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也能当反派吗?》
2. 第 2 章
莫斐也只是惊讶了一瞬间,很快就想明白了。
系统是“天使”,这个世界是神明创造的,那系统自然也有操控这个世界的能力。
拿金钱做奖励对他们毫无意义。
系统没必要像保姆手把手地教玩家区进行游戏,还要在每一步设置合适的奖励吸引玩家继续玩下去。
他们给出的唯一奖励就是复活。
系统真正在意的,是他能不能制造出一个足够有趣的剧本。
如果这一切对莫斐来说是一场游戏,那这个游戏的策划压根没打算让他卡关。
相反,对方在尽量给他创造最大限度探索世界的机会。
系统根本不在意这个世界上的任何物质财。
那种东西对系统来说也毫无意义,所以可以大把地全都丢给莫斐。
“一整栋楼……是我可以拥有的吗?”莫斐有点不自信。
他的家庭在物质条件上算是很不错了,但在同学之中,他属于比较穷的那一类。
每天上下学都是步行或者公交,和那种动辄就买车、而且付得起停车费的同学完全不能比。
他的住所也是远离市区、价格便宜的住房,墙壁发霉,隔音很差,楼上的人还好像整天从桌子上用力蹦到地上发出轰轰轰的声音,舍友报警了才有点用处。
“当然。”系统很干脆,“这也是你设定的一部分。”
“你有什么建议吗?”
“这种事情要你自己想。你之后和人的互动都要围绕你的设定和你现在的种种行为展开。”系统只是给他引导一个思考的方向,“当然,你要是想做那种白手起家的励志反派也行。”
反派的背景比较空。
在剧情展开的时候,他已经是运筹帷幄的大反派了。
所以过程怎么样,根本无所谓。
“也就是说,我需要自己安排现在的人设和背景?”
“没错。”系统说,“因为你选的是‘一千年前’,而不是‘剧情开始时’。”
如果莫斐选择剧情开始时开局,那他们就会把剧情中大反派的身份、势力、背后的组织,全都打包送给他。
他会直接站在权力的顶峰,只需要按照剧本演出就行。
可莫斐对自己的能力没有信心,他选了一千年前,用时间去堆经验。
那就只能由他自己一点点经营起来,因为莫斐参与到这个世界的地方越多,进行改动的时候要打的补丁就越多。
神明不是不能强行打补丁,但是费时费力,祂才不干。
系统其实并不是很看好莫斐这个选择。
一千年,对人类来说太漫长了。
看着身边一个个人衰老死去,只剩下相貌年轻的自己记着那些别人早已遗忘的名字——这对人类来说是一种折磨。
说不定莫斐没撑到剧情开始,自己就先崩溃了。
莫斐在原本的世界,也只不过活了不到三十年。
一千年过去了,到底哪里还是他的家?
到了那一天,恐怕复活这个奖励也没什么意义了——除非他就是想要再额外活一千年。
但系统无所谓。
它就是一个发布任务的,而运行一个世界的成本其实并不高。
这本身就是个广撒网的任务,系统对任何任务者都没有什么期望。
“我可以给你一些参考。”系统说,那根羽毛在他肩头上下飘动,“这个世界是一个资本势力非常强盛的世界。如果你的资本不够,在剧情到来之前就会被人吃抹干净,甚至是被人推上手术台。现在这个时间点,空间站和太空城都没有建立,只有一个大致的计划——你需要参与进去。因为反派本身的关系,我们只提供身份背景,不提供任何实际的人与人的关系。其他的需求,你可以和我提。”
系统给了莫斐一个大致的清单,是在一千年后,莫斐需要达成的目标:
成为这个世界最大的资本家、最恶的势力。
掌握这个世界上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的生命,并且可以随时催眠他们。
手握太空城的所有权。
手握一支包含异能者的私人武装,可以随时发动战争。
还有种种数不胜数的条件。
很多都是在剧情中没有展示的,但是在一个成为现实的世界,这都是刚需。
降落在一千年前,不是没有代价的。
莫斐看着这长长的列表,忍不住想擦汗。
远处传来一声爆炸,然后是尖叫声。
有火光在不远处的建筑群里闪烁,浓烟滚滚升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拖出一道黑色的尾巴。
这里还真是乱。
“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莫斐问。
“来得及。”系统倒是无所谓,“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正在完善的漫画世界。第一个月是适应阶段,而且有我陪着你。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内,你可以随时改变主意,选择跳跃到一千年后。你现在要跳跃吗?”
“不了……还是就现在吧。”
莫斐知道自己的能力。
他不是一个擅长社交的人,就连催眠术也只是知道一个皮毛。
他需要一千年的时间去准备一些事情。
莫斐是搞学术的,在实践方面有点弱,不过他坚信勤能补拙,只要自己努力一千年……
应该……没问题吧?
就在莫斐和系统沟通的时候,一根棍子砸在他后脑勺上。
莫斐倒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面,他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扑街。
.
等莫斐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又回到了那个纯白色的空间。
他摸着后脑勺,一脸惊恐:“系统!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我这是……又死了?”
“差不多吧。”系统无所谓地说,那根羽毛飘在他面前,轻轻晃了晃,“其实我降落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你见识一下这里的危险,不要以为我在你就是安全的。疼吗?疼就对了,长个记性。”
莫斐沉默了。
好吧,确实是自己疏忽了。
刚才和系统聊得太投入,完全没注意身后的动静。
那条街道那么乱,那么多人,他居然站在那里发呆,简直是找死。
系统这个性格也有点屑。
明明可以提前给他注意事项清单,或者在那个人打死他之前提醒他,非要通过死亡这种方式让他长记性。
什么神配什么天使。
“现在给你安排一个管家,先把你的尸体拖回去。”系统还是很大方的,“你对管家有什么要求吗?男性?女性?”
“咦?这个可以自己选吗?”
“可以。”系统说,“输入关键词,就可以制造出一个。对了,机会只有这么一次。在为你提供完这个辅助角色之后,这个功能就会对你关闭了。”
莫斐觉得这个系统背后的神明大概是真的无比强大。
创造世界、创造生命。
虽然看上去并不是全知全能,但是在绝大多数人眼中这就是神了。
但是一个喜欢画漫画的神明……这爱好还挺罕见。
神怎么画漫画?
说到管家,莫斐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那些有钱同学家里的管家。
西装笔挺,举止优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但他转念一想,那些不过是普通的人类。
如果单纯在性格上提一些要求,不就白白浪费了这次机会吗?
为什么不试试看这个神明的“上限”到底在哪?
“我想要一个……邪神管家。”他说。
系统沉默了两秒。
那根羽毛在空中定住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们的神是不可能给你当管家的。”
莫斐差点没绷住。
不是,哥们儿?你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承认了你们家神是邪神?
莫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内心的吐槽欲都快溢出来了。
他差点就对系统说“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说的”。
他拼命忍着,不让自己看上去太奇怪。
他废了半天劲,才压下这股情绪,他担心在系统那里留下不良印象,赶紧解释:“不是,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知不知道克苏鲁神话?就是那种充满了触手、让人看了掉san值的邪神。不过我希望管家在外表上尽量接近人类,只是在有需要的时候可以伸出触手帮我。”
系统又沉默了。
那根羽毛还是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它才回答:“……好像是可以制造出这样的东西。你确定?”
系统也不是没有带过其他候选人。
有的候选人对容貌有要求——要帅,要美,要让人过目不忘。
有的候选人对性格有要求——要温柔,要忠诚,要善解人意。
有的要求自己的管家有退役特工的背景,能打能杀。
有的要求管家实际上是另外一个大财团的掌控者,可以给自己提供资源。
但它还是第一次遇到像莫斐这样脑洞这么大的。
直接跳过了人类的选项,选择了非人类?
莫斐想了想,还补充了几个关键词。
“如果我死,他也会死,他会尽全力保证我的安全。有杰出的社交能力,能够替我与其他人进行日常沟通,也可以帮我解决一些工作上的事务。”
他噼里啪啦提了一大堆要求。
系统再次盯着他看。
莫斐小心地回望,却无法从那根羽毛的形态中读出任何情绪。
系统只是提醒了一句:“你的管家不可能替你当反派。有些事情,需要你自己做。”
小心思被戳破了。
“所以……不可以有这样的管家吗?”莫斐小心翼翼地问。
这委屈巴巴的样子就跟攥在手里就可以捏哭的小白兔一样。
“……还是可以的。”系统越来越觉得莫斐不太可能成功了。
这个模样和运筹帷幄的大反派没有半点关系。
“我只是提醒你一句。在剧情上,你不要有任何钻空子的想法。你必须亲自上。”
莫斐现在觉得,那位邪神大人做这一切,大概不是真的想好好完成一部漫画。
纯粹想看一个个活人受折磨。
真是足够恶趣味。
莫斐还是不甘心:“啊,等等。这是个有异能的世界,再加上治愈能力,还有——”
“好了好了,够了。”系统终于忍不住了,那根羽毛在空中抖了抖,“我怎么不把异能全都塞给你的管家?不要想得太美了。”
“就这些了,不要再添了!”
系统不差这一点,但它很不喜欢莫斐这种薅羊毛的态度。
要求不要求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
当它是许愿机吗?
给予许一个愿望的机会,然后这个愿望就是再要一百个愿望。
该感谢莫斐没常识卡bug让它这个系统当他的管家吗?
莫斐敢试下一秒就得死。
不过系统也是麻了,这群人类一个个都是这样,莫斐还比较好,让他闭嘴就闭嘴,其他的人类还尝试再说服它多加几个。
系统郎心如铁。
莫斐有点失望。
其实他是一个脸皮很薄的人。
可是这关乎他接下来一千多年的利益,以及未来剧情的展开,他当然要把自己的脸皮撕下来,争取最大的利益。
就像当年他求着教授给他写推荐信那样,那都是豁出脸皮、顶着压力才能做成的事。
关乎他之后的命运,不得不去做。
如果他现在还有身体的话,脸大概会烧得慌,红得像煮熟的虾。
没办法,即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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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社恐,也有被逼无奈必须去做的事情。
“好了,管家设置好了,这就来接你。”
.
一辆黑色汽车缓缓停在莫斐的尸体旁边。
车身漆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周围脏乱的街景。发动机安静无声,它驶入这条道路的时候,像无声的鬼魅一般悄然滑行。
一个黑色长发的男人走了下来。
在他下车的时候,耳朵尖的人隐约听到了一些声音——仿佛什么东西在地上拖拽摩擦,像没有鳞片的蛇类腹部蹭过地面。
他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三件套,领口系着深蓝色的领带,袖口露出半寸雪白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厚重的黑色大衣,衣摆在风中微微扬起。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是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那眼睛是深渊一般的黑色,黑得没有一丝反光。
他下车时,那个正准备在莫斐身上摸尸的小混混明显被吓到了,手僵在半空。
他刚扒掉莫斐的上衣,可以想见,他是冲着把莫斐扒到内裤都不剩去的,搞不好还想卖一波尸体。
小混混的脸上还带着那种贪婪的兴奋,但现在凝固成了恐惧。
男人抬起头,看向那个浑身散发着不好惹气息的家伙。
不知道为什么,小混混在看见对方的时候,总觉得有一种头晕的感觉——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搅动,某些东西正在被抽走。
很奇怪。
明明只是对视了一眼。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过分复古的怀表。银色的表壳上,似乎雕刻着被触手包裹着的玫瑰。
表盖弹开,露出里面的表盘,指针正指向五点二十八分。
“二零七二年,四月十五日,下午五点二十八分。天气阴。”
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像海边的潮水一般。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带着一种令他们这些底层人讨厌的优雅。
在报完时间之后,他咔地一声扣上表盖。
“主人,初次见面。”
然后他蹲下身,单膝跪地,托起倒在地上的、已经失去意识的莫斐的手。
莫斐的手冰凉,沾着地上的污水,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他的唇落在莫斐的手背上。
“很高兴见到您。”
那个小混混浑身颤抖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个人……明明已经死了吧?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这是什么样的疯子才会对一个死人说话?
但众所周知,会说这种话的人,多半精神不太正常,而且对方一看就是有钱人。
这群家伙随便给其他人塞点钱就能要了他的命。
那套西装,那辆轿车,那块怀表,都是他这辈子摸都摸不到的东西。
……完了,他是不是惹上大麻烦了?
周围的路人匆匆离去。
他们也感觉到了那种微妙的不妙气息。
在这里生活的人都有着对危险敏锐的洞察力,这是生存的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情况不妙的时候,他们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像老鼠躲进墙缝。
敲了莫斐闷棍的人,抬起头,紧张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然而还没等他说话,几条巨大的黑色的触手猛然从男人的风衣下涌出。
它们像涨潮的黑色海水,瞬间涌满了整个巷子。
每条触手都如同电影里的森林巨蟒一样,只是表面光滑,泛着幽暗的光泽。
它们在空中扭动着,缠绕着,明明是视觉上的冲击,却让人耳朵嗡嗡的。
然后,它们缠住了那个小混混的身体,缠住他的腿,他的腰,他的脖子。
“就是你冒犯了我的主人。”
管家微笑着看着这个男人。他的笑容依旧得体,依旧优雅,像在参加一场上流社会的晚宴。
“你得消失了。”
他的黑色触手上,裂开了一张又一张的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莫斐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汽车的后座上。
车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座椅是真皮的,散发着淡淡的皮革味。
他感觉身下软绵绵的,像躺在什么活物上。
身下的东西没有什么温度,但莫斐能感觉到它有属于生物的律动感,它在轻微地活动着,而不是僵硬的死物,这显得有几分怪异恐怖。
脸上和头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刚刚唰地收了回去,只剩下脚底还被什么东西缠着。
莫斐低下头,看到了一条触手,正缠在自己的脚踝上。
它是黑色的,表面光滑,触感柔软。
他的裤脚被蹭上去了一点,露出白皙的脚踝,黑色的触手缠在上面,像某种奇特的装饰品。
小触手注意到莫斐的注视,似乎有点怂,它收了一点。
莫斐的裤腿滑落,但是小触手还是有点舍不得莫斐的腿,又缠缠绵绵亲亲热热地贴了上来。
莫斐:“……”
而他的身下,是几乎占满了车厢的、一大团一大团的触手。它们像一座黑色的肉山,互相缠绕,互相挤压,却意外地舒适,凹出了一个为莫斐专门打造的椅子。
触手们随着车子的行驶轻轻晃动,偶尔有一两条会动一动,调整一下位置。
而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黑色短发,鬓边扎着一条小小的麻花辫,发尾用银色的细绳系着。
金丝眼镜已经摘了下来,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
他在看到莫斐的时候,他歪着头,冲着莫斐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明明恰到好处,但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却显得有几分怪异。
“感觉如何,我的主人?”
莫斐:“……”
他觉得自己的san值先于其他任何人掉了。
3. 第 3 章
莫斐靠在柔软的触手堆里,脑子还在转。
他这辈子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没有被人伺候的习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派,连家政服务都没喊过。
现在被一个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男人一口一个“主人”地叫着,浑身不得劲。
莫斐没有什么配得感。
他也不是通过什么努力才拥有这个管家的,所以他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那种不适像有人在用羽毛挠他的脖子——痒痒的,怪怪的,想躲又躲不开。
可是他压了压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
他要是想当反派的话,这种事情早晚都是要适应的。
他要习惯被人伺候,习惯被人仰望,习惯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管家身上,试图用学术研究转移自己的尴尬。
“你的触手是从哪里伸出来的?”莫斐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
对方看上去是一个纤细精致的人。
身高大概一米八左右,体重可能还不到七十公斤。掀开衣服躺在床上,大概是那种肚子低于盆骨的消瘦类型。
莫斐眼光很精准,他见过很多脱了衣服躺在床上的人。
然而与青年管家清瘦的身体形成强烈对比的是莫斐身下的触手,目测有好几百公斤。
那是一大坨一大坨的触手,互相缠绕,互相挤压,用一种让莫斐感觉十分舒适的姿势,盘在他身下给他当垫子。
……这玩意儿是怎么藏进那具瘦削的身体里的?
莫斐这么想着,也问了出来。
“是从风衣中伸出来的。”管家微笑着看着莫斐,不慌不忙地解释,“人类形态只是我的伪装。我真正的身体部分其实是在另外一个空间。通过风衣的遮挡,将一部分触手伸出来。”
管家扯了一下自己的风衣外套。
从莫斐的角度看过去,确实很难看出来他的触手是怎么伸出来的——那是在视觉死角,触手像是从风衣下摆的阴影里凭空长出来的。
这大概就是不科学的部分吧?
“那你为什么要用触手缠着我的脚踝呢?”
莫斐眯起眼睛,像在实验室里观察一只新物种。
系统跟他保证过,他所提的要求会被完美地实现。
莫斐对管家的设定就是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背叛他。
可是现在,莫斐有点担心对方是某种本子里的触手怪。
管家非常矜持地把缠在他脚踝上的触手收了回来。
那条触手慢慢松开,一点点从他脚上滑落,最后缩回座位底下,消失在那团黑色里。
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什么珍贵的东西。
管家说:“啊,非常失礼,我的主人。我的触手有点自己的想法。您知道的,我们软体动物就是这个样子。”
莫斐想说:软体动物的确是这个样子,但是在设定上,您是一个类似克苏鲁邪神的玩意吧?
他看了一圈这些触手,没有看到生殖肢。
莫斐切过很多鱿鱼、章鱼之类的东西,所以能够分辨出来。
管家的触手没有吸盘,就是滑滑溜溜、没有粘液的一长条,摸起来手感还挺不错——柔软,带着若有若无的脉动。
但他还是问了管家一句:“你该不会是R18本子里的设定吧?”
管家依旧是那种得体的微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我会遵守作为管家的职业道德,不和主人您发展出这种关系的。”
莫斐点点头——看来管家这个设定的优先级更高一些。他伸手捏了捏旁边一根触手。
他在心里琢磨着:这是怎么个构造呢?表皮下面是什么?有没有神经?会不会有痛觉?能不能做切片研究?
他真的很好奇。
说起来没有粘液,切下来炒菜的时候用不用加盐搓一搓?
他捏触手的动作还带着强烈的专业感。
一看就知道他不是在乱捏,而是在通过捏的方式感受其中的构造。
系统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现在的莫斐又不是小白兔了。
他的眼睛里闪着诡异而狂热的光。
系统有点怀疑现在给莫斐递把刀,他能干出点让人害怕的事情。
管家看着莫斐用力捏着自己的触手,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他就那么看着莫斐捏,甚至觉得自己的主人有点可爱。
莫斐的手指比他的触手小好多,在那黑色的粗壮触手上捏来捏去,像某种小动物在扒拉。
真是不敬呢。
这位可是神选。
不过管家什么都没说,只是微笑着,任由莫斐研究。
莫斐捏了一会,忽然发现在自己移动的时候,管家的触手也会跟着他移动。
他往左,触手就垫住左边;他往右,触手就垫住右边。他往后靠,身后的触手就堆高一点;他想坐直,身下的触手就调整角度。那些触手像有自己的意识,时刻准备着迎合他的每一个微小动作。
这让他感觉自己被管家牢牢地包裹着。
七十五公斤、有着优先不被攻击权的他,在一堆触手中就跟个小玩具一样。
别人说他的气场像是小白兔,但是小白兔蹬人又狠又疼,跑路又快又猛,赶飞机上楼梯能一边一个三十五公斤的行李箱健步如飞。
莫斐忽然僵住了。
科研狂热落入下风,社恐思维占据大脑。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摸管家的触手。
他甚至忘记了,他和眼前的人是刚刚见面。
莫斐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
“不好意思。”他说。
“没关系,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他试图把自己的注意力从管家身上移开,于是四处乱看,终于注意到了前方空无一人的驾驶座。
这车是无人驾驶的吗?
莫斐探头看向驾驶座。
驾驶座上没有任何自动驾驶的装置。
这辆车和莫斐熟悉的车辆没有多少区别。
莫斐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定睛看去,有两根黑色的触手正把着方向盘。它们灵活地转动着,像最熟练的司机。
还有一根触手缠在操纵杆上,时不时拨动一下。
莫斐默默地看向了坐在旁边的管家先生。
有人驾驶。
但是司机不在驾驶座。
管家!
“司机和我一起坐后排吗?”莫斐没憋得住自己的吐槽,“警察呢?”
“非常抱歉,我的主人。”清瘦的青年一歪头,看向莫斐的眼神里带着点无辜,“请问我能和您会在一边会被认为是对您的冒犯吗?”
“不是。”莫斐指了指前面,“我只是有点担心安全问题。”
他看到刹车和油门上还摁着两只触手。
而且……
司机你的眼睛为什么不看路?
管家的脸一直朝着他这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始终落在他身上。
前面的路况全靠触手在感知。
“现在您的手下只有我一个人。”管家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您似乎还没有完善您的人设吧?所以人手很紧。在您完善您的人设之前,我们大概只能一直开着这辆车在城里闲逛了。”
莫斐觉得管家在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就像是刚刚若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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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事地无视掉了警察的问题。
“系统。”他压低声音,虽然他知道系统无处不在,“他是不是什么重力系设定啊?”
他严重怀疑这位忠诚的管家狂热过头了。
不坐驾驶座、不看路、用触手缠着他脚踝,纯属是想要看他。
系统沉默了一秒,然后那根白色的羽毛在他意识里飘了飘:“你就说忠不忠诚吧。”
莫斐不敢说不忠诚:“忠,忠,忠不可言。”
他就跟个河南人一样。
管家还没走呢,他和系统说的话,管家当然能听到。
莫斐是一个社恐,他不知道有时候该说些什么,但是他绝对知道什么不该说。
社恐是这样的。
因为满脑子都是这句话是不是不该说或者是不是可以进一步优化,就显得格外沉默寡言。
“系统。”莫斐换了个话题,“能给张银行卡吗?”
“可以。”系统没说额度,但是莫斐觉得以系统的大方程度,搞不好是无视金融系统级别的大方。
什么,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创造的?
那没事了。
莫斐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感觉到管家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主人。”管家的声音依旧温和,“我需要一个名字。”
莫斐愣了一下。对哦,还没问管家叫什么。
“你叫什么?”
“我现在还没有名字。”管家说,“请主人赐名。”
莫斐想了想。
想了又想。
想了再想。
没想出来。
他这辈子连宠物都没养过,给一个邪神起名字这件事,完全超出了他的经验范围。
“要不……”他试探着说,“你自己起一个?”
管家微笑着看着他,只是身上的诡异感加重了一点。
莫斐僵硬了一瞬,装作很忙地挠了挠自己的下巴,又打了个哈欠,然后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一个软件,随便摇了一个名字出来。
他把手机放了回去,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镇定一些。
“珀尔。”他说,“你就叫珀尔吧。”
他觉得这个很适合管家。
管家的眼睛弯了弯:“好的,主人。”
莫斐深吸一口气。
好了,名字有了,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珀尔。”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主人”,“麻烦你帮我联系这附近最大的大学。帮我购置一套合适的衣服。帮我约见那个大学的校长。”
管家微微颔首:“请问主人是想?”
莫斐看向窗外。
霓虹灯在夜色中流淌,远处那些摩天楼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那么掌握这个世界该从哪里做起?
当然是从学习开始。
知识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他打算先看看这个世界,给自己做一个身份背景设定,然后再给自己丢进学校。
他知道自己的弱点就是与人沟通,而且故事中所描述的催眠术是不可能存在的。
那他就要发挥自己的特长了。
他的特长是什么呢?
他是计算神经科学领域的博士。
做事情,就是要扬长避短。
不擅长的科目不要死磕。
众所周知,心理学可以进行跨学科融合,作为一个计算神经科学家,他要深耕专业领域。
莫斐坚定地回答:“当然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系统:“……”你一个要做这个世界最大资本家的家伙说这话不感觉自己在路灯上闪现吗?
4. 第 4 章
次日上午。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校长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黑发,金丝眼镜,鬓边扎着一条小小的麻花辫。
他的双腿并拢,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沉默而精美的雕像。一看就充满了精英的风范。
他的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然后侧身让开。
“请。”
一个年轻人从他身后走出来。
大学的校长打量着坐在自己面前椅子上的年轻人。
青年长了一张娃娃脸,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
他的眼睛并没有直视前方,而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片刻之后,他意识到这种行为似乎有点不太合适,所以他努力地抬起头,把目光转移向了其他地方——比如说校长的额头。
这是一个很经典的、给人制造出他正在看着对方的错觉的策略。
但是校长能够看得出,青年对于这种事情还是不太适应,因为他不太受控地又把目光移了回去。
他整个人是紧绷的。肩膀缩着,手指交叠放在膝盖上,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不该在这里”的气息。
像什么小动物一样。
和他的管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校长在心里评估着。
他的目光扫过站在青年身后的那个男人——那个自称“珀尔”的管家。
校长昨天收到了一个消息。
消息是直接发到他的私人手机上。这个手机号没几个人知道,他都是给重要且不能被忽视的合作伙伴的。
对方自称“莫理先生”的管家,说想要把弟弟送来学校读书,甚至愿意给学校捐几栋楼,顺便谈一下收购学校的事情。
校长没听过莫理这个名字。
但是从对方的措辞来看,态度不容拒绝,而且非常有底气。
莫斐和莫理——可能是出自一些不太出名的大家族。
在出现异能者之后,这些有钱人对个人信息的保密更加重视了——生怕哪个想不开的异能者,抽着自己的异能把他们都杀了。
校长尝试问过对方是从哪里得到了他的联系方式,可是对方好像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直接给他报了见面的时间,说会去找他。校长为此还推掉了一些事情,搞得有点手忙脚乱。希望这次来的人能够顶得上他因推掉行程而造成的损失。
站着的,显然是那个管家。坐着的,应该就是莫理的弟弟。
“早安。”校长站起身,脸上挂起得体的笑容,“你好,这位就是莫斐先生吧?”
那个叫莫斐的年轻人点了点头,没说话。
校长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双手交叠,摆出一个谈正事的姿态。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莫斐身上,打量着这个看起来过分年轻的“富家子弟”。
说实话,他觉得这个人很普通。身上有一种比较廉价的感觉——不是说对方身上的衣物看上去很便宜,而是对方的气势实在是不太像那些富家子弟,半点都没有嚣张的气焰。
.
莫斐可太了解自己了。
他很想成为那种踹一脚门,衣角仿佛带风一样在空中划过,就跟电影里冷酷的社会精英一样,从容不迫、条分缕析地说话,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又或者是坐在椅子上,像是教父一样慢条斯理,即使是用温和的语气也会让人吓得不敢吭声。
但是这是他想做就能做到的吗?
这根本演不出来。在和别人接触的那一瞬间他就怂了。
为什么社交恐惧症是一种病?那是因为这真的会给他的生理、心理、社交关系和工作学习产生严重问题的毛病。这会让他说话磕磕巴巴,语速和语调与绝大多数人都截然不同,让其他人一听就知道他是在紧张。
莫斐又不是一个喜欢和人打交道的人,就算打了交道,他也不太清楚该怎么做,又或者这背后有什么意义。所以他的人际交往能力几乎是半残状态。
如果他以自己本身的身份出现的话,那么定然会被人看出来自己是一个好捏的柿子。
那不如给自己捏一个哥哥的身份——把哥哥制造成危险、深沉的超级大反派。而他只是一个被哥哥控制的小可怜,没有什么继承权,只是被哥哥丢出来搞科研。
不要问他任何问题,因为他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兔。
莫斐有没有逼格无所谓,反正哥哥有逼格就行。
虽说现在还没有哥哥,不过没关系,先让哥哥在设定里出现,占据一个坑。等到他把条件都准备好了之后再扮演,这样也符合系统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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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和校长先聊了半天,把这笔投资给聊妥当了。
至于股份的事情,还要和校董会慢慢谈。
这件事情,莫斐已经全权交给了管家。
而莫斐需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珀尔对莫斐伸出了手,莫斐乖乖地把自己怀中的银行卡交给了珀尔。
他什么都不会,只会打钱。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了。
这一幕被校长看在眼里。他记下了莫斐和管家之间的关系。
虽然管家说的话比较多,莫斐也一副好像什么事都由管家做主的样子,但是谁能拿出钱谁就是老大。
银行卡被放在莫斐身上,就证明他其实还是有着一定自主权的。
不是真的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管家躬下身,把卡放在桌子上,用手指推向了校长。他的左手背在身后,脸上依旧带着不太像是人类的笑容。
珀尔的眼睛是一种仿佛金属一般的颜色。
校长稍微有点不安起来了。他总觉得珀尔衣服的阴影中酝酿着某种令人不安的感觉。
“莫斐先生,先不用急。”他说,“在正式办理入学手续之前,我们需要按照法律法规做一个简单的测试。”
在这里,金钱可以买到几乎一切东西,但是单纯的金钱总是不够的。就像血统一样,这些都是尽量防止所谓新贵出现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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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斐抬眼看过来:“测试?”
他有点不太适应地转着自己袖子上的蓝宝石袖扣。
莫斐身上这套西装是昨天珀尔带着他去商场买的,然后珀尔又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帮他修整好的。按照珀尔的话来说,现在临时定制有点来不及了,只能这样凑合着。莫斐希望眼前这个校长没有那么好的眼力,不然多少是会有点露馅的。
不过触手怪就是触手怪。珀尔一晚上还真的修出了仿佛量身定做一般的感觉。以莫斐的眼光,是看不出和奢侈品的区别的。
莫斐这辈子都没穿得这么整齐过。这套衣服逼迫他必须坐得笔直。作为一个喜欢买宽松衣服、四季都穿休闲装的人,这种衣服贴身到让他难以适应。
只是他的“笔直”和其他人的“笔直”也不太一样。他坐得笔直,就跟在课堂上老老实实坐好的三好学生一样。
对于眼前的这个校长来说,这种不习惯,可不就是一种廉价感吗?
莫斐并不以此为羞耻。他的羞耻心总是一个非常神奇的东西,就像他的社交压力一样。
“是的。”校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主要是检测一□□内的白雾浓度。”
他说着,看向莫斐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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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二零三零年,这个世界发生了一个变化。
有如同白色雾气一般的物质从地下渗出。
没人知道它们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它们是什么。但是人们很快发现,这种白雾可以作为能源使用。在短时间内,通过动物实验和一些人的接触,人们并没有发现其中的危害,反而发掘出了这是一个比天然气和石油能量都更高的东西。
能源可是现代社会最为紧缺的东西之一。有了这样东西,许多项目就可以快速发展。于是这种白雾很快被收集起来,进入了千家万户。
因为这些白雾太多了,而且会在地表弥漫,人们不可避免地会接触到这些东西。
有些人因为使用过多,还产生了类似异能的能力。
异能者。
拥有异能的人,将会拥有强大的战斗力。
他们有着千奇百怪的能力。
普通人崇拜这些异能者,如同崇拜故事里的超级英雄。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终于发现了一个秘密。
拥有这些强大异能的人,大多没有活过四十岁。
人们逐渐意识到,异能本身是一种燃烧生命的方式。
不,准确地说,不是异能在吞噬人的生命,而是那些白雾在吞噬人类的生命。就算是没有异能的人,在接触白雾之后也会寿命骤减。
异能者只是将这个时间额外提前了几年。
一时之间,人类陷入了混乱。
人们当时没有发现白雾的危害,所以在那之后,大于四十岁的人集体死亡,造成了严重的社会动荡。
现在几十年过去了,世界勉强平息了下来。但是在那些手握资产的人眼中,拥有异能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甚至是值得鄙夷的。
真正的上层人士,以体内白雾浓度接近零为荣。
奢侈品的真正定义,从来不是那些把巨大商标放在衣服上的东西。饮食起居,方方面面的讲究,才是最大的奢侈——这看似日常的花销,实际上才是天文数字。
校长把盒子往前推了推。
体内白雾浓度高的人不一定是异能者,但是异能者体内白雾浓度一定高。
这种规则一出,无疑是堵死了异能者上升的渠道,稳固了没有异能者的当权者的地位。
莫斐很熟悉这一套,不过是系统性压迫,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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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数了。
而且他还猜应该还有白雾会传染的传说。
这不一定是真的,但是普通人可不敢赌。
莫斐不在意这种事情,反正他不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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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斐抬起手。
他看着那个盒子——做工十分精致,边缘光滑,显示屏嵌在正中央。他看了一圈,没有从中摸索出多少有用的信息。
他把手摁在上面。
这是怎么个原理呢?
手指不疼,应该不是抽血。
难道是类似电磁感应一样的检测方式?
盒子上方的显示屏立刻跳出一个数字——
**零**
莫斐体内白雾浓度为零。
在场的人都愣了。
校长的眼睛微微睁大。他的秘书站在旁边,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白雾浓度为零是什么概念?
这证明对方从小的饮食起居,从来没有接触过任何需要使用白雾能源的地方,有大量的人工介入他的生活。
喝的水是过滤过的,吃的食物是净化过的,呼吸的空气是从无雾区域专门输送的。
这都不是普通人能供得起的。
他们学校的入校标准,是白雾浓度低于百分之十。想要达到这种程度,那就必须在无雾区长期居住。
校长忍不住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虽然以这种机器的准确度,不能够测出绝对零,但那也是小数点后三位的精确度。
校长觉得自己的态度需要调整一下。
他让秘书给莫斐换上更好的茶。
虽然刚才那杯已经是待客用的上品了,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秘书悄悄撤掉原来的杯子,换上一套更精致的茶具。
莫斐看了一眼杯子。
他情绪紧张,不想在外面喝东西。
其实他也的确有不喝外面的水的习惯。
他估了一下自己的身份,觉得自己也有资格不去喝这些东西。
他现在这个身体是从他原本世界一起带过来的身体。
他的世界可没有白雾这种东西,白雾浓度能不是零吗?
刚刚他在外面也许接触了一些白雾,但是那种速度完全没有办法让他身体里的白雾浓度上升。
校长的秘书看了一眼莫斐,又看了一眼校长。
校长微微摇头。
莫斐的情绪还是比较明显的,但是校长并没有觉得被冒犯。
他现在不觉得莫斐“廉价”了。
被莫斐用指甲抠下来的手皮都贵不可言。
他和莫斐之间的差距太大了。莫斐那哪里是没底气?应该是家里人对他长期控制,打磨掉了他性格中锐利的一面。
莫斐的家族肯定是由他哥哥掌控的。上面有一个说一不二的大哥,哥哥又不是爸妈,莫斐可是他的竞争对手。对待竞争对手,肯定是要百般排挤,最好从小开始。
这孩子是这么个性格也不奇怪了。
虽然莫斐是家族竞争的失败者,但是他显然也很有钱。
校长端正了自己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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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斐先生。”校长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温和,“如果您方便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办理入学手续。”
莫斐点了点头:“可以的话,我想要挑几个导师。”
莫斐把几个名字报了出来。
他说道:“如果校长您愿意的话,我愿意给每一位教授提供投资。”
这种事情莫斐可太熟练了。他在自己导师实验室见过不少这种带资进组、又或者是家里是关系户的人。
只有他和几个同学才是给导师忙前忙后当牛马装可怜进来的。
现在他终于可以当大爷了。
多么美好的、心无旁骛的学习生活。
一想到未来的日子,莫斐就兴奋得浑身颤抖。
他不想工作,只想学习一辈子。
学习,多么美好。
还有系统的银行卡,珀尔的后勤保障。
人生,居然可以如此美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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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看着莫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毛骨悚然。
皮肤白皙的黑发青年偏着头,他的手指屈起,放在唇边,睫毛垂下。他的身体姿态是略带着点蜷缩感的,双脚并拢,只有脚掌踩在地上——明明是乖巧温顺的动作,但是他的嘴角却带着难以压制的笑意。
那笑容,怎么说呢……
不像是一个被排挤的家族弃子该有的表情。
倒像是一个终于可以肆无忌惮扑进米缸的老鼠。
系统陷入思考。
原来这位社恐先生还是能露出这种恶人颜的——可是他兴奋的方向是不是有问题?
它的设定是反派系统,不是什么学习系统吧?
它紧急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任务设定。
它的确不是学霸系统啊。
5. 第 5 章
莫斐从校长办公室里出来,站在学校的天桥连廊上。
这里的城市结构其实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北方城市那种楼与楼之间在地下相连的通道,可以让人在冬天不必走到户外。
只不过一个是建在地下,一个是建在天上。
他紧张兮兮地问:“系统系统,这附近没有监控吧?”
“你真当我是真系统了吗?系统只是方便你理解我的存在罢了。”系统无语地说,它不是电子生命,但是还是回答了,“没有。”
“你觉得我的表现如何?”莫斐整理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试图让自己看上去精英一点。
他还是在意系统的看法。
系统可是老资历了,带过的人一定不少,能够给他提供足够的建议。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条路是否正确,他本能地希望知道自己的竞争者都是怎么做的。
系统沉默了一秒,很想对莫斐说,他现在穿的西装打的领带,这种扯领子的动作有点滑稽:“希望你还记得我是个反派扮演系统,而不是学霸系统。我并不认为你学习是错误的,但是看你的样子,似乎打算把重点放在学习上。”
虽然系统有点坑,性格也和他的神一样不是什么正经家伙,但是在他该干的事情上一点都不含糊,几乎没有折扣地就办了。在给莫斐建议这件事情上也是如此。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系统从莫斐的简历上能看得出来,莫斐并不是那种天才型的人物。
他没办法同时兼顾好几件事情,如果他把注意力放在学习上的话,那他就没有时间去做反派事业了。
系统只是提醒。
别的话不用多说,它是系统,是天使,不是什么人生导师。
“我明白,我会把我该做的事情做好的。”莫斐对于自己许诺的事情是很认真的。
只不过他又自己的节奏。
莫斐觉得知识才是他人生中最渴望的东西。
他其实也想要回家,可是就以他现在的情况,想家是没有用的,所以他就干脆不想了。
与其惦记复活,不如把手上的事情都做好,只有积累足够的资本才有资格提其他的要求。
系统问:“那你这是想……”
莫斐说道:“系统,你觉得莫理这个人设如何?”
“冷漠傲慢,独断专行,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很不错,符合设定中反派的要求。”
他顿了顿,他背对着光,看着那根羽毛:“可是你觉得,我能够成为莫理吗?”
这里是索尔维市,索尔维大学所在地。
从地理位置上来看,这里处于北美,曾经属于美国。
之所以现在不算是了,完全是因为在白雾弥漫之后,但凡有点资产的人类都会选择往更高处去。
异能和白雾提供的能源以及异能者千奇百怪的能力让这种脱离地面的建筑得以实现。
然而在这个资本的国家中,上层建筑建成之后,就逐渐脱离了原来国家的管控,成为了纯粹的资本的乐园。
在这里,阶层分化每天都在发生。
无数人从这个城市中滑落,回到充满白雾的地面世界。
而这份差距,还会在未来进一步增大。
现在高耸入云的城市,也会在未来会被这个城市中顶级的那一批人抛弃,然后那一批人将会建立一个在太空上的城市,使用着来自地面的能源。
莫斐也将成为推手之一。
但是莫斐可不会考虑这个世界其他人会不会因此而受到什么损伤。
这不过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世界。
按照系统的话来说,现在他和这个世界的融合度并不高。
等融合度高上去之后,这个世界也会变得完善。
如果莫斐不能够完成任务的话,那这个世界也会被一并销毁。
莫斐知道自己是帮凶,但是因为“邪神创世主”的存在,他有一种非常清晰的责任被转移的感觉。
莫斐并不觉得自己会因为道德问题而撑不下去,但是他担心自己会因为社恐而失败。
系统没有回答莫斐的问题。
这是一种礼貌的沉默,也是一种礼貌的否定。
“开玩笑啦。”莫斐对系统说道,“我打算另辟蹊径。”
“人的大脑和计算机有着相当多的相似之处。通过研究计算机,也可以对人类思考方式进行一定的解析。”
莫斐满脸兴奋地说了一大堆话,把系统说得有点懵了。
他是天使。
在这种专业领域上,他还是显得太过于薄弱了。
它看了看莫斐的简历。
他好像的确是干这个的。
“我本来学心理学是想要了解人类的想法,让自己学会与人交流,但是我最后发现,心理学根本教不会我这些东西。”
“所以我转专业了。”
“了解人的想法其实也可以通过更加本源的方式——从了解大脑开始嘛!”
莫斐满脸兴奋地说道:“也许我在绝大多数领域比不过别人,甚至比不过普通人,但是在这方面,我是专业的。勤能补拙。通过这种方式,破解大脑的奥秘,改变我的大脑运作方式,这样就能够制造出一个虚假的我,一个绝对合格的反派。”
阳光照不到莫斐的脸,青年的眼睛近乎藏在刘海之下。
只要有漫长的生命和充足的金钱,能不能复活都是其次,重点是他能不能够成为破解人脑秘密的科学家。
就算他自己拿不到第一,但是他的团队能够拿到第一也行。
他不用担心自己的项目能不能够完成,因为,他现在毫无负担。
因为现在走廊上空无一人,他张开双臂,满脸的兴奋,他就仿佛拥抱自己的光明未来一样,向系统诉说着自己构想中的事情。
系统:“……”
莫斐也许是一个差劲的心理学家,但是他似乎是一个合格的疯狂科学家。
他此刻展现出的对技术的坚定以及狂热,让系统有点汗毛倒竖——反正莫斐干的事情不是正常人能够干得出来的。
它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吐槽——这个人类非要把这种事情研究透吗?
这种事情也要勤能补拙?
而且用力的方向跟正常人实在不一样。
这是哪里来的偏执狂?
“我记得你们人类难道不是对自己的大脑很看重吗?”
“反正我在剧情开始之前死不掉,不是吗?”莫斐非常随意地说道,“而且我的目标可是让这种状态变得可逆,可以灵活进行调整。”
“再说了,为什么我要在意这种事情,人的性格是会变的。大家不都说要成为理想的自己,厌恶自己丑陋的一部分吗?我认为这还挺不错的。”莫斐把头发往耳后别去,“我并不是很喜欢我自己的性格。”
系统:“……”
“所以,我可以额外要一些研究的资料吗?作为神明的天使,你应该拥有超出普通人的智慧吧?”莫斐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系统沉默了很久:“你是第一个问我要研究资料的。”
还真没人跟它要过这种东西。
毕竟系统在一开始就说了,它也是天使。
听上去就像是宗教领域的存在。
谁会和梵蒂冈要科研资料?
就算知道梵蒂冈对科学也不是一无所知,但这绝对不是正常人会想到的事情。
“没有吗?”莫斐其实不信,但是系统要是不给,他也没有强要的勇气。
都能创造世界的神了,祂总不可能真是个不懂科学的笨蛋吧?
真以为创造世界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做个手游需要调整的物理参数都一大把。
这个世界只要允许莫斐进行科研活动,那就说明创造这个世界的神明的学术水平绝对超过了莫斐所在世界的所有科学家。
“……可以。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作为参考。不过能不能研究透,能够研究到什么程度,就看你自己了。”
系统可不会直接给莫斐成品。
它又不是那种可以攒积分兑换成品的系统。
“感谢神明的赠与,我们的神明真的是一个伟大的存在。”莫斐看着出现在自己手机上的资料,立刻喜笑颜开,“对了,信仰神明需要什么步骤吗?我们的神叫什么名字?”
莫斐不介意拿自己的信仰换个好东西。
这神是有东西真给啊。
太大方了。
莫斐其实没啥虔诚的心,但是他为了拿到导师推荐信,都恨不得把灵魂卖给对方,只不过是信仰个邪神——小事。
再说了,拍马屁就要拍在马最爽的地方。
系统作为天使,绝对会喜欢自己的神明被人称颂。
系统很满意莫斐的上道:“永恒唯一、法网之主、众神之神——亚夏。”
“亚夏在上,祂真的是我见过最仁慈的神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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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斐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基本上要到了他和那些导师约定见面的时间了,他之前和桑切斯校长说想要今天就见。
索尔维大学不是顶尖大学,教授在金主面前基本上也是可以立刻喊过来的存在。
他拿着系统新给的资料,跑去找到了那三位导师。
分别是计算机领域、认知领域以及神经领域的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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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这份资料放在三个人面前,说道:“我想要看看这方面的实验需要多少资金。这些我都可以提供。”
莫斐以前在实验室被导师压榨惯了,不过他熟悉实验室的氛围,所以即使面对着陌生人,他也不怎么紧张。
“第一阶段的目标和大致需要的设备、材料以及所需要的资金,尽快找人列出来交给我。”
莫斐的语速很快,他也是真的有点急。
他的才能有限,所以更要争分夺秒。
还有一千年才能开启剧情,但是他可是要在两百年时间内成为这个世界的最大势力,而他大概率是不老的,所以在二十年的时间内就要保证自己以后不会被人盯上。
虽然摆出了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可是依旧隐隐透着一股想要尽快结束话题的局促。
三个人都在沉默地看着莫斐,等着莫斐继续说下去。
但是莫斐不知道说什么了。
莫斐想了想,最后只能想出一个话题,他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是莫斐。”
然后就没别的话了。
他在这个世界可没给自己设置什么学历。
他原本的身份要和莫理配套出现。
系统觉得莫斐真的是有够雷厉风行的。
莫斐给自己这个身份的设定,就是因为家族严苛的管理,所以不能够有正常的生活,全部进行了家庭教育。
莫斐知道有函授这类的教育方式,也可以给自己弄个学位,但是莫斐对这些事情不太熟悉,多说多错,就干脆装作自己什么学位都没有。
而且他是来自于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的人,虽然两个世界并不相同,可是有着异能以及时间带来的科技水平之间的差距,在这个二十一世纪五十年代,莫斐和这个世界的人在学术方面是存在断层的。
所以不如装作没有在外面正经上过一天学的小少爷。
本科学历都没有的那种。
当时他安排得很好,可是现在他却隐隐尴尬了起来。
就好像去面试的时候面试官的沉默一样,就好像是在问:“就这?”
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
“大致就是这个样子……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莫斐的双手开始抖了。
如果现在让他拿勺子吃豆子,他绝对会抖得就跟得了病一样。
“没有。那你有没有打算去参观一下我们的实验室?”三个教授对这种事情接受很快,他们甚至看上去还挺和蔼的。
给钱就是金主。
莫斐不管有什么问题,能支持他们实验,还给了他们一些研究资料,那是再好不过的。
这种投资还不用他们出去应酬,直接送上门,而且能亲自来,还能说一堆关于项目设想、听上去虽然青涩但是也是内行人的金主简直是他们做梦都梦不到的好事。
但是也许是他们太紧张了,所以让莫斐有点误会。
在莫斐紧张的时候,对面也在紧张。
现在他们想着能不能把莫斐拉到他们的实验室,让莫斐出资给他们换一套设备。
别看每年他们需要那么多经费,但是很多仪器都破破烂烂的了,有的设备甚至是教授在索尔维大学上学时就在用,用到了他们当上了教授。
“我现在还有点事情,珀尔,剩下的交给你了。”莫斐摇摇头,把珀尔拉了出来,“我之前也和桑切斯校长谈过,我也需要一间实验室,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可以来借。”
莫斐还是有自己的小心眼的。
来借说不定还能拐一些人手的。
他相信自己这疯狂且没有资金限制的项目能薅到一堆人才。
珀尔微笑着看着莫斐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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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真好啊。”莫斐抱着洗脸池吐了点酸水,洗了把脸之后,看着在镜子中出现的珀尔发出了如此的感叹。
“我想也许没有主人您原先的世界好。”珀尔可是见到过莫斐被人两次开了瓢的画面。
他觉得以莫斐的警惕心,莫斐原本应该是生活在一个比他们这个世界要和谐的世界里。
莫斐不置可否:“这个世界里有太多愿意为科学献身的人。”
系统不知道自己今天沉默了多少次:“你觉得那是自愿为科学献身吗?”
这个世界因为白雾的存在,在地面有很多活不过四五十岁、自认为接近生命末期而准备等死的人。
这些人在死前,往往会选择牺牲自己的身体,为家人赚上一笔钱。
“这是必须要思考的事情吗?”莫斐只是这么反问了一句。
系统:“……”
到底谁才是邪神天使啊?
不要搞得它好像是善良阵营的家伙。
6.第 6 章
莫斐打算尽快把事情都解决掉。
他要把自己现在需要的资源挨个跟系统理清。
这就像是买组装好的台式机和自配主机一样,一个只要简单浏览一下性能就可以下单,另外一个需要他花费大量的精力去对比各种参数。
理清这个世界上的财团对于莫斐来说,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这只是普通的技能,很多信息在网上其实都是可以搜到的,只不过不是通过普通的方式。
不是直接去问搜索引擎或者AI,而是上一些股份持有网站去查,查看各种持有比例。虽然不能够精准到个人,但是也可以摸清楚大致的背景。
珀尔在这一过程中也能够帮上很大的忙。
管家这个身份,是系统为宿主提供初次来到这个世界时在背景设定方面的协助。珀尔是实打实地被设定为出生在这个世界,是这个世界的土著。他的身份注定他需要熟悉主人和各个家族的联系,所以珀尔脑海中的信息可以作为进一步的补充。
莫斐本来打算住酒店的,但是他当天还是决定直接买下一整套房子。
这不仅是因为系统是个冤大头,可以给他报销这笔钱,更是因为他曾经听自己富二代同学说,他在外面从来不住酒店,因为他家在每一座城市都有一套房子,当时给莫斐那幼小的心灵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每个词他都懂,但是连在一起却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听不懂人话。
人类的想象力果然是有极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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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斐给自己塑造的形象就是富家子弟,是隐藏势力的大家族子弟。
与其住什么豪华酒店、住总统套房,那不如直接买下一整栋来。反正就是要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莫斐一杯一杯的咖啡往肚子里灌。
他很少喝咖啡,就是为了在这种关键的时候保证咖啡的提神效果能够达到最佳。
就在他整理资料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一下,是住所大门被敲响了。
现在整栋楼都是莫斐的,他不可能用整栋楼,所以现在只是用上了其中的三四层。
莫斐蹙眉,他让珀尔去看一看。
珀尔打开手机看向屏幕,然后他对莫斐说道:“是警察。”
莫斐做贼心虚,当即便咳出声来:“抱歉,你说什么?”
警察来是干什么?是发现了他身上的不对劲,想要敲诈?还是想要把他抓进去吗?
莫斐又有点无助地看向珀尔。
珀尔没有说话,他只是给莫斐展示了一下外面的场景。
外面大概有六七辆警车,闪着灯,围在大门平台处。
虽然这里都是高楼,但是这并不妨碍车辆在这里运行,这里已经有了完善的配套。
这个世界极为警惕异能者占据高位,他们有着系统性排斥异能者的方式。
莫斐作为外来者,他拥有的一切很容易让人怀疑他是异能者。
这个世界在莫斐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运转,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大纲,是会被一点点完善的。这些人按照设定做出他们设定中应该做的事情,也是理所应当的。
仅仅是短暂的思考时间,莫斐的手已经因为汗水而湿透了。
早有预料的事情还是让莫斐忍不住紧张了起来,他的双手也控制不住地疯狂颤抖,像是害了病一样,心脏也跳动到让他觉得恶心的程度。
又有点想吐了。
人看似还能稳住,实际上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莫斐看着珀尔。
珀尔微笑着看着莫斐,就像是看出了他内心的窘迫一样:“先生,需要我帮忙把他们打发掉吗?”
珀尔给人的感觉总是从容不迫的。
无论是从武力方面还是从社交能力方面,莫斐是真的相信他能够做得到。
但是莫斐虽然社恐,可是他一直都有克服这个毛病的决心。
所以他说道:“不用,我——”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情。
“算了,你先去和他们谈谈。”
莫斐让珀尔打开手机。
作为主人,他怎么能在别人堵门的时候就随随便便出现?当然是要派管家先进行交涉了。
珀尔躬身:“为您效劳,主人。”
莫斐把头发散开,揉乱,他有点头疼地叹了口气。
“对了,主人。”珀尔对莫斐的一切要求都没有异议。
莫斐抬起头看向珀尔。
“主人之前大概是那种一直本能觉得警察是维护秩序的。”珀尔鬓角的头发垂下来,绑住他头发的细绳微微晃动,“主人,规则是人定的,请不要因为规则的爪牙而颤抖。您是吾神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神使,是天生的规则制定者。他们应当是您的爪牙、您的狼犬。如果这个世界的规则不足以让您满意的话,那这个就要换个规矩了。”
莫斐:“……”
“他们是别人购买的商品,您也是可以购买他们的。”珀尔微笑着说着极其危险的话。
道理莫斐都懂,但是珀尔是第一个如此赤裸地用冰冷的语言对这种事情进行描述的人。
莫斐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本来因为喝了太多咖啡、加上紧张而变得怦怦乱跳的心再次沉寂下来。
“谢谢,这是忠告。我会记住的。”
珀尔再次一躬身,对莫斐行了一礼:“赞颂您的美德,我的主人,愿其他人也可以尽早匍匐在您的面前,亲吻您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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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先生,这么早打扰您了。只不过我们收到了索尔维市市民的举报,他们认为这附近可能有危险异能者出现,所以索尔维警局作为负责任的部门必须立刻前来调查。”
“请不必紧张,我们只是来问几句话的。可以请我进去吗?”
索尔维市警局局长霍华德探着头往房间里看。
珀尔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他的视线:“请不要乱看,这里是我家主人的房产。请您收好您的视线。”
这只不过是场面话罢了。
霍华德局长说得再好听,也没有办法掩盖这次的行动本身就是极为失礼的事实。谁家正经调查在凌晨五点进行?又不是有杀人案。
珀尔也不揭穿他。
他并不畏惧这位警局的局长,但是也没打算和他对着干——至少现在主人还没有下达清剿他们的命令。
“您请在这里坐吧。还请等着我家少爷醒来。”珀尔起身,“我先失陪一下,去为您准备茶水。”
霍华德局长说道:“唉,这么大的一栋房子,居然只有您一位管家吗?”
珀尔无奈地笑了一声。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珀尔叹了一口气,好像十分忧愁一样。他没有仔细说,不方便和霍华德局长以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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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姿态谈论。
具体什么情况,就由得这位警局局长随便去猜了。
反正光是现在,他就能够想到十个理由来糊弄他,但是没有必要太过于殷勤。
“请坐。我不需要喝茶。”局长说道。谁知道嘴上说去泡茶,实际上是去干什么呢?说不定人泡着泡着茶就消失了。
“不好意思,也许是我需要的。”珀尔回答道,“叫我家主人知道了,他一定会指责我实在是失职。局长这么一大早过来履行自己的职责,我们作为索尔维市的纳税人也一定要尽到自己的责任,不是吗?您真是辛苦了。请一定要让我为您提供微不足道的服务。”
霍华德局长本来还打算继续拦着珀尔,就听到珀尔说:“难道您觉得我会泡着泡着茶就消失了?请您放心,相信索尔维市的警官们也在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如果有人想要从这里逃跑的话,一定会被人抓住的。”
霍华德局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把人拦下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能强行动手。万一他们的背景身份是真的呢?
他这次前来的理由只是拜访。
珀尔慢悠悠地溜达去了厨房,慢悠悠地泡起了茶。他没有从衣摆或者袖口里偷偷伸出几根触手来帮他干活,而是哼着小调,浪费着时间。
莫斐现在就在楼上躺着。既然要做戏,那就要做全套。他们也是防着警局派出那些有探查能力的异能者来观察房间里的情况。
这里有上一位主人留下来的一些东西,包括一些茶叶,但是没有太好的东西。不过缺少的东西珀尔昨天晚上也紧急备好了。
别看珀尔是个触手怪,但是他的本质是个正经管家。
霍华德局长等得有点焦虑了。将近半个小时后,珀尔才给他端上了茶,但是莫斐还是没有出现。
他问了好几次莫斐的情况,但是都被珀尔堵回去了。
珀尔只是用一种忧愁而关心的神态问道:“先生是觉得我哪里招待不周吗?一位优秀的管家应该让客人觉得流连忘返,现在看来,我似乎还是有点不太称职。您有什么想要吃的,我可以现在去准备。”
“不用了。”珀尔再去准备说不定又要消失两个小时。
霍华德局长心说:他很忙的,平日里都是别人在等他,哪里有他等别人的时候。
这段时间都不知道足够他处理多少事情了。
但是如果他知道能够确定莫斐的身份和地位比他高的话,那他还是很能沉得住气的。
可是问题就是现在他不确定。他总担心自己最后只是浪费时间,做了无用功。
.
大概过了两小时,等着天彻底亮了之后,莫斐才施施然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之前还担心局长觉得他下得太快,还特地让自己看了一部电影,消耗了足够的时间才出现。
莫斐穿得很随意,没有像当初他去和索尔维大学校长见面的时候那般郑重。
他身上的衣服是他平时喜欢穿的那种宽松款式,没有多少版型,但是胜在舒适。
他是故意穿这件衣服的。
毕竟昨天晚上他也没休息,一晚上穿的都是那件雪白的衬衫,只不过是把袖子折了起来,忙活了一晚上。现在为了表明自己浑不在意的态度,才穿上了这样的衣服。
霍华德局长看着莫斐的这个样子,就感觉这家伙绝对难搞。
7.第 7 章
霍华德局长看着莫斐,莫斐也看着霍华德局长。两个人谁都没有先说话。
半晌,莫斐动了。
霍华德局长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但是他只是看到莫斐坐到了他的对面,一声不吭地抠着自己的指甲。
霍华德局长觉得自己的头顶都快要冒出一个问号了——这是什么情况?
珀尔也没有说话,这让霍华德局长一时间怀疑,这是不是一种非常新奇的下马威?
“莫斐先生是吧?”霍华德局长没有找到莫斐的背景资料。他身上关于他的资料几乎只有直白干巴的“莫斐(Murphy)”这个名字——甚至不知道这算是他的名还是他的姓。
他的身份关系只有他的哥哥莫理(Murley)和管家珀尔。
父母未知,家庭未知,教育背景未知,资金来源未知。
什么都是未知。
“莫斐先生,想来你也已经清楚我这次来是想要干什么了?”
莫斐果断回答道:“不知道啊?”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十分清澈,这让霍华德局长想要说的话噎在了嗓子眼里。
莫斐是在撒谎,他当然知道霍华德局长是想要干什么,但是奈何他在“一脸茫然”这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他这个人从小到大需要他关心的事情不多,家里人无论是控制欲还是保护欲都相当之强,这让莫斐面对很多人提出的问题的时候都是一脸茫然。
所以他可太懂怎么样能够让人一秒钟失去和他沟通的欲望了。
他能聊上几句的,基本上都是聊学术相关的问题。
“是这样的,我们索尔维警局一直非常关心索尔维的城市发展,对于城市中来源不明的人员和资金,保持着极高的关注。”
莫斐歪着头看着霍华德局长,半晌之后,他提出了一个问题:“谁举报的啊?是桑切斯校长吗?”
霍华德局长从莫斐这微妙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一些危险。
他们这些局长、校长基本上都是认识的,这也算是关系网了。桑切斯校长是他的老同学。
索尔维大学算是比较有钱的,但是并不代表索尔维大学就不缺钱。各种研究项目、校园建设,各个方面都需要钱。钱这种东西是永远不嫌多的。
听莫斐的语气,他似乎打算向索尔维大学提供投资?
虽然索尔维大学校长在那些大人物面前也不够看,可是霍华德局长都能够想到,如果这件事情黄了,索尔维大学校长桑切斯要向他抱怨很长时间了。
估计他会说:就算是假的,那起码也得等到他把投资拿到手再说吧。
霍华德局长想到这里有点头疼。
“这倒不是。”事实上也的确不是,索尔维大学才不会举报自己的金主。事情来得突然,霍华德局长也不清楚这件事。
其实是把房子卖给莫斐先生的人举报的。
也不算是很正式的举报,就是随口一提“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人从他这里买下了这栋房子”。
说这话的人只是想要换个城市去居住,并不是落魄了,所以他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转天事情就到了霍华德面前,逼得他不得不当天就来处理。
因为大人物们都知道了。
谁爱干这种得罪人的事情。
只不过霍华德局长可不能把这话说出来。
左右都是得罪人,他干脆保持沉默。
就算让桑切斯背这个锅,他也认了。
“不过说到索尔维大学……”霍华德局长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您去索尔维大学是想要做什么?”
别告诉他他是去上学的。
对于有钱人来说,学习知识很重要,但是有些知识可以学,有些知识就不用学了。
就像他们无需学习厨艺一样,他们想要什么东西都可以直接花钱让人去买,没有必要亲自去学习。科学对于他们来说和厨艺也没有什么区别。
而那些从底层而来的异能者,想必也不会想要去上学。他们生活的地方实在是太过于底层了,完全不知道知识的重要性,也不需要太多的知识。他们中绝大多数的人并不看重知识。很多人还是丛林法则的信奉者,十分瞧不起那些书呆子。
“我是去做研究的。”
这话一出,倒是让霍华德局长打消了一点怀疑。
“那您方便说一下您的研究方向吗?”霍华德局长思考了片刻,然后问道。
在这个话题上,莫斐不太敢糊弄那些专业人员,但是应付一个局长还是太简单了。
“不过是结合计算机、认知心理学、神经科学的跨学科项目。您也许不清楚,一旦这个项目落地……”
莫斐在这件事情上很熟练,虽然声音听起来还是很紧张,但是他变得滔滔不绝了起来。
霍华德局长一听到这几个词,就觉得自己头大了。他能够预料到后面绝对是长篇大论,但是他偏偏不敢打断莫斐,因为他逐渐相信莫斐身份的真实性了。
莫斐在这种话题上越谈越来劲,他还在桌子上的投影画布上写写画画,给霍华德局长科普。
“莫斐先生,莫斐先生。”霍华德局长提高了自己说话的音量,才成功地打断了莫斐。
莫斐抬眼看向他,眼睛里是货真价实的不愉快,以及对没有谈个痛快的不满。
啧,不懂得他项目美好的蠢人。
霍华德局长说道:“莫斐先生,今天我们来的主要目的,是替约翰逊先生送一封邀请函给您。”
莫斐眨眨眼,装出了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我们想邀请您和您的兄长莫理先生,参加后天的一个聚会。大家在聚会上只是放松放松,无需准备太多。很多人希望能够在这个聚会上好好认识一下你们,与您结识一番。”
霍华德局长报了几个名字。
这几个名字让莫斐的眼皮微微一跳。
这都是老牌的家族。
就算是穿越之前,他也听说过这几个姓氏。
穿越之后搜索这世界上的各种大公司股权持有关系的时候,也查到过这些名字。只不过同时多了几个世界新兴的几家公司董事长和执行总裁的名字。
这场宴会背后所代表的意义似乎超乎了莫斐的预料。
“而且预言家也会前来。不知道您认不认识这位。这位自白雾出现之初就名声鹊起。平时他并不怎么在外面出现的。”霍华德局长继续说道。
这并不是他们为莫斐布下的局,只是碰巧了。他们本身就有这么个聚会,在那些大人物谈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就说,如果试探觉得莫斐的确不是什么异能者的话,就带他来见见,顺便能让他们见识一下莫斐此人。
有预言家在,想来也不会有漏网之鱼。
这次的聚会不是一个索尔维市的事情,几乎整个地球的幕后掌控者都聚集到此处。
虽然不一定是背后真正能够说话的人,但是那也是各家族不错的成员。
莫斐看着霍华德局长递给他一张邀请函。邀请函看上去极其华贵,整体是黑色的,上面用金色的墨水写着聚会的时间、地点和需要准备的服饰之类的信息,上面还有金箔的装饰。光是这一张邀请函,成本大概就是普通人几天的工资了。
……真不想去啊。
莫斐有点想叹气。
莫斐不担心他们戳穿他和设定中的哥哥莫理背后所代表的家族是虚假的,但是他警惕着这群从小就没有把人当成人看的家伙。
这场宴会里也绝对没有什么好事情,无非就是做一些同流合污、或者在三观健全的人眼中看起来十分低俗的事情。
莫斐本能地不想加入他们。
莫斐觉得自己有的时候其实也挺丧心病狂的,但是和他听说过的那种上流社会的事情还差得太远了。
这不是他能够掌控的事情。
之前莫斐打算装成莫理在收拢家族权力,准备逐步走到台前,莫斐只是在那时被推出来。
可是他第一次做这些事情,还是有一点漏洞。
珀尔一般不给他提建议,这个人太忠诚了,莫斐说什么他都恨不得说一句主人英明。
所以他才忽略了,只要做出这个姿态,就会有一群人像苍蝇一样围上来想要搞清楚他的来历。
莫理只要退后,就会被认为是胆怯了。
出师不利什么的,才不要啊。
这是一份没法拒绝的邀请。
他也算是倒霉,正好后天就有这么个聚会。
霍华德局长提到预言家的目的也十分值得商榷。
他们说不定是在威胁莫斐,如果他不愿意出现的话,那就不要怪他们觉得他心虚,想要利用预言家来预测一下他的来历和财力了。
虽然去了也一定会这么做的。
莫斐并不觉得这群人能够比系统和系统背后的神明更为强大。
如果真那么强大的话,那这一千年就不会仅仅满足于待在一个地球上,建立一个仿佛封闭王朝的太空城了。
但是莫斐是一个很紧张很谨慎的人,有的时候他的神经过于紧绷,所以他会在自己脑子里想:万一呢?
他可不敢赌。
“我不想去。”莫斐把邀请函丢到了一边。
局长的脸色未变,只是他的眼神变得有点危险了。
莫斐的话风忽然一转,他说道:“不过……莫理应该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我会通知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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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局长的笑容变得真挚了许多:“啊,的确,弟弟刚来到一个新的城市,作为哥哥的一定会想要和大家打好招呼嘛。”
.
警车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
莫斐能够感觉到似乎有很多双眼睛都盯着他,那大概是一种对于大人物的仰视。
莫斐深吸了一口气。
他扭头就发出了尖锐的爆鸣:“怎么办啊?我真的不想参加这种聚会,我连毕业典礼和学校派对都不参加的。”
“操,我还打算先让我这个身份在外面多活动活动,让莫理一直站在幕后做一个大佬,等着我把研究搞好了再出来。”
莫斐抱着头。
系统幸灾乐祸地说:“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可以让你从从容容布局的事情。有钱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莫斐你现在有钱到了一定的程度,那么其他人就会像是苍蝇一样飞过来,想要寻找你身上的漏洞。一旦发现了你的本质,就会如同蚂蟥一样蜂拥而上,吸干你身上的每一滴血。他们不会允许你有从容准备的机会的。”
系统感觉莫斐的破局方法很不错,既独特又新颖,如果真的能成的话,会有很大的可行性。
可是时间不等人。
莫斐翻身起来。
他本来打算先去干点正事,结果胃里一阵泛酸,他没忍住,还是选择先扭头上了厕所。
他没有吐出来什么东西,心脏难受得像是要犯病了一样。
在打开水龙头的时候,双手不停地颤抖。
如果说之前的社交恐惧他还可以安慰自己说,就算搞砸了,他的人生也不会完蛋。但是现在站在这个位置,他真的是走错一步就彻底完蛋了。
现在他的焦虑程度,完全是平时的好几倍。
他打开了电脑,开始搜索起了各种药物。
系统只是看了一眼,就无语地说道:“怎么,你想吃点药来克服自己的社恐?”
“我在剧情开始前应该不会死了吧?”
“是的,我们会把你复活的。”
“我的那种复活和长生到底是什么机制?”莫斐详细地问道,“是我的身体发生了什么改变,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了吗?”
“不,你就是人类。”系统明白了莫斐的意思,它熟练地解释道,“只不过你的身体会一直保持在你穿越过来时的状态。”
“也就是说,就算我药物过量,只要死了,第二天也会清清爽爽的吧?”
代表系统的羽毛震惊地晃了晃,甚至看上去在发光。
“不是,你想要干什么?我跟你说,吾神是一个十分讨厌瘾君子的人,烟瘾酒瘾都算在内。你要搞这些东西,小心你会直接失去一切竞争权。”系统被他吓到了,“还有,你自己就是干这个的,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精神成瘾性。”
“不是,你家神都是邪神了,怎么还会在意这种事情?听上去就跟有人类的三观一样。”
“这种事情你别管。”
莫斐说:“我心里有数的。”
“除了那些什么都不懂就被骗的人,最容易药物成瘾的家伙就是你们这群自以为有分寸的相关人士,觉得能控制住自己的,成瘾率要高多了,甚至还不如那些对药物满心恐惧的人。”
莫斐又想问一个问题了。
系统看上去真的很专业,专业到让人不得不怀疑它背后的神明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催眠术是没办法达成这个效果的?
能够知道这种事情的存在,怎么看都不可能不清楚催眠术的限制吧。
果然还是纯折腾人。
莫斐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下一个方案。”
系统觉得他就不该考虑第一个方案。
他看向了珀尔:“珀尔,我记得我之前向系统提出过要求,你有治愈相关的能力是吧?”
珀尔微笑着点头:“是的,我随时可以为您服务。”
“先不着急服务。你先告诉我,你这个治愈是怎么生效的。”莫斐没异能,这个世界本身的设定就是体内白雾含量低的人是不可能拥有异能的,而大反派的确也没有异能。
所以他更需要好好问问珀尔异能相关的事情了。
作为一样新奇的工具,如果不能看说明书,就一定要搞清楚使用原理。
“嗯……跟您想的治愈系不太一样。”珀尔斟酌着用词。
莫斐瞅了珀尔一眼,又瞅了瞅他衣服的缝隙。
他心说,这种事情是必然的。
虽然一切都是他要求的,但是现在只要想到珀尔的画风,那这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我记得上面有个医疗室。”莫斐看了看时间,“我们还有六十多个小时,应该能够搞定这件事。”
8.【莫理】
莫斐好好地打扮了一番。
他是个长相可爱的青年,如果愿意谈恋爱的话,大概会有很多人都会冲着他这张可爱的脸与他交往,只可惜莫斐平时看上去阴沉又腼腆,不是在实验室蹲着就是跑去图书馆去看书,中间去超市买点吃的,别说酒吧,就连饭馆他都不会去。
平时更是疏于搭理。
他的头发很长,这倒不是因为他这个人比较非主流,而是他发现,只要把头发留长了,他就可以一见到把扎成马尾的部分剪掉,不需要花时间去理发店,也可以省一笔理发费。
学校里个性的人太多了,别人纹身,他留个长头发根本算不上什么,顶多是回家的时候会被家里人说一顿。
莫斐平时去学校,也就是简单扎个马尾辫。扎得极其潦草敷衍,但固定效果很好。
外观是什么?只要不丑就行。
只不过今天不能敷衍了事。
珀尔帮他把头发一点点梳直,甚至还打了点发油。鬓侧的头发单独梳出来,扎成一条小麻花辫,然后和其余的头发拢在一起,绑成一个低马尾。
莫斐的头发是微卷的,扎起来的时候,会因为过多的发量蓬松地炸开,看起来像是拖把一样。
头发少的人有头发少的人的烦恼,头发多的人也有头发多的人的烦恼。
所以不如扎成麻花辫,把头发规规矩矩地束缚住。
但今天因为发油的作用,头发十分顺从地垂了下来。
“我第一次打扮得这么漂亮。”莫斐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对自己的新造型非常满意,“真好看。”
虽然打扮的时候很烦,恨不得咬人,但是看到效果,莫斐还是被自己帅到了。
他体会到了自拍爱好者的乐趣,拿出手机给自己拍了一张。
不过他拍完了,想到了这是莫理的形象,而这是莫斐的手机,他还是把这张照片从自己手机里粉碎掉了。
在他的设定中莫斐和莫理的关系不佳,莫理是单方面的控制狂,莫斐是敢怒不敢言的小可怜。
“主人,我可以为您拍一张嘛?”珀尔拿出了一个相机。
“真棒。”莫斐欣慰地比了个耶。
系统:“……”好土。
他一把揽住珀尔的腰,把人拉近到自己面前,几乎贴着脸问:“珀尔,你觉得我怎么样?”
珀尔能感觉到莫斐的呼吸。
他说着,偏头去咬珀尔的耳朵。
珀尔面色平静:“主人,不要咬了。我记得您之前提过,您对海鲜不感兴趣。”
说着,他递给莫斐一卷纸。
“先生。”他的语气平静,“我只是一个管家。同样这也是四十八小时前您对我嘱咐过重要事项,如果您控制不住现在的大脑的话,我可以为您提供纸巾和怪味谈过作为替代。”
莫斐不高兴地把珀尔推开:“切,就没意思了。真是的,为什么要听四十八小时前我说的话呢?”
系统在一旁,如果不是因为它没有脸,它现在真想狠狠捂住自己的脸。
得这莫斐正常了,他绝对会尖叫的。
疯子。
这个疯子。
不就是不让他乱吃药吗?
这个家伙做了什么?
这个家伙直接切了自己的杏仁体。
杏仁体,大脑基底核的一部分,与内脏和躯体运动、内分泌、行为、记忆等有关。
这么说有点太书面了。
但是心理学专业的人对杏仁核的功能绝对记忆清晰。
它和恐惧相关。
没了它,人又怎么社恐呢?
珀尔的治愈能力有很大限制。
不如说这是特殊能力的统一限制:异能无法直接作用于生物体内的组织部分。
所以水系异能者无法操控别人体内的水,控制矿物质的异能者也没法控制别人体内的肾结石。
同样的,治愈系异能也大幅削弱。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内出血,治愈系异能是无论如何都治不好的。
除非把人整个剖开,像做外科手术一样,将异能探进去,再一层一层地把伤口治愈。
这可不是简单的工作,入门门槛极高,需要足够的细心和足够的医学知识。
可惜当时莫斐并不了解异能相关的事情,而系统也因为莫斐要求太多,故意使坏,没给珀尔配备相关知识点。
珀尔能做的,顶多是治愈一下小伤口,再大的就不可能了。
也就是说,到手的珀尔还是需要练级的。
莫斐深深叹了口气。
不过这些也够用了。
他临时突击培训了珀尔两天,让珀尔帮忙把他的杏仁体取出来,再抹掉伤口。
一旦失败,就拜托珀尔直接杀了他,刷新状态。
四十八个小时内莫斐死了二百多次。
莫斐对此最大的感叹点就是珀尔没有太多医学天赋以及这样死来死去他居然可以刷掉自己的睡眠。
系统真是服了这货了。
最社恐的绑定者,也是最剑走偏锋的绑定者。
不如说,这种社恐的家伙本身就不符合大众定义,他本身就是个偏离正常航向的家伙。
这家伙有点没把别人的命当命,也没把自己的命当命。
.
手动摘除杏仁体不是没有坏处的。
比如说可能就跟孩子一样喜欢把东西放嘴里探索,性奋过头以及对别人情绪识别的困难。
当然,手术过程中也遇到了很多意外。
珀尔不懂医学,更不懂神经外科——莫斐其实也不怎么懂。
他只能用让珀尔用AI辅助一下。
从第二十四个小时之后珀尔已经确定杏仁体的位置了,但是还是会因为各种小意外和不知道出现在哪里的创伤给莫斐弄到大脑受损。
什么偏瘫、智力下降、大小便失禁都出来了。
珀尔是加强战斗方面的管家,不是医生。
反正现在的状态是花了大力气才roll出来的相对正常的状态,感觉差不多了莫斐就让珀尔停手了,不敢再尝试看看自己运气如何了。
莫斐不想用这招,但时间紧,任务重,他不得不采取这种副作用极大的方式。
现在的状况就是莫斐有点性奋过头了。
所以莫斐在正式摘除前,好好嘱咐了珀尔一遍——别让他做出格的事情。
至少别让他恢复正常之后发现自己和人睡了——或者和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睡了,莫斐真的会抓狂的。
莫斐没打算一直保留这个状态,这只是过渡期的替代手段。
人脑的奥秘是他准备花上一千年时间聚集全世界的力量破解的。
在彻底搞清楚状况前,他不打算给自己进行永久性改造。
.
珀尔雇佣了一辆无人车,从索尔维城市外开过来,用来掩饰“莫理并不存在”的痕迹,他则带着莫斐从私人通道在没有监控的区域上了车。
这次的宴会是一场假面宴会,所有人都戴半脸面具。
这面具未必有多大用处,熟悉的人还是能认出彼此,最为难的大概是莫斐这个外来者。
莫斐看了一眼珀尔给他整理的资料,然后就把资料丢到一边。
记不住,也没必要记。
他现在还有切除杏仁核的副作用,他认珀尔都是认发型的,他现在有点认不出脸了。
不过他记不住人又怎么样,莫斐一想到自己即将要干的事情就忍不住想要哼歌。
莫斐确定珀尔都认识这些人,于是去问系统别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有预言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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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异能吗?”
他是不太相信命运的。
如果真的有所谓命定,那这个世界的人还有什么努力的必要?
神为什么又要人来做这个反派,直接一键运行命运就行了。
“没有。”系统很干脆。
“诶,真好。”莫斐微笑着,用手指关节敲了敲车窗,“那珀尔,记得做好绑架的准备。”
“是的,主人。”
莫斐只是切掉了杏仁体,并不是切掉了整个大脑,所以他对现在的情况基本保持着之前的分析。
这个世界的人对异能还有一种迷思,觉得异能是很神秘的东西。
异能最开始爆发的时间点,差不多等于莫斐在自己世界生活的那个年代。
那个时间虽然是唯物主义盛行的世界,但还是有很多人相信神明,相信玄学,相信一些唯心的存在。
异能的出现无疑加深了人们对这些神秘的东西的迷信。
什么是神秘?
那就是无需思考,只需顶礼膜拜的东西。
莫斐从来不觉得科学和魔法是相悖的。
不如说,如果真的存在魔法,那么魔法也可以用科学的方式去研究。
不要说魔法是唯心的,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心理学探索人类的情绪和想法就是在用客观的东西去评价主观的东西。
科学本身就是一个建立在经验主义上的东西,只要能够通过实践重复得到,这何尝不是一种科学呢?
只是他会这么想,这个世界的人却未必。
莫斐的十指相对,轻轻叩击着。
预言家……
莫斐把腿翘了起来,珀尔的触手适时地撑住他的腿,让他翘腿也能翘得十分舒服。
“预言家已经在这个世界活跃三十年了。”珀尔在一旁补充道,声音不疾不徐,“他为这个世界做过许多预测。比如说在白雾刚刚出现一年的时候,他就预测将会出现异能者——这是他扬名的最大的契机。而在这之后,他又进行了几次公共事件的预测,每次都十分精准,为这个世界的上层统治者清除掉了很多麻烦。”
“在这些人看来,预言家是一个极其宝贵的财富,是三十年来唯一且珍贵的预言系异能者,是站在他们这一面的人。”
莫斐听完,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这不就是资本的走狗吗?”他说,“装成一副神神叨叨、好像什么真正无私的家伙一样。”
近三十年以来,预言家都是以一个披着黑袍的形象出现。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出现,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消失。
反正总是神神秘秘地来,神神秘秘地走。没有人能够抓得到他,他总能精准地躲避每一个监控角落。
想要抓住他的人反而会在当天倒霉地因为各种意外而住院,几天之后背后的指使者也会迎来麻烦。
他不喜欢别人知道他的身份,声称这是对他的冒犯,也是对他能力的一种亵渎。
“今天舞会的主题是假面舞会。”珀尔说,“未必不是因为邀请了预言家。”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莫斐成功猜到预言家真正的手段了。
失去恐惧之后,他可以用一种平静的角度,不带情绪的角度去思考这件事情。
他不在思考“万一”这种事情,万一的概率太低了,统计学上p值小于0.05就可以排除巧合了。
预言家的轮廓在屏幕上出现,莫斐的手指划过轮廓。电脑自动识别出这个轮廓,帮莫斐截好了图。
莫斐的手指在上面一划,这张图片就好像被刀切成了碎片。
心爱的宠物狗也是狗,与其做一群人的小狗,不如来做他一个人的小狗嘛。
他还有项目可能需要“预言家”的帮助呢。
莫斐笑出声来。
9.第 9 章
在下车前,莫斐戴上了一张白色的朴素面具。
他已经很久没戴过面具了,上次戴这种东西还是幼儿园的时候。
他对花里胡哨的面具毫无兴趣,早就过了会欣赏面具上羽毛和宝石的年纪了。
这个人更喜欢纯色。
今天他穿的是一身黑色西装,袖口绣着金边。整件衣服看上去相对朴素,却因为是量身定做,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莫斐手里拿着那张邀请函,不疾不徐地往大门走去。
门口有一些西装革履的保安,墨镜后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
门童穿着红色衣服,头上戴着黑色圆顶帽,手腕上套着一个轻薄的圆弧——那是检查邀请函的装置。
莫斐手里夹着邀请函,在门童快要接过的前一秒就松了手。
态度傲慢而恶劣,不再复之前作为社恐时那种小心谨慎的样子。
莫斐的礼貌不是他真的想要礼貌,而是他恐惧不礼貌带来的后果。
他家教严,对别人不礼貌,家里人是真的会抽他一顿。
后来这成为他行为逻辑的一部分。
只要表现的有礼貌,就可以减少很多麻烦。
这个想法几乎深入骨髓.
但是现在莫斐觉得自己想开了。
大脑物理层面发生的改变,让莫斐觉得自己有一种仿佛开了窍的感觉。
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可是当实力足够强的时候,他完全可以杀了小鬼。
他看都不看,就往里走去。
“哎,等等,先生——”门童手忙脚乱地把邀请函接住,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先去拦莫斐,还是该先检查这份邀请函。
门口的安保人员伸手试图去拦,但莫斐看都不看他们,径直往里走。
那些安保人员虽然平均身高比莫斐这个本身就高的男人还要再高半个头,浑身肌肉把西装绷得紧紧的,一看就知道一拳能打晕一个莫斐。
可是莫斐能感觉到,他们根本不敢用力。
莫斐的眼睛笑得弯了起来。
能够拿到邀请函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是他们惹不起的。
眼前的保安再怎么人高马大,他们也只是普通人,需要为自己的一日三餐而打拼。
他们会恐惧被他们拦下的权贵在之后报复他们。
他们哪里敢得罪规避。
而莫斐在失去恐惧的情况下,完全不担心这群人会对他产生什么负面的评价,又或者是干脆一拳打上来。
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而且珀尔也在。
门童赶紧把邀请函在手臂终端上划了一下,确认了莫斐的身份,然后跟其他人使了个眼色。那些原本已经泄了力气、被莫斐硬闯过去的人,放松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们就知道眼前的这位是他们惹不起的。
.
莫斐在进入宴会厅的时候,忍不住脚步微微一顿。
因为里面太亮了。
亮到几乎看不到地上的影子。
不过虽然明亮,但是却也不刺眼。
穹顶垂下巨大的水晶吊灯,每一颗切面都折射出刺目的光。
珐琅彩绘的花瓶、象牙雕琢的航船、嵌满宝石的座钟。
每一件单独拎出去,都足以让普通人奋斗一辈子。
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怀疑这里的装饰是假的,但凡有一件是假的,那都是对举办者品味的侮辱,是足够对方名声扫地的丑闻。
他们可以不懂科学,但是他们绝对不能没有品位或者没有眼光。
这类标签对他们来说才是致命的。
如果有普通人来的话,大概每一步都会走得战战兢兢,生怕弄脏了昂贵的地毯或者打碎了什么摆件,他们只敢站在角落,老老实实地站着。
来客都戴着面具,十分配合今天的主题。
莫斐往四周看了看,没有看到任何引导的人。
侍从们仿佛壁画一样,几乎要与墙壁融为一体了。
房间巧妙的设计足够让这些高贵的来宾看不到这些侍从。
珀尔背着手站在莫斐身后,一言不发,就静静地看着莫斐的动作。
珀尔今天穿得比莫斐华丽一些,外面还披着一个袍子,和假面舞会的主题十分相称。但他现在站在莫斐身后,却给人一种强烈的绿叶感——他很清楚该如何配合莫斐。
珀尔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
莫斐静静地观察了一会。
他得找个熟悉这里的人带他去见一下预言家。
他这是第一次来,对于这些东西还是不够了解。
珀尔也不了解,因为他的身份是早已固定下来的。
莫斐在设计珀尔这个角色的时候,就为自己的身份背景做出了大致的规划,他们不会和索尔维城市中任何一个人产生太紧密的联系。
他和莫理这两个身份必须是神秘的,是一般人难以接触的。
所以珀尔和这些人也不熟,他没办法成为莫斐的引导者。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下手的目标。
那个人经常往其他人面前凑,似乎想跟人搭话。
他也的确能和别人聊两句,但聊过之后,又会渐渐被人排挤。
这个人微妙地处于一种不上不下的状态。
莫斐是社恐。
他现在只是切除了杏仁体,不是换了个脑子。
所以他对“被排挤”的感觉,拿捏得十分精准。
他慢慢走到那附近,看着那个人再次被话题排挤出去。
莫斐又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现在基本上没什么压力,感觉好的很,心情一好,人也爱笑了。
他现在对人的情绪识别也出了一些问题,不过没关系,莫理就是一个目中无人的家伙,也许一千年后的莫理不会是这个形象,他会更具有欺骗性,可是一千年前的莫理还可以当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盛气凌人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他打了几个响指。
那群正在对话的人同时看了过来。
即使大家都戴着半脸面具,但他们还是能看出莫斐的下巴很陌生、
新面孔一般都会被欺负。
那些新面孔在来到陌生环境的时候,也都会感觉到深深的不安。
可是眼前的人站在那里,他那种无所畏惧的感觉,让所有人都迟疑了。
眼前的这个人是什么家族的新贵吗?
“不是你们。”莫斐手指往边上一挥,指向那个男人,“是你。”
顺便挥退了其他人的视线。
那个男人有点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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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吗?”
“对,对,对。你过来。”莫斐不耐烦地打着响指。
响指声的存在感太强了,让人忍不住心烦意乱,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动作有一种怪异的即视感。
.
麦克维尔,索尔维市市议会的一个议员。他来自一个富裕家庭,所以才能混进这场酒会。
他从小就是学校里的焦点人物,他的叔叔在议员中有很高的名声,与许多人交好。
他的家庭、他的背景能够将他送上议员的位置。
但这根本不够。
他在议会里,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家伙。
能进入这场宴会,还是占了他是索尔维市本地人的优势。
家里人来之前跟他强调过无数次:一定要和里面的人打好关系。
如果能得到其中一部分人的支持,他绝对会前途无量。
麦克维尔在学校里是学生会主席,他很轻易就能让其他人围着他转。
可是越往上走,来自家庭和背景造成的优势就越小。
所有人都和他有着相似优秀的背景,他以前的优秀仿佛不值一提。
明明上升了,但是他却泯然众人了。
没人捧着他了。
他所能够获取到的资源在这个圈子里只是基础。
他能凭借口才混进人群,但这些人说的话题本身就把他排除在外。
他们谈论大笔金额的投资,谈论新的空中交通建设,谈论整个索尔维甚至是整个北陆区的未来发展——这都是麦克维尔插不进去的话题。
他只能在一旁偶尔做点补充说明。
其他人也没有直接排挤他,在他说话的时候也都会对他笑笑,看上去极为和蔼,又极为照顾他这个年轻人。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他们手上有实打实的权力,而他麦克维尔,什么都没有,他说的一切话和他想提的一切建议,完全没有被其他人放在眼中。
那种“照顾”本身就是居高临下的蔑视。
直到那个青年出现。
那个青年有着一头略微发棕的黑发,抱臂靠在墙上,看上去颇为慵懒。
对方身处这种环境中,没有半点不自然,甚至好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
他身上的颜色很简单,但是却莫名地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也许是他足够年轻,也许又是因为对方一看就长得很好看。
青年有明显的亚洲血统,这是毋庸置疑的。
二十一世纪五十年代的亚洲血统早就不是那种隐隐被人排斥的血统了,甚至还带上了许多神秘的强大感。
麦克维尔正犹豫要不要走过去的时候,青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微笑——他还有两颗很明显的小虎牙。
他靠在墙上,一条腿站直而另一条腿曲起来。
光线很亮,便显得他刘海下的阴影格外浓重。
“怎么了,亲爱的?”青年开口的时候,两颗小虎牙仿佛变成了恶魔的獠牙,而这个恶魔正在盯着他看,“还不肯过来?是需要我吹狗哨您才知道过来吗?”
麦克维尔捏着酒杯的手一紧。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刚刚莫斐打响指的动作给他一种诡异的即视感了——这不就是在家里唤狗的动静吗?
10.第 10 章
但是青年终究还是靠近了莫斐。
他只是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有什么底气。
从周围人的反应来看,其他人其实都不认识他。
在这里,他是没有人脉关系的生瓜蛋子,天然处于被欺负的气味。
麦克维尔就算隐约地被排挤,那应该也在青年智商。
但是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并不完全是依靠理性运作的,有时候微妙的气场才是最重要的。
莫斐摆出这副毫无畏惧又理直气壮的姿态的时候,谁能看得出来他本质上是一个刚来到这个世界没几天的社恐。
这个世界的科学研究比莫斐那个世界要进步,他们对科学的研究也更加深入。
有钱人甚至已经应用了一部分,但是没有人会像莫斐一样,敢在自己的大脑上做如此大的动作。
他们很谨慎,很多东西他们只在普通人身上进行实验,他们自己则会以最保守,在一切万无一失之后才会对自己动手。
尤其当有白雾这种教训的情况下。
底层人就是因为太不谨慎了,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被白雾感染,像他们这些没怎么接触白雾的人,就都活了下来。
这些有钱人是最有机会去接触先进事物的人,但往往也是最保守的那些人。
能够参加这场聚会的、即使是被排挤的人,在外面也是无数人所仰视的大人物。
“先生,您喊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如果没有什么事就不会来叫你了。”莫斐抬手接过珀尔递来的香槟。
但是他只是晃晃,和系统以为的他对药物十分随意的态度不一样,在这种需要思考的地方他从来不碰酒精这种会干扰他思考的东西。
如果有一个熟悉莫斐本质的人看到这一幕,就会觉得这只是莫斐常规的低情商发言——他平时并不会把这种话说出来。
但是和莫斐截然相反的是,如今扮演莫理的莫斐,那种过分放松的姿态,让同一句话硬生生地变成了两个味道。
棕色的眼睛看向麦克维尔,手中的酒液摇晃,反射的光让麦克维尔的眼睛忍不住微微低头。
“来,跟我介绍一下这里。”莫斐勾勾手,让麦克维尔跟上来。
.
预言家站在一群富人中间。
这里足够深了。
沿着螺旋向下的楼梯走了很久,久到让人忘记地面上的阳光是什么温度。
地下空间的安保层层叠叠,每一道门都在身后沉重地闭合,把一切不属于这里的声响隔绝在外。
闲杂人等连念头都穿透不了那些混凝土和合金门。
空间在最后一道门后豁然洞开。
周围的墙壁是纯白的,上面有着精美的金色花纹,烛台如同高塔一样沿着墙壁攀升,但是却找的整个空间亮如白昼。整个空间的中央,摆放着一个宏伟的神像,亮闪闪的仿佛是用金子打造的。
围绕着它,倒着一圈少年少女。
他们不是躺着的,而是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歪斜在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身体的力气。
有的靠在同伴身上,有的半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面。他们的眼睛有些半睁着,有些完全闭合,但无论哪种,瞳孔里都没有任何焦点。没有颤抖,没有呻吟,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这比他们在恐惧中颤抖要可怕得多。
肌肉松弛剂的药效正让他们的每一块肌肉都处于彻底的放松状态,连咬紧牙关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清醒着,意识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眼泪和鼻涕顺着脸颊流下去,看上去十分狼狈,有女仆拿着手巾贴心地擦掉这些脏污,动作无比轻柔,但是这不是对人的温柔,而是对待重要物品的温柔。
他们中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眼前的这些人想要做什么,但是生物的本能让他们有一种极为不妙的感觉。
预言家站在边缘,双手捧着水晶球。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刻意维持的平静,是真的没有任何情绪在流动。他垂着眼,仿佛那些倒在地上的孩子只是一些家具,一些摆设,一些与他不相干的物体。
他见过太多次了。
从第一次的不忍,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这些人总是以为自己是来见世面的,却没想到高薪的工作只不过是野兽的诱饵。
带着面具的人们互相交换着情报。
“这次轮到谁家的孩子了?”
有人在黑暗里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荡出几个来回才消散。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
另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拉着一个少女:“哦,是我家的女儿。”
他的动作本来是牵手,但是在话说出口之后,就从牵变成了强硬的拖拽。
少女的胳膊被他攥着,脚步踉跄,整个人还处在一种因为过分震惊所以完全没有回神的状态。
她的视线落在那个拖拽她的人身上——那个她叫了十五年“爷爷”的人。
“把我的孙女带过来了。”
老人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头看她,只是把她往前一拖,像是拖一件行李,一件祭品。他的脸上同样没有表情。
少女的眼眶里有什么在闪烁。她张了张嘴,嘴唇颤抖着,终于挤出一个几不可闻的音节:“爷爷?!”
她以为自己在厉声斥责,但是实际上在别人听来细若蚊蚋。
她之前以为爷爷带她来这里,是因为她的天赋终于被认可了,她以为自己是来见世面的。
……开什么玩笑??!
她也是祭品的一部分?!
预言家的目光从水晶球上抬起一点,扫过那个少女的脸,又落回去。他没有看第二眼。
他认识她,成绩优秀,相貌出众,家庭条件更是超过这个世界上99.99%的人,在学校是所有女生围绕的中心人物,同样也是众多男生的追求对象。
她在家族中虽然没什么地位,但是在外面却总是光辉万丈的。
不过是最普通的一幕。
只不过这个少女完全没想过自己作为财阀世家大人物的孙女,她不是观众,同样是个被献祭的羔羊罢了。
她不相信她在自己祖父心中和其他人是一样的。
一群人带着面具微笑地看着她:“哎哎,别生气啊,能够被献祭给神明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别跟你爷爷生气,这事我们都同意。”
“你也不是第一个了。”
少女后退一步:“……等等,等等?!”
她紧紧地握着自己祖父的衣袖——即使是他把她带到了这里,但是却被人扯开了。
祖父笑着对她说道:“别哭,别露出这副表情,太丢人了。”
“即使做祭品,作为我的孙女,也要做最优秀的那个。”
“笑一笑吧,别这么严肃。”
这个房间里,没有人是干净的。
人类向往正义和光明,这是写在基因里的本能。
没有人天生就喜欢黑暗,没有人天生就渴望堕落。
这即使对于那些反社会人格的人也是如此。
只有所有人都遵守秩序,他们才能沟通过破坏秩序获得最大的利益。
但对于这些沉迷于阴谋诡计、妄想统治世界的人来说——太干净的人是不能留的。
太干净的人会让他们不安。
太干净的人会让他们想起自己失去的东西。
太干净的人,会让他们害怕。
只有大家都脏了,都染上洗不掉的颜色,都做过不能被原谅的事,才能保证没有人会突然转身走向光明。
只有把所有人都拖进泥潭,才能保证没有人能站在岸上指责他们。
预言家知道这一切。
他的双手稳稳地捧着水晶球,像一个真正的旁观者。
.
预言家全当自己没有看到。
只不过是最普通的一幕而已。
那群人的谈吐优雅,看着预言家的时候脸上带着亲切和温和,看上去相当的平易近人,让这里的气氛好像是地中海的夏天一样惬意温暖。
如果忽略掉充斥着空气的鲜血味。
这群人人生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与人社交上。
在这个人类社会,有时候和人打好关系比了解各种规则还要好用。
没有什么人能够脱离人类社会生存,社会网络就如同蜘蛛网一样,把每个人卷入其中。
规则是人定的,规则也是由人执行的。
只要人脉足够,还怕有什么东西得不到吗?
所以在他们有求于预言家的时候,他们向来不吝于表现出自己的温和。
哪怕这种温和透着一股令人恶心的虚假味道。
这些人叽叽喳喳,喋喋不休,他们穿着昂贵的衣服,但是他们的欲望却永远是属于最普通的人类的欲望。
预言家完全知道他们想说什么。
这些人的欲望来来回回其实也就那么几回事。
金钱、权力、地位。
他们在意某项政策的实行是否能够顺利,他们投资的新项目是否能够成功落地转化,以及有些碍眼的势力能不能够消失。他们每一个词都用得十分委婉克制,但是其中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预言家已经习以为常了。
即使隔着厚实的布料,他也能够看清他们眼中的欲望。
驱动他们这些自诩上层人的是和他们瞧不起的下层人相同的卑劣,只是因为环境不一样,才让他们产生了他们与其他人不同的错觉。
预言家一一地回答了他们的这些问题。
他从来都不给出绝对肯定的答案,但却不是模棱两可的,他只是不会给出详细的细节。
预言家手里捧着水晶球,他只有几根手指从袖子中露出来,摩挲着磨砂质感水晶球。
如果莫斐在这里,他第一时间就会怀疑这个人用磨砂水晶球很有可能就是防止暴露自己的指纹。
别问,问就是杏仁体过分活跃的人特有的神经兮兮过分警惕。
2050年的高清摄像机是绝对能够拍到人的指纹的。
只不过这群人对预言家的身份设定已经全然相信,他们早就过了怀疑的阶段。
对于会阿姨有不安定分子的人,预言家做出了这样的预言:“我好像看到了,在F13区有一些异动。”
“那群家伙要在那附近活动吗?”
预言家没有继续给出他的回答,而是闭上了眼睛。
那些人从来不认为他的反应有什么问题,只以为这是预言系异能者天然的限制。
预言家又不是神,他要是全知全能反而会让其他人坐立不安。
“霍华德,这件事情交给你怎么样?”男人一挥手,让霍华德靠近过来。
霍华德站在他们身后的沙发之后,双手背在身后。当别人呼唤他的时候,他便恭敬得如同管家一样走过来。
“没问题。”
那个人在听到霍华德的回答之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事:“说起来,我之前是不是还让你调查一个人?那个人叫……莫斐?”
他努力回忆着——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记各种复杂的关系了。
“是的,先生,您的记性还是一如既往的出众。”霍华德局长毫不吝啬地拍着他的马屁,这马屁是真心实意的。
对方经常给警局捐赠过大批物资。
警局上下都把他视为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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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这个人在索尔维市撞飞一片人,警局的人都要把这件事情强行压下。
霍华德局长在对方耐心耗尽前说道:“我没有在他的身上发现什么漏洞,所以给了请柬。但是那个人拒绝了这次来,来的应该是他的哥哥莫理。而且根据我的调查,莫理似乎才是他们中掌握实权的那一个。”
说着,霍华德局长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莫斐先生之前前往了索尔维大学办理入学,在他的测试中,他体内白雾浓度近乎于零。”
这话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了霍华德局长。
他们这些人闲来无事的时候就喜欢攀比这种事情,但是即使如此,他们体内的白雾浓度也都徘徊在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
想要完全避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体内白雾浓度在百分之一以下,那都不是简单的权势问题了,是真的沾点诡异。
难道出现了能够让人体内白雾浓度下降的异能?
这群人其实并不相信莫斐的财富是由家族继承而来的。
这个世界极少数的人控制着世界绝大多数的财富——他们怎么会不认识?
他们几乎认识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大家族,每一个大家族也认识他们。
这个世界不是没有所谓的隐世家族,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们自己就是那些隐世家族。普通人不认识他们,在新闻媒体上也难以看到他们相关的信息,只有在大众之外的地方才能够找到他们的蛛丝马迹。
大家讨论到这里之后,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预言家。
既然没人知道,那就让预言家推测一下。
预言家虽然主要是预言,但是他也可以被视作一个真假判定机。
预言家沉默,但是还是强行点点头。
他的整张脸都被包裹在黑色的斗篷之下,而在眼睛的部位,用了帘子垂挡着,让人更加难以看清他的长相。
一群人满脸期待地看着预言家,希望他们能够在真正见到莫斐之前,让预言家把莫斐的底裤扒干净,好让他们来一次下马威。
然而预言家的汗水逐渐湿透了衣襟。
怎么会?
他根本找不到任何与莫斐和莫理相关的信息。
是的,预言家真的不会预言。
这个世界上也不存在莫斐担心的“万一”的情况——他之前的谨慎在此处毫无必要。
预言家并非是真正的预言家。
与其称呼他为预言家,不如说他掌控着一整个大数据及大数据分析库。他做出的种种预言都是基于大数据进行分析的。
斗篷之下的也不是别的,而是可以连接大数据库的眼镜。
只要数据足够多,不管是什么人,都能够被他扒下底裤。
然而在他的数据中,就算是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也无法逃脱。
他们也是人类,或者说寄生在人类身上的生物,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无法不留下痕迹。
这个世界上与人相关的信息本身就有限。
然而他真的没有找到莫斐相关的信息,就仿佛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莫斐这个人一样。
他找到了资金来源,但是这资金来源来自世界各地,甚至有些都难以被追溯。
可是,这个世界怎么会出现从来没有和这个社会产生羁绊的人?
人可是一种社会生物。
哪怕是生活在原始丛林的人都难免会和外面的人产生交集。
……这人,好诡异。
预言家开始思考这个世界上是否有可以干扰计算机的异能。
这种异能他也不是没见过。
“预言家先生?”这群人呼喊着预言家。
他们眼中的怀疑逐渐上升。
预言家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与其现在死撑着,不如干脆说实话。
“抱歉。我没有预言到与莫斐相关的事情,莫理也没有。与他相关的,都是他们出现在索尔维市的部分。”
“是这样吗?”这些人非常相信预言家,所以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预言家有问题,而是莫斐和莫理果然有问题。
异能干涉吗?
“轰——”
巨大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这里的大门是防空级别的,隔绝声音也是一流,当能听到外面的声音的时候就意味着事情大条了。
“什么东西?”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轰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此刻这一扇巨大的门外面安安静静的。
……隔音太好了。
就算贴在门上恐怕也听不到什么声音。
“霍华德,你去开门。”有人直接喊了霍华德的名字,让他出去看看。
霍华德的头皮一紧。
他才不想去看呢。
现在这个情况怎么看怎么诡异,他是疯了才会想要接下这样的活。
当然,在这群人面前,即使如霍华德局长,也只配做一条狗。
他是在场的人中地位最低的,只能硬着头皮去开那个门。
他非常谨慎而小心地拉动机关,他的心脏在胸膛里扑通扑通地跳着打开了门。
顺着门倒下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霍华德局长的头皮一紧。
一个年轻人摊开双手站在他面前,站在他身后的斗篷男人衣服下则冒出了几条漆黑的触手,抓着一群人,就跟抓着一堆玩具一样。
“你们邀请我来,却不带我参加最重要的宴会——这是不是有点太无礼了?”青年的声音里带着愉悦,“好在我略懂一些拷问的小技巧,所以这才找到你们。”
他歪着头,看着满室噤若寒蝉的人群。
“在下莫理,来找你们玩了。”
现场鸦雀无声。
11.第 11 章
系统对此发表了重要的评价:“你这个样子,谁能分清你和男鬼啊?”
系统说话别人是听不见的。
莫斐没打算回答它。
他早就发现了,系统是通过空气振动和他说话的,它可以控制是否让别人听到他的话,但是它的声音没办法直接在莫斐的脑子里响起。
同样的,莫斐也没办法通过意念和它交流。
所以系统的能力应该不包括读取他的想法。
他的想法很安全。
可能这也和之前系统提到的限制相关。
就像没办法直接治愈身体里的疾病一样,系统也没办法直接阅读他的想法。
挺好,他可不喜欢毫无隐私的感觉。
.
莫斐舔了舔自己的手指,上面有点血,这都是珀尔杀了一路的人身上的血,刚刚门上有一点,莫斐就控制不住自己舔了一口。
如果是正常状态的莫斐,他是绝对不会舔的,但凡有点医学背景的人都知道血液是污染物,谁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污染。
但是现在莫斐切除杏仁体之后有点喜欢把东西放在嘴里的后遗症,脑子不正常他在疯狂作死,而且讲个笑话——有什么好怕的?
这群人在入职的时候肯定做了体检,这些资本家向来都要最好的,他们的手下是开盖即食级别的才是正常的。
系统瞅了莫斐一眼,它觉得莫斐现在这个样子比他之前的样子要帅一点。
莫斐和切了脑子的“莫理”都是阴郁系的,但是阴郁也是分类型的。莫斐是阴暗疯狂科学家,“莫理”就是那个和疯狂科学家沆瀣一气的疯狂科学家的老板。
系统的兴奋点显然是这种有抑郁气质、又强势得好像会随时抬脚踩在别人脸上的气场。
这才是他们的神使。
他们是系统挑选出来的演员,但是的确也是神使,系统与他们天然是同一阵营的。
莫斐把嗦干净的手指放下来,顺便扯下自己的领结,西装外套扯开,露出苍白的脖颈和一半的锁骨。
世界清爽了。
穿西装打领带什么的的确让他很有成人的样子,但是如果这就是成人,他觉得自己还是当个孩子吧。
他也把面具摘了下来,露出了自己整张脸。他可不会像其他人那样畏畏缩缩地把脸藏在面具之下。
他的眼睛瞥向了那个祭坛,以及那一具具被割了喉、放了血的尸体。
“啧。”他发出一声轻蔑的感叹。
真是浪费。
这种年轻的身体最经得起祸害了,不知道能做多少实验,就这么献给了乱七八糟的神。
他可没听系统对那个神像表现出半分尊敬,也就是说这群人偷偷祭祀的不是创造这个世界的神。
那就是纯幻想的。
也是纯浪费。
珀尔站在莫斐身后,露出了一地的触手。
他的触手在地上狂乱地挥舞着,触手上还卷着一个个的人,他们大多已经没什么声息了。
唯一被托举在莫斐身边、似乎还有点活人感觉的,就是那个小议员麦克维尔了。
他满脸的惊恐。
珀尔的触手如同巨蟒一样缠在他的身上,他完全够不着地。
他现在就想躲到角落里,麦克维尔当场触发恐龙纪元时东躲西藏的哺乳动物老祖先的DNA记忆。
系统挺喜欢这个画面的,它把此刻给拍了下来,调了调滤镜,把原图和精修图一起发给它家邪神做绘画参考。
莫斐看了看飘在自己前面的羽毛一眼,听到了一阵咔嚓的声音。
他有点想要跟系统要版权费。
这念头一闪而逝。
他只是切掉了杏仁体,并不代表就对一切事情失去了判断。
这是妥妥的冒犯神明的找死行为。
.
“……莫理先生。”
门内的人看了看站在莫斐身后的珀尔,态度十分尊重。
他们这些上层人没有一个是异能者,但是他们身边往往会有很多异能者作为他们的保镖、打手或者助理。
他们警惕的是不受控制的异能者,但是并不代表他们就不眼馋异能者的能力。
他们想要的是用极为低廉的价格雇佣到异能者为他们卖命,而不是让异能者可以和他们拍桌子要一个高报酬。
他们想让异能者给他们当狗,让异能从特长变为劣势,让他们这些上层人的驯化变成恩赐。
“快进来快进来。”门内的人满脸微笑地招呼着莫斐进来。
有人亲切地揽住了莫斐的肩膀,就像是好朋友一样。
他们好像没有看到外面的尸体,也完全不在意莫斐的闯入对他们造成的威胁。
他们就像是许久不见的朋友,热情洋溢得好像他们之间是牢不可破的联盟——听起来不吉利实际上也真不吉利。
“珀尔,把人放下吧。”莫斐仗着身高和体能优势,把那个人的手摁了下去,把手肘搭在他的肩膀上。
不到一米八的家伙还把胳膊搭他肩膀上,想压着他弯腰?
开玩笑,莫斐腰背挺直,没有半点顺着力道下去的意思。
所以莫斐看到这个人刚刚踮脚了。
想搭他的肩膀起码得一米九以上吧。
珀尔噼里啪啦地把连带着外面的尸体和被挟持而来的麦克维尔放了下来。
麦克维尔落地的一瞬就打算往外跑,但是珀尔并没有把触手收回去,外面的墙壁就像是爬满了黑色的爬山虎一样,满地触手阻止了麦克维尔前进的路。
他看了一眼挡在他面前的黑色触手,非常识时务地留在了门内,躲到了角落。
太吓人了。
他希望不要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万一把他误会成带路党怎么办?
他只是在莫斐的压力之下告诉他哪个人可能掌握了比较有用的信息。
莫斐转头就把人抓住,一路顺藤摸瓜,哪里人多,哪里武装力量强,他就往哪里走,一路迅速地打了下来。
这年头建筑质量真好。
一路打爆都没塌。
安全冗余不少。
他们速度速度快到没人来得及摁响警报或者做出像样的反抗。
珀尔就是一个怪物。
他们的很多武器对珀尔都没用,子弹打在他的触手上,就像是被吞噬了一样。
披着斗篷的珀尔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表情。
当一个人强的时候,他们这些人会想要打压他,把他变成他们的狗;再强大一点,便会想要让他做小弟;再再强大一点——让他们所有人、身边的异能者绑起来都打不过——那别说了,欢迎加入。
此事在一百年前亦有记载。
至于再再再强大一点……谁给朕披上黄袍了?
.
莫斐觉得系统就是一个在靠谱和坑逼两个领域疯狂徘徊的东西。
它可能偶尔会在冷不丁的哪个地方坑他一下,但是有的时候却又相当的大方。
它在给珀尔加的战斗力方面靠谱得让他落泪。
它可能想要刁难一下莫斐,但是绝对不会给他挖大坑。
珀尔真好用。
他都产生了抱着珀尔把他浑身上下啃一遍的冲动。
只可惜珀尔更加服从切了脑子之前的他的命令。
他这个状态也不是永久的,当然是谁当更长时间的莫斐,他就听谁的。
之前莫斐尝试啃他一口,结果被珀尔像是拎猫一样拎着后领。
珀尔是他命令的忠实执行者,莫斐拿他也没什么办法。
打不过。
他体内白雾浓度在这个世界算是永远的“贵族”,但是也是搞不到异能的。
珀尔长了一副小白脸的柔弱样子,但是他的触手就跟起重机一样。
“在搞祭祀呢?”莫斐非常淡定的对他们说道。
“莫理先生对这些东西也有所涉猎吗?”这群人也很是积极地和莫斐回应着。
在场的祭品还没有完全献祭完毕,有些人看着莫理闯了进来,还希望莫理是来救他们的,可是在听到他们说的话之后,他们眼睛里的光就熄灭了。
“一起来?”这些人看着莫斐,他们向他递出了一把刀,“来都来了,不如你也过来试试?预言家也说这种祭祀能够让佘宁眷顾与我们,这不是一件坏事,对吗?”
他们没有从莫斐的眼睛里看出半分同情和怜悯,其实也没有什么冰冷的神色,就是很平静的,就像是在看笼中的小白鼠一样。
那就是一路人。
不管莫斐是想要干什么的,既然站在这里,就最好把他一起拉进深渊里,让他加入他们。
预言家不语,只是一昧地被当挡箭牌使。
莫斐看了一眼他眼前的祭品。
那些人看了看剩下的祭品,指着倒在地上的两个小姑娘:“她们怎么样?”
那对双胞胎姐妹有着一头璀璨的金发,彼此之间握着双手,显然她们能够做出的最后反抗就是抓住彼此的手。
一对未成年的双胞胎美丽少女,显然能够极大程度地勾起人们的同情心——杀掉她们所带来的负罪感也是无以复加的。
莫斐是无所谓。
也许是少了个杏仁体给他造成了一些奇怪的影响,他本来就稀薄的同情心和共情能力一路走低。
本来在人身上实验做多了就有点麻木了,现在不忌惮后果,性格更奇怪了。
正常的莫斐是个老实人。
但是不正常的莫斐就随心所欲了:“……我为什么要听你们的?”
“……”
“是吧,我亲爱的珀尔?”莫斐微笑着看着珀尔。
珀尔看着莫斐,露出了一个礼貌得体的微笑,他想好想问问天使大人能不能录像并且发他一份。
他有点想要在哪一天冷不丁地给莫斐看一眼,看莫斐羞耻。
可惜他不是很敢去和系统说话。
“这两个人以后就去我……弟弟的实验室。”
双胞胎可是天然克隆人,而且这么像,感觉就这么因为所谓的献祭而死掉,实在是太可惜了。
不如为科学做贡献。
“莫理先生,也许您今天刚来,对这些事情还是不太熟。”一个老人点燃了一根烟,他在沙发上翘着腿,他仰视着莫斐,但是却像是在俯视他一样,“先生,也许您的家族在幕后隐藏太久了,您习惯掌控那些如同玩具一样的傀儡,但是您既然站出来了,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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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来寻求我们的合作的。”
这是上位者的眼神。
“暴力,总是不能解决所有问题的。”老人看向了珀尔,“劳烦帮我把烟灰缸拿过来。”
珀尔看向了莫斐。
莫斐不是很喜欢弯弯绕绕,他在这方面和人也一直没有什么默契。
他也是因为这个才从应用方向转为了学术方向,甚至一路往神经科学和计算机学狂奔。
不过他能够猜到老人肯定会不满意。
莫斐冲着珀尔点了点头。
珀尔用触手随手卷了个烟灰缸过去。
老人掐灭了烟。
但是这不是莫斐妥协了:“这就算是邪神祭祀了吗?”
莫斐跨过一地的尸骸和鲜血,走到了神像面前。
老人的表情一僵。
他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用手一推,珀尔在阴影里用触手帮他把那座神像给拉倒。
神像落地时发出了巨大的轰鸣。
莫斐双手交握,满脸虔诚地说道:“请允许我耽误你们一分钟,让我向你们介绍一下我的神明——恒唯一、法网之主、众神之神——亚夏。”
“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疯了吗?”
“你会被惩罚的!”
一群人干了一辈子坏事,上帝没有惩罚他们,但是他们可不敢得罪邪神,因为邪神说不定会惩罚他们。
“你们想要获得力量吗?”莫斐无视了这群人的狂热,对他们说道,“想要获得珀尔这般的力量吗?”
有人怦然心动。
“不如来跟我一起祭祀我的神明吧。祂是一个仁慈的神,祂会很乐意给予别人恩赐的。”
珀尔立刻心领神会,他的触手上下乱飞。触手在墙壁上刻下一道道符阵,精美的壁画尽数摧毁。地面上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纹路。
莫斐想着系统之前和他介绍神明时说的话,看着这些人。
“怎么样?要不要来尝试一下?有谁想要见证吾神神力的,就往这边走。”
莫斐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不高,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膜。
他站在那里,姿态随意得近乎傲慢。
他的西装外套敞开,露出的一截脖颈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深渊里燃起的两簇幽火。
“我可是神使呢。”
没有人动。
莫斐没有催促。
他只是微微偏着头,目光从人群的脸上缓缓扫过,像是猎人在打量猎物,又像是先知在检阅信徒。
珀尔立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群人觉得莫斐出现在这里而不是直接横扫地球就是有求于他们,但是莫斐展现出来的疯狂又让他们怀疑他是真的可能杀了他们所有人。
恐惧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的神经末梢。
沉默在蔓延。
一秒。
两秒。
三秒。
终于,有人动了。
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莫斐认得那张脸。
在珀尔提供的资料里,他是某个新兴科技公司的创始人,这种非常抗造的建筑材料就是他们的拳头产品之一,他的身家足以买下一个小国,但是在这里,就是个小喽啰。
富有冒险精神吗?
他就像是麦克维尔一样融入不到团体中,那不如选择莫斐。
莫斐看着他走近,嘴角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请。”
第一个人的脚步像是打破了某种无形的屏障,然后便是第二个、第三个……
人群开始松动,有人犹豫着向前迈步,有人在原地踟蹰,更多人只是死死盯着莫斐,眼神里混合着警惕、好奇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三分之一。
当莫斐粗略估算的人数达到这个比例时,他抬起手。
“够了。”
那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大厅里骤然安静。
系统在一旁指点着莫斐主持祭祀,祭祀的祷告无比冗长,莫斐短时间内根本记不住,所以它说一句,莫斐重复一句。
那些纹路开始发光。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想退,却发现脚底像是生了根。
蓝色的纹路在蔓延。
它们沿着廊柱攀援而上,将那些雕刻着天使与圣人的壁画尽数覆盖,它们爬上穹顶,在那些描绘天堂的壁画上肆意蔓延,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重新描摹这个世界。
空气开始震颤。
不是声音的震颤,而是更深的、仿佛来自骨骼深处的共振。
有人捂住耳朵,有人跪倒在地。
莫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闭上了,嘴唇微启,声音不高,却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我在此颂扬我们众神之神,法网之主,永恒不灭的存在。”
每一个字落下,穹顶上的金纹就亮一分。
“亚夏在上——”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所有光芒同时炸开。
人也炸开了。
莫斐不是来寻求同盟的,他是来杀鸡儆猴的。
12.第 12 章
莫斐发动祭祀的时候,场面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念完那段冗长的祷词。
事实上,他也记不全。
好在系统说过,神不在乎这些。
名字才重要。
“亚夏在上”这四个字落地的瞬间,整个索尔维市都在颤抖。
不是地震的那种摇晃,而是一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让骨头都跟着共振的嗡鸣。
索尔维市的警报被拉响了,尖锐的笛声划破夜空,像垂死之鸟的哀鸣。
生活在温暖的安乐窝中的宠物们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刺激,发出了尖锐凄厉的哀嚎,它们四处奔逃扑腾,想要从仿佛无处不在的危险中逃离。
维护城市运行的异能者被紧急调动起来,手忙脚乱地维持着建筑的稳定,他们虽然不像动物那样崩溃,但是也感觉到了莫大的危机感。
高空之城远离白雾,但是同样也远离地面,一旦索尔维市坠落,那么下面的城市也会受到重创。
.
从古至今,祭祀神明都不是一件易事。
它象征权威,也象征力量。
而现在,神明在展示祂的力量。
地面的法阵开始发光。
起初只是微弱的光点,如同夜空中的萤火,在繁复的纹路间游走。
那些纹路是珀尔的触手一笔一笔刻出来的,当时莫斐只觉得好看,现在才意识到那些线条的走向蕴含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规律。
光点连成一线。
幽蓝色的线条如同蜿蜒的河流,又似蛛网般在法阵上浮现、蔓延、交织。
那蓝色深邃而幽冷,仿佛来自海底最深处的寒光……又或者来自没有被观测到的宇宙一隅。
法阵仿佛成为了某种奇特的载体。
空气开始震颤。不是普通的震动,而是一种从分子层面发生的共鸣。在场所有人的骨骼都感受到了那种低频的嗡鸣,牙齿不由自主地打颤,有人膝盖发软,有人直接跪了下去。
不是因为虔诚,是因为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一种庞大到让人惊悚的力量涌现出来,压迫在了所有人的身上。
祂不像上帝一样还需要让人类明白祂的伟力,祂只是一昧地让人强行屈服。
有东西降临了。
在一群人的嘈杂声中,一张无形的深渊巨口出现了。
也许是因为莫斐是神选,所以他居然有一点微妙的感觉。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笑容。
那是他所不及的未知领域。
那是人类探索的真理未能企及之处。
那是他的……心之所向。
未知!
多么令人困扰的存在!
它没有实体,却比任何实体都更加真实。
它连带着莫斐、倒塌的神像和他身边的所有人,一口吞下。
莫斐瞬间只剩下了半身。
鲜血炸了出来,像被捏碎的番茄,溅在那些华服和面具上。
然后便是第二口。
莫斐和其他人只剩下了腿,炸出来的鲜血也被一并吞食,连一滴都没剩下。
第三口。
连腿都没有了。
连带着一层地面都消失了。
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坚实地面,就这么凭空少了一层,露出下面漆黑的空洞。边缘处钢筋扭曲,混凝土的断面上还冒着细微的青烟,像是被什么东西舔了一口,连渣都没剩下。
在场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他们的嗓子好像也一并被那无形的巨口吞噬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有人张着嘴,有人瞪着眼,有人脸上的面具歪了都浑然不觉。
直到一个人手里的杯子落到了地上。
咚的一声。
杯子咕噜咕噜地滚了出去,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杯子的主人心脏骤然一紧,他试图去捡,但手实在是抖得太厉害了。
一下没拿稳,反而把杯子往前推了推。
最后,那只杯子咕噜咕噜地滚到了坑洞最下方。
他就站在这个坑洞边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
然后他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了一下坑洞边缘。
真实的。
粗糙的,冰冷的,钢筋都露在外面的。
是真实存在的。
他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是中了异能者的幻觉……对吧?
.
莫斐失去了意识。
死亡对于他来说已经不再是一件值得恐惧的事情。
反反复复的死亡,让他对这件事完全失去了敬畏之心。
他感觉自己好像到了一片幽蓝色的海洋。
而自己现在正在海底。
海洋之上,还有更加深邃的海洋。
一层叠着一层,无穷无尽。每一层都是同样的幽蓝,却又有细微的不同——有的深得像凝固的墨,有的浅得像初生的天,仿佛整个宇宙的规则都折叠在这层层叠叠的海水中。
他感觉自己无比渺小。
不是体积上的渺小,而是存在本身的分量。像是一粒尘埃悬浮在星河中央,像是婴儿的意识面对整个宇宙的真理。
有一双眼睛注视着他。
……也许,那就是神明。
莫斐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成功地笑出来。
他想,他的表现一定让神明很满意。
他要是完不成目标,那么刷神明好感度走后门也未必不是一种解法——作为备用方案。
那双眼睛看着他,就像看着自己指尖的一粒灰尘。
好奇,漫不经心,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趣味。
片刻之后,他被从这片海里踢了出去。
过去的一次次复活便来自于神明,神明把他挑出来,单独复活了。
.
他重新出现在了房间里。
出现在那个坑洞的正中央。
一群人震惊地围观着他。
他复活了。
仿佛传说一般。
莫斐的一切属性都回归到了最基础的状态——他大脑中的杏仁体又回来了。
恐惧漫上心头。
在一群人的注视下,他沉默地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完全没有问题的衣领。
感谢神明,把他吐出来的时候,还记得为他穿上了衣服。
莫斐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把上面不存在的灰尘拍掉。
他看上去面无表情,好像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习以为常了,但是只有莫斐自己才知道,自己的大脑正在飞速地运转,CPU都快□□烧了,心脏感觉也瞬间跳到了一分钟一百八十次。
……装逼一时爽,死后火葬场。
他在别人面前装不出无所畏惧的样子,但是装个冷脸还是没有问题的。
莫斐沉默地站着。
他想,按照莫理的人设,他应该说一句“看来神明留我在这个世界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我”。
可是……说不出来。
虽然莫斐和莫理的差别只差一个杏仁体,其他的部分都完全一样,但是就是差的这一点点,让莫斐觉得刚刚的确有另外一个人在自己的身体里活了过来。
真是麻烦。
莫斐对刚刚死掉的人内心没有半点抱歉。
就算这群人刚刚站队他,那又怎么样?
莫斐就没把这群人的命当成命。
他现在都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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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就更别提了。
事已至此,那先撤吧。
莫斐往前走了一步,珀尔把他的触手伸过来,帮助莫斐优雅得体地走上来。
莫斐用眼角扫过所有人。
这些人就仿佛被摩西分开的红海一样为他让路。
此刻莫斐在他们眼中大概也如同那些伟大的先知一般。
在即将走出去的那一瞬间,他停顿了片刻。
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名片。
那是当时他在“莫理”状态下给自己紧急制作的——上面只有他的姓名和一个邮箱。
他本来想要说些自我介绍的话,但是话到嘴边,他又觉得没必要了。
莫斐反手把名片往地上轻轻一甩。
名片打着旋飞了出去,最后落在了血泊之中。
所有人看着青年踏着一地鲜血,走出了房间。
他略微发棕的头发与鲜血仿佛融为了一体。
他不再如同之前那般仿佛带着浮夸的兴奋,他仿佛瞬间失了对在场的这些凡人的兴趣。
他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脚步沉稳有力,鞋跟与地面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在寂静到落针可闻的空间里,那声音一下一下,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下马威。
所有人的心都在战栗。
可是与恐惧同时滋生的居然是名为不舍的扭曲情感。
有人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裤脚,请求他留下来不要离开,请他指引所有人。
可是青年刚刚那带着轻蔑的一瞥让人不敢靠近,他们只能跪下来拿起青年的那张名片。
那张黑底金字写着“莫理”的那张名片。
.
如今,索尔维市——甚至是整个地球拥有最多财富的家族的代表——被他一口气杀了三分之一。
所有人都看到了刚刚那奇异的场景。
没有人见过哪种异能能像这样。
像一张巨口一样,凭空让人消失一半。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口,一口一口地把人咬了下去。
不仅是人,连带着他们身后的神像,以及下面由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地面,都被啃食干净了。
这种虚空切割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空间系异能者。
但是这样的异能很少见,而且一旦使用很容易出现过载现象。
过载就是异能输出的强度太高,以至于人体的内脏器官直接被庞大的能量烤熟。
这是极其恐怖的场面——在同类身上闻到了肉香。
拥有强大异能的人,也未必能够完全发挥出他们异能应有的强度。
这也算是异能者的悲剧了。
所以异能的强大,不仅要看异能本身,还要看身体和输出能量的适配性。
他们刚刚得到了外面人的汇报,他们听说了索尔维市整个城市都被震动了。
索尔维市在建设的时候就有经过详细的计算,这里完全可以抗住目前人类记录中的一切灾害,一百架飞机同时撞向这里都不可能导致如此的震动。
高楼区的地面足以经得起一场战争的洗礼。
这是科技和异能的共同进步。
这个数据不可能有半点掺假,因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富人和当权者都生活在高楼区。
但是这里震动了。
各项数据表明索尔维市连带着作为地基的城市在某一瞬间被连根拔起并且动摇了。
无论是空间系异能还是幻觉系异能,这种异能强度完全可以被称为人间之神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从今天开始,整个索尔维市脱离了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管理。
这个城市迎来的新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