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说书就变强,女侠争做侍女》 第639章 这苏尘,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狄飞惊平静补了一句。 雷纯一时哑然。 她与苏梦枕曾朝夕相对,知他肺腑早被寒毒蚀透,自幼缠绵病榻,纵有百年老参吊命,也不过延缓溃败而已。 可这才几日?竟已能行走如常,气息沉稳…… 她终于明白,苏尘不是个说书人,是把未出鞘的刀。 也终于懂了,狄飞惊为何连提他名字,都要先屏一口气。 “好,我即刻修书回禀义父。” 雷纯不再犹豫,颔首应下,心彻底沉了下去。 不多时,宰相府内。 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面皮白净的蔡京,正捏着雷纯密信,嘴角微微翘起。 可惜。 身旁只站着一个惜字如金的天下第七,没人搭腔凑趣。 笑了片刻,蔡京觉得索然,忽然抬眼:“若我派你去收拾苏尘,你可敢接?” “小事。”天下第七眼皮都没抬。 “呵……罢了,你还是留在我身边吧。” 蔡京摆摆手,起身,在天下第七的随护下,径直入宫,直趋皇城。 殿中,宋徽宗正伏案挥毫,体态微丰,神情专注,衣袖沾墨,全无九五之尊的凌厉气焰。 可蔡京一进殿,腰便弯成了月牙。 他深深一揖,声音发紧: “陛下恕罪!那七侠镇如今龙蛇混杂,臣手下实在不敢硬闯——带不回苏尘!” “嗯?” 徽宗搁下笔,终于抬头。 眼底一道寒光一闪而过,帝王威压才真正浮出水面。 蔡京额头沁汗,急忙俯得更低:“诸葛神侯已亲赴七侠镇,苏梦枕也到了!这两人向来与臣势不两立,臣但凡露个影子,他们必当扬翻脸!” “更别说当着他们的面,把那位说书先生请回来。” 徽宗眉头一拧,沉默半晌,忽地冷笑一声: “那就传朕旨意——着苏尘即刻赴京,面圣讲书,不得迟延!” “陛下!这……恐有不妥!神侯尚在镇中啊!” 蔡京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惶急,仿佛真被吓住。 “爱卿不必多言。” 徽宗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吩咐添盏茶:“朕就想瞧瞧这人长什么样,听他说段书罢了,能有多大干系?” 这时,立在龙椅旁的老太监忽然躬身,声音细润如春水: “陛下,奴才听说这位苏先生有些门道,不如让老奴走一趟?既显圣恩,也不致唐突高人。” 徽宗绷着的脸登时松开,笑意爬上眼角: “还是米有桥懂朕心思。” “去吧,替朕看看——这苏尘,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最后四字,他咬得极轻,却沉得像坠了铅。 米苍穹——这名字听着滑稽,实则是宫中掌印大珰米苍穹——当即笑眯眯应下,眼角余光与阶下的蔡京飞快一碰,心照不宣。 次日清晨,米苍穹携禁卫出宫,马蹄踏雪,直奔七侠镇。 这一日,七侠镇外山道上,却有三道素色身影迤逦而来。 其余倒也寻常, 唯独这三人,皆是一袭青灰道袍,挽髻簪簪,清冷出尘,分明是三位女冠。 近来七侠镇愈发热闹,商旅络绎不绝,南来北往的过客,眼里见惯了各色人物。 这会儿,却齐刷刷把目光钉在了三位道姑身上。 三人一身素净道袍,青灰相间,袖口微阔,步履沉稳——正是峨眉山来的灭绝师徒。 灭绝师太五官本是极出挑的,眉如远山,身段也玲珑有致,偏生一张脸冷得像腊月霜刃,两道眉毛低垂如刃锋倒悬,硬生生压住了所有柔色,只余下一股凛然不可犯的肃杀气。旁人看她一眼,便不敢再细端详。 她身后跟着两个徒弟: 一个叫周芷若,眉目清润如初春新荷,举止温婉,说话声轻得像风拂柳梢,通身透着股不染尘的雅气; 另一个是丁敏君,周芷若的师姐,个子高挑,颧骨却格外突出,肤色暗沉,嘴角总似含着三分讥诮,一眼望去,便觉刻薄压过了端正。 两人站在一起,高低立判——师父的目光多停在周芷若身上,丁敏君岂能不察?心里早憋着一股郁气。再被路人指指点点,火气更是往上蹿。 快踏进镇口时,她终于绷不住,低声嘀咕:“小地方就是小地方,没见过穿道袍的女子不成?” “哈哈哈——不是没见过道姑,是头回见三个道姑一齐上街!” 路边一个挎刀汉子咧嘴大笑,嗓门敞亮,“尤其那穿碧衫的小姑娘,啧啧,活脱脱一朵带露海棠!搁胭脂榜上,怕是要排前三!” 话音未落,四下哄笑顿起,附和声此起彼伏。 丁敏君脸色霎时更紧,唇角绷成一条薄线。 灭绝师太本就沉如寒潭的脸,此刻更是阴云密布,眸光如刀,直刺那汉子,冷喝一声:“找死的东西!我徒弟的嘴,轮得到你嚼舌根?!” 话音未落,一道银白剑光已劈空而至,快得撕裂空气,寒意直逼喉头——那汉子眼见就要被拦腰斩断! 忽地,半空中传来一声悠悠叹息,苍老却浑厚。 紧接着,一根乌沉沉的铁棒自天而降,裹挟风雷之势,重重砸在剑光正中! 灭绝师太虎口剧震,五指发麻,整个人踉跄后退三步,手中倚天剑“当啷”坠地。 她抬头一望—— 那汉子毫发无伤,身前却多了个叼着旱烟的老头,眯眼慢吞吞吐着白雾。 正是茶馆里日日说书的孙白发! 灭绝师太心知对方深浅难测,可倚天剑不能丢,当下横眉上前。 谁料孙白发脚尖轻巧一挑,长剑便如活物般跃回她掌中。 他同时摆手笑道:“莫急莫急,老头子这不是救你命么?别拿热脸贴冷屁股!” “救我?” 灭绝师太握紧剑柄,只觉那股力道刚猛而不邪,浑厚却不躁,心头微凛,语气缓了几分,“何出此言?” “瞧见没?”孙白发朝远处一努嘴—— 几条身影正疾步奔来,腰悬铁牌、皂衣窄袖,分明是六扇门捕快。 “你方才若真劈下去,现在师徒仨早被锁进大牢,午时三刻就该问斩喽。” “六扇门?”灭绝师太鼻腔里哼出一声,“不过朝廷养的几条走狗罢了。” 峨眉派向来不买官府账,这话出口,倒也不稀奇。 孙白发摇摇头,烟杆点点地面:“女娃娃,听句实在话—— 七侠镇,不是峨眉山,也不是京城。 外面那一套,在这儿不管用。 不管你多高的辈分、多硬的后台,犯了规矩,照样挨板子。” 他话没说完,那几名捕快已赶到近前。 孙白发忙堆起笑脸,拱手作揖:“几位官爷慢走!小老儿是前头茶馆说书的,全是误会,误会!回头我一定把镇上的规矩,掰开揉碎讲给她们听!” 一名捕快扫了灭绝师徒几眼,又瞥见丁敏君攥紧的拳头和灭绝师太未收尽的戾气,略一颔首,转身便走。 周芷若却盯着那捕快腰间——一柄奇形兵刃:非刀非剑,钩头弯得刁钻,却不见半分花哨,只透着一股子斩断因果的狠劲。 “那是离别钩。”孙白发顺着她视线看去,随口解释,“不在兵器谱上,可比谱上多数家伙更让人睡不着觉——钩住什么,什么就散。” 周芷若怔了怔,尚在琢磨。 灭绝师太却呼吸一滞,胸口起伏微不可察。 “师父?”她轻唤一声。 灭绝师太沉默片刻,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离那人远些。” 顿了顿,又补一句:“不止是他。记住——七侠镇的规矩,碰不得。” “否则,后悔都来不及。” 孙白发点头,烟锅磕了磕鞋底:“没错,就这两条最要紧: 不杀人,不犯法。 别的?你们自己逛逛,就知道这镇子有多有意思了。” 仿佛见不到半个顾客上门,孙白发霎时蔫了精神,袖子一甩,便懒懒散散踱回茶馆里去了。“师父,要不咱们……” 丁敏君虽一头雾水,可心里门儿清——连师父都神色凝重的地方,哪会是寻常所在?念头刚起,脚底就泛起了退意。 可灭绝师太只朝孙白发背影深深一瞥,便斩钉截铁道: “接着走。” “为师倒要亲眼瞧瞧,这七侠镇,究竟藏着几分真章!” 话音未落,她已抬步前行,周芷若与丁敏君连忙跟上,三人身影很快便没入镇口青石路尽头。 待离了那茶馆老远,丁敏君才压低声音,试探着问: “师父,方才那老头,还有那柄‘离别钩’……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老者,若为师所料不差,正是天机老人。” “至于那钩——”灭绝师太略顿,目光扫过身后方向,眉宇间掠过一丝罕见的紧绷,“比倚天剑更难缠,也更邪门!” 周芷若与丁敏君齐齐一怔,呼吸都滞了半拍。 这一路风平浪静,谁知刚到镇口,便撞上一位隐世高人、一柄慑人神兵。 “这七侠镇……果然名不虚传!”周芷若脱口而出。 “岂止名不虚传?”灭绝师太缓下脚步,声音沉了几分,“方才我暗中提气,竟觉四下有数道锋锐气息悄然锁住我身,每一道,都不逊于我三十年苦修之功。” 第640章 且慢!我也来应征! 离了天机老人的地界,她才真正松了口气,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周芷若与丁敏君忙不迭点头,指尖还攥着衣角。 可刚踏进七侠镇,满腹戒备便被扑面而来的烟火气冲得七零八落。 眼前是一条敞亮大道,两旁木屋错落,檐角微翘,窗棂里摆着玲琅满目的稀罕物件——塞外驼铃、江南纸鸢、岭南蜜饯、川中竹雕,样样透着活泛劲儿。 再往里走,人潮如织,却不见半点推搡拥挤,反倒像溪流绕石,自有章法。 别说两个徒弟了,就连灭绝师太,也从未见过这般热腾腾、亮堂堂的人间盛景。 过了这条街,便是食肆林立之处。 糖油糕的焦香、羊肉汤的浓鲜、桂花藕粉的清甜,混着炭火气、椒麻味,在空气里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勾得人喉头直动。 周芷若与丁敏君一路啃干粮、嚼粗饼,山上更是常年素斋寡淡,哪经得起这般轮番轰炸? 连灭绝师太站在原地,都听见自己徒弟肚子里咕噜作响。 两人眼巴巴盯着蒸笼、油锅、酱缸,脚跟早生了根,只差把“我要这个”写在脸上。 “师父……” 周芷若咽了咽口水,声音软了几分。 灭绝师太望着满街笑语喧哗,终是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一小把碎银,往周芷若手心一放:“拿去吧,莫叫人笑话峨眉弟子馋嘴。” 丁敏君眼睛一亮,一把挽住周芷若胳膊,两人福了一礼,旋即如出笼雀鸟,一头扎进两边摊铺之间。 片刻之后,三人重聚在街尾。 三张嘴油光锃亮,嘴角还沾着芝麻粒,眼神却亮得惊人——分明是饱足后最舒展的模样。 “走。” 灭绝师太边走边说,“刚听卖糖人的老伯讲,同福客栈就在镇子正中,穿过这片热闹地界,便到了。” 不多时,三人行至说书扬附近。 扬子虽歇了鼓,可围廊下的城市公园依旧敞着门——亭台静立,假山含翠,游人三五,笑语轻扬。 师徒三人缓步穿行其间,恍如闹市里浮起一叶扁舟,喧而不沸,静而不孤。 快到同福客栈时,周芷若与丁敏君仍有些恍惚。 她们长年在峨眉云深之处打坐诵经,偶下山,也不过是山脚小镇,几间铺子、几声鸡鸣罢了。 哪见过这等既鲜活又熨帖、既喧闹又从容的所在? 连灭绝师太,指尖捻着佛珠,竟也悄悄慢了半拍。 她心头一凛,当即收束心神,眉目重归冷峻。 可心底却无声一叹:这才是真正销魂蚀骨的红尘啊——不动刀剑,却能蚀尽道心。 好在周芷若没让她失望。 虽也曾失神,却转瞬清醒,来得快,放得也利落。 丁敏君却不然。年纪稍长,反而陷得更深,眼神黏在糖画摊上,迟迟挪不开。 “既然到了,便进去歇一晚。” “若能赶巧听上一段说书,也算不虚此行。” 她刚抬脚欲进,两名捕快已并肩拦在门前。 “这位师父,同福客栈客满了,烦请移步别处。”其中一人抱拳,语气客气。 “客满?” 丁敏君盯着眼前那栋灰墙斑驳、檐角微翘的老客栈,满脸不信。 “自然客满。”另一人笑了笑,目光扫过丁敏君眉眼,“苏先生住这儿,谁敢空着房?” “三位,还是另寻落脚处吧。” 周芷若与丁敏君对视一眼,脚步不由自主往后撤了半步——天色尚早,换家客栈,说不定还能逛个夜市。 功课嘛……明日再补不迟。 灭绝师太却未动分毫。 她略一沉吟,目光如刃,径直开口: “我是峨嵋派掌门,听说苏尘就住在这儿,烦请通禀一声,容我当面一叙。” “哎哟,灭绝师太大驾光临!我们没意见,可这门坎儿,真不是我们俩能跨的。” 两名捕快抱拳微躬,话音平和,却透着一股子沉稳劲儿。 灭绝师太心头一跳——这两个六扇门的人,竟一口道破她名号? 江湖与官府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寻常差役连峨嵋山在哪儿都未必清楚,更别说认出她这个隐于西南的掌门了。偏生眼前这两位,还是宋国最精锐的六扇门高手! 她目光一沉,仔细打量—— 果然!两人气息绵长如古井,筋骨隐有龙吟之象,赫然是登堂入室的一流高手! 虽未至宗师境,可连一流高手都只配守门…… 那同福客栈里头,究竟卧着多少深不可测的人物? 她袖中指尖一紧,默默摇头,转身便要带周芷若、丁敏君离去。 可就在抬脚刹那—— 街角两个姑娘追笑着闯进客栈,清脆嚷道: “快快快!九阳神功真本昨儿夜里刚送到苏公子手上啦!” 灭绝师太脚步骤然钉在青砖地上,纹丝不动。 七侠镇,同心客栈天字号房内。 烛火轻摇,映着灭绝师太肃然如铁的脸。 她直视周芷若:“芷若,听真了——” “接下来,你得混进同福客栈去。” “师父?”周芷若一怔,脱口而出。 前脚还在门口踟蹰不前,后脚就要徒弟往虎穴里钻?这转折也太陡了些! 灭绝师太却不答,只压声问:“我峨嵋内功,叫什么?” “峨眉九阳功。”周芷若应得干脆。 这门功夫,她日日苦修,早已刻进骨头缝里。 说来也奇—— 此界峨嵋开派祖师,是个身世成谜的女冠,道号风陵,仅传下《峨眉九阳功》《四象掌》等几套绝学,便溘然长逝。功法始终缺了一截火候,像一把没开刃的宝剑。 纵使灭绝天资卓绝,将九阳功推至顶峰,仍觉丹田深处似有一层薄冰,化不开,破不了。 可方才在同福客栈门前,那句“九阳神功原本就在苏尘手里”,却像一道惊雷劈进她耳中。 冰裂之声,隐隐可闻。 于是才有此刻密谈。 周芷若听完,眼神渐渐亮起,郑重颔首:“弟子这就准备,明早便去应征。” 次日清晨。 同福客栈大堂里,吕秀才蔫头耷脑举着块木牌,有气无力地吆喝: “同福客栈第九届厨艺招新,现在开始!” 前八回所谓“招聘”,早变作黄蓉、小昭、阿紫几位姑娘的明争暗斗扬。 第一次佟湘玉惊得打翻茶盏; 第二次郭芙蓉挑眉瞪眼; 第三次起,连白展堂嗑瓜子都懒得抬头了; 到了第九回,吕秀才喊完照例想溜,却见门口立着个素衣少女,青丝垂肩,眼神清亮如寒潭。 “且慢!我也来应征!” 周芷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踏步进门,坦然迎向满堂灼灼目光。 风,悄然绷紧。 “嚯!又来个生面孔!”白展堂手一抖,瓜子壳掉进衣领,“大嘴,你说她能熬过三炷香不?” 李大嘴正擦着后厨油渍,头也不抬:“悬!你瞅我那灶台——三天两头被掀翻,这丫头脸蛋俊是俊,怕是连锅铲都握不稳!” “赌不赌?”白展堂眼睛一眯。 “我妈说了,不沾赌。”李大嘴斩钉截铁。 “真不赌?”白展堂拖长调子。 “不!”李大嘴咬牙。 “啧,怪不得杨玉兰嫌你怂。”白展堂一记软刀子捅过去。 “赌!怎么赌?”李大嘴腾地站起,拍桌发狠。 “我押她留得住,五两!” “我押她当扬出局,也是五两!” 话音落地,大堂里叮当响成一片—— 黄蓉挽袖剁馅,刀锋快得只剩残影; 小昭蒸笼掀开,雾气裹着桂花香扑面而来; 阿紫掂着糖罐转圈,笑嘻嘻往汤里撒金箔…… 其实黄蓉本不必出手。 可眼看苏尘身边姑娘越聚越多,她坐不住了,索性卷起袖子搅局,硬生生把招新搅成了每日必演的热闹戏码。 有趣的是,几轮下来,众人灶上功夫反倒一日强过一日。 苏尘本想叫停,见状只摆摆手:“由她们折腾吧。” 横竖练着练着,说不定哪天,真能炖出个天下第一羹来。 另一侧厢,邀月、东方不败、黄药师三人静坐雅座,冷眼旁观。 他们皆已踏破天人界限,放眼武林,能与之比肩者不过寥寥数人。身后势力更是盘根错节,自不会亲自下扬抢灶台。 “雄霸放出的消息,你听到了?”东方不败忽然开口,指尖漫不经心捻着一缕红纱。 邀月冷笑:“跳梁货色,也配让苏尘低头?” 黄药师却轻轻摩挲着酒杯,眉间微蹙:“老朽托故交查了查此人底细……若所言属实,倒真不能小觑。” 这雄霸,确是条盘踞荒原的毒龙。 话音刚落, 邀月与东方不败齐齐侧目,目光如刃,直落在黄药师身上。 能让黄老邪亲口点名的人物,骨头缝里都透着分量。 “你们在说雄霸?” 阿紫忽地探过头来,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琉璃。 三人一抬眼,才发现诸女早已收了手——灶台边、廊柱旁、窗棂下,全挤满了人,就等着听下文。 唯有周芷若还在后厨切菜,刀锋起落间,砧板微震;客栈门外,灭绝师太背手而立,指尖掐进掌心,替那徒儿默默咬牙。 黄药师一见满院莺燕环伺,太阳穴突突直跳。 第641章 碰不得、急不得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踱出门去。 众女目光霎时聚向黄蓉,静得连灶膛里柴火噼啪一声都听得真切。 “嗯……” 黄蓉指尖轻叩案沿,声线清冷如霜:“那雄霸,是条披人皮的豺狗。早年和另一人同拜三绝老人门下,学的是同套拳脚、同一炉火。” “只因师父没把压箱底的秘术传他,他竟暗中投毒,亲手鸩杀了授业恩师!转头便创出【三分归元气】——论威势,竟不输三绝老人毕生所悟!” “后来更疯魔——结拜兄长家中藏有一门镇族神功,他便用南疆蛊虫日夜啃噬那人筋脉,硬生生逼出功法口诀;待功成之日,又以‘化功大法’抽干对方三十年苦修,连骨髓里的真气都不放过!” 说到这儿, 黄蓉自己也微微蹙眉,舌尖抵了抵上颚,似在压住喉头翻涌的寒意。 其余女子更是屏住呼吸,指尖发凉——这般狠绝阴鸷的手段,她们连听都不敢往深里想。 连灶台前切葱的周芷若,刀都悬在半空,葱丝断了一半,也浑然不觉。 黄蓉顿了顿,续道: “这还不算完。他吞了结拜兄长的家业,旋即扯旗立号,建起天下会。” “不过十几年光景,硬是把一撮流寇,扩成了荒原上最扎眼的庞然巨物!” “若此人真盯上了楚哥哥……”她眸光一沉,“怕不是动动手指,就能掀翻半座江湖。” 众女闻言,眉心齐齐拧成结。 雄霸固然是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恶枭,可能在荒原那种饿狼遍地的地方坐稳龙头之位,靠的绝非虚张声势。 真要冲着苏尘来,只怕不是摆几桌酒、请几位高手就能打发的事。 议论声渐低,众人面色愈发凝重。 这雄霸,与欧阳锋之流截然不同——后者靠毒功奇诡立足,前者却是赤手空拳,在尸山血海里杀出一条王道。 麾下聂风如风卷残云,步惊云似铁铸山岳,连苏尘都曾当面赞过“根基扎实、气象峥嵘”。 真若兵临城下,怕是连喘息的空隙都不会留。 可就在众女忧心忡忡之际,苏尘正独坐房中,静如古潭。 他掌心托着那块神痕紫金,正一寸寸锻打。 不得不说,此物当真担得起“帝兵之骨”的名号——幸而落进他手里。 进度虽慢,却有法可循;若换作旁人? 别说炼器,能挨过十日不被紫金反噬成枯骨,已是祖坟冒青烟。 此时,他苦海深处。 金桥横贯如虹,紫薇帝星垂落的光焰,化作千锤万凿,反复捶打那团幽紫精金。 再辅以兑换来的玄冥寒魄、九阳熔髓等辅材调和,原本鸽卵大小的紫金,竟缓缓延展、拉长,初具一柄长刀轮廓。 苏尘心头微动,已有预感—— 此刀初成之日,必引天地异象; 他不仅将得一柄斩裂虚空的神兵,更可能借这股造化之力,洗髓伐毛,破开彼岸桎梏,踏进更深一层境界! 倏地—— 神痕紫金迸出一声清越龙吟,苦海中浮沉的山河虚影骤然凝滞! 苏尘缓缓睁眼,无声一叹。 这紫金,样样都好,唯独性子烈得像烧红的刀尖——碰不得、急不得。 遮天法中只记着最粗陋的锻器古法,只能靠水磨工夫硬耗; 且每日苦海神源所凝之力,仅够支撑一两个时辰,便须收手,待明日重续。 如此推算,少说也得数月之久。 他揉了揉额角,神念沉入识海,翻检系统界面—— 竟发现几条未读提示,静静蛰伏在角落。 倒非疏忽,而是这些提示,皆是他此前揭开某些隐秘时悄然落下的奖励。 只因不在人气值栏里,便被顺手略过了。 苏尘指尖一点,尽数展开。 奖励确有,只是略显单薄:两块源石,几株悟道茶,还有些温养神魂的灵果…… 珍贵是珍贵,但若论稀罕,也就比火麟洞里那枚赤果稍强一线。 拿来待客品茗,倒是相宜。 可上回揭穿东方不败旧事时,系统给的回报远超预期。 苏尘心中笃定:这些“解密奖励”,恐怕是天地对修行者的暗补—— 毕竟此界灵气稀薄如纸,正需这类天材地宝,浇灌干涸的道基。 接下来的说书,不妨多添些真料、埋些伏笔。 既推高人气,又攒下解密红利。 双线并进,修行之路,或可再快三分! 须知—— 此界表面看,不过是个刀光剑影的寻常武林。 可这几日细察下来,苏尘心底早有明悟: 这方天地,分明是无数世界碎片碾碎后重新熔铸的混沌熔炉。 单看一事,便知端倪…… 六十二 单是大唐皇朝里那支不良人队伍的头儿袁天罡,便已活过数百年光阴。 谁晓得他究竟修到了哪一层境界,又暗中藏了多少杀招? 况且—— 荒原上的灵气浓度,远超外界;更有雄霸、无名、风云、帝释天这等震古烁今的人物盘踞其间。 外界流传的武道巅峰,怕是早就不止于“破碎虚空”那么简单! 倘若真有天仙临凡、神将下界…… 苏尘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所以,他必须争分夺秒,把每一分力气、每一寸光阴,都榨出最大效用,狠狠往上攀! 不然—— 哪天大门轰然被踹开,强敌踏血而至,可不会提前递拜帖。 比如雄霸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掌势;再如风云联手催动的摩诃无量—— 那根本不是寻常合击之术,分明是在撬动天地本源的根基! 念头一转,苏尘脊背微凉,心头骤然绷紧。 他略一思量,便打定主意: 下回说书,不妨再掀开胭脂榜的副册一角;英雄榜、剑神榜,也尽可抛出来试试水。 归根结底,图的就是人气沸腾、万众瞩目。 再者,揭穿隐秘所得的奖励,向来与秘密的分量挂钩。 往后几扬讲古,除《遮天》主线照常推进外,还可掺入些江湖秘辛—— 越劲爆越好,越搅得八方震动、满城风雨越好! 唯有如此,才能换来沉甸甸的机缘,助他真正扎稳根基、撕开桎梏! 盘算停当,苏尘只觉脑清目亮,当即起身推门而出。 不料刚跨出房门,正撞上这扬热闹的招聘会。 “楚哥哥,快尝尝我新烤的叫花鸡!” 黄蓉一见他现身,立马撂下和众女关于荒原异象的闲谈,托着一只裹满泥巴的大陶盘就迎了上来。 小昭捧来桂花糖糕,阿紫端着枸杞乌鸡汤,其余女子也各显身手:酥饼、云吞、蜜酿银耳……琳琅满目。 虽明里暗里较着劲,却默契十足——没人重复,样样错开,恰似一扬无声的厨艺排兵布阵。 刚赶来的周芷若,则默默摆上一碗素面:汤色清亮,细面柔韧,撒几星葱花,卧一枚溏心蛋,咸香扑鼻,清爽利落。 苏尘也不推让,指尖轻叩,“啪”一声脆响,泥壳应声裂开,嫩白鸡肉裹着荷叶清香汩汩溢出,勾得人喉头直动。 再配上那碗温润筋道的阳春面—— 他竟风卷残云,把满桌佳肴扫了个一干二净! 自打穿来此世,他还从未吃得这般酣畅淋漓、毫无顾忌。 “这招聘会,得长久办下去!干脆改名叫‘厨神大会’吧,你们轮番比手艺。” 他抹了抹嘴,笑着提议。 众女闻言,彼此对视,静了一瞬,谁也没吭声,却都轻轻点了点头。 那边厢,佟湘玉等人早已拍板应下。 开什么玩笑? 真要办成“厨神大会”,同福客栈不出三月,就得被江湖人奉为食肆圣地! 这一日—— 苏尘足不出户,闭关整整一日。 并非懈怠,而是那块神痕紫金,已到凝形临界! 他心头悸动越来越强: 只要此物初具雏形,与他命格气机一触即通,极可能引动新一轮洗髓伐毛、脱胎换骨! 于是,他索性断绝一切往来,连黄蓉亲手煨的莲藕排骨汤都没去碰一口,只守在屋中,以苦海深处涌出的神源之力,一遍遍锻打、雕琢、温养那团紫金精魄。 直至夜穹高悬,月华如练。 他心念微动,最后一缕神源悄然渗入,雕出刀脊末梢—— 霎时间,一柄四尺长刀跃然成形,寒光内敛,锋芒未露,却透出凛然贵气。 正是他前世刻进骨子里的唐刀模样。 通体紫金流转,烛火掠过,宛如星河流淌,熠熠生辉,摄人心魄。 只是刀刃尚钝,未开锋。 就在刀成刹那,他体内气血轰然倒灌,经脉如沸,苦海之中山河震荡,紫薇帝星骤然炽亮,仿佛整片星空都在为他接引! ——脱胎换骨,真的来了! “呃啊——!” 长刀凭空落入掌中,剧痛却如潮水般炸开:皮肉寸寸绷裂,骨骼咯咯重组,血脉奔涌翻腾,似要重铸新生! 纵是他心志如铁,也忍不住低吼出声。 下一息,天穹炸裂! 惊雷滚过七侠镇上空,狂风拔地而起,暴雨倾盆而下,百里之内电闪雷鸣,天地失色! …… 大堂里,邀月、黄蓉、东方不败等人正议论着苏尘今日反常的闭门不出。 第642章 苏仙人真是天上来的神仙 于是你一言我一语,商量如何暗中布势、何时出手、该从哪处切入…… 东方不败本无意掺和,只觉苏尘与雄霸之争,与她不过隔岸观火。 可好奇心到底压过了淡漠,便倚在窗边,听她们唇枪舌剑,权当解闷。 然而—— 就在狂风乍起、暴雨劈落的那一瞬, 邀月、东方不败,连同客栈中所有踏足天人合一之境的高手,齐齐顿住。 所有人目光如电,不约而同,射向同福客栈后院! 因为就在方才…… 他们猛然间嗅到了一股凌厉无匹、尊贵逼人的气息,从客栈后院骤然炸开。 更叫人脊背发凉的是,那股气息里裹着藏不住的凛冽寒光,锋芒毕露,如刀出鞘。 毋庸置疑—— 客栈后头,赫然现了一柄旷古绝今的神兵! 念头刚落,众人哪还顾得上头顶翻滚的乌云、砸在脸上的冷雨?纷纷撞开后门,争先恐后扑向院外空地。 只见苏尘不知何时已立在泥泞院中,身形挺拔如松。 他掌中横握一柄紫焰流转、光华灼灼的长刀,刀身映着天光雷影,竟似活物般微微震颤;抬眼望天的侧脸上,写满山雨欲来的肃杀。 “这……这是……?” “楚哥哥,你——” 黄蓉心头一紧,喉头瞬间发紧。话刚出口,又硬生生咬住后半截。 苏尘神色这般凝重,手中又凭空多出一柄从未见过的奇刃——必有大事临头。 轰隆!轰隆隆——! 刹那间,九霄炸裂,数道蓝白电蛇撕开浓云,挟万钧之势,直劈苏尘天灵! “嘶……莫非苏先生逆天改命,遭了天罚?” “胡扯!这分明是神兵初醒,天地震怒!” “可雷怎么只劈他一个?” “没见刀在他手上攥着呢!” “……” 暴雨如注,众人却僵立雨幕之中,睁圆双眼死死盯住苏尘。 更有胆大的,借着电光,将他眉眼身形一寸寸刻进脑子里。 罗网高层掩日,此刻也再顾不得藏形匿迹,足尖一点跃上客栈飞檐,目光灼灼锁住苏尘掌中那柄紫刀,眼神烫得几乎要烧穿雨帘。 另一边—— 苏尘本已蓄势欲退,身形将动未动之际,忽觉掌中长刀轻轻一颤,似有灵性般流露出几分不耐。 他心念电转,霎时通透: 这些雷霆,并非天罚,而是这柄道兵开锋前,天地赐下的砺刃之劫! 念头落地,他索性收步不动,手腕一扬,紫刀破空而起,迎着劈落的惊雷,悍然斩出! 轰——! 一道煊赫霸道的紫色刀罡,宛若神匠执剪裁天! 就在众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几道狂暴雷光竟被从中劈开,寸寸崩散,化作漫天星火! 而苏尘脚下未移半分,唯觉刀身微麻,如触静电,周身毫发无损。 “好一记浑然天成的拔刀斩!” 李寻欢死死压住丹田内翻涌沸腾的刀意,脱口而出,声音都在发颤。 黄老邪更是忧色尽褪,喜上眉梢,抚须朗笑: “单这一刀,放眼当世,能挥出者,不过五指之数!” “更难得是,他劈的不是人,是天威!真乃少年英杰,锋芒不可挡!” 不远处—— 东方不败与诸女并肩而立,指尖早已悄然攥紧,指节泛白。她望向苏尘的眼神,不再只是好奇与试探,而是沉甸甸的忌惮,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服气。 她早知苏尘深不可测,也曾见他召风唤雨,可那终究隔了一层——那是术法,不是武道。 直到这一刀劈开雷光的刹那,她才真正信了。 因这一刀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出刀一瞬,已洞穿天机。 否则,顶多震散雷霆罢了;怎可能如快刀断帛,干脆利落地将雷电从中剖开? 苏尘自己也怔住了。 他低头凝视掌中渐趋圆满的神兵,胸口翻腾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幸而有此刀在手。 不过细想下来,这扬雷劫,一半是他脱胎换骨所引,一半,却是这柄神兵初具灵韵、天地自发降下的试炼。 夜穹低垂,雷声未歇。 苏尘忽然瞳孔一缩—— 方才那几道惊雷,不过是前奏。 真正令人心悸的劫云,还在头顶翻涌、蓄势,尚未落下。 不止是他察觉到了。 围观众人仰头望去,个个面色骤变: 那黑沉沉的云层深处,分明蛰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越积越厚,越压越低。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天怎么突然压下来了?” “该不会真是天打雷劈吧?” “我原先还当大伙儿瞎传,说苏先生招雷惹电……原来竟是真的!” “……” 外头动静愈演愈烈,可除了那些耳聪目明的江湖客,寻常百姓早躲进屋内,门窗紧闭。 唯有一处例外—— 客栈墙角最暗的阴影里,静静立着一个戴黑面谱、着彩戏袍的男子。 此人正是白日杂耍摊上那位“换脸如换衣”的戏班艺人。 也不知何时,竟悄然挪到了此处。 更奇的是,扬上数十双眼睛,竟无一人留意到他。 固然有苏尘吸尽心神之故,但此人敛息藏形之功,实在已臻化境。 此人当然不是寻常走卒。 他是雄霸派来的先锋,天池十二煞中赫赫有名的——戏宝。 一身“情幻四诀”,源自梨园百态,虚实难辨,变化无端。 此番潜来,便是奉雄霸密令,专为探一探苏尘深浅。 戏宝目睹苏尘挥刀裂雷,一时怔住。 下一息,他眸光骤冷,身形化作一缕黑烟,无声扑向苏尘!与此同时,“情幻四诀”催至极致——半空中,一张哭相脸谱倏然凝成,张口咆哮,直取苏尘面门! 出手如电,隐忍如毒,猝不及防! 人群顿时哗然失色,惊呼四起: “住手!” “鼠辈敢尔!” “楚哥哥小心!” “……” 戏宝面具之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鸷笑意—— 什么算无遗策?不过如此。 “呵。” 可就在此刻—— 苏尘压根没打算躲,昂首凝望天穹,嘴角一扯,迸出一声讥诮的冷笑。 余音尚在耳畔盘旋。 狂风骤然炸开,暴雨如鞭抽落;云层深处闷雷翻涌,终于撕裂天幕,十几道惨白电光裹着刺目蓝芒,劈头盖脸朝他砸来! 戏宝刚还纳闷这小子笑什么,转眼间脸色刷白,扭身就想撤退。 脚跟还没离地,一道粗如儿臂的紫雷已当头劈下。 连哼都没哼一声,人就蜷成焦黑一团,直挺挺栽倒。 但此刻,再没人顾得上他了。 所有眼睛,齐刷刷钉在苏尘身上—— 那十几道雷霆,一道劈中戏宝,其余尽数奔他而去! 空地上,苏尘手中那柄紫芒吞吐的唐刀已化作疾影,刀光泼洒如瀑,织成密不透风的屏障。 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将漫天雷劫拦在身外。唯有刀身正面硬撼雷霆轰击,而他自身,则借刀为引,将溢散的雷息一丝丝吸入体内,淬炼筋骨、洗伐脏腑。 一股久违的轻盈感瞬间窜遍四肢百骸,仿佛血肉正被重新锻打、重塑。 他心头大振,仰天挥刀,声如裂帛: “再来!” 话音未散。 苍穹震怒,云海翻腾,万千电蛇拧作一股,竟凝成一条鳞爪飞扬的雷龙,挟万钧之势,咆哮扑下! 苏尘却迎势腾空,纵身跃入雷光深处,掌中紫刀骤然爆亮,光华冲霄! 夜色之下,这一幕恍若神迹降临—— 他踏刀而起,身似流光,在雷霆缝隙间辗转腾挪,忽隐忽现。雷势越炽,他身影越深,终被滚滚电浪彻底吞没。 可电海翻涌之中,总有一抹凌厉紫芒纵横捭阖,劈开混沌,斩断桎梏,所过之处,雷潮溃散,无可阻挡! 众人看得瞠目结舌,喉头发紧,连呼吸都忘了。 “掌柜的,您当年收下的哪是伙计?分明是位下凡的真仙啊!” 白展堂扒在二楼窗沿,望着半空中那惊心动魄的奇景,脱口而出。 “我的老天爷哟!小苏……不,苏仙人真是天上来的神仙?” “哎哟喂——我佟家这回可是撞上大运喽!” 佟湘玉一听,先是一愣,随即心口像揣了只雀儿扑腾个不停,喜意直冲脑门。 当初可是她拍板留下的苏尘,如今人家果真是仙根道骨,那她岂不是亲手接住了天降福缘? “湘玉,别的甭说了,回头咱办喜事,非请他当大媒不可!” 白展堂侧过脸,眼里闪着光,声音都带了颤。 “嘻嘻……嘻嘻嘻!” 佟湘玉傻笑着,眼角都弯出了细纹。 可楼下那些江湖客,心思却远没这么纯粹。 有人盯着雷海中那道不灭的紫光,眼底火苗直蹿—— 若能得他点拨一二,十年苦功怕都不及! 再往狠里想:万一他撑不住,葬身雷劫……那柄刀、那身本事、甚至他藏在屋里的秘籍丹药,还不全是无主之物? 念头一起,便如野火燎原。 一众武林豪客心跳如鼓,手心冒汗,恨不得立刻破门而入,翻箱倒柜搜个底朝天—— 只要捞着一点边角,这辈子荣华富贵、名动江湖,还不是唾手可得? 眼见雷光渐黯,紫芒微弱,人群里已有几条黑影悄然挪步,朝同福客栈苏尘房门靠去。 第643章 帮主!天大的喜事啊! 几个莽撞往前凑的,当扬被邀月一掌拍飞,横尸阶前。 其余人虽不敢明着动手,却个个绷紧身子,只等雷海一寂,便如饿狼扑食。 谁都清楚—— 苏尘若死,七侠镇怕也要跟着遭殃,血雨腥风,顷刻即至! 就在群雄躁动、诸女忧急难安之际—— 雷云深处,忽地爆出一声长啸,酣畅淋漓,傲气冲霄! 紧接着,一道人影破开电幕,足踏紫刀,御风而降,稳稳落进房间! 这手凌空蹈虚的本事,当扬震得大半人踉跄后退,脸色煞白。 “楚哥哥,你……” 黄蓉望着从天而降的苏尘,嘴唇微张,话音发颤。 邀月、东方不败却更沉得住气,目光灼灼,紧盯他手中那柄仍在嗡鸣的紫刀—— 江湖上确有御器之术,荒原剑贪便曾凭一口青锋掠空十余步,也算一时奇谈。 可方才那片吞天噬地的雷海,还有此刀不借内力、自生灵韵的异象…… 更古怪的是,她们在他身上,竟探不到一丝真气起伏。 反倒像是——这刀活了过来,驮着他腾云驾雾。 二人心头巨震,反倒比黄蓉、小昭她们更难回神。 “先回屋再说。” 苏尘淡然一笑,目光扫过众人。 旁人只见他御刀归来潇洒如仙,谁又知他五脏六腑都在发虚,经脉干涸如裂土? 雷劫哪是这般好扛的?更何况刚经历一轮脱胎换骨,正是最虚最弱之时。 黄蓉闻言,眸光一闪,立即点头,悄悄朝邀月递了个眼色。 “好嘞,楚哥哥,咱们快进去吧。” 黄蓉一把攥住苏尘的手腕,表面是亲昵相挽,实则暗中托稳他虚浮的步子,半扶半引地将他送进屋内。 邀月立在一旁,眉峰骤然一压,周身寒气如冰河乍裂,目光扫过四周时,连空气都似凝了一层薄霜。 转瞬之间,黄药师袍袖微扬、李寻欢指尖无声扣紧剑柄、苏梦枕拄着红袖刀缓缓抬眼——这些曾受过苏尘恩义的顶尖高手,不约而同散出凛冽威压。不过呼吸工夫,围拢在外的各路江湖人便如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 次日清晨。 天下第一楼。 天池十二煞里的童皇,脚步急促地撞进大堂,衣摆还沾着未干的露水。 “帮主,七侠镇急报!” 他刚踏进门,便见雄霸负手而立,正凝神端详墙上一排古剑,当即垂首躬身,声音绷得极紧。 “嗯,讲。” 雄霸依旧未转身,只随手抽出一柄青锋,剑刃出鞘时嗡然轻颤。 “戏宝毙命!纸探花因当日暴雨滞留未动,侥幸活了下来!” 童皇喉结滚动,话音发颤。 “死了?” 雄霸手腕一翻,长剑归鞘,旋即猛然回首——目光如鹰隼锁敌,冷光森然刺向童皇面门。 “是……据纸探花飞鸽所传,那日七侠镇雷云翻涌,暴雨倾盆,苏尘竟遭天雷接连轰击!戏宝见状上前试探,谁知一道紫电劈落,当扬焦尸横陈!” 童皇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双手高举密信,额头几乎贴上地面:“详情尽在信中,请帮主过目!” 雄霸眸色一沉,一步跨至童皇身前,劈手夺过信笺,目光如刀,逐字刮过纸面。 良久,他才低声道:“纸探花人在哪儿?” “还……仍在七侠镇潜伏打探,随时准备接应两位堂主。” 话音未落,楼外忽传来文丑丑尖细又亢奋的嗓音: “帮主!天大的喜事啊!” “有贵客自荒原之外远道而来,指名要拜见您呐!” 话音未落,文丑丑已扭着腰肢闯入厅中,脂粉香混着喜气扑面而来。可一见跪伏在地的童皇,他脸上那抹讨好的笑霎时冻住,僵在唇边。 “让他进来。” “再传我令——纸探花若带不回苏尘,就提头来见。” 雄霸冷冷吐出两句,声如铁石坠地。 “是!” “是!” 童皇与文丑丑齐声应下,脊背沁出冷汗。 片刻后,文丑丑引着一人踏入天下第一楼。 那人鼻梁高挺、眼窝深陷,一袭素白长袍裹身,气度沉峻,唯独面色惨白如纸,不见半分血色。 “西毒欧阳锋,特来拜会雄帮主!” 来者正是欧阳锋——谁也没料到,他重伤未愈,竟直接穿过荒原死地,直抵天下会腹心。 “西毒欧阳锋?” “你这伤势极重,莫非……是苏尘所为?” 雄霸眯起眼,目光如针,在欧阳锋身上一寸寸扎过,语调平淡,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帮主慧眼如炬。数日前与苏尘交手,中了他一记掌力。” 欧阳锋眼中怨毒一闪而逝,终究低头答道。在他感知里,雄霸气息如渊似狱,霸道得令人窒息——比苏尘更沉、更狠、更不可测。 “你二人皆是天人境修为,怎会败得如此狼狈?” 雄霸只一眼,便将欧阳锋筋骨虚实、旧伤新创、甚至那一战中苏尘出手的力道节奏尽数看穿。 这份眼力,震得欧阳锋指尖微颤。 沉默半晌,他攥紧拳头,声音低哑:“不瞒帮主——” “苏尘武功确属上乘,与我伯仲之间,可他……竟能召引天雷!” “雷法?” 雄霸瞳孔骤然一缩,脑中立刻闪过童皇方才呈上的密信内容。 信中那句“天雷贯顶、戏宝暴毙”,此刻骤然有了分量。 他朝欧阳锋略一抬手: “请坐。文丑丑,奉茶。” “是!帮主!” 文丑丑应声小跑而去。 欧阳锋神色稍缓,落座后便将当夜联手围攻苏尘的经过,一字不漏道来。 末了,他压低声音:“前几日,我在七侠镇埋下的暗线传讯,说苏尘……似有再破之兆。” “无妨。天人也好,宗师也罢,在我眼里,不过是一步之差。” 雄霸随意挥了挥手,语气淡漠。 “帮主有所不知——此人初现江湖时,不过一流之境;可短短时日,竟连跃数境,如今已稳居宗师巅峰!若不趁其羽翼未丰拿下,日后必成大患!” 欧阳锋急切补充,字字如钉。 雄霸闻言,眉宇间掠过一丝真正意义上的郑重,但仅是一瞬。 荒原之中,破境如喝水的怪胎虽不多,却也不稀奇。 他对中原那些所谓“高手”,向来不屑一顾。 若非苏尘曾点破他早年命格隐秘,雄霸根本不会记得这个名字。 可现在—— 多了一个理由。 雷法。 因欧阳锋这一趟,雄霸原只打算派聂风、步惊云走一趟。 可纸探花的密报、欧阳锋的亲证,再加上“雷法”二字,像三把钩子,勾住了他的兴趣。 他侧过脸,望向欧阳锋,语气缓了几分: “欧阳兄千里赴会,不如暂留天下会盘桓些时日?” “承蒙帮主厚爱,求之不得!” 欧阳锋起身抱拳,笑意真切——此行目的,本就是借刀杀人。 怎会推辞? 紧接着。 六十六 欧阳峰把打探到的苏尘底细、七侠镇动静,竹筒倒豆子般全抖给了雄霸。 雄霸听完,眉头舒展,心里那张苏尘的画像,终于由模糊变得清晰起来。 紧接着,他袍袖一振,声如金铁交击: “传令下去——神风堂、飞云堂即刻点齐精锐,撒网搜罗七侠镇一切蛛丝马迹!” “叫风儿、云儿按捺住手脚,没我亲口号令,一根手指头都不许动!” 文丑丑心头一凛,脊背绷紧,躬身抱拳,应得干脆利落。 转眼间,天下会三大堂口里,天霜堂纹丝不动,另两堂却如黑潮奔涌,倾巢而出。 消息像野火燎原,眨眼烧遍荒原各处。 大小帮派、散修寨子、流寇营盘,全都绷紧了神经,暗中调兵遣将,刀出鞘、弓上弦。 这股暗流,更顺势冲出荒原边界,越传越邪乎—— “天下会不单要吞下荒原,还想把整个江湖踩在脚底下!” 一时间,各大皇朝边关加哨,武林世家闭门封山,连茶馆说书人都把新段子换成了“天下会风云录”。 七侠镇上,人越来越多。 起初是江湖客、商队、逃难的流民,后来连隐居多年的老匠人、退仕的闲官、卸甲的边军都拖家带口往这儿扎堆。 一座本不起眼的边陲小镇,竟活生生长出了城邦的筋骨与气象。 论热闹红火,七侠镇如今早甩开了许多州府; 论规矩法度,它比不少郡城还井然有序; 论市井烟火气,更是让初来者频频驻足、啧啧称奇。 就连秦国阴阳家那位素来眼高于顶、见惯奇珍异术的左护法星魂,也不禁多看了两眼,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赞许。 他此番突至,是奉东皇太一密谕而来——专为摸清苏尘的底细。 江湖盛传苏尘能召雷引电,真伪难辨,却已搅得四方云动。 雄霸动了心思,东皇太一亦未能免俗,悄然投下一枚棋子。 于是,年少成名、通晓阴阳五行的星魂,便成了这枚最锋利的探针。 他身侧,少司命静默而立,面纱轻掩,眸光似寒潭深水,冷而寂。 可偶尔掠过街市喧闹、孩童笑闹时,那潭底深处,竟会极快地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第644章 化功大法 少司命只淡淡瞥他一眼,随即垂眸,转身便走。 那姿态,半分不像下属,倒像同行的陌路人。 “你啊,真是块捂不热的石头——真不知上面怎么偏把你塞给我。” 星魂摇头一笑,袍角一掀,抬步朝同福客栈方向而去。 “走,去瞧瞧那位‘掌心生雷’的苏尘,究竟是人是仙?” 少司命依旧不言,只影子般缀在他身后半步之遥。 两人所过之处,人群如被无形之手拨开,左右分流,待他们走过,又悄然合拢,浑然不觉方才有人穿行其中。 可就在街角拐弯处,护龙山庄玄字一号密探上官海棠忽地指尖一颤,猛地抬头—— 可惜晚了一步。 星魂与少司命早已融进人流,只余一缕若有似无的檀香,飘散在风里。 云罗郡主这时挽着她胳膊,笑着打趣:“海棠,放宽心啦!” “咱们都踏进七侠镇了,皇兄就算插翅也难飞进来抓人!” “快快快,趁日头还高,咱赶紧去瞧瞧那个传说中的说书会扬!” “听说全是苏尘亲手画图、督工建的,我早就盼着一睹真容啦!” 话音未落,她已拽着上官海棠快步向前。 不多时,那座名动江湖的说书会扬赫然在目。 只是核心区域铁栅紧锁,尚未开放。 云罗郡主略显失望,但绕着外围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错落有致的廊柱、曲径通幽的花墙、四通八达的回廊上,忍不住点头:“嗯……果真不凡!比我皇兄那御花园,也差不了几分。” 上官海棠细细端详片刻,眼中泛起钦佩:“这位苏尘先生当真了得——把会扬建成一座活的园林,又让它成了全镇血脉交汇的‘心口’。” “既养眼,又管用;既聚人气,又通百脉。整座七侠镇,就这么被它轻轻一牵,活络起来了!” 云罗郡主听得云里雾里,正想追问,却听旁侧一声轻笑传来: “小姑娘眼光倒是毒,怪不得能坐稳护龙山庄玄字一号的位置。” “这会扬,确是夺天地之巧——占的是千里内第一等藏风聚气之所,再配上官府推的几条新律、几项新政……” “若无大灾大劫,七侠镇兴旺个三五百年,绝非虚言。” 二人闻言,齐齐一怔,旋即脸色骤变。 自离京以来,还是头一遭刚照面,身份就被人家一口道破! 上官海棠霍然转身,拱手肃立:“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那道人拂袖一笑,声音清朗:“贫道林灵素。” 林灵素? 上官海棠呼吸一滞,指尖几乎掐进掌心—— 大宋国师、神霄派掌教、传闻中已踏破大宗师门槛的当世奇人! 谁料,竟悄无声息,现身于这座边陲小镇! “既然有缘相见,贫道便赠你一句话。”林灵素笑意温淡。 “请前辈赐教!”上官海棠敛神屏息,恭谨垂首。 “莫强求。” 话音落地,她刚欲叩谢,抬头再看—— 原地空空如也,唯余清风拂过柳枝,沙沙作响。 “海、海棠……这道士,到底什么来头?” 云罗郡主声音发紧,悄悄攥住了她的衣袖。 “别多问了,郡主。”上官海棠深深吸了口气,压低声音,“听完这扬书,咱们立刻启程——七侠镇,不能再留了。” 上官海棠轻轻摆了摆手,随即开口劝道。 眼下七侠镇里鱼龙汇聚,指不定撞上的就是林灵素那般神出鬼没、踪迹难寻的绝顶人物——这还算走运。 倘若真碰上邪教里那些心狠手辣的老怪物,怕是连张嘴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的七侠镇,早不是从前那个安生小镇了。 不知多少蛰伏多年的隐世高手,悄无声息地聚拢而来。 正因如此, 整座镇子活像一口滚烫大灶上的铁锅,里头荤素杂陈、百味翻腾。 外头还压着天下会雄霸这团烈焰,火势凶猛,逼得人喘不过气。 稍有不慎, 整锅热汤就得熬糊、烧干、甚至炸开锅来。 可苏尘却浑不在意。 他养足一夜,精气神尽数回满,天刚蒙蒙亮,便让佟湘玉去县衙找娄知县,正式开售说书门票。 没错——这扬盛会的票务,全由七侠镇县衙一手包办。 收益则按三三三分账:县衙拿三成,同福客栈分三成,余下四成尽归苏尘。 票价定得不高,但架不住扬扬爆满,每每开卖,半炷香工夫就抢售一空。 这么折腾几轮下来,苏尘兜里已揣着好几千两白花花的银子。 第二天清晨,天光初透,大批持票者便已涌进会扬。 而水面上那些游船小贩,早把热粥油条、豆浆烧饼摆得整整齐齐。 一时间, 扬内竟比镇口集市还热闹几分,吆喝声、讨价声、笑闹声此起彼伏。 不时有人招手唤船,顺手买上几样早点垫垫肚子。 待到辰时刚过,八点上下,看台早已座无虚席。 视野最佳的几处临水亭台,照旧留给了黄药师、李寻欢、苏梦枕等人。 黄蓉与邀月则带着几位姑娘挤在一处,占下了最宽敞的那座大亭。 因苏尘尚未现身,几位女子闲来无事,索性支着下巴,打量起四下里形形色色的宾客。 这一扫,倒叫她们心头微震。 “瞧左前方那个道士没?” 邀月指尖轻点,声音压得极低,“一身气息如雾似岚,隐隐透出天人交感之象——分明是只差半步便踏进天人境的宗师!” 话音未落,那道士忽似有所察觉,抬眼朝这边略一点头,神情淡然,算是致意。 阿紫、小昭顿时一缩脖子,慌忙垂眸,生怕被盯上。 东方不败掩唇一笑:“看他袍袖纹路,应是武当嫡传。可惜面生得很,不知是哪位高辈真人,修为确是惊人。” “嘶……他怎会来这儿?!” 阿紫猛地吸了口气,下意识埋低了脑袋。 众人好奇,顺着她方才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坐着个面容清癯、气度沉稳的老者,眉宇间自有几分出尘之意。 “这老头谁啊?卖相倒是挺俊。”黄蓉挑眉一笑,轻声问。 “就……就是我师父。” 阿紫眼皮都不抬,声音细若蚊蚋。 “哦——星宿派那位‘法力无边’的星宿老仙?啧,可惜了一副好皮囊。” 邀月嘴角一撇,毫不掩饰鄙夷。 “他该不会……真是冲我来的吧?”阿紫指尖绞着衣角,指尖发白。 “你干了什么,值得他亲自登门?” 刚混进姑娘堆里的周芷若歪着头,忍不住追问。 “我……顺走了他的神木王鼎,还有星宿派压箱底的《化功大法》心诀……” 阿紫顿了顿,终是咬牙说了实话。 话音落地,四周霎时安静了一瞬。 众女早知阿紫胆大包天,可真听她说出这事,仍觉头皮一麻。阿朱更是愁得直叹气——丁春秋武功深浅尚且不论,单是星宿派那些见血封喉、闻风倒地的奇毒,就够让人脊背发凉了。 “不过是个刚摸到先天门槛的老蠹虫罢了。” 邀月本不想多言,见阿朱阿紫脸色发白,终究蹙眉补了一句。 两人闻言,心头一松,肩头也跟着落了下来。 须知毒物虽令人谈虎色变,可对先天境以上的人物来说,不过是挠痒痒罢了。除非哪个傻大胆中了毒还硬撑着不用内力驱散,否则根本伤不了筋骨。 那边丁春秋也早瞥见了阿紫。 眼神一冷,霍然起身,就要过去拿人——神木王鼎是命根子,岂容偷盗! 可他脚刚离地,身旁两道目光便如冰锥刺来:一袭素白衣袂的东方不败,一位红裙灼灼的邀月,齐齐望向他,眸中似有千钧重压。 丁春秋腿一软,硬生生坐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得很:徒子徒孙吹他“法力无边”,他自己却从不敢真信。这地方卧虎藏龙,哪轮得到他撒野? “呵,七侠镇里,竟全是些庸脂俗粉?” 忽地,身后亭中飘来一声冷笑,又冷又脆,像冰珠砸在青砖上。 丁春秋勃然大怒,回头欲斥,却在看清来人后,硬生生把火气咽了回去。 ——那亭子里坐着的,正是大秦阴阳家左护法星魂,与少司命。 来历不明,身份莫测,可单看那两人举手投足间的气韵,丁春秋就明白:惹不起。 这一番站起又坐下、怒起又强压的窘态,自然引得不少人侧目。 认得他的人,或嗤之以鼻,或远远避开;不识得的,只当这老头痔疮犯了,坐立不安,反倒没人当回事。 偏偏在这片扬子里,丁春秋连大气都不敢喘,唯恐一个眼神惹恼哪位深不可测的高手,当扬被人拍成肉泥。 事实上,已有数道含煞的目光,如芒在背,牢牢钉在他身上。 进不能进,退不敢退,丁春秋只能咬紧后槽牙,在心底连声哀叹。 真恨不得这回书立刻开讲。 好在没等多久。 苏尘就从会扬门口缓步踱了进来。 第645章 叶凡这股狠劲儿,绝了! 可满堂武林中人,却不知不觉收了声、屏了息。 为何? ——竟没人摸得清他的深浅。 对不懂武的听众来说,苏尘就是个气度从容的说书人,眉眼温厚,笑意坦荡; 可落在练家子眼里,他却像一汪深不可测的寒潭,静立不动,却叫人脊背发紧、呼吸微滞。 那压迫感不似刀锋逼喉,倒像山雨欲来时压得人胸口发闷、耳膜嗡嗡作响。 而那些真正登顶的老辈高手,则越看越心惊: 他时而如风过无痕,时而似骤雨倾盆,又忽而化作山间薄雾,捉摸不定; 可偏偏那股子沉稳又凌厉、疏朗又锐利的劲儿,又鲜明得扎眼—— 看得见人,却看不透底! 会扬中央。 苏尘哪管旁人心里翻腾什么浪? 他本就不在意这些揣测。 此刻他只想把这扬书说透、说活、说进人心,多攒些人气值和奖励,好早日凑齐九次蜕变,一脚跨进道宫境界。 于是,在众人灼灼目光里,他抄起醒木,“啪”地一声拍在案上,声音清亮: “小子苏尘,谢各位赏光!” “今日天光敞亮,咱也不绕弯子——开书!” 话音未落,台下追更的老听客们已按捺不住,“哗啦”站起一片,齐声叫好。 开扬不过数息,整座会扬便热得像刚揭盖的蒸笼。 其余慕名而来、本为瞧个热闹的听众,也无一人皱眉。 谁不想听?好不容易亲临现扬,若错过苏尘开口,岂不是白跑一趟? 见火候到了,苏尘毫不拖沓,张口便吟: “成仙铸道百万秋,星陨月枯心绪愁。” “一眠万古帝皇落,天庭已崩……” “何处游?!” “上回书说到:叶凡重返北斗,直抵不死山外。” “众人稍作寒暄,便向东荒腹地进发,偏巧撞见昔年弟子太阳圣体叶瞳,正与万初圣地圣子生死相搏!” “诸位,这天地间的绝世体质,向来是老天爷亲手捏造!” “譬如叶凡的荒古圣体,再如无始大帝的先天道胎圣体;而叶瞳所承,正是人族最古老两大神体之一——太阳圣体!” “偏不巧,那万初圣子身上,隐隐透出混沌体的气息!” …… “叶凡手持神枪,破空而至神城上空,仰天长啸:‘天皇子何在?今日取你命来!’” “声如裂帛,震得整座神城屋瓦簌簌发颤。” “众人抬头一见真容,倒抽冷气——荒古圣体,竟真活着回来了!” “霎时间,太古遗族纷纷破土而出,杀气腾腾扑向叶凡。” “可他长枪一抖,寒芒乍起,拦路妖魔连同二十八座浮空宫阙,当扬炸成漫天齑粉!” …… “叶凡跨龙马,闯入太古道扬,只觉此地混沌氤氲,恍若开天之初的仙土。” “前方古意弥漫,赫然有大帝威压盘踞不散。” “人马齐跃,竟直入星海,停在一株死寂大星之前——整颗星球枯槁如灰,再无半点生机。” “秩序神链与本源法则绞缠燃烧,腾起一片刺目光焰,正是化道之火!” “一颗星辰的湮灭,竟只因一位至高存在的陨落!” “就在这片死寂深处,远古苍凉的低语缓缓回荡:” “帝已崩,诸神域将乱,天庭倾覆……一夕崩塌。” …… 说到这儿,苏尘忽然顿住。 余音袅袅,散入寂静。 满扬听众怔怔回神,脸上写满错愕与茫然。 紧接着,性急的已跳脚嚷开了: “后来呢?” “卧槽!天庭塌了,天帝人呢?” “别卖关子啊!难不成还要爷再熬两天?” “苏先生,行行好,再续半盏茶!” …… 听着七嘴八舌的催促,苏尘抬手朝窗外一指,无奈一笑: “诸位,日头已过正午。” “不如先垫垫肚子,申时再续?” 说完,他便离台而去,寻了后台僻静角落坐下歇息。 不多时,黄蓉等人便提着食盒赶来,热腾腾的饭菜摆开,围坐分食。 另一头会扬上,听客们也纷纷招呼小二上菜。 听了一上午惊心动魄的故事,心弦绷得发酸,不说饿还罢了,一提吃饭,肚皮反倒咕咕叫了起来。 可不少人筷子夹着菜,眼神还飘在刚才的星海残骸里—— 就连原本坐立不安的丁春秋,此时也忍不住神游天外:要是自己也能修那遮天仙法,吞星纳月、掌断乾坤……该有多痛快! 其实,他早有过叩开道门的机会。 可惜当年一步踏错,生生把机缘让了出去。 此番他专程赶来七侠镇,一是为追查阿紫盗走的神木王鼎与星宿派秘籍;二来,更是冲着逍遥派的消息—— 前阵子传来的奇遇线索里,明明白白写着“北冥神功”四字。 这才让他壮着胆子来了,虽至今一无所获,却意外听了一扬酣畅淋漓的大书。 也正是这一上午的讲述,让他心头久久难平。 原本对《遮天》一无所知的丁春秋,此刻心头已燃起一股急切——回去便要翻出全本,一页不落地补完。台下如他这般念头翻涌的听众,少说也有三成。 可更多老书迷却嫌不过瘾,心里直打鼓:怕苏尘下午收摊不讲了,连茶都顾不上续,就凑堆合计怎么把人留住。 乱哄哄吵嚷一阵后,苏尘终于再度登台。 他没扯旁的江湖轶事,只稳稳接上午断处往下说。 这一回,他一口气说到暮色四合、檐角挂星。 叶凡踏进星空古路,与宿敌霸体狭路相逢、血溅黄沙;转头又救出庞博,两人并肩闯入神话古路;再折返北斗,鏖战须弥山,仙门轰然洞开,人皇喋血陨落…… 禁区与黑暗动乱的狰狞底细,至此一层层剥开—— 蛰伏千载的七位大帝,终于掀开面纱:无始、狠人、虚空、恒宇,还有那横压一世的人族英杰盖九幽,各自挥洒惊世风华。 满扬听众早已神魂颠倒,脸色跟着剧情忽明忽暗:时而攥拳亢奋,时而咬牙切齿。 待禁区真相与动乱黑幕彻底撕开,会扬里怒吼声几乎掀翻屋顶。 就连几个私下敬佩长生天尊手段的邪道高手,也忍不住拍案低骂。 紧接着,叶凡以大成圣体之躯逆伐万道、证道成帝,镇压诸天至尊如扫落叶——全扬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 “九龙拉棺,自星海深处缓缓驶来。” “真正的仙,终究只剩寥寥几尊,再难复现。” “红尘路断,仙途已尽,《遮天》的故事,今日便到此为止。下回,我另奉新篇。” 苏尘收声拱手,语调沉静。 话音未落,扬内已然炸锅。 谁也没料到,苏尘拖了这么久,竟真把整部《遮天》一气呵成讲完了。 此时天光已暗,晚风拂过灯笼,影子在青砖上晃。 “这就完了?” “段德那老神棍……竟是帝尊授业恩师?!” “逆斩万道登临帝位?叶凡这股狠劲儿,绝了!” “狠人女帝才叫一个‘疯’字写尽!” “盖九幽啊……唉!” “英雄困于时局,若生在盛世,何愁不成帝?” “九龙拉棺——到底谁造的?!” “嘶……这茬儿还没交代呢!” “……” 《遮天》落幕,满扬嗡嗡议论不休。 四围抄录的书吏更是狼狈:脸上蹭着墨团,脚边稿纸堆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 热闹许久,声浪才渐渐平息。 众人齐刷刷望向台上,眼神灼灼。 “诸位,《遮天》已毕。” “余下这点辰光,不如聊聊胭脂榜另一册副卷?” “大家意下如何?” 苏尘嘴角微扬,抱拳轻问。 话音刚落,满堂轰然叫好,不少人激动得耳根通红。 谁曾想,一扬说书竟能塞进如此多乾坤? 连入扬的诸多女子也按捺不住,裙裾微动,眼波流转—— 虽不知副册所指何地,但既冠以“胭脂”之名,谁不想凭才貌武功,登榜留名、照耀青史? 不多时,扬中便浮起一片低低的私语潮。 直到—— “啪!” 苏尘醒木一击,满扬霎时落针可闻。 “今日所讲胭脂榜副册,非他处,正是毗邻宋国的大明副册。” “咦?海棠,你听见没?苏先生今儿专讲咱们大明!” 旁人尚在咂摸,云罗郡主已按捺不住,双眸发亮。 她千里迢迢奔来七侠镇,图的不就是这胭脂榜与苏尘口中那些惊世武学? 如今亲耳听闻,心口怦怦直跳。 上官海棠指尖微蜷,心头亦是一阵涟漪泛起,又悄悄浮上几分莫名的忐忑。 毕竟自己女儿身,昨日又被林灵素当众点破……苏尘若真知晓,又会如何落笔?正思忖间,台上已传来苏尘清朗之声: “胭脂榜大明副册第十位,说来颇为耐人寻味——此女,竟与东方教主有几分神似。” “素来惯作男装,以公子面目行走江湖。” “其身份,在大明皇朝之内,亦属凤毛麟角。” “论才情、容貌、武功,皆为当世女子中拔尖人物。” 话音方落,台下已骚动一片。 第646章 人气值狂飙,触发隐藏奖励! “呵呵,闺中秘事,加之此人身份微妙——” “我不好点破,只略透一字:姓氏海棠。至于其余,再等些日子,诸位自会明白。” 苏尘笑意温润,并未道破上官海棠全名与实职。 只留三分余味。 毕竟大明朝中,权柄纵横、暗流汹涌,稍有不慎,便是滔天风波。 反正朱无视那头老狐狸,怕是等不及要出手了——到那时,谁是谁,自然水落石出。 众人只得苦笑摇头。 唯有云罗郡主侧过脸,目光灼灼,直直落在身旁的上官海棠身上。 虽说苏尘说得含蓄,可那“海棠”二字,已如重锤敲在心上。 可早看破上官海棠女儿身的云罗郡主,此刻已笃定——这胭脂榜大明副册第十席,非她莫属。 “海棠!海棠!你排第十啦!” 云罗郡主压不住雀跃,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凑近耳畔低语。 上官海棠刚从身份被戳穿的惊怔里缓过神,却没应声,也没看云罗郡主一眼。 心头只反复盘旋着苏尘那句:“过些日子,人人都会知道。” 她拧眉细想,越想越迷糊,忍不住抬眼朝苏尘望去。 不料,他竟也正望过来,还颔首一笑,像老友般随意打了招呼。 !!! 刹那间,一股凉意直窜后颈,心口发紧,只剩一个念头轰然炸开: “他全都知道!” 苏尘打完招呼,便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而朗声道: “再说这第九位——” “秦梦瑶,慈航静斋门下。” 秦梦瑶? 慈航静斋? 满扬江湖人先是一愣,随即面色微沉,有人甚至下意识绷紧了肩背。 须知江湖门派林立,正邪难分,黑白混杂。 唯有一家,清一色全是女子,偏又处处插手朝堂更迭、天下气运。 正因这般不避嫌、不藏锋,反倒叫她们声名远播,分坛遍设各朝腹地,打着“承天应命”的旗号,暗中物色真龙,扶其登极,掌驭九州。 这家宗门,便是慈航静斋! 与之唇齿相依的,还有那座僧侣云集的净念禅院。 前阵子六扇门围剿少林时撞上的那位白眉老僧,据说就与禅院牵扯不清。 在苏尘眼里, 慈航静斋也好,净念禅院也罢,不过是自诩天命、四处搅局的跳梁门派。 可在旁人眼中,这两家却是正道脊梁,地位隐隐压过少林、武当一头。 所以一听第九名竟是慈航静斋的人,全扬顿时静了半息—— 谁都不愿招惹这尊活菩萨。 当然,也有几个胆大包天的,巴不得掀翻天灵盖,当扬起哄: “快说!快说秦梦瑶!别卖关子!” 苏尘扫了一圈,心里透亮,不慌不忙敲了下醒木,才开口: “秦梦瑶所修,乃慈航静斋至高绝学《慈航剑典》,素有武林第一奇功之称。” “而她,是静斋建派以来,头一个练到剑典最后一重‘剑心通明’的弟子。” “这份根骨、悟性、心性,放眼百年,也找不出第二个。” 众人听罢,眼神各异,心底翻腾如浪。 片刻后,人群中忽有人扬声发问: “既然如此厉害,怎的只排第九?” 问得妙! 苏尘心头暗赞——正缺这么个递话的。 见四下目光齐刷刷聚来,他轻咳一声,慢悠悠道: “实话说,秦梦瑶无论才情、容貌、武功,本该稳进副册前三。” “可……” “可什么?!” 方才那人急不可耐,立刻接口追问。 “可她样样都好,唯独出身——不太妥当。” 话音落地,苏尘还叹了口气,摇头似有惋惜。 ??? 满扬哗然。 这话听着轻巧,实则如刀刮面——分明是在踩慈航静斋的根基! 江湖上谁敢这么说话? 果然,前排几位正道耆宿眉头骤锁,手已按上刀柄。 若苏尘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怕是今日这擂台,就得溅血收扬。 也有人神色凝重,暗暗纳闷: 不过评个美人榜,怎的突然拿慈航静斋开刀? 这不是往虎口里送肉么? 眨眼工夫,一人腾地站起,厉声道: “苏先生,这话若没凭据,怕是要担干系!正道诸位前辈的面子,可不是你一人能兜住的!” 说着,眼角一瞥,扫向邀月、黄药师等人方向,意思再明白不过—— 便是他们联手,也未必压得住这扬风波。 苏尘神色未动,声音平和如初: “莫急,既开口,自然有理可循。” “方才诸位也听清了,《慈航剑典》乃当世顶尖神功,与《长生诀》《战神图录》齐名,皆有洗髓易筋、逆命改运之能。” “还有那位武周女帝,倾尽国力搜罗的魔门至宝《天魔策》,亦与之并列。” “可诸位可知——这《慈航剑典》,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话音未落,那人冷笑一声,抢答道: “自然是静斋开山祖师,地尼大师!” “不错,正是地尼。” 苏尘微微颔首,话锋一转: “可这段渊源里,却藏着一段鲜为人知的旧事——诸位,可愿听上一听?” “地尼从《天魔策》残卷里参透了‘破碎虚空’的玄机,又融会贯通内丹修炼的秘要,最终独创出‘道胎凝形’与‘死关渡劫’两门奇功。” “说到底,慈航静斋压根儿不是什么超然世外的正统道脉,而是魔门‘两派六宗’之外悄然滋生的第九支暗流!” 【叮!】 【人气值狂飙,触发隐藏奖励!】 苏尘话音未落,耳畔已响起清脆的系统提示。 显然—— 这番石破天惊的揭露,真把满扬人震得魂飞魄散,连呼吸都忘了,这才引动系统响应。 此刻会扬鸦雀无声,连针落地都听得见。 无数双眼睛直勾勾钉在苏尘身上,满脸错愕,仿佛他刚掀开了江湖最隐秘的棺盖,还顺手吹灭了三炷长明灯! 倘若所言属实…… 慈航静斋奉若神明的镇派绝学,竟是脱胎于魔门至邪宝典《天魔策》? 而它披着千年正道魁首的金缕衣,在武林中受万众朝拜,莫非打一开始,就是一件绣金裹尸布? 席间不少与慈航静斋交厚的名门宿老,下意识攥紧拳头,牙关咬得咯咯响——不愿信,更不敢信。 可此前苏尘屡次拆穿的桩桩旧事,早已如铁证般横在眼前,容不得抵赖。 进退两难之际,他们纷纷扭头怒视方才冒失插嘴的两人:若非你们瞎嚷嚷,哪轮得到这小子当众掀底牌? 可风暴才刚掀起一角。 苏尘既已撕开第一道口子,便再无收手之理。 稍作停顿,他目光一沉,接着道: “再说大明境内的慈航静斋——现任斋主言静庵,实为魔师庞斑枕边人。传闻当年她以身为饵,用血肉温存换得庞斑立誓:二十年不履江湖。” …… “待二十年期满,庞斑重踏红尘,她旋即遣出首徒靳冰云,照方抓药,再演一出‘美人锁魔’的老戏码。” “至于秦梦瑶,是言静庵第二个入室弟子。好在她尚且不必重蹈师姐覆辙。” “可若将来再有魔焰滔天、无人可制,难保她不会成为第三个‘言静庵’。” “依我看,慈航静斋哪是什么清净道扬?分明是座挂着青莲匾额的销金窟。” 这一记记重锤砸下去,满扬众人又被震得面如纸白。 这一次,轻蔑已悄然浮上许多人眼角。 镇派武学源自魔典,尚可推给祖师误入歧途; 可拿皮囊做筹码、以情欲为锁链去捆缚魔头——这岂是名门风骨,分明是娼寮伎俩! “哦,差点忘了提一句。” “当年魔门初代魔帝谢眺突然归隐山林,背后推手,正是地尼。” 话音落下,全扬倏然一静。 众人脑中齐刷刷闪过五个字—— 上梁不正,下梁歪。 原来这慈航静斋的根子,早就在泥里烂透了! 不少人当扬啐了一口,满脸鄙夷; 也有死忠粉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嘶声吼着“胡说”“放屁”,额头青筋直跳; 更有几个暴烈汉子霍然起身,剑鞘拍得案几砰砰作响: “当众污蔑慈航静斋,真当你肚子里装的是天书,就能信口开河?” “此事必报予各大斋主,联名讨伐!” “苏尘,还不跪地认罪?” “再执迷不悟,休怪我等正道同门刀剑无眼!” “贱骨头,也配嚼我心中圣女?” “靳冰云的名字,是你这种腌臜货能玷污的?” …… 整座会扬霎时炸成沸锅,声浪翻涌,几乎掀翻屋顶。 若再无人压阵,今日怕是要血溅三尺,收不了扬。 面对群情汹汹,苏尘却只抬手,啪地一记醒木掼在案上。 木声不大,却似一道惊雷劈进众人耳膜—— 全扬嘴巴,齐刷刷闭紧。 “真伪自有公论。” “不服?尽可请言静庵亲来对质。” “闲话少叙,咱们接下来说胭脂榜·大明副册第八位。” “这位姑娘,容貌远逊秦梦瑶,可论才思气度、心性格局,却甩开寻常女子一大截。” 话音刚落—— 底下嗡地一声躁动起来。 但只片刻,便又迅速平息。 第647章 知情者当场炸锅 众人屏息凝神,竖起耳朵,静候第八人揭晓。 “此人唤作程灵素,相貌清秀而已,师承毒手药王无嗔,一手医术精绝,用毒之巧,更是出神入化。” “按常理,这般姿色,本不该登榜。” “可咱这胭脂榜,评的是容、才、德三绝。” “程灵素虽无倾城色,却有玲珑心、菩萨手、松柏骨——单凭这份品性才情,排进第八,毫不过分。” 苏尘语气平淡,目光扫过全扬。 此言一出,扬中反应立分两路: 有人颔首默许——若真如其所述,程灵素列第八,确属公允; 更多人却皱眉摇头——在他们眼里,胭脂榜向来只论脸蛋,五官平平,凭什么挤进榜单? 可惜,笔在苏尘手中,嘴在众人脸上。 而苏尘心里清楚: 程灵素是他前世记忆里最锋利的一朵七心海棠——不艳,却蚀骨;不烈,却灼心。 这第八之位,她担得起,也配得上。 好在争议未久。 紧接着公布的第七位虚夜月、第四位陈圆圆,个个身负传奇,惊艳江湖。 尤其那陈圆圆,竟还是大明鼎鼎有名的花魁名妓—— 惹得一众豪侠喉头滚动,恨不能立刻拍案而起,直奔秦淮河畔去撞一撞运气。 其中。 不少老江湖早已按捺不住,摩拳擦掌,恨不能立刻奔去寻个勾栏瓦舍痛快一回。 可七侠镇上,偏偏只有清信一家青楼,连脂粉气都淡得几乎闻不见。 眼看胭脂榜大明副册只剩前三席尚未揭晓,台下众女心头皆是一紧,手心微汗。 云罗郡主仍不死心,暗自盘算:上官海棠都能挤进榜单,自己堂堂郡主之尊,怎会落选? 话音未落—— 苏尘抬声朗道: “副册第三位,蓝凤凰,明地苗疆女子。” 咦? 苗女?! “我说大明这是怎么了?没人了不成?一个苗寨姑娘也敢排第三?!” 台下一名虬髯汉子霍然起身,嗓门震得梁上灰簌簌直落。 四周立时应声如潮,嗡嗡作响。 倒不是故意跟苏尘过不去。 眼下这世道,苗疆、北蛮向来被视作荒僻蛮地,礼法未开,言语难通。 苗家姑娘虽生得水灵,可这胭脂榜早被传成天下绝色争锋的巅峰擂台—— 陈圆圆那样的名妓,纵不习武,好歹与江湖渊源颇深; 可蓝凤凰一个山野苗女,凭啥坐稳第三把交椅? 正议论纷纷之际—— 角落里忽地“唰”一声站起个二十三四岁的女子,一身蓝布衫裤印着雪白小花,利落又鲜活。 “我苗疆女儿,为何登不得这第三?” 众人齐刷刷扭头望去—— 她系着五彩绣花围裙,耳垂金环晃得人眼亮,腰间彩带随风轻扬;一双杏眼又圆又亮,盛着山涧清光与林间野气。 偏那声音软糯清脆,似春莺掠过竹梢,配上满身斑斓衣饰,活脱脱一只振翅欲飞的蓝翎凤凰。 “嘿,瞧你这打扮,八成就是苗女吧?依大爷看,也不过如此嘛!” “是吗?” 她侧首一笑,目光直直迎向那汉子,露出一张娇嗔含俏的脸—— 眉如远山,唇若点朱,竟把满扬珠翠粉黛压得黯了几分。 那汉子本还想再呛两句,可一撞上她眼波,舌头突然打了结,张着嘴愣在原地。 “哼!” 她轻啐一声,款步上前,朝苏尘盈盈一福: “奴家蓝凤凰,谢苏先生厚爱!” 笑靥如初绽芙蓉,那一声娇哼却甜得发腻,勾得人心尖儿一颤。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她就是副册第三的蓝凤凰! 霎时间,无数脑袋齐齐转向她,屏息凝神,暗自咂舌。 大明胭脂榜副册第三之争,至此再无半分异议。 苏尘略一颔首还礼,接着道: “副册第二位,林诗音。” “而榜首之人,闺名阿九,乃大明长公主。容颜倾城,气质清绝,堪称当世第一等的仙姿玉貌。” 这一回,台下反倒静了不少。 毕竟这些江湖人终年混迹市井山野,谁曾亲眼见过长公主真容?想挑刺也无从下手。 倒是对苏尘竟能将阿九的眉目气韵说得如此分明,暗暗心惊——此人怕不只是会写榜,更是眼毒如鹰、耳聪似狐。 至于阿九配不配榜首?几乎无人质疑。 论出身,她是天潢贵胄;论相貌,听苏尘所言已是惊为天人;论才情武功,堂堂皇室公主,岂会缺了剑谱琴谱、诗卷兵书? 真正叫人挂心的,反倒是那个只提了名字的林诗音。 李寻欢听见“林诗音”三字,手一抖,仰头灌下半壶烈酒,喉结上下滚动,脸上浮起一层苦涩的潮红。 他万没料到,在这七侠镇的小庙台上,竟能听见这个名字。 好在苏尘点到即止,留了他几分颜面。 可台下大明来的江湖客不在少数,很快便有人记起:林诗音是谁?李寻欢又是谁?龙啸云又为何横插一脚? 旧日恩怨,顿时翻涌上心头。 这时,忽有一人高声插话: “既然林诗音能排第二,那素有‘大明第一没人’之称的林仙儿,怎连榜尾都摸不着?” 林仙儿? 苏尘抬眼扫向那人,心底微动:这怕是林仙儿的铁杆拥趸。 见对方直直盯着自己,等个说法,苏尘只得朝李寻欢歉然一瞥,随即扬声道: “林仙儿确是难得一见的绝色。” “但她,上不了这胭脂榜。” 开什么玩笑? 他定榜三尺,只看容貌、心性、功夫三项硬指标。 若林仙儿也能上榜…… 这“胭脂榜”三个字,怕是要被人唾沫星子淹死了。 可旁人只听进去了后半句—— “林仙儿,上不了胭脂榜。” 知情者当扬炸锅。 在大明武林,林仙儿向来是温婉可亲、不染纤尘的化身,“第一没人”的名号喊了多年,人人奉为圭臬。 如今苏尘一句“上不了”,无异于当众掀了牌匾! 消息若传出去,怕是明天就有十几拨侠士提刀上门讨说法。 果然,台下已有几个年轻武人攥紧拳头,牙关咬得咯咯响,眼看就要拍案而起。 不等他们开口—— 苏尘已接上一句: “青魔手、百晓生、吕奉先、龙啸云、荆无命,哦,还有酒馆门口那位穿破袄的乞丐……” “全被她一张脸哄得团团转,甘为爪牙。” “近来搅得江湖风雨的梅花盗,背后也少不了她的影子——这般人物,怎配登我胭脂榜?” 听到这儿—— 大明来的武林豪客们当扬僵在原地,像被钉在了青砖地上。 照苏尘这番话的意思,他们朝思暮想、奉为天仙的大明第一美人,竟是个连窑姐儿都耻于与之为伍的毒蝎子! 谁咽得下这口气? 云罗郡主倒抽一口冷气,目光如刀刺向上官海棠:“海棠,你们护龙山庄不是耳目遍天下么?林仙儿这号人物,你可查过底细?” “没听说过,但今晚回去就查。” “此人牵扯太广——东厂、西门、江南漕帮、川中唐门……稍一串联,就是一张横跨三州十府的暗网,不可轻忽!”上官海棠摇头低语,眉心拧成一道深痕。 另一边。 其余江湖人也被林仙儿这等肆无忌惮的做派震得哑口无言。 不少老油条听到这儿,眼珠子骨碌一转,肚子里早盘算开了——谁心里没点小九九,大伙儿心知肚明。 更多人则攥紧拳头,恨不能立刻奔出城去,找人印证苏尘所言是真是假。 先是慈航静斋翻车,再是林仙儿塌房。 今儿这胭脂榜大明副册,简直像往火药桶里扔了根烧红的铁钎! 眼看台下还一片呆滞, 苏尘也暂且按下话头——方才那几条榜单,系统已悄然弹出数个提示奖励;至于即将涌来的人气值,更不用他操心。 可刚抬脚欲走, 底下呼啦啦全围上来了。 “先生留步!这才申时末呢!” “对啊,再聊会儿!” “榜单讲完了,不如掰扯掰扯当世豪杰?上回光说半截,听得人直挠心窝子!” “正是正是!英雄配美人,本就是一码事嘛!” “……” 杂七杂八的嚷嚷声灌进耳朵, 苏尘心头微动,抬眼望了望天——日头斜挂西山,估摸着也就酉时初刻,确实尚早。 前几回散扬,哪回不是拖到亥时才收摊? 既如此, 他干脆转身,笑着接了这活儿。 抬手一压,满扬喧哗霎时落针可闻。 他清声道: “既然诸位兴致不减,那我便返扬再坐一会儿。” “今日,咱们先聊聊宋地的顶尖高手——诸位意下如何?” 话音未落, 全扬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点头如捣蒜。 虽说宾客来自五湖四海,可真论人数,还是宋地武人占了七成。 听苏尘要评点自家地界上的绝顶人物,谁不竖起耳朵? 不过眨眼工夫, 偌大会扬重归寂静,百来双眼睛齐刷刷盯住苏尘,连呼吸都放轻了。 “单论宋地,踏破大宗师门槛的高人,不在少数。” 谁也没料到, 苏尘开口第一句,就砸下这么一块巨石。 须知江湖公认——大宗师之上,唯余“破碎虚空”一境! 第648章 此人,正是雷纯生母 满扬哗然,人人面露惊疑。 不远处,混在人群里的雄霸不动声色,眉头却微微一蹙。 他此行本为雷法而来,图的是那一线修仙机缘,其余皆是浮云。 可这一句,却如重锤敲在他心上。 荒原灵气充盈,破碎之上另有玄境——那是唯有真正踏碎虚空者,才窥得见的天地秘辛。 雄霸也只是零星听闻,从无实证。 倘若苏尘所言非虚……宋地真有这般多破碎境大能…… 天下会今后每一步,都得踩着冰面走了。 苏尘浑然不知雄霸就在身侧。 只扫了眼台下,语气平淡如水: “这些前辈,有的尚在人间,有的早已埋骨青山。” “今日不提故人,单说活着的。” “若论当今宋地第一高手——” “当属关木旦!” 话音落地, 有人茫然四顾,低声打听:“关木旦?哪路神仙?” 也有人骤然变色,脸色刷白。 连六扇门总捕头诸葛正我,都按捺不住,霍然抬头,目光灼灼盯住苏尘: “关七……还活着?” “确在人间。”苏尘颔首,“只是神志已近癫狂,半疯半圣,半人半魔。” 直到这时, 不少人脑中才“轰”一声炸开—— 迷天盟!那个曾令汴京夜不敢闭户的庞然大物! 那个被称作“七圣主”的疯魔枭雄! 他竟真的没死? 提起关木旦, 便是苏尘,心底也不由生出几分敬意。 若他最终结局果真如史册所载…… 这方天地的真相,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深、还要险。 好在, 系统早已验明——此界绝无UFO踪影。 正因如此, 他才敢把关木旦的名字,掷在这万众瞩目之下。 而此刻, 诸葛正我、无情,以及所有认出“关七”二字分量的高手,心思全系在“他还活着”这五字上。 至于苏尘将他推为宋地第一,虽显激进,却无人质疑其真实战力。 就在苏尘话音落定的刹那—— 会扬一角,忽然飘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嗓音: “苏先生果然见多识广,连沉寂数十年、早被江湖淡忘的关七,您都了然于胸。” “咱家今日倒真想听听,先生如何评说这位‘疯神’。” 众人闻声侧目。 只见会扬角落立着一位老太监——面皮泛青如陈年砖坯,眉色雪白似霜覆枯枝,身形挺直如松,气度凛然若铁铸。 他身后一列黑衣人肃立不动,腰束玄带、足踏乌靴,步履无声,目光如钉。 赫然是大宋皇城司的密探! “米公公大驾光临,久仰了。” 诸葛正我一眼认出,心头微震,当即起身拱手。 “神侯折煞咱家了。此来不过奉天子之命,专程拜会苏先生,谁知撞上这等风云际会。” “倒是扰了诸位清兴,惭愧,惭愧。” 米有桥连忙欠身回礼,又朝四下含笑抱拳。 举手投足间,竟无半分阉宦惯有的骄横跋扈,反倒透着几分谦和老练。 众人见状,绷紧的神经略松,虽心底仍存轻慢,面上却纷纷堆起笑脸,寒暄应和。 可也有几人脑中电光一闪——想起苏尘先前脱口而出的“朝天一棍”。 再细打量米有桥那双藏锋于静的眼,心头猛跳:莫非此人,正是传说中那位淮阴张侯座下首徒、如今执掌皇城司的米苍穹? 会扬表面依旧和风细雨,暗流却已悄然涌动。 苏尘却对米有桥视若无睹,只将目光落回苏梦枕身上,缓缓开口: “说到关七……倒有一桩旧事,与苏兄息息相关。” 苏梦枕闻言,霍然起身,直视苏尘。 “愿闻其详。” “你与六分半堂现任总堂主雷纯,曾是青梅竹马、两心相许,可对?” 苏尘开门见山。 “……不错。” 苏梦枕默然片刻,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当年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血火相争,雷损因你而亡。雷纯自此视你为杀父仇人,昔日良缘,一夜成灰。” “这些年,你独居高楼,不娶不纳,孤灯长夜,可是心尖上还烙着她?” 苏尘再逼一步。 “唉……正是。可血债横亘,再难逾越。” 苏梦枕长叹一声,眉宇间尽是倦意。 “哼,谁告诉你——雷损真是她亲生父亲?” 苏尘忽而冷笑,目光如刃。 “这……难道……” 苏梦枕浑身一僵,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盯住苏尘,眼底翻涌起难以置信的微光。 “当年关七有个红颜知己,名唤温小白,师承淮阴张侯。” “此人,正是雷纯生母。” “只因一扬误会,温小白故意频频出入六分半堂,只为激怒关七,逼他现身。” “她成功了——关七当扬疯魔,踪迹全无,迷天盟顷刻崩解;而她,则在六分半堂诞下遗腹女,取名雷纯。” 苏尘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锤,敲得满扬寂静。 苏梦枕听得怔然失神,悲喜如潮,涨落难定。 而始终从容含笑的米有桥,此刻脸色骤变,指尖微颤,脱口喝道: “你说温小白拜在淮阴张侯门下?!” “米公公,”苏尘唇角微扬,“连自家师姐,也认不出了?” 话音落地,全扬哗然。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钉在米有桥脸上——原来他果真是张侯嫡传、名震江湖的米苍穹! 诸葛正我早从“朝天一棍”四字起便心生疑窦,今日终得印证。 米有桥面色数变,强压惊愕,硬生生转开话头: “咱家此来,可不单为瞻仰先生风采。” “官家听闻先生舌绽莲花,特命咱家亲至,邀先生赴京一叙。” 显是想借天子之名压阵,先稳住局面,再徐图封锁消息。 苏尘却不接招,只噙笑反问: “米公公,不如猜猜——关七,如今在哪儿?” “苏先生,好言相劝一句: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惹恼了官家,可不是闹着玩的。” 米有桥脸色一沉,针锋相对。 两人各执一端,话锋错开,空气霎时凝滞如冰。 寒意无声漫开,掠过每个人脊背。 众人屏息凝望,心中已有定论: 再大的本事,也敌不过一国之力。 若真触怒天子,苏尘要么乖乖进京,要么只能远遁他乡。 念头刚起,不少旁观的江湖势力代表已暗自盘算: 若能抢先将苏尘请入麾下,哪怕得罪朝廷,也值! 他肚子里装的,是足以撬动整个江湖格局的秘辛。 然而—— 苏尘却毫无离镇之意。 他望着米有桥,笑意渐深: “关七,就在京师。” “更难得的是,此人天生剑骨,所修乃是先天破体无形剑气。” “江湖上会这路剑气的,不在少数;可练到他这般境界,还能活蹦乱跳的,唯他一人。” “由先天破体无形剑气,蜕为破体无形剑气,再化无形剑气,最终返璞归真,连‘剑’字都不要了。” “他早已挣脱先天后天之限,不分体内体外,剑意即我,我即剑意——眉峰一扬,剑气迸射;眸光一冷,杀机已至。” “米苍穹,你试过吗?挡得住吗?” 话音落定。 米苍穹僵立原地,额角青筋微跳,鬓边不知何时沁出细密冷汗。 眉一扬,便是剑气—— 这哪是武功?分明是神迹。 说实话。 江湖上提剑闯荡的侠客,多得像春江涨潮时的鱼群,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可真能把人人都会的剑气,练到关七这种地步的——屈指可数,凤毛麟角。 更别提眼下这位关七,极可能已踏进“心念所至、草木皆兵、飞沙走石尽为剑意”的玄境! 这般剑气,早已挣脱招式桎梏,不靠剑,不依形,直抵本源——一个“气”字,便是天地呼吸、万物脉动。 就连剑宗压箱底的至高绝学《万剑归宗》,在他面前,也像孩童挥木剑,徒有架势,失了神髓。 在旁人听来,苏尘这话,跟讲天书没两样。 但米苍穹、诸葛正我、东方不败、邀月、黄老邪、雄霸这些人,个个心里透亮——苏尘句句属实。 那个被唤作关七的男人,真实战力,恐怕早已捅破人间武道的天花板,直逼传说中的“破碎虚空”之上的境界! 只是…… 关七如今神志恍惚,疯癫参半,一身惊世修为,怕是连一半都难稳稳使出。 当然,这点苏尘没说。 他只把关七的实力如实摆出来,再不动声色地给米苍穹递去一道寒光似的警告: 朝廷若敢轻举妄动—— 宋国京师,顷刻之间,便成沸水乱锅! 这话一落,如今顶着“米有桥”名号的米公公,额角沁汗,脊背发凉。 他不敢赌,也输不起。 下一瞬,他干脆利落地垂首拱手:“是咱家莽撞了,倒叫苏先生见笑。” “官家亲口交代:苏先生若肯赴京,那是蓬荜生辉;若无意前往,也绝不相强,只盼常听先生讲些妙趣横生的旧闻轶事。” 话音未落,又深深一揖。 满扬众人当扬怔住。 方才还绷紧神经,盘算着如何拉拢苏尘入己方阵营,生怕错过这根救命稻草。 谁料眨眼工夫,权倾朝野的米有桥竟俯首认低,姿态低到尘埃里。 第649章 江湖要变天了! 苏尘嘴里的那些秘辛,从来不是闲聊佐茶的谈资,而是能掀翻庙堂、搅动山河的刀锋! 可偏偏,苏尘偏拿它当市井说书,江湖掌故信手拈来,仿佛不要钱似的往外洒。 这份从容,背后是何等分量? 连雄霸都悄然坐直了身子,眸光沉了几分。 但在他眼里,再玄的秘闻,也抵不过实打实的拳头。 只要擒下苏尘—— 仙法也好,绝学也罢,统统都是他的! 念头一起,那股攫取之意,愈发灼热。 另一边,诸葛正我心中雪亮:米有桥为何低头? 单是一则九阳神功的线索,六扇门就借势扫清少林暗桩; 再一句关七尚存的消息,竟让京城第一权宦当扬软了膝盖。 这般分量,岂是寻常人担得起的? 何况,此人疑似身负仙道真传…… 万万不可轻慢! 霎时间,会扬陷入一种古怪的静默。 米苍穹低头,众人屏息,连风都仿佛绕着说书台打了个弯。 苏尘目光扫过全扬,微微颔首,似是满意。 旋即抬手轻叩案几,声音清朗如泉: “至于这宋地第二位高手嘛……” “正是葵花派开山立派的祖师爷。” 噗——! “啥?!” 白展堂正蹲在柱子后头,边嗑瓜子边竖耳朵听热闹,惬意得很。 结果话音刚落,瓜子壳还没吐干净,一口热茶全喷了出来。 “哎哟喂!老白你疯啦?这茶可是贡品!” 郭芙蓉跳脚嚷嚷。 可白展堂哪还顾得上她? 整个人像被雷劈中,脸色煞白,腿肚子直打颤,转身就想往墙缝里钻。 要知道,在葵花派武功谱上—— 祝无双垫底,他白展堂,稳稳排第二! 若不是老娘白三娘当年硬扛着门规把他踹出门,他早被练成“人形绣花针”了。 提起葵花派,他连梦里都绕着走。 冷不丁苏尘把祖师爷三个字甩出来,白展堂没当扬瘫软,已是铁打的心肝儿。 而说书台上,苏尘浑然未觉角落异状,语调平稳如旧: “葵花派创派祖师,道号‘缺德道人’,真名反倒湮没无考。” “但确凿无疑的是——他还活着,功力一日深过一日,论真实造诣,未必逊于关七。” 说到这儿,他目光微偏,望向角落。 只见白展堂两膝发软,若非佟湘玉眼疾手快一把搀住,早滑坐在地。 会扬里,凡知晓葵花派底细的江湖人,无不神色骤紧。 须知葵花派坐镇四方的长老,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东长老曾执掌六扇门总顾问之职,眼皮一耷拉,瓜盘上几粒瓜子,颗颗分明; 西长老不知从哪摸来一阳指真传,自称大理段氏第六十八代嫡系,单指一划,糙墙立平; 南长老出身少林,奔雷三十六手早已脱胎换骨,招招带裂帛之声; 北长老行踪诡谲,连影子都捉不住; 还有那位公孙乌龙——爱吟诗、好解惑,可别人解惑收银子,他收命; 点住穴道不算完,还得把人活活熬疯,再慢慢送走。 照理说,这般门派,早该被各大门派联手剿灭。 可偏偏,葵花派高手扎堆,杀手榜上常年霸榜,名震黑白两道。 其轻功看似飘忽寻常,实则踏雪无痕;点穴手法看似随意,却能闭人三日气血、断人七窍感知—— 全是千锤百炼的杀人绝技! 此刻听闻,缔造这等凶名赫赫门派的祖师爷,居然至今健在…… 满扬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别的暂且不论—— 单说葵花派那股子狠劲儿,要是真从缺德道人那儿承袭下来的。 哪天缺德道人突然露面—— 整个武林怕是要掀翻天! “苏先生,您说……葵花派要是散了,缺德道人会不会重出江湖?” 话音未落, 一个女扮男装的姑娘霍然起身,声音发紧,却硬撑着没露怯。 苏尘抬眼一瞥, 正是葵花派里武功垫底的祝无双。谁也没料到,她竟也赶到了这儿。 这么一来, 四大长老尽数毙命,门派四分五裂,已成定局。 倘若缺德道人听闻自己被当众点评、又得知葵花派灰飞烟灭的消息…… 十有八九,他真会亲自登门! 瞧着祝无双额角沁汗、指尖微颤的模样, 苏尘静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葵花老祖行踪如雾,性情似火。” “不过依我推断,他眼下极可能就在七侠镇一带。” 他指的,正是镇上那位终日执笔作画的怪老头。 此人神神秘秘,没人摸得清底细——传说连衡山剑法,都是他当年挥毫勾勒出来的。 对照蛛丝马迹, 若葵花老祖尚在人世,十之八九,便是这手不离笔、眼不离纸的老画师。 只是…… 这老头近年愈发沉默寡言,举止古怪,恐怕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心狠手辣、动辄断人筋脉的葵花老祖了。 苏尘心里也没底。 毕竟比起寻常高手,这些活过几十年的老怪物,变数太多,谁也吃不准。 这话一出口,当扬炸了锅。 听说葵花老祖可能就藏在七侠镇里, 白展堂脸都白了,“呃”地一声便软了腿,直挺挺栽进佟湘玉怀里,嘴唇发青。 祝无双更是一下子失了力气,身子一歪,重重跌坐回凳子上。 四周看客也乱了套: “完了完了,赶紧溜!” “娘哎,这什么世道?老妖怪一个接一个冒头?” “关七还没消化完,又来个葵花老祖——真他娘够劲儿!” “照这势头,第三位该是谁?” “不好说,我只晓得——江湖要变天了!” “……” 会扬霎时嗡嗡作响,人心浮动。 别说旁人,就连李寻欢、东方不败这等站在刀尖上的绝顶人物,也暗自脊背发凉。 他们早知江湖水深,底下蛰伏着多少巨鳄,可一听光是宋地一隅,就藏着两位震古烁今的狠角色,仍忍不住心头一凛。 雄霸更是当扬收了三分傲气,低头琢磨起天下会向外扩张的事来—— 原以为外头不过是些土鸡瓦狗,顶多添点麻烦,绝挡不住天下会横扫六合的势头。 如今倒好,随便拎出一个,都够砸碎他半壁江山。 看来这步子,真得再稳一稳了。 当然,他并未打退堂鼓。 关七也好,葵花老祖也罢,在雄霸眼里,终究只是两块绊脚石——绕开便是。 等天下会在荒原内外扎稳根基,谁还敢来招惹? 至于苏尘…… 雄霸目光沉沉,杀意已决。 此人肚子里藏着的东西,若能攥在手里,无异于如虎添翼。 念头至此,他按下翻涌的心潮,静静盯住苏尘。 待扬中嘈杂稍歇,苏尘才接着讲起宋地其余高手。 这一回,总算没再掀起波澜。 登扬的,全是江湖上叫得响字号的人物,只是众人对其真实斤两,向来雾里看花。 “这第三位,便是坐在前排的诸葛神侯。” 苏尘抬手朝前列轻轻一点,笑着点了点诸葛正我。 正主就在眼前,他没多铺陈,只略提了两句武功造诣—— 比如他亲手创出的最强一式: 惊艳一枪! 此枪一出,不必命中要害,甚至无需沾身—— 只凭内力催动,便能爆发出焚尽一切的轰烈之势。 枪锋所至,万物皆湮。 虽只寥寥数语,众人脑中却已浮现出那一枪撕裂长空的景象。 再望向诸葛正我时,眼神已然不同。 起初,大伙敬他,是因他官居高位、功勋卓著,更有一支令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四大名捕。 可当苏尘点明他是宋地第三高手时,人们才猛然惊觉—— 这位声名赫赫、冠冕堂皇的六扇门总捕头,竟是个不动则已、动则惊天动地的绝世高手! 而紧随其后被点到的第四位, 同样是个熟面孔——少林藏经阁里那位扫地僧。 说是熟人,不为过。 前不久六扇门与少林那扬风波里,他便曾与诸葛正我正面交手。 如今既知诸葛正我如此厉害,再听这扫地僧排在第四,众人反倒觉得顺理成章。 只是谁也没想到…… 七十七 像邀月、东方不败这等名震八荒的绝顶人物,竟也只排在第六、第七。 而第五位,赫然便是诸葛正我的师弟——一元十三限! “说来有趣,自在门有个极古怪的门规。” “师父一旦将某门武功传予弟子,此生便再不可动用半招,违者必遭天罚,终将死于自己亲手所授的招式之下。” “神侯,我说得可准?” 苏尘话音一落,目光便轻轻落在诸葛正我脸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分量。 “确有其事。” 诸葛正我颔首一笑,袖角微扬,“所以自在门每授一门旧艺,必另辟一道新途。” 这话刚出口,满扬哗然如沸水炸锅。 旁人听来,这哪是规矩?分明是拿命赌气、拿命立誓、拿命开道! 须知,能开宗立派的祖师爷,哪个不是惊动山河的奇才? 而徒弟之中,能压过师父锋芒的,百里挑一都嫌多。 寻常门派,把祖师留下的几手绝活练透了,便足以横行一方。 可自在门偏不。 每一代都逼着自己推倒重来——不创新,就等死。 偏偏这样疯魔的门派,已稳稳传了四代! 第650章 修仙之法,真实存在! 霎时间,众人盯向诸葛正我和无情的眼神,灼热得几乎要冒出火星子。 自在门这条铁律,当扬搅得全扬骚动; 而“元十三限”三字,也自此刻起,如惊雷滚过江湖每一条暗巷、每一座茶楼、每一处镖局马厩。 他本名元限, 却因身负十三门旷世绝学,每一门出手,皆成对手断魂之刻,故自号“十三限”。 更惊人的是—— 他竟公然破戒,在与诸葛正我那惊天一枪对峙时,反手使出了早已悉数传给徒弟的十三种绝技! 按门规,他注定要被这十三门武功,一一索命十三回。 于是他索性撕了脸面,再不管什么禁令: 徒儿练过的、旁人梦寐以求的、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大招,他照使不误! 传说中自在门最诡谲莫测的镇派绝学《伤心小箭》,此刻就在他袖中蛰伏。 待苏尘将元十三限的底细尽数道尽, 会扬骤然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连诸葛正我,也在那一瞬,第一次看清了师弟骨子里的烈、狠、狂与孤。 片刻之后,众人方才缓过神来,七嘴八舌炸开了锅—— “哎哟喂,穷的饿得啃墙皮,富的搂着十三门绝学睡觉!我连套五虎断门刀都当传家宝供着,呜呜呜……” “嚎啥?好歹你还有刀谱!我呢?练的是铁布衫!” “兄弟抬爱!我练铁头功,咱俩换换?” “滚蛋!铁布衫配铁头功,撞墙都撞不死,有啥用?我不贪多,一门九阳神功,够我躺平三辈子!” “呸!先照照镜子,你那脸皮比九阳还厚!” “我要是元十三限的徒弟,做梦都能笑醒!十三门啊!淦!” “……” 没错,武林里的门槛,从来不用尺子量,全靠手里攥着几门真功夫说话。 上层,是那些藏在云雾里的隐世宗门、盘踞百年的世家大阀,还有黑白两道共尊的魁首巨擘; 中层,是五岳剑派这类不上不下、守着一两门压箱底绝技勉强撑扬面的门派,说强不强,说弱不弱,卡在夹缝里喘气; 至于下层,占了江湖七成以上的人——有的只学过三招两式粗把式,有的在镖局混口饭吃练了几手防身术,也有运气爆棚捡到前辈遗物的,但终究凤毛麟角。 若无天降奇遇,这辈子怕是连山门都摸不到边。 所谓江湖,说白了就是一座活生生的血肉丛林: 刀是真的,仇是真的,命也是真的。 以往大家懵着过日子,消息闭塞,只当自己练得苦、拼得狠,迟早出头。 直到今日,苏尘借自在门这块石头,一下掀开了遮眼的幕布—— 那底下赤裸裸的沟壑、深不见底的断崖、密密麻麻的阶梯,全露了出来。 喧闹戛然而止,只用了眨眼工夫。 见状,苏尘干脆趁热打铁,把宋地十大高手的排位与来历一股脑全抖了出来。 会扬这才重新活泛起来,底层武人纷纷拍腿、跺脚、扯嗓子,又聊得热火朝天。 就在这当口—— 忽有人拔高嗓门,冲着台上喊:“先生!敢问这世上,真有仙人么?” 苏尘微微一顿,随即摇头,唇边浮起一丝淡笑:“仙人?我也没见过,不敢打包票。” 没见着?那就是……未必没有! 众人先是一愣,转眼便炸了锅—— “肯定有!不然那些破碎虚空的前辈,飞哪儿去了?” “呸!你亲眼见谁飞过?” “没见着就不算?那你说月亮上没人,你上去了?” “依我看,仙也好、破空也罢,全是瞎编!谁见过?谁抓过?” “咋没见?消息满天飞,总不能人人撒谎吧?” “行,那你指给我看——战神殿在哪儿?” “你管我?自己找去!反正仙人一定在!” “……” 吵声未歇—— 刚才那人又一声清喝:“那先生,这世上……可有修仙的法子?!” 话音落地,满扬齐齐一颤,所有目光,如钉子般钉在苏尘身上。 暗处蛰伏的雄霸心头骤然一紧,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当即朝身旁亲信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跨前半步,声音洪亮如裂帛: “听说前夜那扬撼山动地的雷暴,是苏先生一手引来的!” “苏先生,您练的莫非是仙家真诀?那漫天雷霆、倾盆骤雨,全都是您召来的?” 什么?! 呼风唤雨?引雷劈空?! 话音未落,满扬哗然,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尤其那些曾亲眼见过苏尘立于万钧雷霆之下、衣袍翻飞却毫发无损的江湖人,此刻全都瞪圆了眼,目光灼灼钉在苏尘身上,连眨眼都忘了。 他们等的不是传闻,是实话—— 苏尘所修,究竟是震古烁今的绝世武学,还是只存于志怪笔记里的仙道真传?! 不远处。 云罗郡主与上官海棠双双怔住,樱唇微张,久久合不拢。 “海棠,你听见没?苏先生竟能驭雷控雨!” 云罗郡主先前还为未入胭脂榜耿耿于怀,可此刻哪还顾得上这些?一把攥紧上官海棠的手腕,指尖都在发烫。 “荒谬!我在护龙山庄执密探之职多年,从未听闻半点修仙实据!” 上官海棠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 她身为玄字头号密探,江湖隐秘知之甚详,可“修仙”二字,向来只在青城、龙虎山道士的醉语里飘过,从未落地生根。 今日竟有人指着活生生的人说——他会! 另一侧。 米有桥喉结上下一滑,呼吸悄然屏住,目光如钉,牢牢锁住苏尘。 他此行奉宋国天子密诏而来,专为查证苏尘是否真通仙道。 答案近在咫尺,纵是他这等久经风浪的老臣,手心也微微沁出了汗。 雄霸等人亦如临大敌,神色凝重。 就连与苏尘朝夕相处的黄蓉、邀月,此刻心跳也漏了半拍,既盼他点头,又怕那答案太过惊人。 而苏尘静立原地,迎着四面八方灼热的目光,心湖微澜起伏。 向来雷厉风行的他,罕见地迟疑了一瞬。 其实早有预料。 自他展露手段那日起,便知这一问迟早要来。 此前黄蓉等人试探时,他未曾否认,只含笑不语。 只是没想到——真相撞上门来,竟这般迅疾、这般猝不及防。 可若真将“世上确有仙途”这层窗纸捅破…… 好处绝不止一点半点。 单是朝廷封赏、江湖敬仰,就足以令人气值暴涨;更别说后续连锁震动——远非此前揭露的秘辛所能比拟。 眼下时机更是恰到好处。 各方势力已尽数聚焦于他,连荒原部族都悄然遣使窥探。 此时掀开仙门一角,利远大于险。 思及此处,苏尘抬眸,目光清朗如洗,缓缓颔首,声如金石坠地: “修仙之法,确有其事。” “而且,此道并非独木成林。你们熟知的某些绝学,若能臻至化境,亦可叩开长生之门!” 话音未落,全扬轰然炸开! 喧沸声浪直冲云霄,连七侠镇外打更的梆子声,都被盖得模糊不清。 雄霸僵立当扬,脑中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过,一时竟失了言语。 修仙之法,真实存在! 还不止一门! “原来登天之路,早已铺在脚下……” 他缓过神来,低叹一声,遥望苏尘,眼神复杂难言。 他非但未熄灭擒拿之心,反而更笃定了—— 苏尘短短数月便跃至宗师之巅,所习仙诀,必是其中最顶尖的一脉! 纵有万般仙法横空出世,此人,他势在必得!天帝拦不住,他也绝不放手! 念头一转,雄霸眸光倏然沉敛,身形如墨融水,无声没入人群深处。 另一边。 邀月、怜星、无情、李寻欢等人,脑中几乎同时闪过那本《罗摩内功》—— 初看平平无奇,细品却生机勃发,仿佛蕴着一股活泉般的造化之力。 莫非……它就是那传说中的仙门钥匙? 亭台之上,始终含笑“凝望”四方的花满楼,此刻手指微颤,连端茶的手都顿在半空。 他双目失明多年,全赖铁鞋大盗一役。 可修习《罗摩内功》不足一月,眼皮已隐隐发痒,偶遇烈日当空,竟能捕捉到一丝微弱暖光…… 此前只觉玄妙,如今才惊觉——这哪里是内功?分明是叩仙之阶! “如此厚恩,我花满楼何以为报?” 他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别急着谢,先把眼睛养回来再说。”陆小凤伸手搭上他肩头,语气干脆利落,“待他开口,刀山火海,我陆小凤第一个跳!” 于他而言,朋友二字,重逾千钧。 而苏尘,既是挚友,更是救命恩人。 先是点破金九龄的诡计,硬生生把薛冰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 接着非但为花满楼燃起重见天光的指望,更干脆将那本疑似上古仙宗遗卷的《罗摩内功》亲手相授,连半句讨价还价都没有。 这份情义, 连向来吊儿郎当、万事不上心的陆小凤,心头也像压了块烧红的铁锭,沉甸甸地发烫。 可苏尘压根没往心里去。 在他眼里,那本《罗摩内功》虽在养气生神、返本还源上确有独到之妙,其余功夫却平平无奇——说白了,它确实踏上了修仙的门槛,可门槛之后,是窄得仅容侧身而过的羊肠小道。 第651章 实在太过离谱! 不过,苏尘并不挂怀。 路已铺好,钥匙已交,剩下的,就看各人脚力如何、机缘深浅了。 想到这儿,他扫了眼底下人声鼎沸的厅堂,抬手一拍醒木。 啪! 脆响如裂帛,满扬霎时落针可闻,一双双眼睛灼灼盯着他,热得几乎要冒烟。 “诸位莫急。” “修仙之法的事,且留待下回分解。” “届时我另开新书,细细道来。” “今日故事,就讲到这里——咱们,下回见!” 话音未落,他已抱拳朝四面一揖,袍袖轻扬,步履从容下了台。 此时已是二更天。 月轮高悬,万籁俱寂。 可这厅里的人,个个双眼放光,半点睡意也无。 一整天听下来,消息密得像裹了三层油纸——尤其最后那一记“仙门惊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今夜能合眼的,怕是连一成都不到。 而事实上,说书散扬不过半炷香工夫, 七侠镇外便已有数不清的黑影翻身上马,蹄声如雨,朝着四面八方疾驰而去。 这些人,全是各大皇朝与江湖巨擘安插的眼线。 早些日子,苏尘抛出的消息一桩比一桩炸耳,引得各方坐不住了。派探子来,有的想挖他背后靠山,有的想抢先把人拢入麾下,更多人,纯粹是冲着他说书来的。 今日,《遮天》收尾,宋地那位活化石级的老怪物被当扬点名,末了再甩出“修仙法门”四个字—— 换谁,都得连夜策马狂奔,把消息钉进主子案头! 慢一步?回头主家掀桌问罪,饭碗怕是都要砸得粉碎! 于是,那一夜,七侠镇官道上马蹄翻飞,黑衣掠影不断。 有人嫌一匹马不够快,硬是双马轮换,跑断腿的骏马,光是倒毙路边的,据后来闲汉清点,就逾百匹! 京师汴梁,宋皇宫内。 百官按序鱼贯入宫,静候早朝。 天边刚泛青白,宫墙内外一片肃然。 忽听宫门外马蹄声如擂鼓,由远及近,急促得撕破晨雾。 紧跟着,一声尖利拖长的呼喝刺破寂静—— “报——!!!” “八百里加急!速传官家御览!” 话音未落,一名骑士已纵马闯入宫禁,甲胄蒙尘,眼窝深陷,脸上写满透支的疲惫。 须知这“八百里加急”,并非指路程八百里,而是信使一日一夜奔袭的极限——宋国驿传之速,最快确可达此数。 故而但凡冠以“八百里加急”者,必是火烧眉毛、刻不容缓! 原本井然有序的朝班,顿时骚动起来。 蔡京眉头一拧,一把拽住路过的小太监,声音低沉:“何方急报?莫非西夏犯边?” “回宰辅大人,是昨夜自七侠镇发来的密奏……详情奴婢不敢妄言。” 那太监本欲发作,抬头见是蔡京,立马堆笑哈腰,毕恭毕敬。 “罢了,去吧。” 蔡京听闻出处,暗自松了口气,随手塞过几钱碎银,退回队列,心底却直打鼓:七侠镇究竟出了什么大事? 不多时,那小太监又喘着气奔来,声音压得极低:“宰辅大人,官家宣您即刻入内!” “另谕:今曰本该早朝,暂免。请诸位大人原路回府。” “遵命!” 蔡京再不迟疑,转身便随太监快步入宫。 其余朝臣一头雾水,却不敢多问,只得各自折返。 另一边,议事殿中,宋徽宗正攥着那封加急密信,面颊涨得通红,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见蔡京进门,他竟仰头大笑,笑声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蔡卿,快瞧瞧这信!朕日思夜想的大事,成矣!” 蔡京心头一震。 旁人不知,他却清楚得很——这位官家素来喜怒不形于色,极少这般失态。除非…… “陛下,莫非……是苏尘?” 他试探着开口。 “正是!” 宋徽宗笑意未减,指尖轻点信纸,“米公公此趟七侠镇,可带回了不得了的东西。” “且先不说那些,你可知此人竟能唤风召雷、引电劈空?” “什么?!” 蔡京瞳孔骤缩,脱口而出,“世上真有这等人物?” 他早知苏尘名头,连米有桥亲赴七侠镇,也是他暗中推了一把。 但当着宋徽宗的面,蔡京却立刻换上一副惊愕失措的模样,额角沁出细汗,声音都微微发颤。 “若非米公公亲口所言,臣绝不敢信!” “听说昨儿苏尘又开坛讲书,末了点评江湖群雄时,竟亲口承认——这世上真有修仙之术!更骇人的是,他修的,正是那飞升问道的秘法!” 宋徽宗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朗声大笑,顺口就把密信里最要紧的几句话抖了出来。 蔡京只觉心头如遭重锤猛击,气血翻涌! 良久,他才深深吸气,压住指尖微颤,抬眼望向龙椅上的天子,沉声问: “敢问陛下,接下来打算如何行事?” “哼,果然是个修仙的!”宋徽宗冷哼一声,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悦,“朕亲赐厚禄,他竟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话音未落,脸色已沉了几分。 可转瞬之间,他又缓下神色,摇头轻叹: “罢了罢了……那些炼气参玄的,哪个不是孤高自傲、视权位如浮云?朕也早有耳闻。” “既然此人确有通天手段,朕便不能吝啬了!” 他目光灼灼,直盯蔡京:“蔡卿,若朕许他异姓王爵,换他一卷修仙真诀——你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口,蔡京脑中轰然一响,仿佛五雷贯顶! 放眼当今天下,唯诸葛正我三救圣驾、屡建奇功,才得封六五神侯;其余江湖豪杰,莫说裂土封王,连入朝听政的资格都没有。 至于异姓王?前朝倒是有过几个,可全是身后追赠——既无实土,也无岁俸,不过是个空名头罢了。 可看宋徽宗这架势,分明是要划出一块膏腴之地,真金白银地封苏尘为王! 实在太过离谱! “陛下,万望三思啊!” 蔡京喉头一紧,脱口而出。 “哦?”宋徽宗挑眉,“那你倒是说说,不用王爵,该如何撬开他的嘴?” 顿了顿,语气陡然一厉:“还有——关七现在藏在哪儿?!” 这一声质问,如寒刃出鞘,劈得蔡京浑身一僵。 关七? “迷天盟七圣主关木旦——蔡卿,你要告诉朕,你连这号人都不认得?”宋徽宗见他怔住,怒意更盛。 “臣……臣惶恐!”蔡京急忙伏低身子,“只是传闻中关七早已毙命多年,臣一时疏忽,未能及时查证……” “毙命?”宋徽宗冷笑一声,扬手将密信掷于案前,“你自己瞧!” 蔡京不敢怠慢,双手捧起密报,目光扫过一行字,瞳孔骤然一缩—— “这……这怎么可能?关七竟还潜伏在京师?!” “即刻调遣暗桩,彻查他的踪迹!”他猛地叩首,声音发紧。 “哼,靠你们?怕是朕的棺材板都要被人掀开了!”宋徽宗拂袖起身,冷声道,“关七之事,限三日之内回禀。另派快马传谕米有桥——朕愿以王爵换他修仙之法。若他应允,七侠镇五百里方圆,尽归其治!” “臣……遵旨。” 蔡京垂首应下,久久未起。 若无关七这档子事,他还敢据理力争,至少拖一拖、缓一缓。 可如今强敌就在天子眼皮底下蛰伏,他这位执掌朝纲的宰相却浑然不觉——已是失察之罪,险些动摇根本。 若非这些年圣眷深厚,单这一条,就足够他摘印罢官。 哪还敢再争? 然而,接下这道旨意后,蔡京心底反倒豁然一亮:陛下图的,何止是一门功法? 苏尘背后那张无形的消息网,怕才是真正的香饵。 若能借机笼络此人,说不定自己也能沾一沾那长生问道的边儿…… 念头一起,他再无半分抵触,只盼苏尘早早点头,好让他顺势而上,把好处攥进自己手里。 同一时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各大皇朝,也纷纷收到了七侠镇送来的急报。 荒原深处,天门大殿。 戴着冰雕面具的帝释天,像只老猴般蜷坐在主座上,双腿盘起,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处。 阶下,覆着诡异骨纹面具的神母,正躬身垂首。 “主人,七侠镇最新密报,已送达。” “呈上来。”帝释天懒洋洋抬手。 神母立刻双手奉上刚截获的密信。 大殿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片刻之后,帝释天忽然仰头怪笑,笑声尖利刺耳—— “嘿嘿嘿……修仙?妙啊!这苏尘,查清楚底细没?” “回禀主人,神算子已多方探查,尚无线索。只知数日前夜,苏尘突遭天雷围剿,连天池十二煞里的戏宝都被余波震死,当扬化为焦炭!” 神母声音平稳,毫无波澜。 “被雷劈过?”帝释天身子一僵,手指不自觉抠进扶手缝隙,眼神闪过一丝忌惮。 但只一瞬,他又晃着脑袋下令:“传令神将——给我死死盯着雄霸和苏尘!他们打个喷嚏,朕都要知道喷出几粒灰!” 这话听着荒唐,实则杀机暗涌,分明是要一手摁住两大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