸出援手 第四十一章 对她伸出援手 黑色沃尔沃已经调转好车头,停在房车边上。 苏予棠俯身,敲了敲副驾车窗。 车窗玻璃降下,坐在主驾的江泓侧过脸看她:“上车。” 苏予棠拉开车门坐上副驾。 江泓问:“你吃午饭了么?” 苏予棠系安全带:“吃了,您呢?” “我在食堂吃过了。”江泓看一眼腕表,启动车子,“咱们现在出发,两点左右到园林局。” “好的。” 车子驶出花园,往山下开去,很快上了跨海大桥。 车内安静。 江泓没有说话,苏予棠情绪不好,也保持沉默。 进入琴州地界。 苏予棠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街景。 幼儿园熟悉的暖黄色外墙一闪而过。 她顿时手指收紧,呼吸微滞,喉咙仿佛被扼住,哽得难受。 苏予棠眼眶发胀。 就在一个多月前,她还每天接送苔米,走在这条街道上。 一切还是原来的模样,可她的苔米已经不在这里了。 想到苔米,苏予棠喉头哽咽。 “下午的研讨会,园林局是主角,我们就是念念稿子,补充几个案例,不用紧张。”江泓说道。 苏予棠回神,吸了吸鼻子:“好的,我知道了。” 一开口,哽咽的声音,泄露了她的情绪。 江泓侧过脸看来一眼,很快看回前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苏予棠起早贪黑地干活,最近还多加了帮他改稿的工作。 他下意识认为,她可能因为休息不够导致身体不舒服。 苏予棠摇头,使劲将情绪压下去。 “我没事,我身体很好,不会影响工作。” 尽管她极力控制,声音还是带着一丝哽咽。 江泓目光注视前方路况,蹙了蹙眉。 眼前闪过一个小女孩的身影。 这几周,苏予棠没再双休,也没再把孩子带到园子里。 起先,他以为她在外面见孩子,但细细一想,她最近的休息日似乎都早出早归。 想起上次,她在泳池边与朋友的电话,一个清晰的判断浮上江泓的心头。 孩子又被藏起来了。 她见不到孩子,所以情绪不好。 江泓本不想管员工的私事,但最近苏予棠帮了他很多忙。 短暂的沉默后,他声音平稳地开口:“如果你遇到困难,需要帮助,可以和我说。” 苏予棠怔了一下,情绪越发汹涌。 江泓只是毫无关系的雇主,都愿意对她伸出援手。 周祈安身为曾经与她一起生活的人,却肆意伤害她。 也许是委屈,也许是感激,湿意从喉咙冲上眼眶,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咬紧了唇,硬是将情绪压了下去。 她此刻已是说不出话来,只要说出一个字,都能立刻崩溃大哭。 她不想在雇主面前失态,便死死咬住嘴唇内壁,用疼痛压下情绪,不让自己破防。 江泓没再说话,安静开车。 熟悉的街景被甩在身后,前方,“琴州市园林局”的牌子渐渐清晰。 苏予棠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彻底压回心底。 她整理好心情,跟着江泓下车。 一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视线无意间落在前方。 江泓今天穿一件浅蓝色长袖衬衫,天热,他把袖子挽至手肘处,露出精壮小臂上的血管和麦色肌肤。 衬衫下摆扎进黑色西裤里。 象征休闲的浅蓝色与严肃的黑色搭配,就像他给人的感觉,严肃中透着亲和。 苏予棠原以为体制内的人都老气横秋,但接触了江泓,才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 “江局!”有人朝江泓走来。 第42章 想起那晚陌生的悸动 第四十二章 想起那晚陌生的悸动 江泓顿步,朝对方伸出手:“李局,好久不见。” 是园林局局长。 俩人简短地握了下手,一起往会议室走。 李局说:“二号台风预计还有十天左右抵达我国东南海域,看走势,在琴州附近登陆的可能性很大。你们都做好准备了吧?” 江泓笑道:“防灾方案已经定了,最近我们都在忙这事儿。” 苏予棠心头一紧,目光下意识投向窗外。 前些时候下种的花苗和种子,才刚露头,这台风一来,恐怕要被连根拔起。 白忙活了。 她叹了叹气,开始思考要怎么给园子做“防灾工作”。 说话间,江泓和李局走进会议室,俩人客气地邀请对方入座。 江泓拉开身旁的椅子:“小苏,你坐这里。” “好的,谢谢江局。”苏予棠入座。 与会人员陆续到位,两点半一到,研讨会正式开始。 有园林局的领导、琴州大学的教授,而地政局的代表人即是江泓。 众人逐一发言,进行讨论。 江泓读完稿子:“今天不谈宏观蓝图,只解决一个矛盾—— ??如何在寸土寸金的城市更新中,让古典园林不再是标本,而是活着的生态系统。??” 李局笑道:“江局这个角度有意思。请继续。” 江泓展开阐述。 在提到最后一点——古树保护时,有人提出了根腐防治的困难。 这是江泓专业之外的问题。 他侧过脸看苏予棠:“小苏,你的看法呢?” 苏予棠看向众人:“根腐,我认为可以通过调整基质透气性来替代化学药剂,避免土壤微生物失衡。” “请继续。” “比如伤口涂抹生物防腐剂而非传统石灰,以及优先使用益生菌抑制真菌。” 对方沉吟道:“但这样做的见效速度是否较慢?” 苏予棠从容回应:“慢一些,但更持久。就像古树本身的生长,其健康本就是一场漫长的养护。” 她说完,会议室出现短暂的寂静。 提问者与身旁的人低声交换意见,并频频点头。 江泓视线落在苏予棠身上。 她刚才发言时,眼中闪烁着专注与笃定,与她那夜在露台低头料理兜兰时的沉静模样重叠,却又有些不同。 想起那晚陌生的悸动,江泓咽了咽嗓子,移开目光。 研讨会进行到六点多才到尾声。 好不容易结束了,与会人员又站着聊起天。 江泓与李局沟通工作,苏予棠便站去了一旁等待。 “你是不是琴大21届园林学专业的苏同学?” 听到声音,苏予棠回头看去。 就见一位穿着深色旗袍、盘发,气质高雅的女士惊喜地看着自己。 似乎是认识自己的人。 苏予棠迅速在记忆中搜索,但一片空白,只好礼貌地问:“您好,您认识我吗?” 第43章 我对她很满意 第四十三章 我对她很满意 “我是琴大植物学专业的高兰教授。 当时你们园林学和我们植物学一起合作了一个项目,智慧园林管理平台,还记得不?” 苏予棠想起来了,惊喜道:“记得记得,您是指导教授之一。” 高兰看着她,感慨道:“当年我就对你印象深刻,你毕业后我还问过你的指导教授,他说你结婚生子去了,我当时还觉得挺可惜的。” 苏予棠笑意一僵。 生怕高兰问起自己的婚姻家庭。 高兰拉着她的手,欣慰道:“没想到你在地政局工作。这可太好了。” 苏予棠错愕。 高兰显然是误会她了,以为今天陪江泓出席研讨会的她,也是地政局的公务员。 见高兰欣慰的模样,苏予棠有点难受。 如果高兰知道她如今只是一处私家园林的园丁,会很失望吧? 正想着,江泓走过来。 “高教授,幸会幸会。” 高兰笑着看向江泓:“江局,你有一位得力好助手啊!” 江泓侧过脸看苏予棠:“是。” “苏同学之前在琴大,专业能力是他们班最好的,如今考入地政局,一定能发挥所长。” 苏予棠一张脸憋得通红。 江泓挑眉,看看她,又看向高兰,顿时也明白了高兰误会苏予棠是地政局的公务员。 他笑了下:“是的,小苏很优秀,我对她很满意。” 见他没拆穿自己,苏予棠更难受了。 “咱们一起走。”高兰挽着苏予棠的手臂,欣慰地说着在地政局工作的安稳与前景。 苏予棠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高兰的每一句夸赞,都让她指尖冰凉。 在走出大门时,她终于鼓起勇气,打算澄清。 “高教授,其实我并没有考……” “高教授,您开车了么?” 江泓的声音温和地插进来,恰好截断了苏予棠的坦白。 “我开了的。”高兰手指前方一辆红色宝马,“我的车就在那儿。” 江泓客气:“行,我还以为您没开车,想送您一程。” 高兰笑道:“感谢感谢。” 她拍了拍苏予棠的手背:“有时间回琴大走一走,来找我泡茶。” 苏予棠内疚地点头:“好。” 挥别高兰,苏予棠跟在江泓身后上了车。 她默默坐上副驾,指尖冰凉地拽过安全带,却怎么也扣不紧。 方才那句未说完的坦白,此刻重重地坠在胃里、堵在心口。 她默默看一眼江泓。 江泓神色自若地启动车子。 他肯定是听出高兰的误会,也看出她没有澄清,所以帮她圆了这个“谎”。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困惑,却也尴尬。 车子驶出园林局,汇入琴州的晚高峰车流中。 此时已完全入夜,下班的车流将主干道堵得水泄不通。 江泓看一眼时间,又看向行进缓慢的车流:“快八点了,要不在附近吃了再回去?” 苏予棠心事重重:“好的,我没问题。” 车子拐进灯光昏黄、电线交错的老旧街区。 窗外的喧嚣与光影掠过苏予棠的脸,一如她纷乱的心绪。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熄火。 江泓解安全带:“到了。” 第44章 打破安全距离 第四十四章 打破安全距离 苏予棠往外看了看。 是一处七八十年代的老式小区,墙体发黄陈旧,阳台搭建凌乱。 不像是能吃东西的地方。 但她没有多问,解开安全带下车,跟在江泓身后走进小区大门。 这才看到小区楼下全是储藏间改成的店面。 沙县、卤面、小炒、小超市,应有尽有。 小吃店门口都摆了桌椅,不少人在吃饭,烟火气十足。 苏予棠跟着江泓走进卤面店。 江泓问:“有卤面、卤粉,你要吃什么?” 苏予棠喜欢吃面食,便道:“卤面。” “加点什么?” “都可以。” 江泓便交代老板帮苏予棠加卤鸡腿、卤蛋和鲍鱼。 又要了两份炒时蔬。 他们端着配好的卤面寻座位。 店里没有位置,只好到外面坐。 方正的矮桌搭配塑料小椅,就摆在店门口。 苏予棠把面放到桌上,拉出椅子入座。 桌子和塑料凳子都极矮,江泓身高腿长,且又穿着束缚的正装。 他艰难入座,两条包裹在西裤里的大长腿无处安放,局促地调整坐姿。 一身正装的他,此刻稍显笨拙狼狈,却给了苏予棠一种——他其实也和普通人一样的亲和感。 苏予棠会心一笑。 江泓递来拆好的一次性筷子:“吃面。” “好。” 苏予棠低头搅面,面汤滚烫,她吹了吹,才送入嘴中。 刚抬起头,就见江泓被面烫了嘴,正拿手朝嘴唇扇风。 苏予棠没忍住,噗嗤一笑。 笑完发现不对,立刻抿唇。 江泓看来一眼,笑道:“吃急了。” 他用筷子夹高面条,让面条更快散热:“你吃过这种面摊子吗?” “上学的时候吃过。” “我以前在这里上高中,有时候食堂吃腻了,就跑出来吃面、吃小炒。” 苏予棠笑:“我也是。学校的食堂吃腻了,就出来改善口味。” 想起学生时代,她忽然有些难过。 如果能回到过去,她一定会告诉自己—— 不要结婚! 不要结婚! 想起婚姻和苔米,苏予棠心头酸酸的。 江泓将她脸上细微的情绪变化看进眼里。 “学校的食堂确实容易吃腻。”他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不过,高教授有句话说得没错。” 苏予棠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江泓迎着她的目光,语气肯定而认真:“你的专业能力,无论在哪里,都不会被埋没。” 他没有提“考入地政局”的误会,只是纯粹地肯定她的能力。 但苏予棠却想起了高兰教授的误会。 她放下筷子,看向江泓的目光有些尴尬。 “刚才,高教授误会我在地政局工作,我没有来得及澄清,是我不对。” 江泓笑了下:“你想澄清,但是被我打断了。” “啊?” 江泓话锋一转:“刚才李局告诉我,他们想跟地政局合作古树保护项目。大概率会用到GIS和遥感技术。” 这也是苏予棠为江泓的稿子提供的思路。 她有些惊喜:“真的吗?太棒了!” “到时候还需要你多帮忙。” “没问题的!我毕设就是这个方向!” 她拿出手机进入邮箱,点出GIS空间分析图。 为了向江泓解说,她微微站起身。 身下的塑料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塑料摩擦粗粝地面的声响。 她朝江泓那侧靠去,手机屏幕微微倾向江泓。 “通过叠加古今地图进行叠置分析,可以发现清代园林的水系脉络与现存绿地高度重合……” 聊起专业,苏予棠瞬间振奋起来,双眼放着光。 此时此刻,她的脸,与江泓仅有十公分不到的距离。 一股清浅的、混合着洗发水香气和花园草木的气息,随着她的动作悄然袭来。 打破俩人之间习惯性的安全距离。 江泓思绪微微一滞,握着筷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视线本能地落在苏予棠的脸颊皮肤上。 第45章 触感如丝绸 第四十五章 触感如丝绸 她很白,细腻的皮肤没有一丝毛孔,泛着珍珠一样的光泽。 江泓想起了电影中的形容——触感如丝绸,如牛奶,滑而柔软。 他拢了拢左手,迅速移开目光,将视线落到苏予棠手机屏幕上。?? “……保护,不该是划地隔-离,而是用技术重新规划游览动线,引导游客去发现,而非践踏……” 苏予棠的声音清晰而柔和,像一张无形的网,轻轻包裹住江泓的听觉。 江泓再度怔神。 “上菜咯!”面摊老板端了两份炒时蔬过来。 江泓即刻回神,不着痕迹地坐直原本微倾的身体。 重新拉回安全距离。 苏予棠也退开身子,坐回原位。 老板把炒时蔬放到矮桌中央:“菜上齐咯!请慢用!” 江泓说了声“谢谢”,将青菜推到苏予棠手边:“吃菜。” 苏予棠收起手机:“好,您也吃。” 江泓没再说话,夹了一筷子青菜。 周遭喧哗,他们沉默吃面,碗沿偶尔轻轻碰撞,发出细微声响。 …… 回到心贝岛,已经快十点。 花园自动铁门往两侧收去,车子缓缓驶入,倒车入库。 苏予棠拎上无纺布袋,和江泓一起下了车。 俩人在车头驻足。 江泓看一眼腕表:“今天辛苦你了,多加班的四个小时,你明天安排半天补休。” 苏予棠客气推辞:“不用的。晚上只是吃面、坐车,不算加班。” “过度疲劳影响后续的工作效率。明天上午算调休,这是工作安排。” 说话间,江泓的视线落在她肩上的无纺布袋上。 再次想起她之前背着的LV老花托特包。 他没说什么,下巴点了点不远处的房车:“早些休息,晚安。” 说完,迈步朝别墅方向走。 苏予棠转身对他的背影鞠了一躬:“晚安。” 收回视线时,瞧见金桂香矮胖的身影,从别墅大门后闪过。 金桂香应是听到汽车进园子的声响,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想起她明天定又要阴阳怪气审问自己,苏予棠头皮发麻。 这一晚,苏予棠睡得还算安稳,一夜到天亮。 是苔米去香港后,她睡得最好的一晚上。 明明昨天中午去园林局之前,她才大哭一场、情绪糟糕。 闹钟照例在早晨六点响起,她起床洗漱,走出房车呼吸片刻新鲜空气,便开始干活。 六点半的时候,江泓一身运动装出门跑步,七点半回来洗澡吃早餐。 和往常任何一个早晨一样。 花园生机勃勃,住在这里的三个人井然有序地做着各自的事情。 唯一不同的是—— 吃早餐时,金桂香一双小眼睛总在苏予棠和江泓身上来回打转。 苏予棠知道她在想什么,已经做好了江泓出门后被“严刑拷打”的准备。 果不其然,江泓前脚刚踏出大门,金桂香就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你和江先生,昨晚怎么没回来吃饭?” “他一直开会到七点多,又堵车,就直接在外面吃了。” 金桂香讪笑了下:“真是奇怪哈,江先生自己开会,就能回来吃饭,跟你一起去,回不来吃饭了。” 第46章 他不会找结过婚的女人 第四十六章 他不会找结过婚的女人 金桂香在讽刺苏予棠勾引江泓去外面吃饭。 苏予棠听出来了。 她没生气,耐心解释道:“园林局在老城区,容易堵车。如果是直接从地政局出来,倒是不堵车,就能赶回来吃饭了。” 有理有据,但金桂香不信。 她只相信自己的怀疑。 一双小眼睛在苏予棠姣好的脸蛋和身材上打量片刻,又问:“你说你今年多少岁来着?” “二十六岁。” “呵,二十六了呀……江先生,怕是得有三十三了吧?你俩这岁数,差着七岁呢……” 金桂香故意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但江先生可是地政局的局长,堂堂正正的公务员。他那样前途无量的人,是不会找结过婚、生过孩子的女人的。” 苏予棠正用汤匙舀粥的手停了下来。 她平静地看向金桂香,目光清正。 “金姐,我尊重您是前辈,所以刚才耐心向您解释行程。 我和江先生是纯粹的工作关系,您刚才的猜测,不仅毫无根据,也是对江先生和我的不尊重。” 她微微一顿,又补充道:“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说完,不再看僵硬了脸色的金桂香,端着餐具站起身,朝厨房走去。 把没吃完的粥全数倒入厨余处理器中,碗和汤匙就放在水槽里。 苏予棠洗了手,便就离开厨房,进工具房拿工具。 这是她来这里工作后,第一次不帮金桂香整理厨房和餐厅。 苏予棠抱着水枪水管来到泳池边。 再过两天就是周末,江泓可能会下水游泳,她这两天便安排了清洗泳池。 排空旧水后,苏予棠换上防滑雨鞋,拿着长柄刷下了泳池。 刚要刷池壁,手机就进了微信电话。 是常琳打来的,苏予棠赶紧接起来。 “常琳?” “予棠,周总回来了!回公司了!” 周祈安回来了? 苏予棠心脏猛地一缩,随即狂跳起来。 她扔掉刷子,手脚并用地爬出泳池,朝房车跑去,边跑边对电话那头的常琳说: “我现在就过去!大概四十分钟!我没到之前,麻烦你帮我拖住他!拜托你了常琳!” “好!你快点来吧!” 苏予棠挂上电话,一头钻进驾驶室,启动房车,往山下开去。 她一路开得欣喜又烦躁。 欣喜的是,终于等来了苔米的消息。 烦躁的是,又要面对周祈安。 但对苔米的思念还是压过一切,她一路加速来到公司。 顺利通过闸口,进了电梯。 前台看到她,吃了一惊,赶紧迎出来:“周太,周总不在公司,您有什么事儿吗?” 苏予棠没搭理她,径自往会议室走。 刚靠近门边,就听到周祈安的声音。 果然在! 苏予棠双手用力一推,推开会议室的大门。 目光死死锁住主位上的男人,声音因奔跑而急促:“周祈安!苔米呢?我要见苔米!” 正在发言的周祈安,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了过来。 视线在苏予棠急切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看向她脚上的雨鞋。 眼底的诧异很快被平静覆盖。 他看向与会的高管们:“抱歉,请先休息十分钟。” 说完,站起身,冷着脸朝苏予棠走来。 但他没有和苏予棠说话,只径自往办公室走。 苏予棠跟了过去。 第47章 讨好另一个男人 第四十七章 讨好另一个男人 周祈安在大班椅上入座,十指交叠放在桌上,抬眸看向苏予棠。 嘴角牵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但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苏予棠快步走到他面前,质问道:“苔米呢?我要见苔米!” “苔米很好。”他避重就轻,声音低沉而缓慢,“但我不会让你见她。” 苏予棠激动,双手往大班桌面一撑,怒视着他。 “你没有权利阻止我和苔米见面!我是苔米的母亲!我有探视的权利!” 周祈安后背缓缓靠向椅背。 他冷笑着,眼中出现苏予棠熟悉的阴鸷。 “你带着苔米和陌生男人过夜,默许、甚至创造机会,让他们单独相处。 我现在非常怀疑,你急不可耐地要求见女儿,是为了讨好另一个男人。” 这莫须有的指控,令苏予棠既错愕又愤怒。 她知道是苔米把上次在花园遇见江泓的事告诉了周祈安。 于是周祈安利用这件事侮辱她、不让她见苔米。 她撑在桌上的双手,因极度愤怒而剧烈颤抖起来。 “周祈安!你自己心脏,看什么都脏! 你以为你把我妖魔化成一个放任陌生男人接近女儿的疯子,就能剥夺我和女儿见面的权利吗?” 相较于她的激动,周祈安显得异常平静。 他挑眉瞧着她:“你不是试过了?这段时间见不到苔米,心情怎么样?” 苏予棠再也受不了他这样的挑衅和侮辱,尖声说道:“周祈安!我要起诉你!” 周祈安大笑,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那你尽管去起诉,我等着。” 他站起身,已是不想再和她废话,准备离开办公室。 苏予棠冲上去,挡住他的去路,激动道:“苔米现在在哪里?” “苔米在香港上学。有本事,你就找过去。” 他说完,冷着脸推开她,打开办公室的门,径自离开。 苏予棠站在原地怔了片刻,忽然蹲下身子,用双臂环住自己。 她欲哭无泪,整个人陷入绝境。 两三个月前,她发现周祈安出轨,情绪崩溃,周祈安不是安抚她,也不是解释,而是像今天这样,冷静地看她发疯。 他总有办法,令原本情绪稳定的她,崩溃、发疯。 身后,有高跟鞋脚步声靠近。 办公室门被关上。 “予棠,”常琳扶起她,“你还好吗?” 苏予棠没忍住,抱着常琳默默流泪。 常琳轻拍她后背:“你和周总到底怎么啦?怎么吵得那么凶?还有……” 常琳看向落地窗外晴朗的天色:“今儿没下雨啊,你怎么穿着雨……” 话没说完,苏予棠忽然放开她,转身就往外跑。 苏予棠开着房车,一口气来到婆家。 按门铃,保姆开门。 她推开保姆径自往里走:“苔米在哪里?” 保姆轻声:“苔米不是在香港上学吗?怎么会在这里?” 苏予棠在一楼找了一圈,又上二楼、三楼。 她细细寻找,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第48章 江泓的担心 第四十八章 江泓的担心 没有。 没有苔米的任何痕迹。 苔米没有回来过。 苏予棠绝望地回到车上。 她呆坐片刻,又开车回了公司。 当她照例用人脸通过大堂闸机时,却过不去了。 周祈安让人把她的人脸从系统中删掉了。 她进不去了。 她站在大厅,急得团团转,只好又给常琳打电话。 常琳很快赶来,拉着她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予棠,你到底怎么了?怎么跑进跑出的?” 声音没有烦躁,也没有关心,只有看好戏的好奇。 但苏予棠心急如焚,没注意到这些。 她急道:“周祈安还在上面吗?” “在啊。周总在开会。” 苏予棠拿出手机,打电话报警。 她和接警员说明案情的时候,常琳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 两位民警很快来到公司楼下。 常琳刷脸,带苏予棠和警察进去后,借口溜走。 她到咖啡角买了杯咖啡,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在舍友群里发语音。 常琳:【惊天大瓜!苏予棠被赶出家门了!男的直接把孩子藏到香港,面都不让见!】 舍友:【我的天!男的不是先出轨吗?为啥还这样?也太渣了吧?】 常琳接过咖啡,走进电梯,压低声音:【要我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女的估计也不干净,不然能拦着不让见孩子?】 舍友:【哎,她当年多优秀啊,就因为早婚,人生都毁了!】 常琳:【还不是图钱?我老板可是真高富帅!】 电梯门开,她赶紧收起手机走了出去。 走廊底部的总经理办公室传出苏予棠激动的声音。 “可我是孩子的妈妈!不管我是不是要继续这段婚姻,我都有权利见我的孩子!” 周祈安压低声音说了什么,常琳听不清楚。 倒是听见警察说:“你们这是民事纠纷,我们只能调解,没办法强制执行什么……” 常琳没再往下听,心情不错地咬着咖啡吸管回工位。 …… 心贝岛,半山花园。 夜色为花园披上一层墨蓝的纱,一盏盏暖黄的地灯次第亮起。 自动铁门向两侧滑开,黑色沃尔沃缓缓驶入,精准地倒入车位。 江泓熄火,解开安全带。 推门下车的瞬间,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房车平日停靠的位置—— 那里空着。 他关上车门,眉头微微一蹙。 往常这个时候,苏予棠要么在厨房帮忙,要么在工具房整理,但房车必定是停在原处的。 江泓抬手看了眼腕表。 七点半了。 想起她最近情绪上的不对劲,江泓沉吟片刻,快步走向别墅。 金桂香在灶台前擦擦洗洗。 他换上拖鞋,走进餐厅:“小苏跟你请假了?” 金桂香闻声转过身,看清楚是江泓,气得投诉。 “没有啊!这个小苏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早上我就说了她两句,她立刻饭也不吃,开着房车就跑了!” 江泓边听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苏打水拧开,灌了一口。 以他对苏予棠的判断,苏予棠不是那种说两句就会丢下工作跑路的人。 这么晚了,她既没请假,也不在花园,去哪里了?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江泓拧上瓶盖,交代金桂香:“你给她打个电话,问问是怎么回事儿。” 第49章 江泓在此刻越过边界 第四十九章 江泓在此刻越过边界 金桂香把汤锅放到餐桌中央,不满道: “她一个生过孩子的人了,还能被人拐跑了?又不是小姑娘…… 不过她今天突然跑掉,算旷工哈,再有一次,就要开除的……” 江泓闻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用人的标准在我这里。现在,请你先打电话。” 他打断金桂香的喋喋不休,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 金桂香一噎,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拿出手机:“好啦好啦,我打电话。” 她用免提给苏予棠打电话,提示手机关机,转而打微信电话。 一整个晚餐期间,微信电话打了不下二十个,都没接通。 氛围很是凝重,江泓脸色不好,金桂香怕乱说话被他骂,也不敢开口。 江泓上楼前,沉声交代道:“继续打,打通了告诉我结果。如果情况不好,我来处理。” 他说完,转身上了楼。 金桂香努了努嘴巴,不满地将手机收起来,小声嘀嘀咕咕。 “比关心他妈还关心这个小苏!俩人肯定有点什么!” …… 书房的灯,亮到了深夜。 江泓处理着工作,目光不时略过窗外的夜色。 直到外头传来铁门开门、车轮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 他敲打键盘的手微微一顿,又继续打完最后几个字,才不疾不徐地起身,走到八角落地窗前。 熟悉的白色房车停在老位置,打着灯,却久久不见苏予棠下车来。 江泓想了想,下楼去。 刚走出别墅大门,就透过房车前挡玻璃,看到苏予棠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抽搐。 似乎在哭。 他走过去,敲了敲主驾车窗。 苏予棠旋即坐直身子,用手背胡乱抹了抹眼下。 她打开车门下车来,红着眼睛问江泓:“您这么晚还没休息。” 江泓落眸,看到她脚上不合时宜的深色雨鞋,当即就明白,她走得匆忙。 看来是真遇到急事了。 “金姐说你今天没请假,电话也关机,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么?” “突然有点急事,没来得及跟金姐请假。”她急道,“我周末不会再休息了,会把今天的班补上!” 江泓温声:“什么时候休息都没关系,但你没有请假突然离开,我担……”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担心你出了什么事。” 苏予棠红着眼睛摇头。 她喉头发堵,声音掩不住的哽咽:“没事……我真的没事……” 江泓听出了她话里的破碎。 许是今夜对她的担心。 许是夜晚叫人不设防。 许是此刻她破碎却强撑的模样。 一种混合着责任与不忍的情绪,让江泓在此刻越过惯有的边界。 “需不需要我帮你?”声音比往常更低沉缓和。 苏予棠还是摇头,态度颇为坚决:“不用,谢谢您!真的谢谢!” 江泓沉默着点了点头。 “很晚了,早点休息。如果……” 他顿了顿:“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可以直说。你也帮过我很多。”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朝别墅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些许。 他需要尽快离开这里,将这片园子留给她独自疗伤。 第50章 为什么这么执着 第五十章 为什么这么执着 苏予棠回到房车上,把无纺布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到桌上,找到了手机。 这才发现手机早就没电了。 她给手机充上电、开机,看到金桂香一晚上给她打了几十通电话,才明白江泓方才的担心。 她叹了叹气,把手机放到一边,从桌上一堆杂物中找出一份协议。 是法律代理协议。 警察调解了一早上,周祈安怎么都不愿意让她见苔米,她当即决定即便是借网贷,也要请律师起诉周祈安。 于是她下午又去找上回那位老律师。 老律师出庭去了,她等到晚上六点多才等到人。 结果案情聊下来,又有了新的困难。 老律师一听孩子在香港居住并上学,当即说—— “你这得去香港的法院提起诉讼啊。你这是涉外案件了。” 她解释道:“可我孩子的户口在琴州,我是她的妈妈,我也在琴州啊。” “不是说琴州不能起诉,而是基于诉讼效率、判决的执行力,在香港起诉更有效!” 老律师没耐心得很,把她的案子转给了同所的涉外律师。 她又和新律师重新说明了案情,这才拖到这么晚。 变成涉外案件,律师费也跟着提高了。 原先要四万九,现在至少要二十万港币。 她即便去网贷,也贷不到这么多钱。 二十万港币,她得存上三年多的工资,到那时候,苔米还记得她吗? 所以她才会那么绝望,趴在方向盘上哭。 这夜,苏予棠再次失眠了。 她一夜没睡,却还按时起床干活。 吃早餐的时候,她发现江泓和金桂香都在打量自己的脸色,她没敢看他们,怕被发现状态不好,失去工作。 这份工作,是她唯一的退路,她不能再失去了。 她越发卖力工作。 除了继续昨天未完成的泳池清洗外,把鱼池也洗了。 原本要两三天才能完成的工作,她在周五这天全干完了。 她寄情工作,麻痹自己。 吃完晚餐,又到露台弄花。 这是她第五次为德氏兜兰“手术”。 她大学四年所学的知识告诉她,这盆红色兜兰救不活了。 可她不忍心看着它就这样死去。 它死了,仿佛她的新生也会随之崩塌。 是执念也好,是迷信也罢,她固执地想让兜兰重新活过来。 五次手术救不了它,就十次,就一百次。 就好像她的人生、她的苔米。 努力五次见不到苔米,那就十次,就一百次。 想到苔米,苏予棠又崩溃了。 她不顾手上的泥,把脸埋在膝盖间默默流泪。 楼下,远光灯劈开深夜的黑暗。 江泓下车,抬头望向还亮着灯的露台,还有蜷缩在一角的小小身影。 他知道那是苏予棠。 想起她昨晚的抗拒,他想了想,走进别墅,上了二楼。 原本想直接拿上睡衣去洗澡,可人往楼梯口一站,鬼使神差的,脚却踏上了通往三楼露台的台阶。 他沉默地站在露台门口。 苏予棠蹲在餐布上,抱着双膝,肩膀微微抽-动,脚边是发黑的根茎和壤土。 他抬脚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用手指挖起一点壤土,放在指腹间捻了捻。 “我没记错的话,你不久前才为兜兰换过土和盆。 土质这么快又发黏,说明根茎感染很严重,大概率救不活了。” 苏予棠闻声抬起头。 见是他,立刻悄悄侧过脸,用手背胡乱抹了抹眼下的泪痕,才低着头站起身。 “您这么晚还没休息。” 江泓也站起身。 他刻意忽略她眼周的红肿,转而说:“兜兰……救不活就扔了吧。” 苏予棠急得抬起头:“不行!不能扔!” 江泓挑眉,静静看了她半晌,低声问:“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救活它?” 第51章 我希望你能开口 第五十一章 我希望你能开口 苏予棠落眸看向地上。 几根兜兰的根系混在黑乎乎的壤土里——孤独、濒死。 就好似现在的她。 她喃喃道:“五次救不活,就十次……十次不行,就一百次……我现在见不到她,但我不能放弃,我总得做点什么,我得……做点什么。” 我现在见不到她…… 江泓捻着壤土的手指一顿,目光再次落到兜兰上,神色凝重。 他能透过兜兰腐暗的根系,看到苏予棠此刻正在崩塌的内心世界。 短暂的沉默后,他轻轻拂去指腹间的泥渍,看向苏予棠。 “明早九点,如果你有空,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他顿了顿。 “是我母亲的旧友。他擅长救治花木。我们带上兜兰一起去。” 苏予棠轻轻地道了声“好”。 氤氲着水汽的眼眸在夜色里闪动。 这样的她……令人心疼。 江泓克制地移开目光。 “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但人的事,比花更重要。 如果你遇到困难,也像兜兰一样需要帮助,我希望你能开口。” 他说完,不再多言,转身下楼。 苏予棠蹲下身,默默收拾一地的壤土和根系。 翌日清晨,她提前了十分钟,抱着兜兰来到江泓车边。 她边等江泓,边用湿纸巾擦拭花盆,把本就崭新的花盆擦得更加干净,仿佛这样才对得起诊治它的专家。 八点五十五分,江泓走出别墅。 七月上旬的海岛城市,热浪滚滚。 江泓穿一条卡其色五分工装裤、白色板鞋和白色V领T恤。 浓密的黑发用发胶抓得清爽黑亮。 很休闲,也很年轻。 苏予棠从未见过他这样的打扮,有些意外。 他走到她面前,看一眼她手中的湿纸巾和干净铮亮的花盆,为她拉开副驾车门:“老先生人挺好的,不用紧张。” “好。”苏予棠抱着兜兰坐进副驾,“谢谢。” 车子下山,上跨海大桥,进琴州岛,往琴州市郊方向走。 车内安静,江泓专注开车。 苏予棠则偏头望着窗外,怀里的兜兰随着车身微微晃动。 空气里流淌着空调的低鸣声,还有若有似无的植物清气。 车停红灯,苏予棠望着不远处正在施工的公园绿地:“他们在用客土改良法。” 江泓闻言看过来。 看到单独堆放的表层熟土,他说道:“嗯,看来是想保留土壤原有的生态系统。” 苏予棠轻声:“挺好的。” 晨光穿过前挡玻璃,将她的侧脸拢进那柔和的光晕里。 她的皮肤发出珍珠一样淡淡的白皙光芒。 江泓视线一触即离,重新看回倒数中的红灯。 绿灯亮起,车子动起来,缓缓汇入车流中,最后在郊外一个古式双开木院门前停下。 “到了,就是这里。”江泓熄火,解开安全带。 苏予棠边解安全带,边抬头看一眼周遭环境。 四周都是高大的树木,将院门拢在一片阴凉里。 她抱着兜兰下车,听到了蝉鸣声。 闭眼深呼吸浓郁的氧气,抑郁了多日的心胸,瞬间开阔起来。 江泓上前敲门:“有人吗?” 过了片刻,木门从里头被拉开。 第52章 破冰 第五十二章 破冰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先生开了门。 “你们找谁?” 江泓客气道:“老先生,我母亲之前经常带花来给您诊治,她叫林志娴。” “林志娴?”老先生抬了抬眼镜,仔细打量江泓,“你就是她那个当公务员的儿子?” “是的老先生,我在地政局工作。” 老先生脸色变了变,瞥了一眼江泓脸上客气的笑意。 他身上体制内的做派,恰是他最不喜的,但他没说什么,转身进了院子。 江泓接过苏予棠怀里的兜兰:“我们进去吧。” 苏予棠点点头:“好。” 她跟在江泓身后进了园子。 这才发现不起眼的院门后,竟大有文章。 曲径通幽,一节一节的小石阶,带他们通往如雨林一样的地方。 小径两旁全是大树,粗壮而高,拱起来的枝叶,将整个园子包裹其中。 小径最终通往天然湖。 苏予棠和江泓跟着老先生走进湖边凉亭。 江泓上前,礼貌道:“老先生,我母亲生前留下一些盆栽,其中一盆兜兰,怎么都救不活,您能帮忙看看么?” 老先生睨他一眼,看向他怀中的植物:“救不活就是死了!” 口气颇为烦躁。 江泓却不恼,反而谦逊道:“我母亲和我说过,您有圣手,能让植物起死回生,所以我们今天才带着兜兰来打扰您。” 老先生扬了扬手:“我没办法,你们回去吧!” 说完拿起剪子,开始修剪手中的植物。 苏予棠觉得这位老先生不喜被打扰,但既然来了,还是得求他救救兜兰才行。 见江泓无奈,她上前几步,目光落在老先生正在修剪的植株上。 枝干苍劲扭曲、叶片油亮,枝头挂着几颗圆润的橙红色果实。 她轻声赞叹道:“老先生这盆金弹子养得真好,挂果匀称,形态古雅,是能传代的宝贝。” 老先生修剪的手未停,仿若未闻。 苏予棠又道:“但挂果颜色不太均匀,若在孕果初期,偶尔转动花盆,让背光面也能得到些散射光,或许果色会更均匀些。” 她说着,接过江泓怀中的兜兰,往老先生桌上递了递。 江泓立刻就明白过来。 她在借用老先生的心爱之物破冰。 他退到一边,后背靠向凉亭的柱子,双臂环胸,笑着看他们的互动。 他倒要看看苏予棠如何说服这位脾气古怪的老先生出手救兜兰。 老先生停下手中修剪的动作,抬起小眼睛,看向苏予棠:“你怎知这是金弹子的?” 苏予棠笑道:“上学时,在导师办公室见过。我导师也珍爱金弹子。” “你学植物的?” “老先生,我学园林的。” 老先生手中的剪子,指向一旁一株叶片微卷的珍稀植物。 “既然你懂,那你看看这株云母杜鹃为何焦边?” 第53章 养在爱它的人屋子里 第五十三章 养在爱它的人屋子里 云母杜鹃,苏予棠只在书上见过。 为什么会卷边? 这完全在她的知识范围外。 她心头一紧,担心自己回答不上来,老先生便不会诊治兜兰。 她求助地看向江泓。 江泓朝她招了招手。 她走到他身边。 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琴州临海,恐怕是盐分的问题。” 说话时候,视线自然而然地下放,垂落在苏予棠耳朵上。 耳廓粉白干净,耳垂白嫩得近-乎透明,像清晨初绽的栀子花瓣,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留下痕迹。 江泓立即移开目光,站直身子。 苏予棠惊喜,小声说:“应该是的。” 她朝老先生走去。 “云母杜鹃的根系对盐分敏感,而琴州临海,空气盐分高,微盐在土壤中积聚,造成了隐性肥害。” 老先生又问:“要如何解决?” “用大量清水浇灌,增施有机肥,使用酸性物质改良土壤。” 话落,老先生修剪的手终于彻底停下。 第一次正眼打量苏予棠:“你是林志娴的儿媳妇?” 苏予棠一惊,立刻摆手:“不是的,我只是夫人家的园丁,主要料理夫人的花园和盆栽。” “园丁?” 老先生半信半疑地瞧一眼江泓,想起林志娴生前对儿子的描述—— 清高、凉薄,冷情。 这样的人,竟愿意带一个园丁前来找他,也是稀罕事。 老先生瞧一眼兜兰,继续修剪金弹子:“你们平时把兜兰养在哪里?” “阳光房。” “专门用来堆放杂物和盆栽的阳光房?” “是的。” 老先生冷笑了下:“兜兰是高情感需求植物,需要爱和陪伴,你们把它孤零零地丢在阳光房,它以为没人爱它,自然就活不下去了。” 苏予棠听着不对劲,但没敢反驳。 江泓问:“如果是这样,那要把兜兰养在哪里,它才能活下去?” “自然是养在爱它的人的屋子里。” 江泓点点头:“明白了。” 苏予棠觉得荒谬,没忍住,问:“老先生,那防治手法呢?比方说我要怎么去处理壤土,以及后续的养护。” 老先生瞧一眼云母杜鹃:“防治手法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苏予棠循着他的视线看去,顿时就明白了。 兜兰遇到的问题,与卷边的云母杜鹃一样。 都是根系对盐分敏感。 心贝岛与琴州一样都是海岛城市,空气、土壤盐分高。 她惊喜地看向江泓,郑重地点点头:“兜兰有救了!” 连日来的阴霾仿佛瞬间被驱散,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脸颊一侧深深的酒窝也仿佛盛满了阳光。 江泓一怔,呼吸有瞬间的凝滞。 这笑容明亮得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立刻移开目光,看向兜兰:“既然找到办法,回去我们就调整养护方案。” 老先生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会心一笑。 气氛松快了许多。 苏予棠趁势又向老先生请教养护其他植物的专业问题。 江泓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交流。 这一刻,他仿佛成了陪衬和“家属”。 …… 回去的路上,苏予棠在手机上挑选新的有机肥,以及改良盐分土质的益生菌。 “我把链接都发您了,回头您有空再下单。”她退出微信对话框,收起手机。 江泓目视前方路况:“好。” 兜兰有救,苏予棠心情很不错。 她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熟悉街景,告诉自己,一定要沉下心,熬过这段最艰难的岁月,以最好的状态,等待苔米的回来。 “老先生说,兜兰要养在爱它的人的屋子里。”江泓忽然说道。 苏予棠回神,侧过脸看他,迟疑道:“那……那把兜兰养在您书房可以吗?” 第54章 像受惊的含羞草 第五十四章 像受惊的含羞草 江泓目视前方,专注开车。 顿了顿,才说:“我的书房可以。但我担心你照顾起来不方便。” 苏予棠几次因为工作去他书房,却只站在门口说话。 他便就知道她这人边界感强。 如果把兜兰放在他书房,她每天进去照顾兜兰,恐怕会很不自在。 这些也正是苏予棠担心的。 她认真想了想,问:“如果放我车上,您会介意吗?” “不介意。” 苏予棠如释重负。 “我可以把兜兰放在茶几上。茶几靠窗,通风、有阳光。之后天气转凉、阳光弱了,我白天就把它移到车外。” “很好。那就麻烦你了。” 苏予棠笑了下:“不麻烦。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江泓没说什么。 车子上了跨海大桥,往心贝岛方向。 苏予棠想起老先生对江泓的态度,疑惑道:“不过老先生有点奇怪,他是您母亲的朋友,却对您有点凶。” 江泓唇角弯了弯,颇为无奈。 “听说他不喜欢体制内人士,今天能开门让我进去,已经是破例了。” “啊?” 苏予棠又意外又内疚。 “既然这样,您为什么还要送我过去?其实您给我一个地址,我自己带着兜兰找过去就可以了。” 江泓弯唇:“他肯教你,比对我客气重要得多。没关系,我并不在意。” 苏予棠落眸看着怀里的兜兰。 “兜兰是我执意要救的,您今天本来不用浪费这半天时间去受老先生的冷脸。” 江泓闻言,唇边笑意一敛。 他想起昨晚在露台,苏予棠楚楚可怜、令人动容的模样。 如若在白天,他大概率不会生出带她去见老先生的想法,更甚至,他会命令她把兜兰丢了。 可昨晚,听到她把兜兰的生死,与她自己联系在一起,他冲动了。 想到这里,江泓没再多言,脸上的笑意也收得干干净净。 苏予棠却没发现他的表情变化,满心都是即将活过来的兜兰,和对未来的希冀。 车子下了跨海大桥,拐弯上山,驶入花园。 苏予棠抱着兜兰准备下车:“那我先把兜兰拿到我车上。” 江泓看一眼盆里黑乎乎的壤土,又看看别墅阴凉的廊檐。 “先放到廊檐下通风的地方,回头等新土和新盆来了,都换好了,再搬到你车上。” “好的。” 苏予棠下车。 把兜兰安置好,她进别墅。 金桂香在灶台前忙活。 她上前去,洗好手,问:“金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金桂香睨了她一眼,又看一眼客卫紧闭的门,确认江泓不会听到这里的对话,才阴阳怪气地问: “你又磨江先生一大早开车带你去哪里了?” 苏予棠便解释今早带兜兰外出的原因。 金桂香轻哼:“叫你扔掉那些花,你不扔,是不是就等着找这种由头往江先生身边凑?” “金姐,您误会了,我……” “我劝你啊,老老实实干自己的活儿,当妈的人了,别总痴心妄想!” 客卫门开,传来声响。 金桂香赶紧闭上嘴。 江泓走过来,照例从冰箱拿出一瓶苏打水拧开喝,然后在圆形实木餐桌边入座。 他边仰头喝苏打水,边拿出手机查看信息。 苏予棠被金桂香气得眼眶微红,但还是主动上手帮忙。 她摆餐具,将盛好的米饭递给江泓:“您的饭。” “谢谢。”江泓的视线仍落在手机屏幕上,下意识伸出右手去接。 指腹贴到的,却不是冷硬的陶瓷,而是温热、柔软的手指。 对方的手指快速往后缩了一下,像受惊的含羞草。 碗身落入江泓掌心。 他下意识抬眼,便看见苏予棠收回的手。 她低着脸说:“您慢用。” 说完便匆匆转过身。 江泓不动声色拿好碗,视线却已无法在屏幕上聚焦。 空调的低鸣在他耳边放大。 他沉默地吃着饭,指尖那点陌生的暖意挥之不去。 第55章 视线在她忙碌的身影上停留一瞬 第五十五章 视线在她忙碌的身影上停留一瞬 吃完午餐,苏予棠回房车午休。 刚在沙发坐下,微信就响了。 是江泓分享的物流信息。 兜兰第六次“手术”所需的材料。 他全加钱换了顺丰快递,东西明天就能到。 苏予棠想到他午餐全程盯着手机,看来是在买这些东西。 想到午餐的事,苏予棠下意识看向右手。 方才,她给江泓递碗时,他低头看手机,手不小心碰到了她的。 右手忽然烫得慌,苏予棠想起金桂香的耳提面命,连带脸也烧起来。 越想越不得劲,她冲到浴室用冷水泼脸,洗去一脸的焦烫。 平复好情绪,她点开和常琳的微信对话框。 最近一条消息停留周五中午。 常琳跟她说,周祈安下午回香港,问她要不要去公司,可以帮她刷脸过闸机。 当时她正在烈日下清洗泳池,很累,也很难过,已是没有心力再去公司和周祈安大闹。 周旋了这么久,她也很清楚,警察即便有执行权,也没办法到香港帮她把孩子带回来。 要让孩子回来,要么周祈安良心发现,要么她去香港起诉。 想到这里,苏予棠给常琳回复信息。 【常琳,谢谢你的通知。那天我正好在忙,一时忘记回复你消息】 【我不会再去公司和周祈安争吵了,我吵不过他。再次谢谢你发信息通知我】 短短两条消息,她用了两次“谢谢”。 回复完,苏予棠退出微信对话框。 她想了想,又打开应用商城,下载了一个求职app。 开始在上面浏览本地兼职信息。 她一周能凑出两个休息日,一个月就是八天。 这八天,她去兼职打工,每个月就又能增加一笔收入,这样她就能更快见到苔米了。 苏予棠在手机计算器上计算着。 把每个休息日都排满兼职,再加上花园的工资,她最快也得两年半才存得到20万。 两年半之后,苔米已经六岁了。 还能记得她吗? 想到这些,苏予棠喉咙哽得难受。 …… 周日中午,顺丰把快递送上门。 苏予棠逐一清点后,搬到檐廊下。 红色地砖早已铺上两层一次性桌布,兜兰的根系也从盆里清理出来。 苏予棠用药水仔细清洗根系上的旧土和腐坏物质。 然后灌洗新土,确保壤土中的盐分能彻底冲洗干净。 最后放入益生菌,重新装盆。 忙到天黑才完成。 她把没用完的有机肥、益生菌和壤土重新封好,收到工具房。 再出来,恰好看见黑色沃尔沃缓缓驶入花园。 是江泓回来了。 苏予棠想起昨天给他递碗时的接触,脸莫名一烧,赶紧拎着垃圾躲进别墅。 她洗了手,开始帮金桂香打下手。 江泓进门来,到冰箱拿苏打水。 苏予棠没敢看他,只低头做事。 他仰头喝水,却悄悄落眸,视线在她忙碌的身影上停留一瞬,低声说:“我在外面吃过了,你们吃吧。” 说完,拿着苏打水上楼去。 金桂香有些不高兴,念叨道:“不回来吃饭也不说!早知道我煮个面就好了!” 苏予棠却觉得松一口气。 这日之后,江泓好些天没回来吃晚饭。 苏予棠极少和他碰面。 唯一能碰上的,便是早上她准备干活时,偶尔能看到江泓跑出花园的身影。 第56章 撞入他如深潭的眼中 第五十六章 撞入他如深潭的眼中 几天后,苏予棠再次把兜兰盆土分离,确认是否救活。 很遗憾的是,根茎依旧,并未长出新的根瘤。 没有救活。 苏予棠脱下手套,用手指挖了一些壤土在指腹间揉-搓。 壤土还是发黏。 按照江泓上次的说法,壤土发黏,就是根茎还有炎症。 她迷茫了。 明明已经根据老先生的提示操作,可为什么还是没能救活兜兰? 难道真的要丢掉它吗? 苏予棠突然很难过。 她蹲在地上,望着一地的壤土和根系,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下,花园自动门往两旁收去。 黑色沃尔沃缓缓驶入。 江泓一下车,就瞧见苏予棠蹲在檐廊下的身影。 他关上车门,走了过去。 看到周末自己下单买的新盆,便知道她又在倒腾兜兰。 他走上台阶,在她身边蹲了下来,看着一地的壤土和根茎。 “怎么样?兜兰好一点了么?” 苏予棠闻言回神,抬起头,双眸猛地撞入他如深潭的眼中。 脸颊一下就烧灼起来。 她闪了闪大眼睛,怔怔道:“没有救活,还是有炎症。” 江泓落眸看向壤土,用手指挖了一些在指腹间搓揉,又送到鼻下闻了闻。 “还是有炎症,”他轻轻弹掉指腹间的土屑,“根系本身的炎症,救不活了,扔了吧。” 苏予棠不忍心,抿唇想了想,问:“有机肥和益生菌都没用完,我再试试行吗?” “好。”江泓站起身,“不早了,进去吃饭吧。” 他转身要进别墅,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顿住脚步,转身看向苏予棠。 “我母亲房间的书柜,有不少跟植物养护有关的工具书,你有空可以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救活兜兰的办法。” 苏予棠点了点头:“好,我明天就上去找。” 翌日下午,她把手头的活儿干完,跟金桂香说了一声,便上了二楼。 江泓还没下班,整个二层空荡安静。 她打开走廊底部的房间。 林志娴的房间很大,一大面八角落地窗。 一屋子昂贵的实木家具,花园里名贵珍稀的盆栽,可以看出林志娴是一位很有品味的女性。 苏予棠走到书柜前,看着一书柜满满当当的绝版书。 大部分是和植物有关的书籍,有一部分是全英版本。 其中一本叫《王香于兰》、讲兰科植物养护的书,绝版多年。 苏予棠有些惊喜,正想取下来,目光忽然被隔壁的《抚养权争夺指南》吸引。 拿书的手悬在半空。 她微怔几秒,转而把手伸向《抚养权争夺指南》。 迫不及待地翻开目录,还未看清楚上面的字,一张发黄的名片便掉了下来。 苏予棠蹲下身,把名片捡起来。 第57章 跨越时空的困境 第五十七章 跨越时空的困境 这是一张律师的名片。 名片夹在林志娴书中,苏予棠怀疑—— 林志娴当年也遇到抚养权纠纷。 如果是这样,当年被藏起来的孩子…… 便是江泓。 苏予棠立刻把两本书都拿下来,回到一楼。 金桂香在厨房备菜。 她走进去,随手拿起放在灶台上的荷兰豆,帮忙撕丝。 “金姐,您照顾了夫人很多年是吗?” “是咯!”金桂香得意道,“我从江泓十岁开始照顾他们娘俩!” “江先生一直跟夫人一起生活吗?” “头几年是啊。后来夫人越来越爱喝酒,老爷有一次突然把江泓接走了。那阵子夫人快疯了,差点打离婚官司呢!” 苏予棠瞳仁一缩。 林志娴当年确实也遭遇了孩子被藏匿的事。 “后来呢?后来江先生是怎么回到夫人身边的?” “好像是有一个律师帮夫人把孩子要回来的吧。” 这句话,瞬间击中苏予棠。 她感到心脏狂跳,血液冲上耳膜,嗡嗡作响。 顾不上手上撕一半的荷兰豆,急切地问:“那律师是不是姓杜?” 金桂香扬了扬手:“十几二十年的事了,不记得啦!” 苏予棠转身离开厨房。 她回房车,从书里拿出名片,按上面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你好?” “你好,是杜正泽律师吗?” “他退休了,你哪里找?” 退休了? 苏予棠大脑一片空白,失神道:“我想请他帮我打官司。” 电话那头说:“他的客户都转给我了,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正则律所找我。” 苏予棠只犹豫一秒,就答应下来。 她固执地认为,能继承到电话和客户,必然也能继承到一些经验。 比起不知胜诉率有多少的陌生律师,这位继承了曾经帮林志娴要回孩子的老律师的资源的律师,会更有胜算。 翌日,苏予棠趁午休赶去见这位律师。 约的十二点,她把案情都告诉了律师助理,又等了半小时,才见到姗姗来迟的杜凯。 杜凯看上去很年轻,和江泓差不多岁数的样子。 他边讲电话边走进会议室。 “你为什么要净身出户?你傻啊?你都净身出户了你拿什么养孩子?法官一看你啥财产都没得,会把抚养权判给你才怪了!” 他气得挂上电话,大步走过来,拉开会议长桌主位的转椅就坐了下来。 助理立刻把笔记本电脑转过去给他看。 “杜par,这位苏女士要起诉离婚,目前男方把孩子藏到香港去了,她主张法定的探视权。” 杜凯后背往转椅椅背一靠:“孩子在香港?” 助理:“是的。被男方带去香港一个多月了。” 杜凯:“孩子户籍在哪里?男方户籍在哪里?从事什么工作?在哪里登记结婚?” 苏予棠赶紧坐到他跟前:“孩子户籍在琴州。男方是港籍,在琴州经营建筑公司。在琴州登记结婚。” 杜凯没说什么,蹙眉瞧着电脑屏幕上的信息。 苏予棠见他表情严肃,莫名紧张。 等了会儿,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杜律师,您看我这个案子……有希望吗?” 第58章 如果你希望我帮她 第五十八章 如果你希望我帮她 杜凯盯着电脑屏幕上助理记录的几个关键词—— 【婚生女三周半岁,香港就学】 【女方无固定工作、省外户籍、无婚内共同财产、无个人资产…… 【男方经营公司,在琴州有住房,硕士学历,父母均在琴州……】 全都是拿不到抚养权的致命要素。 杜凯看向苏予棠一眼,神色冷淡。 “婚肯定能离,但探视权希望不大。” 苏予棠急道:“可大正的律师说……说只要离婚了,就可以强制执行探视权!” 杜凯冷笑了下:“大正这帮讼棍,为了让人打官司,从不说实话。” 苏予棠错愕:“是大正的律师在骗我吗?” 杜凯看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案件严肃。 “根据我的经验来看,但凡离婚前,一方有藏匿子女的操作的,即便离婚判下来,也是千方百计阻挠另一方见子女。紫丝带妈妈你听说过么?” 紫丝带妈妈是一群孩子被前夫藏匿、无法见着孩子的女性。 苏予棠加过这个群,之前还因为群里两位妈妈自杀而一度情绪崩溃。 她已经很久不敢再点开那个群了。 她点头:“我知道。我就在紫丝带妈妈的群里。” “那不就得了?群里那些紫丝带妈妈哪个没离婚?哪个没强制执行过探视权?有用吗? 只要抚养权在对方手上,对方就有一万种合法但不合理的手段让你见不到孩子。 你去起诉他?当然可以。起诉一次,强执就让你见一次。 不说诉讼费律师费,就说一场官司打下来、执行下来,短则半年,长则一两年,这些都是成本,你耗得起?” 这番话,斩断了苏予棠最后的希望。 她没忍住,眼泪从眼眶滚落,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维持最后的体面。 见杜凯起身要走,她最后问道:“杜律师,真的……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声音已是完全变成了压抑的哭腔,令人动容。 杜凯叹气:“如果有办法,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紫丝带妈妈了。” 紫丝带妈妈这个名头让她绝望,判了她死刑。 她泪如雨下。 杜凯看一眼腕表,问助理:“我怎么记得今天有个我老爸的当事人要找我?” 助理眼睛往苏予棠身上一落:“就是苏女士。” 杜凯挑眉,重新坐了下来。 “你以前找我老爸打过官司?” 苏予棠抖着手拿出手机,点出那张名片的照片给杜凯看:“在我雇主家书柜上发现您父亲的名片。” 杜凯蹙眉瞧着那张字迹模糊的名片:“你老板叫什么名字?” “江泓。” 杜凯意外:“江泓什么时候辞职下海了?” “他没有辞职。我只是在他家花园打零工。” 杜凯恍然大悟:“明白了明白了。江泓那个大地主确实有个大花园。” 说完又补充道:“我和江泓是高中同学。” 苏予棠没说什么。 此刻的她,根本没心情关心谁是谁的同学,谁又是谁的儿子。 她落着眸子,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双手拧着擦泪的纸巾,拧成紧紧的一股,又松开,又拧紧。 看上去很无措。 杜凯对助理使了个眼色,然后站起身:“苏女士你先坐,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才拿出手机给江泓拨去电话。 很快接通,那头有些嘈杂。 江泓:“是我。” “嘛呢?” “在食堂吃午饭。找我有事?” “你家是不是有个员工姓苏,长头发,白皮肤,身高一米六五左右,挺漂亮一姑娘。” 电话那头顿了顿,传来江泓刻意压低的声音:“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不知道哪里看到我老爸以前的名片,今天来所里了。” “名片?” “是啊。我看那张名片的样式,得有十几二十年了。” 江泓立刻就猜到名片是苏予棠在林志娴书里找到的。 林志娴有把名片当书签的习惯。 “小苏是在我家工作没错。” 杜凯摸着下巴,说:“她那个案子,天崩开局,必输,我不想接,但……”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记坏坏的弧度:“如果你希望我帮她,我肯定会帮她。” 第59章 她背后是江泓 第五十九章 她背后是江泓 杜凯在试探江泓和苏予棠的关系。 如果苏予棠之于江泓,意义非凡,那江泓就可能成为这案子背后的支持力量。 这将彻底改变案子的结果。 所以,他需要江泓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他才能决定接不接这个案子。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江泓低沉克制的声音。 “帮她。回头我请你吃饭。” 杜凯就明白了:“得嘞!那我先挂了啊,回头说。” 他回到会议室,重新入座,态度热情了不少。 “你这个案子我可以接,但诉求得改。” 苏予棠通红的双眼一片茫然:“改……改诉求吗?” “你搞反了一个最基本的逻辑。” 苏予棠更茫然了:“什么?” “当你跪着乞求时,对方永远有权说不。 但当你站起来争夺时,他就不得不坐下来和你谈。 所以,你这个案子的诉求—— 不是如何见到孩子,而是如何夺回孩子!” 苏予棠怔住,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天灵盖。 这个思路颠覆了她一直以来的坚持。 她一直想的都是“如何求周祈安让她见孩子”,而杜凯说的却是“如何把孩子夺回来”。 一股混杂着不安与希冀的颤栗,瞬间传遍苏予棠全身。 她踟蹰道:“可我现在居无定所,法官真的会把抚养权判给我吗?” 杜凯视线往她身上一落。 牛仔裤和T恤都是大牌,这一身行头下来至少几万块。 男方经营企业,经济条件良好。 且……她背后是江泓。 “你怎会居无定所?”杜凯脸上露出接到大案的兴奋,“既然都打离婚官司了,那不得分割财产?你分到钱了还怕没房子?” 涉及离婚分割财产,律师按女方分到的财产总额收律师费。 说到这个,杜凯总算有些来劲。 他最烦打女方净身出户的案子。 所以刚才苏予棠一说自己净身出户,只想要探视权,他直接就想拒了。 苏予棠迟疑。 “可他公司的大股东是他们家族的人,他本人在公司没有股份……婚房也是他家买的,我们婚内没有置业。” 杜凯扬了扬手,满不在乎道: “这都是隔-离婚内共同收入的低级手法,我有办法处理,这个你就不操心了,按我说的去做就行……” …… 从律所出来,苏予棠直奔数码城,买了一枚胸针摄录机。 然后去了周祈安公司楼下。 她把房车停到附近停车场,拿出摄录机调试。 这是杜凯交代她买的,要她收集证据用。 第60章 男欢女爱的画面 第六十章 男欢女爱的画面 杜凯要她收集周祈安出轨、疏于照顾孩子、阻碍她探视的三大证据。 她给常琳打电话,约她下班后一起吃饭。 常琳欣然答应。 她们在附近一家日料店见面。 日式包厢内,俩人面对面而坐。 常琳看到她放在腿边的无纺布袋,惊讶道:“我上次看你背的是LV,今儿怎么?” “我要筹钱和周祈安打官司,把包卖了。” 常琳难过:“予棠,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苏予棠就等她这句话。 “你有办法拿到周祈安最近三年的出差记录吗?” 常琳想了想:“他秘书电脑里应该有记录。” “有办法拿到吗?” 常琳狡黠一笑:“应该可以。” 苏予棠感激地握住她的手:“常琳!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咱们是好朋友嘛!我肯定要帮你!” 常琳拿起茶杯喝茶。 挨到杯沿的唇,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趁她喝茶,苏予棠打开胸针摄录机的开关。 “你在琴安建设工作这么多年,平时有听说过你们总经理周祈安出轨了什么人吗?” 她故意点名周祈安的公司名和职位,是为了视频将来在法庭上作为证据使用的合法性。 这是杜凯教她的。 常琳没发现异常,兴奋地说起了周祈安的八卦。 “听说楼上那家装修公司一个叫宋婧的设计师,还有集成灶公司一个叫樊琪的设计师…… 这俩人都被公司的人看到和周总在车上接吻…… 宋婧那辆玫红色的轿跑听说就是周总送的…… 然后工程部的人说,周总在美院还有一个女朋友…… 他们说周总喜欢学艺术的年轻小姑娘……” 苏予棠静静听着常琳细数每个和周祈安有过婚外情的女人。 她隐忍着愤怒与痛苦。 心脏像被人狠狠撕扯成两半,鲜血淋漓。 冰凉的血液冻结了四肢百骸,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血液流速变慢的声音。 原来那些她曾为之崩溃的出轨事实,不过是冰山一角。 海面之下,是庞大到令人窒息、持续多年的欺骗。 她想起孩子出生后几年,周祈安对她的厌弃—— 没有情趣、身材变了、那里松了。 她像个傻瓜,在无数个深夜里反省自己,努力想变回他最初喜欢的模样。 可事实是—— 他在婚内拥有了许多年轻的身体,已是无法再接受她生过孩子的身体。 她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为他生下女儿,他却厌弃她、背叛她,甚至把孩子藏起来,在精神上折磨她。 苏予棠不禁悲从中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花园的。 清醒过来时,已经坐在车里,眼前是熟悉的园子。 她抬手抹去眼下的湿意,深一脚浅一脚地下车去。 花园静谧,偶有昆虫的叫声传来。 她魂不守舍地来到种植蓝雪花和绣球花的地块边,进行每日重复的工作。 木然地将手指插-入壤土,检查湿度。 可当手指插-入的一瞬间,一些模糊的男欢女爱的画面,混合着咸湿气味、触感和声音,不受控地闯入她脑中。 令人作呕! 她猛地缩回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没忍住,手按着墙壁,剧烈地呕了起来。 痛苦而绝望,却只是吐出一些黄水。 她因为太痛苦,一整晚都没吃下任何东西。 胃部还在翻绞,她又呕了几下,才勉强按着墙壁站起身。 一瓶苏打水递了过来。 她一惊,往后退了一步。 看清楚递水的人是江泓,她立即拿手背蹭了蹭嘴巴,移开目光,不敢用红肿的双眼看他。 第61章 你为什么要帮我? 第六十一章 你为什么要帮我? 江泓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将苏打水又往前送了送。 “胃酸会腐蚀食道和牙齿,喝点苏打水能舒服些。” 苏予棠接过水。 仰头喝水的时候,视线越过花园铁门的间隙,看向对岸。 那是琴州方向。 依稀可见琴州璀璨的夜色。 琴州有她的前半生和牵挂。 想起大学时代,想起苔米,想起曾经的家,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哭年轻时的自己,因为恋爱脑,所以今天如此狼狈。 她哭幼小的女儿,才三岁,就被迫离开母亲。 她哭她这破烂的前半生。 喉咙哽得难受,肩膀在无声的抽泣中轻轻耸动。 月光照在她惨白的脸上,泪水淌过颤抖的嘴角。 她像暴雨中羽翼尽湿、无处可归的雏鸟,每一寸颤抖都透着破碎。 看到她这样,江泓大致能猜到,她今天去杜凯那儿咨询,结果不佳,所以如此崩溃。 他在她身上,看到了曾经的林志娴……和年幼时的自己。 那股无能为力的窒息感,多年后的今天,竟又浮上心头。 他没来得及多想,脱口而出:“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 苏予棠只是低着脸流泪,并不说话。 江泓叹了叹气:“早点休息。” 说完转身要走。 苏予棠却破防了,眼泪越发汹涌。 她哭着抬起头,冲江泓的背影大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她此刻心中全是不解。 周祈安,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肆意伤害她、践踏她。 可江泓只是一个陌生人,却几次对她伸出援手。 为什么会这样? 不应该这样的。 她不解,她茫然,她痛苦。 江泓顿步,转过身。 夜色将他的轮廓晕染得格外深沉。 他没有立刻回答。 似乎他自己一时间也难以厘清思绪。 短暂的沉默后,他低低开口,话里掩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悲伤。 “因为你……让我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事。帮你,或许能让我觉得自己并非完全无能为力。” 苏予棠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尽管不知道他口中“很久以前的事”是什么事,却还是郑重地对他鞠了一躬:“谢谢你……真的谢谢!” “不要因为烂人否定自己。你说过,你要做一阵不回头的风。风属于广阔的天地。” 江泓说完,未再停留,转身离开。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可最后那句话,却苏予棠心中漾开涟漪。 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怔忡片刻。 晚风吹干她脸上的泪痕,也让她混乱的思绪渐渐清醒。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沾着土的手指上,耳边全是江泓那句—— “你要做一阵不回头的风。风属于广阔的天地。” 她想起苔米稚嫩的小脸,想起自己曾经也有过的、不顾一切的勇气。 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不管周祈安以前怎么样,从此之后,她的人生只有自己和孩子。 她要努力工作,早日买了房,迎接苔米的归来。 想到这里,她重新蹲下身,将手指再次插-入壤土中,仔细感受湿度,检查花苗的状态。 身后不远处的别墅,二楼书房的灯还亮着,犹如黑夜中,唯一一盏为她而亮的灯。 第62章 听出他话中的急切 第六十二章 听出他话中的急切 壤土湿度没问题,苏予棠转身回房车。 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她情绪好了许多。 在沙发坐了下来,边擦头发边望着摆在窗边的兜兰。 《王香于兰》静静地躺在桌上。 这两天忙着联系律师、去律所,一点没顾上兜兰。 说好在书房找到书,就开始为兜兰做第六次手术的。 然而还是因为私事倦怠了。 苏予棠伸手拿过《王香于兰》,开始翻阅。 书中没有针对兜兰的救治方法,却有其他兰科植物的。 苏予棠怀疑兜兰得了白绢病。 翌日,她将兜兰移到廊檐下,用根植白绢病的方法处理。 忙了一整天,终于在傍晚结束兜兰的第六次手术。 她把工具都收进工具房,跟金桂香说了一声,开着房车下山去。 她要把昨天跟常琳的对话拷贝给杜凯。 不想杜凯不在所里。 “杜par开完庭直接回家了。”律助赢静对苏予棠笑道,“要不您把摄录机给我,我拷到电脑上,发给杜par?” 苏予棠正担心今天白来一趟,一听,连忙把摄录机递给赢静。 她站在赢静工位边等待。 “赢助理,我问问啊,昨天你们让我签代理协议,但是我回去看了看,里面服务费那栏没有填金额。” 赢静拷好视频,把胸针摄录机拔下来还给她。 “杜par说,您这个案子走全风险代理,会按最终您分割到的婚内财产进行10%支付律师费。” “那如果我分不到财产呢?” 赢静笑道:“杜par敢按全风险给您代理,就说明您能分到钱。分不到钱,他拿不到律师费,他才不会做全风险呢。” 苏予棠秒懂。 如今她对杜凯只有感激。 她告诉赢静,自己之前去大正律所,大正的律师要她准备二十万港币律师费的事。 “我那时候真的好绝望,因为二十万,得攒三年不止。三年后,我女儿已经六七岁了,她都不一定认得我了……” 苏予棠说着,声音又哽咽了。 赢静怜悯地看着她。 她虽然还未生育,但她是女人,更是妈妈的女儿,她能感同身受苏予棠的绝望。 她推了推眼镜,小声告诉苏予棠:“杜par很重视您的案子,他已经在想办法调查您丈夫公司的情况了。”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回花园的路上,苏予棠想起赢静说过的话,满怀希望。 同一时间的心贝岛。 黑色沃尔沃缓缓驶入花园。 江泓熄火下车,没看到那辆白色房车,立刻快步走向别墅。 金桂香在厨房忙活。 他走进去,问:“小苏呢?” 金桂香转身把汤锅摆到餐桌转盘上:“说有事儿下山去了,晚上不回来吃饭。” “什么事下山去?几点下山的?” 金桂香听出他话中的急切,怨怼地瞧来一眼。 却也不敢忤逆他,不情不愿地说道:“我哪儿知道什么事儿?五点多下山的。” 江泓走向水槽,拧开水龙头洗手:“你现在立刻给她打个电话。” 说完擦干手,走去打开冰箱,拿出一瓶苏打水拧开喝。 见金桂香站着没动,也没有要打电话的意思,他顿时厉色道:“还不打电话?” 第63章 今天不是你走,就是我走! 第六十三章 今天不是你走,就是我走! 江泓从未这么严厉地同金桂香说过话。 金桂香顿时生出委屈,却也不敢忤逆他,老老实实拿出手机,给苏予棠打去电话。 电话没接。 她挂掉,又重新打了一次,还是没接。 江泓站在岛台边喝水,脸色不好。 想起苏予棠昨晚痛哭的状态,记忆深处某个恐惧的点不断被放大。 某一年,林志娴也在痛哭的翌日,开车冲下山,险些出事。 他在担心苏予棠,金桂香却解读为,这是对她的不满。 意识到江泓因为苏予棠对自己不满,金桂香心中涌起一股对苏予棠的憎恨。 她气道:“小苏不接电话!” “继续打。”江泓拧上瓶盖,回餐厅入座。 一整个晚餐时间,金桂香都是边吃饭边打电话,险些消化不良。 江泓上楼前,冷冷交代她继续打,直到联系上为止。 她心中满是委屈和牢骚,看着还未收拾的厨房和餐厅,气得拿起抹布往桌上一抽,仿佛那一下是抽在苏予棠身上。 她带着不满和怨气开始做家务。 灶台洗到一半的时候,听到外头传来房车熄火的声音,她立刻冲了出去,用力敲驾驶室的玻璃:“你下来!” 苏予棠赶紧熄火下车。 还没来得及开口,金桂香就破口大骂道:“你在搞什么鬼?为什么不接电话?” “啊?您打我电话了吗?”苏予棠转身钻进车里,把手机拿下来。 开屏一看,果然有二十几通来自金桂香的未接电话。 她歉意地解释道:“金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接电话。手机不知道为什么没响,我刚才在开车,没注意,真的真的对不起!” 她朝金桂香鞠躬,以表歉意。 金桂香一把抓过她的手机一看:“手机没有静音!你是不是故意不接我电话的?” 苏予棠急得否认:“不是……真的是手机没响……” 金桂香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当场拨了一通电话过来。 苏予棠的手机,顿时发出可爱的卡通铃声,屏幕上闪动着【金姐】两个字。 验证了猜想,金桂香新仇旧恨一并涌上心头。 “好啊你!故意在晚饭的时候跑出去,故意不接电话,就是为了气我!为了让我被江泓骂!” 她晚上因为这事,被江泓凶了一顿,且吃饭的时候,还一直在打苏予棠的电话,险些消化不良。 这一切,都是苏予棠的诡计! 苏予棠要离间她和江泓之间二十多年的主仆情,要把她挤出花园! 其心可诛! 她原本就因为江泓偏心苏予棠而对苏予棠怀有敌意,今天这件事,终于让她抓到证据,她一定要把苏予棠赶出去! 想到这里,金桂香一手拿着苏予棠的手机,一手拽着苏予棠的手臂就往别墅走。 苏予棠被她拽得手臂生疼,小声解释:“金姐,金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向您道歉,您不要这样好不好?” 金桂香不管不顾,拽着她就往二楼走。 “我们现在就去江泓面前评评理!苏予棠我告诉你,今天不是你走,就是我走!” 第64章 这个家里,只能留一个! 第六十四章 这个家里,只能留一个! 苏予棠很清楚,这事如果闹到江泓面前,走的人只能是自己。 金桂香照顾了他们母子二十多年,管理这座花园的一切,对江泓来说,她或许是像母亲一样的人物。 江泓怎会让她走? 苏予棠想起杜凯的叮嘱—— “你现在这份工作,虽然不是什么正式单位,但好歹每个月工资正常发放,有一份流水证明你有稳定收入,让法官相信你能养得起孩子。” 这份工作关乎苔米的抚养权…… 想到这些,苏予棠都快急哭了。 她央求金桂香:“金姐,我向您赔礼道歉,求求您不要告诉江先生这件事……” 金桂香恶狠狠地看她一眼。 非但没有压低声音,反而刻意提高了嗓门,拽着她,脚步重重地踏在地板上,生怕楼上的江泓听不见这番动静。 她把苏予棠拽到二楼。 迎面碰上刚从次卧走出来的江泓。 江泓手上拿着睡衣和毛巾,正要去洗澡。 他目光落在金桂香死死拽着苏予棠胳膊的手上:“你在干什么?” 金桂香把苏予棠拽到他面前。 她从小干重活,手劲大,苏予棠被她这么一拽,手臂肌肤立刻就红肿起来。 苏予棠强忍着没吭声。 金桂香把她的手机塞进江泓手里,激动道:“她晚上故意不接电话!” 说着,拿自己手机打了一通电话给苏予棠。 江泓手中的手机顿时响起来。 他把手机还给苏予棠,然后看向金桂香:“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我打了二三十通电话给她,手机明明有响,她就是不接!她明知道自己跑出去,我们会担心她,但她就是故意不接电话!你说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江泓听明白了,看向苏予棠:“为什么不接电话?” 苏予棠连忙解释:“我当时在开车,没有听到手机响。” 金桂香:“你手机铃声那么大声,怎么可能听不到?” 苏予棠:“我没有撒谎,手机当时真的没有响。” 金桂香立即看向江泓:“江泓,你看到了吧?这个女人就是这么有心机!居心叵测!” 此刻,江泓看着苏予棠的目光,也有些复杂。 “是不是开车的时候调静音了,下车才调回来?” 苏予棠摇头:“没有,我今天从花园出去,就没有碰过手机了。” 江泓:“二十几通电话,你真的一通都没接到?” 苏予棠:“是的。” 金桂香激动:“江泓你看看!手机明明能响!但她非狡辩说没响!你说她到底要干什么?” 江泓没有说话。 他沉静地看着苏予棠,不知道在想什么。 金桂香见状,气急败坏地翻旧账。 她指着苏予棠骂道: “自从你来了,这个家就没消停过!一会儿调休,一会儿一声不吭地跑了!让我和江泓担心你!把这个家搅得不得安宁!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说到激动处,她自己先红了眼眶。 不是委屈,是一种长期被忽视、被取代的恐惧和愤怒。 她猛地一把拽住苏予棠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她肉里,声音带着哭腔和决绝。 “今天不是你滚蛋,就是我走!我伺候了夫人又伺候江泓二十年!我倒要看看,在这个家里,到底谁轻谁重!” 她已经完全豁出去,不再看苏予棠,而是盯着江泓。 “我这把老骨头无所谓,但我不能眼看着有人把这个家搅散!这个家里,只能留一个!江泓你说,留谁?” 第65章 想成为这座园子的女主人 第六十五章 想成为这座园子的女主人 听到这句话,苏予棠就知道自己马上要失去这份工作了。 想起抚养权官司,想起苔米,想起兜兰,想起花园的一切,她忽然很难过。 她原以为一切都要好起来了,没想到,败给了这个夜晚。 早知道,今天就不赶着下山去了。 “先松手。”江泓冷静开口。 金桂香这才松开掐着苏予棠手臂的手。 江泓目光掠过苏予棠被掐红肿的手臂,上头渗出细微的血丝。 “小苏,你下山去做什么?” “我委托了琴州的律师帮我打官司,傍晚下山,是送证据过去。” 江泓了然地点点头,看向金桂香。 “金姐,你在这个家二十年,劳苦功高,我敬重你,但正因如此,你更该知道,‘这个家只能留一个’这种话,不该从你嘴里说出来。 花园目前离不开小苏。她外出是为正事,并非故意捉弄人。至于电话没接到,行车途中未注意手机响动是常有的事。这件事到此为止。” 说完,他看向苏予棠:“你先下去忙。” 苏予棠松一口气。 她感激地对江泓鞠了一躬:“谢谢您。” 然后转身下楼。 江泓看向一脸不甘心的金桂香:“你跟我进来!” 金桂香跟进书房。 江泓站在八角落地窗前,目光是她从未见过的严厉。 “小苏来了后,不仅把园子打理得井井有条,让园子恢复我母亲在世时的样貌,也尽力为你分担,帮厨本不是她的工作,但她是不是每天帮着你一起干活?” 金桂香一噎,没说出话来。 “我把这个家交给你打理,但你所做的,却不是留住对这个家有贡献的人,而是无端猜忌,把人逼走!你说你这样,叫我怎么继续把这个家交给你?” 金桂香忽然后怕,以及一丝意识到自己越界的慌乱。 但二十年的付出和此刻对江泓偏心的愤怒,让她无法低头。 她委屈地看着江泓,正要开口,江泓已是扬了扬手:“回去好好反省。下去忙吧。” 已是厌弃她到连她说的话都不想听。 她不甘且怨恨地转身下楼。 回到厨房,苏予棠正站在灶台前擦洗她刚才未擦完的地方。 她气得上前去,一把夺过苏予棠手里的抹布,往台面上一抽:“不用你!以后厨房的事你别碰!看好你的花园!” 苏予棠看着她那样,也是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在原地站了片刻,她还是咽下所有情绪,开口对金桂香说: “我今天真的不是故意不接您的电话。您总说我是故意搅乱这个家,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金桂香擦洗着灶台,冷笑道:“因为你想把我挤走,然后干坏事呗。” 苏予棠好笑道:“我要干什么坏事?” “呵,你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 金桂香手中抹布一甩,干脆也不干活了,转身看着她:“你想勾引江泓!想成为这座园子的女主人!” 苏予棠怔愣片刻才回过味来。 她想起过去,金桂香那些阴阳怪气的提醒。 原来金桂香一直都认为她想勾引江泓。 她自认为和江泓没有任何暧昧,金桂香如此误会,大约还是思维固化。 认为年轻女人一定要和男人有点什么,不愿相信女人也可以一个人生活得很好。 苏予棠不想因为认知差异跟她吵,但也确实生气,忍不住说道: “我留在这里的初衷,是因为这里包三餐,还能让我的房车加水充电,我可以省去食宿费用,尽可能地把工资存起来打官司,早点把我女儿接到身边。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想法。” 她看着金桂香,眼中只有怜悯。 “不是每个女人都想依附男人,也并非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人活一生,除了男女那点事,还有很多值得去体验的美好,以及自我实现。” 苏予棠说完,转身离开厨房。 金桂香看着她姣好的背影,眼中恨意越发强烈。 苏予棠没有立刻回房车休息,而是上了主驾位。 把手机放回傍晚的位置,她思考着为什么从琴州回来四十多分钟的车程,愣是没听到手机响铃。 “叩叩”,有人敲车窗。 苏予棠侧过脸看去,见是江泓,赶紧推开车门。 第66章 到副驾来 第六十六章 到副驾来 苏予棠下车去,心情忐忑。 生怕江泓是来劝自己辞职。 江泓手上拎着一个小袋子,下巴点了点她身后的房车:“要出去?” “没有。我来查查手机没响铃的原因。” “查到了么?” “还没有。” “介不介意我到车上看看?” 苏予棠赶紧侧开身子:“当然不介意,您请便。” 江泓坐上主驾,启动车子。 中控触控屏亮起来,他按了几下,转头看向候在车下的苏予棠:“到副驾来。” 苏予棠赶紧绕过车头,上了副驾。 江泓指着触控屏上的蓝牙图标。 “你一上车,手机就自动连上蓝牙了。” 苏予棠拿出手机一看:“还真是。” 江泓又指着上头一个静音图标。 “其次你按了车子的静音,也就是说——你开车的时候,来自车子和手机的任何声响,都会被静掉。” “啊?”苏予棠又去看屏幕,“我真的没注意到我什么时候点了静音。” 江泓拿出自己的手机:“你手机号是多少?” 苏予棠立刻报出自己的手机号。 江泓当即打过去。 同一时间,苏予棠的手机进了来电,但没有任何响声,只有震动。 苏予棠惊喜道:“原来真的是这样。” 江泓按掉通话,收起手机:“虽然手机有震动,但房车隔音到底不如轿车,没听到震动,也是正常。” 苏予棠松一口气:“破案了。” 但她仍然忐忑。 没接到电话只是导火索,真正的矛盾,在于金桂香误解了她。 “今晚的事,让您为难了,如果……” 她话没说完,江泓开口道:“金姐那边,改天我还会和她谈谈。你安心工作。” 最后四个字,让苏予棠彻底放下心。 她双手合十,抵在眉心,感激道:“谢谢!谢谢您!” 江泓视线落到她手臂上。 雪白的肌肤上,浮现几个红色的指痕,其中有两处,已经渗血又结痂。 江泓把小袋子递给苏予棠。 苏予棠没敢去接:“这是?” “碘伏和药膏。指甲有细菌,把手臂的伤处理一下。” 苏予棠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手臂确实被金桂香捏得不轻。 苏予棠接过袋子:“谢谢您。” 江泓颔首,准备下车,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望向黑沉沉的天。 第67章 身上轻薄的睡衣完全淋湿了 第六十七章 身上轻薄的睡衣完全淋湿了 “台风快来了,心贝岛在风圈半径内,风力很大,要做好花园的防灾工作。” 苏予棠立刻坐直身子,抬手敬礼,调皮道:“一定完成!” 她刚度过危机,劫后余生,心情不错。 江泓弯唇,想了想,又说: “我明天开始值班,直到琴州的防灾工作部署好才能回家。 金姐……如果还是为难你,你给我打电话,我来处理。” 外头风呼呼吹着,树叶被刮得哗哗作响。 他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包容与支持。 苏予棠一怔,随即眼眶发热。 她独自扛了太久,久到已经忘记有人“撑腰”是什么滋味。 纵然清楚江泓的出发点,只是处理员工矛盾,但她却愿意相信,自己的处境还不至于那么糟。 至少还有个明事理的雇主。 她抿了抿唇,咽下喉头的哽咽,轻轻说:“好的,谢谢。” “早点休息。” 江泓下车。 转身的刹那,唇角弯起淡淡弧度。 似乎在笑,又似乎只是寻常表情。 …… 翌日,苏予棠开始做花圃的防灾工作。 她用轻薄的一次性桌布罩住花圃。 几个角压得严严实实。 而盆栽则全数转移到阳光房。 如此忙了两天,终于做好花园的防灾准备。 台风预计还有六个小时登陆。 土腥味越发重,风也越发大,吹得房车摇晃起来。 苏予棠洗好澡,坐在沙发上和赢静聊案件进展。 她有杜凯的微信,但杜凯太忙了,根本没时间回复她。 她只好找杜凯的助理赢静。 赢静告诉她, 杜凯调查清楚周祈安的婚内财产情况,就会提交诉状给法院,让她也要抓紧收集其他证据。 苏予棠看着记事本上三行备注: 【出轨情况】 【疏于照顾孩子】 【阻碍探视】 她在【阻碍探视】四个字后面打钩,表示已经取得相关证据。 车载电视播放台风进展。 “据悉,此次二号超强台风海棠,预计于今夜凌晨两点至明日早上,在琴州和心贝岛一带海域登陆…… 琴州地政局地质灾害防治科的江泓局长,为大家介绍本次琴州的防灾工作进展。” 听到江泓的名字,苏予棠抬头看向电视。 江泓出现在屏幕上。 浅蓝色的长袖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 黑色西裤的腰头用黑色皮带紧紧箍着,显得腰身很是劲瘦。 他站在海边,神色沉稳地接受记者采访。 “目前,琴州已启动防汛防风应急响应,严格执行24小时值班制度。 我们对危房、低洼易涝区、地质灾害隐患点等重点区域进行排查,危险区域人员正按预案应转尽转……” “叩叩,”有人敲门。 苏予棠立即从沙发下来,站到门后:“谁?” “我!” 是金桂香。 苏予棠把车门打开。 狂风和土腥味一起涌了进来。 金桂香站在车下,冷冷看着她:“地下室还有很多夫人的书和油画,台风要来了,你去给搬到三楼吧。” 苏予棠看一眼黑乎乎的天:“书画多吗?台风快来了,我担心转移到一半台风登陆……” 话没说完,就被金桂香打断:“那就跟江泓说,你看着他妈妈的书画被水泡坏咯!” 苏予棠就以为这是江泓临时交代的工作。 江泓不是会乱安排工作的人,这么交代,想来还是在乎他母亲的遗物。 如果遗物被泡坏了,那将是一生的遗憾。 苏予棠立刻从门边案板上取了车钥匙,关好车门:“我这就去转移书画。” 她跟在金桂香身后,来到工具房后方的地下室入口。 这是她第一次来地下室。 打开生锈的铁门,在门边摸到开关,开了灯,沿着狭窄的楼梯往下走。 这里堆放不少杂物。 其中两个大的木储物箱里都是林志娴的书,墙边还靠着一些用布盖起来的油画。 苏予棠十本摞成一沓,抱在怀里,绕到别墅前门,又爬楼梯上三楼。 途经二楼,黑乎乎的,只有狂风打在窗户上的声响。 江泓现在在抗灾前线,两天没回来了。 苏予棠把第一沓书搬到三楼,又下去第二趟。 风越来越大,台风似乎要登陆了。 眼见书还有很多,油画也还未转移,苏予棠加快了脚步。 在第五次返回地下室时,别墅后山一棵大树被风卷得倒下,压在花园围墙上。 天瞬间下起了大暴雨。 苏予棠没拿伞,被大雨兜头淋下。 她本想折回车上拿伞,忽然想到地下室的门还开着,赶紧又朝地下室跑去。 风雨越发大,她身上轻薄的睡衣完全淋湿了。 第68章 将身上的衬衫脱下来递给她 第六十八章 将身上的衬衫脱下来递给她 她冒雨冲到地下室,把铁门关上,防止雨水打进去。 刚转身准备折回车上拿伞,后山一棵树被风刮倒,瞬间倒在她面前。 她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抬头望向后山一整排不知何时会被风刮倒的树,还有那仿佛龙卷风一样的大风,她咬了咬牙,转身又走进地下室。 这种情况冲出去,人要么被风吹走,要么被断落的树砸中。 实在是没办法再往三楼转移书画了。 苏予棠关上铁门,在楼梯口找到一些沙袋,将铁门下面的缝隙堵起来,防止雨水灌入。 然后把储物箱里的书,都搬到架子上,油画也垫高。 做完这一切,她才在楼梯坐下来稍稍休息。 身上的水滴往水泥地淌,晕开一圈圈深深的痕迹。 苏予棠累惨了,把头靠在墙壁上休息,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身后传来铁门“砰砰砰”的拍打声。 苏予棠惊醒,转身望向颤动的铁门。 她以为是金桂香送伞过来,心间漫过暖意。 前两天虽然吵得不可开交,但看到下雨,金桂香还是愿意送伞给她。 苏予棠爬上楼梯,把沙袋搬开,打开铁门。 风雨瞬间涌了进来,差点把她卷走。 门外高大的身影闪身进来,立刻又把铁门关上。 苏予棠后退一个台阶,意外地看着穿雨衣的江泓。 江泓脸色不好。 解开身上的雨衣,挂到铁门后,又拿手搓了一把脸。 将脸上的雨水全数拂走,视线恢复清明后,才看向苏予棠。 “台风天,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他口气严肃,甚至带着愠怒。 苏予棠解释:“金姐十点多才通知我把夫人的书画转移到三楼,我才搬了不到一半台风就来了,只能在这里躲雨。” 江泓气道:“那你应该回去休息!而不是留在地下室!” 外头狂风骤雨,轰隆作响,他忽然用这么重的口气说话。 苏予棠知道他在担心自己的安全,歉意道:“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周全。” 她身上的睡衣全湿透,往下滴着水。 夏季睡衣轻薄,湿透后,几乎呈半透明,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胸前饱满的曲线和诱人的小凸起,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 江泓目光无意间扫过,立即像被烫到般移开。 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他随即转身,将身上的衬衫脱下来递给她:“穿上!” 第69章 台风也被困地下室 第六十九章 台风也被困地下室 苏予棠错愕地看着江泓。 他身上只剩一件打底白T。 纯棉布料勾勒出他宽厚结实的胸肌轮廓。 手臂动作时,肱二头肌与三角肌的线条清晰可见。 这是长期锻炼的力量感。 苏予棠移开目光:“不用了,谢谢。我不冷。” “暴雨要天亮才会停。你一整晚穿着湿衣服,生病了耽误工作。” 苏予棠想想也是。 上回就是台风天转移盆栽淋了雨,第二天马上就发烧了。 她伸手接过,声音极低:“谢谢。” 江泓再次把雨衣穿上,手放到铁门插销上:“我在门外等,你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换上我的衬衫。” 说完,就把插销打开。 还未开门,铁门就被外头的狂风冲开。 他要十分用力才能顶住门。 苏予棠见状,连忙上前,与他合力一起把铁门重新顶上。 她把插销死死插住,急道:“风太大了,您别出去了!很危险!” 她知道江泓要把空间留给自己换衣服。 “楼梯下有个空间,我在那儿换衣服!您在这里等着!” 她说完,拿着他的衬衫,穿着拖鞋,吧嗒吧嗒地下了楼梯。 闪身躲进楼梯间换衣服。 手放到睡衣上,竟然有些打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因为江泓此刻就站在她上方。 她快速把湿透的睡衣脱下来。 才发现里头竟然没穿内衣。 刚才她已经要睡了,所以把内衣解了。 金桂香忽然要她转移书画,她担心时间来不及,寻思花园里只有她们两个女人,便没再回房车穿内衣。 怎么也想不到会被淋湿全身,而江泓会找到这里。 想到这些,苏予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边扣衬衫扣子边懊恼。 想到可能要和江泓在这里呆一晚上,她就脸烧得慌、浑身不自在。 踟蹰着从楼梯下走出来。 与坐在楼梯上的江泓四目相对。 他目光深不见底,仿佛有暗流在眼底涌动。 下颌线绷紧,咬肌鼓起。 交叠的双手,指关节泛白。 他此刻正极力克制着某些情绪。 苏予棠并不清楚这些,以为他肃然的神色,是因为自己连累他也被困此处。 她垂眼瞧着被自己揪在手心的衬衫袖子。 “今晚是我连累了您被,抱歉,下次我一定注意。衬衫我明天洗好了再还给您。” “不急。” 江泓站起身,拎过雨衣往下走。 他站在偌大、杂乱的地下室中央,打量一圈环境,最后走向储物箱。 把两个储物箱推到墙边并排放好,雨衣干的那面朝上,铺在储物箱上。 他在一侧坐了下来,然后看向苏予棠:“楼梯凉,过来坐这里吧。” 苏予棠迟疑几秒,才慢慢走过去。 她在储物箱一侧坐了下来,只占小小一个地方。 江泓侧过脸,看到她半边屁股悬空,笑了下:“中间还有很大的位置,可以坐过来一点。” 苏予棠起先没动,但悬空一侧屁股坐了会儿,实在难受,便悄悄挪过去一些。 俩人之间始终有一条界限,看不见,却森严。 江泓仰头,后脑靠在墙壁上,垂眼瞧着前方那盏昏黄的灯泡。 他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予棠也保持安静。 外头风雨大作,将铁门撞得乒乓直响,也撞得苏予棠心脏一震一震。 彼此都沉默着,气氛安静得连楼上保姆间的空调滴水声都能听见。 “这是我第二次在这里过夜。”江泓忽然说道。 第70章 把孩子接回来 第七十章 把孩子接回来 苏予棠意外,侧过脸看他。 “上次是什么时候?也是台风天来转移书画吗?” 江泓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这里的书画根本不用转移。 花园在半山,地势高,不会发生雨水倒灌的问题。 否则这些书画也不会在这里一放就是好多年。 他知道金桂香在故意折腾苏予棠,但他没有提起。 “上一次……是二十年前。” “那就是您十三岁的时候?” “差不多。” “那么小,怎么在地下室过夜呢?” “那一年我升初中,结束在私立学校的寄宿,回到琴州公立中学上学。” 苏予棠静静倾听着。 “我母亲有喝酒的习惯,我父亲认为我到了青春期,和整天喝酒的她一起生活会被影响,便想把我带走。 我母亲就把我藏在地下室。他们在楼上争吵了一整夜,我也在这里坐了一整夜。” “天啊!”苏予棠惊悚,“后来呢?” “天亮的时候,我还是被他找到了。他强行把我带走……我在他那儿住了一学期才回来。” 话到这里,江泓闭上双眼,侧脸消沉而压抑。 苏予棠看着他,想起金桂香提过,当初江泓被藏匿,是林志娴找杜凯父亲把他要回来。 原来就是那次。 苏予棠情绪复杂。 她想问江泓知不知道杜凯父亲用的什么办法,才令他父亲放他回来,但又觉得此刻问这些,不太好。 正纠结着,就听江泓问:“你是不是想问我——是什么力量或者条件,令他同意我回来?” 苏予棠低低“嗯”了一声,玩笑道:“您会读心术吗?” 她这会儿其实没有心情开玩笑。 外头刮风下雨,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但见江泓情绪不好,才开玩笑逗他。 江泓果然笑了。 他缓缓睁开双眼,却没有完全睁开,只是半阖着,目光盯着远处的虚空。 这样的他,眉眼深邃,也有一丝落寞。 “我知道你丈夫,把你的孩子藏起来了。” 苏予棠意外:“您怎么会知道?” 她很确定,自己没有和江泓提过这件事。 “有一次,你在泳池边打电话,我在二楼阳台锻炼,听到了。” 苏予棠回忆半晌,才想起应是和邻居的那次通话。 她无奈笑笑,叹了叹气:“是不是觉得我很窝囊?连孩子都见不上?” “不是你窝囊,而是对方利用了你对亲情和规则的信任。” “是的,我离开家的时候,是真的没想到他会恶毒到把孩子藏起来……我以为他是一个为了后代着想的正常人。” 想到苔米,苏予棠心情沉重。 她抱着双膝,没有焦距地望着虚空中某一点。 江泓问:“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苏予棠自嘲地笑了下:“拉扯、厮杀。” 话音刚落,狂风猛烈撞击铁门,发出巨响。 苏予棠被惊得微微一颤。 几乎是同一瞬间,江泓手臂下意识抬起,却在侧身靠向她的时候,猛地僵在半空。 十指骤然收紧,紧握成拳,落回膝上,手背上青筋鼓起。 “打赢官司,”他开口,声音因这瞬间的自我搏杀而显得异常低哑,“把孩子接回来。” 他没有看她。 目光落向漆黑的铁门。 仿佛在与门外的另一个自己对话。 第71章 某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 第七十一章 某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 苏予棠侧过脸看江泓。 似乎读懂了他那句“把孩子接回来”,是在说给已逝的林志娴听。 金桂香曾说过, 江泰宇和林志娴婚后没多久开始出轨,放任小三挑衅林志娴,林志娴忍无可忍,才带着年幼的江泓隐居于此。 林志娴一辈子没能和江泰宇离婚,到死了,还是江泰宇名义上的原配。 也许,她精神上并不想与江泰宇做夫妻,但为了年幼的江泓,又或者现实因素,不得不坚持。 她挣脱不了婚姻的枷锁,她痛苦,所以寄情酒精。 这种状态,势必会伤害到年幼的江泓。 向来内敛、边界感极强的江泓,会向她一个园丁提起旧事,想来也是为痛苦的过去寻找一个宣泄口。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也不敢擅提江家旧事。 想了想,她说:“我在夫人的书房发现一本书,关于抚养权争夺,书里仔细做了标记。你被带走的那段时间,她在为了找回你而战。” 江泓没说话。 苏予棠看到他眼中氤氲的水汽。 她没再往下说,跳下储物箱,走向书柜,留给他整理情绪的空间。 书柜上有许多书。 苏予棠取下一本植物图鉴翻开。 都是林志娴的手绘。 她决定之后找个空闲时间,把这里整理好。 风越来越大,不断有树被连根拔起的恐怖声传来。 江泓拿出手机看了眼:“台风在心贝岛登陆了,中心最大风力十五级。” 苏予棠合上图鉴,转过身:“现在几点了?” “凌晨两点多。” “您差点就碰上台风登陆了,太危险了。” 江泓没说什么。 其实他今天结束上半夜的值班,已经回宿舍准备休息,睡前回看花园监控,发现苏予棠冒雨进地下室搬书。 给她打电话,没接,才急忙赶回来。 很危险,也很冲动。 好在他预判准确,躲过台风登陆。 江泓阖上双眼,后脑重新枕向墙壁:“天亮就能出去了,休息一会儿吧。” 苏予棠道了声“晚安”,悄悄走向楼梯,坐了下来。 她靠在墙边,拢了拢身上宽大的衬衫,培养睡意。 一温暖沉稳的檀木香缓缓漫入鼻腔。 她低下头,抬起肩膀,嗅了嗅衬衫。 除了淡淡的檀香味,还有细微的汗味、土腥气。 却不难闻。 苏予棠能想象,江泓今天穿着这件衬衫,在户外忙碌的样子。 她用双手拢紧双臂,悄悄望向坐在对面闭眼休息的江泓。 身后,风雨撞击着铁门,她把脸枕在手臂上。 衬衫质地柔软,她想起了自己的枕头,莫名安心,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江泓却在此时睁开眼。 他睡不着。 灯光照出空气中摇曳的尘埃,一如他此刻心中某些不该浮现、却难以抑制的心绪。 他望着已经睡着的苏予棠,滚了滚喉结。 某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 不是具体的身体,而是一种朦胧的、带着温度的柔软轮廓。 就像方才,苏予棠湿衣下若隐若现的曲线,和胸前的凸起。 以及更早之前…… 她蹲在露台养护兜兰,站起身险些摔倒时,他扶住她,那来自她手臂的细腻触感。 她递碗时,他手心无意中覆住她手背那一瞬间的温热触感。 这些细腻的感知,在此刻寂静而密闭的地下室里,放大、发酵。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混杂着旧书、尘埃和雨水的腥味,似乎……还夹杂一丝极淡的、甜甜的气息。 或许是洗发水的清香,又或许是女性身体本身的味道。 这气息让他心跳凌乱、体温升高,某处也…… 他闭上眼,试图用意志力将这些纷乱的杂念压下。 却发现闭眼后,苏予棠的身体轮廓,反而更清晰…… 第72章 仿佛有无声的喘息滞留其间 第七十二章 仿佛有无声的喘息滞留其间 翌日。 台风过境,被暴雨冲刷了一整夜的花园,清新干净。 “砰砰砰!” 铁门发出巨大的响声。 苏予棠惊醒。 看一眼周遭环境,才想起昨夜台风被困地下室。 “砰砰砰!” 身后铁门还在响动。 苏予棠起身就要上去开门。 刚转身,被赶来的江泓拦下。 江泓竖起食指贴在唇上,示意她不要说话。 苏予棠点点头。 “小苏!”金桂香在门外大喊,“开门!” 苏予棠紧张地望着江泓,用口型无声说:是金姐,怎么办? 江泓没说话,牵着她的手,匆匆把她带到昨晚换衣服的楼梯间。 掌心忽然传来陌生暖意,苏予棠一惊,浑身僵硬,下意识想要缩回手。 江泓松手,转身上了楼梯。 苏予棠落眸望着被他牵过的手。 暖流沿着手臂迅速蔓延,直击心口。 她心跳加速,呼吸凌乱。 另一边,江泓打开铁门。 金桂香大骇:“您……您怎么在这里?小苏呢?” 她边说边打算往里走。 江泓拿手臂挡着,不让她进来。 “昨晚地下室的门是谁开的?” “不是我,是小苏开的!我叫她不要进地下室,她非要进!进了又不关门!回头我一定要说她!” 苏予棠在下面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金桂香这般颠倒黑白,她又气又寒心。 自从来花园,她帮金桂香干了不少活,可金桂香却这样栽赃陷害她。 江泓:“到底是谁开的,回头我会查监控。” 金桂香:“哎江泓,我突然想到我得去买菜啊!这台风天不好买菜,我得早点去菜市场……” 铁门重新关上。 江泓回到楼梯间:“金姐走了。” 苏予棠回神,猛地抬头,对上江泓的目光。 空间逼仄,彼此靠得极近,急促滚烫的呼吸交错。 江泓垂眸。 苏予棠穿着他的衬衫。 棉质面料被撑起一道微隆的弧度,随着她略显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 她脸颊泛起两片淡淡的红晕,一直蔓延至耳根。 柔润的唇瓣微微张开,仿佛有无声的喘息滞留其间。 江泓克制地咽了咽嗓子,立刻退开身子,哑声说:“她走了。” “那我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江泓拿出手机,打开监控app看此时花园的情况。 金桂香此时正骑电瓶车离开花园。 “她骑车出门了,但防止她中途折回,我去大门口看着,你过五分钟再出来。” “好。”苏予棠低下头。 江泓收起手机,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又上了楼梯,离开地下室。 苏予走出楼梯间,脸憋得通红。 第73章 把江泓的衬衫和自己的衣服混着丢一起 第七十三章 把江泓的衬衫和自己的衣服混着丢一起 苏予棠掐着时间从地下室出去。 进房车前,她看到江泓在检查花园大门口倒下的树。 边提防金桂香折回,边收拾台风过境后的烂摊子。 苏予棠溜进房车。 她快速洗好澡,像往常那样,进别墅吃早餐。 刚踏进大门,远远就见江泓背对大门坐在餐桌边,金桂香在灶台前忙活。 江泓似乎也洗好了澡,头发黑亮微湿,发梢还留着水汽。 他换上干净的浅灰色衬衫,黑色西裤,看上去添了几分严肃。 苏予棠走进餐厅:“江先生,早上好。” “早。”江泓颔首,“半夜台风登陆,你的房车有没有受影响?” “没有,挺好的。” 苏予棠说完,走进厨房:“金姐早上好。” 金桂香抬头看她一眼,阴阳怪气道:“你今儿怎么起晚了?” 苏予棠抿唇:“昨晚担心台风登陆,没怎么睡好,起晚了。” 说话间,她转身打开冰箱,准备拿咖啡豆帮江泓做拿铁。 平时开门即亮的冰箱,今天却没亮灯。 江泓淡道:“停电了,不用做咖啡,我吃点小米粥就行。” “好的。” 苏予棠转而为江泓端上小米粥。 刚喝了两口,他接到一通电话,匆匆就走了。 苏予棠沉默吃早餐。 金桂香斜来一眼:“江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予棠差点就要说出“昨晚一点多”。 她顿了顿,说:“我不清楚。没注意。” 金桂香冷哼一声,眯了眯小眼睛。 苏予棠怕她又试探自己,大口大口地把小米粥喝完后,赶紧离开餐厅。 她去查看遭受了一整夜暴雨的花圃。 好在昨天用一次性餐布做了隔-离,雨水顺着导流口流走,没有伤害到花苗。 苏予棠把所有餐布撤掉,将个别受到损害的花苗重新救治下种。 这一忙,就到了晚上。 还没来电,金桂香傍晚就骑着电瓶车回家了。 苏予棠把工具收进工具房,洗了手,回房车。 她查看房车电量,还能维持10小时左右的空调,便把车门和窗户打开,让自然风进入。 打算等睡觉前再开空调。 煮泡面,洗澡、洗今天换下来的脏衣服。 看到脏衣篓里的浅蓝色衬衫,苏予棠怔了一下。 早上着急忙慌地回来,忙着洗澡,把江泓的衬衫和自己的衣服混着丢一起了。 苏予棠连忙把蓝色衬衫挑出来,单独放到脸盆里。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把衬衫洗好,拿到三楼阳光房挂着晒干。 下楼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通琴州本地的手机号。 她接起来:“你好?” “我是江泓。” 苏予棠顿步:“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电要明天才会来,你房车的电还够用么?不够的话,到山下找个酒店住一晚。” “够的,电量还能用十小时左右,我睡前再开空调,可以撑到明早没问题。” “好。”江泓顿了顿,低声说,“我晚上值班,回不去,你把门窗关好,早点休息。” “好的。”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苏予棠却仍举着手机。 一股难以名状的暖流,悄然漫过心尖。 她怔忡片刻,才收起手机,走下楼梯。 经过车库,她望向空空如也的车位,仿佛还能看到江泓的黑色沃尔沃停在那里。 第74章 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第七十四章 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月明星稀,整座山陷入死寂。 苏予棠做了个梦—— 自己被禁锢在一口巨大的高压锅内,闷热窒息,每一次呼吸,都烧着喉咙。 她拼命挣扎,四肢却像被钉住般沉重。 “砰!砰!砰!” “砰!砰!砰!” 有人用力敲……不对,是用力拍打车门。 苏予棠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身。 她张大嘴巴竭力呼吸着,却像隔着层湿布,氧气根本无法抵达肺叶。 睁眼看向四周,氤氲的水汽令她看不真切眼前的环境。 她翻滚下床,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让她直接摔倒在地上。 “砰砰砰!”江泓的声音穿透车门,“小苏!小苏!”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沿着地板,向前爬行。 终于爬到门后,她用尽全部力气,撑起上半身,颤抖的手指摸到开关,压了下去。 “咔哒”一声落下,车门猛地被拉开。 山间清冷新鲜的空气如同救命甘泉汹涌而入。 她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趴在门边,贪婪地呼吸着。 一双强有力的手臂立刻扶住她,发现她根本无法站立后,改而将她拦腰抱起。 她被轻轻放到车旁微凉潮湿的草地上。 接触到草地的那一刻,苏予棠的身体仍在颤抖。 她顾不上任何体面,所有的意识都用来感受每一口空气。 她听见江泓在一旁急切地打电话联系救护车,但具体内容听不清楚,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待呼吸稍稍平稳,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委屈和后怕才猛地攫住她。 她下意识伸出手,紧紧攥住江泓的衣角。 像一个溺水者,牢牢抓住唯一的浮木,汲取那微弱却真实的安全感。 片刻后,掌心那象征着安全感的布料被抽离。 江泓起身走向别处。 苏予棠心中顿时空了一块,窒息的感觉又浮上心头。 她睁眼,望向头顶的星空。 如果不是此刻的氧气那么充足、星空那么璀璨,她会以为刚才江泓的出现,只是梦。 江泓很快又折返,将她扶起来。 矿泉水瓶喂到她唇边:“喝点水。” 她张开嘴巴,小口小口地喝着。 江泓又在她额头、脖颈都贴上退热贴。 这期间,他始终用一侧手臂,托着她的后颈,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她闭眼呼吸着,平复体内火烧一般的灼痛。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她被抬上担床,送上救护车。 救护车特有的消毒水味、医疗器械的味道,漫入她鼻腔。 一些遥远模糊、却依旧令她心痛的记忆涌上大脑。 那年,她预产期临近。 半夜发动,周祈安在外地出差。 她一个人叫救护车,一个人去医院。 中途孩子心跳不好,顺转剖遭遇大出血。 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听着主刀医生紧急调血,以为自己就要死在手术台上,眼泪掉个不停。 生产带来的心理创伤,一辈子都忘不了。 想起那些事,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时,一双温暖干燥的大手,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 那真实的触感和温度,像一道堤坝,瞬间挡住了记忆的洪流。 耳边传来江泓沉稳的嗓音:“快到医院了,不怕。” 听到他的声音,她孤独无依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一种踏实笃定的感觉,在她心间蔓延开来。 第75章 他握着她的那只手 第七十五章 他握着她的那只手 救护车的颠簸中,苏予棠再次昏死过去。 她看到自己躺在冰冷的手术室里。 血液从腹部蔓延开来,一滴一滴地淌到地板上,像血红色的雪花一样散开。 手术灯刺得她睁不开眼,身下的血温热地蔓延,医生急促的呼喊像是隔着一层水。 “产妇大出血!如果止不住,就没命了!” 她不想死。 她还没有见到苔米。 她想活下去。 可眼睛为什么睁不开,身体为什么这么冷。 她是真的死了吗? 苏予棠听见自己在哭,一遍遍喊着苔米的名字。 绝望中,有人送来了血。 温热的鲜血输入她的身体中,她终于感觉暖和起来了。 掌心热热的,很踏实。 有人在她耳边说:“你不会死的。好好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这句话将她从冰冷的深渊一点点拽回。 她疲惫、安心地睡着了,渴望醒来后,是活着的自己。 …… 苏予棠猛地睁开眼,坐起身。 消毒水味钻入鼻腔,窗外天已微亮。 她看向四周。 是医院病房。 想起那个血色浓浓的噩梦,她本能地动了动手,想摸摸自己的肚子是不是安好。 手却不能动,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她看向右手。 此刻正被男人的大手握着。 她顺着手臂看去。 江泓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脸趴在病床边,似乎是睡着了。 他眉头微蹙,晨光在他略显疲惫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可他握着她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苏予棠静静望着他,一动也不敢动,怕惊醒他,也怕惊醒了这一刻的不真实。 所以梦里输入她身体、使得她全身暖和起来的,原来不是血液,而是江泓的手。 苏予棠喉咙有些发紧,眼眶又热又胀。 就在这时,江泓缓缓睁开眼。 他第一时间看向她,对上她湿润的双眼。 “醒了?”他声音带着刚醒时的低哑,握着她手的力道下意识地紧了紧,随即又很快松开,坐直了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 苏予棠摇头,生怕自己这次进医院,又会被金桂香诟病事儿多。 紧张道:“我没有不舒服。” 江泓抻了一下身子,起身走到窗边,看一眼窗外:“天亮了。” 他转身看向苏予棠:“是缺氧引起的晕厥和轻微酸中毒,住院观察个一天比较稳妥。” 苏予棠想起睡着后没多久,就感觉很热很闷。 她一下也猜到是房车没电了,后怕道:“我昨晚看过电表,显示还能用十小时,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没电了。” “电池用了几年后,掉电快、亏电,都是正常的。”江泓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我去买点早餐。” 他转身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苏予棠重新躺回去。 她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想起了那个梦。 如果昨晚不是江泓把她救出来,她可能会因为缺氧而憋死在车里。 如果那样,苔米就成了没有妈妈的孩子了。 想到这,苏予棠一颗心都要碎了。 她到处找手机,想给周祈安打电话,让他立刻带苔米回来。 她想见苔米! “在找什么?”江泓提着早餐进门来。 苏予棠这才停止寻找的动作:“我在找手机,不过应该是在房车里。” 江泓把早餐放到餐板上,打开:“你先吃早餐,稍后我回去帮你取。” 第76章 这俩人,肯定有事儿! 第七十六章 这俩人,肯定有事儿! 这是江泓第一次踏足苏予棠的房车。 桌布、窗帘、卧室的门帘,都是浅米色和粉红色的蕾丝布做成的。 很整洁,很梦幻,少女心十足。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甜甜的香气,一如她给人的感觉。 干净,香甜。 沙发、桌上和灶台,都没有找到手机,江泓想到她昨晚是睡梦中被叫醒的,手机应当是睡前放在床上了。 他于是又转身朝睡床走去。 抬手轻轻拨开蕾丝窗帘,映入眼帘的,是松软的空调被、平整的床单、软糯的枕头。 无一例外,都是浅粉色的,很少女。 江泓会心一笑,看到反盖在枕头边的手机,拿起来,又拿上放在桌上的保温杯、车钥匙和充电器,一起放到购物袋里。 他提着购物袋下了房车,正锁门,金桂香骑着电瓶车从小门进来。 电瓶车停在他身后,金桂香意外道:“江泓?” 江泓关好车门转身,迎上金桂香探究的目光。 “小苏身体不舒服,今天得住院一天,我帮她取点东西送过去。” 金桂香取下安全帽:“她又怎么啦?怎么又病啦?天天上医院,还怎么干活?” 江泓听得烦躁,说:“你中午和晚上做点好消化的,送到医院去。稍后我把地址和病房号发给你。” 说完,提着购物袋,径自朝车位走去。 金桂香眯眼瞧着他的身影:“这俩人,肯定有事儿!” 江泓回到医院,碰上主治查房。 他上前去,问道:“病人情况怎么样?缺氧会对大脑产生不良影响么?” 主治翻看病历,笑道:“幸好及时让病人上救护车吸氧。问题不大,留观一天,没问题明天办出院。” 江泓:“谢谢。” 他把购物袋里的保温瓶拿出来,购物袋给苏予棠:“我去帮你装点热水。” 苏予棠接过:“谢谢。” “没事。” 江泓走出病房。 他去开水房,帮苏予棠洗干净保温杯,又细心地兑好可以立刻入口的温水,这才把保温杯拿回病房给苏予棠。 “我让金姐在中午和晚上给你送饭,你好好休息。” 苏予棠问:“您昨晚是怎么知道房车断电了?您不是在单位值班吗?” “是。”江泓语气沉静,“我睡前回看花园监控,发现你车的示宽灯和车门上的小夜灯突然灭了,怀疑是房车断电了,就赶紧回来查看。” 苏予棠点点头,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次真的要谢谢您了,我差点……” 想起昨晚差一点出事,她仍心有余悸。 “我去上班了,你好好休息。” 江泓转身离开病房。 苏予棠从购物袋里拿出手机,立刻给周祈安打去电话。 电话拨出前,其实她已经做好了电话不在服务区的准备。 自从他把苔米带去香港,电话打过去,就是提示不在服务区。 但苏予棠想苔米,即便电话大概率还是无法打通,但她还是想试试。 拇指指腹滑到周祈安的名字,她点下拨出键。 一阵电话接通中的“滴滴”声传来。 这次不再是提示“不在服务区”,而是可以拨通! 苏予棠浑身的疙瘩都冒出来了! 心中瞬间被即将见到苔米的兴奋填满! 第77章 我想回去看孩子 第七十七章 我想回去看孩子 “嘟、嘟、嘟……” 电话拨通后,却只是传来“嘟嘟”声,没有被接通。 苏予棠不放弃,继续拨过去。 依旧没有人接。 但苏予棠觉得周祈安一定是回来了! 她给常琳打电话。 常琳说,没看见周祈安来公司。 又把苏予棠之前拜托的周祈安过去三年的行程表发过来。 苏予棠立刻把行程表转发给赢静。 做完这些事,她一颗心仍平静不下来。 第六感告诉她,周祈安这次回来,一定把苔米也带回来了。 她掀开被子,想立刻回家看看,可脚刚下地,忽然一阵晕眩袭来,险些摔倒。 好在她及时按住床头柜,才没倒下。 她慢慢坐回病床上,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回去找苔米的最佳时机,至少等明天出院了,身体没问题了,再去。 否则这会儿强行过去,万一中途体力不支,也带不回苔米。 想到这里,苏予棠把剩下的早餐全吃完。 中午的时候,金桂香送来午餐。 是海鲜面。 小眼睛在苏予棠身上转了几道,阴阳怪气道:“我发现我每次回家,你都能制造一些状况让江泓擦屁股。” 苏予棠没搭理她,只是吃面。 以前她还尝试解释,后来发现没用,她就不浪费那个力气了。 她吃完面,金桂香提着保温桶骂骂咧咧地走了。 晚餐又是如此。 苏予棠吃得险些消化不良。 金桂香走后不久,江泓推门进来。 他手上提着两个购物袋,把里头的东西都放到床头柜上。 有面包和牛奶,草莓和樱桃。 “晚些时候饿了,就补充点。”他温和地说道。 苏予棠颔首:“谢谢。您那么忙,其实不用来看我的,我已经吃过金姐送来的晚餐了。” 江泓手拆着草莓和樱桃的保鲜膜,抬眸看来一眼,温声问:“感觉怎么样?会不会头晕或者头疼?” “早上有一点晕,但后来吸了氧,就好很多了,现在不晕了。” “那就好。” 江泓拿着草莓和樱桃出去洗。 再回来的时候,把洗好的草莓和樱桃放在餐板上,餐板推到苏予棠面前。 他挑了一颗又大又红的樱桃,递给苏予棠:“吃点水果。” “谢谢。”苏予棠接过,有些不好意思,“您也吃点。” 江泓拿起一颗樱桃丢进嘴里:“很甜。” 苏予棠原本还拘谨,见他这样,顿时也松弛下来。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樱桃。 鲜红色的汁水沾在她唇上,原本惨白的嘴唇,立即变得嫣红起来。 江泓眸光一暗,喉结滚了滚,移开目光:“你晚上一个人能行么?要不要我让金姐过来陪你?” 想起金桂香骂骂咧咧的样子,苏予棠吓得连忙摆手:“不用了!真的不用!我一个人可以!” 江泓点点头:“明早我过来和主治沟通你的情况。如果还需留观,就继续住着。如果能出院,我接你回去。” 苏予棠一心想回家找苔米,忙说:“我都好了,明早可以自己办出院的,您不用特地过来了。” 不等江泓说话,她又道:“然后我明天想请假。” 江泓挑选草莓的手一顿,看了过来:“你这算工伤,带薪休息,不用请假。” 苏予棠垂眼,望着手上苔米最喜欢的草莓:“我想回去看孩子。” 第78章 看到苔米了! 第七十八章 看到苔米了! 江泓闻言,自嘲地找了下。 “好。” 他把挑出来的草莓递给苏予棠:“要回去看孩子,也得换身衣服不是?明早我来给你办出院,然后送你回去换衣服。” 苏予棠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病号服。 才想起被送来医院时,身上穿着睡衣,且在地板和草地上都爬行过、躺过,早脏了。 是该回花园换一身衣服。 但她可以自己打车回去,不用麻烦江泓。 “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苏予棠婉拒的话没说出口,江泓已是轻轻带上门离去。 她叹了叹气,内心因为麻烦了江泓太多而不安。 但回去找苔米的事情迫在眉睫,这股不安的情绪很快被她暂时放在一边。 她找出手机,继续拨打周祈安的电话,依旧是可以拨通,但是没人接。 翌日,苏予棠起了个大早。 她洗漱好,把昨晚没吃完的水果、面包牛奶打包好,等主治来查房。 八点多的时候,江泓和主治一起过来。 查看过她的指标,主治同意她出院,江泓便去办理出院手续。 苏予棠坐江泓的车回花园。 把她放下来,江泓马上又掉头下山去上班 看到苔米了! 。 苏予棠进房车,火速换好外出服和鞋子,开着房车也下山去。 她回家,指纹和密码依旧进不去。 她又去婆家,依旧没发现苔米回来过的痕迹。 保姆看着她,欲言又止。 她一无所获,从充满希望到再次陷入绝望,无处可去,只好来律所找杜凯。 杜凯去开庭,赢静接待。 苏予棠告诉她,苔米可能被周祈安带回来了。 “他之前电话是不在服务区的,这两天可以打通了,我怀疑他回来了,而且大概率会把孩子带回来。” 赢静问:“您为什么会觉得他把孩子带回来了呢?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现在七月中了,香港那边的学校开始放暑假,他一个人带不了孩子的,肯定会把孩子带回来给他爸妈家的保姆带。” “您回去他父母家找过吗?” 苏予棠顿时说不出话了。 她回去找过,但确实没有苔米回来住过的痕迹。 所以周祈安到底把苔米带去哪里了? 赢静说:“杜par已经让人去调查您丈夫的出轨证据了,一旦拿到证据,杜par会马上为您起诉离婚的。到那时,杜par就能向法庭申请调取孩子的出入境信息。” 苏予棠问:“大概还需要多久才能立案呢?” “这不好说的,得看取证顺利不顺利。” 苏予棠叹气。 赢静安慰她:“您也说过了,孩子父亲不会亏待孩子,那您就暂时放下心,忙您自己的去,等杜par帮您打赢官司。” 苏予棠点点头,站起身:“那就麻烦你们了。我先回去了。” 她回到车上,在主驾位上坐了许久,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她给常琳发微信,让常琳帮忙留意周祈安最近是否来公司。 不想,未等来常琳的通知,就先接到周家老宅隔壁家保姆李阿姨的电话。 “周太太,我今天在听涛山庄看到苔米了!” 第79章 人贩子抢孩子 第七十九章 人贩子抢孩子 听涛山庄是琴州富豪们平日度假的海边别墅。 周家和李阿姨雇主家,在听涛山庄都有别墅。 “昨天傍晚,我看到苔米在沙滩玩儿,旁边一个女人看着她,像是保姆! 我怕认错人,刚才干完活,又去周家门口瞧了瞧。又看到那个女人牵着苔米出门了!” 手机里,李阿姨解释自己发现苔米的经过。 苏予棠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她停下手中的活儿,手都没来得及洗,立刻钻进驾驶室,开着房车就出了花园。 她一路往听涛山庄开。 所以她之前的猜测没错,周祈安是真的把苔米带回来了! 但为了防止她找到苔米,所以既没带苔米回家,也没带苔米去周家老宅! 一切都说通了! 即将见到苔米的欣喜盈满苏予棠心间。 她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微微发抖,眼眶又热又胀。 一路超速来到听涛山庄,和李阿姨汇合。 苏予棠往李阿姨引导的方向开,沿路开得很慢,生怕错过苔米。 车子沿着海堤路开,再往前,就是大门外的环岛公路。 保姆没有车,不可能带着苔米往公路上走。 苏予棠正想折回,李阿姨忽然喊道:“在肯德基!在那儿!” 苏予棠猛地刹车,朝副驾那侧窗户看去。 苔米和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坐面窗的位上。 苔米正在吃冰淇淋,女人看着她。 苏予棠立刻把车开过去,和李阿姨下了车。 她用力推开餐厅的门,直奔苔米坐着的地方,一上去,就把苔米抱在怀里。 苔米原本正吃冰淇淋,还未来得及看清楚苏予棠,突然被人从后背一抱,“哇”的一声哭起来。 女人见状,尖叫着上前拉扯苔米:“抢孩子啦!人贩子抢孩子啦!” 餐厅里瞬间炸开。 几个男客人立刻围了上来,拦住苏予棠不让她走。 另一些人则掏出手机录像或报警。 女人与苏予棠拉扯起来,要将苔米抢走。 拉扯中,苏予棠的脸被女人抓伤。 混乱中,有人高喊:“报警!快报警!” 苏予棠和李阿姨两个人,寡不敌众,苔米最终被抢走,送回女人怀里。 眼看女人抱着哭喊的苔米就要跑,苏予棠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些法律、体面、冷静,在苔米消失的那些时日中、哭声中,被炸得粉碎。 她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失去苔米一次! 这个念头像野火般烧尽了她所有理智。 她心一横,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了女人的马尾,死命向后一拽。 女人惊叫着后仰,重重摔倒在地。 苏予棠顺势骑跨上去,用身体压住她,同时对李阿姨嘶喊:“李阿姨!快带苔米走!去你家!快!” 李阿姨显然也被这局面吓到了,懵了几秒才抱着苔米往外冲。 刚冲出餐厅大门,一辆警车闪着灯,精准地停在了她面前。 第80章 江泓血液凝滞 第八十章 江泓血液凝滞 “站住!”两名警察拦下李阿姨,“你抱的是谁的孩子?” 李阿姨哆哆嗦嗦道:“这是……这是我邻居的孩子!她妈妈就在后头!” 追出来的人说:“这人抢孩子!有人说她们是人贩子!” 警察立刻控制住李阿姨。 就在这时,苏予棠也从里头冲了出来。 她头发散乱,脸颊上带着几道明显的血痕。 看到警察,她立刻拿出手机,抖着手划开相册,点出她与苔米的合照,以及出生证。 “我是这孩子的妈妈!你看!这些都是我女儿!” 她声音嘶哑地对警察解释,手机屏幕几乎怼到警察眼前。 被李阿姨抱在怀里的苔米,终于是认出了苏予棠。 她带着哭腔小声喊了一声:“妈妈……” 苏予棠的眼泪瞬间决堤。 旁人说:“你虽然是孩子的妈妈,但你也不能打人啊!” 一名警察进餐厅查看,很快扶着照料苔米的保姆出来。 保姆一脸菜色,歪着脑袋,好像很难受。 警察:“这位是带孩子过来的人,疑似被孩子妈妈殴打。她说她头疼、想吐。” 另一位警察当即打电话叫救护车。 苏予棠、李阿姨、苔米和餐厅负责人都被带往辖区警局。 询问室。 警察:“你打人的过程,监控都拍下来了。是你先动的手。” 苏予棠低头:“我知道错了。” “伤者已经做了验伤,脑震荡,坚持要追究你的责任。” 苏予棠白着脸抬起头:“那……那我会坐牢吗?” “轻伤不构成刑事犯罪,但行政拘留是少不了的。” 一旦被拘留,就会留下案底,工作可能会因此丢了。 案底、无业。 还怎么争苔米的抚养权? 想到这些,苏予棠是真怕了,眼泪在眼眶里滚动。 “我当时真的是害怕孩子再次被带走……孩子已经被男方藏了很久了……我真的不是故意打人的……” “现在哭有什么用?打人的时候不是挺凶的么?人保姆多大岁数了?你把人拽到地上、骑人身上的时候,想过人会受伤么?” 苏予棠流着泪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询问室里还有一位负责记录的女警。 都是妈妈,她能理解苏予棠因为孩子被藏匿的失控。 “让家属尽快去跟伤者和解吧,早点拿到谅解书,早点撤案,早点放出去。” “我家人都在舒州……我在琴州除了孩子,没有其他家人了……” “你要不委托个律师去帮你谈吧。” …… 静巷私人酒吧。 深褐色实木吧台边,江泓和杜凯坐在高背真皮卡座里。 身后是一整面摆满各国威士忌的墙。 低低的蓝调爵士背景音,如同爱人间的低语。 杜凯和江泓碰杯:“今年房地产的行情更差了,你老爸那边怎么样?” 江泓摇晃着杯中洋酒,冰块与玻璃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嘲讽地笑了下:“我很少跟他联系,不清楚。” 杜凯劝道:“他虽然对不起你们,但该继承的遗产你得继承,要不全便宜那私生子了。” 江泓轻抿一口洋酒,并不说话。 杜凯手机响。 他接起来:“你好,我是杜凯。”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顿时看向江泓。 “是,我是苏予棠的律师。她现在人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江泓听言,血液有一瞬间的凝滞。 第81章 你那个小园丁,打人 第八十一章 你那个小园丁,打人 杜凯对电话那头说:“行,我现在就让人过去处理。” 他挂上电话,看向脸色不好的江泓。 “你那个小园丁,打人,现在被拘留了。” 江泓白着脸问:“她人有没有事?” “她没事。但给人打成脑震荡了,现在伤者要追究她的责任。” 杜凯把杯中没喝完的洋酒一饮而尽,打了一通电话给赢静,让她马上去处理苏予棠的事。 江泓问:“你不亲自去么?” 他愣了一秒,回过味来,挑眉看着江泓:“我可是很贵的,大晚上的,你让我亲自去,律师费你付啊?” …… 周家老宅。 周祈安从警察手中接过苔米,转身交给洪敏。 洪敏带苔米上二楼。 周祈安一边打电话交代律师现在就去医院,一边走向车库,驱车前往医院。 保姆躺在病床上养伤。 他阔步走进去,怒道:“让警察把予棠抓起来之前,你为什么不先问我?!” 保姆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才来没多久,也不知道她是你老婆啊。” 周祈安吼道:“警察问你要不要追究之前,有没有告诉过你她是孩子的妈妈?” 孩子的妈妈,自然就是他的妻子。 明知道是雇主的妻子,还表示要追究苏予棠的责任,那就是泄愤! 保姆一噎,没吭声。 周祈安阴沉着一张脸,转身对律师说:“让她签谅解协议!先去把人保出来!绝对不能让我孩子的妈妈留下案底!快!” 律师急忙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协议,引导保姆签字按指印。 警局。 杜凯与警方进行沟通。 他以自己作为担保人,担保苏予棠没有社会危险性,有固定工作保证随传随到,终于为苏予棠申请到保释。 他领着苏予棠离开警局,苏予棠却不走,又折返回去找警察。 “我要去找苔米!他们今天把苔米也带过来了!” 杜凯拦住她:“孩子已经送回她父亲手里了。先走吧。” 听到苔米又回到周祈安手上,苏予棠双腿一软。 她死死抓着停在一旁的汽车引擎盖,才勉强稳住身子。 前方,杜凯拉开后排车门,发现她没跟过来,转身看去。 “快上车!” 苏予棠打起精神,快步赶过去。 她脸色白得吓人,精气神全被抽走。 弯腰正要上车,一眼撞见坐在昏暗光线里的江泓。 她怔在车门外,扶着车门的手指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打人进局子”的羞耻和恐惧,在看到江泓的这一刻,达到顶峰。 眼睫快速垂了下去,下意识想避开他的视线。 江泓淡淡开口:“先上车吧。” 她“嗯”了一声,弯身上车。 车门关上前,一辆黑色幻影经过。 坐在幻影后排的周祈安,清清楚楚地看到苏予棠上了一辆黑色沃尔沃的后排。 而里头坐着的那个男人,就是上回他在路上看见的那个! 他顿时朝司机吼道:“掉头!追上那辆黑色沃尔沃!” 司机连忙将车开到前面掉头,但追出去时,黑色沃尔沃已不知所踪。 第82章 不要开除我 第八十二章 不要开除我 黑色沃尔沃驶出警局,汇入琴州周末夜晚的车流中。 江泓脸上没什么表情,朝里侧挪了挪,给苏予棠让出更大的空间。 苏予棠哑声问:“您……您怎么会来这里的?” 坐在副驾的杜凯扭头看过来:“我没跟你说过,我和江泓是高中同学?” 苏予棠摇了摇头:“我没什么印象。” 杜凯回过身去:“今天这事儿,你要长点记性,可千万别再犯了!再来一次,你直接放弃抚养权得了!” 苏予棠抿唇点点头:“我知道了,今天是我冲动了。杜律师……” 杜凯没回头:“说!” “现在知道孩子在哪里了,能报警或者起诉吗?” 杜凯皱眉:“你不是报过警么?有用么?” 苏予棠急道:“当时是因为孩子在香港。但现在孩子回来了,就在琴州,报警也没用吗?” 杜凯有些不耐烦。 “我很早就跟你说过了——你让警察从一个监护人手里带走孩子,送到另一个监护人手里,这是不合理的!你自己想想,这事儿警察能办么?” “那起诉呢?”苏予棠喉头哽咽,声音都变了,“能不能立刻就起诉离婚?我可以不要他的婚内收入,我只想现在就把孩子要回来!” 她原本还能保持冷静,耐心地跟着杜凯的节奏走,可今天一见到苔米,苔米哭着喊了那声“妈妈”,她什么理智都没了。 杜凯一听她不要婚内收入,火一下就窜起来了。 她分不到钱,就等于这个案子没有标的! 他没有律师费! 他大晚上的来帮她办保释。 她竟然要他白做案子? 人起火,说话的语气自然也重。 “你净身出户,什么都不分,连给孩子一个遮风挡雨的房子都没有,你让法官怎么把抚养权判给你?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净身出户不会让你更快获得抚养权,只会让你拿不到抚养权!” 苏予棠强忍了一整天的眼泪,终于在此刻决堤。 她不想在江泓面前哭,便用力地压抑自己,尽量用正常声调和杜凯说话。 但人绝望到一定境地,浑身的内脏都在发抖,连说出来的话,都是打抖的。 “我……我就是担心调查要花时间……男方会再次、再次把孩子带出境……” 听到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原本看着窗外的江泓看了过来。 这才看到她脸上,有好几道抓痕,手臂有牙印和淤青,头发更是凌乱。 他喉结微动,视线在她含泪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沉默地移开,重新望向窗外流动的车灯。 车窗玻璃上,隐约映出苏予棠低垂着头、肩膀微微颤动的模糊轮廓。 他咬了咬牙,转回脸,看向杜凯:“杜凯,帮忙想想办法,尽量让小苏在最快时间内,见到孩子。” 杜凯看他一眼,才道:“我尽快帮你提起人格权侵害禁令。如果法庭支持你,你就能在分居期间暂时获得孩子的抚养权。但我必须告诉你的是……” “是什么?”苏予棠又燃起希望,“只要能见到孩子,我什么都能接受!” “用人格权侵害禁令暂获孩子的抚养权,目前案例很少,就个位数成功的案例,甚至在琴州根本没这样的案例,所以不一定能成功。我只能尽量试试。” 苏予棠刚燃起希望的双眼,又暗了下去。 她拿手背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痕。 “有办法……就好。不管多难,有办法就好。” 杜凯说:“你这两天准备一下对方阻碍你探视的材料。尽快发给我。” “好!”苏予棠重重点头。 车至琴州一处海景豪宅,停了下来。 杜凯转身跟江泓打了个招呼,下车回家。 车子重新启动,朝跨海大桥方向开去。 车厢内,气氛静默。 苏予棠侧过身,低着脸,不敢看江泓:“江先生,今天我没有被拘留,您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开除我。” 第83章 没有下一次。 第八十三章 没有下一次。 江泓目视前方,声音冷硬:“没有下一次。” 言外之意,如果有下一次,就会开除苏予棠。 今天的事,他很生气。 对苏予棠是恨铁不成钢。 “今天好歹是伤者轻微脑震荡,不构成刑事犯罪,万一伤者后脑那一下砸成植物人,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要坐几年牢?” 苏予棠低着脸,不敢反驳半句。 “这两天,你先把杜凯交代你的事办好,工作放一边。” “谢谢您。我之后会加班把这两天的活补上。” 车子驶入隧道,光影在江泓脸上飞速流转。 他没再说话。 苏予棠也不敢多言。 回到心贝岛。 苏予棠下了车,满身疲惫地朝白天做了一半活的花圃走去。 土翻了一半,工具堆在一旁。 她拿起耙子,继续松土。 一整天没吃东西,被关押了十来个小时,且苔米还被送回周祈安手中。 这一刻,很累、很绝望,也很委屈。 明明是周祈安出轨,为什么受苦的是她和苔米? 她不明白,无法说服自己不委屈。 眼泪在眼眶里滚动,模糊了视线。 她用力地耙着土,好像那些土,就是她破烂不堪的人生。 “先擦点药吧。”江泓站在她身后说道。 她闻声站起身,用手背蹭了蹭眼泪,这才转身看向江泓。 江泓目光在她通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将医药箱往前递了递,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脸上和手上,都有伤,处理一下。” 苏予棠伸手接过:“谢谢。” “土不着急翻。” 他说完,转身朝别墅走去,脚步沉稳,没有回头。 苏予棠把医药箱拿到房车上,又把工具都收进工具房,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房车洗漱。 她洗干净全身和头发,坐在沙发上边吹空调边擦药。 药水凉凉地擦在伤口上,被空调一吹,很是凉爽。 她忽然感觉方才的疲惫和绝望,消散了一些。 想起晚上和杜凯一起出现的江泓,苏予棠才想起第一次见杜凯,他确实说过自己和江泓是同学。 想来今晚,杜凯能亲自去帮她办保释,是江泓为她开口,否则这样的事,杜凯只会交给赢静处理。 苏予棠决定找机会感谢江泓。 她擦好药,抓紧去睡。 翌日一起床,洗漱好,就戴上那枚录影录音用的胸针,开车前往周家老宅。 她要去收集周祈安阻碍她探视的最新证据! 周家老宅、他们的小家、听涛山庄,都不见周祈安和苔米的踪影。 苏予棠把寻找的过程全录下来。 她回到房车上,给周祈安打电话。 原以为周祈安不会接,不想,周祈安这回接了。 接通电话的瞬间,苏予棠当即说:“周祈安,你把女儿藏到哪里去了?我要见女儿!” “想见女儿?先让我看看你的诚意。明天晚上,我在家里等你。” 第84章 不再幻想 第八十四章 不再幻想 如果是以前,苏予棠会天真地以为,只要她答应周祈安的条件、表现出诚意,周祈安就会让她见苔米。 但现在,她不会再这么幻想了。 她对周祈安越了解,就越清楚他让她回去,无非就是羞辱她,威胁她不回家就不让她见孩子。 想到明晚又要和周祈安拉扯,她很反感,可为了苔米,她不得不去。 挂掉电话,苏予棠在车里坐了会儿,又返回花园。 她继续昨晚没干完的活。 今天是周六,阳光灿烂。 金桂香在檐廊下晒着什么。 苏予棠进工具房之前看了眼。 黄白色的条状小花瓣均匀地铺在竹筛里晒太阳。 苏予棠认出那是金银花,问:“金姐,晒金银花是要煮清热茶喝吗?” “做鲜花饼。” 金桂香抖了抖竹筛子里晒得半干的花瓣。 “江泓暑假爱上火,花茶他又不喝,夫人就用金银花做成鲜花饼给他吃。后来人走了,这活儿就落我身上了。” 苏予棠笑道:“挺好的,金银花确实能清热解毒。” 金桂香埋怨:“麻烦死了!想清热解毒,直接把花瓣打成汁喝下去不行么?非得做什么鲜花饼! 她是夫人,吃饱了撑着,但我活儿多呀!天天忙得半死,还得做什么鲜花饼! 真是折腾人!我做了江泓又不爱吃!每次都只吃一口就不吃了,做了也白做!” 吃一口就不吃了,大概率是味道不对。 苏予棠想了想,说:“金姐,要不这鲜花饼我来做吧?我会做饼。” 江泓帮了她很多忙,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 如果她做的饼他愿意吃,那也算是感谢过他了。 “行啊。”金桂香求之不得,手中的竹筛子往苏予棠怀里一塞。 苏予棠问:“江先生是什么口味呢?吃甜么?” “他不吃甜。之前有一次说过,我做的饼,金银花的味道太重了,他吃了胃难受。” “好的,我知道了。” “那就交给你了啊。我去忙别的事儿去了。” 金桂香扭着矮胖的身子进了别墅。 苏予棠瞧着竹筛子里黄白相间的花瓣,分别各拿了一朵放到口中尝试。 花瓣部分金银花味浓烈,花蕊就要淡一些。 她回厨房拿了个玻璃盆出来,将花蕊摘进去,又用淡盐水浸泡半小时。 然后烧水,将花蕊快速焯烫五秒后立即捞出浸入冰水。 这样能去除大部分苦涩味。 焯好的花蕊切碎,拌入蜂蜜,加入少许炒熟的糯米粉、陈皮末和杏仁粉,做成绵密的馅料。 最后才包入酥皮中,放入烤箱加热。 苏予棠守在烤箱旁,等着时间一到,立即拿出鲜花饼。 防止过度加热导致金银花的青涩味渗出。 夕阳金黄色的光,从窗外撒进厨房,空调往下吐着冷气。 苏予棠扬起脸,闭着眼,让自己沐浴在这温暖的光中。 她多么希望这只是过去任何一个寻常却幸福的日子。 那时,苔米还在她身边,她为苔米烤蛋糕。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 一丝极淡的、被蜂蜜和杏仁调和过的花香,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散。 江泓推门进来,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第85章 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 第八十五章 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 苏予棠背靠壁柜,站在一片金光里。 她微微仰着脸,闭着眼,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又像是在全力汲取那点稀薄的暖意。 光线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 鼻梁挺秀,下巴翘丽。下颌到脖颈的线条因为仰头的姿势拉得纤细优雅,脸颊上细小的绒毛在逆光中变成一道模糊的柔光。 她像一株缺水已久、终于逢雨的植物,透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平静。 江泓没有出声,径直走向冰箱。 冰箱门打开的轻微声响,还是惊动了苏予棠。 她猛地睁眼,从放空的状态里惊醒,下意识转过身。 看到是江泓,她有些慌乱,迅速站直了身体,手指下意识地抹了抹围裙。 “您回来了。”她声音里还带着点未散尽的恍惚。 “嗯。” 江泓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苏打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视线扫过岛台上的烘焙工具,语气寻常道:“在做什么?” “金银花饼。”苏予棠声音恢复平稳,“金姐说您夏日容易上火,但不喜欢金银花过重的味道。我试着做了一下,调整了配方,金银花的味道应该淡了很多。” 话刚落,烤箱发出“滴滴”声响。 苏予棠赶紧戴上隔热手套,打开烤箱,把刚出炉的鲜花饼拿出来。 她夹了两块到滚金边的小碟子里,递给江泓:“新鲜出炉,您尝尝看。” 江泓接过。 目光在两块烤得金黄的鲜花饼上停顿片刻,又落回她脸上。 那里还残留着被阳光晒出的细微红晕。 他点点头:“有心了。” 说完,一手拿着苏打水,一手拿着花饼,从她身侧走过,离开了厨房。 苏予棠转身整理岛台上的烘焙工具,把剩下的鲜花饼整齐摆放在滚金边的甜品碟上,放到餐桌上。 金桂香进门来,准备做晚餐,经过餐桌,看到鲜花饼,随后拿了一个咬一口。 她走进厨房,问苏予棠:“这是金银花做的?” “是的。” 她又咬了一口,仔细品味:“没有金银花的呛味,但还是有金银花的味道……” 和夫人做的味道很像。 最后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她才不想让苏予棠知道自己做的鲜花饼,和夫人做的很像。 知道了,准给她得意得尾巴翘上天了。 金桂香问:“江泓吃了么?” 苏予棠说:“他拿了两个上去,不知道有没有吃。” 金桂香摆了摆手:“他肯定不会吃的啦!就是放那边而已!” 她开始准备晚餐,苏予棠给她打下手。 七点的时候,晚餐做好了,金桂香上楼去喊江泓下来吃饭。 看到江泓放在桌角,完整无缺的两块鲜花饼,有些得意。 就好像江泓不吃苏予棠做的饼,就等于是她赢了似的。 吃过晚餐,江泓便下水游泳。 一小时游下来,饥肠辘辘。 他洗了澡,回到二楼书房,打算看一会儿书就去睡。 人刚落座,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桌面上,看到了桌角那两个金黄色的鲜花饼。 他对甜品没兴趣,立即移开视线。 手中的书本刚翻开,就想起了今天傍晚,站在烤箱边上等鲜花饼出路的苏予棠。 他伸手拿过一块鲜花饼。 第86章 妥帖和温暖 第八十六章 妥帖和温暖 饼带着一点凉意,表皮酥脆。他咬了一口。 预想中金银花浓重涩口的药味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被蜂蜜的甜润和杏仁的坚果香气包裹住的淡淡清香。 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黄油的腻。 口感细腻,层次分明,甜度很低。 他慢慢将手里的饼吃完。 味道……很清爽。 甚至,有些熟悉。 一种久远的,几乎被遗忘的妥帖和温暖,从记忆深处被勾出一点点轮廓。 他想起小时候放暑假,林志娴便会亲手做这样的鲜花饼给他吃。 那时候住宿,周末和放假才能回家。 那些记忆,妥帖、温暖。 他拿起第二块,慢慢品尝。 这次,脑中浮现的,除了有林志娴,还有苏予棠。 …… 翌日清晨,苏予棠进别墅准备帮着金桂香张罗早餐。 却发现江泓早已经坐在餐厅看平板。 她打过招呼,走进厨房。 在水槽洗手时,看见那个滚金边的碟子安静地沥在滤水架上,已经洗得干干净净,光洁如新。 她愣了一下,拿起碟子,指尖拂过冰凉的瓷边。 金桂香打着哈欠进来,看到江泓手边吃了一半的鲜花饼,撇撇嘴,没说什么,开始准备早餐。 餐桌上,江泓放下平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状似无意地对苏予棠说:“昨天的饼,味道合适。下次可以再做。” 苏予棠摆放餐具的手微微一顿,开心道:“好的,江先生!” 她转身回厨房继续忙活。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餐厅里很安静。 她低头看着水槽边上已经洗干净的描金碟,又想起江泓方才说的话,被开除的危机感,总算缓解了一些。 她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保住这份工作。 然而这样振奋的情绪维持不了多久,随着夜晚的到来,苏予棠越发紧绷。 她得回家和周祈安谈判。 开着房车下山的时候,她摸着T恤上那枚胸针,虽然知道此行利大于弊,但想到周祈安的嘴脸,还是很压抑。 这种情绪,在房车倒入车位,看到隔壁那辆黑色幻影时,达到巅峰。 苏予棠的肠鸣声,已经快赶上心跳频率了。 情绪压力终于是施加到消化系统。 随着电梯越升越高,她的肚子也越来越痛。 她强忍着,按下门铃。 门开,周祈安一张阴冷的面孔出现在门后。 他看一眼苏予棠,什么都没说,转身进屋。 苏予棠进门,立即快步朝儿童房走去。 没见着苔米的身影,她重新回到客厅,质问周祈安:“女儿呢?” 周祈安坐在沙发上,包裹在西裤里的两条大长腿交叠着,冷冷看着她:“女儿有人带,你就不用操心了。” 苏予棠情绪激动,但一想到胸针正在录视频取证,强压下情绪,走到周祈安对面坐下。 她深呼吸一记,然后才说:“周祈安,我知道你工作忙,根本没时间带女儿,你何不把女儿交给我带,你任何时候想看女儿,我一定配合!” 周祈安冷笑了下,冷冷掀起眼皮看过来。 “你认为……我会同意让女儿,跟你一起去和野男人同居吗?” 见他污蔑自己,苏予棠再也忍不住了,倾身向前,低吼道:“我没有找任何男人!我也没有认识任何男人!” 周祈安看着她激动的样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向后靠进沙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冷笑。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茶几上的平板,指尖在上面随意划了几下,然后将其屏幕转向苏予棠。 第87章 把野男人揪出来 第八十七章 把野男人揪出来 屏幕上,黑色沃尔沃的车尾被放大。 虽然模糊,但苏予棠认得那是和江泓一样的车。 她以为周祈安知道了江泓,血液瞬间凝固。 不是她和江泓有什么,而是—— 周祈安为了拿到孩子的抚养权,势必要证明她“新找的男人”对苔米不利。 江泓身份敏感,如果被拉进他们的离婚大战中,名誉必定要受影响,甚至……丢了工作。 如此,她的工作也保不住。 没有工作,就拿不到抚养权…… 寒意从脚底直窜苏予棠脑仁。 她四肢冰凉,但仅失神了一秒,就再次看向平板上的照片。 照片模糊,没有照出车牌号。 她强压恐惧,试探道:“这是什么?” 周祈安挑眉笑了下,把平板收起来。 “你离家出走的第三天傍晚,我在地政局外面那条路上,看到一个开黑色沃尔沃的男人载着你。这是行车记录仪拍到的。” 听到“地政局”三个字,苏予棠脸上血色尽失。 那时她刚去花园工作,因为台风天冒雨转移盆栽而发烧晕倒,江泓送她去医院。 当时回心贝岛,确实经过地政局外面那条路。 意识到周祈安拍到的车,就是江泓的,苏予棠双手止不住发抖。 她紧绞着十指,牙齿咬着嘴唇内侧的软肉,告诉自己要稳住。 “我从来没有坐过这种车。你随便大街上拍一辆车就想给我泼脏水,你未免太可笑了。” “还嘴硬?”周祈安再次把平板屏幕转了过来。 依旧是模糊的一张照片。 夜里拍的,照片拍到她正弯身坐进一辆黑色的轿车。 虽然没拍到脸,但她认得出那是自己。 “这周五,你和带苔米的保姆打起来,被抓到派出所,这男人带律师去给你保释出来,把你接走,对吧?” 苏予棠强装镇定:“那不是我,你看错了。” 周祈安笑着收起平板。 “我只要找人去停车场一查,就能查到车牌号,顺藤摸瓜,把野男人揪出来。你以为你能瞒得了多久?” 苏予棠瞳孔一缩,怒极反笑。 “你真是疯子!你如果非要诬陷我,我不介意把科美总监、宋婧、樊琪,还有那位美院学生的事,一并公开!” 周祈安脸色大变。 苏予棠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看来常琳说的这些事都是真的。 气氛陷入死寂。 见周祈安不再攻击自己,苏予棠冷静下来,试着和他推心置腹。 “我们是苔米的父母,互相伤害,只会损害苔米的利益。 还不如好聚好散,一起配合着把苔米养大,看着苔米幸福快乐。 周祈安,我最后问你一次,能不能让我好好探视苔米?” 周祈安掀起眼皮。 眼神看似平静,细看却有冰冷的怒意和被人戳破隐秘的狼狈在急速翻涌。 他看向苏予棠的眼神,没有了之前的攻击性,却更像蛰伏的野兽,在权衡利弊,在计算。 他看着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他曾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女人,手里也握着能刺伤他的利器。 “所以你能不能回家,像以前那样,好好过日子?”他顿了顿,“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请你考虑清楚再回答。” 第88章 一声声“妈妈”叫得苏予棠心头发颤 第八十八章 一声声“妈妈”叫得苏予棠心头发颤 苏予棠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不可能!从你出轨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回不去了!” 她站起身:“你到底能不能让我正常探视苔米?” 周祈安没看她,冰冷阴鸷的视线钉在平板那张模糊的照片上 “只要你回家,苔米就能跟你在一起,像之前那样。” “我现在要见苔米!苔米在哪里?” “在你愿意回家之前,我不会让你见她。” 苏予棠转身就走。 电梯门合上。 反光墙映出她惨白的脸。 她浑身发抖,靠着电梯墙,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里。 …… 回花园之前,苏予棠去律所找赢静,把胸针交给她。 “之前男方拒绝我探视的证据,我发你微信了。” “好。” 赢静熟练地将证据归档,拔下胸针递还给苏予棠。 “材料齐了。没问题的话,杜par最晚后天就会去法院立案。” 苏予棠连忙道谢。 她收好胸针,正想离开,忽然想到周祈安的威胁,又转身问赢静。 “赢律师,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您请说。” “礼拜五晚上,杜律师不是去警局给我办保释了么?” “是的。那案子不是撤了吗?还有什么问题吗?” 苏予棠难以启齿:“当时和杜律师一起去的,还有他的同学,他们开的他同学的车……” 她还是说出了对车牌的担忧。 赢静听完便笑了:“那是派出所的停车场,他敢去查,就等于自投罗网。他一坐牢,抚养权不正好给你?” 苏予棠这才回过味来。 她挥别赢静,返回花园。 虽然这趟出来,还是见不到苔米,但因为杜凯很快要帮她起诉分居期间孩子的抚养权问题,从而觉得内心颇有奔头。 她越发积极工作,除了花园的日常养护,还准备整理地下室。 但在出发去地下室的这一天早上,她突然发现兜兰盆下的托盘,有一些暗褐色的液体。 她沾了少许在指腹,捻了捻,又放下鼻下闻了闻。 液体发黏、发臭。 意识到德氏兜兰的根又腐了,苏予棠不得不停下整理地下室的计划,重新将兜兰的土质打开。 果然还是根腐的问题。 上次从林志娴书里采用的救治方法,没有起效。 苏予棠蹲在一地受感染的壤土和根系面前,很是无奈。 她直到睡前,还在网上查阅资料,准备再次救治兜兰。 十点整,手机闹钟响,她熄了手机准备入睡。 刚迷迷糊糊进入梦乡,忽然被一阵急促的短信铃声吵醒。 她开了小夜灯,打开手机进入短信箱。 是周祈安发来的几条语音。 她点开。 苔米撕心裂肺的哭声通过手机外放传出来。 苏予棠猛地坐起身,继续点开第二条语音。 “妈妈……呜呜呜……” “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呜呜呜……” 昏黄的灯光中,手机屏幕的光映亮苏予棠惨白的脸。 苔米的哭声带着睡梦初醒的沙哑和恐惧,一声声“妈妈”叫得苏予棠心头发颤。 她呼吸一窒,胸口像被大石头狠狠撞击,又闷又痛。 她甚至能想象出苔米蜷缩在黑暗的房间里,抱着被子无助哭泣的模样。 周祈安! 苏予棠立即回拨电话过去。 第89章 很冷、很孤独。 第八十九章 很冷、很孤独。 电话拨通了,但周祈安不接,按掉。 苏予棠转而给他发短信:【接电话!】 周祈安没回。 苏予棠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发来苔米的哭声,就是算准了她无法承受! 他在凌迟她的身心! 苏予棠一晚上没睡。 她整夜都在打周祈安的电话、给他发短信,但他就是不接也不回复。 他成功地用苔米的哭声,让她痛苦了一晚上。 翌日天一亮,苏予棠就开着车下山去。 她把所有自己知道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就是没有苔米的踪迹。 她报警。 警察帮她打电话给周祈安。 周祈安接了。 说孩子半夜做噩梦哭着找妈妈,所以发给苏予棠,希望苏予棠能早日回家。 警察转而劝苏予棠回归家庭。 报警行不通,苏予棠又去找杜凯。 杜凯听完录音,竟轻描淡写道:“小伎俩。不用管。” 他交代赢静:“安排这些语音做证据固定。” 苏予棠忍泪:“可是我真的很担心孩子……杜律师,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见孩子吗?” 杜凯这会儿正准备收拾东西去法院出庭,有些烦躁。 “没有办法。这种案子就是这样。别说还没判下来,就是判下来了,一方故意藏匿,死活不让你见孩子,法庭也执行不了。” 这番话叫苏予棠绝望。 见杜凯拉着箱子要走,她跟到电梯间。 “杜律师,我想见孩子!只要能见到孩子,我什么都愿意做!” 电梯前,杜凯驻足等待电梯。 闻言侧过脸看她,眼神冷淡:“那简单,回归家庭去吧。” 话落,电梯门开,他拉着箱子进电梯。 苏予棠绝望地看着电梯门闭合。 跟在她身后的赢静劝道:“杜par有自己的节奏和办法,尽管相信他就好。” …… 苏予棠失魂落魄地回到花园,坐在主驾位上发怔。 盛夏午后炽烈的阳光,都无法驱走她的遍体生寒。 “叩叩叩,”有人敲车门。 是金桂香。 苏予棠开门下车,脚刚落地就一软,差点摔倒。 金桂香瞧着她眼下浓浓的黑眼圈,摇摇欲坠的身子,摇了摇头。 “你今天,又没请假,直接跑出去!我已经跟江泓说了,要他慎重考虑你的去留!” 苏予棠听完,什么都没说。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立刻解释。 可这一刻,她真的累了。 许是一夜未睡,连情绪都麻木了。 许是知道即便打赢官司,也可能见不到苔米。 许是金桂香多次的打压,她已疲于应付。 种种原因交织在一起,导致她眼下的反应,只是淡淡的,木木的。 金桂香也觉她此刻的反应的不正常,皱眉道:“你到底是怎么了?” 苏予棠摇头,转身往外走。 金桂香朝她背影喊道:“花苗来了,在大门边上!” 她仿佛没听见似的,径自往别墅走。 她要去看兜兰。 兜兰的壤土和根系都被她挖出来了,就放在那里,一定很冷、很孤独。 她要把兜兰重新种回去,让兜兰重新回家。 她麻木而机械地操-弄着盆栽,晚饭也没下去吃。 金桂香和江泓都上来喊她下去吃饭,均被她婉拒。 她实在是吃不下。 她只想一个人静静呆着。 当晚十点多,周祈安又给她发来语音。 第90章 我们一起想办法。 第九十章 我们一起想办法。 苔米在语音里哭得撕心裂肺,问她是不是不要自己了。 苏予棠再次一夜未睡。 到了第三天晚上,有一个外地陌生手机号,给她发了几张截图。 全是孩子被继父继母虐待致死的新闻。 有姐弟俩被父亲和女友联手从二十几楼丢下丧命的。 有女孩被继母虐待多年最终惨死的。 有男孩被继母虐待得浑身青一块紫一块,死前陷入重度昏迷,靠呼吸机维持生命体征,直到妈妈从外地赶回来见他最后一面,他流下一行眼泪才咽气的…… 这些新闻,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 苏予棠疯了一样打电话给周祈安,天亮后重复着去那些她知道的地方找苔米。 她一次又一次地未请假,清晨消失在花园,到午后才失魂落魄地回来。 她不仅睡不着,还出现严重的幻听,总觉得手机在响,是苔米在哭。 她吃不下任何东西,且一直拉肚子,瘦得不成人样。 这一天傍晚,她干完活,早早躲进房车中。 一边反复整理证据,一边给周祈安发短信,求他好聚好散。 夜幕降临,黑色沃尔沃缓缓驶入花园。 江泓下班了。 他进别墅,和往常一样,洗过手后,到冰箱拿水。 见只有金桂香在厨房忙活,苏予棠依旧不见人影,他边拧苏打水,边转身看向门外。 房车安静地停在原本的位置。 金桂香转身将一份凉拌海蜇放到圆桌转盘边上,看他一眼。 “小苏最近,每天都是大早上跑出去,下午才回来,没有请假,也没有吭声,不知道在外面搞什么鬼! 她的行为已经不仅仅是旷工那么简单了!这种人,你如果还要留着,我很担心以后会出事!” 江泓将口中的苏打水咽下,重新拧上瓶盖。 “我知道了,我会和她谈谈。” 他拿上一瓶新的苏打水,朝花园走去,敲响房车的车门。 好一会儿后,门才从里头推出来。 苏予棠通红的眼睛、惨白的脸出现在门后。 看到她眼下浓浓的黑眼圈,江泓也惊了,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 默了片刻,才问:“你现在有时间么?咱们谈一谈?” 苏予棠点头:“好。” 她下车来,垂着脸站在江泓面前。 从江泓的角度看过去,她整个人小了一号。 原本身材是骨肉匀称的,穿着牛仔裤和T恤,都是玲珑有致。 而今天,同样的牛仔裤和T恤,却是瘦得可以被风吹走。 江泓问:“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苏予棠摇头:“没有,我只是没睡好。” “需不需要我带你去看医生?” 苏予棠还是摇头:“不用。谢谢您的关心。” 看出她不想将私事告诉自己,江泓叹了叹气。 他理解,也愿意提供帮助。 “你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不用了,谢谢。” 江泓也是没办法了,只能说:“我让金姐送点晚餐过来。不管情况多么糟糕,永远要吃好睡好,才有力气去抗争、去实现。” “谢谢。” 江泓摇了摇头,转身朝别墅走去。 听到他脚步声走远,苏予棠才抬起头,红着眼眶看向他的背影。 第91章 知君何事泪纵横 第九十一章 知君何事泪纵横 此刻,她心中对江泓只有感激。 其实她能猜到,金桂香已经向江泓告状,建议将她开除。 可江泓非但没有开除她,还表示愿意提供帮助。 她感激江泓给的所有尊重和帮助。 另一边,江泓回到书房。 他站在八角落地窗前,拿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 那头很快接起:“我这刚出法庭,你电话就来了,算准的啊?” 江泓望着花园里的白色房车,问:“苏予棠的案子,现在是什么情况?” “嗨!男方天天给她发孩子哭闹的语音,我瞧着她这婚是离不成了!” 江泓蹙眉:“怎么说?” “这种案子我见多了,女方最后都会为了孩子放弃离婚……” 杜凯后面的话,江泓没太听清。 一些失控的画面、嘶吼在他脑中回放—— 那个被藏在地下室的夜晚。 父母的争吵。 林志娴酒醉后抱着他哭诉:“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早就跟你爸离了,何必困在这段婚姻里……” 这一刻,他在苏予棠身上看到了另一种版本的自己。 正如纳兰性德所叹——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 那种对失控命运的愤怒与无力,他能切身体会。 然而在这种感同身受外,似乎又有一种隐秘的情绪,在他心中发酵。 “江泓,吃饭了。” 金桂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泓回神,和电话那头的杜凯打了声招呼,挂了电话。 他转身,对金桂香交代道:“你稍后送点晚餐去给小苏。她状态不好,就让她一个人呆着吧。” 金桂香顿时阴阳怪气道:“您可真是一位好雇主啊。这样的员工,您不开除,还要给她送饭呢。” 江泓隐忍不发,反问:“我为什么要开除她?” “她好几次旷工啊!犯错就该开除!” “要说犯错就该开除,你上次在台风天,编造转移书画的谎话,擅自打开地下室让小苏进去!是不是也该开除?” 金桂香一噎,就要辩解。 江泓怒道:“我已经查过监控了!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心里有数,你不用狡辩!” 这是他第一次对金桂香发脾气,金桂香愣住。 以往他再生气,都只是板起脸,而今天,他竟然发脾气?! 金桂香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又气又恨。 待听到江泓脚步声下楼,才骂道:“受什么刺激了发神经!” …… 今晚,除了苔米的哭声,那个陌生的外地手机号,还发来一段文字。 内容是—— 国外一位四岁的孩子,因为保姆照顾不周,走失了,一周后被找到,已经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内脏被掏空。 对方似乎料到她不再看截图,这两天发的都是文字。 苏予棠看着那几行字,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心脏再次被剜去一大块。 她知道这是周祈安让人发的,只有周祈安,才最清楚她的痛点在哪里。 可她拿他没办法。 她拿着这些短信去报警,警察查到那是一张没有实名的电话卡,也电话联系了周祈安。 但由于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那些东西是周祈安发的,警察也没办法拿周祈安怎么样。 苏予棠就这样夜夜饱受折磨。 她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好好睡过觉,只知道今晚又是彻夜未眠。 天亮之际,她忽然感到房车在旋转,空气变得稀薄黏腻。 她再次被塞回那个停水停电的夜晚。 仿佛置身高压锅。 闷热、窒息! 求生欲致使她迷迷糊糊地挣扎下床,踉跄着推开了房车的门。 她需要呼吸新鲜空气,需要水。 她走出了房车。 第92章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她 第九十二章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她 外头天刚亮。 天空翻起了鱼肚白。 苏予棠站在花园里。 “金桂香”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一会儿对她阴阳怪气,一会儿对她破口大骂,威胁要开除她。 她不喜欢这样,本能地往外跑,想脱离“金桂香”的打扰。 跑着跑着,她看到前面有一个湖,碧蓝清澈。 她像一只在高压锅里闷久了的鱼,本能地朝湖边跑去,坐在湖边,望着水面发怔。 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想不起来。 大脑像生锈了似的。 不知道坐了多久,她才回过神来,抬头望向头顶烈日。 时间不早了,得回去干活了。 她按着身侧湿滑的湖岸,慢慢站起来。 可还未站直身子,忽然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跌入水中。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她。 她起先还挣扎着,但极度疲惫的身体和大脑,竟然产生了一丝“就这样放弃也好”的念头。 她累了,她真的累了。 身体慢慢往下沉,往下沉。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长眠于湖底时,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忽然托住她的腋下,带着她,奋力往上游。 她艰难睁眼。 看到隔着水面的烈日,还有男人快速打水的脚掌。 她很快被拖上岸。 男人动作粗暴,紧紧抓着她的手臂,怒吼道:“你在干什么?你疯了?” 是江泓。 她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她想睁眼看他,忽然肺部一阵止不住的冲动,剧烈地咳了出来。 江泓蹲下身,空掌拍她的后背,帮她咳出更多水。 她终于把呛进肺里的水都咳出,整个人又湿又冷地蜷缩成一团,侧身喘息。 江泓把身上的速干外套脱下来,挤干水分,包在她身上。 “能自己走吗?”他声音中仍有愤怒。 苏予棠艰难睁眼,点了点头。 江泓强硬地把她拉起来。 可她双脚一踩地,马上又软了。 下一瞬,她被江泓大横抱起。 她被抱进房车,放到床上,薄被盖在她身上。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江泓在房车进进出出的声音、吹风机在头顶轰隆作响。 再然后,是金桂香的声音。 “小苏!醒醒!我给你煮了一些黑糖姜汤,你赶紧起来喝一点。” 苏予棠睁眼。 金桂香扶着她坐起身,靠坐在床头,然后小口小口地喂她喝姜汤。 甜甜的,有一点辣。 但喝完,确实感觉身体暖和多了。 “江泓没有要开除你,你何必去跳湖啊?”金桂香埋怨地看着她,“你把江泓吓到了!” 她以为苏予棠跳湖“自杀”,是因为自己这段时间折腾她、威胁要开除她。 虽然平日因为江泓偏心而恨透了苏予棠,但得知苏予棠因为这事儿“自杀”时,金桂香也怕了。 甚至有些内疚。 她其实就是一个没什么文化的农村女人,喜欢搬弄是非、嫉妒心重,但还不至于会盼着谁去死。 苏予棠蹙着虚弱的眉心看着她,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来。 她想解释自己不是自杀。 金桂香喂她喝姜糖水,小声说:“以前夫人也在那个湖自杀过,江泓那会儿很小,被吓到了。你今天又这样……” 苏予棠这才想起江泓方才的暴怒。 第93章 他害怕失去她 第九十三章 他害怕失去她 江泓冲完澡,回到书房。 他走到八角落地窗前,边擦头发,边望着花园里的白色房车。 一个多小时前,他照例出门晨跑。 朦胧的晨光中,远远看到苏予棠独自坐在湖边。 他以为她只是坐在那里散心,没想太多,正常地往山下慢跑。 却一路越想越不对劲,又折返回去。 他看见苏予棠往湖里跳。 他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毫不犹豫跳入水中。 落水的苏予棠,没有任何扑腾。 他顿时就知道了——她在自杀! 这瞬间击穿了他。 巨大的恐惧淹没了他。 他奋力将苏予棠拖上岸,恐惧转变为滔天大火。 他大声骂她! 用他有生以来最大的怒气去责骂她! 骂到他自己的心脏,也隐隐发疼。 想到这里,江泓转身在沙发坐下来。 他开始思考自己刚才为何如此失控。 他只是想审视自己,可过去与苏予棠相处的点点滴滴,却在此刻映入他脑海中。 她专注为三角梅做手术; 在夜里的阳光房救治德氏兜兰; 在研讨会上发言时的闪闪发光; 她放弃冰冷的湿度仪,用温热的双手去试探壤土的温度。 她躲在房车后一个人哭泣…… 她的坚韧、她的破碎、她的疲惫…… 他们无数个单独的谈话,话题的契合、精神上的共鸣…… 这些,一幕幕在江泓眼前闪过。 他突然意识到,方才那怒火的真相是—— “她可能就此消失”的恐惧。 他害怕她消失。 他害怕失去她…… 夏夜微风,不知何时起,却已拨动心弦…… …… 许是姜汤有安眠的效果,许是受到惊吓,苏予棠终于睡了一觉。 她醒来时,窗外黑成一片。 从床头摸出手机一看,晚上八点了。 睡了一整天。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拿手搓了搓脸,让自己精神一些,这才下床进浴室。 脱掉身上被湖水浸湿、又变干的睡衣,苏予棠望着镜中的自己。 瘦削白皙的上臂,各有一处明显淤青,看得出是指印。 是江泓把她拖上岸时弄的。 想起他当时的盛怒、金桂香说过的话,苏予棠有些内疚。 她洗好澡,走进别墅。 晚餐结束了,金桂香在厨房擦擦洗洗。 她开着手机短视频,没听到苏予棠走进来的声音。 苏予棠想上二楼见江泓,担心她又对自己阴阳怪气,便没和她打招呼,径自上了二楼。 她站在书房门口,没看到江泓在里头,又寻去阳台。 江泓在举哑铃。 她站在一旁静静等待,想等他结束锻炼,再跟他道歉。 江泓做完一组,把哑铃放回软垫上,边拉伸手臂边转过身,看到她,面上闪过惊讶,但很快敛去。 他脱下手套,冷冷问:“什么事?” 第94章 那孩子真是你的啊? 第九十四章 那孩子真是你的啊? 苏予棠上前几步,与他保持正常距离:“早上的事,很抱歉,我……” 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你需要休息,我给你一周的时间调整自己。明天开始,暂时把工作放下。” “不用的!”苏予棠想都没想,“我不休息!我可以继续工作的!我睡一天起来感觉好多了!” 江泓重新拿起哑铃:“这是工作安排!请你遵守!” 口气严厉。 苏予棠错愕。 她第一次见到他这么冷硬。 她明白他是真的生气了。 不应该再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她对他鞠了一躬:“真的对不起!多休的时间,我日后加班补上。谢谢您。” 她转身离开。 阳台陷入死寂,只剩下楼下泳池水波荡漾的细微声响。 江泓维持着举哑铃的姿势,直到苏予棠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 掌心刺痛袭来,他垂眸,看着被哑铃螺纹硌出的红痕,缓缓放下器械,走到栏杆边。 楼下,苏予棠纤瘦的身影正穿过花园,走向白色房车。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江泓沉默地看着。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 苏予棠回到房车,坐在沙发上发怔。 她在思考,这一周假期能做些什么事。 想来,还是得去律所一趟。 正想着,忽然听到花园铁门打开的声音。 她习惯性探出脑袋一看。 黑色沃尔沃缓缓驶出花园。 原来是江泓出门去了。 另一边,杜凯刚回到家,领带解一半,门铃就响了。 他边解领带,边走去开门。 看到江泓,有些意外:“这么晚怎么过来了?” 江泓进门来,在玄关换了拖鞋,径自朝沙发走去。 他在宽大的真皮沙发坐了下来,脑袋后仰,长长呼出一口气。 杜凯倒了两杯洋酒过来。 “怎么了这是?” 江泓深吸一口气,睁开眼,坐直了身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杜凯笑:“怎么这么客气?说吧,是什么事?” “全力帮苏予棠拿到抚养权……律师费,算我的。” 杜凯挑眉,有些震惊。 虽然他早怀疑江泓对苏予棠有好感,但男人嘛,一生中有过好感的女人数不胜数。 多数的付出,也就开个口,做个顺水人情,就好比苏予棠第一次上律所找他,他问江泓,需不需要自己帮苏予棠打官司?江泓说“帮”。 在此之前,江泓对苏予棠的付出,也就仅止于那个“帮”字。 可现在,他竟然要为一个已婚已育的女员工出抚养权官司的律师费? 这话搁普通男人嘴里问题不大,可他是体制内人士啊。 想到这儿,杜凯劝道: “你这话,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算了,可千万别往外头说啊。 什么叫‘律师费算你的’?你一个体制内,为一个已婚女人提供抚养权律师费?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孩子是你的!你小心连工作都会崩了!” 江泓只是沉默地喝着酒,什么也没说。 见他不吭声,也没澄清,杜凯大骇:“那孩子真是你的啊?” 江泓脸上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但很快,眼神变得深沉。 “如果那孩子是我的,我一定不会让她和她的妈妈……过得那么痛苦。” 言外之意,那不是他的孩子。 杜凯松一口气,瞧着他,又问:“为什么要帮她出律师费?这不是你的风格。” 江泓苦笑:“我是什么风格?” “你从不会管别人的闲事,更别说是一个已婚女人的闲事。” 江泓盯着酒杯里的冰块,想起今早冲入湖中救苏予棠时,湖水也像冰块这么冷。 “因为不想再看见一个傻女人,为了渣男和低质量的婚姻寻死。” 杜凯蹙眉:“苏予棠自杀?” “没有。” 江泓想都没想,本能地为苏予棠保密。 她如今在争夺抚养权,如果自杀的事泄露出去,会影响案子的结果。 杜凯自然不知道他的心思,就觉得他今天说话神神叨叨的。 他喝着酒,想了想,问:“你和岳珺最近怎么样?” 第95章 他很想做些什么事,说些什么话。 第九十五章 他很想做些什么事,说些什么话。 江泓蹙眉:“我和她能怎么样?” 杜凯和他碰杯:“上次和你爸一起去见客户,他说你和岳珺明年办婚礼。” 他是江泰宇公司的法律顾问。 “他在瞎说什么?”江泓烦躁。 杜凯劝道:“其实岳珺挺好的。人漂亮,家世好,她爸的人脉能帮上你。最重要的是,对你真心真意。” “她性格太强势了。不合适。” 杜凯笑道:“背景摆在那里,强势也是正常的。 你不能要求一个女孩有过硬的背景,同时又存在软弱的性子。那是不科学滴。” “我对她的背景没兴趣。” 江泓说完,将杯中洋酒一饮而尽。 尽管告诉自己要克制,但他今晚还是多喝了几杯。 杜凯劝他直接住下,不用再回心贝岛,反正明天一早也还是要回来上班。 他没同意,叫了代驾,愣是在夜里一点多,又回了心贝岛。 车子驶入花园。 代驾双手奉上车钥匙,骑着小电动走了。 江泓站在车库里,望着对面的白色房车。 酒精在血液里奔腾,此刻,他很想做些什么事,说些什么话。 他抬步,朝白色房车走去,却在还有三步就抵达时,生生顿下脚步。 他望向房车尾部。 苏予棠就在那里休息。 天人交战片刻,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身朝别墅走去。 同一时间,房车内。 苏予棠靠在床头,毫无睡意。 她望着手机短信箱里的最新信息,却不再点开。 可内心依旧绝望。 她想起第一次收到苔米的哭声,去找杜凯求助,杜凯建议她回归家庭。 似乎,连杜凯也没信心了。 又是一夜未眠。 她梦见苔米哭,梦见自己沉入海底。 翌日醒来,还是浑浑噩噩。 洗漱好,本想干会儿活,想到江泓昨晚勒令她休息一周,又把工具收回去。 转而进别墅帮正在做早餐的金桂香打下手。 金桂香说:“江泓已经出门上班去了,咱俩早餐就简单点对付。” 苏予棠看一眼窗外:“是台风又要来了吗?” 否则江泓怎会七点就出门上班去。 “可能是吧。”金桂香把两碗米线放到餐桌上,“反正他说最近不回来吃饭,晚饭也是。” “好的。” 苏予棠坐下来吃早餐。 金桂香抬手擦了擦满脸的汗,也坐下来吃早餐。 她长得胖,爱出汗,即便厨房开着空调,也热得一身汗。 “江泓说,进三伏天了,给咱俩一人一周的暑假避暑。你先休吧,我想等回头有事再用上。” 苏予棠知道,这一周的暑假,就是昨晚江泓和她说的休息调整一周。 给她一周时间休息,也给金桂香一周时间。 他是一位公平的雇主,并不偏心。 苏予棠点了点头:“好。那我今天开始休。” 吃完早餐,她帮着金桂香一起把餐厨收拾好,开着房车下山去。 照例去所有苔米可能去的地方寻找,依旧没找着。 从周家老宅别墅区出来的时候,遇到了买菜回来的李阿姨。 俩人都有些尴尬。 李阿姨内疚于上回自己的通风报信,害苏予棠被抓进去。 苏予棠抱歉于因为自己的事,害李阿姨也被带去派出所。 俩人在凉亭坐了下来。 苏予棠问:“上回的事,你家雇主后来知道了吗?” 第96章 态度热情,仿佛变了一个人。 第九十六章 态度热情,仿佛变了一个人。 “知道了。你老公打电话投诉我,让他们解雇我。” 苏予棠急道:“那……那后来呢?” “我就把前因后果跟雇主说了。雇主说周家这么做不厚道,怎么能拦着孩子见妈妈?他们让我以后别掺和你家的事。” 得知她没有被解雇,苏予棠放下心。 “李阿姨,上次的事,真的是我连累了你。” 李阿姨拍拍她的手背:“你别这么说,你也帮过我啊!” 她看一眼四周,压低声音:“我还是会帮你盯着周家的!只要苔米一回来,我就打电话告诉你!” 苏予棠感激不尽。 挥别李阿姨,她前去律所找赢静。 不想今天杜凯竟然在。 赢静把她带到杜凯办公室。 “来,进来坐。” 杜凯从大班椅上站起身,朝沙发区走去,态度热情,仿佛变了一个人。 “最近男方那边除了发短信,还有没有什么动作?” 苏予棠拿出手机,点开短信给杜凯看:“每天晚上都发。” 杜凯把手机交给赢静:“做证据固定。” “好嘞!” 杜凯泡茶,给苏予棠倒了一杯。 “上周我帮你申请的人身安全保护令,法院已经受理了。这两天,会有一个简单的听证会,你愿意出席么?” “听证会是?” “就是一个简单的法庭调查,确认男方是否存在对你的人权侵犯。” 苏予棠点点头:“我愿意出席!” “行。”杜凯喝一口茶,“听证会结束,法庭会在72小时内,作出人身安全保护令或驳回申请。” “如果我赢了,我就可以见到孩子吗?” 杜凯摇头:“不一定能见到孩子,如果男方以正当理由拒绝你见孩子,咱们也没办法。” “那……”苏予棠有些哽咽了,没再往下说。 因为她发现她要说的话,和以前一样。杜凯会不耐烦的。 可今天,杜凯却很耐心地跟她解释。 “人身保护令只是让男方不要再给你发这些东西,至于见孩子,还得等抚养权诉讼。” 他喝一口茶,顿了顿,又说:“你放心吧,我会全力以赴帮你拿到抚养权。” 苏予棠不知江泓拜托过杜凯,以为是杜凯在帮自己。 她十分感激杜凯。 两天后,听证会在琴州嘉合区法院举行。 周祈安没有出席,甚至没派律师前来。 所幸杜凯这边证据准备充分,法官进行了缺席听证。 人身保护令当天就出来了。 虽然周祈安拒绝出席,但人身保护令还是在隔天送到了他手上。 当天晚上,苏予棠的手机,没再收到苔米的哭声,那个外地陌生手机号也一起消失了。 没有了这些干扰,她当晚总算可以勉强入睡,但还是一夜多梦,精神濒临崩溃。 苔米的哭声,已经镌刻进她心中、大脑中。 每当夜深人静,她脑中就自动播放苔米的哭声,夜夜梦到。 只要一天不见到苔米,她就难以真正心安。 等待的日子里,对苔米的担心,就像车轮,日夜碾压苏予棠的心。 她看似平静,实则内心痛苦不堪。 她完全没意识到,江泓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在花园里。 地政局食堂。 林朗和江泓把餐盘里未吃完的食物倒入桶里,餐具放入另一个桶中。 在一旁的洗手台洗手、漱口。 林朗问:“您最近怎么都在食堂吃饭?家里不是有阿姨做饭么?” 第97章 七夕节,一起看演唱会 第九十七章 七夕节,一起看演唱会 江泓扯过一张纸巾擦手,口气寻常:“阿姨放暑假了。” 林朗笑:“您家阿姨待遇可真好,还有暑假呢!” 江泓没说什么。 俩人一起往外走。 迎面碰上正要进来的岳珺。 岳珺看到江泓,眼睛亮了亮,笑着朝他走来,一把挽住他的手臂。 “七夕节那天,信乐团来琴州开演唱会,咱们一起去!” 江泓不动声色挣出手臂。 岳珺脸色稍变,但一想到马上就要一起看演唱会,又心满意足地笑了。 “那天刚好是星期六!咱们都不用上班!可以去的!” 江泓冷淡道:“不好意思,我没兴趣,就不去了。” 被正式拒绝,岳珺拉下脸。 她想发作,但食堂里都是同系统的同事,只能隐忍。 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林朗已经习惯他们这样了,笑着凑到江泓身边,哼起《海阔天空》。 “海阔天空,在勇敢以后,要拿执着,将命运的锁打破……” 江泓顿步。 林朗也跟着停步:“怎么了?” “你帮我买两张信乐团演唱会的票。” 林朗挠了挠脑袋:“珺姐不是有么?您跟她去就行了呀。” 江泓重新抬步:“我要送人,不是自己去。帮我找两个位置好一些的。” 林朗就以为他要应酬用,高高兴兴地应下:“好嘞!” 另一边,筑诚建筑,总经理办公室。 周祈安一脸阴沉地坐在大班椅上。 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怒意,但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十足。 年轻男士垂头站在他面前,频频抬手擦汗。 “我真的没想到您太太能请得动正则的杜凯为她代理案子…… 根据以往的经验,大部分女方在这个阶段,精神就会被摧毁,一定会回归家庭……” 周祈安眯眼:“所以你的意思是——已经这样折磨她了,她还不愿意回来,是这个律师的主意?” “肯定是的。” “这个律师是什么来头?” “杜凯是琴州最有实力的家事律师之一。” “收费应该挺贵吧?” “不便宜,咨询费一小时五位数,代理案子的均价,几乎都在七到八位数。” 周祈安阴冷地笑了下。 “我把她的副卡停了,她身无分文,竟然请得起这种律师……看来,那个开破车的男人,有点实力。” 是他小瞧了苏予棠,也小瞧了那个男人。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心底窜起一股无名火。 窗外,城市璀璨的光落进他眼中,却照不进任何光亮,反而被他那深不见底的阴沉尽数吞噬。 “把她背后那个男人,给我挖出来。” “是!” …… 很快迎来立秋。 花园里,六月下种的蓝雪花、绣球花、鼠尾草,次第绽放。 粉蓝、粉紫与粉白的花色交织弥漫,仿佛一层轻柔的薄纱,为花园蒙上梦幻般的宁静。 苏予棠每天置身其中,心情好了许多。 虽然离婚案还在等排期,她也还没能见到苔米。 但总归是见到了绽放的生命——花园里她亲自下种的花。 除了那盆红色的德氏兜兰。 它好像也如同她的人生,还无法开始新生。 苏予棠迫切地想让兜兰活起来。 她一次又一次地为兜兰换盆换土,用不同的方案去救治它,光是盆,都销毁了十几个。 这一天,她把昨天刚换过壤土和花盆的兜兰抱出房车晒太阳。 刚要转身进房车,就看到车门上挂着一个粉色的小袋子。 第98章 CX330 第九十八章 CX330 苏予棠好奇地取下袋子打开。 里头是一个长信封。 打开信封,两张演唱会的门票静静躺在里头。 是信乐团下周六在琴州体育馆的演唱会。 苏予棠立即转身看向车库。 黑色沃尔沃不在车位。 江泓又趁早出门去了。 但她却知道这两张票是他挂在这的。 金桂香不可能给她这种东西,只能是江泓。 苏予棠有些惊喜。 她好久没看过演唱会了。 依稀还记得大四那年,周杰伦来琴州开演唱会,她和同学一起去。 现场热烈、自由、浪漫、澎湃,她印象深刻。 回想当初,恍若昨日。 苏予棠感慨之余,也有些惊喜。 她把两张门票放在蓝雪花上,拍照。 粉蓝色花朵簇拥着两张白色的票根。 构图很好看。 苏予棠把照片发给了江泓,并附言: 【这两张票,是您挂在我车门上的吗?】 许是在忙,江泓过了半小时才回复: 【是的。朋友送的,我没时间去】 【你找好朋友一起去,好好放松一下】 隔着屏幕,苏予棠真真切切感受到江泓作为雇主的关心。 她真诚地回复: 【谢谢您。我会去的!谢谢!】 江泓没再回复。 看着他最后那句“你找好朋友一起去”,苏予棠思考着要找谁。 发小都在舒州老家,三位关系不错的大学舍友,也都在毕业后回老家考公。 在琴州,唯一有联系的同学,也就常琳了。 苏予棠发微信约常琳。 常琳婉拒了,说那天是七夕节,要和男朋友一起过。 苏予棠决定自己去看演唱会。 这天是七夕,金桂香一大早就让苏予棠帮忙搓糖菓拜拜,中午又折金纸,烧纸轿。 忙完这些,她就开始休假,赶回家操持家里的拜拜去了。 只留下苏予棠一个人在花园。 苏予棠下午把活干完,傍晚开车下山,出发去看演唱。 演唱会现场一对对的情侣。 苏予棠在第二排找到自己的位置。 八点,演唱会正式开始。 《离歌》、《死了都要爱》、《千年之恋》……等等信乐团的经典歌曲。 苏予棠摇晃荧光棒,也跟着唱起来。 来到最后一首歌,《海阔天空》。 她跟着哼唱出声。 “海阔天空,在勇敢以后,要拿执着,将命运的锁打破……” 万众合唱的炽热氛围中,温暖将她包裹,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孤独前行的。 还有这么多人,一起。 “海阔天空,狂风暴雨以后,转过头,对旧心酸一笑而过。最懂我的人,谢谢一路默默的陪我……” 她唱着唱着,突然潸然泪下。 这一瞬间,她读懂了江泓送她门票的用意。 江泓在借歌告诉她—— 海阔天空,要勇敢地将命运的锁打破。 …… 演唱会进行到十一点多才结束。 苏予棠回到花园,已是凌晨一点。 把房车停好,插上电,她抬头看向书房方向。 灯还亮着。 江泓还没睡。 她站在楼下看了会儿,在心中默默对江泓说了声“谢谢”后,才转身回房车。 镜头转向二楼书房。 江泓立在落地窗前,目光沉静地望着苏予棠走向房车的背影。 握在手中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一位叫“CX330”的朋友圈。 照片是二宫格。 第一张: 苏予棠拿着荧光棒自拍,背景是已经结束的演唱会舞台。 细看之下,她眼角湿润发红。 第二张: 蓝雪花静静地簇拥着两张演唱会门票。 两张照片上方的文字内容是—— 【海阔天空,狂风暴雨以后,转过头,对旧心酸一笑而过。 最懂我的人,谢谢一路默默的陪我。】 第99章 江泓喜欢的人 第九十九章 江泓喜欢的人 这一晚,苏予棠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人睡饱了,精神就好。 从演唱会上获得的鸡血,还在持续发挥作用,她对未来充满希望。 这天休假,她一早开车下山,照例去苔米可能去的地方寻找,无果后,又去律所找杜凯。 这一整套,成了她每周放假的常规行程。 杜凯今天恰巧在所里,亲自接待了她。 聊到,若苏予棠打赢了抚养权官司,拿到苔米的抚养权,周祈安却拒绝交出苔米,要怎么办? 杜凯说:“如果是普通底层男人,一穷二白的,我反而头大,你丈夫那种……” 他挑眉,狡黠一笑。 苏予棠不明所以。 赢静解释:“底层男人,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随时能带走孩子藏匿到外地。 您丈夫,在琴州当地有企业,有圈子,杜par反而有办法对付他。正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苏予棠明白了:“那我就放心了。”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方才还像拉紧的皮筋一样紧绷的胸腔,松了不少。 她苦笑着对杜凯说:“您之前好几次让我做好准备,说有的紫丝带妈妈终-身没办法见到孩子……我那时候真的很绝望。” 杜凯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喝一口茶。 “江泓都开口了,我不行也得行嘛。” 听到江泓的名字,苏予棠诧异:“您说什么?” 杜凯扫一眼赢静,赢静秒懂,关门离开。 杜凯看回苏予棠,挑眉笑了下,笑得颇暧昧:“江泓,拜托我一定要全力以赴,为你拿到抚养权。” 苏予棠大骇。 江泓竟然为了她的事,亲自拜托杜凯! 他不仅是送她演唱会门票,鼓励她要振作起来,还为了她的事,欠下杜凯人情…… 苏予棠震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杜凯意味深长道:“我认识江泓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开口拜托我。” 这话,瞬间击中了苏予棠。 对江泓的感激,排山倒海般袭来。 可感激过后,是一种“无法偿还”的心理压力。 她一无所有,不知该如何回报这份厚重的人情。 “挺难得的。他那么清高的一个人,身份又敏感……”杜凯笑说。 苏予棠回神。 “您误会了,是我求江先生帮我的。因为我知道他和您是同学,是我求他帮我和您说说的…… 他起先也不愿意,是我一直求他……” 她在撒谎。 为了江泓不被误会,她撒谎也没关系。 可实在是不习惯撒谎,脸色看上去很不自然。 杜凯这个人精,一眼就瞧出来了,但他并不打算拆穿苏予棠。 江泓喜欢的人么,还是得给点面子。 “我没误会,你不用担心。”他看一眼手表,“我稍后还有个会,要不今天就到这里。” 苏予棠秒懂,起身告辞。 她回到车上,心情还有些沉重。 江泓这次为了帮他,欠了杜凯人情,她不能再只是口头的感谢了。 想了想,她开车去老城区的创意咖啡园。 她想买咖啡豆送江泓。 江泓每天早上喝现磨咖啡,她观察过,豆子品质很不错,就是味道比较常见。 江泓可能是只看重健康,无所谓口味,又或者,他没怎么研究咖啡。 苏予棠挑中一款用特殊酵母处理过的咖啡豆。 老板做了一小杯给她品尝。 前调香草,中调奶油,后调威士忌酒香。 层次很丰富,味道也很浓郁。 苏予棠觉得这款豆子很适合江泓。 第100章 只是为了让你更好地工作 第一百章 只是为了让你更好地工作 苏予棠回到花园,望着车库里空空如也的车位,思考着要怎么把咖啡豆给到江泓。 江泓已经有好一阵子不在家吃饭。 早上她六点半从房车出来,江泓人就走了。 晚上她九点多准备休息,江泓还没回来。 如果不是看到三楼露台每天都晾着他的衬衫和西裤,她会以为他最近没回来。 苏予棠想了想,还是决定明天早些起床,争取与早起出门的江泓碰面。 睡前,她把闹钟定在五点半。 翌日闹钟响起,天还没亮。 苏予棠挣扎着坐起身,手指挑开百叶帘往外一看。 黑色沃尔沃还在车库里。 江泓还没出去。 太好了。 苏予棠立刻起床洗漱、换衣服,然后提上装咖啡豆的礼品袋,下了房车。 天空刚翻起鱼肚白,花园的花花草草被露水蒙上一层朦胧的水雾。 像烟,又像雨。 苏予棠穿过花园,来到车库。 她站着等待。 等了半个多小时,别墅的门终于开了。 江泓闲步下-台阶。 他穿一件浅蓝色长袖衬衫,藏青色的长牛仔裤,棕色皮带紧紧束着劲瘦的腰。 这一切打扮,衬得人很是年轻、活力,和其他体制内干部的气质很不同。 他下了檐廊,穿过花园,视线自然而然地投向房车。 苏予棠笑着朝他走去:“江先生,早上好。” 他闻声顿步。 看到她,神色有些诧异,抬起腕表看一眼时间:“怎么这么早?” 苏予棠没好意思说自己特地早起等他。 “进入花园以来,您给了我很多帮助,我真的很感激你。” 她说着,双手奉上礼品袋。 “这是一款用雪莉桶发酵的咖啡豆,层次很丰富。希望您喜欢。” 江泓没有接:“有心了。” 眼神和口气,都很是公事公办。 “你是我的员工,我提供的一切帮助,都只是为了让你更好地工作。不必放心上。” 他说完,不再看苏予棠,越过她,往车库走。 苏予棠双手还保持举着礼品袋的姿势,尴尬半晌,才抿唇转过身。 黑色沃尔沃驶出花园,消失在晨雾中。 苏予棠叹了叹气,提着咖啡豆,回房车。 江泓最近,态度比以往严厉许多,细想之下,大约是从她掉到湖里那天开始。 想来还是以为她要“自杀”,对她印象变差了。 再这么下去,恐怕工作都要丢了。 想到这,苏予棠赶紧穿上防晒服,戴上帽子,下车干活。 唯有更努力工作,才能保住这份工作。 今天要给花圃做除虫。 苏予棠先从泳池边上的蓝雪花开始。 忙了一个多小时,金桂香招呼她进屋吃早餐。 苏予棠赶紧起身洗了手进屋。 早餐是简单的蛤蜊面线汤。 金桂香吃得热火朝天,边吃边拿手擦鼻子冒出的汗珠。 “后山有几颗荔枝树,是以前啊,夫人和江泓一起栽的。 咱们待会儿去摘一些回来做荔枝酒。江泓喜欢喝。” 第101章 含入口中 第一百零一章 含入口中 吃完早餐,苏予棠拎着两个塑料桶,跟在金桂香身后,去了后山。 她负责爬到树上摘荔枝,金桂香在下面拿桶接着。 很快摘满两桶。 从树上爬下来的时候,苏予棠看到前排几个光秃秃的树干。 似乎是第二次台风天倒在地下室门口的那几棵。 当时她打算等天放晴了,就把倒在花园的树清理了,不想当天晚上,她就因为停电缺氧而住院。 等她出院回来一看,树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想到这,苏予棠对金桂香说:“金姐,上次台风,后山的树倒在花园里,本来是我的工作,谢谢您帮我清理。” 金桂香摇着蒲扇往前走:“什么树?” “啊?”苏予棠吃力地提着两桶满满的荔枝跟在她身后,“倒在后花园那几棵树不是您清理出去的吗?” “不是啊。我一把老骨头了,哪弄得了那些树?” 不是金桂香,不是她,那就是…… 苏予棠知道,是江泓趁她住院的时候整理的。 这明明是她的活儿…… 想到这里,她叹了叹气。 不是无奈,也不是松一口气,而是…… 一种她也说不清楚的情绪。 似乎在很多她没注意到、或者不知道的地方,江泓一直在帮她。 这种发现,在江泓日渐冷淡的当下,让她有些难受。 倒不是她渴望江泓的热情,而是自责于自己失控跑去湖边,更甚至落水,引起江泓的反感或者……创伤后应激。 因为金桂香说,林志娴当年在那个湖自杀过。 所以那天她落水,江泓肯定想到当年自杀的母亲了吧…… 想到这些,苏予棠心口堵得慌。 回到花园,她和金桂香把荔枝去皮去核,只留下白嫩的果肉,放在三楼阳光房晒干。 十天后,荔枝晒成干,金桂香去收下来,招呼苏予棠一起做荔枝酒。 她们坐在檐廊下,面前摆放晒干的荔枝肉、高度白酒和冰糖,还有几个玻璃密封罐。 “这么压一压,能加快发酵。”金桂香说。 苏予棠便学着她的手法,把荔枝肉和冰糖拌匀、压实。 花园铁门自动往两旁收去。 苏予棠抬头一看,就见黑色沃尔沃缓缓驶入花园。 她看一眼天空还毒辣的阳光,才想起今天是周六。 江泓不用上班。 难怪回来这么早。 她低头继续拌荔枝肉。 沉稳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一同响起的,还有别墅厨房高压锅冒出的滋滋声。 金桂香拍了拍手上粘腻的冰糖:“高压锅在压牛排,我去关火。” 说着站起身,朝走上台阶的江泓道:“江泓,我和小苏在做荔枝酒,你来看看甜度怎么样?不够的话,再加点冰糖下去。” “好。” 金桂香转身进屋。 江泓走了过来,在苏予棠对面坐下。 苏予棠对他点了点头:“您回来了。” “嗯。”他垂眸看着大盆里的荔枝肉,“今年的荔枝,个头比去年小。” 苏予棠笑了下:“今年雨水少,果实长不大。入夏以来,就下了两场雨,还都是因为台风。” 江泓闻言,喉结滚了滚。 他想起了台风天的地下室。 鼻尖似乎萦绕起那夜潮湿的、带着泥土与植物汁液的清冽气息,以及…… 另一缕更温软的存在感。 视线从荔枝肉移到苏予棠白皙的手上,顺着十指,一路来到她纤细的小臂、腰间…… “金姐让您试试甜度,不够我再加冰糖。” 一颗荔枝肉,递到他面前。 拿着荔枝肉的手,指尖圆润白皙。 他鬼使神差地张开嘴,将荔枝肉含入口中。 第102章 手触碰到他下唇的一瞬间 第一百零二章 手触碰到他下唇的一瞬间 唇瓣拂过苏予棠指尖肌肤。 她一愣,立刻将手收回,脸一下就红了。 她以为江泓会用手接荔枝肉,她没想到…… 他竟然直接用嘴。 苏予棠尴尬得脚趾抓地。 “怎么样?甜度够吗?”金桂香从别墅走出来,“江泓你试了吗?” 江泓嘴里还咀嚼着荔枝肉,站起身:“够的,就这样吧,不用加冰糖了。” 他说完,抬步走进别墅。 苏予棠怔坐出神。 金桂香在小板凳上坐了下来,说:“可以装瓶了,荔枝肉和白酒一比一。” 见苏予棠没反应,她用手肘拐了拐她:“装瓶啊!发什么呆?” 苏予棠回神:“哦好。” 吃晚餐的时候,金桂香向江泓汇报荔枝酒已经封坛,放置在地下室。 并问:“这次还是泡到你妈妈忌日再开封么?” 苏予棠闻言心想:林志娴生前喜欢喝酒,死后每年都能再喝到自己和儿子一起种的荔枝酿的酒,肯定很开心。 金桂香不愧是照顾了她二三十年的老佣人,也是用心了。 “不用了,这次的荔枝酒,就满一年再开封吧。”江泓淡淡说道。 苏予棠意外,抬眼看他,就见他也正在看着自己,一惊,又落眸看向碗里的食物。 “行吧,那就明年这会儿再开。”金桂香拿手肘拐了拐苏予棠,“小苏你明年这会儿记得提醒我。我年纪大了容易忘事儿。” “好的金姐。” 苏予棠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 记完又低头扒饭,不敢再看江泓。 吃完晚饭,苏予棠帮着收拾好餐厨,返回房车休息。 她叹着气,在沙发坐了下来,心情更沉重了。 满头满脸都是烧灼的。 从傍晚拿了那颗荔枝肉给江泓吃到现在,她的体温就居高不下。 之前因为掉到湖里的事,江泓对她就很反感了,今天又……! 苏予棠气得狠狠咬了咬右手这只死手! 同一时间的二楼书房,只亮着一盏台灯。 光晕在江泓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坐在皮椅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唇,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傍晚时分,那转瞬即逝的、混合着荔枝甜香与苏予棠指尖温度的战栗触感。 他闭上眼,试图驱散这不合时宜的遐想,可脑中却不受控地浮现出更早的画面—— 台风夜,地下室里她湿透的睡衣,朦胧却诱人的曲线。 阳光房里,她白皙细腻的双手,抚弄着褐色根茎…… 这些平日里他尽量避免想起的画面,在方才她的手触碰到他下唇的一瞬间,全部涌出来。 疯狂的。 无法控制的。 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素来冷静自持的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 第103章 门内沉默的身影 第一百零三章 门内沉默的身影 日子一晃,来到八月底。 出伏了。 不再那么炎热。 这对于大部分时间都在户外工作的苏予棠来说,很友好。 但她却开心不起来。 即将迎来九月开学季,苔米很快就要回香港上学了。 她依旧在每一周的假期,开车下山,去所有可能找到苔米的地方寻找,却都是一无所获。 很无力,也很焦虑,却不得不耐心等待。 有时候憋得难受,她也会跟发小们倾诉。 但发小们都还未成家,很多时候并不能感同身受,她说多了,也会给他们带来阴影。 而父母,一直不赞成她离婚,她根本没办法找他们倾诉。 她把压力放在心中。 还好有花园陪着她。 这天,她给花圃做完除草,刚转身,就见金桂香骑着电动车,从车库里出来。 电动车滋溜来到她跟前。 金桂香边系安全帽边交代道:“小苏啊,我家明天有祭祀,我得休假,你自己弄点吃的吧。” 苏予棠问:“那我需要给江先生准备早晚餐吗?” 金桂香摆了摆手:“不用!他今天开始值班!不会回来的!你准备自己的就行!” 苏予棠松一口气:“好的。” 不用给江泓准备早晚餐,她自己随便煮点面对付,能省很多事。 “那我走了,你注意晚上关好门窗。” “好的,金姐再见。” 目送金桂香离开,苏予棠折返回花园。 看着已经收拾干净的花园,她思考着接下来要干点什么活。 原本想做金银花饼,但一想江泓最近都不回家,又作罢。 转而去收拾地下室。 上次台风过后就想收拾,但好几次都因为其他事给耽搁了。 这两天收拾正好。 苏予棠打开地下室的门。 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和陈旧木质的味道,扑面而来。 瞬间唤醒上次台风夜,在这个密闭空间里的所有感官记忆。 雨声、温度,还有……江泓的存在感。 心跳蓦地快了半拍。 苏予棠深呼吸一记,戴上手套,开始工作。 她把书本分多次转移到阳光房,整齐摆好,让阳光暴晒。 一连两天,都忙这事儿。 很累,但有特别的收获。 她发现了一本林志娴的亲笔植物手绘,还有一小箱黑胶唱片。 她把手绘擦拭干净,放在太阳底下烘干,然后用密封袋封起来,放在江泓书房的桌上。 黑胶唱片亦蒙了不少灰,她清理干净,拿到林志娴房间。 黑胶唱片怕高温,如果放在阳光房,很快就会老化。 苏予棠边往书柜放黑胶唱片,边看唱片名。 其中有一张唱片叫《Franz Schubert》。 小夜曲。 苏予棠想起大学的时候,学跳现代舞,用的就是这首曲子。 想起大学生活,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些年的无忧无虑,衬得眼下更加狼狈。 她渴望暂时逃离现状,哪怕只有一首歌的时间也好。 把唱片从盒里倒出来,她转身走到书桌前。 桌上有黑胶机。 苏予棠把盖子打开,黑胶放到机子上,按下开关。 唱臂缓缓落下,针尖触碰到唱片纹路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温暖柔和的旋律随之流淌出来,充满了静谧的房间。 苏予棠仿佛搭乘这辆用旋律做成的时光机,回到过去。 她缓缓闭眼,一边回忆,一边在房间中央起舞。 手臂划过月光,指尖轻柔,衣摆微扬,每一个旋转都像是对眼下困顿的无声宣泄,又像是对未来微光的无声祈求。 一曲终了,她才缓缓停下,睁开双眼。 闯入眼中的,是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褪色的T恤。 终究还是得回到现实。 她低垂着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站了会儿,正准备转身关掉黑胶机,目光猛地撞上门内一道沉默的身影。 第104章 他猛地低下头想吻她 第一百零四章 他猛地低下头想吻她 江泓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就站在门框的阴影里。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夜下的海。 苏予棠有些被吓到。 她以为他不回来,花园里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而他,又站在那里看了她多久? 惊吓过后,后悔铺天盖地袭来。 她又做错事了。 私下动江泓母亲的遗物,还在房里跳舞。 江泓先前就因为她落湖的事对她反感,现在她又…… 苏予棠有一种工作快要保不住的感觉。 她歉意地走到江泓面前:“对不起,我……” 话没说完,江泓却是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止住了她所有道歉。 他沉默地牵着她,一步步走回那片被月色镀上银白光晕的房间中央。 黑胶机里的《小夜曲》,不知何时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循环。 他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绅士地虚扶在她腰侧,引领着她,继续那支未完的舞。 苏予棠浑身僵硬,怔怔地望着他。 她在他黑亮的瞳仁里,看到自己惊慌失措的脸。 他沉默地引领着她,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她额前的碎发,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手腕、腰间布料袭来。 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与心跳声,几乎要盖过乐曲。 苏予棠逃避地落下眸子,视线定格在他脖子上。 男人尖锐的喉结滚动,充满张力。 他落眸望着她。 从她低垂颤抖的睫毛,来到精致秀气的鼻尖,最后止于湿润的唇。 时间仿佛凝滞,音乐仿佛失声,只剩下他如擂鼓的心跳声。 酒精在他血液中奔腾,他望着她微翘的唇,脑中全是那日她指尖碰到他下唇的触感。 呼吸骤然加重,他猛地低下头想吻她,却在即将触碰到她唇的前一刻僵住。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随即猛地松开握着她手腕和扶在她腰侧的手,整个人向后撤开一步。 “抱歉。” 他哑声说完这两个字,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苏予棠怔在原地,还未从刚才的慌乱中回过神。 片刻后,她才后知后觉地看向房门方向。 那里明明没有人,可她刚才,为什么觉得江泓进来过…… 与她共舞,甚至……想吻她。 是错觉吗? 苏予棠走到窗前,望向楼下车库。 黑色沃尔沃安安静静地停在车库里。 刚才,江泓是真的进来过…… 第105章 感觉到苏予棠肌肤的温热 第一百零五章 感觉到苏予棠肌肤的温热 江泓回到隔壁书房,反手带上门。 他颓然地跌入皮椅,仰头闭眼,指腹重重按着发胀的太阳穴。 书房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体内挥之不去的灼热。 感官被无限放大。 掌中还残留着方才握住她腰肢的触感—— 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质布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苏予棠肌肤的温热,以及因为紧张而僵硬的曲线。 那截腰肢,比他想象中更纤细,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当他引领她旋转时,那柔韧的弧度,曾在他掌下短暂地、顺从地展开。 这触感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进他记忆深处。 酒精在血管里灼烧,将他脑中长期以来的感官碎片,熔成坚硬的渴望。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坐直身体,打开落地灯,试图驱散体内的冲动。 目光扫过书桌,发现上头放着一本用自封袋装起来的陌生手册。 他取出手册,翻开。 原来是林志娴的植物手绘。 看来是和那些黑胶唱片,一起从地下室拿上来的。 手册被整理得干净清爽,仿佛还能闻到上头阳光的味道。 苏予棠对待工作的认真细致,与他此刻脑中翻腾的欲望,形成尖锐的对比。 一股强烈的自我厌弃涌上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用力推开窗户,让夜风灌入,吹散一室的欲望与酒气。 他需要冷静,需要将这越界的欲望禁锢回理性的牢笼。 指尖用力扣在窗框上,小臂血管凸起,泄露了这场镇压的艰难。 苏予棠柔软的腰肢弧度,仿佛已烙印在他掌中、心中,挥之不去。 …… 夏去秋来,花园的花都盛开了。 大片的粉蓝色、粉紫色,将整个花园装点得如梦如幻。 苏予棠每天为这些鲜花捉虫除草、浇水施肥,很是幸福。 这天下午,杜凯让她去所里拿传票。 知道离婚案终于要开庭了,她很开心,提前一小时收工,开车来到律所。 杜凯把传票递给她。 “你那个案子,定在11月X日开庭。男方估计今天也同步收到传票了。” 苏予棠接过传票,惊喜地望着上头的日期。 “那……那庭审需要多少时间呢?” 庭审时间越短,她就能越快见到女儿。 杜凯知道她在想什么,说:“第一次起诉离婚,一般不会判离,抚养权自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判决,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苏予棠脸上的惊喜瞬间僵去,叹了叹气。 “如果第一次没有判离,多久后能再第二次起诉?” “半年。” 想到也许还需要再等八九个月才能见到苔米,苏予棠很无力。 她失魂落魄地离开律所,到地下车库取车。 房车刚驶入主干道,一辆黑色奔驰凌特,悄悄地跟了上去。 第106章 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第一百零六章 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苏予棠回到花园时,天已经黑透。 她把房车停好,插上电,正准备进别墅,一抬头,竟见黑色沃尔沃停在车库里。 她本能地顿步,抬头望向二楼。 书房亮着灯。 江泓回来了。 自上次俩人一起跳舞至今,她有大半月时间没看到他。 这段时间,他早出晚归,从不在家里吃饭。 苏予棠觉得江泓在躲自己。 脸莫名的有些烧灼,她抬手摸了摸脸颊,有点烫。 一想到稍后的晚餐,会和江泓碰面,她心跳的节奏全乱了。 深呼吸片刻,才硬着头皮走进别墅。 在转身的一刹那,花园铁门外,几道低调的闪光灯迅速亮起又暗下。 苏予棠走进厨房。 岛台上放着一盘斑节虾、一盘青菜。 金桂香在煮面。 江泓不吃面。 正常情况下,江泓在家吃晚餐,金桂香一定是米饭、汤、菜、肉、海鲜,一样不少。 金桂香瞧见她过来,说:“江泓说他吃过了,我简单做了点面条吃。” 苏予棠松一口气:“好,我没问题。” 江泓不在家吃饭,可以不用和他碰面了。 同一时间。 筑诚建筑,总经理办公室。 律师站在周祈安面前,汇报道: “您太太在前天晚上七点,开着房车进入花园后,就没再离开。” 周祈安不发一言地盯着平板上的照片。 白色房车静静停在花园左侧,苏予棠正要进入别墅大门。 照片右侧,有个黑色车头。 大拇指和食指放到屏幕上,将照片放到最大。 黑色车头下,隐约可见轮毂中心的logo——VOLVO。 那个将苏予棠从警局保释出来的男人,也是开黑色VOLVO。 照片一张张往左滑。 出现了更多白天的照片。 那是个种满鲜花的大花园,苏予棠就蹲在花圃里照料那些花花草草。 周祈安想起苔米曾经说过—— 苏予棠带她去一个花园睡觉,那里有花、有小树,还有高高的叔叔。 一切都对上了。 周祈安眼神森冷,阴沉地问:“这个花园的业主,叫什么名字?” “业主是恒泰地产江董过世的妻子,林志娴。” 周祈安眯眼:“听说恒泰这两年很缺钱啊。” “是的,这几年,房企都不好过,不破产的,都是硬撑。” 周祈安极轻地笑了下。 那笑声又冷又空,像毒蛇滑过冰面。 半晌后,他拿出手机打出一通电话。 “尽快帮我约恒泰的江董见面……就说,我想和他聊聊融资的事。” 挂断电话,他将手机随手扔回桌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没再说话,缓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阴影将他大半个身子吞噬。 …… 入秋后,天色暗得越发快。 才六点多,就已经完全入夜。 空气中飘荡着秋天独有的寂寥气息,让人生出淡淡的悲伤。 苏予棠结束一天的工作,把工具收进工具房,准备进别墅帮金桂香打下手。 外头传来花园铁门打开的声音,还有汽车引擎声。 江泓回来了。 苏予棠忽然浑身紧绷,有些紧张。 江泓每次出现,她都会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太尴尬了…… 她快步躲进厨房,帮金桂香摘菜。 “忙着呢?江泓那小子回来了吗?” 听到江泰宇的声音,金桂香连忙把火关了,转过身,对金泰宇客气道:“您来了。” 不是江泓,苏予棠松一口气,也转过身:“江先生,晚上好。” 江泰宇四处看着:“江泓呢?” 金桂香说:“还没回来。” “还没回?”江泰宇有些急躁,“他几点才回来?我有急事找他!” 金桂香:“恐怕得十点以后才会回来。这一个多月来都是这样。” 江泰宇“哦”了一声,脸上掠过一丝玩味,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哈哈一笑。 “不着家一个多月了?这小子是忙着约会去了吧!” 第107章 把花园卖了 第一百零七章 把花园卖了 金桂香恍然大悟,笑道:“我说呢怎么现在不在家吃饭了,原来是外头有人煮饭给他吃。好事好事。” 见儿子的感情终于有着落,江泰宇也很高兴,笑道:“行,那我不等他了。明天我直接去地政局找他。” 说完便转身出了别墅。 金桂香也继续做晚饭。 苏予棠却僵在原地。 全身的血液都涌到脸上,烧得厉害。 原来是这样。 他这段时间早出晚归,不是在躲她,是谈恋爱了。 这让苏予棠松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自己十分可笑。 “小苏,把面端过去,吃饭了。”金桂香喊道。 苏予棠回神,立刻转身帮忙。 面热气腾腾,金桂香吃得满头满脸的汗。 她拿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笑道:“还是老子了解小子啊。” 苏予棠抬起头:“什么?” “之前咱们都以为江泓这段时间早出晚归,是工作忙,但老爷刚不是说了么?谈恋爱去了!” 苏予棠笑了下:“江先生这个年纪,谈恋爱也是正常的。” “不知道江泓谈的女孩子是什么条件……” 金桂香边说边瞧向苏予棠。 见她面色如常,顿时也觉得自己之前怀疑她和江泓有什么,简直是高看她了。 江泓那种条件的人,怎么可能看上她一个结过婚、生过孩子的割草工? 翌日,地政局。 江泓开完会,一进办公室,就瞧见江泰宇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他顿时冷脸:“你来干什么?” 话刚落,岳珺敲门进来。 见到江泰宇,热情道:“叔叔您今儿过来,怎么没让我下去接您?” 江泰宇看着她,又瞥一眼江泓,想起昨晚金桂香的话,顿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对着岳珺和蔼地点点头:“小珺,你最近有空,可以开始挑选办婚礼的酒店了!挑好了和我说,我去谈!” 一席话,让岳珺惊喜不已。 江泓怒道:“您在胡说什么?” 江泰宇笑:“我昨晚回了心贝岛一趟,什么都知道了!” 岳珺就以为江泓已经告诉心贝岛的人,想和自己结婚,脸上立刻飞起两片红晕,含羞带怯地瞥了江泓一眼。 江泓看来一眼,冷淡道:“岳珺你先出去。” 岳珺和江泰宇打了个招呼,带上门离开。 江泓走去将门反锁,转身在江泰宇对面坐下。 他没有提高声调,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我最后说一次!我和岳珺,绝无可能!你如果继续这样,我不介意找岳书记当面澄清!” 江泰宇一愣:“你没有和小珺谈,那你这一俩月早出晚归的,是被哪个小妖精给迷走了?” 江泓扬了扬手:“你如果是为了这个事情来的,赶紧走!我没空应酬你!” 江泰宇这才想起正经事。 他坐直身体,轻咳一声:“心贝岛的花园,我打算卖了……” 声音里有些底气不足。 江泓闻言蹙眉:“你说什么?” “筑诚建筑的周总,出五千万买咱们那个花园。把花园卖了,我给你两千万,你直接在琴州买个别墅当婚房!” 第108章 江泓明年就要结婚了! 第一百零八章 江泓明年就要结婚了! 江泓闻言,没有立刻高声反对,但周身的气压明显低沉下去。 “不卖。” 江泰宇激动道:“心贝岛的房价,一平方均价五千。那个花园撑死值个两千万!现在有人出五千万买,你不卖,你傻啊?” 江泓咬牙:“花园是我妈留下来的!这件事,没得商量!” 江泰宇见他态度坚决,也强硬道:“我今天是来通知你,不是来和你商量!” 江泓嘲讽地笑了下:“花园是我妈的名字,没有我的签名,你以为你卖得出去?” 江泰宇气得站起身,拿手隔空戳着他的脑门:“你跟你那个妈一样!冥顽不灵!不会变通!” 说完,不等江泓说话,气得夺门而出。 他回到车上,给周祈安拨去一通电话。 “心贝岛的花园,我儿子不卖!卖不了了!周总你另找吧!” 正要挂电话,那头周祈安说:“江董,别急,还有别的法子。” 江泰宇重新将手机挨到耳边:“什么法子?” …… 初秋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 苏予棠把林志娴遗留下来的几盆黑色天鹅绒,搬到花园里晒太阳。 天鹅绒娇嫩,受不了夏日阳光的暴晒,一整个夏天,苏予棠都把它们放在阳光房里。 眼下,终于可以直接接触阳光了。 苏予棠专注地调整着花盆的角度,确保每一片叶子都能晒到阳光。 铁门忽然叮铃哐啷地向两边收去。 苏予棠起身看去。 一辆黑金色轿车缓缓驶入花园,后头跟着一辆小型挖掘机。 在另一侧晒衣服的金桂香,也闻声走来。 江泰宇下车来,招呼开挖掘机的人:“就是这儿了!你们根据图纸处理吧!” 金桂香意外,上前问:“老爷,这是?” 江泰宇双手叉腰,环视着花园,说:“我把这里租出去了!人家要改造成民宿,花园要重新整!” 金桂香大惊:“什么?租出去?江泓没有说过啊!” 江泰宇蹙眉:“江泓明年就要结婚了!我要在琴州给他买婚房!这里就不需要了!” 金桂香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隐约感觉这事儿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正懵圈,苏予棠上前来,将金桂香护到身后,对江泰宇说:“这里是私人府邸,您不能让人动花园,一切都要等江泓先生回来再说。” 江泰宇骂道:“这个花园是我买的!我是这个花园业主!我还不能动它了?” 苏予棠坚持:“一切要等江泓先生回来再说!” 江泰宇懒得跟她说话,大手一挥,挖掘机开始工作。 铲斗右移,往下一挖,当即将蓝雪花花圃铲出一个大洞。 粉蓝色的花瓣被生生砍成两截,四处飞扬。 苏予棠立即跑过去,撑开双臂,以身体保护花圃。 她怒视着挖掘机司机,大吼道:“停下!这里是私人府邸!你们这样是违法的!” 挖掘机便调转方向,移向左侧。 那是晒天鹅绒的地方! 眼见铲斗就要挖向天鹅绒,苏予棠尖叫着跑过去,用身体护住几盆天鹅绒。 挖掘机的铲斗就在她上方,随时可以朝她脑袋砸下去。 金桂香跑来拉她:“小苏啊!你快起来!危险呐!” 苏予棠还护着天鹅绒,吼道:“给江泓打电话!快!” 第109章 他低下头,唇抵着她发顶 第一百零九章 他低下头,唇抵着她发顶 江泓赶回来时,江泰宇早已离开,挖掘机正在铲泳池边上的的蓝雪花花圃。 现场尘土飞扬,粉蓝色的花碎了一地。 苏予棠倒在花圃边。 江泓熄火,车门都没来得及关上,就快步跑到苏予棠身边。 金桂香哭道:“江泓啊!你终于回来了!老爷让那些人进来铲花,说花园租出去了! 他们连你妈妈的盆栽都要铲,小苏为了保护那些花,受伤了……” 江泓蹲在苏予棠身边,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你伤到哪里了?” 苏予棠白着脸,拉起破了一个洞的裤管。 小腿一处伤口正往外冒血,深可见骨。 江泓呼吸一窒,瞬间红了眼眶。 他迅速将她打横抱起:“我送你去医院!” 苏予棠哭道:“不用管我!先把他们赶出去!不能让他们这样糟践你妈妈的花啊!” 江泓吼道:“那些都不重要!” 他抱着她,往车子狂奔。 将她横放进后排,为她系好安全带,又朝金桂香吼道:“金姐,上车!” 金桂香哆哆嗦嗦地上车来。 车子朝最近的公立医院疾驰而去。 金桂香望着苏予棠不断往外渗血的小腿,吓得语无伦次。 “夭寿啦!小苏你万一残废了怎么办啊! 我早就跟你说别管那些盆栽了!你非要拿身体去挡……夭寿啦!” 江泓紧咬后槽牙,边开车,边通过后视镜观察苏予棠。 见她一脸痛苦,闭着双眼,虚弱地靠着,他的心也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一样。 脚下的油门时重时轻,泄露了他内心的狂躁与慌乱。?? 每一次她因颠簸而发出细微的抽气声,都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花园被毁的愤怒,对她伤势的紧张,对她的心疼,在他胸腔里翻搅冲撞。 车子刹停在急诊部门口。 江泓抱着苏予棠冲进急诊大厅。 有护士迎上来,查看过苏予棠的伤口,立即安排她进处置室。 她坐在椅子上,受伤的那条腿被架起来,裤管被剪掉一大截,盖上绿色的手术布。 冰冷的无影灯打在头顶,苏予棠看着护士们准备的闪着寒光的手术器械,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江泓看在眼里,握紧她的手。 医生打麻醉,然后开始进行创面消毒。 一股尖锐冰冷的剧痛毫无预兆地窜遍苏予棠全身,远超她之前的忍耐极限。 她猛地一颤,倒抽一口冷气,眼前瞬间模糊。 “医生,麻药还没完全起效!”江泓急道。 “麻醉浸润需要时间,但污染物必须立即清理。深层清创时麻药会完全起效。” 医生动作平稳迅速,但动作不停,镊子拨开伤口边缘,清理异物。 每一下的触碰,都让苏予棠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呜……好疼……!” 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不是撒娇,不是求安慰,而是压抑不住的、超越生理极限的痛苦呜咽。 她想看伤口,却被江泓更快一步地阻止。 “别看。” 江泓用手遮住她的眼睛,将她的脸轻轻按向自己身前。 男人手掌宽大温热,不轻不重地覆在她后脑勺上。 “闭上眼睛,不看。” 苏予棠只能将脸埋进他怀里。 视线被阻挡,听觉和身体感知被放大。 她能听到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能感觉到医生操作时自己腿部传来的尖锐疼痛。 她起初还咬着唇、强忍呜咽,但实在是太疼了,肩膀忍不住抽-动。 疼痛也变成汹涌的眼泪,濡湿了江泓的衬衫。 这一切,江泓都感觉到了,手臂更用力地圈紧苏予棠。 他低下头,唇抵着她发顶,用只有她能听见的气声重复:“马上就好,再忍一下……” 第110章 和已婚女性非法同居 第一百一十章 和已婚女性非法同居 江泓为苏予棠办好住院,把她送到病房,让金桂香留在医院照顾,自己则开车赶到恒泰集团。 从电梯出来,江泰宇的秘书立即迎了过来:“江局,您找江董吗?” 江泓不发一言,径自往江泰宇办公室走。 他推开实木双开大门。 江泰宇坐在沙发上,正和人打电话,笑得很开心,看到他进来,脸色骤变,匆忙挂断。 他上前,一把揪住江泰宇的衣领,声音压得低而冷硬:“立刻让那些人停手!” 江泰宇眼底闪过畏惧,但他不想在儿子面前露怯,便梗了梗脖子,态度颇为强硬。 “我已经跟人签合同了!钱也拿了!你不租也得租!” 江泓咬牙:“我什么时候同意你租花园了?” “你不想卖!那我只能租出去!我会在琴州给你买婚房!你就别再挂念那个破园子了!” 江泓一把将他丢开,在他办公桌上翻找租约。 很快找到。 他拿着租约就准备离开,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江泰宇:“马上把租金退回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筑诚建筑,总经理办公室。 周祈安站在落地窗边打电话。 “我叫你们把那破园子铲了!没叫你们动我老婆!……” 正骂着,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铃声响起来。 他走过去一看。 是地政局李局长来电。 原本阴沉的神色,立即换上讨好的笑,接起电话。 “李局,您好您好。” 电话那头说:“周总啊,我们江副局想跟你聊聊,现在人在一楼大堂,你下去接一趟?” 周祈安赔笑脸:“好的好的,我马上就下去!我这就下去!” 他挂了电话,起身往外走,忽然顿住脚步。 江局? 姓江。 难道是……江泰宇的儿子、和苏予棠同居的那个男人? 想到这里,他心中那一丝丝看到苏予棠受伤的不忍,顷刻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猎物终于入套的兴奋、居高临下的轻蔑,以及一丝被挑衅的怒意混合而成复杂表情。 他慢条斯理地坐回大班椅,甚至悠闲地转了半圈,才按下内线,让人下去接江泓上来。 十分钟后,办公室门被大力推开。 男人阔步进门来。 他高大精壮,身穿浅蓝色长袖衬衫,黑色西裤。 一进门,视线瞬间锁定坐在大班椅上的周祈安。 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一个人,却浑身散发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势,仿佛他走入的不是别人的领地,而是正在进行的巡查。 看到他的脸,周祈安一瞬间回忆起来—— 苏予棠离家出走的第三天,他看到她坐在这个男人车上。 当时两辆车并排等红灯,他透过降下的副驾车窗,将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那辆车,不过几十万,他以为苏予棠找的这个人,就是个打工的,没料到,竟然是地政局的副局长。 周祈安觉得江泓很可笑。 体制内人士,和已婚女性非法同居,竟还敢上门找对方的丈夫兴师问罪? 简直是自掘坟墓! 不过他现在不会动他,还不是时候。 想到这里,周祈安收起敌意,站起身,笑着朝江泓走去。 “江局,欢迎欢迎。”他热情地朝江泓伸出手,“不知您日莅临敝司,是?” 江泓将手中一叠文件甩到他脸上:“签租赁合同之前,不看产权证的?” A4纸边缘锋利,从周祈安颧骨飞过去,留下一条细细的血痕,往外渗着血。 颧骨传来刺痛,周祈安拳头瞬间攥紧,眼底闪过凶光,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怒骂顶在喉咙口。 第111章 食指重重戳在周祈安的脑门上 第一百一十一章 食指重重戳在周祈安的脑门上 周祈安强行压住怒火。 周家做房地产,在拿地、规划、审批等核心环节上,有求于地政局。 江泓是地政局的副局长,手握实权,他暂时得罪不起。 这种既恨又不得不讨好的局面,令周祈安心态越发扭曲。 他缓缓抬起手,用指腹点了点伤口,然后垂眸瞧着手上淡淡的血迹。 “江局,这一下,我记下了。” 江泓向前半步,拉近距离。 “你记不记下,是你的事!我今天是来通知你,租赁协议作废!再碰我的花园,再动我的人……” 他目光如刀,钉在周祈安脸上:“你会付出你付不起的代价!” 周祈安眼底闪过阴鸷,舌尖舔了舔后槽牙,轻轻笑了下。 “苏予棠是我老婆,怎么是江局你的人了?嗯?” 江泓蹙眉:“你老婆?” “苏予棠。” 江泓瞳仁一缩,下颌线瞬间绷紧。 他这才用正眼瞧向眼前这个斯文却言行阴湿的年轻男人。 原来,就是这个人要逼死苏予棠! 一股冰冷的敌意,从江泓心底窜起。 周祈安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其实我租下这个花园,也是有苦衷的。” 他将姿态放得极低:“我老婆,喜欢您那个花园,我才想着干脆租下来,给她玩儿。” 江泓冷眼瞧着他,牙关咬紧。 这个人,出轨、藏匿子女、用下作手段精神折磨苏予棠,逼得苏予棠自杀。 是什么货色,江泓很清楚。 他拳头攥紧,想挥拳砸向这张虚伪的面孔,为苏予棠和花园出气。 但不行。 他现在出手,是正中对方下怀。 这人动花园,除了逼苏予棠回家,恐怕还想逼他出手,然后朝他和苏予棠泼脏水。 他无所谓自己的名声,但苏予棠不行,她不能再受任何玷污。 想到这,江泓压下心中翻涌的怒意,抬起手,食指重重戳在周祈安的脑门上。 “我的花园,不是你们夫妻博弈的工具!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解除备案申请!做不到,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说完,他不再给周祈安任何争辩的机会,转身离开。 周祈安脸上讨好的笑容,瞬间冻结,眼神阴鸷。 …… 江泓回到病房时,苏予棠正在昏睡。 她眉头微蹙,呼吸有些重。 金桂香守在床边,见他进来,忙压低声音。 “有点低烧,医生又给上了退烧药。这丫头睡得不踏实,时不时惊一下。” 江泓点点头,目光落在苏予棠烧得泛红的脸上,小声说:“这里我来,你回去做点好清单好消化的送来。” “那挖土机?” “撤走了。花园先别收拾,等我处理。” “好好好,我这就回去熬点粥。”金桂香起身,又小声嘱咐,“您也抽空歇会儿,忙了一天了。” “嗯。”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 江泓走到床边,俯身仔细查看苏予棠的小腿。 纱布洁白干燥,并无渗血。 他又去检查输液袋,确认消炎药和退烧药都挂上,才放心地在病床边坐了下来。 他用手背探了探苏予棠的额温。 确实有些烫。 他静静望着苏予棠烧得通红的脸、湿润的眼角,想起中午做清创时,她死死咬住嘴唇浑身发抖的样子,心像被什么扯了一道。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苏予棠如今还是周祈安名义上的妻子。 周祈安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和苏予棠之后的相处,必须得更加谨慎小心,避免给周祈安任何攻击苏予棠的口实。 想到这,他眼神黯了黯,最后看了一眼熟睡中的苏予棠,站起身,退到门外。 第112章 男人坚实的手臂将她揽入温暖的怀抱 第一百一十二章 男人坚实的手臂将她揽入温暖的怀抱 苏予棠做了一个漫长而混乱的梦。 她在无尽的迷雾中奔跑,寻找苔米,却怎么也找不到。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哭得绝望而撕心裂肺。 男人坚实的手臂将她揽入温暖的怀抱,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别怕,有我在。” 鼻腔里充斥着令她熟悉、安心的气息,怀抱温暖可靠,她漂泊无依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哗啦——” 一阵抽水马桶声将她从梦境的边缘拉回。 苏予棠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向窗外漆黑的天色。 脑袋像是灌了铅,又沉又痛,喉咙也干得发痒。 她试图坐起身,一阵眩晕袭来。 金桂香迎过来,按住她的身子,紧张道:“哎小苏,你先别动,手上插着输液的针头呢!” 她把病床摇起来,让苏予棠靠坐着,然后就去床尾餐板倒粥。 苏予棠下意识看向病房四周。 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 没见到江泓的身影。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地问:“金姐……江先生呢?” 她烧糊涂了,完全是遵循本能问出这个问题。 没意识到,自己越界了。 江泓是雇主,怎会留在病房照顾员工呢? 金桂香忙着弄吃的,一时间也没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古怪。 她端着倒好的粥走过来:“江泓在上班啊。他哪有功夫待在医院。” 苏予棠接过粥碗,怅然若失地点了点头。 她小口地吃着粥,味同嚼蜡。 金桂香坐在一旁,摇着蒲扇,絮絮说起早上花园那场混乱。 “江泓说,老爷前几日跟他提了卖园子的事,他没答应。 老爷就把园子租给人家了,合同啊、租金啊,都给人家拿了。” 苏予棠想起江泰宇的话,疑惑道:“心贝岛没什么游客,上下山又不方便,在这里做民宿,真的会有生意吗?” “肯定没有啊!” 金桂香声音扬高,蒲扇拍在腿上。 “那人怕是钱多烧的,脑子不清醒!” 她狠狠将那人骂了一通。 苏予棠沉默片刻,轻声问:“金姐,园子……现在成什么样了?” 金桂香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翻找相册,递过去:“喏,你自己看吧!” 苏予棠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花园被毁后的样子。 花瓣碎了一地,泥土翻卷,一片狼藉。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那可是她辛苦培育了三个多月才长出来的花,就这么被杀死了。 植物也有生命,它们也会痛…… 苏予棠突然想起天鹅绒。 她把照片放大,仔细寻找。 看到它们完好地待在早上晒太阳的地方,她才松一口气,总算有些慰藉。 她把手机还给金桂香。 “没事的,花我可以重新种。这个时候下种,过年那会儿正好开花……可以种一些喜庆的品种。” 听出她声音里的哽咽,金桂香叹气道:“那些花,你倒腾了几个月才倒腾出来的,这下又要重新种……哎!” 苏予棠红着眼睛笑道:“没关系的,这是我的工作,我不怕辛苦。” 这一刻,金桂香突然觉得—— 苏予棠似乎也不是什么有心机的坏女人。 倒像个老实的傻女人。 另一边,杜凯家。 江泓和杜凯分坐吧台两侧,气氛凝重。 射灯照在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上,折射出冷光。 江泓摇晃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空灵的轻响。 他眉间沉郁。 杜凯与他碰杯:“要我说,你还是把她辞了。她那个丈夫……” 第113章 这里会痛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这里会痛 江泓抬眸:“如何?” “艺高人胆大,什么事都敢做。”杜凯嫌弃道,“沾上这种人,就像鞋底沾了屎,甩都甩不掉,会引火烧身的。” “把她辞了……” 重复这句话的时候,江泓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他仿佛又看见她小腿上翻卷的皮肉;听见她埋在自己怀里压抑的呜咽;还有那浸透衬衫的眼泪灼在他皮肤上的触感。 心疼、不舍、无力、迷惘…… 种种情绪在酒精的催化下翻涌、发酵。 他忽然觉得杜凯的话很可笑,又很可悲。 所有人都在教他如何避开麻烦,却没有人告诉他—— 当你在乎的人成了“麻烦”,你该怎么办? 把她推开,明哲保身。 然后,在之后的日日夜夜,让无尽的空虚和悔恨,成为更漫长的折磨? 江泓低头,看着杯中自己扭曲的倒影,扯了扯嘴角。 “靠近会惹麻烦,但走开……”他用手指,重重地戳了戳自己的左胸心口,“这里会痛。” 他喃喃道:“选哪个才算聪明?” 杜凯愣住。 他认识江泓十几年。 见过他工作时的雷厉风行、冷静自持,也见过他丧母时的巨大悲恸,却从未见过此刻他眼中……那种近-乎天真的迷茫。 那不是一个体制内副局长该有的眼神。 那是一个男人在情感悬崖边,第一次低头审视自己真心的无措。 所有到嘴边的劝说,在这一刻,全都哑火。 杜凯喉结滚了滚,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江泓的肩膀。 “兄弟,这事儿……没有聪明的选法,只有你输不输得起的选法。” …… 时间一晃来到九月下旬。 苏予棠经过一周的治疗,腿伤彻底恢复。 金桂香接她出院回花园。 抬腿迈入铁门,看到之前还壤土翻卷、一片狼藉的花圃,变得平整,苏予棠有问:“金姐,花园找人整理过了是吗?” “可能是江泓自己整的。”金桂香扶着她走进花园,“前俩天我回来做饭,看到他在给花圃松土。” 苏予棠脚步微微一顿,吃惊地望着被用心打理过的花圃。 原来是他。 这本是她的工作,他却帮她做了…… 金桂香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江泓让你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做点帮我摘菜、整理家务的活儿就行,花园不用管。” 一股柔和的、细腻的感觉,轻轻裹住苏予棠的心脏。 随之而来的,是对江泓沉甸甸的感激。 但她不会因为江泓体谅她,就失了分寸。 “现在土翻好了,如果不及时下种,杂草很快就会长起来,像当初那样。” 金桂香想起她来花园之前,这里成片成片疯长成一人高的杂草,也心有余悸。 “没错没错!花园还是得每天护理。你歇好了就赶紧干。” 说话间,俩人上了房车。 金桂香拧了一块毛巾,帮着苏予棠一起擦拭房车内的家具。 半月没住人,落一层灰。 她边擦边絮絮说道:“我在医院给你陪护了一礼拜,江泓让我折成俩礼拜假期。之后有事儿我要调休的。” 苏予棠点点头:“好的,您休息的时候,我来给您替班。” 想起多出来的半个月假期,金桂香也挺开心,脸上笑眯眯的。 “不过接下来也没啥活儿。江泓今天开始值班,说是过年前都不回来住。这段时间就咱俩,三餐我就简单点了啊……” 第114章 是不是江泓回来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是不是江泓回来了? 苏予棠擦着台面的手停了下来。 毛巾还半湿着握在手里,她没动,只是那么站着,目光落在眼前擦了一半的台面上,却又像什么都没看进眼里。 耳边金桂香说话的声音模糊不清,只有那句“过年前都不回来住”,在脑中清晰地回荡着。 现在距离过年,还有好几个月。 时间忽然被拉成一条望不到头的、空旷的直线。 心中对江泓的感激,此刻混入了一丝很淡的、连她自己难以接受的失落。 花园被他亲手整理好了,可等她能下种、看着种子发芽抽苗的那些日子,他都不会在这里了。 苏予棠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塌陷了一小块。 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心态越界了。 他是雇主。 她是员工……是一个当妈的人。 不能再这样任由自己的心,越界下去了…… “小苏?”金桂香絮叨完一转头,看见她捏着毛巾出神,“发什么愣呢?灰还没擦完。” 苏予棠回神,重新动起手。 她更用力地擦拭起来,仿佛想借此抹去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波澜。 …… 九月底,通往花园的山间小径两旁,路灯都装上了红色国旗。 金桂香在灶台前忙活着晚饭。 苏予棠忙完一天的活儿,洗了手,进别墅帮忙打下手。 今晚吃酸菜鱼锅。 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酸菜鱼放在餐桌中央,苏予棠和金桂香分坐餐桌两边。 一人一碗米饭,就着酸菜鱼。 简单,却烟火气十足。 苏予棠越来越喜欢花园的生活。 想一直在这里工作下去。 “我之前去医院给你陪护,江泓不是让我折成两周休息么?”金桂香突然说道。 苏予棠点点头:“是的,您最近要休息是吗?” “是啊。国庆节来了,家里的孙子、外孙都放假了,我想回去帮忙带几天。” “好的,您放心休假,这里交给我。” 金桂香笑道:“还好江泓年前都不回来,不用给他做饭洗衣服,省了很多活儿。”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铁门打开的声响。 苏予棠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铁门滑开、略带滞涩的“嘎吱”声,在山中夜晚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江泓回来了? 他车上装有铁门的电子钥匙,铁门会为他自动打开。 苏予棠的心弦,像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 “哎呦!是不是江泓回来了?” 金桂香放下筷子,起身朝外走去。 苏予棠也跟上。 门外,黑色沃尔沃的车灯光束,扫过房车一角,在车库里稳稳停下。 “还真是江泓。”金桂香小声念叨,“不是说年前不回来么?怎么又回来了……” 嘴上这样念,却是笑着迎了过去。 苏予棠也跟上。 主驾和副驾车门同时打开。 下来两位穿正装的年轻男士。 其中一位打开后排车门,另一位打开后备箱。 然后,苏予棠就看见江泓被他们从车上扶了下来。 他戴着口罩,一脸苍白,人看上去很虚弱。 第115章 留她一个人照顾江泓 第一百一十五章 留她一个人照顾江泓 苏予棠怔在原地。 她不知道江泓发生了什么事,是伤到哪儿了,怎会变成这样。 她很担心,正要上前询问,金桂香已经先她一步迎了过去。 “哎呦江泓啊!你到底是怎么了啊?” 林朗颔首:“阿姨,江局上周得了肺炎,今天刚出院。” “肺炎?”金桂香悄悄后退一步,“是不是……阳了?” 林朗笑道:“不知道呢,现在也没做核-酸了,就按肺炎治呗。” 这话,不就是阳了的意思么? 金桂香继续后退,指挥道:“江泓的房间在二楼,你们把他扶上去吧,我赶紧去做点吃的送上去。” “好嘞!谢谢阿姨。” 金桂香又指挥苏予棠:“小苏你带他们上去。” “好的金姐。”苏予棠看向林朗,“请这边走。” 转身之前,她小心翼翼地看向江泓。 江泓也看着她,却在她的目光抵达之际,一触即离。 带着点刻意回避的冷淡。 苏予棠悬着的心,往下坠了坠。 她告诉自己,他正病着,冷淡也是正常的。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无措,转身引路:“请这边走。” 她把人带到二楼书房隔壁的次卧。 这是她第一次进江泓的房间。 房间不大,一整套浅檀木色的家具。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木香气,与那夜,他扶着她的腰,与她一起跳舞时,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苏予棠快步走向床边,掀开深灰色的真丝被,然后立刻自觉地退向一边。 她很担心江泓,又不敢越界多问,只能是站在一旁看着他。 林朗和同事齐力把江泓扶到床上,转身问:“请问卫生间在哪里?” 苏予棠转身带路:“在这边。” 俩人走出房间。 林朗惊讶道:“你是上回跟江局去过我们单位那姑娘?” 苏予棠回头,也认出他,笑了下:“是的,谢谢你上回招待我。” 林朗挠了挠脑袋,笑道:“你客气了,也没招待啥。” 说话间,林朗走进次卫:“江局的毛巾是哪块?” 苏予棠看向毛巾加热架。 最上头叠着两套洗干净的白色浴巾。 架子上,挂着一块米奇老鼠图案的毛巾,一块浅蓝色的素色毛巾。 苏予棠想起之前,曾见过江泓用素色毛巾擦头发。 “米奇老鼠是洗脸的,蓝色是擦头的。” “好嘞!谢谢啊!”林朗取下毛巾,“我弄个热毛巾给江局擦身子。” 他把毛巾放在水龙头下冲水。 苏予棠站在一边等着,问:“江先生怎么会得肺炎呢?” “不知道啊。上周一好好上着班,突然就发烧了,我让他赶紧去医院看看,不去,又拖了两天,越咳越严重,我们赶紧给他弄医院去,一查,好家伙,严重肺炎,马上安排住院了。” 苏予棠揪心道:“他这一周一定很难受。” “肯定的啊。烧了好几天呢!”林朗把毛巾拧干,“待会儿给他擦好身子,我们就走了,接下来,还得辛苦你和阿姨了。” 苏予棠点点头:“好的,我们会照顾好他的。” 话刚落,她突然想起金桂香明天开始休假。 那……岂不是剩下她一个人照顾江泓…… 第116章 照顾江泓的起居 第一百一十六章 照顾江泓的起居 拧好热毛巾,苏予棠和林朗回到次卧。 江泓还在咳嗽。 另一位下属正在帮他拍打后背。 见林朗准备帮江泓擦身,苏予棠赶紧离开房间,并把房门带上。 刚走到楼梯转角,就听见里头传出江泓虚弱的低吼声和干咳声。 “不用你们擦!我自己洗!” 林朗小声劝着,苏予棠听不清楚内容。 忽然房门猛地被拉开,几道凌乱的脚步声伴随咳嗽声传来。 苏予棠赶紧下楼回避。 厨房里,金桂香戴着口罩,行李袋放在餐椅上。 “小苏你来得正好,我要回去了。锅里在熬粥,稍后熬好了,给江泓端上去。” 苏予棠踟蹰道:“现在江先生病了,要在花园养病,您不留下来照顾他吗?” 金桂香抬手压了压口罩,脸色不自然。 “我前几天就答应家里,国庆要回去带孙,我儿子女儿两家要出门旅游,机票都买好了。我不回去,孩子没人带啊。” 苏予棠知道孩子不能没人带,理解她,却也惆怅。 江泓的生活,一直是金桂香照顾的。 金桂香一走,园子里就只剩下她能照顾江泓的起居。 到底不太方便…… 苏予棠叹了叹气:“那好吧,我自己想办法。” 金桂香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拎着行李袋,骑着小电动下山去。 苏予棠看着餐桌上冷掉的鱼锅,还有自己那半碗没吃完的白米饭,忽然没了食欲。 楼上,不时传来闷闷的咳嗽声。 每一下,都好像撞在她心口上。 她坐不住了,起身检查正熬着的粥,又用炖罐炖梨,然后才端着三杯水到二楼。 林朗和同事一左一右立在浴室门口,见她上来,对她尴尬地笑了下。 浴室里传出淅淅沥沥的水声和咳嗽声。 江泓在洗澡。 苏予棠把三杯水端进次卧,放在斗柜上,又默默下楼。 江泓在洗澡,她不方便待在这里。 她下楼收拾餐厨,等粥熬好。 九点半,林朗和同事才下楼来。 苏予棠忙站起身迎出去。 她小声问:“你们吃过晚饭了吗?” 林朗笑道:“我们在单位食堂吃了才去医院接的江局。” “那……那江先生他吃了吗?” “吃了。护工买给他吃过了。” 苏予棠点点头:“那就好。” 林朗看一眼楼上方向,压低声音: “江局他这阵子不是一直发烧么,吃什么吐什么,人有点虚弱,没什么力气。 这种情况其实他不应该洗澡,一来怕着凉,二来身体虚,万一滑倒什么的……” 苏予棠忙点头:“是的!他这样的情况洗澡很危险!” “所以这阵子就别让他洗澡了,他不想让人擦身子,也别擦,就这么着,反正他也不出门,身上不脏。” 听着林朗交代这些,苏予棠耳廓有点烫:“好。” 林朗手机响。 “车来了。我们得走了。” 苏予棠送他们出花园。 返回别墅的时候,抬头望向二楼次卧亮起的灯,叹了叹气。 梨汁和粥都熬好了,她倒在白玉瓷碗里,放在托盘上,端着上二楼。 刚过楼梯转角,就听到次卧传出江泓剧烈的咳嗽声。 第117章 他的冷淡,才是雇主的本分。 第一百一十七章 他的冷淡,才是雇主的本分。 苏予棠快步上楼,敲了敲房门。 咳嗽声过后,传来江泓虚弱的声音:“请进。” 苏予棠推开门进去。 江泓换上了睡衣,靠在床头,此时正在戴口罩。 似乎是担心自己咳嗽,惊扰了苏予棠。 苏予棠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双手拿起剔透的白玉瓷碗:“我炖了一些梨汁,听说对咳嗽好,您喝一点吧。” 江泓没看她。 掩在口罩上方的双眸,像宇宙一样深邃、令人捉摸不透。 他口气冷淡:“金姐呢?” 话刚落,又是一阵咳嗽。 苏予棠等他咳完才说:“金姐回老家了。她说她之前去医院陪护我,您答应她可以休两周假。她想在国庆休。” 江泓点点头:“行吧。你回去休息吧,我自己……”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咳得腰弯了下去,大咳不止。 苏予棠本能地伸出手,将手掌弓成空拳,轻拍他的背。 他立即用手臂挡开她的手,她这才发现自己失态了,后退一步,站到一边。 看到他咳成这样,她很揪心。 江泓咳完,后背靠向床靠,仰头喘息着。 苏予棠问:“您的药呢?” “我刚才吃过了。”他闭着眼,扬了扬手,“你下去休息吧。” “您肚子饿吗?有粥,吃一点吧?” “不额。不想吃。你下去。” 苏予棠抿唇,点点头:“好。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就上来。” 江泓没再说话,也没看她。 她转身准备离开。 手刚放到门把手上,身后,传来江泓低低的声音:“你腿上的伤,都好了么?” 她顿步,点点头:“都痊愈了。” 说完,深吸一口气,轻轻带上房门离开。 下楼的时候,觉得一颗心揪得难受。 不仅是江泓的病,还有他的冷淡和疏离。 虽然她也清楚,他是雇主,本就没有义务给员工情绪价值。 可她亲眼见过他的笑、他的关心、他的好…… 哎,罢了。 他的好,是情分。 他的冷淡,才是雇主的本分。 苏予棠关好别墅门窗,返回房车。 她洗了澡,睡前习惯性看微信。 杜凯九点多回复了她早上发过去的微信。 她问他:案子有没有新进展?周祈安有没有通过律师表态过什么?第一次判离的可能性大吗? 她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杜凯的回答只有简单两个字: 【没有】 不知是说案子没有新进展,还是周祈安没有表态,亦或者第一次不可能判离。 知道杜凯烦自己,苏予棠叹了叹气,没敢再追问,退出微信对话框。 她打开相册。 在苔米的照片里,慰藉自己。 四个月了…… 她有一百多天没见苔米了…… 山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某种不安的预兆,让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漫长而难熬。 苏予棠睡得很不踏实。 总记挂着生病的江泓,担心他有事要找自己。 睡一会儿醒一会儿,看看手机有没有江泓的电话或微信,再开窗看看别墅二楼是否亮着灯。 都没有。 她才又迷迷糊糊睡去。 第118章 酸酸的、涩涩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酸酸的、涩涩的。 翌日。 凌晨五点,天色沉郁。 苏予棠裹紧外套,顶着飕飕冷风,穿过昏暗的花园。 露水打湿了裤脚,寒意和困意让她不住地打颤,小跑着躲进别墅。 刚打开厨房的灯,就从二楼传来一阵长长的咳嗽声。 她立刻放下手头的事,寻上二楼。 次卧房门紧闭,咳嗽声起起停停。 她在门外站了会儿,正想敲门询问,咳嗽声忽地又停了。 江泓可能又睡着了。 她便没敲门打扰他,回楼下继续准备早餐。 本想照旧给江泓磨咖啡,可一想他现在在吃药,咖啡因会影响药效,又改成熬鱼粥。 粥好消化,有糖分,他现在身体虚弱,正合适。 粥熬好了,她端上楼。 次卧房门依旧紧闭。 江泓应是还在睡。 咳了一整晚,估计没怎么睡。 苏予棠把鱼粥放在隔壁书桌上,给江泓发去微信。 【早餐做了鱼粥,我放在书房桌上。如果凉了,您和我说,我上来拿下去热。】 她边发微信边回厨房,迅速吃完早餐,收拾好厨房,又出门买菜。 中午做了软糯好消化的面条。 牛骨熬汤,牛肉做成羹,与鸡蛋、青菜一起放到面里煮。 煮好了,她还是端到二楼书房。 不想,早上的鱼粥,一动未动。 苏予棠看一眼墙上的古董时钟。 十二点多了。 江泓是一觉睡到现在吗? 还是…… 她担心江泓,立刻去敲次卧的门。 片刻后,门锁转了一圈,房门从里头拉开。 江泓戴着口罩,虚弱地看她一眼,又转身回到床上。 她跟进去,说:“我中午做了面,端过来给您吃,还是您想在书房吃呢?” 江泓靠在床上,仰着头,双眼紧闭,呼吸声重得她隔着一两米都听得到。 “我没胃口,你拿下去吧。” 话刚落,又剧烈地咳起来,咳得腰都要弯下去了。 苏予棠赶紧上前轻拍他的背,帮他顺气。 但立刻就被他拿手用力挡开。 “你出去!”他低吼道,“出去!” 苏予棠正想往下拍的手悬在半空中。 她错愕地看着江泓。 过去他对她的友好、善意,一一在眼前闪过。 她不明白,为什么就半个月不见,他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这不是冷淡疏离,是很厌恶她了。 是因为上次,她在他母亲房里跳舞的事吗? 亦或者,他在气她没有保护好花园? 失落和不解,在苏予棠心中蔓延开。 酸酸的、涩涩的。 她抿了抿唇,直起身子:“面我放您书桌上了,您吃点吧。我先下去忙了。” 说完,在江泓剧烈的咳嗽声中,轻轻带上房门离开。 苏予棠回到厨房,给自己盛了一碗面,却食之无味。 心口酸酸的,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情绪低落,提不起劲。 除此之外,还有焦虑穿插其中。 江泓现在这么讨厌她,她很担心……他会辞掉自己。 十一月,离婚案就要开庭了,如果她在这个时候失去工作和收入,对案子的结果很不利。 想到这些,苏予棠告诉自己,接下来要更谨慎、认真地对待这份工作和江泓。 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把一整碗面都吃完,就准备洗碗。 刚开了水,外头忽然传来几道汽车喇叭声。 她脱下手套,走出去一看。 一辆红色宝马停在花园门口,此刻正打着喇叭。 第119章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第一百一十九章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苏予棠担心喇叭声吵到江泓,小跑着穿过花园。 她刚在铁门内站定,红色宝马的主驾车窗就降了下来。 露出岳珺那张妆容精致的脸。 岳珺看到她,吃了一惊:“你怎么还在这里?” 苏予棠也想起她是江泓的下属。 “开门!”岳珺扬了扬下巴,“江泓病了!我代表我爸爸岳康来探望他!” 她在告诉苏予棠,她的父亲是琴州市委书记岳康。 苏予棠知道岳康。 她听周家人提过。 原来这位跋扈的大小姐,是书记之女。 “这是私人府邸,需要业主同意才能进。” 岳珺“哼”一声,立刻将手机探出窗外,屏幕面向苏予棠。 电话正在拨通中,拨给一个名叫【宝贝】的人。 电话接通,传来江泓压抑的咳嗽声:“什么事?” “江泓……”岳珺的声音瞬间切换娇柔模式,“人家来看你,可你家保姆不让我进门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咳嗽声断续传来:“……手机给她。” 岳珺得意地看向苏予棠:“听到了没?” 苏予棠连忙走出铁门,俯身对着手机:“是,江先生,我是小苏。” “让她进来吧。”江泓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疲惫。 “好的。” 苏予棠直起身,用遥控钥匙打开大门。 红色宝马驶入花园,停在江泓的黑色沃沃边上。 红加黑,般配、却也刺眼。 岳珺下车。 她穿一身黑色小香风套裙,手拎五位数的戴妃包,脚上亦是小万块的奢侈品牌尖头细高跟。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作响。 一身的精致,与这刚被摧毁过的花园格格不入。 “江泓在哪里?” 岳珺高声开口,目光扫过凌乱的花园,一脸嫌弃。 “请先进来稍坐,我上楼请江先生。” 苏予棠将人引至客厅,转身上楼。 刚过楼梯转角,就见披着外套、戴着口罩缓缓下楼的江泓。 他脸色看上去很是苍白。 苏予棠顿步,担心地看着他:“您把鱼粥吃了吗?” “没有。”江泓依旧态度冷淡,“上去收拾一下。” “好。” 苏予棠快步上楼,进次卧开窗通风,又把凌乱的床品整理好,最后才把原封未动的早餐和昨晚的晚餐端下楼 经过客厅时,余光瞥见岳珺紧挨着江泓坐在沙发上。 “你病成这样都不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岳珺声里带着哭腔。 江泓侧头咳了几声,声音低沉:“没什么事,你回去吧。” “我不!我就要在这里照顾你!” 苏予棠垂眸,匆匆走进厨房,将冷掉的粥倒入厨余处理器里,又倒了两杯温水端到客厅。 岳珺正娇气地抱怨着,江泓似乎无力招架,突然剧烈地咳了起来。 岳珺伸手想为他拍背,他却下意识偏身避开了她的手,目光扫向正走来的苏予棠。 第120章 苏予棠眼前闪过那夜 第一百二十章 苏予棠眼前闪过那夜 岳珺察觉到江泓的躲闪,似乎和正走来的苏予棠有关,脸色一下就变了。 苏予棠把两杯温水放到茶几上:“请喝水。” 她转身要走,岳珺忽然开口:“你去帮我做一杯热美式,无糖。” “好的。” 苏予棠返回厨房。 等待磨豆机出咖啡粉的间隙,她看向客厅。 岳珺和江泓背对餐厅而坐,俩人挨着。 女方年轻漂亮、背景强硬;男方高大帅气,是前途无量的副局。 确实很登对。 磨豆机轰隆的声响中,苏予棠眼前闪过那夜—— 她与江泓在二楼主卧跳舞,江泓低下头想吻她。 那天之后,他就变得很冷淡了。 除了她在花园受伤的那天早上,他送她去医院,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上一次她住院,他不仅下班买水果去探望她,还在医院陪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两次住院一对比,更能明显感觉到江泓这次的冷淡…… 不,是厌恶。 是的,苏予棠觉得江泓厌恶自己。 大概率还是因为那晚一起跳舞的缘故。 那晚他喝了酒,失控地与她一起跳舞、甚至打算吻她。 他的对象是书记之女,却在酒后对她这个已婚有孩子的园丁做出不合适的举动。 确实是一种会在清醒过后无比厌恶的行为。 想到这,苏予棠叹了叹气。 磨豆机发出滴滴响声。 咖啡粉磨好了。 苏予棠转身把咖啡粉压实,放到咖啡机上萃取。 她端着咖啡来到客厅,放在岳珺面前的茶几上。 “无糖热美式,请用。” 她转身就要回厨房,岳珺忽然说:“我妈给江泓熬了汤,我忘在副驾了,你去我车上拿一下。” “好的。” 苏予棠来到车库,找到红色宝马,打开副驾车门。 副驾位上果然有一个保温桶。 她拎着进别墅,把它递给岳珺。 之后,她就进厨房忙自己的事。 除了要收拾午餐的碗具,还要为晚餐备菜。 这一忙,时间一晃就到了傍晚。 霞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她忙碌的神色上。 “你是不是偷了我的口红?” 哗哗水声中,耳边突然传来岳珺尖锐的声音。 苏予棠关了水转身,就见岳珺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你是不是偷了我的口红?!” 苏予棠错愕,连忙脱下手套:“什么口红?” 岳珺上前来拉扯她的围裙:“肯定是你偷的!你刚才去我车上拿汤,顺手把我放在车上的口红顺走了!” “我没有!”苏予棠不让她扯自己的围裙,挥开她的手。 她登时退到楼梯口,朝二楼方向大喊:“江泓!江泓!你的保姆偷东西!你下来一下!” 苏予棠赶紧去拉她:“你别打扰江先生了好不好?他还病着!” “我要他开除你这个手脚不干净的小偷!”她又扯着嗓子朝二楼喊。 江泓下楼,苍白着脸咳嗽。 苏予棠忙迎过去:“江先生,没事,您先回去休息,我来处理。” “怕了是吧?”岳珺上前来,“偷了东西怕雇主知道是吧?” “我没有拿你的口红!”苏予棠气得脸都红了。 江泓疲惫地看向岳珺:“你不是走了么?又在闹什么?” “对!我刚才是要走了!但是我一上车,就发现放在储物格里的口红不见了!所以我又回来了!” 岳珺说着,趁苏予棠不注意,一把扯过她的围裙,手伸入围裙前面的兜里,从里头掏出一支红色的口红。 她把口红举在手上,得意地看着苏予棠:“还说你没偷?” 苏予棠解释:“我没有!我从没见过这只口红!” 岳珺把口红底部面向江泓:“江泓你看!这支口红刻着一个‘珺’字!我一直放在车上补妆用!但刚才她去车里拿汤,偷走了!就藏在她的围裙里!” 第121章 是因为那天晚上跳舞的事吗? 第一百二十一章 是因为那天晚上跳舞的事吗? “我没有!”苏予棠红着脸解释,“我平时根本不涂口红,我有必要偷你的口红么?” 岳珺冷笑:“呵,你平时不涂口红,是因为不喜欢涂吗?你肯定是没钱买口红啊!不是你偷的,那为什么会在你围裙的口袋里?” 苏予棠低头看围裙。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岳珺的口红会跑到自己围裙的兜里。 “江泓!开除她!这个人就是个小偷!” 江泓的目光,从岳珺高举的口红,缓缓移到苏予棠因屈辱、急切而涨红的脸上。 他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的空白里,只有他压抑的、沉闷的咳嗽声在空气中震动。 “一支口红而已,吵得我头疼。”他又咳了几声,“既然东西找到了,那就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岳珺不依不饶,声音尖利,“江泓,这是偷窃!是品行问题!你今天放过她,明天她就敢偷更贵的东西!你难道一点都不怕吗!” 江泓闭眼,眉心蹙紧,像是被疾病和眼前的嘈杂共同折磨着。 片刻后,他重新睁眼。 这一次,他终于看向了苏予棠。 “既然这样,小苏你就做到……今年结束吧。” 说完,他转身上楼,留下苏予棠僵在原地。 苏予棠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望着江泓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甚至连听她解释的耐心都没有,就这么……定了她的罪,辞掉了她。 “听到了吗?江泓让你做到12月31日!时间一到,自己滚蛋!否则我来把你撵走!” 岳珺得意的冷笑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巨大的屈辱感像海啸般淹没苏予棠。 她浑身发冷,四肢控制不住地轻颤。 混乱的思绪在她脑中冲撞。 十一月,离婚案就要开庭了,她在这个时候失去稳定的工作和收入,苔米的抚养权怎么办? 仿佛又回到最初离家时的无依无靠,恐惧感令她身体摇摇欲坠。 她用力按住岛台边缘,才勉强撑住身子。 门外,刺眼的红色宝马绝尘而去。 苏予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片刻后,她转身冲向二楼。 江泓坐在书房的沙发上,没有咳嗽了,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苏予棠冲进去,抬手指向落地窗外的花园:“园子里有监控!您可以查监控,就能知道我刚才去她车上拿汤,有没有拿她的口红!” 江泓将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她,神色依旧冷淡:“明年一月,你可以到园林局下属企业上班。我会提前安排好。” 苏予棠错愕。 “既然认为我是小偷,要我走,为什么又要帮我安排工作?” 江泓疲惫地闭上双眼:“如果你不想要我为你安排的工作,也可以,随你。” 苏予棠低吼:“我需要工作!但我不希望自己是以一个小偷的身份,从这里离开!” 被打成小偷、被施舍的巨大屈辱感淹没了她。 她红了双眼,不甘心地望着江泓,喉头哽咽。 “监控能证明我的清白,但您似乎并不关心。 您以前不是这样的。 您突然这么讨厌我,是因为那天晚上跳舞的事吗?” 她突然提到“那天晚上跳舞的事”,江泓当即猛地站起身。 他瞳仁骤然收缩,喉结上下滚动。 第122章 不受控制地阵阵发紧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受控制地阵阵发紧 江泓眼底翻涌着的复杂情绪—— 有隐忍,有决绝,甚至还有一丝……痛苦。 “那晚我喝了酒,是个错误。如果让你感觉不舒服,我向你道歉。” 苏予棠红着眼睛摇头:“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只想你公平公正地对待我!” “不要再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江泓返回隔壁房间。 房门关上,后背贴向门板。 他仰起头,后脑勺抵着门板,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抬起一只手,用力按压在左胸上方。 那里的肌肉正不受控制地阵阵发紧。 他闭上眼。 苏予棠那双泛红、盈满委屈和倔强的眼睛便清晰地浮现在黑暗中。 她那句“我只想你公平公正地对待我”,反复刺着他最敏感的神经,他必须用尽全部意志力,才能克制住折返回去和她解释的冲动。 寂静的房间里,只能听到他自己粗重、紊乱的呼吸声。 门外传来细微的、缓慢的下楼脚步声。 苏予棠走了。 她回到房车上,抱着双膝,蜷缩在沙发上,泪流满面。 天空响起一记惊雷,似乎又要下雨了。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任由情绪把自己淹没。 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她起身去浴室洗脸。 望着镜子里自己红肿的双眼,她努力挤出一记笑容,可看上去竟比哭还难看。 大哭一场后,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十一月开庭的离婚案大概率不会判离,明年年中还面临二次起诉。 杜凯说,第二次离婚诉讼是真正的拉锯战,短则半年,长则一两年。 也就是说,她在明年年底之前,都不能失去工作,否则,抚养权一定是没戏的。 这次拿不到抚养权,以后想再变更抚养权就难了。 苔米的抚养权,成败在此一举。 想要抚养权,她就得接受江泓安排的工作。 在被打成“小偷”赶走后,依然去接受江泓的“施舍”。 这种理智与自尊的激烈交锋,让苏予棠感到非常痛苦。 “滴滴”,手机进了信息提示音。 苏予棠刷开手机。 是社交平台的网友回复。 【白凤菜对咳嗽挺有效果的。我奶奶阳了后咳嗽一直不好,就是喝白凤菜榨汁好的。】 苏予棠才想起来,自己昨晚在网上发求助帖,求问肺炎后久咳不愈的食疗方法。 “白凤菜……” 她在网上搜白凤菜的图片和介绍。 很巧的是,白凤菜就是生长在海岛的菊科植物。 她决定明天到后山看看这里有没有。 她把图片收藏到相册,深呼吸一记,下了房车。 天已经暗了,该做晚饭了。 虽然江泓误会她是小偷,要把她赶走,但这三个月她还在岗位上,那就做好分内的事。 苏予棠抽空给杜凯发去一条微信。 【杜律师,如果我明年一月开始失去工作,那我是不是就拿不到抚养权了?还有其他能让我拿到抚养权的办法吗?】 杜凯一时没回。 今天是国庆假日的第一天,杜凯没上班,肯定不会及时回复工作消息了。 苏予棠继续做晚饭。 炒菜、蒸鱼、蒸蛋、鸡汤、白米饭,都是有营养又清淡的家常菜。 她盛好了放在托盘里,端到二楼书房放着,然后给江泓发微信,提醒他记得趁热吃。 依旧没回复。 她不想管他了,爱吃不吃。 径自吃完晚饭,收拾好厨房,苏予棠关好别墅门窗就离开。 穿过花园的时候,手机“滴滴”两声,进了微信消息。 是杜凯回复的语音消息。 苏予棠点开,男人犀利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什么叫明年一月开始失去工作?你不是在江泓的园子里干得好好的么?” 苏予棠把手机挨到唇边:“他今天把我给辞了,让我就干到年底,所以我明年一月可能就暂时没工作了。” 杜凯秒回。 “江泓把你给辞了?真的假的?” “真的,刚通知我的。” “给了多少遣散费?是不是巨额?如果他给的钱多,你没有工作问题也不大。” 第123章 江泓真是为你操碎了心啊 第一百二十三章 江泓真是为你操碎了心啊 苏予棠失笑。 她一个园丁,江泓给什么巨额遣散费? 她走上房车,把车门关上,在沙发坐了下来。 “他给了一个月的遣散费,然后……” 话到这里,她语气低了下去。 “然后说……到时候可以帮我找一个临时工的工作。” 她没有提到,江泓为她安排的工作,是“园林局下属单位”。 到底敏感。 杜凯回复语音:“啧啧,江泓真是为你操碎了心啊……” 苏予棠只当他是不清楚情况下的开玩笑。 正要再次询问,杜凯又一条语音发了过来。 “行吧。你从江泓那儿走也挺好的。有工作就行。” 苏予棠叹了叹气。 【明白了,谢谢杜律师】。 她洗了澡,调好闹钟,又上网查了查白凤菜的资料,才熄灯入睡。 翌日,她正常时间起床,先到书房收拾江泓昨晚的晚餐,看到江泓把饭菜都吃了,挺惊讶。 虽然江泓不分青红皂白误会她是小偷,但他愿意吃东西,身体能快点好起来,还是挺好的。 她照例做好早餐端到二楼书房,然后给江泓发信息,之后就提着塑料桶上山去了。 一手看着手机里白凤菜的图片,一边仔细寻找、对照。 终于在通往山顶的盘山公路边找到白凤菜。 成片成片的白凤菜就长在公路下的阴湿处。 高大的树木遮住烈日阳光,制造了阴湿的环境,白凤菜得以大片成长。 苏予棠有些惊喜,一手拿着桶,一手扶着大树的树干,慢慢地往下走。 探及到最靠上的白凤菜群,她蹲下身,挑选长势最好的摘到桶里。 摘了满满一桶,她又小心翼翼地沿着阴湿的山地爬到路边。 回到花园,苏予棠立即处理白凤菜。 白凤菜长在野外,叶子不太干净,她一叶一叶地清洗,正反两面都洗。 一桶白凤菜洗好,已是傍晚,又着急忙慌地准备晚饭。 中午做的米饭,江泓吃完了,她晚上又做白米饭。 昨天做的粥和面都不吃,只吃米饭。 想到那次去园林局开研讨会,他请她在路边吃面,说自己爱吃面,苏予棠就觉得奇怪。 依旧把做好的饭菜端上去,然后微信通知他。 之后苏予棠就开始研究白凤菜的榨汁。 她先榨了小小的一杯,自己品尝。 腥味很重。 生叶子去榨汁,确实不好喝。 她又找出家里有的水果进行试验,最后发现苹果能中和白凤菜的腥气。 岛台上满是水果的料头料尾与果皮,等她成功榨出一杯没什么腥味的白凤菜汁,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九点半。 她赶紧把榨好的白凤菜汁端到二楼书房。 依旧是微信通知江泓。 她不确定他喝不喝。 如果他不喝,她就不上山摘白凤菜了。 长白凤菜的地方,陡峭、湿滑。 她今天差点滑倒。 第124章 绝境 第一百二十四章 绝境 翌日清早,苏予棠上楼收杯子。 江泓把白凤菜汁都喝了。 她端着杯子就要下楼去,经过次卧门口,听到里头传来细微的咳嗽声。 很小声。 和前两天剧烈的咳嗽比起来,似乎恢复了些许。 苏予棠不确定是不是江泓昨晚喝了白凤菜的缘故。 但既然他愿意喝,那她今天就继续上山摘。 这次,她摘了满满两桶回来。 洗干净后榨汁,与午餐一起端到楼上给江泓。 在她第五次送白凤菜汁上去的时候,隔着次卧的门,已经听不到里头传来的低低的咳嗽声了。 也许是江泓喝了白凤菜汁止咳,也许刚好是咳嗽间隙。 不管怎么样,江泓愿意喝,即便当成普通的蔬菜汁喝,对身体也没坏处。 这一天吃完早餐,苏予棠照例提着两个桶上山摘白凤菜。 天空云层压得极低,看不到一点阳光,从云层深处传来轰隆隆的闷雷声。 空气中满是暴雨将至的土腥气。 好像要下雨了。 苏予棠多了个心眼,把雨伞插在桶里上了山。 原本长在路边的白凤菜都被她前几次摘完了,这次,她得再往下走,才能摘到新的。 随着阴天的来临,土似乎更湿润了些,她好几次险些滑倒。 下雨后就不方便采摘了,她这回得多摘一些白凤菜回去。 叶子丢到桶里,不断往下压实,这样能留出更多空间。 眼见到点准备午饭,苏予棠提着两桶满满的白凤菜准备爬到山路上。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雨。 雨来得又急又猛,她赶紧撑起雨伞。 一手雨伞,一手提着桶,另一只桶则挎在拿伞那侧的手臂上。 艰难地往上爬。 雨越下越大,脚下的土也越来越滑,她急于回去做午饭,忽然脚下一空,整个世界瞬间颠倒翻滚。 天旋地转中,雨伞脱手,水桶也不知飞向何处。 身体不受控制地顺着湿滑的山坡一路往下滚,身上好像被树枝和石头划伤了,辣辣地疼。 终于,她的身体在一阵猛烈的撞击后,右脚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她眼前一黑,再也没有了知觉。 再醒来,四周黑成一片,大雨打在苏予棠身上。 她又冷又饿又痛,脑子里还天旋地转地晕着。 她知道自己摔在山里了,本能地想用手撑地坐起,掌心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她强忍着,艰难地撑坐起身体,正想站起身,右脚板猛然爆开一阵钻心的剧痛,让她几乎再次晕厥。 她低头看去,借着远处微弱的路灯,看到脚踝已经高高地肿胀起来,皮肤下泛着青紫色。 不是扭伤,似乎是骨折了。 她重新坐了回去,在身边的泥泞中摸索,寻找手机,但除了湿滑的土、尖锐的石子和落叶,再无其他。 天还下着大雨,雨水打在她身上,她只穿了短袖T恤。 四周全是黑乎乎的山,也许会有蛇出没。 如果她在这里度过一夜,不是被蛇咬死,就是失温而死。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紧了苏予棠的心脏。 她开始用尽全身力气呼救:“救命——有人吗?救救我!” 然而,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和磅礴的雨声中显得如此微弱,刚一出口就被风雨撕碎、吞没,连一丝回响都没有。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四周的树木在黑暗中扭曲成狰狞的影子。 寒冷、疼痛、饥饿、恐惧,几乎将她吞食。 她想起苔米和父母。 巨大的委屈和不甘涌上心头,但随之而来的是强大的求生意志。 她放弃呼救,保存体力,沿着山坡往下爬。 四周全是茂密的树木,墨绿色的叶子在黑夜里反射出恐怖的光。 她身下,全是粗糙的泥和砾石。 砾石刮破了她轻薄的T恤,带出腹部的血,她也浑然不觉。 她只想一路往下爬,爬到花园的后山,就有救了! 可这里,距离花园的后山还有好远好远。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路爬下去,会不会遇到毒蛇和野兽。 她望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山坡,内心彷徨。 雨越下越大,她真的好冷,几乎要承受不住。 她想起了苔米,眼泪混着雨水淌了满脸。 “呜呜呜……救命……呜呜呜……”她小声呜咽着,继续往下爬。 腹部和前胸不知被砾石划出多少口子,好疼。 第125章 我会脱掉你的衣服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会脱掉你的衣服 “苏予棠……咳咳……苏予棠……” 男人低低的喊声伴随咳嗽声,从远处传来。 似乎是江泓。 苏予棠一喜,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江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你在哪里?咳咳……” “我在坡下!坡下!坡下!……” 苏予棠重复着,声嘶力竭,逐渐没有力气,声音越来越小。 就在她以为江泓没听到自己的声音时,一束灯光照了过来。 她本能地朝灯光挥手。 同时,也看清了江泓一手拿着伞,一手拿着手电筒,朝自己跑来。 中途他滑倒了,人往前滑了一段,伞也飞走了,他不管不顾,站起身,又往坡下跑来。 大雨打在他本就虚弱的身上、惨白的脸上。 苏予棠担心。 他是个肺炎未愈的病人。 再这么淋雨,会病得更重。 “你不要淋雨……不要……”苏予棠喊道,“把伞捡回来……” 他不管不顾,向她奔来。 一路滑倒,一路站起来,最后来到她面前。 他把她扶起来,看着她满头满脸的雨水和泥,看着她身上被磨破的T恤,还有T恤下鲜血淋漓的伤口,忽然一把抱住了她。 “你跑到山里做什么啊?啊?”他气得大吼,“把自己弄成这样!你到底在干什么?” 苏予棠也抱着他,哭道:“我差点以为我要死在这里了……呜呜呜……” 劫后余生的激动令她一时间也忘了他是雇主,她是员工。 她抱着他,仿佛抱紧了活下去的唯一浮木。 大雨打在他们身上,他们紧紧相拥。 …… 暴雨如注,花园在雨幕中模糊了轮廓。 泥土的土腥气,混着草木的涩味,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江泓抱着苏予棠,穿过暴雨,冲进别墅中。 他一口气把苏予棠抱到二楼次卧,放到床上,迅速拉过真丝被盖在她身上,又转身打开衣柜,拿出一床厚厚的被子加盖到她身上,然后打开暖气。 做完这一切,他又下楼,很快就拿着一个保温杯回来。 人坐在床边,把冷得浑身瑟瑟发抖的苏予棠扶起来,拧开保温杯,喂给她水。 苏予棠大脑还晕着,顺从地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喝着,中间喝急了,咳起来。 江泓立马放下保温杯,帮她拍背,然后继续喂她喝水,直到把一整杯的水都喝完。 他扶着她躺回去,帮她把被子盖好,转身又离开房间。 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条浅黄色的素色毛巾。 他坐在床边,用热毛巾,细心地帮她擦去脸上泥和雨水,如此来回几趟,总算把她的脸和头发,都擦拭干净。 暖气让整个房间变得异常暖和。 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又喝了热水,苏予棠终于感觉好些了。 她抬起疲惫的眼皮,看着光脚进进出出的江泓,小声说:“您也病着,不要光脚。” 江泓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T恤和居家裤,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看着她,低低咳了两声,才说:“你同时有失温、感染、跖骨骨折的问题。失温最严重,会没命,所以我先处理了这个问题。接下来是感染和骨折。” 话到这里,他掀开被子一角,看清楚苏予棠上身触目惊心的伤口。 “我认为第二严重的是感染。你身上有很多伤口,同时混合着泥、叶子和其他不知名的物质,如果不赶紧冲洗消毒,很容易感染。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 苏予棠疲惫地点头:“您说。” “第一,我现在打电话叫救护车,送你去医院,到了医院再由医生消毒,同时处理较为不紧急的跖骨骨折。但现在外面下着大雨,救护车出发来山上,再下山到医院,要多久,不确定,并且你有失温反应,如果在这个时候离开暖气……” 苏予棠听明白了,嘶哑着嗓子说:“我选第二种。” 他抬眸望向她的双眼,喉结滚了滚。 “你知道第二种是什么么?” 苏予棠白着脸点头:“知道……你来帮我处理伤口。” 江泓别过脸去,已是无法再直视她。 “这个过程,我会脱掉你的衣服,用生理盐水冲洗你身上的伤口、用碘伏消毒。你能接受么?” 第126章 烧得他喉头发紧 第一百二十六章 烧得他喉头发紧 苏予棠点头,唇色已是越来越白:“我没关系……可以的……” 她不是不介意,而是…… 江泓自己也是病人,她不希望他在暴雨天、大半夜奔波去医院。 外面雨那么大,他为了救她,已经淋了雨,她只希望他赶紧去洗个澡,吹干头发,然后睡觉。 “请你直接帮我处理伤口吧。” 江泓咬了咬牙,取来医药箱,拿出里头一瓶生理盐水。 他把盖在苏予棠身上的被子往下拉,盖住下半身,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她混杂着泥、雨水和血迹的T恤。 他没有把她的T恤全-脱掉,只掀开半截,T恤下摆往上推。 视线落在她胸衣以下那片暴露的皮肤上,呼吸一滞。 灯光下,那片肌肤原本的白皙,此刻被泥水、血和青紫的淤痕覆盖。 数道被砾石和树枝划开的伤口,深浅不一,有些已经结痂。 一些细小的泥,嵌在皮肉里,雨水和泥污混在一起,将一些伤口边缘泡得发白。 腹部和腰侧,有几块明显的擦伤和瘀伤,颜色从暗红到深紫,是顺着山坡翻滚、撞击留下的印记。 肋骨下方的皮肤因为剧烈的摩擦而大面积发红、破皮,边缘处能看到细微的血丝。 最让江泓震惊的是—— 左肋下方一道较长的、仍在缓慢渗血的划伤,似乎是被锋利的石片或断枝所伤。 每一次她因为疼痛而轻轻吸气,那道伤口周围的肌肉都会随之微微紧绷,渗血似乎就更多一点。 江泓眼眶酸胀,蒙上湿意。 他得用力摇了摇头,才能恢复清明的视线。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为她清洗伤口这件事上。 生理盐水倒在大棉签上,仔细清洗掉伤口上的一切污渍,一遍又一遍。 最后涂上碘伏消毒,并擦药、贴辅料。 做完这一切,他才帮她脱下T恤。 一件款式简单的白色胸衣妥帖地包裹住她饱满的曲线。 她的身体,具有成熟女性的丰润。 胸衣之下,是骤然收束的、一抹极细的腰线,仿佛不堪一握。 此刻因疼痛和紧张显得更加脆弱,与上方丰盈的弧度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生命力与脆弱感,矛盾地交织在她的身体上。 江泓移开视线,将干净的纯棉T恤递给她,声音因刻意压制而显得异常紧绷:“换上这个。” 苏予棠默默接过衣服,试图穿上。 有点难。 双臂一动,就牵扯到伤口。 她忍不住吸气。 这些,敲打在江泓的心口上。 他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她的动作,再次掠过那片暴露在灯光下的肌肤与曲线。 一股陌生的、灼热的情愫猛地窜上他的心头,如同暗夜中骤然点起的野火,烧得他喉头发紧,身体某处澎湃不已。 他强压情绪,把用完的药品放入医药箱,提着站起身:“骨折明早我们再去医院处理,你先好好睡一觉。” 苏予棠眼巴巴地看着他,虚弱地问:“那你呢?” “我到书房睡。” 他转身要走。 “江先生……”苏予棠小声喊道。 第127章 自惩 第一百二十七章 自惩 江泓顿步,握着医药箱提手的五指紧了紧。 他慢慢转过身。 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苏予棠。 苏予棠缩在被子里看着他:“赶紧去洗澡吹头发、喝点热水……你肺炎还没好,别再受寒了……” 江泓没说话。 他就站在那儿,灯光在他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他自己有些沉重滚烫的呼吸。 洗澡…… 脑中,女人成熟丰润的曲线,和氤氲的浴室,折叠成一幕令他浑身滚烫的画面。 他滚了滚嗓子,轻轻地应了声“好”,带上房门离开。 浴室里,江泓没有开热水。 他站在花洒下,单手撑着墙壁,垂着脑袋,让凉水直冲头顶、肩背,试图浇熄身体里那阵不合时宜的燥热。 脑中,却不受控制地反复闪回某些画面—— 那截纤细腰肢上青紫的淤痕,白色胸衣边缘下饱满的弧度,她因疼痛而轻颤的吸气声,以及……皮肤上温热、柔软的触感。 “该死!” 他低骂一声,猛地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喉结剧烈地滚动,右手放到了身下…… 水流顺着他绷紧的脊背线条蜿蜒而下。 理智在告诉他,现在应该停下,可身体深处的躁动却像挣脱牢笼的野兽,在冷水的冲刷下反而更加清晰、灼人。 他很清楚自己此刻想做什么——这让他越发自我厌弃。 最终,他还是伸手,将水温调低了些。 在更低的水温刺激下,他急促地喘了口气,背脊肌肉绷紧,下颌线收得极硬。 水流声掩盖了其他声响,他仰起头,任由水流打在脸上,顺着滚动的喉结没入胸膛。 整个过程很快,带着一种近.乎自惩的意味。 结束的瞬间,他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般,背靠着湿滑的瓷砖缓缓滑坐下去。 急促、沉重、滚烫的呼吸声,在氤氲着水汽的狭小淋浴间里一起一伏。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拧开热水,麻木地冲洗掉一切痕迹。 水雾渐渐弥漫上来,模糊了镜中他沉默而复杂的表情。 自我纾解后的江泓,进入贤者模式。 他推开淋浴房氤氲的玻璃门,走到毛巾加热架前。 架子的最高处,只有两块折叠成方块、干净蓬松的浴巾,不见睡衣的踪影。 刚才他离开房间前,苏予棠让他洗澡,他心思歪了,以至于没顾上拿睡衣就走了。 这下怎么整? 他看向丢在脏衣篮里的脏衣服,只一秒时间,就否定了脑中那个荒唐的想法。 罢了,回房间取吧。 他把浴巾围在腰上,边擦头发边走到次卧,敲了敲门:“睡了么?” “还没有。” “我刚才忘记拿睡衣去洗澡,现在进去拿,方便么?” “方便的。” 江泓把手放到门把手上,深呼吸一记,又咽了咽嗓子,才拧开门锁。 门开。 苏予棠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那半张脸上,全被一双清澈、湿润的大眼睛占据。 第128章 心痛 第一百二十八章 心痛 那双眼睛中……有太多情绪。 对疼痛的强忍、对现状的不安、对未来的迷惘。 江泓读懂了,心底淌过愧疚和心疼。 他又岂会不知她被打成小偷的委屈、失去这份工作对她的毁灭。 但没有更好的办法。 周祈安已经查到她在这里,并且似乎在怀疑他们。 毁坏花园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怕是要毁了她。 他是男人,他太清楚一个男人在怀疑妻子可能出轨某人时,会做出如何疯狂的报复。 周祈安越是不敢得罪他,越会将怨气都发泄到她身上。 所以,他选择了疏远。 他住在宿舍,将园子留给她,但人算不如天算,他最终还是得回来。 他故意冷淡她,凶巴巴地对待她,她因此无措和受伤,却依旧兢兢业业。 那天岳珺闹这么一出,他才顺水推舟,故意误会她是小偷,让她离开,并且已经想好在园林局为她安排一份她喜欢的工作。 当她满怀信任地对他说,可以查监控还她清白时,他粗暴地拒绝了。 那一瞬间,她哭了。 看到她哭,他也不好受。 他又怎会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呢? 如果她贪图物质,她就不会和她那个有钱的丈夫离婚了。 她根本不屑这些东西。 但这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她哭着跑了,却不是恨上他,反而上山为他摘白凤菜。 他从监控里看到她提着两个水桶往山上走,他知道她又去山上帮他摘草药了。 她没有回家做午饭。 他知道这不正常,出门找她,从午后找到入夜,整座山翻来覆去地找。 他心中充满恐惧,祈求上天,一定要保佑她不要出事。 找到她的那一刻,他再也抑制不住,与她紧紧相拥。 那一刻,什么故意冷淡、什么对她是最好,都被他抛到脑后。 他只想用力地感受她的存在…… “您不进来吗?”苏予棠轻声问。 江泓回神,抬步进房间。 他打开浅色檀木门衣柜,随手从里头拿出一套睡衣,又打开放被子的顶柜,拿出另一床春秋薄被。 他抱着被子和睡衣,转身看着苏予棠。 “年底的事,不要多想。先养好伤,一切……等我安排好。晚安。” 他说完,抱着被子,带上房门离开。 夜深了,雨势未减,水气氤氲了天地,给花园添了几分绵密。 二楼两个房间的窗户,都透出昏黄的光晕,在雨幕笼罩的黑夜里,仿佛两艘在风浪中遥遥相望、却无法靠近的船。 次卧,苏予棠辗转反侧,不仅是因为身上的伤,也因为江泓方才围着浴巾就进来。 她不是第一次看见他裸露上身,夏天的时候,他在泳池游泳,只穿一条泳裤,也是今天这个身材。 可不知为什么,今晚看到露出胸膛的他,她的心跳却乱了…… 一墙之隔的书房,同样亮着灯,不时传来几道低低的咳嗽声。 江泓和衣躺在沙发上,双臂枕在脑后,毫无睡意。 他听着窗外无尽的雨声,那声音放大着内心的焦灼与自责。 闭上眼,苏予棠含泪的双眼、身上狰狞的伤口、强忍疼痛的模样,就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起身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能隐约听到隔壁传来的细微动静,知道她也未安眠,这让他胸口堵得发慌。 如何才能在不伤害她的前提下,保护她远离风暴? 这种无力感深深啃噬着他。 第129章 他背对着她,站在敞开的衣柜前 第一百二十九章 他背对着她,站在敞开的衣柜前 江泓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睡不了多久,就听到门外传来动静。 他惊醒,立刻起身要去开门。 头重脚轻的感觉兜头袭来,身上滚烫得厉害。 他拿手摸了摸脖子,很烫。 像是又发烧了。 他没管,稳了稳身子,立刻去开门。 走廊有些暗,苏予棠身上穿着他的睡衣,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她此刻一瘸一拐地要下楼。 “你要做什么?”他朝她走去。 苏予棠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我得下去做早饭。” “稍后我们到了医院,随便简单吃点。” “您也还病着,不然我叫车,自己去医院就行……” 苏予棠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我好了。咱们七点出发,去琴州骨科医院。” “好。”苏予棠小心翼翼地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挪回房间。 她右脚受伤,不能踩地,只能双手按着墙壁,然后用左脚一点一点地往前移动。 像一只横着走的螃蟹,很狼狈。 忽然,身体一个悬空,男人将她打横抱起。 她一惊,浑身僵硬,惊恐地望向江泓。 他脸上带着刚睡醒微微浮肿,比平日里劲瘦干练的模样,多了一丝不明显的憨气。 他径自把她抱进次卧的床上,拉上被子盖好,又拿着保温杯到楼下接温水。 忙完这一切,他才打开衣柜。 苏予棠躺在床上,默默看着—— 他背对着她,站在敞开的衣柜前,微微低头,手指在一排衬衫的衣领间慢慢划过,寻找稍后要穿的那一件。 晨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来,在他挺拔的身上镀上一层朦胧的柔光。 这个画面太过……熟悉,又太过久远。 苏予棠目光凝在他身上,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眼前的身影仿佛与记忆中另一个清晨重叠—— 周祈安也是这样,在那些需要起早赶飞机的清晨里,背对着她,在衣帽间里挑剔地挑选衬衫。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冰冷的香水味。 每一次,她都觉得那不像一个家,而像一个冰冷的华丽牢笼。 苏予棠心脏猛地收紧。 一股熟悉的压抑感伴随反胃,从胃底涌到嗓子眼。 她放在被子下的手,下意识地揪紧了床单。 就在那令人窒息的回忆快要将她吞没时,江泓选好了衣服,转过身来。 光线恰好映亮了他的侧脸。 他没有周祈安那种带着审视与冷漠的棱角,此时眉头微蹙,眼里还残留着未退的倦意,但眼神深处,却是温和的。 苏予棠揪着床单的手指缓缓松开,心头那股沉郁瞬间消散。 眼前的人,不是周祈安。 完全不是。 一股混杂着庆幸、后怕以及对方才恍惚的懊恼的情绪涌了上来。 苏予棠脸颊有些发烫。 她慌忙闭上双眼,佯装自己又睡过去。 耳边传来轻轻的关门声。 江泓拿着外出服出去了。 苏予棠才又睁开眼睛。 望向空无一人的衣柜,缓缓松一口气。 她又躺了半小时,再次起床。 江泓说七点出发,她现在行动不便,得早点下去。 又是靠左脚慢移。 刚动了几下,江泓就敲了门。 “请进!” 房门开,江泓走进来,二话不说,又是将她打横抱起。 第130章 家属可以进来了 第一百三十章 家属可以进来了 江泓把苏予棠抱进浴室。 台盆前已经放了一把椅子,江泓把她放在椅子上。 台面上放着新的洗漱用品。 “我在外面等你。”江泓关上浴室门。 苏予棠怔怔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倒不是受宠若惊,而是……惊讶。 长期受金桂香照顾的江泓,竟然……懂得要准备这些。 而且考虑到她右脚无法站立,竟悉心地为她准备了椅子。 他还挺会照顾人的。 苏予棠洗漱好,按着椅背要站起身。 刚一动,门就开了。 江泓又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一口气来到车库,把她安置在副驾驶座上。 正要退出副驾空间时,鼻尖不经意蹭过她的,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苏予棠浑身僵住。 江泓也猛地一顿,随即迅速向后撤开。 他直起身,关上副驾驶车门。 力道有些重,苏予棠还未从方才的凝滞中回过神,被吓得身子一颤。 她目无焦距地望着前方某一点,紧张地咽了咽嗓子。 江泓绕到主驾上车,全程没有再看她,只是沉默地发动车子。 花园铁门自动打开,黑色沃尔沃缓缓驶出花园。 不远处的山上,几道闪光灯亮起又熄灭。 车厢内一片安静,只有轮胎辗过柏油路的细微声响。 江泓握着方向盘的掌心,已是生出了潮意。 方才那短暂触碰带来的感觉,似乎还萦绕在鼻尖,搅得他本就因发烧而昏沉的脑子更加混乱。 琴州骨科医院。 苏予棠拍了片,是轻微的耻骨骨裂。 先去康复部浸泡药水消肿、消毒,然后上石膏板固定。 泡药水的时候,江泓离开了一会儿,没说去哪里。 等苏予棠脚泡好,他又回来了,手上拎着一个袋子。 他把苏予棠抱上轮椅,推她去处置室打石膏。 石膏打好,他才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套在石膏外面、像靴子一样的石膏保护套帮她套上。 苏予棠坐在轮椅上,看着他半蹲在自己身前,帮自己套石膏保护套的样子,又想起这些时日他的冷漠与厌恶,内心也很不解。 处理好脚,江泓又推苏予棠去皮肤科,处理腰腹的伤口。 他推她进诊室,转身正要关门,医生就喊道:“哎家属去外面等!” 他低低说了声“好”,退到门外。 苏予棠递了医保卡上去,开始陈述病情。 “到帘子后面我看看伤口。”医生说道。 护士把苏予棠推到帘后。 她掀开宽大的T恤给医生看伤口。 医生:“你这伤口自己处理过了嘛!” “是的,昨晚用生理盐水和碘伏先处理过了。” “挺好的,预防感染。”医生观察伤口,“伤口有些已经结痂了,有些有点发炎的,我再帮你处理一下。稍后去药房拿药,回家自己清洗、换药,三天后再来复查。” “好的,谢谢医生。” 医生开始帮苏予棠清理较大的几个伤口。 痛得她几次红了眼眶。 “呼,终于好了。”医生脱掉消毒手套,拉开帘子往外走。 苏予棠把T恤拉好,回到诊室。 医生把医保卡拔出来递给她:“去拿药吧,记得三天后复查。” “好。” 护士开门,朝外喊道:“家属可以进来了。” 江泓进门来,一眼就对上苏予棠通红的眼眶。 第131章 回去记得帮她消毒换药 第一百三十一章 回去记得帮她消毒换药 看到她通红的眼眶,江泓的心,像被什么扯了一道。 他看向医生:“医生,她的伤口有感染么?” 医生笑道:“挺好的。个别伤口的感染,已经处理好了。回去记得帮她消毒换药,三天后来复查。” “好,谢谢。” 江泓上前握住轮椅把手,推着苏予棠离开。 拿完药,俩人在医院餐厅简单吃了午饭,整个过程沉默得只剩下餐具的轻响。 苏予棠食不知味,只盼着这尴尬的煎熬快点结束。 她此刻,只希望金桂香赶紧结束假期回来。 回到花园,车入库。 江泓熄火下车,绕到副驾。 苏予棠因为他要抱自己下车,抢先一步,用手按着椅背,踮着打了石膏的脚,艰难地挪了下来。 “石膏挺厚的,我脚底能借力了,可以自己走。”她低声说,刻意避开他的接触。 江泓在一旁看着,确定她确实可以自己走,才绕到后备箱拿东西。 他一手提袋子,一手扶着她,要往别墅走。 苏予棠却不肯再往前走。 “我住我自己车里吧。” 江泓扶着她手臂的手顿了一下。 心中两股力量在拉扯着他—— 他希望苏予棠住在别墅里,得到良好的照顾。 但理智又告诉他,他们必须保持距离。 最终,理性压倒感性。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好。” 把苏予棠扶进房车躺好,江泓才从袋子里拿出防水袋,放在桌子上。 “洗澡时套在石膏上,能防水……咳咳……咳咳……” 听到咳嗽,苏予棠忍不住开口:“冰箱里还有洗好的白凤菜,您榨汁喝吧,记得吃药。” “好。” 江泓又从袋子里掏出棉签、敷料之类的东西,都是苏予棠泡中药消肿的时候,他去药房买的。 把东西都放好,他转身看着她,眸光深沉:“你先休息,我出去一趟。” 苏予棠点点头:“好。” 车门关上,耳边传来熟悉的汽车引擎声。 江泓出去了。 苏予棠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昨晚一整晚几乎没怎么睡,她睡得有些沉。 再醒来,天色暗成一片。 手习惯性在枕头下摸了摸,想找出手机看时间,没找着,她才想起手机在她摔下山时丢了。 她寻思着等金桂香回来,得找她借手机下单买个新手机。 苏予棠开了灯,找到遥控器打开车载电视。 正播放新闻-联播。 晚上七点多了。 得进别墅做晚餐了。 电视刚关上,车门就响起了敲门声。 苏予棠挪步开门。 是江泓。 他手上拎着个白色纸袋:“我看你灯亮了,猜你是起了。” 苏予棠客气地笑了下:“是的。您进来坐。” 她转身在沙发坐下。 江泓上车,在她对面坐下,手上的白色纸袋放在桌上。 “这是新手机,wifi我帮你连好了,你直接进运营商app,就能申请补卡。” 苏予棠有些惊喜。 “谢谢您,”她脸颊一侧笑出深深的酒窝,“等我卡补回来,我就把手机钱转您。” 她边说边接过袋子,把手机取出来。 第132章 双臂本能地攀住他的脖颈 第一百三十二章 双臂本能地攀住他的脖颈 是一款和她旧手机品牌一样的最新款手机,价格比她工资还高出三四千。 钱必须得还给江泓。 “不用了。”江泓轻咳一声,“这是你摘白凤菜的奖金,以及工伤补贴。” 苏予棠有点不好意思:“白凤菜是我自己去摘的,不是您吩咐的,不算工……” 话没说完,就被江泓打断。 “你是我的员工。”他声音有些沙哑,“在你工作期间发生的一切意外,就是工伤。这是我的管理责任。” 他稍稍偏过头,克制地咳了两声,才继续道:“手机是必不可少的工具。接受补偿,好好养伤,尽快恢复工作,这才是你现在该做的。” 苏予棠看出他的疲惫,想起他自己也病着,却从昨晚到今晚,整整二十四小时,都在处理她的事。 她不忍心再让他操心。 “好,听您的。”她狡黠一笑,“公平起见,您也得好好吃饭、好好吃药、好好喝白凤菜汁。否则我就……就只能给您熬白凤菜粥了。” 江泓失笑,低咳两声,站起身:“饭我已经煮好了,是拿到车上给你吃,还是你要进屋吃?” 苏予棠按着桌面站起身:“我进去吃。” 她不好麻烦雇主,况且吃完还得收拾。 打了石膏的右脚脚跟轻轻踮在地上,借着双手的力气,她艰难地站起了身子。 还未站稳身子,江泓就上前来,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她没做好准备。 明明中午从医院回来后,她就自己走了。 眼下他突然抱她,她没有心理准备,着实吓了一跳。 整个人抱起,突然悬空,慌乱中,双臂本能地攀住他的脖颈。 距离近在咫尺。 属于他的呼吸、体温,将她密实包裹。 她的脸颊几乎要贴到他衬衫领口,布料下锁骨的线条、皮肤的毛孔,清晰可见。 江泓也落眸瞧着怀中的人儿。 双臂抱着的身体,轻得让他心惊,而她攀附上来的双手,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他的脊柱。 他喉结滚动,手臂更稳地托住她,转身下了房车,朝别墅走去。 傍晚的风忽然停了。 花园里只剩下他沉稳的脚步声,和远处细微的相机快门声。 晚餐是江泓做的。 简单的海鲜面。 这是心贝岛的特色,简单却鲜美,本土居民人人拿手。 苏予棠低头吃着面,不时看向江泓。 见他正常吃面,她笑道:“您刚回来养病那几天,我端上去的粥和面您一口没动,我以为您不喜欢吃面。” 江泓夹面条的手一顿。 刚回来那两日,他有心冷处理她,所以拒绝她的一切照顾,包括她做的饭。 后来因为岳珺陷害她偷口红的事,他辞退了她,有了这个大前提,他以为俩人的关系就此止步,便也能坦然地吃她做的饭,接受她的照顾。 他以为,在未来的三个月时间,他们仅仅是雇佣关系。 不想,后面发生了她为了采摘白凤菜给他喝,从山上掉下来的事。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她在被误会成小偷、被辞退后,还能那样去照顾他,无怨无悔。 无法理解,却大为震撼。 他已是无法再那样狠心对待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 江泓抬起头,看向正吃面的苏予棠,咽了咽嗓子,不答反问:“那你呢?我已经辞退你了,为什么还要留下来照顾我?你完全可以像金姐一样,请假回避。” 第133章 手背贴向江泓的额头 第一百三十三章 手背贴向江泓的额头 苏予棠夹面的手顿了一下。 她缓缓放下筷子,抽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这才看向江泓。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她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在被他冤枉成小偷后,为什么还要留下来照顾他? 甚至上山为他采摘白凤菜? “老实说,被您打成小偷,我真的很委屈也很生气,当时恨不得立刻走人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罕见地在江泓面前表现出情绪。 “但到底还有三个月时间,且在我最难的时候,您给了我这份工作和充分的理解,我感恩这一切,所以我留下来了。” 江泓轻轻放下筷子。 他双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握,静静地看着苏予棠。 即便已经有心里准备,她选择留下,只能是因为她做人的原则,不可能是因为自己,但这一刻,还是有些自嘲。 她有丈夫、有孩子,一直只把自己当雇主。 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餐厅暖黄的灯光像融化了般,将俩人之间那道无形的界线消融在柔和的光晕里。 “我知道你没有偷岳珺的口红,我并不认为你是小偷。让你离开花园,是更早之前就有的打算,和这件事无关。”江泓滚了滚嗓子,艰难开口,“花园现在……已经不安全了。我希望你能到更安稳的地方工作、生活。” 苏予棠当即就想到上次开进花园的挖掘机。 “不安全是……是因为您父亲想把花园租售出去吗?” 否则她想不出花园为什么不安全。 “也许是。” 江泓不希望她知道,不安全是因为周祈安已经盯上这里。 以她的性子,她会内疚、会道歉、会冲去和周祈安理论。 这些,都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苏予棠点点头:“我明白了。我愿意接受您的安……” “咳咳……” 话未说完,江泓又咳起来。 “咳咳咳……” 一咳就有些止不住。 她连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冰箱走去,拿出白凤菜和苹果,转身走向岛台。 江泓也起身,边咳嗽边走了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白凤菜:“我来,你好好吃饭。” “您不知道怎么配比才能去腥味,我来。” 苏予棠话音未落,手已去接菜,指尖不经意擦过江泓握住塑料袋的手指。 滚烫的触感,像碰到一块烧热的石头。 她动作猛地顿住,也顾不上白凤菜了,直接抬手用手背贴向江泓的额头。 温度灼人。 “您又发烧了!”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没事。” 江泓侧头想避开,却忍不住又是一阵咳嗽。 苏予棠想起医药箱在楼上,转身便去保姆间找来额温枪,对着江泓的额头一探。 38.9℃。 “都快39度了!”她看着读数,又气又急,“是不是半夜就开始烧了?” 她想的是,江泓昨晚出去找她,淋了雨,又一晚上没睡好,才会重新烧起来。 但江泓自己很清楚,又烧起来,大概率跟他昨夜在浴室淋了过长时间的冷水有关。 为什么洗冷水澡,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没吭声,只是把切好的苹果和白凤菜倒入榨汁机,闷声咳着:“喝这个就能好。” “喝这个好不了的!重新烧起来,是因为体内炎症又冒头了,必须得消炎!” 苏予棠急得往外走。 她要上楼找消炎药和退烧药。 受伤的脚刚踩上楼梯,身体便是一晃。 “小心!”江泓迅速上前来,将她拦腰抱起,声音因发烧和着急,显得异常沙哑,“我抱你上去。” 第134章 将她更紧地搂向自己 第一百三十四章 将她更紧地搂向自己 江泓的手臂稳稳地托住苏予棠。 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T恤传来。 苏予棠僵直了身体,手悬在半空。 楼梯狭窄,俩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靠近,她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因咳嗽而略显急促的心跳。 她想挣扎,又怕加重他的负担,最终只能低声妥协:“您慢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她,一步一步走上楼梯,步子比平日缓慢,却异常沉稳。 每一次轻微的颠簸,都让她更靠近那灼热的源头。 她的视线落在他脖颈上,能清楚地看到他尖锐、不断滚动的喉结。 空气似乎也弥漫了灼热。 他压抑的咳嗽声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就在即将踏上二楼时,他脚下忽然一个踉跄,本能地将她更紧地搂向自己,后背重重抵在墙上才稳住身形。 一瞬间的惊险让苏予棠心脏骤缩,慌乱抬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 他眉头紧锁,深邃难辨的双眼,此刻因发着烧而显得有些湿润,里面翻滚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有极力维持的清醒,有一闪而过的狼狈,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暗涌。 他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没有立刻放开她,也没有动。 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距离近得危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苏予棠能看见他黑色瞳仁中自己惊慌的身影。 片刻后,他才迈出最后一步,踏上二楼走廊。 他没有立刻放下她,而是继续抱着她,径直走向次卧,才将她稳稳地放了下来。 苏予棠满脸烧灼,双脚落地后,第一时间去斗柜上找药。 她快速翻出消炎药和退烧药,又倒了温水,递给他:“先把药吃了吧。” 他伸手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再次与她相触,依旧烫得惊人。 他沉默地将药吞下,将水杯放在斗柜上,然后双手抵着柜沿,将苏予棠锁在斗柜和自己怀中。 苏予棠吓得浑身僵直,一动不敢动。 他闭上双眼,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冷汗浸湿鬓角,呼吸压抑急促。 看上去似乎很痛苦。 苏予棠担心道:“很难受是吗?要不我陪您去医院吧?” 他喉结滚了滚,一时没说话,强硬地将身体某处的冲动压制下去后,才重新睁眼:“我没事。我们回去吃饭。” 声音低沉得像是随时要大病一场。 …… 结束晚餐,苏予棠起身要收拾,江泓接过她手里的餐具。 “我让山下诊所的护士过来帮你换药,这会儿应该快到了,我先送你回车上。” 苏予棠松一口气。 她本就担心江泓继续为自己换药会不方便。 “好。”她温顺道。 江泓抱着她回车上,马上又下车接护士。 很快有一位四十多岁的护士大姐跟着江泓上车来。 苏予棠就起身准备倒水。 见她一瘸一拐地挪动,护士大姐笑道:“可以给病人买一副拐杖,行走就没问题了。” 江泓立刻说道:“明天我出去买。” 护士看一眼苏予棠腿上的石膏护套,笑道:“你们知道买护套,不知道买拐杖吗?” 这些都是江泓买的。 苏予棠看向江泓。 车厢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深邃英气的五官格外清晰,却也透着不自然的僵硬。 第135章 抱一下 第一百三十五章 抱一下 江泓想起早上,得知苏予棠要打石膏固定,他便在她泡药水消肿的时候,去医院外面的药店为她买护具。 买单的时候,收银员问:“要配一副拐杖么?也不贵,一副就二百块钱。” 他正要说拿一副,站在他身后排队买单的人笑道:“也不是非得用拐杖,家人搀一下、抱一下,还是可以行动的。” 抱一下…… 他想起了早晨抱苏予棠下楼、上车的情景。 凝在舌尖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最终没有选择买下那副拐杖。 “我要给病人消毒伤口咯!先生要回避一下吗?”护士大姐笑眯眯道。 江泓回神,点点头:“好。” 他转身下车,把车门带上。 外头起了风,后山的树叶被刮得刷刷作响。 风吹在他脸上,让他发热了一整日的身心,清醒了不少。 原本执行得很好的回避政策,因为苏予棠的受伤而全面溃败。 昨晚他可以洗冷水澡,今晚呢?明晚呢?以后呢?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江泓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片刻后,身后房车的车门开了。 护士大姐下车来。 江泓迎了过去:“都好了吗?伤口有没有感染?” “没有,挺好的,伤口挺干爽的。” “那行,那就麻烦你之后每天这个时间,过来帮她换药。”江泓掏出手机,“一共多少钱我转你。” “好嘞好嘞,没问题!”护士把二维码给他。 他付了钱,把人送出花园。 苏予棠把装有废弃敷料和棉花的垃圾袋绑紧,放到门边,准备稍后带下车扔掉。 垃圾袋刚挨到地板,就听到汽车引擎声。 她看向车库。 黑色沃尔沃此时驶出车位,往大门口开去。 她以为江泓送护士下山,便关上车门,返回浴室擦身、换衣服。 身上穿的T恤,还是昨晚在江泓房里换上的那件。 她把T恤换下来,用专用洗涤剂洗去上头一些血点。 可洗完一看,血点是没了,却还留下浅黄色的印迹。 这样的衣服肯定是没办法还给江泓了,苏予棠决定等明天手机卡送过来,就下单买一件同品牌的还给他。 整理好这些,苏予棠下车准备回别墅,把没吃完的晚餐处理了。 对面车位还空空如也,江泓还没回来。 苏予棠小心翼翼挪动步子,往别墅走去。 右脚打了石膏,使不上劲,但好在江泓买的护具底板够扎实,倒也能轻轻地踩在地上。 脚刚踏上别墅的台阶,身后花园铁门开了。 她转身,就看到两束汽车远光灯朝自己打来。 车子倒入车库。 江泓下车,朝她走来,手上拎着一副拐杖。 他把两只拐杖分开,放到她身侧量了量,然后就开始调整高度。 苏予棠惊讶道:“您刚才下山,是去帮我买拐杖吗?” “嗯。山下的药店就有。”江泓调好其中一支拐杖,递给苏予棠,“试试看高度合不合适。” 苏予棠接过,撑在腋下,惊喜道:“很合适。” 江泓把另一支的高度也调好递给她:“试着走看看。” 苏予棠将另一支拐杖也撑在腋下,小心翼翼地试着挪动了一步。 双脚离地,身体的重量转移到拐杖和手臂上,虽然生疏,但确实比单脚蹦跳要稳当得多。 “真的方便多了,谢谢您。”她欣喜地抬头对江泓说。 她一笑,一双眼睛弯成月牙,露出脸颊一侧深深的酒窝,在廊灯下显得格外生动。 江泓喉结滚动,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心跳一瞬间快了些。 “慢一点,先上一级台阶试试。” 他后退一步,站到她侧后方,沉声提醒。 “好。” 苏予棠便将拐杖前端稳稳地落在上一级台阶,然后手臂用力,准备将身体带上去。 可就在重心转移的刹那,拐杖的橡胶头在台阶边缘滑了一下! “啊!” 她低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第136章 身子像是要软下去了似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 身子像是要软下去了似的 预期的撞击和疼痛没有到来。 男人有力的手臂迅速环过她的腰,猛地将她往后一带,牢牢地箍进滚烫坚实的怀抱。 另一只手,则迅速握住那支险些脱手的拐杖。 苏予棠后背完全贴合在江泓的胸前,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里同样失序的、剧烈的心跳,咚咚地敲击着她的背脊。 他滚烫的体温和身上淡淡的、混着沐浴乳的熟悉气息,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间,有些急促,有些乱。 箍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极紧,带着一种后怕的力度,勒得她有些疼。 时间仿佛停滞。 花园里的风声、树叶的刷刷声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人交缠的、越来越清晰的呼吸声。 苏予棠僵在江泓怀里,一动不敢动,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江泓低下头,视线落在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上。 廊灯的光晕勾勒出她睫毛轻颤的弧度,泛着珍珠般光泽的耳垂,以及那一小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因为惊吓和窘迫,那里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一股熟悉的、尖锐的渴望,混合着后怕的余悸,如同野火般轰然窜起,瞬间席卷了他的理智。 怀里的身子柔软、温暖,带着令他悸动的淡香。 呼吸骤然加重,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无意识地又收紧了些,勒得她微微闷哼了一声。 这声细微的闷哼声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几乎被本能主宰的冲动。 江泓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暗潮被痛苦的克制强行压下。 他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强迫自己松开手臂,将那支拐杖塞回她手里,然后向后退了一大步,迅速拉开两人之间危险的距离。 “……小心。”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从砂纸上磨过,带着未褪尽的紧绷。 说完别开脸,不再看她,侧脸线条在光影下显得冷硬而疏离,只有紧绷的下颌线和剧烈起伏的胸膛,泄露了刚才那几秒钟里,他经历了怎样的天人交战。 “对不起……谢谢。” 苏予棠慌忙站稳,借着拐杖支撑住自己。 她脸颊滚烫,心跳飞快,撑着拐杖的双臂,毫无力气,身子像是要软下去了似的。 江泓还站在她身后,做好了随时接住她的准备。 她告诉自己,不能再像刚才那样不小心了。 如此对彼此都不好。 她咬着牙,稳稳地把拐杖拄在上一级的台阶上,慢慢把身体带上去,直至完全走上檐廊。 第137章 江泓滚烫的体温和紧绷的手臂 第一百三十七章 江泓滚烫的体温和紧绷的手臂 回到餐厅。 经历过方才那遭兵荒马乱,苏予棠和江泓都没有说话。 俩人默默无言地吃着面。 一种微妙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彼此的目光,刻意避开又总在不经意间交会一瞬、随即迅速移开。 实在是尴尬,苏予棠囫囵吞枣,见江泓放下筷子,立刻起身收拾碗筷。 手放到江泓的面碗上,正要拿起,江泓立刻接了过去:“我来。” 苏予棠没敢抬眼,低低道:“谢谢。” 俩人一起把厨房收拾妥当。 碗碟归位,台面擦净,最后一点灯光熄灭。 江泓送苏予棠进房车,待车门关上,他才朝着反方向走。 夜深了,万物俱寂,唯有他体内还燃烧着方才贴近她时窜起的那簇火。 他来到二楼书房,点燃一根烟,立在窗前。 烟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 他眸光滚烫地望着花园方向。 白色房车的轮廓,被车内一盏小灯映得模糊而温暖,像一颗误落人间、安静的星。 苏予棠还没睡。 她在做什么? 江泓看得有些久,直到一阵压抑的咳嗽冲破喉咙,带来胸腔沉闷的回响。 他抬手抵住嘴,咳得弯下腰,另一只手紧紧攥住窗框。 咳声渐歇,他直起身,目光再次落向那点微弱的光。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的复杂情绪。 …… 翌日,苏予棠早起洗漱好,拄着拐杖进别墅准备早餐。 打开冰箱,白凤菜没有了,节前金桂香备的食材也所剩无几。 她淘米熬粥、煎蛋、准备水果沙拉。 油烟机轰隆作响,她在灶台前忙碌着。 鸡蛋煎好,盛到碟子里,转身准备放到岛台上。 穿着白T和黑色运动长裤的江泓走进厨房。 “早。”他声音有些哑,打开冰箱。 冰气一下窜了出来,似乎是漫入气管,他立刻关上冰箱门,侧开脸,咳了几声。 苏予棠连忙走过来:“今天咳嗽还是那么厉害么?” 江泓拿手抵着嘴,又轻咳了两声,才说:“没有,今天好多了,我没事。” 苏予棠观察他的脸色。 恢复正常了,没再像昨晚那样通红。 “您烧退了吧?”她问。 “退了。” “消炎药要继续吃。” “好。” “早饭我熬粥,可能升糖快,您吃完可以再去休息一会儿。” 江泓点了点头:“没菜了,我下山去买点菜。你做好早饭先吃,不用等我。” “好,您开车小心。” 江泓离开厨房,随手捞过沙发上的速干运动外套,边穿边走出别墅。 黑色沃尔沃驶出花园。 苏予棠准备好早餐,简单吃了点,把自己的餐具洗好,就到楼上收拾。 一进次卧,才发现江泓自己把床铺整理好了,并开窗通风。 地板也一尘不染,似乎他一大早起来拖了地。 苏予棠只好去收拾浴室。 到处擦擦洗洗,最后拿着脏衣篮来到楼下洗衣房。 几件T恤收集在一起,放到洗衣机上桶。 几件纯棉长裤放到下桶。 倒入洗衣液,按下启动键。 她打开挂壁洗衣机,一落眸,就看到脏衣篮里几条不同颜色的平角内裤。 脸颊连着耳廓那一片,顿时起了酥麻的灼烫感。 指尖悬在半空。 昨夜台阶前,江泓滚烫的体温和紧绷的手臂,与眼前私密的衣物重叠,令她一时无所适从。 第138章 私密 第一百三十八章 私密 这不是苏予棠第一次洗江泓的衣服。 上次台风天,俩人困在地下室,他脱下衬衫给她穿,那次她就洗过他的衣服。 可那都是外穿服,这回的内裤实在是太私密了。 可一想到金桂香休假前交代过——要做好替班、照顾好江泓。 苏予棠便又默默戴上手套,拿起那几条内裤,放入壁挂洗衣机里。 两台洗衣机都开始了工作,她正打算把厨房洗一洗,快递员送来了手机卡。 把卡插到手机里,苏予棠第一件事便是登陆微信,给杜凯发去信息,询问案子的进展。 而后又打周祈安的手机。 电话是通的,但被按掉。 苏予棠就知道周祈安回内地了。 十一国庆,香港只有一天假期,他这会儿在内地,那苔米呢? 苔米和他一起回来了,还是留在香港呢? 想到这些,苏予棠焦虑得不行。 就在这时,杜凯回了消息过来。 “本来和男方律师约好了今天出来谈一谈,答应得好好的,结果今天人没来,电话也不接。” 苏予棠立刻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杜律师,周祈安现在人在境内,但是他不接我电话!苔米……他不知道有没有把苔米带在身边……” 电话那头,杜凯说:“节前,那边还是愿意沟通的,这两天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完全拒绝沟通,我有点担心……” 苏予棠急道:“担心什么?” “拒绝沟通,就是铁了心要等诉讼,且手上大概率有大杀器,能保证第一次离不了,甚至第二次也离不了。” 苏予棠心下一紧:“……是什么大杀器?” “你最近有没有和男方见面?或者在微信上、电话里,表明愿意继续生活的意愿?” 苏予棠想都没想:“没有!没有见面!更没有表明任何愿意一起生活的意愿!我不会再和他一起生活了!” “那可真是奇怪了……之前对方还愿意透过律师传达撤诉的请求,突然拒绝沟通,挺叫人费解。” 苏予棠气道:“他这个人就是这样!阴晴不定!变脸像翻书!” 身后传来铁门滑开的声音。 苏予棠转头,就见江泓的车开了进来。 她忙单手拄着拐杖走到一边,给车子让路。 电话那头,杜凯说:“行吧,那就见招拆招吧。不过我们还是会继续联系对方,但凡能争取到一次面谈的机会,我都会好好劝他接受协议离婚。” “好,辛苦你了杜律师。” 苏予棠要挂电话,那头,杜凯又问:“最近国庆长假,江泓去哪里‘流浪’了?” “啊?”苏予棠不解,“江先生他国庆回家了,没有去哪里流浪啊。” 杜凯笑:“他之前每回放假,可都是要出门的。这回有八天假期,他这么乖,就待在家里?” 苏予棠不清楚江泓愿不愿意让杜凯知道他得了肺炎,便没提,转而说:“我不太清楚他的私人安排。杜律师,我这还有活儿,就先挂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拄着拐杖朝车位走去。 江泓两手都提着食材,她要接过一袋,他不给她:“很重,我来就好,你先进屋。” 苏予棠只好拄着拐杖跟在他身后。 不远处,远光灯亮起,与炽日的光线融为一体,又瞬间熄灭。 第139章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两人都微微一顿 第一百三十九章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两人都微微一顿 进了厨房,江泓把两大袋食材放到岛台上。 苏予棠依次打开。 一大袋子的青菜,一大袋子活蹦乱跳的海鲜。 有鱼、螃蟹、斑节虾和大龙虾。 苏予棠有些头痛。 她其实不会处理海鲜。 以前家里吃海鲜,都是周祈安让附近酒店做好了送来。 见她站着发怔,江泓洗好手走过来。 “早上刚好碰到渔船靠岸,海鲜挺不错的,我就多买了些。你多吃点,补钙,脚伤能早些好。” 苏予棠这才回过味来。 原来江泓是为了让她脚快些好,才买这么多贝类海鲜。 她有些过意不去,忙拿出手机:“海鲜很贵的,这些一共多少钱?我转给您。” 江泓什么都没说,将她拿着手机的手按了回去。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两人都微微一顿。 他目光扫过她打着石膏的右脚:“龙虾想吃清蒸的,还是蒜香的?我来做。” “……蒜香的。” “好。”江泓将袋子里的龙虾拎出来,丢到水槽里,“鱼留两只晚上吃,其他的可以急冻起来。螃蟹用湿毛巾盖着,放到桶里,晚上煮。” “好。” 苏予棠照做。 江泓换到岛台处理龙虾,她就把挑好的青菜拿到水槽去洗。 俩人配合着做好了午餐。 江泓夹一块龙虾肉放到苏予棠碗里:“吃吧。” 苏予棠落眸看着碗里晶莹剔透的龙虾肉,抿了抿唇:“谢谢。您也吃。” 她其实也想给江泓夹菜,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合适。 只好低头默默吃饭。 她夹起江泓夹给自己的龙虾肉,放到口里咀嚼着。 肉质Q嫩,味道香甜。 “怎么样?”江泓看着她,期待的神色就像一个等待答案的小孩。 她弯了弯眼睛:“很好吃。没想到您厨艺这么好。” 江泓笑笑,没说什么。 四个小时前,心贝岛海域。 渔船靠岸,就地卖起海鲜。 江泓从车上下来,走过去,挨个摊子看海鲜。 “老板,龙虾是养殖的还是野生的?” “野生的,必须野生的!一斤580!算你便宜点,550!” 江泓拎起一只绑好的龙虾查看。 老板以为他嫌贵,又道:“你如果想要便宜点的,这里有淡水养殖的,一斤200块!” 江泓把手里的龙虾放回去,又重新挑了一只更大的,递过去:“帮我装起来。” 老板殷勤地称重、装袋。 “三斤二,算你三斤就好了!1650块钱!给你抹零吧,1600就好!” 江泓接过袋子,扫码付款:“对了,龙虾要怎么做?” 老板就把两种做龙虾的方法教给他。 他用手机录音,回来的路上反复听着,这才有了面前这道蒜香大龙虾。 想到这,他又夹了一块到苏予棠碗里:“好吃就多吃点。” 苏予棠正要说话,外头忽然传来金桂香的声音。 “哎呦!我才几天不在,这走廊就这么脏了?小苏你到底有没有干活啊?” 苏予棠手一抖,立刻站起身。 金桂香背着大包小包,从门外走进来,看到她和江泓坐在餐厅,诧异道:“这才十一点多就吃午饭了啊?” 她朝餐厅走来,看向桌上的食物:“小苏你做什么给江泓吃?” 第140章 你对我,到底有什么不满? 第一百四十章 你对我,到底有什么不满? 看到餐桌中央那盘硕大的蒜香龙虾,金桂香脸上的笑意僵硬了一下,讪笑道:“这会儿龙虾很贵吧?这只大龙虾,要不要两千块?” 苏予棠没吭声。 如果她说这是江泓买的,江泓才知道价格,金桂香会更生气。 所以她保持沉默就好。 江泓也没搭腔,兀自吃着饭。 见无人搭理自己,金桂香更生气了,眼睛斜着龙虾,嘴角撇了撇。 “我休假的这几天,还老担心自己不在,你们吃不好,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这话一出,江泓手中的筷子,顿时“啪嗒”一声用力放在桌上。 他看向金桂香,烦躁道:“既然回来了,就洗个手,坐下来一起吃饭!” 这话像是孩子哭了才给一颗糖,金桂香可不吃这套,撇了撇嘴巴,哼道:“我可吃不起这么贵的龙虾。” 说着,背着身上的大包小包就进了保姆间。 苏予棠为难地看向江泓。 江泓脸色不好,脸颊咬肌凸起,此时正狠狠咬着后槽牙。 “你先吃饭,我去和金姐聊几句。”他说完站起身,走到保姆间门口,“金姐,你上来!” 二楼,书房。 江泓坐在书桌后的皮椅上,眉目冷峻,虽然不时低声咳嗽,却是压迫感十足。 金桂香站在他面前,已经开始后悔方才嘴巴太快,惹他不快。 江泓眯眼瞧着她:“你对我,到底有什么不满?” 声不大,却不怒自威。 金桂香缩了缩脖子,委屈道:“您以前从没买过这么大的龙虾,我一放假,您就买大龙虾和小苏一起吃,我能不伤心么?” 她这个人,什么性子,江泓很清楚。 善妒、计较。 先前,怀疑他偏袒苏予棠,便跟苏予棠过不去,直到苏予棠坠湖,她才消停。 如今再让她知道龙虾是现买的,恐怕从此又要开始折磨苏予棠。 思及此,江泓咽下管束的话,转而说:“龙虾是昨天朋友上门做客带来的。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提前回来,知道的话,就放着等你回来煮。” 这个理由严丝合缝,于情于理,都很好地安抚了金桂香。 她心情好了,开始感慨:“您地位高,朋友出手也阔绰,我这些年确实托您的福,吃了不少好东西。” 江泓冷冷道:“既然知道自己在这里享福,那就做好自己的本分。” “好嘞好嘞!”金桂香搓了搓手,“那我就先下去了,江泓你也赶紧下来一起吃饭。” 江泓干咳两声,说:“小苏脚骨裂了,你这阵子多照顾着点。” “好好的怎么骨裂了?” “她去后山采白凤菜,下雨天摔了。” 金桂香转了转眼睛。 生怕江泓下一句提出让自己上山采白凤菜,连忙脚底抹油:“我知道了,会照顾她的。那我先下去了!” 江泓瞧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有些烦躁。 他本无意撒谎,但他需要这个家维持平静。 至少在苏予棠脚伤痊愈、在新单位稳定下来之前,不能再横生枝节。 他抬手揉了揉发闷的胸口,站起身,缓步离开书房。 楼下传来金桂香给苏予棠安排工作的声音。 “你现在虽然打了石膏,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啊。这样吧,吃完饭,你去把门口洗一洗……” 第141章 为他浑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为他浑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江泓不动声色下了楼。 金桂香坐在位上大口大口地吃龙虾肉,苏予棠坐着没动。 江泓重新入座,招呼道:“小苏,吃饭。” 苏予棠抿唇对他笑了下,才重新拿起筷子。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又扒了两口白米饭,才看向金桂香:“你这次不是要休假一周么?怎么提前回来了?” 苏予棠也疑惑地看向金桂香。 金桂香顿时吐槽道:“哎呦!回去带了四天孩子,可累死我咯!真还不如回来干活!” 苏予棠问:“孩子们的爸妈不是出去旅游了吗?那您回来上班,孩子们怎么办?” 金桂香一噎,眼睛转了转,才说:“他们今天回来了!所以我赶紧把孩子还给他们!我赶紧回来上班!” 其实儿子女儿两家并没有出去旅游,是她为了在江泓生病的情况下休假撒谎。 不想回家带孙比在这里干活还累,所以她回去了几天待不住了,赶紧回来。 苏予棠笑道:“您肯定是担心江先生,所以提前回来了。” “可不是嘛!我从小看着江泓长大,这回江泓病了,我在家天天都担心他呢!” 江泓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看向苏予棠:“兜兰怎么样了?” 苏予棠难过地摇了摇头:“不好,没救活。” “我上次让你去我妈书房找书看,照着救治,你有么?” 江泓口气严肃,完全就是抽查工作的样子,苏予棠连忙放下筷子,人也坐得笔直。 金桂香见状,也缩了缩脖子,吃自己的饭,不敢插嘴。 苏予棠说:“有的!我找到一本《王香于兰》,按照上头的方法去救治了,还是不行。” 江泓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她书柜还有别的救治植物的书,你吃完饭,再上去找,把方法和救治计划整理出来给我检查。” 苏予棠看一眼金桂香,为难道:“但我吃完饭想先把门口那块洗一洗……” 江泓蹙眉:“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主要工作是什么?” 苏予棠顿时急道:“没有!我没有忘记!” “没忘就做好自己分内事!” 苏予棠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江泓将手中的纸巾丢到骨碟里,站起身,回二楼。 待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金桂香才小声安慰苏予棠:“没事没事,你先弄他妈妈那些花去。门口回头我来洗。” 苏予棠委屈道:“他是心情不好吗?” 金桂香讪笑:“谁知道呢。” 她把嘴里的龙虾壳吐到骨碟里,翘起一只脚,讪笑道:“刚在楼上我跟他呛了几句,恼火了呗。” 苏予棠点点头,没说什么。 她不好评价金桂香和江泓之间的事。 吃完午饭,苏予棠要帮金桂香收拾厨房,金桂香不让她收。 “江泓还在气头上,他让你做什么,你赶紧去做,省得回头又要被他骂。” 苏予棠迟疑:“那您让我洗的门口?” “我来洗我来洗!你赶紧忙你的去!” “好,那金姐您辛苦了。” 苏予棠洗了手,拄着拐杖回房车拿纸币,又上二楼。 经过书房,她特地看了眼,江泓没在里面,次卧房门紧闭,可能在午睡。 她轻轻把拐杖拄在地上,轻手轻脚走进主卧。 刚进门,就看到了坐在贵妃椅上、手捧一本厚厚书籍的江泓。 午后阳光穿过八角落地窗,照在他身上,为他浑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第142章 让那熟悉的温柔穿透时光 第一百四十二章 让那熟悉的温柔穿透时光 苏予棠脚步一顿。 想起方才吃午饭时,江泓训斥自己没做好分内事的事,尴尬道:“您不去午睡吗?” 江泓放下手里的书,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过来坐。” 苏予棠点点头:“我先找一本书。” 她拄着拐杖朝书柜走去。 书柜顶天立地,有些书放得很高。 她记得上次看到一本《景观植物病虫害识别防治手册》,但由于位置太高了,就先取了《王香于兰》。 《王香于兰》治不好兜兰,看来是要好好研读《景观植物病虫害识别防治手册》了。 苏予棠凭借记忆找到大概位置。 她仰着头,一层一层的书籍寻找。 找到了! 她拄着拐杖往前一步,抬起手,要去够那本书,但怎么都差一点点。 她踮起脚尖,手臂伸得笔直,指尖却始终与书脊差了一线距离。 她正想再努力往上够,一个身影已悄然覆至她身后。 江泓没有出声,只是径直抬手,越过她的肩头,轻而易举地探向高处的书。 他穿着短袖T恤,前臂肌肤无意间轻擦过苏予棠的耳廓。 苏予棠下意识屏住呼吸,整个后背在这一瞬间几乎完全贴上了江泓的胸膛。 隔着薄薄的T恤,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 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沐浴乳清香与阳光气息的味道,将她密实地笼罩。 脊背不自觉地绷紧,指尖还悬在半空,却忘了原本要做什么。 江泓似乎也顿了一下,取书的动作有片刻凝滞。 呼吸轻轻地拂过她的发顶,周围的空气仿佛也随之静止、升温。 过了片刻,他才利落地将书抽出,递到她面前,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些许:“是这本吗?” “是的。”苏予棠伸手去接,他却不给她。 她扯了一下,他还是不给。 她疑惑地抬头看向他。 他笑了下:“你不是得拄拐么?我帮你拿过去。” 她耳根发热,小声道:“谢谢。” “来这边坐。”江泓拿着书,率先往贵妃椅走去。 苏予棠迟疑着跟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他把书递给她,看着她,低声说:“我只是不希望金姐过多地差遣你帮她干活,所以让你上来找书,并没有责怪你照顾兜兰不周的意思。” 苏予棠意外。 原来是这样。 她忽然想到他在岳珺面前,让她做到年底的事。 和那件事一样。 初衷都是为了她,只不过,以一种会让她“委屈”的方式。 但转念一想,确实也是。 江泓有自己的考量和打算,能为她打算,已经很不错了,她不能再要求他身为雇主,要顾虑她的情绪。 毕竟,她只是一个员工。 思及此,她对江泓郑重道:“我明白的,谢谢您!” 她说完,翻开目录,仔细查阅。 午后的阳光透过八角窗,在他们身上投下一片暖光。 苏予棠低头翻书,侧影轮廓柔和,长睫垂下一道浅影。 书页声细微,衬得房间愈发安静。 江泓合上手中的书,目光投向窗外明净的天光。 阳光熨帖,空气里飘荡着微尘与纸墨的气息。 他将目光落在苏予棠安静认真的侧脸上。 一股久违的安宁悄然漫上心头。 他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午后,他会坐在这张贵妃椅上,像现在这样,坐在林志娴身侧,听她讲书里的花草故事。 那份纯粹的温暖与安全,已被繁杂岁月掩埋许久。 此刻,苏予棠安静的陪伴,再次让那熟悉的温柔穿透时光,再次抵达他心中。 他静-坐不动,沉浸在这片暖意里,如倦鸟暂栖于洒满阳光的枝头。 第143章 低头向她的唇瓣靠近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低头向她的唇瓣靠近 “咚”的一声,什么东西掉到木地板上,传来轻轻的闷响。 苏予棠闻声抬头,见江泓不知何时已睡着,书本滑落在地。 阳光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她心下一动,慌忙低头,却再也看不进一个字。 她又忍不住偷偷看去。 江泓似乎睡得很熟,头微微偏向一侧,呼吸沉缓均匀。 阳光洒在他脸上,平日那过于清晰冷硬的下颌线条,此刻柔和下来,褪去了所有疏离和威严,只剩下一片安静的倦意,竟有种……难以言喻的英俊。 他睡着的样子,眉心舒展,连偶尔的低咳也停了。 苏予棠看着看着,忽然生出一点不忍,不忍心打破这片刻难得的安宁。 于是她坐得更直了些,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连翻书都小心翼翼。 时间在静谧的阳光里缓缓流淌。 江泓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更不知此刻是何时。 他缓缓睁眼,眼前是一片温暖的光晕,和令人心安的气息。 意识尚未完全清明,只觉眼前是晃动的、金色的光斑。 光晕中,一个低着头、柔和的侧影。 是梦吧。 他缓缓坐起身,望着眼前苏予棠柔和的身影。 几乎是下意识的,源于梦境深处、未曾被理智束缚的渴望驱使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朝自己怀里带了一下。 下一秒,他后背抵上沙发扶手,而苏予棠柔软、带着淡淡兰花香的身子,则落入他怀中。 他的手臂,稳稳地压在苏予棠纤细的后腰上。 空气瞬间凝固、胶着。 彼此呼吸近在咫尺。 苏予棠瞠目,浑身僵硬。 他落眸瞧着她一脸的惊慌失措,只觉得,此时此刻,实在是很想吻她。 反正只是梦。 就允许他失控一回吧! 他目光锁住她微张的、泛着自然嫣红的唇瓣。 梦中无需理由,他只想顺从此刻汹涌的本能。 他抬起手,指尖触上她小巧、微凉的下颌。 那点凉意就像火星,瞬间点燃他血液里奔涌的渴望。 他能清晰地看见她瞳仁中自己的倒影,也能感受到她身体的轻颤。 他不再犹豫,低头向她的唇瓣靠近。 所有理智、克制和边界,在这一刻被抛之脑后。 手臂收紧,将她更紧地带向自己,让那带着兰花淡香的身体完全贴合在自己怀里。 第144章 说你怕疼,还真的是。 第一百四十四章 说你怕疼,还真的是。 “哐当”一声,楼下传来声响,像是金属盆摔在地上的声音。 江泓动作猛地顿住。 苏予棠满脸的惊惶,身体的颤栗,无比真实地撞入他骤然清明的眼底。 这不是梦! 他立刻松开手臂,整个人向后撤去,拉开和苏予棠之间危险的距离。 掌心还留着她身上的温度和触感。 他迅速别开脸,抬手用力抵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呼吸带着未平复的急促和懊恼。 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厉害,甚至有些自我厌弃:“……抱歉。” 苏予棠僵坐着,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脸颊耳后滚烫,大脑一片空白,不知所措。 “我……”她想说点什么,声音却干涩得发不出来。 他站起身:“你看书吧。” 说完,径直走向门口,脚步仓促。 房门被他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将一室未散的暧昧、惊慌与冰冷的现实,关在了门内。 苏予棠独自坐着,怀里还抱着书,指尖冰凉。 后腰被他手臂用力压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灼热的温度和霸道的力道。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很轻、很轻地碰了碰自己的下唇。 那里,什么也没有发生。 却又好像,什么都已不同。 …… 苏予棠不知该怎么面对江泓,晚餐之前,和金桂香说自己脚疼,装病躲到车里。 七点钟的时候,金桂香端着晚餐到车上给她。 是江泓早上买的螃蟹和虾。 金桂香叹着气吐槽:“我还以为回来能躲清静,没想到你和江泓两个病号都要我照顾,真是要累死我这把老骨头咯!” 苏予棠歉意道:“医生说我半个月就能摘石膏,到时候我加班帮您干活,您就可以休息了。” 金桂香满意地笑道:“不枉费我照顾你。行吧,你先吃着,我晚点过来收拾。” 苏予棠连忙道谢。 八点钟的时候,护士过来。 苏予棠掀起T恤,露出胸衣下面一截皮肤让护士换药。 护士撕下敷料贴,伤口撕扯带来疼痛,苏予棠低低喊了一声。 护士连忙道:“哎呦我轻点我轻点。” 然而还是疼。 苏予棠咬牙忍受。 护士消毒擦药,贴上最后一块敷料,帮她拉上T恤:“江局让我轻点,说你怕疼,还真的是。” 听到这句话,苏予棠脸颊和耳朵那一片又烧起来,心跳失序狂跳。 她红着脸转过身:“你和他很熟吗?” “是啊。”护士收拾医药箱,“他从小,有个头疼脑热拉肚子的,他妈妈都会带他上我们诊所。我和主任从小看着他长大。” 苏予棠咽了咽嗓子,问:“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护士将医药箱锁上,双手按在盖子上,抬头想了想,说:“从一个很乖很好的孩子,变成一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好男人。” 苏予棠眼前闪过江泓带病冒雨寻找自己、照顾自己的身影。 是啊,他是一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人。 却也是和她两个世界的人。 自那天之后,苏予棠再也没有和江泓碰过面。 一开始,她担心碰到江泓,便没进别墅用餐。 再后来,她晨起发现车库里的黑色沃尔沃不见了。 她佯装意外询问金桂香。 金桂香开心道:“江泓回单位值班去了,可能又有一阵不回来。” 苏予棠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松一口气的同时,心中似乎又空了一块。 金桂香还在说着:“不过他那个咳嗽还是没好,咳个不停,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苏予棠回神,说:“他喝白凤菜能止咳……” 金桂香连忙摆手:“哎呦你可别再提那白凤菜了!你是想再摔断另一只腿吗?!就让他上医院开药去吧!” 苏予棠没再往下说。 同一时间,琴州万象城。 江泓走进专柜,候在门边的柜员,眼神毒辣地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立刻热情地迎了过来。 “先生您好!想看成衣还是手袋?” 江泓视线在陈列柜上转了一圈,没看到自己想要的包,干咳几声后说道:“我想找一款包,大概这么大。” 第145章 这是我姐们的男朋友 第一百四十五章 这是我姐们的男朋友 江泓用手比划出包的大小。 “似乎是梯形,上宽下窄……咳咳……两边有两条用于收紧的小带子……咳咳……” 柜员了然:“是Neverfull。” 她拿出中号和小号。 江泓指向中号:“包起来。” 正要付款,身后响起一个女声:“江局?” 一个浑身名牌的女人笑着走近。 她跟店内柜员打招呼,似乎是这里的熟客。 视线落在柜员正打包的礼盒上:“您来买包送小珺啊?” 江泓蹙眉。 看来是岳珺的朋友。 女人对柜员说:“这位是我姐们的男朋友,地政局的江泓局长,你们给个好点的折扣呗!” 江泓面色一冷:“误会了。我和岳珺只是同事。” 他接过纸袋,转身离开。 女人拿出手机拍下他拎着橙黄色购物袋离去的背影,又转身问柜员:“哎他买的是哪一款包?” “neverfull中号。” “什么?才买neverfull啊?我姐们可不喜欢这种妈妈包!” …… 国庆长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所有人都有长假综合征,岳珺没有。 她满心都是幸福和期待。 一出电梯,立刻快步走进江泓办公室。 江泓和林朗正说着话。 林朗见她进来,连忙回避。 “江泓……”她挽上江泓的手臂,声音温软,“我生日八月就过了,怎么现在才想起送我礼物啊?” 江泓抽出手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在办公桌后坐了下来,低咳几声,准备开始处理工作。 岳珺跟了过去,双臂撑在桌面上,对他笑出两颗小虎牙。 “你就别骗我了!你昨天在万象城给我买包,我姐们都看到了!不过我不喜欢neverfull,那是妈妈包,到时候我要去专柜换……” 江泓冷淡地打断她:“你误会了。我并没有买包送你。” 岳珺笑容僵住:“不是送我?那送给谁?!” “我买什么,送给谁,是我的私事,不劳你费心。” “江泓!”岳珺推了他一下,低吼道,“你什么意思?” 江泓没有防备,被她猛地一推,后背重重撞向椅背。 岳珺只是一个小小的科长。 科长冲撞局长,甚至动手。 江泓怒极攻心,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窜上来。 岳珺却视若无睹,咄咄逼人道:“你说清楚!你买包送哪个女人?!你说清楚啊!” 江泓咳得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望着眼前这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心底的反感达到了顶点。 林朗和同事闻声冲进来,一把将岳珺拉开。 “怎么又咳上了?”林朗轻拍江泓的背,“我们带您上医院吧!咱再给医生瞧瞧!不能总这么咳啊!这都快咳成肺痨了!” 岳珺奋力挥开同事,再次挤到桌前,指着江泓:“你说!那包到底给谁的?今天不说清楚,我饶不了你!” 第146章 江泓是不是有女人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江泓是不是有女人了? 江泓咳得厉害,一时无法言语。 他抬了抬手,林朗立即站到一边,等候他下令。 他单手紧按桌沿,待咳嗽勉强平复,才抬眼看向岳珺。 眼中没有她期待的心虚或妥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疲惫。 “岳珺,这里是办公室,”他停顿一秒,强压下喉间再次涌起的痒意,目光扫过门口被动静吸引来的下属,“你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正常工作秩序!如果再有一次,我会把你调走!” 岳珺顿时红了眼眶。 她紧咬下唇,恨恨看着他,伤心欲绝地点了点头,骂道:“江泓,你不是人!你混蛋!” 这话仿佛是江泓已经和她有了男女之实,却又要抛弃她。 林朗赶紧把人拉走,驱散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同事,反锁上办公室的门。 他转身走到江泓面前,担心地看着他:“江局,发生什么事儿了?珺姐怎么这么生气?” 江泓闭眼深呼吸着,平复肺部的痒意。 见他不想说,林朗也不敢再问,只能劝他好好休息。 一回到工位,岳珺就将他拽进电梯,直抵地下车库。 岳珺红着眼睛逼问道:“说!江泓是不是有女人了?” 林朗连连摆手:“我不知道啊。江局的私事,我怎么会知道啊。” “他买了一只一万五的女包,不是送我,还能送谁?!”岳珺低吼,泪水终于决堤。 林朗大惊,慌忙看向车外:“哎呦我的大小姐呦!你囔囔江局买了一万多的包!你想害死江局吗!” 岳珺低吼:“他确实就是买了一万五的包要送女人!我又没有冤枉他!” “你是不是看错了啊?” 岳珺立刻拿出手机,要给林朗看闺蜜在专柜拍下的照片。 还未解锁,手机就响了。 是一通来自琴州本地的手机号。 她本不想接,但看手机尾号是一长串的8,猜到对方来头不小。 她接起,吸了吸鼻子:“喂?哪位?” “你好,是岳科长么?”一个冰冷的男声传来。 “是,你哪位?” “我这边有一些照片,是关于江泓江局的,我想您一定有兴趣。我能加您的微信么?” 岳珺一听,顿时冷静下来。 联想到江泓那个不知送给哪个女人的奢侈品包,一个冰冷的念头窜入脑海—— 有人给江泓做局。 而且是跟女人有关的局。 她瞬间收敛所有情绪,语气平静得可怕:“加微信,发给我。” 说完,挂了电话。 林朗狐疑地看着她:“发生什么事儿了?” 她低头看手机,冷静而干脆:“没有。” 方才还歇斯底里,忽然这么平静,林朗有些害怕。 一般是绝望了,准备鱼死网破,才会这么平静。 他劝道:“珺姐,你千万别被人挑拨了,去伤害江局啊。有些人她……她见不得您和江局好,就要破坏你们!你可千万别……” “我没事,没事了。”岳珺开了他那侧的车门,“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坐会儿。” “那行吧。”林朗准备下车,不放心,又回头叮嘱,“记住啊,你和江局是利益共同体。” 岳珺抬手将他推了下去,重新锁上车门。 她通过验证。 对话框瞬间弹出一连串照片。 她点开第一张,瞳仁骤然收缩。 第147章 你会害死江泓! 第一百四十七章 你会害死江泓! 节后第一天复工,正则律所大厅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律师们飞速翻阅案卷、敲击键盘。 杜凯一大早去出庭,没在所里,苏予棠找赢静了解了案子的最新进展,又又打车返回花园。 今天是她的休息日。 阳光不错,她把房车外的小帐篷支起来,摆上小桌子小椅子,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坐着晒太阳。 她看着手机最近联系人页面周祈安的名字,按了拨号键。 自从他把苔米藏起来,她每天都会给他打电话,除了手机丢了的那两日。 虽然知道他大概率不会接,接了也不会答应她的请求,但她还是想试试,即便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 电话倒是通了,但周祈安没接。 看来他回来了。 那苔米呢? 也回来了吗? 想起苔米,苏予棠心里酸酸的,只好去看相册。 金桂香去市场买了菜回来,骑着电瓶车从小铁门进来。 她把电瓶车停在车库里,拎着菜要进别墅。 手机响,她接起来:“喂?” “咳嗽没好,你们得带他上医院拿药去啊!” “我哪懂什么治咳嗽的偏方!我不懂!你们带他上医院去吧!” 金桂香气呼呼地挂了手机,边走边骂道:“我是保姆又不是医生!病了不找医生去,找我有什么用……” 她嗓门大,苏予棠坐在这头全听到了。 看来是江泓咳嗽又严重了。 苏予棠看向花园,心想要不分出一小块地,种点白凤菜给江泓做食疗。 她上网搜白凤菜的种植方法。 扦插就可存活。 连买种子都省了,只需去后山寻几株健壮母株的嫩枝作为插穗即可。 苏予棠在本子上记录培育方法。 “滴滴——滴滴滴——” 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响起。 她抬头看向铁门外。 一辆红色宝马车停在花园门口。 苏予棠认得那是岳珺的车。 江泓不在,她来干什么? 想起她那天冤枉自己偷口红,苏予棠心里也起了火,拿着拐杖站起身,走了过去。 就在她从房车走到铁门这几十米的距离,宝马车又响了几次喇叭。 岳珺坐在主驾位,妆容精致,略微有些红肿的双眼直视着她。 一边瞪着她,一边急促地按响喇叭。 这是宣战,苏予棠看出来了。 她不卑不亢地走到铁门后,直视岳珺,就这么看着她,也不开门。 俩人僵持片刻,岳珺下车来。 她用力甩上车门,朝苏予棠走来:“上车!我有事问你!” 苏予棠拄着拐杖,稳稳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回视她,没有移动半步。 “我想我们之间,没有需要私下上车谈的事情。” 岳珺将手机屏幕怼了过来,怒道:“你会害死江泓!” 苏予棠定睛看去。 看清楚照片上的人,顿时吓得白了脸。 第148章 照片 第一百四十八章 照片 那是江泓打横抱着她、穿过花园、走向别墅的照片。 照片清晰地拍到他们的脸。 苏予棠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握着拐杖的手发起抖:“这照片是……是谁拍的?”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岳珺激动道,“发照片给我的人,说你已经结婚了!你有丈夫有孩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害死江泓?” 有丈夫有孩子…… 所以这些照片,有可能是周祈安找人拍的? 他查到她在这里了? 苏予棠知道他的手段,恐惧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几乎站不稳。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铁门,坐进岳珺车里。 岳珺把手机丢给她:“你自己看看吧!” 她抖着手,拿起手机,一张张划过。 都是江泓抱着她在花园里走动的照片。 但照片故意拍得让人误会。 比如她从山上摔下来的隔天,江泓抱着她从别墅出来,照片右下角显示了时间,早晨六点五十分,这很容易让人误会他们在别墅里睡了一觉,早晨一起出门。 还有江泓抱着她上车,偷拍的人却巧妙借位,拍出了好似他们在车上接吻的画面。 岳珺无法第二次看这些照片,将脸别向窗外:“现在网络发达,只需要几分钟,这些照片就能散播到全世界。你知道这会对江泓造成什么影响么?” 苏予棠没有说话。 岳珺骂道:“地政局的副局长!抱着家里的保姆走来走去!在车上接吻!这个保姆!有老公!有孩子!传出去,世人要如何看待江泓?啊?” 苏予棠平静道:“发给你照片的人,有没有说自己叫什么名字?” 岳珺丢了一张纸过来。 纸张轻飘飘地落在苏予棠腿边。 她捡起来,因为手抖,人也陷入恐惧中,只觉得世界的一切都在晃动,看不太清楚上面那串号码是不是周祈安的。 她抖着手拿出手机,拨出那串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她看向岳珺:“这人手机关机了。” 岳珺看来一眼:“我找人查过了,这个号码实名登记的是一个60多岁、一直生活在贵州农村的老人。” “那那发照片给你的微信呢?” “绑定的这个手机号。”岳珺收回视线,“你这个手机,上个月刚出的新款吧?也是江泓送给你的?” 苏予棠想都没想:“不是。” 岳珺冷呵一声:“他买了个Neverfull,是不是送给你了?” “没有。”苏予棠平静道,“我和江先生只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这些照片……这些照片都是因为我受伤了,走不了路,被人恶意……” 岳珺抬起手打断她:“你不用再解释了!照片一旦曝光,人们不会关心你是不是受伤,只会记住地政局的副局长江泓,把一个有家庭有孩子的女人养在家里干淫乱的事! 他身为一个有审批土地权限的领导,是不是输送了什么利益给这个女人或者这个女人的家族!” 苏予棠听完岳珺连珠炮似的指控,虽然觉得羞辱,但更多的却是对江泓的担心。 她一时理不清头绪,只能是把手机还给岳珺,什么也没说,下了车。 转身走进花园的那一刻,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第149章 今天会回来吗? 第一百四十九章 今天会回来吗? 苏予棠失魂落魄地回到花园。 在小帐篷下怔坐片刻,才想起得打电话告诉江泓这件事。 虽然她高度怀疑是周祈安搞的鬼,但她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万一是江泓的对手…… 苏予棠在手机名片夹里翻了又翻,才想起自己没有江泓的手机号,又去微信找他。 同一时间的地政局。 江泓点开微信,映入眼帘的,就是苏予棠的头像和这句话—— 【您身体好点了吗?今天会回来吗?】 暖意从心间淌过。 然而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不对。 苏予棠若非工作的事,否则从不主动给他发微信。 突然问他回不回去,是不是碰到麻烦了? 联想到早上歇斯底里的岳珺,不祥的预感从江泓心中闪过。 是不是岳珺去为难她了? 他立刻回复道:【要回去。家里还好吧?】 苏予棠:【挺好的。但我有事必须向您汇报】 江泓:【什么事?】 苏予棠:【等您回来再说】 江泓担心苏予棠碰到难事,一下班立即赶回心贝岛。 下车后,从后备箱提上那个橙红色的礼品袋。 房车门开着,苏予棠应该在里面。 他提着袋子走过去,敲了敲门。 “请进!” 江泓上车。 苏予棠刚好从洗手间出来,看到他,白着脸笑了下:“您来了。” 江泓将礼品袋放在桌上:“这是给你的。” 苏予棠刚倒好水转过身,看到桌上LV的袋子,吃惊之余,想起中午岳珺问自己—— 【他买了个Neverfull,是不是送给你了?】 她把水递给江泓:“您喝水。” 然后看向桌上方正的橙色纸袋:“是Neverfull吗?” 江泓喝一口水:“拆开看看。” 苏予棠拆开。 果然是Neverfull。 看来这事儿岳珺也知道了。 苏予棠情绪复杂。 “为什么要买Neverfull送我?” 江泓目光落在她仍打着石膏的脚上,语气平和:“你在打官司,平时出门要装的资料不少,有个大容量的包会方便些。这次你受伤,也是为了我的病。这既是一份谢意,也希望它能陪你走得更稳当一些。” 苏予棠垂下眼帘。 目光落在手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包上,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被她几千块贱卖掉的包,终于还是在今天,又回到她手上。 心中有对江泓的感激,有对礼物过于贵重的惶恐,更有对眼下暗流涌动的忧虑。 沉默几秒,她轻声说道:“谢谢您。这份心意,还有您为我做的这些……安排,我都明白。”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字句。 “但这个包,太贵重了。我做的事,无论是分内的工作,还是上山摘白凤菜,都不值这么重的谢礼。” 她把包重新放回礼盒里、装进礼袋,然后双手拿起,郑重地递还给江泓。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想让我方便些。可现在的处境太复杂了。您送我什么,都可能成为别人攻击您的把柄,就像那些照片一样。这个包,我不能收。” 江泓蹙眉:“什么照片?” 第150章 怎么?心疼了? 第一百五十章 怎么?心疼了? 苏予棠将原委告诉了江泓,还把那张记有号码的纸给了他。 江泓接过,看着上头那串号码,脸色难看,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脸颊边咬肌鼓起。 苏予棠说出自己的推测:“这件事,我想来想去,最大的可能性,是我孩子的爸爸。如果是这样,我必须回去处理这件事……” 话没说完,就被江泓打断:“不是他。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你不要再管……咳咳……” 苏予棠急道:“可如果不是他,有谁会知道我有家庭呢?” “大数据时代,这都不是秘密,总能查到……咳咳……好了,这件事你不要再操心,也没必要主动去找男方……咳咳……离婚的事交给杜凯,照片的事交给我。” 他都这么说了,苏予棠也不好再坚持。 她满脸惆怅地点点头:“好,那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一定要告诉我。” “我会的。” 江泓转身下车前,还咳嗽着。 苏予棠连忙拄上拐杖追下车:“您身体怎么样了?金姐中午接到电话,说您咳嗽还是厉害。” 江泓顿步,转身看着她,脸上是故作轻松的笑意:“早上是被气了才咳那么厉害。一般不被气就不咳。” 苏予棠怔怔道:“所以还是得静养。” “是的。”江泓转身往车库走。 直到黑色沃尔沃消失在夜色中,苏予棠才转身上房车。 一上车,就看到桌上的礼品袋。 刚才光顾着说照片的事,忘记把包给他了。 苏予棠懊恼地把包收起来,决定下次见到江泓,要还给他。 另一边,黑色沃尔沃下了跨海大桥,在琴州晚高峰的车流中穿梭。 江泓一口气把车开到岳家,打电话让岳珺出来。 岳珺一上车,他立即伸出手:“照片给我看看!” 岳珺嘲讽地笑道:“怎么?马上找你告状了?” “把照片给我!”江泓大吼。 岳珺吓一跳,身子抖了一下,顿时气得红了眼眶。 她气得把手机解锁,砸到江泓身上:“看看看!看个够吧!看看你做的丑事!” 江泓捡起手机,眯眼瞧着上头的“亲密照”。 他看得极其仔细,一张一张,速度很慢。 这些照片选取的角度和时机都极其刁钻。 他清楚地记得每一次抱起苏予棠的原因,但在这些刻意营造的画面里,全都变了味。 一种被暗中窥视、被恶意算计的愤怒,在他心中翻涌。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有寒意:“把照片删掉!这件事,到此为止!别再去找苏予棠!” 岳珺冷笑道:“怎么?心疼了?” 江泓眯眼瞧着她,咬牙道:“我最后说一次,删掉照片!如果你再去找她,或者泄露这些照片,岳珺,你知道我的底线!” 他说完,不再看她,开了副驾车门。 要岳珺下车的意思很明显。 岳珺咬牙,把手放到车门把手上,却不是下车,而是用力将车门再次关上。 “不让我再去找她,听你的意思,还要把她留在身边?” 江泓启动车子,下了逐客令:“下车!” 岳珺吼道:“你知不知道把她放在身边,会有什么后果啊?你会连工作都没掉的!” 见他不吭声,不表态,她气得用手推了他一把,红着眼睛质问道:“你是不是爱上那个女人了?!” 第151章 就是现在睡到一块去,你也没资格说什么 第一百五十一章 就是现在睡到一块去,你也没资格说什么 江泓诧异一秒。 下车,绕到副驾,拉开车门,把岳珺拉了出去,丢在路边。 他一眼都未再看岳珺,重新坐回主驾,启动车子离开。 岳珺站在路边,泪流满面地望着绝尘而去的黑色沃尔沃。 江泓的种种反应都说明—— 他是真的爱上那个女人了。 这些照片,会掀起什么风暴,他比她更清楚,但他还是要坚持把那个女人放在身边! 岳珺边哭边走回家。 进了家门,伍虹发现宝贝女儿哭了,忙迎上来询问。 岳珺便把江泓和苏予棠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伍虹。 伍虹听完,当即喊道:“老岳!老岳!你快出来!” …… 江泓从岳家离开,没有立刻回心贝岛。 他去找杜凯。 杜凯瞧着纸上那串尾号好几个8的手机号,蹙眉分析道:“这种手机号很贵的,一般只有暴发户才会买这种号玩儿。” 江泓双肘撑在膝盖上,拿手捏着发胀的太阳穴:“你认为这是周祈安发的,还是其他人?” 其他人,便是他的政治对手。 杜凯想了想,说:“其他人要整你,至多就是派个小弟。小弟用得了这么好的号儿么?” “你的意思是?” 杜凯笃定:“就是姓周的!这帮搞建筑的,最喜欢搞他妈什么豹子号了!不光是手机,就是车牌也得是豹子号!” 江泓在权衡。 如果是周祈安,他出面,还是能压他一头。 但如果不是周祈安,他上门,等于主动挑衅,于他自己、于苏予棠,都不好。 杜凯看出他的犹豫,劝道:“这件事,还不用你出面。你听我给你分析分析。” 他喝一口热茶润嗓子。 “首先,这个姓周的为什么要给岳珺发这些东西?他如果想搞你,就直接发给检委了。发给岳珺,是为了让岳家对你施威、让岳珺和你吵苏予棠的去留。” 江泓没吭声。 “只是他误判了岳家对你的影响力。他大概以为你很怕岳家,没想到你这家伙连书记都不放在眼里。” 杜凯说得口干舌燥,大口大口地喝着茶。 江泓眯眼,站起身:“既然确定是这个人,那我得去会会他了!” 杜凯忙拉住他:“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坐下!” 江泓重新坐了下来,喝一口茶。 “你去找他,目的是什么?威胁他不许发给检委?还是威胁他不许再招惹苏予棠?” 江泓不吭声,显然两个都是。 杜凯叹气:“首先,这货绝对不敢把照片发给检委,除非他不想在琴州混了。其次,你有什么立场让他不能再惹苏予棠?人家是夫妻,就是现在睡到一起去,你也没资格说什么!” 江泓听到最后这句话,脸色大变,手中茶杯往桌上用力一掷。 握着茶杯的指关节泛白。 杜凯摇头:“苏予棠这个丈夫不简单,我反正是不赞成你去招惹她……” 江泓松手,站起身:“很晚了,我先回去了。” 杜凯送他到门口,不忘叮嘱:“照片的事儿冷处理,看看那边后续什么动作再说,知道吧?” 江泓没吭声。 他心口憋着一股气,无处发泄,回心贝岛的油门踩得更重了些。 第152章 天亮之前,我会回来接你。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天亮之前,我会回来接你。 花园铁门自动往两旁收去,雷神之锤远光灯劈开夜幕。 黑色沃尔沃驶入花园。 江泓胸腔内还涌动着怒火,不断有痒意从肺部升抵喉咙。 视线习惯性扫过前方,未见那辆白色房车,他没忍住,剧烈地咳了起来。 待咳嗽稍稍平息,他立刻拿出手机,给苏予棠打去电话。 电话没有人接。 他下车,阔步朝别墅走去。 “金姐!” “诶!”金桂香从保姆间迎了出来,“江泓你吃饭了吗?” “小苏呢?去哪儿了?” 金桂香叹气:“你爸刚才来过了,把小苏赶走了!” 江泓急道:“小苏有没有说自己去哪里?” “没有啊。你爸一来就把人轰走了,我都没机会和小苏说……” 金桂香话没说完,江泓就转身往外走。 边走边给苏予棠打电话。 无人接听的忙音在耳边重复。 他收起手机,迅速发动车子。 轮胎碾过碎石路面,车灯撕开夜幕,朝着山下驶去。 江泓一路开得极慢,仔细寻找道路两边是否有白色房车的身影。 他沿着海通大道来回找了两遍,没看见白色房车,又驶向心贝岛上唯一的房车营地。 远远的,就看见那辆熟悉的白色房车停在洗手间旁边的车位上。 他把车横放在房车车头前,熄火下车,上前敲门。 车门久久没动静。 他又用力敲了几下,才从里头传来苏予棠的声音:“谁?” “是我。” 话刚落,房车门立即从里头拉开。 苏予棠眼中有惊喜:“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为什么不接电话?” 苏予棠在身上找了找,没找到手机,又转身进里头寻找。 江泓上车,看到她从桌下捡起手机。 她用手蹭掉粘在手机上的灰尘,又用指腹反复摩挲手机边缘,始终低着头,不与他线接触。 他看着她这幅窘迫、茫然的模样,心脏像被什么扯了一道,有点痛。 “脚不利索,踩刹车踩重了,手机滑到桌底下了,没听到手机响。” 不是故意不接电话。 江泓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心中那股因愤怒、焦虑而翻涌的咳意,也在此刻逐渐平息。 苏予棠转身从柜子里拿出橙红色的礼袋,双手递给他:“这个,傍晚忘记还给您了。” 他没去看礼袋,只定定地望着她:“跟我回去!” “不用了。我本来也是做到年底,不差这两个多月。” 江泓强硬道:“在营地露宿不安全!先跟我回去,待新工作安排好,你再走!” 苏予棠落下眸子,轻声说:“我现在跟您回去,明早您父亲来了,我还是得走。他说……” 她没再往下说。 不想破坏江泓和江泰宇的父子关系。 江泓能想象出江泰宇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撵走苏予棠。 私人领地被僭越、苏予棠被欺负……怒火再次在心中翻滚。 他强忍情绪,说:“我会和他说清楚,他以后不会再来花园,你先跟我回去。” 苏予棠摇头:“我不想再折腾了,我现在腿开车不方便,他如果再让我走,我……” 江泓明白她的难处。 不解决江泰宇,她永远不会再回花园。 因为今天能把她撵走,下次就有可能是伤了她。 他望着她低垂的眉眼、紧握着礼袋的纤细双手,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怒火混合着心疼,轰然撞上他的理智。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拿过礼袋,另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臂,声音低沉而温柔。 “东西我送出去了,就不会再收回。承诺也是……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接你。在这之前,锁好门,谁叫都别开。” 说完,不等她反应,将礼袋轻轻放回桌上,转身利落地下了车。 第153章 你们母子都是精神病! 第一百五十三章 你们母子都是精神病! 深夜,琴州市郊。 江泓油门深踩,车身几乎贴着还未完全滑开的门缝,挤了进去。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黑色沃尔沃横亘在别墅主楼前,车灯未熄,车门被猛地推开,江泓阔步下车。 剪裁精良的衬衫西裤勾勒出他紧绷的身体线条,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压抑。 他“砰”一声甩上车门,未看一眼闻声赶来、战战兢兢的佣人,便阔步闯入那个他无比厌恶、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一次的“家”。 “江泰宇!滚出来!” “呦!”年轻男子斜躺在沙发上抽烟,闻声睨过来,对着江泓吞云吐雾,“这谁啊?” 这是江泰宇当年和小三生的私生子江恒。 林志娴去世后不到一周,江泰宇就火速与小三办理了结婚登记,私生子也载入江家的户口簿,成为次子。 江恒看到江泓,既没有起身的意思,也没有开口喊一声“大哥”,依旧躺在沙发上抽烟。 白色烟雾直直朝江泓喷来,江泓肺底一阵痒意直往上爬,没忍住,咳出声。 江恒将烟灰懒懒地弹在水晶烟灰缸里,目光像冰冷的蛇信子在江泓身上舔过,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 “咳得这么厉害?”他慢悠悠坐起身,却又像没骨头似地靠进沙发深处,吐出的烟雾故意飘向江泓,“老爸今晚还叹气,说岳家千金最近闹得厉害……啧,也难怪,谁愿意嫁个病秧子冲喜呢?身体不行,眼光也不行,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家里捡。” 他故意顿了顿,笑容变得恶意满满。 “听说你最近为了个保姆,连脸都不要了?真是越来越像你那个清高的妈了—— 江泓原本懒得搭理他,闻言,朝书房走去的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向江恒。 原本随意垂在身侧的手,缓缓紧握成拳。 江恒还笑着说:“只可惜,她命比纸薄,没福气看到自己儿子,怎么把她最看不上眼的‘下作’事儿,一件不落全做齐了。” 江恒最后那句话,像烧红的刀子捅-进江泓耳膜。 “嗡”的一声,理智的弦,断了。 没有怒吼,没有预兆,江泓一步跨到沙发前,伸手死死攥住江恒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提了起来! 江恒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扯得一个趔趄,嘴里的烟掉在地上,火星四溅。 他脸上的得意瞬间被惊愕、恐惧取代,试图挣扎,却撼动不了江泓铁钳般的手。 江泓的脸逼近他,额角青筋暴起,眼中翻涌怒火,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你再提我母亲一个字试试!” 他死死盯着江恒恐惧的脸,像丢垃圾一样,把他掼回沙发里,然后抡起拳头,砸向江恒的脸。 客厅里发出惨叫声。 “恒儿?恒儿!”江泰宇的惊呼和脚步声从二楼传来,“江泓!你在做什么?!” 江泓恍若未闻,像一头彻底挣脱锁链的野兽,再次挥拳砸向江恒那张令他作呕的脸。 江恒发出死一般的惨叫。 江泰宇冲下楼,扑上来拉扯江泓,却被江泓一胳膊狠狠挥开,踉跄着跌倒在地。 他爬起来,随手抄起沙发上的靠枕,朝江泓抡去:“反了!打你弟弟!薛素说得对,你们母子都是精神病!都是疯子!” 第154章 敲响了她的门 第一百五十四章 敲响了她的门 薛素是江恒的母亲,也是江泰宇的小三。 当年她和江泰宇苟且后,日日打电话讽刺、辱骂林志娴,致使林志娴抑郁成疾,四十多岁就离开人世。 薛素是江泓的逆鳞。 一提薛素,江泓本就要发疯,更何况这句话—— “薛素说得对,你们母子都是精神病!都是疯子!” 江泓视线瞬间变得血红,耳边是血液奔流的轰鸣声,牙齿已将下唇咬出血腥味。 他一脚将扑上来的江泰宇踢开,抬起拳头,对着江恒的脸,又是几拳。 江恒的哀嚎声响彻别墅。 江泰宇几次上来拉扯,要救江恒,都被江泓一脚踢开。 江泓直到打累了,才像丢垃圾一样把他丢开。 他甩着打红了的右手,冷眼瞧着满脸鲜血与涕泪糊作一团的江恒,还有被他踢倒在地的江泰宇。 江恒哭着爬到江泰宇身边:“爸!打电话报警!我要他坐牢!报警!” 江泓挑眉,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江恒抖着手摸出手机,准备报警,被江泰宇一手打掉手机。 江泰宇吼道:“你蠢啊!你哥工作没了,你连屁都不是!” 江恒大吼着拿拳砸地。 江泓走到那对父子面前,俯身警告江泰宇:“再对我妈不敬!再去花园!再动我的人!我会让你一家三口倒大霉!不信,你试试!” 说完,一脚踢开江恒,起身离去。 黑色沃尔沃驶入跨海大桥,对面来车车灯明明灭灭地照在他痛苦的脸上。 胸腔里那股压制不住的咳意混合愤怒,再次翻涌上来。他猛地侧过头,剧烈咳嗽,整个肩膀都在颤抖。 咳到几乎脱力,他才缓过一口气,颓然地靠回椅背。 眼眶有些酸胀,说不清是因为咳嗽,还是今夜与江泰宇的彻底决裂。 母亲早已不在,这世上,他似乎真的成了一座孤岛。 这个认知,比江恒恶毒的言语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 车灯划破夜色,同时也划开记忆的封印。 他想起小时候,被江泰宇接走的那半年。 薛素那些侮辱的言语、轻蔑的眼神,江恒的挑衅,和今晚如出一辙。 不同的是,当年的他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把所有愤怒和委屈生生咽下。 那个目睹母亲受辱却无能为力的少年,一直住在他心里。 今晚的爆发,与其说是对江恒的反击,不如说是对当年那个弱小自己的清算。 可暴力并没有带来解脱,反而勾起更深的无力与愧疚——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似乎都未能让母亲真正安宁。 就在这无边的孤独与自我审视中,苏予棠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是母亲去世后,唯一一个真心待他的人。 她的一切关心与照顾,都成了此刻冰冷黑暗里,他唯一能抓住的有温度的念想。 江泓不再犹豫,用力踩下油门,朝房车营地驶去。 营地寂静,只有几盏零星的路灯亮着。 那辆熟悉的白色房车静静停在角落,像孤独夜海里一艘温暖的小船。 江泓熄火下车,快步走到房车门前。 他没有停顿,没有犹豫,用还带着些许红肿和隐痛的指节,敲响了她的门。 第155章 除非你跟我一起回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除非你跟我一起回去。 片刻后,门后响起苏予棠睡意明显的声音:“谁?” 江泓低声:“我。” “咔哒”一声轻响,车门从里头被拉开。 苏予棠换上一身素净的棉质睡衣,长发松松拢在肩膀一侧。 她没想到江泓会真的再回来,已是准备睡了。 她看着江泓,视线从他泛着破碎的双眸,来到指关节处明显红肿破皮的右手。 他就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胸膛微微起伏。 夜风从他身后吹来,带来一股混合烟草与血腥味的气息。 意识到他刚和人发生流血冲突,苏予棠心猛地一紧。 “您……”她侧开身,“您先进来。外面凉。” 江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迈步进了房车。 熟悉、令人安心的淡淡清香将他包裹,与他方才所处的冰冷、充斥着恶意的别墅截然不同。 他站在过道中央,一时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安置自己。 身体深处传来的疲惫和疼痛,以及情绪剧烈震荡后的孤独感,正一阵阵侵袭着他。 苏予棠关好门,转身看到他略显僵直的身影,目光再次落在他右手上。 她没有多问,迅速拿出医药箱,又接了杯温水。 “您先坐。”她把温水轻轻放在桌上。 江泓入座。 苏予棠在他身旁坐下,打开医药箱,动作轻柔地拉过他的右手。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的皮肤时,他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但没有抽回手。 苏予棠用碘伏棉签小心翼翼清理他指关节上细小的破口。 她动作轻柔,很是专注,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棉签擦拭皮肤时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和她清浅的呼吸声。 “发生什么事了?”苏予棠问。 “去警告某些人,不许再踏入花园,不许再动我的人。” 我的人…… 苏予棠擦拭伤口的手顿了顿,失神一秒,才又继续动作。 “您动手打人了吗?” 江泓沉默几秒:“嗯。” “只有右手受伤,看来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但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万一对方去投诉举报您,影响不好。” 字字句句都在安抚他、都在为他着想。 江泓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那股梗在胸口,混杂着暴怒与孤独的情绪,在此时悄然消解。 他望着她,眼底滚动着浓烈的情绪:“有时候觉得……那个花园,还有……”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眼前这间小小的、充满生活气息的房车,最后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 “……还有这里,是唯一能让我喘口气的地方。” 苏予棠心口发酸,柔软的情绪弥漫开来。 她其实能猜到,江泓刚才回去,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说话,为他贴上创可贴,又把温水又往他手边推了推,然后站起身:“您早点回去休息吧。” 江泓抬头,望着她决绝的侧脸:“除非你跟我一起回去。” “我……”苏予棠低头,望着甲缝边的倒刺,“我不回去了。” 第156章 拥抱时触碰到的柔软触感 第一百五十六章 拥抱时触碰到的柔软触感 江泓没有动那杯水,抬眸,目光沉沉地锁着她。 眼底翻涌的情绪,已沉为深海,带着近-乎疯狂的激烈。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将她纤瘦的身子,轻轻拢进怀里。 手臂松松地环着她,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上,力道极轻,似乎是怕吓到她,带着小心翼翼的意味。 苏予棠浑身僵硬。 男人温热的体温透过睡衣抵达她皮肤,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将她密实包裹。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以及那略显沉重的呼吸。 “江……”她下意识张口,声音却干涩地堵在喉咙里。 心跳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开始失控地狂跳,撞击着耳膜。 “别动。”声音贴着她的发顶传来,低沉沙哑,带着恳求的意味,“就一会儿……苏予棠,就一会儿。” 苏予棠所有想要挣脱的力气,莫名地消散了。 她听出了他从不示人的脆弱。 她从未见过这样脆弱的他,僵直的身体,缓缓松懈下来。 车厢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交错的呼吸声,还有她跳得飞快的心跳。 时间仿佛被这个拥抱拉长了。 她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慢慢地松弛了下来,下巴在她发顶轻轻地蹭了蹭,然后缓缓松开手臂,向后退了半步。 怀抱骤然撤离,夜晚的微凉重新漫上脊背,苏予棠如梦初醒。 这段时间和江泓的相处,不管是他抱着她上下车、买包买手机送她,还是那次在书房未完成的吻。 都说明,江泓对她是有想法的。 也许是孤独,也许是产生了依赖,也许是……性欲。 但这些,都不是喜欢。 她是一个还在婚姻里的女人,他是一个不能在这方面犯半点错误的男人。 二者身份悬殊,说“喜欢”,太过魔幻,也不应该。 苏予棠转身,看着江泓,目光平静如深潭。 “如果你心情不好,我可以当你的树洞,但今晚这样,不合适。” “抱歉。我失态了。” 苏予棠挪着步子,走到门边,把车门打开,决绝道:“您回去吧。” 初秋的冷风从门外灌入,打散了一室的暧昧,也让江泓恢复惯有的理智。 他看着她,一秒时间,挽回方案已经在大脑中清晰成型。 “第一,江泰宇的车牌号,我已经从门锁系统中删掉了,他以后再也进不了花园,也撵不了你,你安心回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第二,我这段时间住宿舍,不会回花园。今晚的事不会再发生,你安心回去。” 寥寥数语,解决了苏予棠的后顾之忧。 她其实很想回去。 失去工作,对下月的抚养权诉讼不利。 她点点头:“我明早回去,今晚,就让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吧。” 说完,转过身去,不再看江泓。 江泓深深看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下车。 他把车停到后方阴影里,熄了火。 不远处,房车车窗透出的暖光,成了这冰冷夜色里唯一的热源。 他坐在主驾上,降下车窗,让冰凉的空气涌入,冷却自己纷乱的思绪。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拥抱时触碰到的柔软触感。 还有她身上淡淡的、独属于她的味道…… 这感觉如此清晰,却又如此遥远。 想起苏予棠的处境、自己的身份,江泓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肺部的刺痛让他更加清醒。 他关上车窗,将那份不该存在的眷恋与暖光,隔绝在外。 车内彻底陷入黑暗与寂静。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势压回内心深处。 第157章 全给我查一遍! 第一百五十七章 全给我查一遍! 翌日,地政局。 电梯门开,江泓冷着脸走出来,脚步在走廊里砸出冷硬的回响。 “林朗!” 正在工位聊天的林朗闻声小跑着跟上,他能清晰感觉到江泓身上的低气压。 “江局,早上好。” “去把这几年筑城建筑中标的档案找出来!” 他们是地质灾害防治科,不是招投标科,林朗不明白江泓为什么突然查这个,挠了挠脑袋:“筑城建筑怎么了?” 江泓没答,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外套脱下随手一甩,精准地搭在沙发背上。 人旋身坐进大班椅,动作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他抬眼看向林朗,这一瞬间,林朗几乎被他的眼神冻在原地。 “重点查围标、串标的猫腻!顺着中标项目往下挖,把分包合同全捋一遍!分包公司有没有资质,是不是挂靠,有没有超资质承揽!全给我查一遍!” 林朗心头一凛:“好的江局!我立刻去查!” 话刚落,办公室门“砰”的一声被撞开,砸在墙上又弹回来。 岳珺红着眼睛冲进来,胸口剧烈起伏,完全失了平日的分寸:“江泓!你是不是想害死自己?” 江泓撩起眼皮看她。只一眼,气氛骤然冻住。 林朗怕自己被误伤,赶紧溜走,并贴心地带上门。 岳珺上前来,双手撑在大班桌上,死死盯着江泓,压低声音:“你有没有搞错?你跟那个女人搞破鞋,你还要查她的丈夫?你是不是想把人搞进去,然后霸占人妻啊?啊?” “岳珺!注意你的态度!”江泓咬牙,“再犯一次,你明天就不用来了!现在,立刻给我出去!” 岳珺脸上血色褪尽,死死咬着嘴唇:“你真的是没救了!” 说完,摔门而出。 林朗闪身进来,边回望岳珺气哄哄的身影,边把需要签字的文件放在江泓案头。 江泓伸手取过笔筒里的钢笔,金属笔帽“咔哒”一声被拧开,动作干脆利落。 他翻开文件。 原本好好看着的白纸黑字,忽然模糊了一瞬,眼前晃过的,是苏予棠在午后阳光下看书的侧影。 “江局,”局长秘书敲门,“十点开会别忘了。” 江泓回神,眼底恢复一贯的冷静:“知道了。” 会议气氛紧绷。 局长部署本年最后一季度的硬指标,各科室的副局长大气不敢喘。 江泓坐在局长左手边,面前摊着笔记本,目光落在局长脸上,眼神却是空的。 他看的不是局长,是窗外。 窗外只有机关大院灰扑扑的墙面,可他脑子里看到的,是那片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花园,是她微微蹙眉,指尖沾泥,认真工作的样子…… “江局,”有人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局长问咱们科室意见。” 江泓猛地回神,眼底的恍惚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他迎着局长的目光,接过话头,条理清晰,几句话就把方向掰了回来。 只有坐在斜对面的岳珺,把他刚才一瞬间的走神,和望向窗外时,眼中罕见的温柔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十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咬紧了后槽牙。 心底那点最后残存的、自欺欺人的念头,像被针尖戳破的气泡,碎得干净。 她在桌下点开手机,发出一条微信。 第158章 疼得她几乎晕厥过去 第一百五十八章 疼得她几乎晕厥过去 江泰宇赶到岳家时,天还没黑透。 岳康和伍虹坐在客厅安慰岳珺。 江泰宇双手提着名贵烟酒,换上讨好的笑脸,走进客厅:“老岳今儿这么早下班。” 伍虹白了他一眼:“哼!你儿子干的好事!害得我们小珺下午连班都上不了!老岳不得赶紧回来看女儿?” 江泰宇将礼品袋放到茶几上,在岳珺和伍虹对面入座。 他试探道:“江泓那小子又干了啥事儿惹小珺不高兴了?” 岳珺气道:“他让人跨部门查那女人丈夫的公司!” 江泰宇立即去看岳康的脸色。 岳康严肃道:“江泓这是严重越权!纪律涣散!如果被对方抓到把柄,是要出事的!” 这话相当严重了。 江泰宇大惊,急忙解释:“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昨天已经把那女人赶出花园了!卷铺盖走人了!江泓不可能再去为了这个女人做什么事情啊?” 岳珺低吼:“江泓给那女人买几万块的包!买最新款的手机!他俩肯定有联系方式!你把她赶走,江泓一通电话就能把她找回来!” 岳康连连叹气。 伍虹气得扯了扯女儿的手臂:“我不允许你再和江泓来往!他这么搞,早晚要进去!你嫁给他,是要被他连累的!” 岳珺只是哭。 江泰宇见状,立刻站起身:“我现在就回去把那女人撵出去!让她永远不敢再出现在江泓身边!” “老江,”岳康抱着双臂,严肃抬眼,沉声说,“这是我给你们江家最后一次机会。” “诶诶好!你们放心,我这次一定解决掉那个女人!” 江泰宇气哄哄地来到花园,发现每次都能自动打开的铁门,今日纹丝不动。 他当即就猜到江泓把他的车牌号删了。 他看向那辆重新停回原处的白色房车,打出一通电话。 开锁师傅很快赶来,三两下就把铁门撬开。 劳斯莱斯长驱直入。 江泰宇下车,二话不说,走进房车。 苏予棠正用喷壶给兜兰喷水,头发猛地被一扯,钻心的疼痛从头皮传来。 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拽倒在地上。 来人扯着她的头发,将她往车下拖行,后背滚过房车台阶,边缘锋利的棱角撞上肋骨,疼得她几乎晕厥过去。 她还未来得及求救,就被拽到草地上,男人坚硬的鞋尖往她身上、肚子上踢。 “我让你滚蛋!你又跑回来!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拿手护住小腹,手背被踢得青一块紫一块。 不远处,金桂香尖叫道:“老爷你不要啊!你别打小苏啊!……” 同一时间,地政局宿舍。 江泓推开宿舍门,喉咙又冲上痒意。 他掩着嘴低低咳了几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边喝水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玻璃。 初秋的夜风灌进来,吹在脸上,稍稍驱散了屋内的窒闷。 他倚在窗后,望向楼下。 对面人行道上,慢慢走来三个人。 第159章 不是推开了,它就不存在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不是推开了,它就不存在 一对年轻的夫妻,牵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 男人背着个卡通书包,女人手里拿着冰淇淋,正弯腰喂给踮着脚的女儿。 小女孩舔了一口,大概是觉得甜,仰起脸冲父母咯咯笑起来。 男人伸手,自然地揽住妻子的肩,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对她说了句什么,她回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很普通,很常见的一幕。万家灯火里,最寻常不过的温馨。 江泓却像是被钉在窗前,一动不动。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得他眼眶发涩。 他看着那一家三口渐渐走远,融入夜色和路灯的光晕里,最后变成模糊的三个小点。 却不知怎的,三个小点渐渐变了模样。 男人的身影似乎拔高了些,轮廓变成了他自己。 女人微微仰起的侧脸,在昏黄的光影下,慢慢清晰成苏予棠恬静的模样。 中间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女孩,有着黑亮齐刘海,回过头来,冲着他咧嘴一笑,那笑容……竟依稀有些他和苏予棠的影子。 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住,猝不及防的闷痛之后,是更汹涌的空洞和钝痛。 那画面太过真实,又太过虚幻,像一场猝然降临又迅速褪去的海市蜃楼,只留下满目荒凉。 原来,有些东西,不是推开了,它就不存在…… 腕间智能手表发出来电提醒。 江泓回神,抬起手腕。 见是金桂香来电,立刻接起:“什么事?” 电话那头,金桂香惊恐尖叫:“小苏被打啦!小苏被你爸打啦!……” 江泓脸色大变,立即转身,随手将水杯往桌上一放,抓起外套就冲出门。 他边往楼下车位走,边给江泰宇打电话。 电话没接通,他转而打开手机监控app。 屏幕里,江泰宇的皮鞋一下下踹在苏予棠身上。 看到苏予棠蜷缩着身体躺在地上任由江泰宇殴打,一股混杂着心疼与暴怒的火,猛地窜上江泓的头顶。 他退出监控app,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 半小时后。 远光灯劈开夜色,黑色沃尔沃驶入花园,还未熄火,江泓就拉开车门下车。 他阔步上前,将正接受警察盘问的江泰宇往旁一推。 江泰宇倒地,他一个上前,用膝盖抵住江泰宇的胸口,抬起拳头,就要往江泰宇脸上砸。 金桂香尖叫着上前来拉扯他:“小子打老子,是要天打雷劈的!江泓你别冲动啊!” 两位民警也上前来制止:“住手!后退!” 他们把他与江泰宇隔开一段距离进行看管,分别问话。 江泰宇指着坐在一旁休息的苏予棠骂道:“那个女人,勾引我儿子!被我赶走了又回来!我今天是来把人撵走的!我是这个花园的业主!我有权赶走闲杂人等!” 江泓闻言,赤红着双眼朝他吼道:“我也是这个花园的业主!小苏是我的员工!你有什么权利把她赶走?” “就凭我是你老子!我就有权利!”江泰宇骂骂咧咧。 江泓拿出手机,找到苏予棠的劳动合同,递给民警看:“伤者是我聘请的园艺师,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半年,嫌疑人殴打员工,故意伤害!” 他又打开江泰宇对苏予棠施暴的监控视频给民警看。 女人的惨叫声、鞋尖踹在肉体上发出的沉闷声,透过手机扬声器,残忍传出。 民警看得直摇头。 最后,江泓、金桂香和江泰宇都被带到附近辖区派出所配合调查。 苏予棠则被女警带去医院验伤。 第160章 我得回花园住了 第一百六十章 我得回花园住了 杜凯赶到辖区派出所时,江泓和金桂香正准备离开。 他拦住江泓:“哎等等,我先进去给你爸办个保释手续,咱俩说说话你再走。” “你不用给他办保释,小苏不会和他和解。” 苏予棠不给江泰宇出书面谅解书,江泰宇就要被拘留5天。 杜凯笑道:“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和解?” 江泓蹙眉:“你给她打电话了?” 杜凯笑:“那必须的。我可是你爸公司的法律顾问,每年拿那么多服务费……” 话没说完,江泓抬步就走。 杜凯追上去:“得得得,要不咱先说几句,我再去忙你爸的事儿。” 江泓看向金桂香:“金姐你先上车等我。” “诶诶好嘞。” 江泓和杜凯走到一旁无人处。 “说吧,什么事儿?” “你别意气用事。”杜凯拍拍他的肩膀,劝道,“如果你让苏予棠追究你爸的责任,以后你俩在一起,你让她怎么做人?” 江泓猛地侧过头,视线冷冷扎在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上。 “她怎么做人?忍气吞声、被打了还要顾全打人者的脸面,才算会做人?” 杜凯讪讪收了手。 江泓往前逼近半步,声色俱厉:“有人实施了暴力!该想怎么‘做人’的,是施暴的人,不是挨打的人! 至于我和她以后怎么样,那是我们的事!但现在,谁动了手,谁就得承担后果!这个道理,到哪儿都说得通!” 说完,不等杜凯再开口,他转身就朝车子走去。 杜凯叹着气,摇了摇头,转身走进派出所。 江泓先送金桂香回花园,然后才去医院接苏予棠。 他到的时候,女警刚为苏予棠做完笔录。 他什么都没说,默默上前,把拐杖递给苏予棠,然后扶着她,从病床下来。 回到车上,他却没有立即启动车子。 车内寂静,只有仪表盘泛着微光。 他在沉默坐了片刻,才缓缓侧过脸,看向坐在副驾的苏予棠。 夜色透过车窗,朦胧地映出她安静温柔的侧影。 他喉结微动,声音低沉而温和,在狭小的空间里轻轻响起:“身上……还疼吗?” 苏予棠笑着摇了摇头:“不疼了。” 他望着她脸颊和头发上干透的泥巴,从手扶箱里拿出湿巾,抽出两张,轻轻为她擦拭。 湿巾冰凉的触感忽然抵达皮肤,苏予棠一惊,本能地伸出手:“我自己来。” 指腹却按到了男人的手背。 她猛地抽回手,僵坐着,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江泓轻轻为她擦拭。 视线从她额角那块干涸的泥渍,移到她微微泛红的颧骨,再到她紧抿的唇。 湿巾的凉意让她瑟缩了一下,他动作放得更轻,指尖隔着湿润的纸巾,小心地拂过她的皮肤,轻轻拨开她额边的发丝,小心地将碎屑捻掉。 做完这一切,他才收回手,将两张用过的湿巾攥在手心里。 车里重新陷入沉默,只有俩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江泓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方向盘上,终于低声开口:“我得回花园住了。” 第161章 跟一个结了婚的女人乱搞 第一百六十一章 跟一个结了婚的女人乱搞 苏予棠猛地抬眼看着江泓,双眼闪过惊慌。 江泓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她怕再次被人拍照,怕他克制不住再次抱她。 他迎上她惊慌的目光,声音温和而坦诚:“他一连两天过来找事,如果我不回来住,他还会来找麻烦。” 苏予棠情绪复杂。 事到如今,其实她必须得离开花园了,可还有半个月,离婚案就要开庭了。 如果她在这时候丢了工作,那一定拿不到苔米的抚养权了。 想到抚养权,她叹了叹气,算是接受了。 “年底我一定会离开花园的,还有两个月,要给您添麻烦了。”她客气道,“现在,回去吧。您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 还有两个月…… 这五个字撞在江泓心口上,有些闷疼。 他搭在方向盘上的十指收紧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 让她年底离开是自己说的,如今她清晰地划下界限,自己又有什么立场感到不快?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汽车引擎声和江泓烦躁的呼吸,沉闷地流淌着。 翌日,地政局。 江泓正在位上审批文件,局长让他过去一趟。 他赶紧放下手头的事过去。 局长边烫洗茶具准备泡茶,边严肃道:“中午,你父亲和我一起吃了个饭。” 江泓意外。 苏予棠的验伤报告今早出来了,轻伤,在没有她书面谅解的情况下,江泰宇必须得拘留五天。 中午跟局长吃饭,看来是已经放出来了。 大概率是杜凯缠着苏予棠给了书面谅解协议。 江泓沉着气,没说话。 局长给他倒茶,劝道:“那是你父亲。你身为儿子,主张自己的父亲拘留,这叫什么事呢?下次可不能再这么糊涂了!” 下次? 看来江泰宇还打算再犯。 江泓咬了咬后槽牙。 “今天因为他是我父亲,我就网开一面,明天我该如何公正地处理工作?” 局长一噎,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有些来气。 “江泓,我不否认你很优秀,但比你优秀的人,大把!你以为你要往上走,靠优秀就可以了?” 他看一眼办公室门,又看回江泓。 “你放着岳书记的独生女不要,去跟外头结过婚的女人鬼混,你糊涂啊!” 他越说越气,手指戳着茶台,压低声音:“你身为地政局的副局长,跟一个结了婚的女人乱搞,一旦她丈夫举报到检委,你这份工作都得没了!” 江泓冷冷抬眼,目光沉静地迎上局长。 “我不知道江泰宇和您说了什么,但我不曾和任何女性发生过不正当关系,我问心无愧,即便检委要查我,我也不怕。” 局长气道:“你说你没有女人,那你为什么不接受小珺?小珺到底哪里不好,你要这么伤她?” 江泓移开目光:“我和她性格不合适。” “你傻啊!她爸爸能帮你,你让着她就是了!跟前程比起来,性格合不合适,有那么重要吗?” 第162章 手段脏得很 第一百六十二章 手段脏得很 局长在赤裸裸地告诉江泓,只要和岳珺结婚,他就能晋升。 这与江泓的价值观不符。 他嘲讽地笑了下。 “对我来说,有些路,哪怕捷径就在眼前,走错了,心里也不会安宁。我更想踏踏实实地走一条自己能看得清的路。” 他说完,站起身,礼貌告辞。 “没什么别的事,我先回去工作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克制彻底冷了下来。 一边快步走向办公室,一边将手机贴到耳边。 话筒里持续忙音。 杜凯没接电话。 他转而给江泰宇拨去电话。 忙音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他直接开口骂道:“我警告你!再插手我的事,别怪我不客气!” 声音引来大厅几位下属侧目。 电话那头,江泰宇也拔高了嗓门:“我是你老爸!我怎么不能管你的事?我不仅要管,我还要管到底!” 江泓快步走进办公室,反手将门甩上,隔绝外界的窥探。 电话里,江泰宇威胁道:“我的名字,在花园的产权证上!我随时都能进去把那保姆赶走!你有本事,你班也别上了,成天杵在花园看着她得了!” 说完,挂了电话。 江泓举着手机的手臂肌肉猛地绷紧,下一瞬,手机被他用力反扣在桌面上。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夹克,看也没看就用力掼向沙发。衣服没落稳,一半滑掉在地上,他也无心理会。 胸腔里那股无处发泄的躁怒顶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几步走到窗前,双手撑在冰凉的窗台上,望向楼下穿行的车流,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 江泰宇是花园的业主,即便他给铁门换锁或加锁,江泰宇也能拿着产权证叫人来开锁。 一旦他白天不在花园,江泰宇随时能再进来伤害苏予棠。 原本他以为自己晚上下班回花园住,江泰宇就无法再伤害苏予棠。 看来,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得尽快安排苏予棠到园林局上班。 想到这,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要给园林局打电话。 “叩叩,”有人敲门。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到大班桌后:“进。” 林朗推门进来,又随手关上,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江局,您没事吧?” “没事。”江泓入座,“什么事?” “查到筑城建筑串标的证据了。” 林朗递上一册材料。 江泓接过,翻开几页看了看:“发送标书的IP地址全是同一个,投管部没发现么?” “肯定是打点过了。” 江泓合上证据材料,收进抽屉里:“现在举报,是不是都要实名?” “是的。”意识到他想举报周祈安,林朗提醒,“那帮搞建筑的,手段脏得很,如果被他们知道是咱们举报的,我怕对您不好……” 江泓没说什么,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他走向沙发,把夹克衫拿起来穿上。 林朗以为他要去举报,急道:“您可千万别冲动啊。如果一定要举报,让我来。” 江泓无语,边整理领子和袖口,边往门外走:“我去一趟园林局,有事给我打电话。” 第163章 生生抑制住抱她的冲动 第一百六十三章 生生抑制住抱她的冲动 江泓从园林局出来时,天已全黑。 他直接回心贝岛,没再回地政局。 花园铁门自动打开,像过去无数个下班的夜晚一样欢迎他。 车子驶入花园,轮胎辗过砂砾石,看到白色房车的窗户透出橘色暖光,胸腔里淤积了一整日的躁意瞬间被抹平。 他下了车,走进别墅。 一进门,就去搜索那道熟悉的身影。 苏予棠穿一条白色高腰牛仔裤,杏色针织衫柔软的布料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段。 “江泓回来了。”金桂香把炒青菜放到餐桌上,“赶紧洗手吃饭!” 他应了声“好”,转身进公卫洗手,然后走进餐厅打开冰箱。 看到苏打水旁边一瓶绿色菜汁,他转身看向苏予棠。 恰在此时,苏予棠也闻声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间,空气仿佛凝滞了,彼此眼中都流淌着只有自己才明白的情绪。 江泓率先移开目光,看向手中的绿色菜汁:“这是白凤菜汁?” “是的。今天金姐去市场买的。” 江泓点点头,看向金桂香:“金姐,谢了。” 金桂香弯了弯眯眯眼:“顺手的事。赶紧坐下来吃饭吧!” 众人入座。 江泓沉默地吃着饭,金桂香将他喜欢吃的那两道菜挪到他面前。 吃完饭,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回书房,在花园里散了会儿步,走向白色房车。 “叩叩叩。”他敲门。 车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门从里头拉开,苏予棠站在门后。 她似乎刚洗完澡,换上了一身浅粉色的家居服,身上带着淡淡的水汽和清香,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后。 “您找我有事儿吗?” 江泓仰头望着她:“关于工作的事,我想和你谈一谈。” 苏予棠看向被夜风刮得呼呼直响的树叶,想到江泓咳嗽还未痊愈,侧开身子:“您不介意的话,到车上谈吧。” 说完移步灶台倒水。 江泓进了房车,在沙发坐了下来。 苏予棠把一杯温水放到他手边,在他对面坐下。 他看向她还裹着石膏的腿,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是不是明天就能拆石膏了?” 苏予棠没意识到他竟记住了对他来说并不重要的日子:“是的。金姐明天用电动车载我去医院拆。” 江泓放心地点了点头,拿起水杯喝一口温水,沉默片刻,才又低低开口:“昨晚受伤的地方,还疼么?” “没事了,只是轻伤。” 江泓咬了咬牙:“他对你使用暴力,我希望他进去关几天,没想到杜凯竟利用跟你的代理关系,要你写谅解书给他。” “其实不是杜律师让我出谅解书,是我自己主动表示可以和解的。” 江泓意外:“你……你不希望打你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苏予棠落下眸子,摇了摇头:“他是你爸爸,如果他留案底,对你也会有影响。” 江泓一怔。 苏予棠出具谅解书的初衷,完全出乎他预料。 他本以为,是杜凯利用她的离婚案,说服她和解,她是不得不为之。 不想,她是担心他受江泰宇案底影响,主动提出和解。 她本是被暴力伤害的人,却反过来为他考虑。 心疼与愧疚的情绪,重重撞在江泓心口上,有些闷疼。 他攥紧了放在腿上的双手,生生抑制住抱她的冲动。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不能再连累她。 想到这里,他压抑道:“园林局下属有一家做城市绿化设计和施工的企业,我和李局说好了,下月一号,你就过去入职。” 第164章 你没有白来。我会永远记住你。 第一百六十四章 你没有白来。我会永远记住你。 苏予棠不解:“之前不是说,元月一号入职吗?” “年底忙,所以让你提前两个月入职。” 江泓没告诉她,是自己前去拜托园林局的李局,让她提前入职。 苏予棠点点头:“好,那我做到十月三十号走。三十一号,我想去单位附近找个可以停车的地方。” 江泓只觉得心像被什么扯了一道,有点痛。 “我要走了,也没能让这里变成真正的花园。”苏予棠望向门外凌乱的花圃,苦笑道,“感觉自己好像白来一趟,也白领了您好几个月的工资。” 江泓望着她柔和的侧脸:“你没有白来。我会永远记住你。” 话音落下,车厢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窗外风声呼啸。 苏予棠的心,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回过脸看江泓,江泓却已迅速偏过头,视线落在窗外。 她缓缓垂下眼帘,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微微蜷起的手指:“您言重了,我没有帮上什么忙。” 江泓喉结滚动,极力压抑心中伤感。 “一个人在外,要注意安全。陌生人敲门不要开,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碰……”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如果想开始新感情,要多多考虑你的女儿。” 说完,他像是怕多停留一秒都会失控,迅速站起身:“早点休息。” 他没再看她,转身下了车,步入清冷的夜色中。 苏予棠坐在原地,怔怔望着他离去后空荡的位置,喉头像被什么堵住了,哽得发疼。 陌生的酸涩感直冲眼眶,她慌忙眨了眨眼,将那湿意逼退。 为什么想哭? 她问自己,却得不到清晰的答案。只是觉得心脏像是突然被掏走了一块,空落落的。 门外,汽车引擎声响起,最终消失在风声里。 他走了。 是回单位宿舍,还是去了别处? 苏予棠不知道,也无权过问。 他们之间,从来都只是雇佣关系,很快就连这层关系也要结束了。 这个认知让苏予棠心口那股闷痛变得更加具体。 目光落在江泓刚才用过的水杯上。水还剩一半,水面早已平静无波。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难过的,或许不是离开这份工作,而是…… 要彻底离开这个唯一能让她暂时喘口气的地方。 要离开这个会在意她是否受伤、记得她拆石膏日子、甚至让她“好好生活”的人。 这不对。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不该对雇主产生任何工作以外的情绪,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苔米的抚养权、未来的生活,还在等着你,你不应该去关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做好这个月最后的工作,然后离开。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她起身把门关好,躺到床上,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入睡。 可黑暗中,那句低沉而清晰的“我会永远记住你”,却反复在耳边回响,还有他最后嘱咐的那些话,一字一句,敲在心上。 她拉起被子,盖过头顶,将自己蜷缩起来。 夜还很长。 第165章 好上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好上了? 江泓没有离开心贝岛。 他把车开到山顶,坐在车里,俯瞰对岸琴州的东北方向。 那是琴州园林局所处的位置。 之后,苏予棠会在那里工作、生活。 江泓忍不住用视线丈量园林局与地政局的距离。 十公里左右。 汽车中控屏亮起来电提醒。 是杜凯。 江泓按下方向盘上的接听键。 “一下午在开庭,晚上又被当事人缠到这会儿。”杜凯声音疲惫,“你找我什么事儿?” 江泓下午给他打电话,本是为了问责他怂恿苏予棠签谅解书的事,眼下知道那是苏予棠主动签署,也就没有问责的必要了。 见他沉默,杜凯试探:“是不是谅解书的事儿?” “是。” “是苏予棠自己给我打电话,问你爸如果拘留,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你吓唬她了?” 杜凯激动:“天地良心,我如果有半句话吓唬她,我从此接不到案子!” “那你怎么说的?” “我只是说——或多或少有点影响,毕竟后续江泓的晋升还需要审查。我只是这么说而已,她马上就说自己可以和解,还拒绝了我的赔偿建议……她不是挺缺钱么?拒绝赔偿我也是没想到……” 江泓打断道:“赔偿按最高的给,打到她卡里。” 杜凯笑:“你爸都放出来了,我可没办法问他要赔偿。钱你给啊?” “是。我给。” 杜凯敛笑,沉默几秒,说:“江泓你……你不对劲。” “苏予棠做完这个月,就走了。她的离婚案……如果需要我这边配合开工作证明或工资流水,你尽管说。” 杜凯急道:“她下月离婚案就开庭了,这个节骨眼失业,还要不要抚养权了?” 江泓烦躁地闭了闭眼:“所以我说如果需要我配合,你告诉我!” 杜凯这才回过味来。 “你为了她能离婚,都要亲自上手帮她作弊了?你这要是让对方律师查出来,可要出事的啊。” “没那么容易查出来。” 见向来谨慎的江泓一意孤行,为了苏予棠的离婚案不顾后果,杜凯很是担心。 踟蹰几秒,他问:“你跟苏予棠现在是什么情况?……好上了?” “没有。她做完这个月就会离开花园。” “那你俩以后还见面?” “不见了。”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江泓脑中出现短暂的耳鸣。 电话那头杜凯的声音、车窗外的风声、甚至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急速消失了,只剩下空洞的低鸣声,在他颅腔内回响。 眼眶无法控制地酸胀、发热,他闭上双眼,将所有情绪狠压下去。 再睁眼,对岸的琴州园林局蒙上一层模糊的水汽。 光晕散开,看不真切。 他挂掉电话,猛地推开车门,扶着车门站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刺入肺部,他难以抑制地咳了起来。 剧烈的咳嗽让他窒息,仿佛整个胸腔都被掏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钝痛。 翌日。 金桂香骑电动车载苏予棠去山下的医院拆石膏。 回到花园,见早已过了上班时间,江泓的车却还停在车位里,苏予棠意外。 “金姐,今天不是周末,江先生没去上班吗?” “昨晚不知跑去哪里着凉了,一回来就咳得不行,咳了一晚上,吵得我跟着一晚上没睡……” 金桂香边唠叨,边把放在踏板上、装着食材的购物袋提了下来。 苏予棠回头看向二楼次卧方向。 第166章 感觉到他皮肤滚烫 第一百六十六章 感觉到他皮肤滚烫 咳了一晚上,连睡在楼下保姆间的金桂香都能听到咳嗽声,看来咳得很严重。 想到这里,苏予棠拔腿就往别墅走。 她打开冰箱,见白凤菜用完了,转身又要出去:“金姐,我上山去采点白凤菜,很快就回来。” “你站住!” 苏予棠闻声顿步,转身看着金桂香。 金桂香上前来,把她拉进厨房,压低声音:“你要是再掉下来,谁照顾你?我整天忙得要死,你就别再给我找麻烦了行不行啊?” “可……可江先生咳得很严重,他喝白凤菜能缓解。” 说话间,楼上又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吃药也行!明天我出去买菜,如果看到白凤菜,我会买回来榨汁,你给我老实呆着!”金桂香恶狠狠警告,“让我知道你上山,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这么说,并不是心疼苏予棠,而是苏予棠如果又受伤,不仅无法帮她干活,还需要她照顾。 所以她坚决不让苏予棠上山摘白凤菜。 可苏予棠实在是担心江泓。 她转而熬梨汁端上去,人刚过楼梯转角,就听到楼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她心头一紧,小跑着来到次卧门口,顾不得其他,抬手叩了两下门板,便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昏暗,江泓半靠在床头,一手攥拳抵在唇边,咳得额角青筋凸起。 苏予棠连忙将手上的梨汁放在床头柜上,快步上前,俯身扶他坐稳些。 手刚触及他的手臂,隔着薄薄的睡衣,便能感觉到他皮肤滚烫,肌肉也因剧烈的咳嗽而紧绷。 她手下用力,想帮他调整舒服的坐姿,他却抬起手,挡开她的搀扶:“不用。我自己可以。” 苏予棠被挡开的手无措地悬在半空中。 她尴尬地站直身体,往后退了半步:“您上次的肺炎没好全,怕是又复发了,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江泓侧过脸,避开她的目光:“下去忙你的事吧。” 声音冷淡而疏离,与昨日判若两人。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有什么东西从心底冲上喉咙,哽得苏予棠喉头闷闷的。 她没说什么,点了点头,退出房间。 身后,隔着门板,咳嗽声再次传来。 她揪心地站在原地。 明白他的疏离是对的,是为了彼此好,可心里某个地方,就是不听使唤地塌陷下去,又酸又涩。 她担心江泓,还是在金桂香午睡的时候,偷偷上山摘白凤菜。 怕被金桂香发现,摘回来后赶紧洗干净榨汁,然后端到二楼书房。 傍晚江泓进书房,看到静静放置在书桌一角的绿色菜汁,拿起来准备喝。 金桂香从三楼收了晒干的衣服下来,经过书房时走了进来:“江泓你起来了,咳嗽好点了么?” 江泓“嗯”了一声,喝下一口菜汁。 金桂香瞧见了,顿时气道:“这个小苏!又偷跑去山上摘白凤菜了!我明明警告她不许去!万一又摔下来,看谁能照顾她……” 江泓拿着杯子的手一顿。 原来这不是金桂香上市场买的,是苏予棠拖着刚拆了石膏的脚,偷偷上山采的。 一股火气倏地从江泓心间窜起—— 气她的不长记性,但下一秒,这火就被更汹涌的后怕浇熄。 他能想象出她在滑泞的山间小路上踉跄的样子。 怕她再次受伤,他狠下心对金桂香说:“你告诉小苏,再到山上摘白凤菜,就马上给我走人!” 第167章 煎熬 第一百六十七章 煎熬 金桂香气冲冲地下了楼。 训斥声立刻在楼下炸开。 “早上我就跟你说了不许上山不许上山!你倒好,趁我午睡偷摸上去?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是不是?!” “金姐,您听我解释,”苏予棠的声音又低又急,“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是不是想着再摔一次,就能躺着不干活了?上回还没歇够是吧?” “不是的,金姐,您听我说……” 苏予棠声音里有明显的颤音,但很快被金桂香更大的斥责声压了下去。 “江泓说,你再敢偷偷上山,就立刻卷铺盖滚蛋!” 最后这句话砸下来,四周骤然一静。 苏予棠所有解释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她低着头,单薄的肩膀塌陷下去,在原地站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朝花圃走去。 楼上,江泓站在窗后,将一切看在眼里。 夕阳把整个花园染成一片暖金色,暖意却落不进她身上。 她走得很慢,脚步有些拖沓,纤瘦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显得格外落寞。 看到她抬起手,在脸颊边蹭了一下,似乎是抹去眼泪,江泓心如刀割。 他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 紧咬着唇,把所有委屈和难过都死死憋回去,憋得眼眶通红,却不肯让一点哭声泄出来。 她是为了谁,才拖着那条刚拆了石膏、还使不上力的腿,冒险去爬那滑溜溜的山路? 又是谁,明知如此,却还默许金桂香用最伤人的话警告她? 肺部痒意忽然窜至喉咙,江泓没忍住,咳嗽出声。 原本蹲在花圃的身影,忽然转过身,看向这里,他立即闪身,隐到窗帘后。 …… 夜深了,江泓被咳嗽折磨得夜不能寐。 他起身喝水,再无睡意,踱步到书房,站在窗后,望向花园。 夜色深沉,白色房车静静停在老地方。 肺部痒意又泛上来,他闷声咳了几下,喉间弥漫着白凤菜汁的苦涩。 这苦味提醒他傍晚发生的一切。 金桂香尖锐的责骂。 苏予棠抬手抹泪、蹲在花圃边的样子。 他当时为何不阻止? 为何要让她受伤? 他最终收回目光,转身坐到书桌后的椅子上,伸手,碰了碰桌上那只早已空了的杯子。 晚餐后,她又榨了一杯新鲜的白凤菜汁端上来。 当时他在洗澡,不知道她上来过,等洗完出来,就看见了静静立在书桌上的菜汁。 即便傍晚被骂哭,她还是无怨无悔地在晚上榨菜汁送来。 她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把这杯菜汁榨出来,又端上来的? 江泓不知道。 他只知道,让她离开是最理智的决定,可真的推开她,他才发现所谓的理智,不过是更清醒的绝望。 痛苦的情绪致使肺部的痒意再度袭来,他咳得弯下腰,单手撑住桌面。 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被手肘碰歪的文件—— 最底下露出一角泛黄的手绘封面,那是林志娴的植物手绘图册,原先一直放在地下室,台风过后,苏予棠整理好装在密封袋里送上来。 待咳嗽平息,江泓直起身子,伸手拿过图册。 看到这本图册,他就想起那夜和苏予棠困在地下室的情景。 身体即刻陷入冰与火的煎熬。 他猛地撕开密封袋,拿出手册翻看,寄希望于母亲的笔迹,能分散他内心的痛苦。 每一页都是林志娴亲笔所画,画的都是她喜欢的植物。 他翻看着,忽然一个泛黄的信封从手册里掉了下来,落在他腿上。 第168章 去抓住她,像抓住一道光。 第一百六十八章 去抓住她,像抓住一道光。 江泓捡起信封。 封面是娟秀的楷体字:我儿江泓亲启。 意识到这是林志娴夹在手册里留给自己的遗书,江泓立即打开,抽出信纸。 纸张发黄变脆,但信上的字却是清晰娟秀。 我亲爱的泓儿: 展信欢愉。 妈妈最近身体很差,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我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了。有些话,我想对你说。 我知道你一直活在恐惧里,害怕像我一样,在婚姻里被囚禁一生。但我想告诉你,失败的从来不是婚姻,而是爱的方式。 我此生最大的遗憾,是没能挣脱婚姻的枷锁,勇敢地去追寻能让灵魂真正安宁的港湾。所以,别学我的懦弱。 如果你遇到那个能让你的心找到归处的人,无论她是谁、身处何种境遇,不要犹豫,不要被身份和责任绑架,去抓住她,像抓住一道光。 泓儿,好好生活,勇敢去爱。这才是对妈妈最好的告慰。 永远爱你的妈妈,亲笔。 201X年2月XX日 看到落款时间,江泓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写完这封信后的一周,林志娴就去世了。 当时他在捷克游学,江泰宇以不影响他学习为由,不让任何人通知他林志娴去世的消息。 等他结束游学回来,林志娴已经成了一把骨灰。 他连敬爱的母亲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这也是他恨江泰宇的原因之一。 更是这些年来,无论金桂香如何不像话,他都不会真的开除她的原因。 因为林志娴人生最后阶段,是金桂香陪在她身边。 江泓的记忆,闪回至那个阴雨连绵的春天。 天空灰得像哭过。 他一身黑衣,坐在母亲生前的房间里。 连日的阴雨,无人居住的房间弥漫着淡淡的霉味;梳妆台上几瓶未用完的护肤品还保持着原样,仿佛母亲只是暂时出门。 “江泓,你吃点东西吧……不吃不喝坐了几天了,你妈妈在天上看到,会心疼的。”金桂香劝道。 他没有回应,盯着窗外。 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滑落,像一道道擦不干的泪痕。 他却哭不出来。 他没有妈妈了。 但他哭不出来。 “金姐,”他的声音像坏掉的琴弦,干涩沙哑,“我妈去世前,你在吗?” “在啊。二月初医生跟我说,她情况不太好,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我就没有休假了,一直陪在她身边。” “谢谢你。” 金桂香叹气,喉头也有些哽咽:“你妈妈……好不容易熬到你快毕业了,就要有好日子过了,却……” 她别开脸去,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她走之前,没见到我,有没有哭?” “走之前两三天,人就迷迷糊糊的了,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认不得了……” 金桂香的话音,和当年窗外的雨声一起,在江泓耳边渐渐模糊、远去。 他失声痛哭。 当年哭不出来的眼泪,在此刻决堤。 许是情绪太过激动,牵扯到肺部,他剧烈地咳起来,咳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楼下,房车门打开。 苏予棠准备给房车充电。 用力把充电枪插进充电口,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准备回房车休息,忽然听到二楼方向传来压抑的、混合哽咽的咳嗽声。 是江泓的声音。 苏予棠看向二楼方向。 次卧关着灯,唯有书房窗户透出隐约光线。 江泓的咳嗽好像越来越重了,而且那咳嗽声和正常的不一样…… 苏予棠有些担心,想了想,走进别墅。 第169章 今晚我睡书房可以吗? 第一百六十九章 今晚我睡书房可以吗? 苏予棠穿过客厅,来到厨房。 一旁的保姆间紧闭,传出音量很大、嘈杂的短视频声。 金桂香又在刷短视频了,难怪听不到江泓咳得那么重。 苏予棠倒了一杯温水,端着上了二楼。 刚走到书房门口,就看见江泓拿手按着腹部,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每一次吸气都短促而困难。 像是咳嗽引发的哮喘。 苏予棠立即冲了进去。 因为心急,放到桌上的水杯,撒了一些水出来。 她上前扶住江泓险些滑倒的身体,引导他身体前倾,肘部支撑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有助于呼吸肌工作,缓解呼吸困难。 然后,她又转身开门窗,让空气流通。 做完这一切,她才冲向次卧,寻找突发哮喘使用的喷雾。 没有。 江泓没有哮喘药。 他应该没有既往病史,今日大约是咳重了,引发一时的急性哮喘。 苏予棠立即返回书房,俯身观察江泓的状态,随时准备打急救电话。 这会儿,他倒是不咳了,正闭眼休息。 嘴唇颜色正常,没有青紫。 苏予棠凑近一些,听他的呼吸音。 呼吸声也逐渐趋于正常。 苏予棠松一口气,回过脸,就见他眼下挂着两行泪。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哭。 他这样的人,哭了,应该是发生了很难过的事吧?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抵在苏予棠心口。 她叹了叹气,正想直起身子拿纸巾,江泓忽然睁眼。 四目相对,他眼中是来不及掩饰的痛苦与狼狈。 但仅仅一瞬,他便猛地移开视线,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 再看向她时,目光已恢复一贯的冷静。 苏予棠回过神,慌忙直起身:“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胸闷,或者呼吸的时候有‘嘶嘶’的声音?” “没有。”他低声开口,声音因为方才的痛哭和咳嗽,异常沙哑。 苏予棠担心地看着他:“您刚才好像哮喘了,我陪您去急诊看看吧?” “我没事。” 他把手上的信件对折再对折。 苏予棠才注意到他手上拿着东西。 但她此刻更关心他的身体,再次劝道:“我担心您半夜发作咳嗽,又引起哮喘,还是去急诊开个喷雾回来备用吧。” 江泓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喘。 他自己的身体,他比谁都清楚。 把情绪收起来,不再失控,不哭,就不会引发哮喘了。 他站起身:“很晚了,你下去休息吧。我也要睡了。” 苏予棠实在是担心他半夜哮喘发作,没人在身边,要出事。 “今晚我睡书房可以吗?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喊我。” 第170章 睡到我房间去 第一百七十章 睡到我房间去 江泓正往信封装信的手一顿。 一瞬间,熟悉的悸动和渴望,在脑中炸开。 这太近了。近得危险。 “不用了。”他平静开口,“我没事。你回去休息。” 他把信封重新插-入手册,手册工工整整地放到抽屉里。 “我见过哮喘发作没救过来的人……”苏予棠声音低了下去,“刚才你喘不上气的时候,我……我真的很害怕。” 她是敬畏生命的人,连小花小草都想拼命救活,更何况江泓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给过她很多帮助的人。 江泓闻言,心蓦地软了,再也无法拿冷硬对待她。 他走到她面前,垂眸,目光沉沉地望着她:“我死了,你会难过么?” “别胡说!”苏予棠声音猛地拔高,“你不会死的!不会的!呸呸呸!” 她的反应是本能的、惊恐的,甚至双眼,都有些微红。 江泓心头一热。 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是她的抵达,把他从痛苦的旋涡中拉出来。 这一瞬间,他想把她拉入怀中,紧抱着她,对她说——我不会死,我会好好活着。 可一想到上次在营地,他难以控制地抱了她、她疏离了他好些天,他就生生忍下这份冲动。 他咽了咽嗓子,看向书房唯一一张沙发:“你睡这里,明早金姐上来看到了,怎么办?” 苏予棠脸蹭一下地红了,悄悄侧过脸去,拿手扇了自己嘴巴一下。 江泓轻哂:“要留下来照顾我可以,睡到我房间去。金姐她不会开我的房门。你可以等明早她出门买菜,再下去。” 苏予棠的脸,瞬间烧得通红。 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因慌乱而结巴:“不……不行……这……这绝对不行!” 江泓只觉得这样的她很是可爱,忍不住继续捉弄她:“有什么不行的?你又不是没在我房里睡过。” “我……我去楼下保姆间睡!你半夜如果又喘了,就大声叫我,我肯定能听见。” 苏予棠转身就跑。 “苏予棠!”江泓喊住她。 她顿步,转过身,还红着一张脸。 “去医院,”江泓敛笑,神色忽地变得认真,“我们去医院。” 他不希望她边担心自己,边和金桂香挤在狭小的保姆间里睡不好,宁可去医院。 医院,内科急诊。 医生为江泓听完肺部,问:“咳嗽又复发的时候,换过环境么?” 江泓想了想,说:“有。昨晚我回家住,肺又开始痒了,昨晚就开始咳了,今天更严重了。” 医生收起听诊器,挂到脖子上,又问:“回家之前,住别的地方,就不咳嗽?” “是的。” “家里最近有没有种什么植物?” 江泓便将花园之前种的花种,以及被破坏的过程讲述一遍。 说到最后,他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第171章 得回去陪老婆孩子是吧? 第一百七十一章 得回去陪老婆孩子是吧? “花园被破坏后,我曾经自己整理过损坏的花和植被,之后几天,就开始肺炎、发烧。” “翻土了吗?” “是的。” 医生十指敲击键盘,记录病情:“应该是肺部吸入孢子导致的感染。” 所以即便国庆在家休养,咳嗽也没多大好转,倒是回宿舍住后,逐渐好起来。 而昨晚,他再度回花园住,咳嗽又犯了。 “你这次其实不是肺炎复发,是一次新的孢子对肺部的侵袭、感染。一开始是咳嗽,感染继续发展,就是肺炎。流程就和上次一样。” 江泓听明白了,点点头:“是这样没错。” “你这几天先住院输液。出院后,服用药物控制感染和止咳。如果没好,再过来输液。但最重要的,是离开有孢子的环境。” 离开有孢子的环境,那就是不能回花园了。 也见不到苏予棠了…… 江泓问:“主任,如果我必须得回去呢?有没有什么好一点的办法?” 主任抬眸看他一眼,掩在口罩上的眼睛弯了弯:“得回去陪老婆孩子是吧?” 他一怔,然后笑了下,没否认。 “第一,戴N95口罩,防止孢子吸入。第二,尽快处理含有孢子的土壤。” “明白了,谢谢主任。” 说话间,江泓又闷咳几声。 主任把医保卡拔出来递给他:“去办住院吧。” 江泓道过谢,开门离开诊室。 苏予棠迎过来,问:“医生怎么说?” “让这几天住院输液,出院后吃药。”半句不提花园有孢子的事。 一提,苏予棠肯定要去翻土治理,这样她也会感染孢子。 苏予棠不知道内情,松一口气:“输液肯定就能好了。” 很快办好住院。 江泓躺在病床上,手臂粗壮的血管里插着针头。 苏予棠帮他把洗漱用品放好在浴室,洗了手走出来:“您想吃点什么吗?我去买。” “不用了。你回去吧。有事我会喊护士。” 苏予棠看向点滴袋:“你在打点滴,半夜滴完了,得有人出去喊护士进来换药的。” 听她的意思,晚上不回去,想留下来照顾他。 江泓心头淌过暖意,但面上没表现出来。 “那这样吧,你晚上在这里陪护,明早回去休息,换金姐过来。” 这样,至少她白天能睡觉。 苏予棠满口答应:“行!” 她出去给江泓倒了温水放好,定好闹钟,就把陪护床架起来。 做好这一切,她熄灯,合衣躺到陪护床上。 黑暗中,谁都没有说话,却谁也睡不着。 江泓率先打破沉默:“昨天你上山帮我采白凤菜,谢谢你了。” 苏予棠闻言侧过身,面向他病床方向。 “您别这么说。其实……是我不对。”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诚恳的检讨,“我太心急了,应该第一时间劝您来医院,而不是自作主张跑去摘草药,差点耽误了病情。” “你的心意是好的,我知道。”江泓语气缓和,“昨天金姐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这句话瞬间抚平苏予棠心中积压多时的委屈和焦虑。 她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松快了些:“谢谢您。我还以为……您真的要马上赶我走。” “不会。安心做到月底。” 苏予棠轻轻呼出一口气,连日来的阴霾都被驱散了。 她满怀希望道:“只要工作还在,我就有奔头。我相信,总有一天,我能靠自己的双手,给苔米一个安稳的家!” 江泓望着黑暗中她侧卧的轮廓,温声问:“案子现在是什么情况?” 第172章 勇敢去爱,用力推开。 第一百七十二章 勇敢去爱,用力推开。 “杜律师说,第一次大概率不会判离,但第二次一般都会。就是时间问题。” 苏予棠语气里透着对未来的期盼。 “但不管怎么样,我都一定要努力工作!” 江泓静静听完,沉默了。 冰冷的现实再次提醒他—— 苏予棠是个有家庭的女人。 “嗯。”他低低开口,“新单位要比在花园好很多。你努力工作,一旦有机会,我会拜托李局,把你调到园林局。” 似是猜到苏予棠要感谢他,他不等她说话,又道:“睡吧。点滴我看着,有事我会叫你。” “谢谢……您也睡一会儿。我调了闹钟,时间到了我起来喊护士换药。” 夜深了。 病房里只有走廊折射进来的一点光线。 苏予棠合衣躺在陪护床上,毫无睡意。 病床方向传来江泓翻身的窸窣声,和偶尔的闷咳声。 他似乎也没睡着。 苏予棠翻身,朝病床看去。 江泓平躺着,睁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倒映着窗外的树影。 苏予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又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许是深夜叫人放下防备,她问了自己担心、又没好意思问的问题。 “那些照片,后来查到是谁拍的了吗?” “没有。通过匿名手机号发来的,不好查。” “……会影响您的工作吗?” 江泓想都没想:“不会。如果对方想搞我,会直接把照片寄给检委,而不是发给岳珺。” 苏予棠立刻明白了。 目标不是他,那就是自己。 是周祈安! 他想借此逼走她,影响抚养权。 得出这个结论,苏予棠反而松一口气。 至少不会影响江泓。 至于对抚养权官司的影响,她得告诉杜凯这件事!杜凯才能想办法! 等江泓出院,就下山找杜凯! 想到这,苏予棠叹了叹气。 眼皮开始有些重,大脑也宕机了一般,她慢慢闭上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在一阵嘈杂声中醒来。 睁开双眼,天光大亮。 糟了! 她惊坐起身,第一时间看向江泓的输液袋。 药水还有一半,此时正好好地滴着,江泓靠在床头,正闭眼休息。 嘈杂声来自于隔壁床的病人和家属。他们昨晚回家,今早才回来。 苏予棠记得自己明明定了闹钟,怎么就一觉睡到天亮了。 她在腿边摸到手机,闹钟图标消失了,说明闹钟是有响过且被按掉。 可能是自己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把闹钟按掉了吧…… 苏予棠挠了挠头发,起身走到病床边检查输液袋。 “五点多刚换的,七点多才会滴完。你先回去吧,我让金姐过来。” 听到江泓说话,她看向病床:“抱歉,我半夜睡得太死了,没听到闹钟响。” “是我把你手机的闹钟按掉。不怪你。” 苏予棠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是想让自己多睡一会儿。 暖流涌上心头,她眼神软了下来,动容道:“谢谢……您昨晚没睡好,我现在下去买早餐,您吃完好好睡一觉。” “金姐送过来了,不用买。” “好吧。” 苏予棠收好陪护床,便去开水房接温水进来。 刚进病房,就见金桂香站在床边和江泓说话。 “……小苏那辆房车是不是得开出去?” “是。让她放到后花园吧。” “行。” 瞧见她进来,金桂香说道:“小苏你来得正好,今天有施工队要进花园换土,你把房车开去地下室门口停着。” 苏予棠把温水壶放到床头柜上:“施工队换土?” “是啊。”金桂香说,“好些年没换过土了,前阵子又被挖土机铲坏了,干脆就一起换了吧。” “但我觉得园子里的土质还不错,虽然被铲得乱糟糟,但我整理一下就……” 话没说完,就被江泓打断:“按我说的做。施工的时候,关好门窗,待在室内,戴好口罩。” 见他态度坚决,苏予棠虽觉奇怪,但还是应下:“好。” “这里有金姐就行了,你回去吧,开我的车回去。” “好。” 苏予棠跟金桂香交接好,从置物柜里拿出那个磨得出毛的无纺布袋背在肩上。 她带上门离开。 江泓望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身影,脑子里是林志娴信中那句“勇敢去爱”,而现实却让他只能“用力推开”。 金桂香在旁准备早餐,絮絮叨叨道:“花园的土我看着挺好的,怎么突然要换?让小苏整一整就好了……换一次土好多钱的……” 第173章 放手一搏 第一百七十三章 放手一搏 江泓自己就是因为整理花园,感染孢子才得了肺炎。 虽说广谱杀菌剂可以治理,但本身在治理的过程中,操作人也有被孢子感染的风险。 用杀菌剂治理,是可以省许多钱,但他不想让苏予棠冒险。 她接下来还要应付新工作和开庭,在这个节骨眼病了,不好。 当然,江泓没有将这些说出口。 他只是蹙眉:“最近进花园,总闻到土很腥,腥得头疼。” 金桂香一听,赶紧道:“那还是换了好。换了好。” 苏予棠回到花园,把江泓的黑色沃尔沃倒入车库,然后先把房车开到后花园。 她本打算休息,但念及江泓和金桂香都在医院,施工队又要来,最终还是决定留下照看。?? 发现食材所剩无几,她下山采购。 回来时,一辆铲土车已停在门口。 金桂香也正好骑着电动车回来,她与司机交谈几句,便开门让车进了园子。 苏予棠停好车,戴上口罩上前问道:“金姐,您不在医院陪江先生吗?” “也不是啥不能自理的大病,他一个人呆着可以,我得回来做饭!” 挖土机开始轰鸣,金桂香眉心紧皱,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别墅。 苏予棠确认施工无碍后,返回房车。 一时竟不知道要做什么。 她坐在沙发上,环视这个即将离开的“家”。 别人离职,需要收拾东西,但她,把这辆车开走就行了。 干干净净,仿佛没有来过。 不对,还是有东西要还给江泓的。 她起身,走到床尾,打开柜子,拎出橘色礼袋。 这是之前江泓送给她的LV包,她几次要还给他,他都没拿走,今天有他的车钥匙,可以直接放到后备箱。 把礼品袋妥帖地放入沃尔沃的后备箱,苏予棠返回房车。 一抬头,就看到了摆在桌上的兜兰。 她脚步顿住。 半年的精心照料,几次救治,它依然毫无起色。 她曾经视它为自己的重生象征物,如今,仿佛预示着她的离婚官司不会顺利,她依旧见不到苔米,依旧无法展开新生活。 这种预示,让苏予棠恐惧。 她猛地闭了闭眼,将这窒息的念头狠狠压下去。 再睁眼,她果断拿出手机,下单了新盆和药水。 最后一次。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给兜兰,也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 在江泓住院的三天时间里,苏予棠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她在靠近后花园的花圃里,种了一小片白凤菜嫩苗。 两三个月后就能收成了。 如果那时候,江泓咳嗽未愈,这些或能派上用场。 第二件,她收到新盆和药水,没有参考任何书籍,全凭感觉去救治兜兰。 这像是一次彻彻底底的放手一搏。 翌日江泓出院。 金桂香要照顾他,又要忙家务,忙得鸡飞狗跳,她尽力帮忙,直到几日后江泓回单位上班,金桂香闲下来,她才休假下山。 一下山,直奔律所找杜凯。 她得告诉杜凯照片的事,还得去周家找苔米! 距离上次找苔米,又过去一个月,也许苔米已经回来了! 第174章 内容很亲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内容很亲密? 苏予棠如约到达律所时,杜凯临时插了个客户,她等到中午才被赢静请进杜凯的办公室。 杜凯站在大班桌边喝水,看来一眼,笑道:“不好意思,刚才那个客户比较紧急,让你久等了。” 苏予棠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一整天的计划都安排好了,结果因为杜凯把她的时间给了别人,导致她要多等两个多小时。 但她没有对杜凯表示不满或质问,反倒是笑笑:“没事,谁都有个紧急的时候。” 杜凯下巴点了点沙发:“坐。” 苏予棠入座后,立即问道:“最近男方那边有联系你吗?” 杜凯摇头:“没有,完全拒绝沟通,让人猜不透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苏予棠犹豫几秒:“杜律师,有个事儿,我得和你说。” “说吧。” 苏予棠便将照片的事说了出来。 她羞于启齿、满脸通红,说完根本不敢看杜凯和赢静。 “内容很亲密?”杜凯语气出奇平静。 “没有。是对方特意挑了角度,看起来……容易引人误会。”她顿了顿,补充道,“那时候我脚受伤了,一时没买到拐杖……很难自己行走。” 她没撒谎。 在室内,她尚且可以用手扶着墙,单腿挪动,但在花园里不行。 虽然当时的情况是——江泓在室内就把她抱起来了——但这点,她只会烂在心里,即便杜凯是她的律师,她也不会说出来——这对江泓不好。 杜凯沉吟片刻:“不要过度恐慌。这种证据,大概率会被法庭排除。” 苏予棠倏地抬眼看他:“可照片确实拍到我和江先生的脸了。” 杜凯解释:“私家花园在法律上通常被视为私密空间,受到严格保护。 在这种情境下的偷拍行为本身就涉嫌违法。违法取得的证据,一般不会被法庭采纳。” “那会影响我获得苔米的抚养权吗?” “不会。” 苏予棠彻底放下心。 此时,杜凯看着她的目光,却添了几分锐利。 “在私密空间被偷拍,尚且还能从程序上争一争。一旦在公开场合被拍到什么,连我都会非常被动。 你自己注意点,别害了自己,也害了江泓,他那个位置,经不起这种莫须有的流言。” 这话一出,苏予棠立即去回忆自己和江泓仅有的几次外出。 想到她被江泰宇赶出花园那晚,江泓赶至房车营地抱了她的事。 脸顿时通红。 杜凯见状,当即就明白了:“看来你俩是真的往瓜田李下凑……” 话没说完,就被苏予棠激动打断:“没有!我们没有!” 杜凯嘲讽地笑了下:“没有,最好。有,这会儿也没办法了。” 他起身往大班桌走,交代道:“快开庭了,你最近有没有去取证?” 苏予棠立即从无纺布袋里找出胸针摄像头戴好:“我今天要去。” “去吧。” 赢静送苏予棠离开后,返回办公室。 “杜par,今天午餐想吃什么?” “老三样。” “好嘞!”赢静转身要回工位点餐,想到了什么,又转身说,“您今天真有耐心!” 杜凯抬眸看过来:“怎么说?” “如果是别的当事人,打离婚官司期间被拍到亲密照,您早就开骂了。” 第175章 冒芽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冒芽了。 “能一样么?这可是江泓开口拜托的人。” 想起方才提醒苏予棠切勿在公共场合被拍到和江泓的亲密行为,苏予棠那满脸通红的样子,杜凯叹了叹气。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总感觉江泓要因为她遭殃。” 说完摇了摇头:“我实在是搞不懂江泓,岳珺多好啊,那可是市委书记的女儿,他何必去喜……去帮一个结过婚、生过孩子的女人?” 赢静说:“苏女士的性格很好,相处起来,让人感觉很舒服很温暖。” 杜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目光又落回卷宗上。 “温暖?舒服?江泓他找谁,谁能不温暖他不舒服他?” 同一时间的周家,苏予棠按响门铃。 保姆开门,看到她,叹了叹气。 “苔米呢?”苏予棠问,“我要见苔米!” “苔米没有回来。” “我不信!我要自己进去找!” 保姆顿时上前一步,将苏予棠堵在门口:“二少爷交代了,不能让您进屋找苔米。” 苏予棠激动:“周祈安凭什么不让我进去找孩子?我和他还没有离婚!” 保姆面露难色:“对不住了二少奶奶,二少爷这么交代,我们只能这么做了。您别为难我们打工的呀!” 苏予棠试图推开她进门。 保姆朝里喊了一个名字,顿时又有一个保姆出来一起挡着门不让苏予棠进去。 苏予棠和她们僵持片刻,只好作罢。 她又去地政局附近的公寓,密码仍然进不去。 周家在海边的别墅,也没有人。 她将所有她知道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但都拒之门外。 胸针拍下了这一切。 直到傍晚日落,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返回花园。 在外奔波了一整日,刚拆掉石膏的骨折处,又酸痛起来。 她吃力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把脚架到茶几对面的沙发上休息。 骨折的那条腿,又酸又痛,细看之下,小腿有些肌肉萎缩。 她边按摩小腿,边把防晒衣脱下来,解开夹在领口的胸针,随手放到桌上。 视线扫过桌上的兜兰,忽然发现棕褐色的壤土上,冒出了一点点的嫩绿色。 苏予棠猛地坐直了身子,凑到兜兰面前,仔细观察盆里平整的壤土面。 真的冒芽了。 兜兰救活了! 她激动不已,喃喃道:“活了,兜兰活了。” 车外,黑色沃尔沃缓缓驶入花园,在房车对面停下。 江泓熄火下车,见房车亮着灯,踟蹰几秒,朝房车走去。 他站在车下,看到苏予棠弓身凑在兜兰跟前。 他没有出声。 苏予棠未察觉到有人靠近。 她所有注意力都在那一点千辛万苦才破土而出的嫩绿上。 一天的奔波和绝望,还有腿上的酸痛,似乎都被眼前这抹微小的生机冲淡了些。 她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那柔嫩的芽尖,指尖传来的生命感让她眼眶一热。 “活了……”她又喃喃了一遍,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又混杂着说不清的疲惫。 江泓这时才屈指,在敞开的车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苏予棠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 看清是江泓,她脸上瞬间闪过惊喜,下意识就想抱着兜兰过去给他看。 不料刚迈出一步,伤腿便传来一阵钻心的酸痛。 她脚下一软,抱着花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第176章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轮廓 第一百七十六章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轮廓 江泓几乎是本能地张开了手臂。 苏予棠的身子,就这样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 隔着单薄的T恤,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轮廓。 她发顶上细碎的小绒毛扫过他的下颌,属于她的气息,瞬间侵占了他的所有感官。 大脑难以抑制地回想起俩人曾有过的亲近瞬间…… 江泓强压下体内所有翻涌的波澜,将紧拥的手臂转为稳定而克制的支撑。 “站稳。”他开口,声音恢复平稳,“别慌。” 苏予棠抱着花盆,在他的搀扶下,坐回沙发。 她垂下目光,小心翼翼地看向怀中的花盆。 “兜兰活了。”她抬起头,看向江泓,“兜兰救活了!” 江泓这才注意到棕褐色壤土上的嫩绿,有些吃惊。 这盆德氏兜兰,枯萎多年,他和苏予棠多次救治都未能成功,他本已接受这个结果,不想,她真的救活了。 像是不可能的事情,变成了可能。 他不免就想到了自己和她,是不是也能像这盆兜兰……从不可能,变成可能…… 不远处,别墅檐廊下,金桂香扯开嗓子喊道:“江泓、小苏,吃饭了!” 江泓回神,看向苏予棠:“先吃饭。” 晚饭的氛围,仿佛也因为兜兰的复活而充满了生机。 见苏予棠脸上挂着笑,金桂香揶揄道:“下山一趟回来就笑,中奖啦?” 苏予棠仍是笑:“是比中奖还开心的事。” 金桂香追问:“什么事?” “兜兰救活了。” 金桂香“切”了一声:“我当是什么大事。” 苏予棠暗暗看向江泓,就见他也正看着自己。 她对他笑了下,他也弯了弯眼睛。 结束晚餐,苏予棠帮金桂香整理好餐厨,返回房车。 她坐在窗边看了会儿兜兰,惊喜地发现冒芽的部分好像又长高了一些。 她连忙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记录高度,打算明早起床再记录一次。 她希望自己能记录下兜兰的整个成长过程,像当初记录苔米的那样。 想起苔米,她脸上笑意僵住,心口堵得慌,眼眶也有些酸胀。 “叩叩。” 听到敲门声,苏予棠起身开门。 是江泓。 他似乎洗好了澡,换上一身家居服,单手抄兜站在车下:“我来看看兜兰。” 苏予棠侧开身子:“您请进。” 江泓上车,高大的身子顿时让狭窄的车内空间变得局促。 “您请坐。”苏予棠倒了一杯水放到桌上,“嫩芽长得很快,我才去吃了个晚饭的功夫,它又长高了点。” “谢谢。”江泓入座,拿起水杯喝一口,然后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你也坐,一起看。” “好。” 苏予棠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他没看她,只专注地盯着那片象征着奇迹的嫩芽,柔声说:“确实比刚才看起来更精神了些。” “对吧?”苏予棠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回去,也忍不住凑近了一点,指尖虚虚地指着那抹绿,“您看这里,是不是比傍晚的时候又张开了一点点?” “嗯,是长开了些。”他顿了顿,声音里含了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它的坚持,终于等来破土而出的这一天。” 这话像是对她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苏予棠视线移向他的侧脸。 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唇,专注的目光。 他似乎真的在为这株植物的重生而专注,甚至……有些触动。 车内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他们并肩坐在狭小的空间里,共同凝视着这一点点破土而出的、脆弱的希望。 空气仿佛凝固了,这个车厢不再是过往的死气沉沉,希望在他们之间悄然流动。 俩人静-坐着,谁也没有再动,也没有再说话,仿佛怕惊扰了这株新生的小生命,也怕打破了此刻的平和。 不知过了多久,苏予棠的视线开始飘忽。 一整日的奔波、心焦、与周家佣人的对峙、还有腿上传来的淡淡酸痛,在此刻令人安心的沉默中,变成了疲惫。 江泓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似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像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外界的纷扰。 她眼皮渐渐发沉,起初还能勉强聚焦在那点新绿上,看着看着,那抹绿色便氤氲成了模糊的一片。 耳边江泓清浅的呼吸声,窗外的风声,都成了催眠的背景音。 她想把头靠在什么支撑物上,身体不自觉地微微歪斜。 意识滑入黑暗前,最后残留的感知,是身侧传来一丝极轻微的移动,以及自己似乎被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轻轻带向一个更安稳、更温暖的方向。 没有惊醒,只有更深沉的困倦将她席卷。 第177章 把江泓亲你、和你上床的画面拍下来 第一百七十七章 把江泓亲你、和你上床的画面拍下来 苏予棠再睁眼时,天光大亮。 灿烂的阳光透过车窗对面那扇小小的窗户,照在她脸上。 她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不是在窗边的小桌旁,而是躺在了房车的床上。 联想起昨晚最后的画面,苏予棠惊得坐起身,立刻低头看向身上。 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身T恤和长裤,甚至脚上的袜子都没脱。 所以昨晚,是她在江泓走后,自己回到床上睡着的? 可为什么没脱袜子? 她从不会穿脏袜子上床睡觉。 一个画面猛地撞入脑海—— 昨晚她睡着后,似乎有一双坚实的手臂将她小心托起,动作很轻。那怀抱的气息……很熟悉。 是江泓。 这个认知,让苏予棠瞬间从耳根热到脖颈。 心里乱糟糟的,说不清是窘迫还是害怕。 她决定装作不知道这件事。 掀开毯子下床,走到小桌边,目光落在兜兰上。 嫩芽又长高了许多,在晨光下显得生机勃勃。 她拿出手机,对着嫩芽拍了一张照。屏幕映着她微微发热的脸颊。 …… 傍晚结束一天的工作,苏予棠开车下山。 她把胸针摄像机送到律所给赢静导出昨天的取证。 赢静动作娴熟地操作着,拔出胸针交给苏予棠,笑道:“这次取证的时间比之前长,是有什么新发现吗?” 苏予棠说:“和之前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还是没找到孩子。” “没事,稍后我就发给杜par看看。” “谢谢你了赢助。”苏予棠对她挥了挥手,“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送您。” 苏予棠回到花园,想起昨晚江泓抱自己到床上的事,就有些紧张。 稍后还要一起吃晚饭,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江泓。 走进别墅,保姆间传出短视频的声音。 苏予棠看一眼时间。 六点了。 平时这个时间,金桂香早已开始在厨房忙碌,今天怎么还在看手机? 苏予棠走到保姆间门口,问:“金姐,六点了,是不是该做晚餐了?再过半小时,江先生就回来了。” 金桂香笑着看来一眼:“江泓说是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了!咱俩简单煮个面对付一下就行!” 苏予棠顿时松了一口气:“挺好的,挺好的。” 不用跟江泓一起吃晚饭了。 太好了。 吃完晚餐,苏予棠回房车,把床品全换了。 等洗衣机洗好床品的时间,她洗了个澡。 刚洗好出来,手机就响个不停,她赶紧走到小桌边,拿起正充电中的手机。 是杜凯打来的电话。 想必是看了她傍晚送去的取证视频,有了反馈。 她赶紧接起来:“杜律师晚……” 后面两个字还未说完,电话那头的杜凯就破口大骂:“你拍这种东西,是想输掉官司还是想害死江泓?啊?” 杜凯从未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苏予棠被他吼得心脏差点骤停。 她拿手按着心口,抖着嗓子问:“是……是我昨天的取证有什么问题吗?” “你还装什么白莲花呢?你把江泓亲你、和你上床的画面拍下来,你到底想干嘛?啊?” 第178章 江泓亲完她,就把她抱到床上 第一百七十八章 江泓亲完她,就把她抱到床上 苏予棠大骇,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你……你在胡说什么?”她低吼道,“我什么时候拍这种东西了?而且……而且我也没有跟江泓做那种事!” “行行行,你还装是吧?我发你微信,你自己看看!” 杜凯说完,把电话挂了。 苏予棠还未从震撼中回过神,微信连续响了几声。 她艰难地咽了咽嗓子,点开微信里和杜凯的对话框。 屏幕上满是截图。 不用放大,也能看到江泓低头亲吻睡着她。截图背景就是这部房车。 苏予棠大惊。 截图一张张地发过来。 江泓亲了她一会儿,又将她拦腰抱起,然后俩人就消失在画面里,而原本亮着的环境,也暗了。 这很容易被认为是——江泓亲完她,就把她抱到床上,然后关灯,发生关系。 想到这里,苏予棠吓得脚一软,跌坐在地上。 冰凉的地板触到刚洗完澡的皮肤,她一个激灵,回过神,连忙给杜凯打去电话。 电话刚接通,她就解释道:“杜律师,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而且我能跟你保证,我真的没有和江泓上床!真的!我可以保证!” 电话那头,杜凯怒道:“我拜托你!要搞破鞋,也等案子了结了再搞好不好? 昨天刚交代过你,现在是敏感阶段,忍着点忍着点!你今天立马就发这种东西给我! 你这是在给我下马威,还是想在法庭上报复男方啊?啊?” 苏予棠崩溃解释:“昨晚我和江泓一起观察兜兰,我不小心睡着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被胸针拍下来了……” 她扭头看向小桌子,努力回想昨天的情景:“可能是我昨天取证完回来,随手就把胸针放桌上,忘记关机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等她说完,杜凯便再次挂断了电话。 苏予棠跌坐在地上,整个人陷入巨大的恐慌。 “滴滴滴,”洗衣机发出洗涤结束的提醒声。 她这才回过神,按着墙壁,缓缓站起身,走到浴室把洗好的床品拿出来放在脸盆里。 抱着脸盆去往别墅阳光房的路上,双腿如灌铅,沉重不已。 原本以为江泓把她抱到床上,就已经尴尬得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了,现在又知道江泓昨晚吻了她…… 苏予棠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从此之后,她不知道该如何在这个花园自处了。 她一边把床品摊开晒到晾衣架上,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好在还有一周时间就要离开这里,否则以后在这里真的没办法做人了。 楼下,铁门缓缓往两旁收起,黑色沃尔沃驶入花园。 苏予棠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没注意到江泓被代驾搀扶着走进了别墅。 她晒完床品,又检查了一圈阳光房的植物,这才拿着脸盆下楼。 刚过楼梯转角,就见金桂香从次卧急匆匆出来,嘴里骂道:“大晚上的喝得烂醉,这是要闹死人了!” 抬头看到她,金桂香说:“小苏你来得正好,我得下楼给江泓煮醒酒汤,你进他屋里看着他,别让他吐啊!醉成这个样子,万一被呕吐物呛到,非闹出人命不可……” 第179章 他的吻毫无章法 第一百七十九章 他的吻毫无章法 金桂香边交代边匆匆往楼下走。 苏予棠拿着脸盆怔在楼梯上。 金桂香的声音、她胸腔内如擂鼓的心跳声,在她耳边散成忙音。 直到次卧传来咳嗽声,她才如梦初醒般放下脸盆,快步走了进去。 次卧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江泓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头微微后仰抵着床沿,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他闭着眼,眉心紧蹙,呼吸粗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气,混杂着一丝他常用的、清冽的须后水味道。 见他不再咳嗽,苏予棠松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在他面前蹲下。 “江先生?”她试探着轻声唤他,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发颤。 他毫无反应,只有喉结随着粗重的呼吸上下滚动。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想试试他额头的温度,亦或看看他是否还有意识。 指尖刚触碰到他的皮肤,手腕就被猛地握住! 他掌心滚烫,力道极大,攥得她骨头生疼。 她惊呼一声,还未来得及挣扎,就被他拉入怀中。 怀抱灼热滚烫,浓烈的酒气混合着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他一手握着她纤细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蛮横地吻了下来。 苏予棠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她僵在他怀里,双手无意识地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他的吻毫无章法,却又带着一种焚尽一切的滚烫。 唇齿间溢出的含糊低喘,与他呼吸中的酒气、身上清冽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侵占了苏予棠所有的感官。 她被他紧紧锁在怀中,密不透风,几乎要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秒,又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江泓的唇,才稍稍撤离,额头却依旧抵着她的,滚烫、带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她湿漉漉的唇瓣和鼻尖。 “苏予棠……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抵着她额头的脑袋,彻底失去支撑,沉沉地滑落到她的肩窝。 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侧,整个人的身体重量也大半压了下来。 那紧抱着她的手臂,终于无力地松开了。 苏予棠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颈窝是他滚烫的呼吸和重量,唇上还残留着被他用力碾磨过的刺痛和灼热感,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石破天惊的低语。 “苏予棠……我喜欢你。” 塑料拖鞋的趿拉声从一楼楼梯处传来,金桂香上来了,苏予棠一惊,慌忙将江泓的头从自己肩颈处移开,让他靠回床边,自己则迅速站起身,退到一旁。 “醒酒汤煮好了,”金桂香趿拉着拖鞋走进来,看到江泓靠在床边睡着了,“睡了啊?” 苏予棠红着脸别过脸去,用手背抵着红肿的唇,含糊道:“嗯。” 金桂香把装有醒酒汤的瓷碗往斗柜上一放,上前把江泓扶起来:“到床上去睡!” 江泓身高近一米九,又长期锻炼,身上都是结实的腱子肉,还是挺重的。 金桂香搬不动,朝苏予棠喊道:“小苏,快来一起把他搬上去!” “哦好。” 苏予棠上前来,和金桂香一起配合着把江泓扶到床上躺好。 “我去弄块热毛巾给他擦擦。”金桂香转身又离开。 同一时间,江泓的手,忽然从被子下伸出,紧紧地握住了苏予棠的手。 第180章 江泓竟然会喜欢她 第一百八十章 江泓竟然会喜欢她 “真是怪了事了,以前从没喝醉过,今儿是怎么了?” 金桂香边念叨边走进房间。 苏予棠连忙挣开手,起身站到一旁。 金桂香用热毛巾帮江泓擦脸擦脖子,她低声:“金姐,那没事的话,我就先下去了。” 金桂香叹气:“哎,这也不是你的活儿,你回去吧。” 她其实想要苏予棠留下来帮忙,所以才故意这样说,但今天,苏予棠是真不敢留下来帮忙了。 她逃也似地离开。 回到房车,一颗心还狂跳不止。 她实在不敢相信,江泓竟然会喜欢她。 她明明普通又已婚。 江泓为什么会喜欢她…… 她真的想不通。 翌日,苏予棠对金桂香谎称自己最近在减肥,不吃早餐,以此躲过和江泓的碰面。 等到车库里的黑色沃尔沃驶出花园,她才从房车里出来。 晚餐时间,她同样以减肥的借口,避开和江泓的碰面。 就这么顺利地度过一天。 她祈祷接下来几天时间都这么顺利,直到31日她离开花园。 然而,听到江泓的告白,她的内心,注定是无法平静了。 她整夜整夜睡不着,即便勉强入睡,也会梦到和江泓有关的事。 她甚至梦到自己和江泓结了婚,还生了一个女儿。那孩子的眉眼竟和林志娴一模一样。 这样的梦,令她对江泓的感觉,越发复杂。 “滴滴。”手机进了短信。 苏予棠翻过身,把正充电的手机拔下来,进入短信息。 是一个陌生手机号发来的几张照片。 看到照片,苏予棠浑身血液瞬间逆流。 她以为是苔米发生了什么事,立刻坐起身,打开灯,然后抖着手,点进信息。 照片背景像是一家商务会所,几个穿着衬衫的男人坐在沙发上,身边都陪着年轻的、打扮暴露的女性。 苏予棠不认识这些人。 以为是发错了,正要退出,对话框又发来一张照片。 一个身穿浅蓝色衬衫、藏蓝色牛仔裤年轻男人背对着镜头,似乎正在与一个年轻女人面对面说话,或者……接吻。 苏予棠认得出这个男人是江泓。 他昨晚就是穿这身衣服喝醉了回来。 对话框又发来文字。 【他面对的是市委书记的独生女,是商K里年轻漂亮没生过孩子的小姑娘,他怎么会看上你呢?】 【家和女儿才是你归宿,回家吧予棠,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意识到这是周祈安做的局,苏予棠整个人都愤怒了! 他上次偷拍她和江泓的照片,这次又给江泓做局! 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害死江泓! 不,绝不能让他得逞! 第181章 把离婚案撤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把离婚案撤了 翌日。 入夜后,晚风卷起花园的落叶,在空荡的地上打着旋。 黑色沃尔沃缓缓驶入花园。 江泓熄火下车,没看到白色房车,快步走进别墅。 “小苏呢?” 他问正在做饭的金桂香。 油烟机声音轰隆响,金桂香边翻炒锅里的菜,边大声回道:“她说家里有事,请假几天!” 家里有事? 是周祈安又来找麻烦,还是……苔米出了状况? 江泓从冰箱里拿出苏打水:“她有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大概要请假几天?” “我不知道啊。我没问那么清楚。” 江泓没再追问,转身往外走。 他回到二楼书房,给苏予棠打电话,但电话被按掉。 他转而给她打微信语音,同样被按掉。 她不曾这样过。 江泓越想越担心,拧上瓶盖,捞起外套,立刻又开车出门。 同一时间的琴州。 筑城建筑,总经理办公室。 周祈安单手插兜,站在落地窗前,睨着坐在沙发上的苏予棠。 “我暂时不会让你见到苔米。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想回家,还是骗我?” “我是真的想回家。”苏予棠镇定地摊开粗糙的双手,“最近天冷,我不想再住房车了。我本来就有想回去的想法,昨晚你又给我发短信,所以我下定决心了。” 周祈安冷笑道:“我还以为你是心疼野男人,所以回来删照片呢。” 倒是把她的想法猜个一清二楚。 苏予棠暗暗咬牙,面上佯装镇定:“我说过了,我只是在他家花园工作的园丁,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照片也跟我无关。我本来做到月底,也是要走的。” 周祈安瞧着她那双粗糙的手,挑了挑眉,不知道信没信。 他寒着脸望向窗外,考虑片刻,拿出手机操作几下 :“密码我改回去了,你现在就可以回去。” “好。” 苏予棠起身离开,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曾。 身后,周祈安阴沉道:“明天,就让你的律师去把离婚案撤了!否则,我不会让苔米回来和你一起生活。” 苏予棠什么都没说,咬紧了牙,开门离开。 她一路紧赶慢赶地赶回家,已是顾不上观察这个家和过去有什么不同,直奔书房,打开了周祈安的电脑。 她将电脑所有硬盘、文件夹都检查了一遍,没见任何与江泓有关的东西。 正在网盘试输入密码时,外头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 是周祈安回来了。 苏予棠立刻关上电脑,闪身进主卧,抓起睡衣躲到浴室,开了花洒,假装自己在洗澡。 期间,周祈安进了主卧一趟,打开抽屉拿了什么东西又走了。 苏予棠又等了一会儿,才开门出去。 家里没人,周祈安又走了。 她松一口气,快速洗了个澡,躲进苔米的房间,反锁上房门。 躺在苔米的小床上,思念蚀骨。 眼泪顺着眼窝往下淌,她怕沾湿孩子粉色的枕巾,干脆坐起身,把脸埋在膝盖里。 另一边,江泓找遍心贝岛和琴州所有大大小小的房车营地,都没找到苏予棠。 他给她打电话,打语音,她都不接,只是在很晚的时候回了他一条请假微信。 江泓要疯了。 他回到花园,已是半夜。 颓丧地坐在书房的沙发上,望着花园,仿佛苏予棠的白色房车还停在那里。 他一颗心,好像随着房车的消失,也被掰走了一块,空落落的。 书桌一角,放着一个白色陶瓷花盆,棕色的壤土上,破土而出的绿色嫩芽,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弱而倔强,像极了他喜欢的那个女人…… 第182章 刺眼的草莓印 第一百八十二章 刺眼的草莓印 另一边,苏予棠在苔米的小床上辗转反侧。 周身全是苔米的气息,光是躺在这里,想起苔米曾在这张小床上安睡的模样,思念便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漫上来,堵住苏予棠的喉咙,浸透她四肢百骸。 眼泪无声淌进鬓角,濡湿头发。 苏予棠睁着眼,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星光灯饰轮廓,那是苔米最喜欢的小星星。 她睡不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异常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周祈安回来了。 苏予棠心脏猛地一跳,几乎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昨晚回来拿了东西又走,她以为……她以为他至少是和苔米在一起。 可现在,深更半夜,他自己一个人回来? 那苔米呢?苔米在哪里?谁陪着苔米? 苏予棠瞬间手脚冰凉。 恐惧混合着愤怒,烧干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她不能再等,不能再被他用女儿吊着,像牵线木偶一样摆布! 她摸黑下床,手指因为愤怒和寒冷微微发抖,摸索着从无纺布袋里找出胸针摄像头,别在睡衣领口不易察觉的褶皱里。 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打了个寒噤,却也奇异地带来一丝孤注一掷的镇定。 她深吸一口气,拧开门锁,走了出去。 主卧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周祈安背对着她站在衣帽间里,正在脱衣服。 白皙光滑的后背,数条用指甲挠出的新鲜红痕异常醒目。 “你去哪了才回来?”苏予棠声音干涩嘶哑得厉害,“苔米呢?” 周祈安脱衣服的手一顿,没有回头,慢条斯理地将衬衫丢入脏衣篓里,然后转过身。 脖子和锁骨上,印着两枚刺眼的草莓印。 真的去找女人了! 一想到他不知道把孩子丢在什么地方、自己出去鬼混,苏予棠就想起他当初在苔米肺炎住院、在她坐月子的时候,和女人出去开房的事! 积压的怒火与被背叛的刺痛轰然炸开,苏予棠冲上前,推了他一把:“我问你,苔米呢?” 周祈安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极大,捏得她骨头生疼。 “放手!”苏予棠挣扎,另一只手胡乱地推拒。 两人瞬间拉扯在一起,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粗重的呼吸。 一股甜腻的女士香水味猛地钻进苏予棠鼻腔。 再次提醒苏予棠,眼前这个男人,无数次丢下妻女出去鬼混! 她抬起头,在极近的距离里,看清了周祈安脸上那一丝尚未褪尽、带着点餍足与疲惫的神色,以及眼中冰冷的、审视般的玩味。 虽然早已不爱,虽然婚姻只剩空壳和算计,但这一刻,被这实实在在的出轨证据迎面砸来,一种混合着荒谬、恶心和被羞辱的刺痛,还是狠狠攫住了苏予棠的心脏。 不是出于爱情,而是最基本的人格被践踏了! 她忽然低低地、嘲讽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衣帽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既然都出去睡女人了,何必大半夜还特地跑回来呢?做给谁看?” 周祈安听言,非但没有被激怒,反而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手。 他脸上掠过怪异的神色,不是被戳穿的恼怒,更像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近-乎满意的打量。 第183章 江泓的来信 第一百八十三章 江泓的来信 “吃醋了?” “省省你那些自恋的幻想!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苔米在哪里?你把她一个人丢在什么地方了?” 周祈安却恍若未闻,竟用手背轻轻抚过苏予棠的脸颊。 “你吃醋,是因为你还爱着我。 予棠,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吵吵闹闹解决不了问题。 说实话,这个家、苔米,还有你……我从来没想过真的要拆散。” 他望向空荡的卧室,话锋一转: “可是,一个家要维持下去,尤其是夫妻之间,不能只靠孩子维系,对吧?我们之间的问题,你心里应该也清楚……” 视线扫过苏予棠的身体,最终停留在她的小腹上。 “问题就在于,你生完苔米后,整个人都变了。 且不说心思全在孩子身上,完全忽略了我…… 就说你的身体,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松弛、走样,再也找不到以前那种感觉了。 我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在你这里得不到满足,你让我怎么办? 我只能去外面找……这难道不是你逼我的吗?” 苏予棠猛地挥开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仿佛沾上什么脏东西。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看着周祈安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收起你这套令人作呕的自我开脱! 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是你,别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苔米的出生是我用半条命换来的勋章,不是你在外面偷腥的借口!” 她说着,拿出手机,作势要报警:“再不告诉我苔米的下落,我马上报警!今晚谁都别睡了!” 周祈安无奈地笑了下,拿手摁了摁眉心,这才把手机拿出来。 他在手机上按了几下,然后把手机屏幕面向苏予棠:“苔米有人照顾,你就别操心了。” 苏予棠看到监控屏幕上,苔米躺在小床上酣睡,小床隔壁,有一个中年女人躺在简易的行军床上。 看来是照顾苔米的育儿嫂。 看到苔米有人照顾,苏予棠稍稍放心。 周祈安收起手机:“记得叫你的律师撤诉,否则我不会让你见苔米。” 说完就去解皮带。 苏予棠恶心得立即转身,躲回儿童房。 这般一闹,她再也没有睡意,人怔怔地坐在儿童床上。 “滴滴——”手机进了微信。 她怔了片刻,才慢慢拿起手机。 是江泓发来的微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他书房的一角,暖黄灯光照着书桌。桌角那个白色的花盆里,兜兰破土而出的嫩绿新芽清晰可见。 再往上,是几条江泓晚上给她发的微信。 【你在哪里?】 【什么时候回来?】 【我去营地没找到你,你到底在哪里?】 【苏予棠!拜托你给我回个信!我很担心你!】 看到这些,苏予棠鼻子一酸,眼泪涌了上来。 她仰头眨眼,想忍住,可越压抑,那股混杂委屈、疲惫和孤独的酸楚就越强烈。 她咬紧嘴唇,尝到血味,才把哽咽堵回去。 原来被人惦记着,比被人用脏话践踏尊严,更让人难受。 第184章 她突然很想回去 第一百八十四章 她突然很想回去 苏予棠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上的绿芽。 兜兰活了,在她快要枯萎的世界之外,还有生命在生长,还有人愿意把这生长分享给她。 他知道她在乎那株兜兰。 这种不用说话的懂得,此刻比任何安慰都让她心颤。 在她被背叛、被羞辱的夜晚,还有人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看,你关心的东西很好。 她突然很想回去,回到那个有阳光的花园,呼吸干净的空气,见那个让她安心的人。 但这暖意只持续了一瞬。 现实很快压回来。 花园再安宁,她也回不去。 周祈安陷害江泓的照片还没找到,苔米还在周祈安手里,离婚官司还没结束,那些恶心的话还在脑子里。 她和江泓之间,隔着太多东西—— 婚姻、苔米、一团糟的生活……还有江泓的身份。 刚才想哭的冲动变了。 不再是委屈,而是更深的绝望。 苏予棠望着微信里的光,清楚知道自己够不着。 光越暖,越显得周围冷。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膝盖。 手机屏幕的光,幽幽照着她蜷缩的身影。 眼泪还是流了下来,不是软弱,是因为太清楚看见那点光,也太清楚自己离它有多远。 …… 苏予棠一夜没睡。 翌日周祈安一出门,她立刻再次打开他的电脑,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 所有硬盘都没有发现和江泓有关的照片,苏予棠冷静下来。 这些照片,肯定是周祈安找人拍的,对方要么直接微信发给他,要么存在网盘里给他。 登录微信电脑端,需要手机端授权,她即便知道密码也没用,只能试试登陆网盘。 她试着用周祈安的生日、苔米的生日,姓名缩写加生日去试,都不行。 就在她打算放弃时,一串号码忽然窜入她脑中。 950023。 在密码区输入这六个数字后,她忽然怔住。 因为这个密码……和大门密码一样,由周祈安、她和苔米的出生年份组成。 她不知道周祈安为什么要设置这样一个密码。 明明已经不把她当家人,却又用一家三口的出生年份作为网盘的密码。 但苏予棠只是一想,回过神来,立刻敲下回车键。 屏息等待中,网盘顺利打开,进入首页。 苏予棠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 回花园,似乎就近在眼前。 只要她删除那些会对江泓产生影响的照片,她就不用再继续留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家里了! 她把网盘里每一个文件夹都打开,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没有发现任何照片,全都是周祈安工作上的数据。 各种筑城建筑承建的楼盘、公路的成本核算表、利润表和财务报告。 这应该只是他工作上的网盘,不放私人数据。 苏予棠大失所望,正准备退出网盘,忽然看见一个命名为《钟吕安居小区(内)》的文件夹。 她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 钟吕安居小区,这个熟悉的名字让她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当年在琴大读书时,她没少听租住在那里的同学抱怨房屋质量问题。 光标在文件夹上悬停片刻,心底某个角落,一丝难以名状的疑虑悄然浮起。 苏予棠还没想明白,手指已经先于思考,按下了鼠标。 第185章 遥远而滚烫的回忆 第一百八十五章 遥远而滚烫的回忆 文件夹里,密密麻麻的文档和表格。 《地基验收报告》、《主体结构材料清单》、《成本核算终版》、《报备文件》…… 名称规整,看起来和其他工作文件夹并无不同。 但直觉告诉苏予棠,这些文件一定有问题,否则不会另外标注一个(内)字。 她随手点开《成本核算终版》的表格,目光扫过一行行数字。 园林专业出身的她,虽不精通土木预算,但对建筑材料的基础成本和常规项目的造价区间仍有大致概念。 当她看见水泥总量和对应的层高时,目光慢了下来。 这个数字,比她认知中的数据低了将近一半! 她又点开《主体结构材料清单.pdf》。 呼吸微微一窒。 清单上标注的C40混凝土,在成本清单里变成了C30,且数量少了将近一半! 苏予棠后背一阵发凉。 她同时打开《报备文件.pdf》和《内部实际支出明细》的表格,将两个窗口并排在屏幕上。 左边,是向有关单位申报的、数额正常的项目总造价。 右边,是经过层层“优化”后,实际发生的、几乎腰斩的成本支出。 一半。 汇报上去的造价,和实际成本相比,少了将近一半! 几乎可以确定,周祈安在安置房项目里,偷工减料了! 这是足以让千万个家庭陷入危险“豆腐渣”工程! 这个念头从苏予棠脑海中窜出来,她也吓了一跳,握着鼠标的手,抖个不停。 慌乱中,她把整个文件夹的数据都上传到邮箱。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清空浏览记录和回收站,关上电脑,才敢大口喘气。 脑子还是混乱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些东西,也许能让周祈安被调查、甚至入狱,但她不能现在去举报。 因为,周家有人脉,她拿着这些东西去举报,万一到时候周祈安只是被请去调查,很快就放出来,她会招来他更恐怖的报复。 她应该按兵不动,想办法哄他把江泓的照片删掉,然后静待离婚案开庭,等待法律把苔米还给自己。 到那时,她就能带着苔米去一个周祈安找不到的地方,然后再举报他。 那样,不管他最后有没有入狱,对她的报复,都能降到最低。 思及此,她才按着胸口站起身,回到客厅,佯装无事地准备午餐和晚餐。 她得让周祈安相信她是真心回归家庭,然后才有机会见到苔米,也拿到他的手机。 晚上六点一刻,周祈安像往常那样下班回家。 他先进衣帽间换了身家居服出来,然后坐在餐桌主位上,边喝汤边用平板浏览实时新闻。 和过去的任何一个夜晚,毫无二致。 除了苔米不在。 苏予棠把盛好的白米饭放在周祈安手边,他面无表情地伸手接过,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苏予棠突然想起了江泓。 在花园那几个月,每每都是她盛饭给他,他每次都会充满尊重地看向她,然后说“谢谢,快坐下来吃饭”。 屋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空寂里,花园里草木生长的蓬勃、月光下江泓沉默却可靠的背影,都成了遥远而滚烫的回忆,灼得苏予棠眼眶发酸。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的心贝岛。 江泓独自站在花园中。?? 月光将他沉默的身影拉长,投在空荡荡的停车位上—— 那里,曾停着一辆白色的房车。 他拿出手机,进入和苏予棠的微信对话框。 昨天半夜给她发去兜兰的照片,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回复。 抵不过思念和担心,他再次发了一条微信过去。 第186章 这两天和亲亲老公在一起 第一百八十六章 这两天和亲亲老公在一起 发出的信息依旧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江泓对苏予棠的担心达到了顶点。 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她不接电话不回信息。 他实在是担心她出事,晚饭也没心思吃了,转身朝车库走去。 刚启动车子,门外一束闪光灯便穿透花园铁门的间隙照了进来,并朝花园叭了两声喇叭。 江泓下车,看向来车。 看清楚那是岳珺的车,他开了自动门。 红色宝马车驶入花园。 岳珺下车,一脸严肃地朝他走来。 “我有话和你说。” “我现在有事要出门,”江泓烦躁,“不急的话,明天到单位再说。” “是不能在单位说的事!” 江泓深呼吸一记:“就在这里说吧。到底什么事?” “我爸的战友王叔叔这几天来琴州,他答应把你调到省厅,但要求你必须见他一面。” 岳珺说着,就去拉江泓的手:“我们现在就过去!” 江泓甩开她的手:“我跟你说过了,我没打算调职!” 他这是第三次拒绝了。 想到父亲拉下脸面把战友请到琴州,为江泓疏通关系,而江泓却这般冥顽不灵,岳珺又失望又生气。 她低吼道:“你是不是有病?从市局调到省厅,是你往上走必不可少的一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你到底为什么要拒绝?” “有病的是你!我最烦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江泓寒着脸走去开了自动门,“请你离开。” 岳珺看着他,失望地摇了摇头:“你真是废物!没救了!” 红色宝马退出花园,绝尘而去。 江泓立刻转身钻进车里,也开车下山。 他去找杜凯,才发现苏予棠这两天也没联系杜凯,便让杜凯联系琴州所有辖区的警局、派出所和交通部门。 先排除最坏的结果。 杜凯光打电话询问各单位,就花了一个多小时,说话说得口干舌燥。 挂上最后一通电话,他怨怼地看向江泓:“你直接给她打电话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这么折腾我?” 江泓用十指耙过头发,丧气道:“她不接电话,所以我才担心她出事。” 杜凯恨铁不成钢地瞧了他片刻,拿出手机,给苏予棠拨去一通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苏予棠疲惫的声音传来:“杜律师?” 江泓一听苏予棠的声音,整个人都精神了,眼睛死死盯着杜凯手里的手机。 杜凯问电话那头:“你在哪呢现在?” “……我在家里。” 杜凯看一眼江泓,故意问道:“男方不是改了密码,你进不了家门么?” “他把密码改回去了,我能回去了。” “你人没事儿吧?” “我没事。” “那行,有事儿给我打电话。挂了。” 杜凯摁掉电话,看向脸色不好的江泓:“听见了吧?人回去了。这两天和亲亲老公在一起,不方便接你电话呢。” 杜凯最后那句话,掐断了江泓连日来紧绷的神经。 所有焦灼的寻找、托人打听,在这一刻都显得荒谬可笑。 原来她不是出了事,只是回到了那个家,并且“不方便”接他的电话。 江泓没再看杜凯,也没再追问。 他站起身,脸色平静得可怕:“我先回去了。” 杜凯送他到车库,交代他别再操心苏予棠的事,他什么也没说,开车离开,待车子进入心贝岛,才将车缓缓停靠在僻静的路边。 第187章 任由冷水兜头浇下 第一百八十七章 任由冷水兜头浇下 熄了火,整个人沉向椅背,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车窗外的夜色沉甸甸地压下来。 他想起她的回避,想起这两日她的不接电话不回信息,和那句“我回家了”。 或许,他之前的担心和主动,是真的越界了。从一开始,就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可要他就这么放弃她,他做不到。 一想到苏予棠的丈夫对她并不好,灼烧的痛感在江泓胸腔里蔓延开。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拿出手机,给她发去信息: 【听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你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 信息发出,他指间仍悬在手机屏幕上,想了想,又发去一句: 【我一直在】 信息发出去半小时,依旧石沉大海。 江泓只能返回花园。 刚踏进别墅大门,坐在餐厅的金桂香就迎了出来,嘴里碎碎念。 “都要吃晚饭了你还跑出去哪里啊?要出去也不说一声,饭菜都凉了,现在又得热一遍……热了就不好吃了……” 江泓本就情绪不好,听她这么一念,越发烦躁,沉着脸从冰箱里拿出苏打水,就要上楼。 金桂香跟上来,追问道:“江泓你不吃饭了啊?” “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小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明天先喊个临时工回来拔草吧……” 江泓关上书房门,将金桂香的碎碎念隔绝在门外。 他拿着水,走到八角窗后,视线习惯性地望向白色房车停放的位置。 此时,白色房车就安静地停在那里。 江泓惊喜,可定睛一看,才看清只是清冷月光照着那片空荡荡的车位。 他心头一沉,更觉空落。 他把苏打水重重地放到书桌上,拿了睡衣去洗澡,却在进入浴室后,想起苏予棠现在和她丈夫在一起。 想到他们可能会发生亲密关系,他猛地关掉热水,任由冷水兜头浇下,却依然浇不熄那股混合了嫉妒与无力的燥怒。 而此时的苏予棠,正趁着周祈安洗澡时,尝试用密码进入他的手机。 她用尽所有她能想到的数字组合成密码输入,都不对。 知道照片就在周祈安手机里,她越发心急地想打开手机。 身后水声停止,淋浴门移动的声音传来,周祈安洗好澡了。 苏予棠将手机放回原位,返回儿童房,并反锁房门。 她听着外头的动静,准备等周祈安出门后,再去书房翻他的平板。 不想今晚,周祈安似乎没打算出门。 他期间接了几通电话。 苏予棠觉得今晚没机会了,正准备入睡,房门忽然被敲响。 “叩、叩、叩。” 声音不重,却叫她浑身一紧,惊恐地坐起身。 是周祈安。 他发现她动过电脑了? “开门。”周祈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你没睡。” 苏予棠稳了稳心神,抖着嗓子问:“什么事?” “你今天没去撤诉。” 原来是这事。?? 苏予棠暗自松了口气,掀被下床,打开房门。 周祈安站在门外,脸色阴沉:“明天,我必须看到撤诉申请。” “想要我撤诉?”苏予棠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伸出手,“可以,把你的手机给我。” 第188章 底线就是这张结婚证 第一百八十八章 底线就是这张结婚证 周祈安眯起眼:“你要做什么?” “……我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少个女人!” 许是因为不习惯撒谎,她的眼神有瞬间的闪烁。 这细微的破绽被周祈安精准捕捉。 他眼底闪过狐疑。 本就对她突然愿意回家这件事,有诸多怀疑,眼下她又提出要手机…… 他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佯装恍然大悟:“怎么?想看我手机里有没有他玩女人的照片?” 苏予棠怒道:“人家没有玩女人!你别血口喷人!” “看来是被我猜中了。”周祈安的脸色彻底沉下,“我看你根本就没打算撤诉对吧?” 苏予棠别过脸,不想看他那张扭曲的脸。 下一瞬,只觉得脖子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猛地向后推去! 后背重重撞上墙壁,震得她眼前发黑。 “你放开我!咳……咳咳……”她用手去掰周祈安掐着自己脖子的手。 周祈安俯身,凑到她耳边:“予棠,你听着,我的底线就是这张结婚证。只要它还在,我可以当那些照片不存在。” 他手上力道又加重一分,几乎让她窒息。 “但如果你铁了心要离婚……”他刻意顿了顿,语气变得阴毒而具体,“那我保证,不出三天,江泓就会被纪委带走。你知道的,这种事,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说完,他掐着她脖子的手猛地向前一顶,让她的后脑磕在墙上,随即松开了手。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冷冷地俯视着沿墙壁滑落、止不住咳嗽的苏予棠。 “好好想清楚,是保全他,还是毁了他,全在你一念之间。” 他说完,阴沉着脸离开儿童房。 苏予棠瘫坐在地,眼泪汹涌,巨大的恐惧将她笼罩。 …… 时间一晃来到十月底。 花园新来了园丁,每天都在认认真真地除草、松土。 江泓经常一抬头,就“看见”苏予棠蹲在不远处给花圃松土。 他下意识想喊她,话到嘴边,那身影却随着被风卷起的落叶一起消散了。 游泳时,水面平静无波,他却总在换气的间隙,感觉有个熟悉的身影在池边走过。 清晨出门跑步,也总能“看见”苏予棠在房车下练八段锦。 他知道她不在,但某个瞬间,眼睛总会抢先一步欺骗他。 他在十月的最后一天,提醒她明天记得到新单位报到,他在那里等她。 苏予棠依旧没有回复信息。 他只得去找杜凯,他知道苏予棠会接杜凯的电话。 杜凯帮他打电话给苏予棠,这一次,苏予棠没有接。 “连我的电话都不接?这个苏予棠到底在干什么?” 江泓脸色不好:“你知道她家在哪里么?” 杜凯蹙眉:“怎么?你要冲到人家家里?人老公在家的,你别想了,我有地址也不会给你!” 他说完,举起洋酒杯喝酒。 江泓心跳快得不正常。 “我担心她出事。”连声带都有些微颤。 杜凯笑道:“她住的那个盘,是琴州最好的平层盘之一,比我这里都要好,能出什么事?” 江泓咬牙:“危险可能来自她丈夫!” 说完这句话,他站起身,已是决定上门找苏予棠。 杜凯忙放下酒杯,正要拦他,手机忽然响了。 他落眸一看,见是苏予棠,赶紧伸手去拉江泓:“苏予棠电话来了!你先坐下!” 第189章 她不能让他动江泓 第一百八十九章 她不能让他动江泓 江泓闻言,身体一僵,已经转向大门方向的身子,立刻转向杜凯。 “快接!开免提!” 杜凯拉着他坐:“你先坐下。” 这才依江泓要求,免提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急促的气息声。 江泓心一提,死死盯着杜凯的手机。 “杜律师,周祈安被带走了!我……我们现在能把孩子要回来吗?” 杜凯蹙眉:“你先别急,说清楚,因为什么事被带走了?被带到哪里去了?” “我匿名举报他的工程有问题!刚……刚来了一些人,从家里把他带走了!我不知道他被带到哪里去了!” 杜凯神色一凛,看一眼江泓,问电话那头的苏予棠:“你现在在家里是吧?” “是的!” “哪儿都别去,我现在过去找你,见面再说。” 杜凯挂断电话,看向江泓:“我现在过去一趟。回头什么情况,我再告诉你,你先回去。” 江泓咬了咬牙:“我和你一起过去。” 杜凯叹气:“别闹。我现在是去见当事人,有保密义务。你以为我去玩儿啊?” …… 门铃响起之际,苏予棠已经穿戴好一身。 她拎起包,直接去开门:“杜律师!” 杜凯看着眼前的她,有些错愕。 浑身的香奈儿,连脚上的拖鞋也是。 与过去那个穿着朴素、总背个无纺布袋的女人判若两人。 “你这一身行头,要二十万么?” 苏予棠低头一看:“我不知道,没算过。” 话刚落,又急道:“杜律师,周祈安被带走了!我现在能申请孩子的抚养权给我吗?!” 杜凯进门:“先把事情经过告诉我。” 苏予棠连忙让开身子,邀请杜凯在客厅入座。 她整个人火急火燎的,连水都忘记倒,一坐下,就把事情经过告诉杜凯。 “他逼我撤诉,掐我脖子,还威……” 还威胁要让江泓落马。 后面这句话,苏予棠没有说。 她转而说:“我觉得我没办法破局,只能举报他。” 杜凯问:“他之前有没有对你动过手?” 苏予棠摇头:“没有。” “那这次为什么会掐你脖子?” “我回来那天,他就让我要撤诉,我没有,我们就吵起来了。” 杜凯环视一圈四周:“也就是说,如果你听话,他不仅不会对你动手,还会给你挺不错的生活条件?” “也许是吧。” 杜凯看着她,眼神犀利:“你为什么不先试着和他谈判?我相信,你如果把证据摆到台面上,要求用他那些问题工程的证据换取孩子的抚养权,他会答应。” 苏予棠没有回答。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最终决定举报周祈安,不是因为周祈安逼她撤诉、也不是周祈安对她动手,而是…… 而是周祈安威胁要动江泓。 她不能让他动江泓。 江泓是她的底线。 想到江泓,苏予棠喉头哽得难受,眼眶发热,心里也酸酸的。 她想江泓,想得想哭,但不能在杜凯面前失态,努力将眼中的湿意逼回去。 “没有为什么,也许是我冲动了,我害怕他再次对我动手,所以我冲动了。” 杜凯点点头,站起身。 “你确实是冲动了。他万一真坐牢,离婚诉讼只会更麻烦。 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走呗,先上警局报警,天亮后向法院提交申请。” 苏予棠也赶紧站起身:“好,现在就走。” 俩人走出小区大门,远远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沃尔沃,苏予棠呼吸一滞,脚步也顿了下来,无法再往前行走半步。 第190章 江泓难舍难分地离开她的唇 第一百九十章 江泓难舍难分地离开她的唇 杜凯上前拉开后排车门,见苏予棠没跟上来,回头看向呆滞在原地的她。 “上车啊,还发什么呆?” 苏予棠迟疑一瞬,这才快步走来,低头钻进车里。 车内光线昏暗,江泓就坐在后排靠里位置。 他静静地看着她。 她压下心中的情绪,对他点了点头,像往常那样打招呼:“江先生。” 可尽管她努力表现平静,带着湿意和委屈的双眸,仍然逃不过江泓的眼睛。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寸寸扫过,最后落在她脖颈上。 几道微红的指痕,印在她白皙的脖颈皮肤上。 痕迹边缘已有些泛紫,一看就是不久前被人用力掐住脖子留下的。 意识到她遭遇暴力,江泓搁在腿上的手猛地攥成拳,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怕再多看一眼,会控制不住立刻去杀了周祈安。 一路无话。 从警局出来,已是深夜。 江泓先让代驾把杜凯送回家,然后才送苏予棠。 杜凯下车后,车内顿时陷入诡异的静默。 江泓压抑了太久的担心,在看到她伤痕时达到巅峰的暴怒,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发酵、膨胀。 车子在她家楼下停稳。 江泓让代驾离开。 代驾把车门关上,世界骤然安静得可怕,只剩他们压抑的沉重呼吸。 江泓侧过身,垂眸看向她脖颈上的伤痕,片刻后,抬起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 苏予棠身体一僵,本能地往后缩了缩鼻子。 她惊恐地抬起头,意识到碰自己脖子的人是江泓,身体才又放松下去。 她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包带,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下一秒,她被拉进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 江泓紧紧抱着她,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把脸深深埋进她颈窝,滚烫的呼吸灼烧着她的皮肤。 苏予棠僵硬片刻,再也无法抑制自己,伸出双臂紧紧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 脸埋进他肩头,眼泪瞬间汹涌而出,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衬衫。 黑暗中,只有彼此压抑的哽咽和越来越重的呼吸声交织。 他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泪。 下一秒,他像终于放弃了所有克制,低头覆上她的唇。 她生涩却热烈地回应着他,手指深深陷进他后背,仿佛要抓住实体来确认这不是另一场绝望的幻梦。 江泓的手,滑到她后颈,掌心温热,稳稳地托住她。 指腹下意识地、轻柔地摩挲着她脖颈上的伤痕。 苏予棠浑身一颤,随即更紧地攀附住他。 对面来车的灯光扫过车窗,瞬间照亮俩人狼狈而亲密的身影,随即又消失。 车厢重归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苏予棠感觉自己快窒息了,呼吸急促起来。 江泓难舍难分地离开她的唇。 俩人额头相抵,急促地喘息着。 江泓双手稳稳托住她的后颈,深深凝视着她被泪水濡湿的眼睛。 他眼底的暴怒已然褪去,剩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嗓音紧绷而沙哑。 苏予棠抬手按住他的唇,红着眼睛摇头:“不关你的事,你不要这样说。” 他闭眼,吻着她的掌心,重新将她抱回怀里,久久不愿松开。 第191章 后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后怕 天亮了。 江泓醒来,动了动发僵的肩膀。 原本靠在他肩上睡着的苏予棠嘤咛一声,幽幽转醒。 她睁着一双迷迷糊糊的杏眼看了他片刻,忽然想起昨晚的事,脸顿时涨得通红,一下坐直身子,侧过脸看向窗外。 江泓瞧着她这样,抬手覆上她的后颈,轻轻摩挲着。 “杜凯让你早上去签字对吧?” “嗯。”苏予棠仍旧是看着窗外。 江泓看一眼腕表:“我们先去吃早餐,完了我送你去他那儿,我再回局里。” “好。” 江泓瞧她仍旧不敢看自己,摩挲着她后颈的手稍稍用力,带着她的身体转向自己这侧。 他揽着她,在她眉心落下一吻,然后才放开她。 他启动车子,来到他们曾经一起吃面的老小区。 两份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 热汤抚慰了苏予棠紧绷的神经。 但她始终不敢看江泓,全程低头吃面。 阳光炽烈,洒向老旧的小区,也在原木色的小桌上投下点点光斑。 苏予棠抬头望向阳光,视线一并扫过正吃面的江泓,忽然觉得这一幕,很是恍惚。 她本应该和周祈安一起吃早餐,可现在,她却和江泓一起吃早餐。 她一时间难以适应俩人之间关系的转变。 这股恍惚感,直到她到了律所,见到杜凯,才消退。 杜凯说:“还需要等一份材料,我才能去法院提交申请,然后执行局才能出面去周家找孩子。” 苏予棠问:“还需要什么材料?” “你要获得孩子的临时监护权,是不是得证明孩子爸爸犯事儿进去了?” 苏予棠怔怔点头:“是的,那要怎么证明?我也不知道昨天把他带走的人是什么单位的,我问他们,他们不说。” 杜凯颇有深意地看着她:“放心吧,江泓能查到他被什么人带走,也能拿到他被羁押的证明。” 她一惊:“江泓他……他怎会知道?” 杜凯笑:“他还是有点人脉的。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事交给我,你就等着能接孩子了再出面就行。” 苏予棠道过谢,打车回家。 她坐在空荡荡的家里,忽然感到一阵后怕。 如今她和周祈安还未离婚,就和江泓有了亲密举动。 她很惶恐。 既是对自己做出违背道德之事的焦虑,又是对周祈安因此报复江泓的恐惧。 原本她和江泓什么暧昧都没有,周祈安都能那样整江泓。 若她真的在未离婚的情况下和江泓在一起,周祈安肯定会整死江泓。 不行! 她不能继续犯糊涂了! 想到这,她连忙把江泓的微信删了,手机号拉黑。 以此切断自己和江泓联系的最后可能性。 傍晚,江泓下班,照例把车开到昨晚的地方。 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工作的地方,距离苏予棠居住的地方如此近。 想到他们也许更早之前,或许就曾擦肩而过过,唇角不自觉弯起满足的笑意。 他拿出手机,给苏予棠拨去电话,发现打不通,又用微信给她打语音电话,显示不是好友。 他就明白了,苏予棠还不能接受昨晚的事,在逃避他。 他转而给杜凯打电话,要杜凯把苏予棠的家庭地址告诉自己。 第192章 她要带孩子走 第一百九十二章 她要带孩子走 杜凯拒绝了江泓的要求。 江泓后悔今天没把周祈安的羁押材料拍一份留存。 上头有周祈安的家庭住址。 下午材料已经交给杜凯,杜凯交给了法院,想拍已经来不及了。 江泓烦躁地捶了一把方向盘。 他坐在车里,眼睛始终盯着小区的大门,期望能看到苏予棠走出小区的身影。 但没有。 他等到十二点,都不见苏予棠的身影。 他知道苏予棠的作息,确认这个点,她已经休息,不会再出门,他才无奈开车回家。 自那天之后,江泓一连多日都未再见到苏予棠。 地政局与她家,不过几百米距离。 这么近的距离,他却愣是见不上她一回。 直到有一天,他无意中听杜凯说起,苏予棠已经接到孩子。 而离婚案,因为周祈安目前被羁押中,他的律师申请延期开庭。 他迫切想见苏予棠,杜凯依旧不给他地址,他只得再次拨打那个大概率打不通的手机号。 电话依旧不通,微信依旧不是好友。 时间在无声的僵持与等待中又滑过数日。 周祈安的案件历经多日侦查,最终因证据不足、事实存疑,检察机关不批准逮捕。 他被释放。 江泓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给杜凯打了电话,让他通知苏予棠。 杜凯稍后又回了电话过来,激动道:“男方不是做了豆腐渣工程么?证据都有,怎么就能放出来?” 江泓冷静道:“那些材料全是电子核算表格和文档,你能说那是证据,我也能说那是有人为了诬告而做的。” “查啊。查工程质量!查流水!有没有问题,一查一个准!” 江泓头疼地摁了摁太阳穴:“查肯定是查了的,但必然也有暂时无法起诉的原因在里头。” 杜凯叹气:“这玩意儿一出来,苏予棠又惨了。” “你告诉她男方今天释放,她有什么打算?” “她说她要带孩子走,否则男方会继续把孩子藏起来,不让她见孩子。” 江泓一听,就知道苏予棠会开着房车带孩子离开。 “我还有事,先不说了。”他挂了电话,拎起夹克就离开办公室。 他开车,找遍琴州所有的房车营地,都没找到那辆熟悉的白色房车。 他又满怀希望地往心贝岛的营地开去。 上次,他就是在这里找到被江泰宇撵出花园的苏予棠。 他觉得以苏予棠谨慎的性格,多半会选择自己来过的、熟悉的营地。 …… 夜幕降临,白色房车停在营地大门边上最显眼的位置。 车门紧闭,前挡风玻璃用遮阳板遮上。 无人能窥见房车内任何情况。 苔米坐在沙发上玩拼图,苏予棠正在用平底锅煎牛排。 “妈妈,”苔米放下手中的拼图,看向苏予棠,“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呢?” 苏予棠手中的牛排铲一顿,忧心忡忡的脸上扬起一抹不自然的笑意:“苔米,妈妈在存钱买房子,我们很快就能拥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家了。” “那爸爸呢?” “爸爸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出差,可能要很久之后才能回来,暂时就只有你和妈妈在一起。” “好吧。”苔米难过地把脸转回去。 听到她声音低落,苏予棠关火,转身走到她身边坐下,将她小小的身子揽进怀中。 “或者,妈妈带苔米回舒州找姥姥姥爷,好不好?” 第193章 我来了。不怕。 第一百九十三章 我来了。不怕。 苔米只是摇头。 苏予棠亲了亲她的发顶,温温柔柔地问:“那苔米想去哪里呢?” “苔米想回家。” 苏予棠叹气。 回家是不可能的。 她们永远都没办法再回那个家了。 那些证据都不足以令周祈安入狱,以后她也很难再找到什么证据让周祈安入狱了。 周祈安不进去,就会持续不断地对她进行报复和控制。 她好不容易才把苔米从周家人手中抢过来,她不能再回到过去那种见不到苔米的日子了。 想到这里,苏予棠抱紧了苔米。 “苔米,你听妈妈说……咱们以前住的那个家,因为某些原因,回不去了……之后,你先跟妈妈住在车上,等妈妈攒到钱,咱们就买房子,好吗?” 一说到住车上,苔米开始哭。 她想起了上次住在车里,几个醉汉在车外喝酒闹事的事情。 她胆子小,从小又被保护得很好,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 苏予棠要她住在车上,她只有害怕。 “呜呜呜……我不要住车上……我不要!呜呜呜……我想回家……我想找爸爸……我要爸爸!爸爸……爸爸……” 苔米哭得停不下来。 苏予棠只能抱着她,小声安抚:“苔米别哭……不住车上,咱们不住车上,妈妈带你住酒店好不好?” “不要!不要酒店!我要回家!我要爸爸!我要爸爸!呜呜呜……” 苏予棠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苔米被周祈安带走的这半年时间,变得更黏他了。 “叩叩,”忽然有人敲门。 苔米哭声一顿,看向车门,小小的身子顿时向后缩去,哭喊声陡然拔高,带着彻底的恐慌:“不要!我不要住车上!我要回家!我要回家!爸爸!爸爸!” 苏予棠也白了脸,转身看向车门。 她今天把车停在距离琴州两百多公里外的邻市房车营地,没有人知道她们在这里。 到底是谁在敲门? 想起上次带苔米住在房车上过夜,营地里几个醉汉骚扰,苏予棠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脏像被什么死死攥住,透不过气来。 她按着茶几缓缓站起身,走到灶台边,拿起上头切菜的水果刀,又走到门后。 她转身对惊恐的苔米比了个“嘘”的表情,可苔米看到她手中的刀,越发惊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啪啪啪!” 从敲门声变成了拍门声。 似乎是听到车里有小女孩的哭声而故意敲门。 这个认知,让苏予棠更加恐惧,握刀的手控制不住地抖起来。 “苏予棠!开门!” 听到江泓的声音,她握刀的手一松,刀尖“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她打开车门。 江泓站在车下,一脸风尘仆仆,眼中写满了担心和着急。 他看到她脚边的刀,立刻明白她刚才经历了怎样的恐惧,心疼和歉意瞬间涌上心头,他阔步上了台阶,将她拥入怀中。 “我来了。不怕。” 苏予棠鼻腔一酸,连日来的思念,与方才的恐惧,瞬间搅在一起,变成一股她也说不清楚的情绪。 她本能地伸出双臂,抱紧了江泓,把脸埋进他怀中。 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的沐浴乳香气,令她安心。 第194章 跟我回去。 第一百九十四章 跟我回去。 “你不要抱我妈妈!你走!” 苔米哭着推江泓。 苏予棠这才回过神,猛地推开江泓。 她蹲下身,将苔米抱起来,用手抹去苔米脸上的泪痕:“苔米,不怕……他……” 她侧过脸看一眼尴尬的江泓:“他是妈妈的朋友,他不是坏人。” 苔米情绪激动:“朋友也不可以抱妈妈!他就是坏人!他是坏人!呜呜……” 苏予棠无措地安抚苔米,但苔米还是情绪激动,哭声引起营地里其他车主的注意,都纷纷朝这边看来。 江泓关上车门。 他踟蹰几秒,走到苏予棠身边,对苔米笑了下:“苔米,你上次去过我家的花园,还问了我拼图的故事,记得吗?” 苔米这才止住哭声,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她抽噎着,观察江泓许久,似乎才想起来:“你是不是还给我讲了小树的故事?” 江泓笑出一口白牙:“是的。半年没见,所以苔米变成厉害的大树了吗?” 苔米破涕为笑:“原来你是树叔叔。对不起,我刚才没有认出你。” 听到她给江泓取了外号“树叔叔”,苏予棠唇角弯了弯。 看到她笑,江泓眼底的担心顿时化开。 他笑着问苔米:“现在树叔叔想邀请苔米到花园做客,苔米愿意吗?” 苔米笑:“愿意!苔米喜欢花园!” 江泓看向苏予棠。 苏予棠却面露难色。 她转身把苔米放到沙发上:“苔米,妈妈和叔叔到外面说几句话,你先自己玩拼图好吗?” 听到要把自己一个人放在车上,苔米脸上又出现了惊恐。 江泓连忙说:“我们就站在车门口,当苔米的左右护法!” 苔米这才重新笑起来:“好!” 俩人下了车。 江泓将车门关上,立刻牵上苏予棠的手,将她拉到自己怀中。 他抱紧了她,压抑地低声说:“跟我回去。” “不行!周祈安放出来了,他知道你那儿,我一回去,他就找上门的。” 苏予棠说完,就要挣开他的怀抱。 他稍稍松开她,看着她慌乱的眼睛,压低声音:“他的案子还没结束。这种时候,他比你更怕惹事。他不敢进我这里。” 苏予棠吃惊:“但……但不是说证据不足不批准逮捕吗?” “是。”江泓将声音压得更低,“但调查还没结束。一旦找到可以将他定罪的证据,他会被再次抓起来。” 苏予棠松一口气。 她点了点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一天之内,她的情绪像过山车一样起伏。 江泓还揽着她,低声劝着:“你带着孩子东躲西藏,住在营地,太危险了!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孩子想!” 苏予棠纠结。 如果是以前,和江泓关系正常,她也许会回花园,可现在…… 他们这么暧昧,她又带着女儿住进去,实在是不方便。 就好像刚才,江泓抱她,就被苔米看见了…… 这对苔米影响不好。 她踟蹰片刻,抬眼看江泓,尴尬地问:“你之前帮我找的新工作,我还有机会吗?” 第195章 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 第一百九十五章 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 原先说好,苏予棠在十一月一日到园林局下属单位入职。 但后来,因为周祈安找人偷拍江泓应酬的照片,她在十月底紧急回家删照片,因此错过了入职。 如今苔米回到她身边,她迫切地想买房子,给苔米一个安稳的住所,即便知道这样会麻烦江泓,也忍不住开口。 江泓说:“可以的,我打个电话就行,但你是希望白天去上班,晚上再回花园么?” 苏予棠摇头:“如果能入职,我想在单位附近租个房子,和苔米一起住。” 江泓考虑半晌:“好。我来准备。在这之前,你先和我回去。” 苏予棠点了点头。 她转身打开车门,上了房车。 苔米正睁着大眼睛看着车门方向,看到她进来,眼中的惊恐才散去些许。 看到孩子这个眼神,苏予棠就好心痛。 方才那些担忧,全被此时孩子惊恐的神色抹去。 她俯身将苔米抱起来,亲了亲她肉肉的脸颊,柔声说:“苔米,咱们先到上次那个花园住几天,好不好?” 苔米小小的身子缩在苏予棠怀里,大大的眼睛看向门外。 江泓站在那里。 “是去树叔叔的花园吗?”她小声地问,小手无意识地揪着苏予棠的衣角。 “是的。苔米愿意吗?” 就在这时,站在车外的江泓,对苔米笑了下。 苔米也对他笑了下,露出脸颊一侧深深的酒窝,像极了苏予棠。 “愿意。” …… 房车驶入花园的这一刻,苏予棠一阵恍惚。 她曾以为再也不会回到这里,再也不会见到江泓。 “叩叩。”有人敲车窗玻璃。 苏予棠回神,拉上前档帘,熄火下车。 江泓看着她,深邃的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苏予棠看得懂。 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了。 但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想那些,不动声色移开目光。 “要不,你带苔米住到客房。住车里,怕孩子没有安全感。” 苏予棠摇头:“不用了。我们住车里可以的。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她说完,转身要走,江泓拉住她的手。 他将她的手轻轻包裹进掌心,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被他牵着的那只手,滚烫、控制不住地抖。 苏予棠没敢回头去看他。 俩人就这样无声地站着。 地灯照不到的暗处,他们的手,紧紧牵着。 “哎呀小苏!”金桂香的声音从别墅大门方向传来,“还真是小苏啊!” 苏予棠立刻挣开江泓的手。 她换上笑脸,朝金桂香走去:“金姐,这么晚还没休息呢?” 金桂香看看她,又看看江泓,眼神狐疑:“小苏你不是去别地儿上班了吗?怎么……” 苏予棠正纠结如何解释,江泓走了过来。 “是我请小苏回来帮忙的。” “啊?不是有新园丁了么?让小苏回来帮什么忙?” “白凤菜。我让她回来帮忙种白凤菜。” 江泓说完,拿手遮住嘴巴,侧过脸去轻咳一声。 金桂香“哦”了一声,眉头却皱了起来,看看江泓又看看苏予棠,明显在怀疑。 “那金姐我先上车休息了,您也早点休息,晚安!” 苏予棠转身钻进车里,把车门关上。 车外,江泓催促金桂香赶紧回去睡觉。 等别墅大门重新关上,他才走到车门边,抬起手想敲门,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放下手。 第196章 江泓怎么回来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江泓怎么回来了? 夜深了。 十一月底的花园,浸在寒气里。枯叶在风里打着旋儿,悉悉索索地擦过石板路。 二楼书房方向,江泓伫立在八角落地窗后。 他呼出的气息,凝成一团团的白气,像无声燃烧的余烬。 夜凉如水,他内心却滚烫如火。 他喝着马克杯里的深绿色菜汁,目光灼灼地望着停靠在花园一侧的白色房车。 房车尾部的窗户,透出暖黄的灯隙。 他知道苏予棠还没睡。 白凤菜汁见底,江泓把马克杯重重放到书桌上,转身拿起手机。 他想给苏予棠发微信,可打开对话框,才发现自己早就被她删除好友,手机号也被拉黑了。 现在,除非见面,否则他根本联系不上她。 可她现在和孩子在一起,他贸然下去找她,并不合适。 想到这些,他无力地把手机丢回桌上,抬手搓了搓脸颊,让自己清醒一些。 同一时间的房车里,苏予棠也没睡着。 她帮睡着的苔米掖好被子,这才熄了床头灯,掀被下床。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在小桌边坐下。 今天这一切,发生得太仓促、太突然,眼下苔米睡着了,她才有机会静下心来思考。 花园不能久留。 虽然江泓说,周祈安不敢进花园,但即便是1%的概率,她也不想赌。 她还是得带苔米离开。 想到这,她打开手机的租房app,打算尽快找到合适的房子,带苔米搬过去。 可进入app,她才意识到,自己之后要在哪里工作,都还是未知数。 之前江泓帮她找的工作在园林局下属的园林研究所。 园林研究所负责园林绿化领域的科研、技术开发和成果推广。 普通人通过求职应聘进不去这里,需要通过事业编考试。 她没有通过考试,所以江泓帮她找的岗位是助理。 这个岗位,其实和她的本专业很契合。 她本来也很期待这份新工作,可后来因为回家删照片,又经历周祈安被带走调查、她急于带回苔米,这一连串的事,给耽误了。 如今已经过去快一个月,工作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她也不知道新工作,在哪里。 园林局下属单位有很多,譬如植物园、园博会、绿化管理处、公园管理处等等。 这些单位分布在琴州各个地方,有些在岛外,地处偏僻。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因为没办法找房子,苏予棠焦虑了一晚上,到天快亮才睡着。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她是被苔米醒来后的动静吵醒的。 一看时间,早晨十点多了。 苏予棠猛地坐起身,打开衣柜,随手抓过里头的牛仔裤和针织衫就要往身上套。 “妈妈……”苔米小声地说,“你这件衣服好旧。” 苏予棠回神,低头看向身上的衣服。 这是她之前在花园劳作时常穿的,牛仔裤是家里带来的,针织衫是淘宝买的。 因为日晒雨淋,从夏天穿到秋天,牛仔裤早已洗得发白,针织衫早已变形松垮。 苏予棠才想起来,自己早已不是花园的园丁,不必再穿这些劳作服了。 她把手里的衣服放回去,打开行李袋,拿出一套从家里带出来的便装穿上。 她把苔米的小裙子拿出来,把她抱到怀里亲了亲:“苔米,妈妈去做早餐,你换好衣服去洗漱,然后出来吃早餐,好吗?” “好的!”苔米拉过小裙子,开始换衣服。 苏予棠简单洗漱,到外头做早餐。 她简单热了两杯牛奶,做了两份三明治,放到小桌上。 苔米洗漱好,自己坐到桌子边,先喝几口温水,然后开始吃早餐。 苏予棠一起吃完早餐,把灶台收拾干净,又给苔米绑好头发,忙完这一切,已经中午了。 外头传来铁门滑开的声响。 那个熟悉、多次在她午夜梦回中出现的声音。 她拉开窗帘往外看。 黑色沃尔沃驶入花园,正倒车入库。 这才中午,江泓怎么回来了? 第197章 在昏暗车厢里的紧密相拥与亲吻 第一百九十七章 在昏暗车厢里的紧密相拥与亲吻 见到江泓下车,苏予棠忽然心跳加速,热意不受控地从脖颈直冲脸颊,烧得她耳根发烫。 她猛地拉上窗帘,将自己与那道身影隔绝开来。 人却僵在原地,手脚无处安放。 脸颊和耳后根持续发烫,心跳快得毫无章法,撞得胸腔发闷。 一种混合着慌乱、羞赧和不知所措的情绪将她牢牢钉住。 她怕敲门声响起。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江泓。 她已经好久……没有在这样青天-白日下,与他正常见面了。 上一次在昏暗车厢里的紧密相拥与亲吻,此刻都化为了不敢直视的心虚。 “妈妈……” 苏予棠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苔米喊她,她才回过神。 她转身朝小桌走去,在苔米身旁坐了下来:“怎么了苔米?” 苔米睁着大眼睛看她,认认真真地问:“妈妈,我什么时候能去上学呢?” 苏予棠欣慰地将她抱进怀里。 “妈妈这几天会把房子的事情解决好,一搬过去,我们就去新的幼儿园上学,好吗?” 苔米低下脸,唇角耷拉地点了点头。 苏予棠知道她不开心。 这是她今年第三次换幼儿园了。 每换一次幼儿园,她就要重新适应,这对一个还不到四岁的孩子来说,很残忍。 苏予棠抱紧了苔米。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一次,一定要为了苔米安定下来,不能再轻易换地方了! 正想着,传来几道重重的敲门声。 苏予棠一惊,转身看向车门。 “妈妈,有人敲门。” 苏予棠点点头,安抚苔米坐好,起身去开门。 她深呼吸一记,打开车门。 站在外面的,并不是江泓,而是金桂香。 苏予棠松一口气:“金姐。” “小苏啊,吃午饭了!” “金姐,不用了,我们才刚吃完早餐。” “多少再吃点!”金桂香笑道,“江泓让我喊你一块吃饭!” 苏予棠侧过身,让金桂香看到苔米:“但我女儿在车上,我……” “带孩子一块过来啊!”金桂香热情道,“人多热闹!” 她说着,对苔米招了招手:“小朋友,来!我们进屋里吃饭!” 苔米睁着大眼睛,防备地摇了摇头。 金桂香脸色稍变。 苏予棠不想得罪她,想了想,转身抱起苔米:“谢谢金姐,我们一起过去。” 金桂香这才重新笑起来。 苏予棠抱着苔米,和她一起往别墅走。 “小苏你闺女可真漂亮!像你!” 苏予棠亲了亲苔米的脸颊:“大家都这么说。” 金桂香眼神毒辣地在苔米身上的小裙子上打量着:“小苏你老公真的很有钱吧?” “啊?” “你闺女身上这身裙子的料子我认得,要小万块吧?” 苔米今天穿一套bbr的套裙。 卡其底的菱格短裙加同品牌的,米色开襟小毛衣,袖子后面两个桃心型的菱格。 脚上是同色系的长筒袜和小羊皮单鞋。 苏予棠实诚道:“这是孩子爸爸买的,我不清楚价格。” 金桂香斜眼瞟了她一下:“你这身我也认得!你真是个富婆!” 说话间,俩人进了别墅。 苏予棠远远就看见江泓坐在餐厅。 他穿着浅蓝色的美式衬衫,浓密的黑发往后码去,露出英俊深邃的五官。 此时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苏予棠。 第198章 隐晦的邀请 第一百九十八章 隐晦的邀请 苏予棠红着脸别开目光,不敢直视他。 她抱着苔米走进餐厅,把苔米放下来。 苔米找了个江泓对面的位置,爬到椅子上,端坐好。 她认认真真地看着江泓:“树叔叔中午好,谢谢你邀请我们吃午餐。” 江泓这才回过神,将目光移向苔米。 窗外阳光照在苔米身上,衬得她本就漂亮精致的五官,更加清晰明朗。 真的是很可爱、很像苏予棠的女孩子。 江泓心软了一下,声音不自觉放柔了:“树叔叔也要感谢你接受邀请。你是树叔叔很重要的客人。” 苔米跳下餐椅,走到他面前。 她把小手摊开。 掌心躺着一颗干净、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鹅卵石。 鹅卵石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树叔叔,这个礼物送给你!” 说完,把鹅卵石放到江泓的餐具旁,然后又回到自己的座位。 江泓看着那颗画着笑脸的鹅卵石,会心一笑。 他小心翼翼地把鹅卵石收起来,放到胸前的衬衫口袋里,然后看向苔米:“树叔叔很喜欢,谢谢你的礼物。树叔叔会好好珍藏。” 苔米也笑,露出脸颊一侧深深的酒窝。 江泓看着那张与苏予棠如出一辙的小脸,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眼底的笑意不自觉加深。 他看向苏予棠,用只有他们俩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你把孩子教育得很好。” 苏予棠脸微红:“我去帮金姐。”说完,钻进厨房。 午餐因为苔米的到来,多了不少欢声笑语。 吃完午餐,苏予棠照例帮金桂香整理餐厨,苔米在客厅看电视。 苏予棠边收拾,边转身看苔米。 “小苏,”江泓走进厨房,“你上来一下,我有事问你。” “诶……诶好。”苏予棠脸又烧起来,说话也磕磕碰碰。 她脱掉手套,洗了手,扯了一张厨房纸巾擦了擦手。 “金姐,我上去一下,麻烦您帮我看着孩子。” “去吧。我看着。” 苏予棠转身上楼。 她走进书房。 江泓站在八角落地窗前,看到她进来,走过来要关门。 苏予棠小声:“别关门。万一金姐和苔米上来……” 江泓关门的动作一顿,最终只是将虚掩的门往里稍稍一拉,留下半门宽的缝隙。 他走回到苏予棠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楼下隐约传来电视节目的声响和苔米偶尔的笑声,像一层薄薄的背景音,反而让书房的空气更加粘稠。 他没说话,只是用目光沉沉地锁住她。 那眼里有太多翻涌的欲望,让她本能地后退。 “你说不关,”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磨砂般的质感,“那就不关。” 他抬起手,用手背轻轻蹭过她耳侧一缕碎发,动作慢得磨人。 视线从她的眼睛落到微微颤抖的嘴唇上,停留片刻,又重新看进她眼里,像在无声确认,又像更隐晦的邀请。 苏予棠被他看得心跳如擂鼓,脸颊烧得厉害,想偏头躲开那灼人的视线,脖颈却有些僵硬。 江泓的手,滑到她颈后,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 俩人呼吸交织。 “这样,”他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低语近-乎气音,“也能看得清楚。”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吻了上去。 第199章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江泓吻她时的触感 第一百九十九章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江泓吻她时的触感 他的唇很烫,她则微微发凉,一触即分,又留恋地轻贴了一下。 分开时,俩人都急促地吸了口气。 江泓仍维持着极近的距离,鼻尖几乎相触,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唇瓣上流连,眼底是尚未平息的暗涌和柔软。 楼下传来金桂香收拾碗碟的细碎声响。 苏予棠回神,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书柜。 江泓直起身,喉结滚了滚,胸腔里那股翻腾的冲动稍稍平息。 他抬起手,落在她头顶,轻轻地揉了一下她的发顶,像安抚受惊的小兽,也像自我克制。 “工作的事,”他语气恢复寻常,“我重新打过招呼了。下周一,我带你去园林研究所报道。” 苏予棠倏地抬眸看他,惊讶道:“我以为……” “以为丢了?”江泓接过她的话,嘴角弯了弯,“我答应过你的事,就不会让它丢。” 他后退一步,拉开俩人之间过分亲密的距离。 “房子我也找好了,就在研究所对面。周末……如果你愿意,我带你和苔米去看看。” 他说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观察她每一丝反应。 “……好。”苏予棠轻声说,目光落在他衬衫口袋上,那里微微鼓起,装着那颗画着笑脸的石头,“谢谢你。房子可以发我看看吗?” “不可以。” “啊?” 江泓无奈地笑了下:“你微信把我删了,我怎么发你看?” 苏予棠也跟着笑了下。 她抬手挠了挠头发,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手机,重新把江泓加了回去。 江泓没再多说什么,侧身让开了路。 苏予棠如蒙大赦,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着头,几乎是用逃的速度,从他和门框之间的空隙侧身挤了出去。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有些匆忙,逐渐远去。 江泓站在原地没动,听着那脚步声消失,才缓缓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过自己的下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唇瓣微凉的、柔软的触感。 …… 苏予棠帮着金桂香收拾好餐厨,带苔米回到房车上。 苔米午睡后,她才有时间坐下来。 拿出手机,显示有一条未读微信。 是江泓发来的房源。 是一套精装两居室,家电家具齐全,看上去很干净,月租2000元,押一付三。 这样的房子,月租实在是便宜。 苏予棠再次感慨江泓能力强,一早上就帮她找好这么好的房子。 想到江泓,她脸蓦地一红。 手不由自主地碰了碰下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江泓吻她时的触感。 房子和工作的事情都落实好,苏予棠情绪笃定了些。 她拿着手机下车,避开苔米,给杜凯打电话。 杜凯似乎在午睡,接起电话时,声音睡意明显。 “抱歉杜律师,打扰你午休了。” “哦苏予棠啊。我正好要找你。男方的律师今早联系我了,希望双方坐下来和解。” 苏予棠激动道:“我不想看见他!我和他没什么好谈的!一切交给法庭裁决!” “行行行,你别激动好不好?”杜凯劝道,“如果和解成功,你得到的,只会比法庭判给你的更多!” “成功不了的!他那个人,就是个偏执狂!他不会让我分到抚养权和财产的!” 苏予棠太过激动,以至于江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她都未发现。 等到她察觉到身后有人,手机已经被抽走。 第200章 我什么都不介意 第二百章 我什么都不介意 苏予棠错愕地看着江泓。 他拿着她的手机,对那头的杜凯说:“挂了。回头你找我。” 说完,把电话挂了。 苏予棠震惊地看着他:“你……你怎么挂我的电话?” “周祈安的案子会直接影响你的离婚案。我来跟杜凯沟通。”江泓把手机塞回她手里,“我先去上班了。晚上见。” 苏予棠在原地站了会儿,才转身回了房车。 她陪着苔米午睡,自己也迷迷糊糊补了一觉。 醒来后,那股被江泓强势挂断电话的错愕感,已被日常的琐碎冲淡。 她开始准备简单的晚餐,清洗食材时,水声潺潺,心也慢慢静了下来。 傍晚时分,熟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她正在灶前翻炒牛排,听见外面铁门滑开,以及苔米雀跃的一声“树叔叔”,牛排铲顿了顿,没回头。 等她把煎好的牛排端上小桌,擦干手走出房车时,就看见江泓已经脱了外套,挽起衬衫袖子,正半蹲在花园的小径上,指着地上刚冒头的什么植物,低声对苔米说着话。 夕阳的金晖洒在他们身上,将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勾勒得格外柔和。 她不禁在想—— 如果她和江泓早于周祈安之前认识,苔米的爸爸,会变成江泓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她也被自己吓到了。 这个“如果”不可能发生。 当初如果不是因为在实习的时候与周祈安恋爱,她早就在毕业后回老家了。 根本不可能在周祈安之前和江泓认识。 想到这,苏予棠拿手拍了拍额头,上前喊道:“苔米,吃晚餐了。” 苔米笑着站起身,朝她跑来:“妈妈,树叔叔中午请我们吃午餐,晚上我能请他吃晚餐吗?” 苏予棠蹲下身,小声对苔米说:“不行。桂香奶奶已经帮树叔叔煮好晚餐了,如果你请树叔叔吃晚餐,那桂香奶奶会伤心的。” 苔米想了想,奶声奶气地问:“我请树叔叔吃晚餐,桂香奶奶为什么要伤心呢?” “因为她辛苦做的晚餐没有人吃了呀。”苏予棠揉揉苔米的头发,笑着站起身,“我们想约人家吃饭,最好是提前一天发出邀请。” “我明白啦妈妈!” 苔米又下了车,朝江泓跑去。 她扬起脸,不知道同江泓说什么,苏予棠只看见江泓脸上都是笑。 苏予棠笑着看回灶台,继续收拾。 “予棠。” 江泓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门边。 听到他唤自己的名字,苏予棠手一顿,抬头看向他,目光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我吃完晚饭,去杜凯那儿,你要一起去么?” “是聊我的案子吗?” “是的。” 苏予棠想去,可一想到苔米在,便摇了摇头:“我去不了了。我得陪苔米。” 江泓理解地点了点头:“好,那我自己过去,回来再说。” “好。” 江泓对她笑了下,视线移向小桌上的晚餐:“苔米邀请我明晚和你们一起吃饭,你这边,方便吗?” 苏予棠猜到了,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我们冰箱里只有一些预制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不介意。”江泓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什么都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