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我缺陷》
7. 窥视
等外头完全安静下来,已经是凌晨一点。
姜宝喜像个小虾一样蜷缩在被窝里,怀里压着外套,擦了擦夺眶而出的眼泪,心情实在算不上好。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到那件事情了。
愧疚与痛苦从未被时间冲刷,当初知道于家大哥哥是为了救自己才溺亡的时候,她整个暑假都活得浑浑噩噩,每天都跑到于家门口偷偷看,一站就是一天。
丧事还是他们家给办的。
那个哥哥叫于轻冬,比她大了六七岁,原本两家关系很好,也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人,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学习也会温柔监督,考得好了就奖励她水果糖吃。
她把于轻冬看做亲哥哥。
只是忽然某天他就住到医院去了,当时姜宝喜有将近一年没见过他。
再次见到他,是在那个暑假。
最后一次见到他,却是在他的灵堂。
于家人都很明事理,那件事发生后他们没有怪过任何人,只是麻木接受了这个事实。
听说,于轻冬原来也是活不久的。
可就算这样,姜宝喜也从来都没有原谅过自己,如果不是为了救她,于轻冬是可以再多留些美好回忆的,而不是在死亡前一刻都是冰冷的湖水。
她始终记得自己身上背了条人命。
于轻冬把她当亲妹妹看待,两人却没有一张合照,姜宝喜害怕自己会忘记他,日日翻看他的主页,却不敢保存一张照片,第三年的时候,于轻冬的账号被系统回收了。
应该就是从那个时候姜宝喜明白了,人存在的痕迹,居然如此微不足道。
之后几年她都活的行尸走肉,除了虞枝意难得来找她聊聊天,姜宝喜空闲时候基本不会出门,但虞枝意脾气不好,总是跟她吵架,两个人和好的时间也很让她疲惫不堪。
大概是初二那年,虞枝意又和她吵架跑了出去。
那天雨落得异常大。
姜宝喜打不通她的手机,只能拿着伞出去找她,她很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友情。
可惜最后她并没有找到虞枝意,却意外救了只独眼小猫,她偷偷带回家养着。
和虞枝意吵架那些天,都是这只小猫陪在她身边,却被爸妈发现絮叨了好久,小猫似乎也知道自己不被待见,一个月后,小猫自己跑出去,再也没出现。
半月后,姜宝喜终于又在几年前差点溺亡的湖边发现那只小猫。
但是它的身边已经有了个温柔的好主人。
它的主人,就是万樾。
睡衣已经完全被万樾的外套浸湿,姜宝喜毫无察觉,只是紧紧拥着外套,冷静下来,迫使自己睡过去。
这一晚,万樾的外套上已经沾满了她的气味。
*
第二天早上,姜宝喜浑身难受,差点没起得来。
直到李巧真进房间要掀被子,姜宝喜才吓得惊醒,连忙将人赶了出去。
她胸腹处凉飕飕的,就连床上也有些潮湿。
想到昨天晚上就那么捂着万樾的湿外套睡了一宿,她连看自己床的勇气都没有了,好像跟她躺在一起的不是衣服似的。
手机的闹钟再次响起。
姜宝喜掐着时间用吹风机吹了会外套,出来的有点晚,桌上给她留了早餐,刚抬眼就瞧见妹妹的眼神有点奇怪。
姜宝爱坐在椅子上整理书包,咳咳嗓子假意要跟父母告状。
姜宝喜皱眉,拿起手机警告:【给你发红包,不许瞎说话。】
姜宝爱:【我要狮子大开口!】
姜宝喜:【……要多少。】
姜宝爱:【你这么有钱啊?】
看见消息,姜宝喜推了下眼镜,回到钱包界面数清金额,松了口气。
【你说吧要多少,少吃点烧烤,多买点水果。】
姜宝爱正在叛逆期,哪里肯听她啰嗦。
她朝姜宝喜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姜宝喜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倒也没说什么,低头就要转账过去,还没输入密码,就看见姜宝爱的消息再次传来。
姜宝爱:【我要五十!别给我五块啊,我可不认的,这可是封口费。】
……还真是大开口。
自从姜宝爱进入青春期,就很少和姜宝喜好好聊天了,倒不是不听话,只是有些青春期的敏感和羞耻。
说两句就嫌人唠叨。
也不愿意喊姐姐,只喊她的全名。
一点小事就委屈,一点麻烦就害怕。
等姜宝喜吃完饭准备出门的时候,姜宝爱破天荒跟在她屁股后面要跟她一起出发,还没开心一会,姜宝爱就开始打听起昨天的事情。
“你谈恋爱了对吧?”姜宝爱对着电梯镜子折腾起碎发,随口问道。
姜宝喜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没有啊。”
姜宝爱嘟着嘴指了指她的书包,眼睛亮得很,好奇心爆棚:“我昨天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
“你盆里的男士外套啊。”
姜宝喜噎了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见她这样,姜宝爱笑得愈发合不拢嘴,她孺子可教般点点头,胳膊撑在她肩膀上歪过去。
“说真的,对方一定是个帅气多金的男人,这衣服我在网上看过,要好几万呢,而且敢买这种衣服穿的,身材一定很好。”
姜宝爱再次晃了晃五根手指。
姜宝喜心下一惊。
眼见电梯要到底,姜宝喜快速回答她:“你别多想了,这是昨天我不小心弄脏同学的外套,我答应他清洗干净,不是什么男朋友。”
她昨天居然妄想赔给万樾,虽然她不是赔不起,但是突然少了这么大一笔钱,保不齐会被父母发现。
这可不是小数目。
姜宝爱可惜地摇摇头,嘴里嘟囔着什么。
“男朋友也不是不行。”“如果长得帅就更好了。”“如果不是帅哥她就绝不同意。”之类的。
姜宝喜只当听不见,耳根却不受控地红了,最后还是给姜宝爱发了五百的红包。
电梯门一开,她就冲了出去。
她今天起得有点晚,要赶在学生最少的时候把衣服偷偷塞到万樾的书桌里,想来是不可能的了。
下了车,一路狂奔。
赶到教室的时候,走读生已经零零散散到了大半,姜宝喜站在门口,有些丧气地捏紧衣角。
书包里的衣服突然变得异常棘手。
“姜宝喜,你堵在这里干什么。”体委齐昊扬差点撞到她,吓得拍了两下心脏。
“你昨天也太勇了,早上骂陈沥就算了,下午还救了林絮枣,下次升国旗校长肯定要在全校同学面前夸你的。”
姜宝喜笑的腼腆,脸有些红。
她侧了侧身,又把位置让出来,转头去了楼梯底部。
清宜对手机把控不算很严,带手机来学校的也不在少数,只要不是在老师面前玩都睁只眼闭只眼。
姜宝喜没有万樾的联系方式,但她此时顾不了这么多,打开群聊,熟练地找到他的主页,点击。
他的头像是毛色油亮的小黑猫趴在腿上睡觉的图片,指尖轻轻顺着毛,白皙修长的五指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瑕疵。
极致的黑白对比,看起来异常惹眼。
姜宝喜偷偷看过很多次,这张照片也被悄悄保存,塑封进抽屉里。
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发送好友。
【万樾,我是你的同班同学……】顿了顿,选择,删除。
【万樾你好,我是高二三班的姜宝喜……】再次选择删除。
【万樾,我是姜宝喜,你到学校了吗,我在楼梯——】
“你藏这里干什么?”
林絮枣有点意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人,直到走近才发现那个鬼鬼祟祟的影子就是姜宝喜。
楼梯底部的三角段和楼下小树林,可是学生约会接吻的圣地。
她身为学生会的成员今天照例来检查,没想到抓到的居然是姜宝喜。
姜宝喜藏起手机,看见来人,干笑两声,声音软软的:“我发夹掉了,来找找。”
林絮枣扯了扯学生会的红袖章,热心道:“我来帮你找,我可会找东西了,找到赶紧回班,别被谷雨童看见了,她今天升了部长神气得很。”
“还没谢谢你昨天救了我呢,要不然我肯定出事了。”
“你没事就好。”姜宝喜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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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絮枣蹲下身子,松了口气:“幸好你是找东西的,我还以为今天要抓到早恋的人了。”
见姜宝喜有些疑惑,她啊了一声,随口解释起来。
“啊,我忘记你是新来的了,清宜早恋的可不在少数,这里是公认的约会圣地呢。”
姜宝喜诧异。
林絮枣破天荒话多了起来,她向来不喜欢谷雨童,在学生会就总欺负她,嘲笑自己的身材,这会又针对姜宝喜,她就更讨厌谷雨童了。
“你知道那件事为什么对谷雨童没有影响吗。”她顺势凑近。
姜宝喜看向她,也有点好奇,为什么行为那么恶劣的事情对谷雨童没有一点影响,甚至还能升部长。
林絮枣哼了声,像个充气的小河豚。
“谷雨童的爸爸是校董的朋友,好像学校今年的空调就是换的她家的,妈妈又是开传媒公司的,新起的那栋楼只要一盖好,谷雨童的事情就可以当完全没有发生过。”
姜宝喜惊呼:“这怎么可能?”
林絮枣叹了口气,似乎也也无法理解:“咱们学校就是这样,谁有钱谁占理。”
“可是,万樾他家里人不管管吗?明明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她知不知道给活人做纸扎人会折寿的。”姜宝喜语气激动,忍不住为他打抱不平。
“这对他一点也不公平。”
“公平”两字被她说的很大声,仿佛对她来说这是天大的事情。
细软的刘海被风吹拂,背脊站得直直的,乌黑的发丝静静垂坠,太阳撒下的余韵正巧打在她的脚下,仿佛踩着一圈光晕。
林絮枣完全没瞧见她的不对劲,还在一个劲抱怨。
替自己委屈,也替别人委屈。
“就是就是,一个陈沥,一个谷雨童,咱们高二就他们两个刺头,全在我们班里。”
“我不了解万樾家里的情况,不能跟你瞎说,但是谷雨童好像答应了家里人,这次考试要考进年纪前五呢,他爸爸虽然出钱摆平了这件事,但听说超级凶的。”
林絮枣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跟姜宝喜掏心窝子。
“而且,我那天在学生会打扫的时候听见一个秘密,那个纸扎人确实是谷雨童做的,但她没想嫁祸给你。”
“她这学期申请了住宿,原本打算带回家的东西,不知道怎么的就找不到了,再发现的时候就在自己的抽屉里,可给她吓个半死,还以为自己真的遭报应了,这两天家里还请了法师呢。”
说到后面,林絮枣笑了两声摇摇头。
难怪谷雨童这两天老实起来了。
这个点楼梯角的人不多,林絮枣拉着姜宝喜说东说西,完全忘记了要帮她找发夹还有学生会的事情。
直到身后有人喊,林絮枣才猛地惊起。
“中午再聊,我要先走了。”她匆匆戴上袖章,欲哭无泪地朝另一栋楼狂奔。
姜宝喜挥挥手,站起身,拍拍校服裙子,将裙子往下拽了拽。
笔直白皙的两条腿十分醒目。
再次拿起手机,上面显示几条未读信息,皆是来自万樾。
【你在楼梯那里?】
【是要我现在过去吗,你等等,我马上来。】
【我到了。】
时间显示在十分钟之前。
姜宝喜怔了怔,不知为何被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她既怕被万樾知道自己私下聊他,又怕万樾知道这件事徒增烦恼。
扭头去看,身后没有一丝人影。
她不信邪地往柱子后面瞄去,依旧没有看见人,当下松了口气,背上书包就往楼梯上走。
也是,他怎么可能因为一句不完整的话,就火急火燎跑来呢。
如果从上往下看,不免觉得此时的姜宝喜很像一只泄了气的兔子,垂坠着耳朵,没了士气。
再次抬眼,那双异瞳正对上一双占据了大半眼球的乌黑眼仁,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白色板鞋挡在她身前,修长的腿慢慢悠悠往下迈了一阶梯,将她整个人堵的严严实实,退无可退。
淡淡的柑橘香被风吹来。
万樾似笑非笑,眼睛却亮得惊人,红唇扬起的幅度恰到好处。
“等你很久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8. 抱歉
万樾离得越来越近。
他眼里的笑意依旧温柔,却无端让姜宝喜感到恐慌。
姜宝喜仿佛抽干了浑身的血液,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要离他远些。
他到底都听了多少?
既然都来了,为什么不出声。
这么想着,姜宝喜就已经一脚退了回去,瞬间踩空。
坠落下去的那一秒,她分明看见眼前的万樾并未有常人表现出的惊慌失措,只有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朝她脸探去,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看样子是要来推她。
姜宝喜瞳孔猛地收缩,脑中一片空白。
心跳下坠的感觉并不好受,倒涌的血液沸腾在耳朵里,周围的动作在一瞬间变得极其缓慢,连尖叫都忘记,牙齿抵住舌尖。
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姜宝喜再次站稳身子,腰后的手掌滚烫到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啊,对不起,被吓到了吗?”
万樾被她一巴掌打歪过头,却还死死拖住姜宝喜的腰不肯放手,手心的部位又软又细,好像无骨的小猫,他不自觉弯了弯小拇指。
悬空的脚再次落地。
姜宝喜还处在慌乱中,但她分明感觉自己做了什么。
她貌似……打了万樾一巴掌。
虽然没来得及用力,但她确实打了他一巴掌。
意识到自己恐怖的行为,她想也没想就直接踮起脚将两只手贴了过去,像捧小花一样捧着万樾的下巴,轻轻搓了搓他的脸。
仿佛在擦什么脏东西。
万樾神色如常,既没有救人的欣喜,也没有被打的气愤,只是在姜宝喜伸手贴上揉搓的时候,愣了几秒。
连一向上扬的唇角都有了丝崩裂。
他乌黑的眼睛机械式地往下移了一小格,视线落在姜宝喜的脸上,眼神里流露出脱离正常人范围的冷漠与傲慢,又在姜宝喜抬眼看去时,迅速恢复。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打你,只是以为你要推我才下意识动来动去的,不对,我不是说你想推我,唉,我的意思是……”
姜宝喜急的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从始至终万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摆臭脸,姜宝喜脸涨得通红,好像被打的是自己。
“没关系不用紧张,你没事就好。”
腰后的手挪走,姜宝喜根本没注意到他一直扶着自己。
万樾眉眼弯弯,语气轻松,笑着把脸上的手轻轻拿开,又故意揉捏了两下她的手心,看着面前的姜宝喜露出好玩表情,这才松开手。
晨光懒懒散散,热意在这小小的楼梯间骤然升腾。
此时,这个地点,这个动作,都显得异常暧昧。
“你加我联系方式不是为了让我听八卦吧,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姜宝喜不喜欢被人误会,一边解释,一边打开书包拉链,头低得快要掉进书包里去。
“我是来还衣服的,昨天洗好了,只是还有一点点湿气。”
其实只要正常晾在阳台,这个天一晚上也就干了,但是姜宝喜没敢告诉万樾,她抱着衣服藏了一晚上。
就当是个秘密好了。
万樾两手接过说了声谢谢,继而又感受到姜宝喜灼热的视线,他低头弯唇,开起了玩笑。
“这么看我做什么,难道脸上留印子了吗?”
印子是不可能有的,刚刚她也被吓了一跳,那巴掌根本没用多少力气。
姜宝喜脑袋跟着两只手一起摇晃,脸上愧疚更深:“不是,我是在想谷雨童和陈沥的事情。”
其实她想问的是他的手还疼吗?
但说出口的话却又变了一句。
他没着急回答,将外套整齐挂在手臂,这才点点头看向姜宝喜,笑意不达眼底。
“你是怕他们伤害你吗?”
姜宝喜却摇摇头,将脸抬起。
她神色认真,背脊不自觉挺起来,那双奇特的异瞳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万樾看,里头亮晶晶的。
蓝宝石般的琉璃珠异样闪烁。
“世界上很多坏人,我们无法理解他们的想法,也看不透他们的心思,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对世界怀有善意的。”
“所以万樾,你要保护好自己。”
他这么美好。
那些肮脏的事情,可能他这辈子都无法理解吧。
见他静静看着自己也不说话,姜宝喜有些尴尬,又从书包里掏了掏,翻出两颗淡粉色的水果糖,一颗草莓味一颗水蜜桃味。
犹豫一瞬,似乎在想他会喜欢哪个口味,最后又全部塞给他。
万樾眉梢微挑,指尖捏着两颗糖果。
故意将糖纸捏得刺啦响,眼神却落在姜宝喜的脸上,刚一对视,姜宝喜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躲开。
他笑着看她,眼里带着姜宝喜没读懂的深意。
好人?好人可不会吓她。
真有够单纯的。
“谢谢你刚刚救了我,这个很好吃的,你尝尝,快上课我就先走了。”
不等他说话,姜宝喜转身就跑,只留下一个甩着低马尾的背影给万樾。
手心的糖果被他翻开看了看,随手拆了一颗塞进嘴里,在舌尖滚了两圈,没过多久就吐到纸上。
太甜。
*
下午的课很多,临近小考,谷雨童也真如林絮枣所说乖乖的不再作妖,坐在椅子上看起书来。
陈沥今天没来上课,班主任打电话催了好几次也没回,陈主任急的头发又掉了几根。
姜宝喜的生活好像回到了正轨。
她的世界本来也和这些人没有关系,前两天接二连三的事情都是意外而已。
只是她心底还是隐隐期盼着什么。
清宜的食堂大,伙食也是三中不能比的,但不乏有学生吃腻了食堂跑到校外吃顿好的,姜宝喜零花钱不少,却从来没有出去吃过。
林絮枣一下课就扭头跟她聊天,还递水果和零食给她分享,明显是想和她更加亲近。
“中午去不去外面吃呀?”
姜宝喜有点犹豫,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下定决心重重点头同意。
“把虞枝意也喊上,今天我请客。”她顿了顿,有些紧张:“我还想再喊几个人。”
请客谁不喜欢,林絮枣笑着点头:“那下次我来请客,还没谢谢你救我呢,不过今天你请客当然都听你的啦,你要喊谁呀。”
姜宝喜起身,理了理衣服,声音轻轻听不出情绪:“齐昊扬,还有万樾。”
本来以为这两个人会拒绝自己的邀请,没想到异常好说话的答应了,知道姜宝喜不熟悉这里,甚至连饭店都给她挑选了几个。
最终几人去了个学校附近的中餐馆。
这里经常招待清宜的学生,做的饭菜也很合学生的口味,只是价钱稍微偏高。
虞枝意看了眼挤在姜宝喜旁边的林絮枣,气得不想和姜宝喜讲话,拿起手边的菜单胡乱点了起来。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林絮枣经常来这家店吃,自然知道这几个菜有多贵,见她还要开口,替姜宝喜心疼起钱来,立马摁住菜单。
声音有些弱弱的:“够了够了,我们就五个人,吃不完也不好打包回学校的呀。”
姜宝喜不知道虞枝意为什么突然生气,就像往常那样没有一点征兆。
她看向虞枝意耐心哄道:“我下次单独请你吃大餐好不好?”
虞枝意看了她们两眼,索性谁也不理。
齐昊扬一看气氛不对劲,举起饮料就要给他们倒,气氛渐渐在他的声音下重新闹腾起来。
姜宝喜偷偷摸摸瞄过万樾好几眼,发现他今天的话异常少,除了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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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动喊他,他一般都不开口。
“万樾,我们宝喜可从来没有请男生吃过饭呢,你可是第一个。”虞枝意喝了口橙汁突然说话。
又看了眼林絮枣,笑眯眯道:“从小到大,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她交新朋友,她性格有点古怪,你别介意啊。”
这话让姜宝喜有些难堪,蹙眉不解。
餐桌的几个人停下动作,纷纷看向虞枝意,都有点搞不清她说这句话的用意是什么。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万樾没吃多少,擦了擦嘴,礼仪很到位,并未将她这句话放在心上,朝她笑笑。
“都是同学,这是我和扬扬的荣幸。”
林絮枣胃口好吃得很饱,也跟着擦擦嘴,有点奇怪地看着她,好脾气道:“她只是有点内向不爱说话而已,何况姜宝喜昨天还救了我呢,我还没好好感谢她。”
真奇怪,虞枝意为什么要当面说这些话,真是一点也不给姜宝喜面子,难道以前她们俩就是这么相处的吗?
林絮枣来回观察两人,默默将椅子往前挪了挪,将姜宝喜完全挡在身后,朝她笑了笑。
被完全忽视在外的齐昊扬也满不在意跟了句:“荣幸之至哈哈哈哈哈。”
姜宝喜心知她又耍起小脾气,叹了口气,不免心累。
这几句话就这么被巧妙的带过去,虞枝意有些难堪地起身,她突然有点想哭,感觉自己像个小丑,明明姜宝喜有她就够了。
一顿饭吃的很奇怪。
回去的路上,虞枝意一个人走得飞快谁也不等,只说自己有事要先回去,问姜宝喜跟不跟她一起走,却只等到拒绝。
她把虞枝意拉到一边,小声商量。
“我刚刚去付钱才发现万樾已经把帐给结了,我得把钱还给他,你先走吧。”
虞枝意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是喜欢他还是怎么?他付钱就付钱啊,你又不欠他的,给你点好处就屁颠屁颠跑上去献好,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凭什么要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
“你现在出息了,朋友这么多是不是很开心?你忘了小时候只有我愿意和你玩吗?!你对得起我吗?”
这话说得有点难听。
纵是姜宝喜对朋友再好的脾气这时候也忍不住了。
她柔柔出声,一双眼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冷静:“你今天心情可能不太好,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好好聊聊可以吗?”
“烦死了!”
虞枝意还在气头上,根本不想听,推了下姜宝喜的肩膀就跑,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那句话虞枝意故意说得很大声。
万樾自然也听的一清二楚。
他看了眼时间,抬头,像是又注意到谁,把身上的校服外套脱掉露出里面的衬衫,三两下走到姜宝喜的身后,因为体型差也将姜宝喜挡得干干净净。
林絮枣跑到另一条街买了点小吃,齐昊扬也跟着去了。
此时巷子口就只剩他们两个人。
一前一后走了段路,姜宝喜心情算不上好,心不在焉地想着什么,她对虞枝意的耐心也即将告罄,朋友不应该是这样的。
“总算逮到你了,还想去上学?你丫还有脸去学校吗?”
斜前方路口的位置出现一伙小青年,声音很吵,污秽的言语冲撞着姜宝喜的耳朵,甚至还能听见响亮的巴掌和调笑声。
姜宝喜突然回神,不敢再走,整个人都缩到万樾的怀里。
哪里来的□□……
万樾反应倒是没有姜宝喜激烈,他低下脑袋,入眼的是一片细腻光滑的后颈,上面覆着一层可爱的绒毛。
他扬唇,嘴巴贴到她的后脖颈,坏心眼地呼气,缓缓张嘴。
“别怕,你正常走路,我在后面挡着你。”
灼热的呼吸让姜宝喜耸起肩膀,绒毛被轻轻吹拂,脖子都要烫熟了,酥酥麻麻软了身子。
9. 温柔
好在那几个小混混并未往他们这里看。
姜宝喜被万樾护着走了一会,可奇怪的是,无论她速度如何,身后那个人总是紧紧贴着自己。
应该,安全了吧。
“万樾——”
姜宝喜的话还没说话,就听见不远处小混混的声音近了些,凌乱的脚步声听着让人心慌。
“陈沥你是不是废物,被一个小姑娘当众羞辱,连板凳都没敢砸下去,让别人知道我收了这么个废物,你让老子怎么混?说话!”
“火哥……你是怎么知道的。”陈沥的声音有点发抖:“但跟我起矛盾的是个男生,叫万樾。”
火哥吸了口烟,上去就是一脚。
“昨天这件事情就在圈里传遍了,有个女学生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说什么,你被一个阴阳眼的女生给揍了,你还敢狡辩?”
陈沥闷哼,心下一惊:“火哥,哪个女学生给你打的电话?”
火哥拿烟丢他,冷笑:“你还敢问我是谁说的,要不是听见电话那头有学校铃声,老子还不确定这是真事。”
姜宝喜心凉了大截,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没来上学的陈沥,他居然敢在学校附近跟这些小混混在一起。
听他们的意思,是要来找她和万樾的麻烦了。
不过这里居民楼很不错,周围治安也很好,姜宝喜倒是不担心他们会乱来,只要不被发现就行了。
但以防万一。
姜宝喜抬头瞄了眼万樾,偷偷攥紧了口袋里的圆珠笔,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预备报警。
正要开口提醒他些什么。
就见他把外套脱下,轻轻挂到自己脑袋上挡住脸,又伸手把她拉到一侧揽住,右手亲昵地放在她的肩膀,呼吸凑近。
看起来很像腻歪的小情侣。
“放心,这里到处是监控,他们没空管我们。”
正如他所说,那群小混混只是看了他们背影两眼,啐了一口,就不再朝这里走了。
姜宝喜呼吸一顿,紧张地同手同脚,脑子晕乎乎的。
他的手好烫。
是发烧了吗?
大概是发现她半天没有反应,万樾这才垂眼对上她的视线,那双眼里写满了好奇和不知所措,隐隐还有点,担忧?
姜宝喜热出细密的汗珠,小声道:“你是不是发烧了,脸好烫。”
万樾怔了怔,反应过来后有点好笑地看着她,将肩膀上的手挪开。
“姜宝喜,我根本没碰到你。”
修长的五指盖住姜宝喜的额头蹭了蹭,掌心还有层薄薄的绷带,蹭的她心慌。
“烫的是你自己啊。”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丝毫不见暧昧,自然到姜宝喜还没表现出惊讶,就已经把手收回去了。
后面的路已经安全,万樾将她脑袋上的外套取下。
像什么都没发生般,一前一后进了学校。
*
回到学校后的整个下午虞枝意都没有再理过姜宝喜。
姜宝喜主动找过两三次,却都被无视,等到虞枝意从她身边经过时姜宝喜也不再看她了,只低头写着手里的试卷。
再好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她们俩从前也总是吵架,多数都是姜宝喜主动求和,初中毕业那次是闹得最严重的一次,当时姜宝喜怎么说好话都没有用。
那个时候她的心就已经凉了一半。
姜宝喜其实什么都知道。
虞枝意享受她带给的极致的安全感,而姜宝喜也将自己锁在十一岁之前,无法接受新的事物和人,也无法让自己活得快乐。
趁着休息时间,姜宝喜拿出手机。
中午没来得及说钱的事情,万樾也不在教室,说是被学生会的人给请走帮忙了。
信息在手上删删改改,最终敲定。
【万樾,中午吃饭的钱你收一下,说好我请客的,你怎么先把钱给付了?】
信息回复的很快,姜宝喜不免有些紧张。
万樾:【抱歉,忘记和你说了,这家店的老板认识我,以前总是我请客,以为这次也是,就自动在我卡上扣了。】
姜宝喜:【没事,那我现在把钱给你。】
钱到账的很快,万樾却没着急收。
他坐在学生会教室的椅子上,左手转着笔,右手随意在手机上按着键盘。
【好。】
“万樾,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面前的女生凑得极近,特意烫了大波浪披在肩头,脸上明显精心化过妆,精致又漂亮。
谷雨童拨了拨耳边碎发。
周围学生会的同学自动退避至门外,不少都拿起手机悄悄拍下来。
“抱歉,刚刚没听清。”万樾放下手机,礼貌看她。
谷雨童也不扭捏:“做我男朋友吧万樾,我长得漂亮,家世也不错,咱们这个岁数不正是玩的年纪嘛,我喜欢你,你也不吃亏是不是?”
此言一出,有同学起哄。
其中不免包含了有些男生的愤恨,毕竟像谷雨童这样的大美女,谁都喜欢。
但一想到情敌是那个万樾,又只能认输。
学生会里喜欢万樾的也不在少数,何况万樾还是下一届学生会长的高票候选人,但他今年一开学就把学生会给退了,倒是让人有些可惜,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的超高人气。
门外挤满了闻声赶来的女生们。
万樾放下左手的笔,托着下巴,笑得温柔,这眼神让谷雨童心跳加快好几拍,难得紧张。
“喜欢?你喜欢我什么?”
没想到问题这么简单,谷雨童松了口气,回答轻松。
“你长得帅,成绩好,心地善良,我还没见过你这么温柔美好的男生,没有一点缺陷,谁不喜欢这样的?”
没有任何悬念,其他人也是这么认为的,谷雨童说的话认可度很高。
万樾没有说话。
“滴滴——”
沉默许久的手机再次响起,屏幕亮开,备注为“猫”的用户跳出几条消息。
万樾没着急点开信息,只是开口回答谷雨童。
“没有缺陷?人怎么可能没有缺陷呢,就算是我,也有缺陷啊。”
谷雨童不懂,还要辩驳。
万樾起身,继而对门口的同学点头致歉,表示很抱歉耽误他们工作的时间。
“干嘛呢,找你半天了知不知道,齐扬那小子嚷嚷着有事求你呢,人都找到我们班来了。”单既听腰上扎着外套,出现在门口喊他。
谷雨童一路追到门口,抓住万樾的袖子不肯放。
这算什么意思?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为什么拒绝我?”
单既听好奇往后瞄了眼,看见谷雨童的脸,龇牙咧嘴吓了一跳,握着拳头指来指去,夸张道:“万樾!你,你是受虐狂啊,居然喜欢给你做纸扎人的女生。”
他凑到万樾耳边,有些贱兮兮的:“你俩谈了,折寿!”
万樾倒是没反驳最后那句。
只是有些可惜道:“纸人的事情现在也没有个结果。”
谷雨童怔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手却松开了万樾的衣服,声音不是很坚定:“真的不是我丢到姜宝喜的位置下的,你相信我!我是被污蔑的!”
单既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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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拉长尾调,哦了声。
“那你承认这是你做的纸人了?我可一句都没提到那个什么宝什么宝来着的女生,你重点错了吧谷什么风。”
万樾淡淡看了他一眼,替他纠正:“姜宝喜。”
单既听搭上万樾的肩膀,整个人吊儿郎当没个正经样,但奈何那张脸又实在好看到过分,和万樾靠在一起,冲击力更是让人惊叹。
他眯眼,盯得谷雨童一阵心虚。
“你避重就轻说些什么呢?他万樾或许不会计较这件事,但我单既听从小就不是好惹的主,原本也就是道个歉的事,但你偏偏死不承认。”
单既听嗤笑,他记不住人名只能随口胡诌:“怎么,你不会真觉得那纸扎人有什么奇效吧?谷雨风。”
被说中心事,谷雨童脸上并不好看。
周围录像和照片的声音更是刺痛了她,谷雨童哪里受过这种屈辱,当即吼出声:“谁允许你们拍了?都关掉,不许拍了!”
靠近她手边的手机被她一把夺过,无视旁人的叫唤,删除了那些视频和照片。
碍着她是部长,多数人都没有反抗。
有人嘲讽:“敢做不敢当啊谷雨童,虽然你家出钱摆平了,但是我们都不是傻的,谁不知道你给万樾做纸扎人?”
第一个被顾雨童抢手机的男生也应和起来,他虽然也喜欢顾雨童,但当他知道谷雨童真的给万樾做纸人的时候,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顾雨童,你真的给人做这东西了?”
被众人注视的谷雨童呼吸急促,却丝毫不见悔改之意瞪向那些人:“我都说了不是我!你们有证据吗?”
确实没有证据,毕竟正常人是不会把这东西故意带到教室去的。
同学们虽有质疑,但当事人万樾却什么都没说。
难道他真的不在意?真是个烂好人。
谷雨童被他们挤得难受,将最后一个视频删除后,转头拎起座位上的包就要走。
走前还对万樾翻了白眼:“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别嘚瑟了,男人多的是,要不是因为你的身份,谁会真的喜欢你?”
最后指着单既听怒道:“我叫谷雨童!谷雨童!谷雨童!”
谷雨童心里不痛快极了。
把所有人都瞪了一遍,骂骂咧咧走得飞快。万家再有权有势,可万樾一个弃子有什么好拽的,她能看上万樾,是给他机会,真不识好歹。
‘滴滴——’
手机上再次显示来自“猫”用户的信息。
单既听眼疾手快看到了,可万樾却显然没想回复这条信息,随意扫了两下就顺手将手机放进兜里。
“你家猫还会给你发信息?这什么备注啊。”见他不打算回人信息,单既听奇怪道:“不回消息干什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信息,给我看看。”
万樾避开他的手,笑着警告:“眼睛再乱瞟就给你挖掉。”
单既听:……我**你**他**
“温柔,无害,纯良?他们还真会给你脸上贴金。”单既听随手挥开人群,看着万樾的背影,声音有些嘲讽。
“就该来个人好好治治你这个恶劣的性子,怎么就没人看出你的真面目呢,悠着点吧,小心以后没有老婆要,你这样迟早会跌跟头的。”
万樾没管单既听的冷嘲热讽,径直往前走。
单既听啧了声:“你走哪啊,下楼回班去啊,齐小扬找你呢。”
“让他等会,还有点事要处理。”
声音从楼道远远传来。
单既听小骂了几句,又偷偷比了中指给他:“这些人真是瞎了眼,就他还天使呢,我呸呸呸!”
10. 恶魔
因为前两天差点被万樾当场抓包,姜宝喜已经不太敢再在放学偷偷跟着他了。
手机上还显示三条她发过去的信息。
万樾还没回她。
【今天忘记问你了,你的手有好点吗?】
【中午那顿饭是我考虑不周,如果下次有机会,我可以单独请你吗?】
第三条发出的时间已经是十分钟后。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好好谢谢你这两天的帮助,或者你不愿意去外面吃的话,你可以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我会做些甜品,只要你不嫌弃的话。】
姜宝喜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手机屏幕在万樾的聊天页面停留了一下午,她不免有些失望。
早知道就不发这几条信息了。
“姜宝喜,你快尝尝我做的饭。”
姜宝爱推门而入,有点期待地将手里的水果拼盘和一小碗炒饭递给她。
姜宝喜吓了一跳,指尖轻颤,手机滑落砸到下嘴唇,痛呼:“姜宝爱你怎么不敲门啊。”
她声音难得有点生气,却依旧软软的。
被吼的女生没敢说话,默默退出房间,乖乖在门口敲了三下门:“亲爱的姐姐,我可以进来了吗?”
姜宝爱自从青春期后就很少喊她姐姐。
“进来吧。”姜宝喜擦了擦疼出的泪花,没好气地笑出了声。
等两人吃完一整份炒饭外加水果,她转眼就将手机里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也很怀念这种和妹妹嬉笑打闹的日子。
姜宝爱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久待在她房间,拿着空餐盘就溜出去了。
姜宝喜拿起纸巾擦嘴,疼得有些厉害。
她拿起镜子看了看。
下嘴唇被撞破了皮,还挺明显的一道红肿,流了不少血。
“滴滴——”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
万樾像是终于想起她来,回了消息。
但如果忽略那行醒目小字,姜宝喜或许会更开心。
“我拍了拍万樾。”
……
万樾:【抱歉,下午有点事情要处理就没回班里,刚刚到家才有时间看你的信息。】
原来是这样。
姜宝喜收起镜子,手指在键盘上打字,删除,打字,删除,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对面倒是先回话来了。
【谢谢你的关心,我的手已经没事了。】
这是第一个问题。
【没关系,中午那顿饭我们都吃的很饱,你不必放在心上。】
【如果你想请我吃饭,随时都可以。】
这是第二个问题。
【甜品的话,巧克力就好。】
第三个问题。
他果然是个很细腻又温柔的人,姜宝喜这么想到。
嘴唇隐隐发麻,姜宝喜下意识舔舐了两下,打字回复:【好,那我明天给你带巧克力派可以吗?】
万樾回复的很快。
【可以,谢谢。】
屏幕冷静下来,万樾再也没有发过一条信息,姜宝喜依旧很开心,抓紧把剩下的几套试卷习题做完之后就跑到厨房做起巧克力派。
大概是两个小时后。
放在餐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但是姜宝喜并未看见。
万樾:【期待你的巧克力派,明天见。】
发完信息后,万樾也不再看它,随手将手机揣到兜里,百无聊赖顺着窝在腿上打盹的黑猫揉。
那猫通体黑亮,瞎了一只眼,另一只眼睛宛如蓝宝石透彻,眼神犀利。
看着颇为瘆人。
万秦华坐在对面沙发上,肩膀宽阔,一丝不苟的西装穿在身上散发着强势的低气压。
直到他手里的电话响起,面色才好了些。
“嗯,我在南临了,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去看老太太。”不知听到了什么,万秦华揉了揉额头,有点不耐烦:“你说这个干什么?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在家好好带孩子就行。”
“没事就挂了。”
万秦华刚挂断电话,就听万樾开口。
“明天去看奶奶的话,可别接电话,老太太禁不起刺激。”
万秦华蹙眉,他很不喜欢自己这个儿子,明明是他的种,但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像是故意和他作对,无法掌控,完全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别人都说顾楼云生了个天使。
只有万秦华自己知道,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想到妻子,万秦华看向万樾的眼神愈发冷漠,声音也冷冽下来:“怎么,就许你妈出轨?”
万樾眼神温柔,顺着黑猫的手没有一丝停顿。
也没有常人该表现出的愤怒与无奈,宛如仿生人注视人类模拟出的表情,淡漠异常,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只要不闹到奶奶那里,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奶奶年纪大了折腾不起,烦请你们装恩爱也要装像一点。”
万秦华有点累了,揉了揉太阳穴,没理他。
靠在椅背上招呼张嫂倒杯水,还没等一口热水入肚,万樾就又开口。
“还是尽早给那个私生子测测脑子,不然下次断的可就不是腿了。”
“万樾!你这什么意思?!你给我回来!”
万秦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要拽他问个明白。
黑猫就在这时从万樾的肩头蹿出来,独眼犀利,尖牙露出,从喉咙口挤出令人寒颤的声音,凶狠地朝他嚎叫。
“死畜生。”
万秦华对猫有阴影,也不知道万樾怎么就对猫这么上心,老爷子曾经送了只异瞳的残次猫给万樾,他宝贝得不行,可没过几年,那只猫就被顾楼云的小白脸弄死了。
结果第二天庄园里就起了大火,说是那小白脸不小心碰到烛台,还赔了一双腿进去。
这事尚有疑点,可到底还是没查出什么。
万秦华有些忌惮地看了万樾一眼,不过他也并非很在意那个私生子,为他去触这死畜生的眉头,不值得。
别墅外突地刮起一阵狂风,门口若有似无的几声野猫叫,混着树叶婆娑,似婴啼哭闹。
万秦华脸色一白。
也不再管万樾,打了个电话,没几分钟就摔门而出。
安静几秒,张嫂上前将门关上,有些心疼地看着这个菩萨心肠的好孩子。
她跟着万樾来这里也有好几年了,算是看着他长大的,这孩子可怜,他心肠好,人好,脾气秉性更是没话说,从未对人黑过脸。
就是运气不好,摊上这么对荒唐父母。
互相出轨较劲却还不肯离婚的夫妻,她当真是头一个见。
“阿樾,门口的那些流浪猫又来了,明天我再去买点猫粮。”
黑猫从万樾身上优雅跳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脚踝,万樾笑着看了它一眼,再次抬头,又是那副天使般的亲和,深不见底的乌黑眼眸弯着恰到好处。
“那就麻烦张嫂您了。”
*
早上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姜宝喜就下楼了。
她这次做足了准备,从冰箱拿出巧克力派切成不会脏嘴的大小,用油纸包裹塞到盒子里。
毫无疑问,她是除了学委赵安言以外第二个到班的。
姜宝喜松了口气,将盒子塞到万樾抽屉里,还顺带藏了两根山楂棒,上次的水果糖估计太甜了他不会喜欢,山楂棒刚刚好。
“姜宝喜,你站在那里干什么,你座位不是在后门口吗?”赵安言推了推眼镜。
“啊,我来开窗户的,你不觉得有点闷吗?”
姜宝喜破天荒的没被吓到,随口扯谎,耳朵却有些红。
“好像是有点,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继续看书吧,我一个人也可以的,谢谢你。”
赵安言点点头,没强求,倒是多看了她两眼,又低头唰唰写着试卷。
开好窗户,坐到位置上。
姜宝喜没忍住打了个哈气,再次滑到和万樾的聊天记录上,她昨天看见信息的时候已经是一点了,索性没回他的信息,等到出门前才回了两句。
【昨天睡太早了,抱歉。】
【巧克力派我已经做好了,希望你能喜欢。】
下面是张找好角度的巧克力派照片。
大概是她在路上的时候,万樾才起床回复了句:【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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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又是一句夸赞:【看起来很好吃。】
姜宝喜想回的话删删改改,直到万樾进了教室也没有发出去。
清宜的校服很好看,种类也很多,藏青色的制服外套,里面配了白衬衫,女生则是及膝灰裙等等,不过现在天气还不算冷,并没有强制要求穿外套。
万樾今天披了件黑色的薄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姜宝喜虽然在低头写试卷,但余光一直注意着他,见他先交了作业,又翻开书看了一会,迟迟没有要拿起巧克力派的意思。
她遗憾地收回视线。
“宝喜,你今天来这么早啊!”林絮枣扬着梨涡,放下书包。
姜宝喜掩下眼底情绪,推了下眼镜:“嗯,有几道数学题不会,想过会问问老师。”
林絮枣数学也不好,自然不会是问她。
“你去问学委呀,赵安言之前冲进过年级第一呢,我们不懂的就都去问他,但他不太好说话,耐心也不算很好。”
林絮枣犹豫一下,又开口:“或者,你去问万樾也行,虽然万年老五,但他不偏科,各科成绩都优异说话也温柔,根本不用怕不好意思,我们都爱听他讲题,可惜他周围总是挤满了人,未必有空。”
原来真的是万年老五。
他怎么做到的,是运气不好吗?
正这么想着,班主任老李已经到班,拍了拍桌子,示意安静。
“我宣布一个事情,因为学校这两天又接到家长举报,说我们学校的学生与外面的小混混在一起,我相信这样的事情在我们班是不会发生的,这两天放学大家都注意安全。”
老李继续道:“但同样,学校也一定会保证你们的安全,下午学校安排的讲座就是关于这一方面,都不许给我打瞌睡。”
“……还不如放半天假呢。”有同学兴致缺缺。
老李喝了口茶,眼神犀利:“要放假现在就可以出去,像陈沥一样,干脆别来上学了,处分直接背到退学!”
底下再没有人说话。
陈沥今天也没来上学。
姜宝喜心下一紧,她下意识朝万樾那边看去,李老师说的小混混和学生应该就是陈沥,昨天肯定是被人看见了。
他不会出事了吧。
“李老师,我把这小子带回来上课了。”
门口掐着时间出现的陈主任脸色铁青,右手在陈沥后脑勺猛地拍打,语气极差。
老李讪讪笑了两下,有陈主任出言规训,没再说什么就让陈沥坐回去。
“检讨不写完今天不许回家!”陈主任恨铁不成钢。
陈沥垂着头,默不作声开始写检讨,他知道舅舅嫌自己丢人,面上无光,急着跟他撇清关系。
要不是昨天被火哥逮住了,他至于夜不归宿吗。
直到下了课,教室都鸦雀无声,同学看着陈沥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却不敢靠近,毕竟前天他的狠劲都看在眼里。
这人简直就是个不定时炸弹。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写检讨?再看你来写!”陈沥断眉一皱,直接把笔扔过去。
同学立马离他远远地,有些同情起姜宝喜。
依照陈沥睚眦必报的性子,姜宝喜肯定要倒霉了,万樾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他虽然性子温柔,但是他好哥们单既听可不是好惹的主。
况且这两人家庭背景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陈沥可不敢胡来。
直到中午,陈沥都安安分分在位子上。
就连一向张扬的谷雨童都安静起来,有些神神叨叨地四处张望,像是中邪了似的,不觉让人感到困惑,这俩是真转性子了?
手机传来震动。
万樾发来两条信息:【巧克力派和山楂棒都很好吃,你的手艺很厉害,辛苦了,一定下了很大功夫。】
得到夸奖,姜宝喜心底涌起一股甜丝丝的味道,让她忍不住再次勇敢起来。
姜宝喜眼神搜寻起那个人影。
教室里没发现他的身影,姜宝喜有些失落:【你喜欢就好,我下次还可以给你做的。】
又过了十几分钟,万樾的信息才慢悠悠传来。
【最近不安全,要不要一起回家。】
11. 坏心
虞枝意今天也没理过姜宝喜。
有的时候故意搀着其他女生在姜宝喜身后经过,但姜宝喜没有任何反应,也没像以前一样来哄她。
气得她在座位上哭了起来。
周围的同学安慰了几句,见没什么效果,就不再搭理她,没有人会为她的情绪买单。
就算是姜宝喜也不会。
实际上,姜宝喜也并不觉得自己离开虞枝意会变得多沮丧,或许曾经的她会这样,但绝不是现在的她,再好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林絮枣正对着帖子跟姜宝喜说着校园怪谈,忽而看见了什么,异常激动:“宝喜,你快,快打开手机看学校的帖子,今天刚上传的一条,评论都爆了!”
姜宝喜对这些八卦没什么兴趣。
前两天,对她造谣的帖子还置顶了好几天呢,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
林絮枣也不是个喜欢吃瓜的人,但奈何这次的主人公是自己班同学万樾。
她一把将手机塞到姜宝喜的眼前。
帖子上高赞的那条是一则剪辑过的视频,谷雨童笑眯眯凑到万樾面前,问他愿不愿意做自己男朋友,最后是万樾笑着拒绝。
底下评论大多是支持万樾的。
谷雨童到底做过些不光彩的事情,就算她再漂亮,心也不美丽。
林絮枣见她看完,又扒拉两下:“还有这个。”
这是条讨论度更高的帖子,仅仅只有三张背影照片。
照片上是万樾,和一个背影略显眼熟的女生,两个人在天台说着话。
看背影,女生有些羞涩地低着头。
第二张看起来没什么区别,只是角度不同,女生露了一点点侧脸,但是太过模糊看不清楚。
第三张,万樾递出了一封粉色信封,女生终于露脸,接过信封,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靠!男神要谈恋爱了?对象居然是我的女神郑千语,我磕爆了啊!】
【这就是姐弟恋吗?千语学姐居然喜欢弟弟,不知道多少男生今晚要心碎了。】
【谁说他们俩一定谈了,没看见递情书的是万樾吗?郑千语还未必同意呢。】
姜宝喜心跳漏了一拍。
她就是之前那个不小心撞到的女生,过了好几天,但姜宝喜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
“滴滴——”
姜宝喜的信息闪烁。
屏幕亮起,显示的正是来自万樾,可她此时却有些不敢看他的短信,心早已乱成一团。
直到下午上课,姜宝喜都没再去管这条短信,也不去有意朝窗边的位置看。
放学前,教室里依旧讨论不休。
姜宝喜情绪不佳,好像一下子回到刚开学的那段时间,整个人仿佛身处阴雨密布中,乌黑的齐刘海遮住眉,也挡住她眼底的落寞。
其实没什么好难受的。
他不会喜欢自己,她一早就应该明白的事情。
万樾对任何人都那么温柔,她不会是特殊的那个,一定是这两天的手机聊天,给她了不必要的误会。
千语学姐那么优秀,能被她喜欢,也是因为万樾值得。
优秀的人会互相吸引。
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走了大半,姜宝喜拜别了林絮枣,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写起试卷。
教室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万樾从办公室下来后原本是要直接回家的。
但他突然又转头回了教室,姜宝喜坐姿很好看,头却低低垂着,明显看不进任何题目,还在发呆。
万樾就这么站在门后静静看着她,也没说话。
随后拿起手机。
“滴滴——”
姜宝喜回过神,看到教室里空无一人,心下一紧,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窗外树影摇曳,发出诡异的沙沙声,让她有些害怕。
手机里的信息还是万樾发来的。
【回家了吗?】
上一条她没有回复,也没有看,这次倒是看清了。
【最近不安全,要不要一起回家。】
姜宝喜不知道回什么,他都有女朋友了,不应该再给她发信息的,她是个有分寸的女生。
所以她又一次忽略。
正在输入几个字只显示了半秒,万樾的信息再次传来。
【你在哪?】
似乎知道她不会理睬,新的信息再次迅速跳出屏幕上方,莫名带着股誓不罢休的纠缠之意,仅仅几个字,就让姜宝喜心尖颤了颤突觉发慌,咽了下口水。
【还在教室吗?】
姜宝喜犹豫再三还是没理。
‘滴滴’——
又是一条新消息挤出。
【为什么不理我?】
姜宝喜呆滞地看着对话框里的几行字,一时很难将这几句话和万樾联系在一起,他好像有点奇怪。
手机还没来得及放进口袋,身后就传来一声轻笑。
姜宝喜没听出声音,吓得三魂七窍都丢了一半,还以为自己冲撞了哪路神仙,连忙念起大悲咒。
又想起前两天林絮枣跟她说的校园怪谈,讲的神神叨叨跟真的似的。
不过片刻,笑声消失了。
姜宝喜刚松口气,温润清透的男声就从头顶传来。
“姜宝喜,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姜宝喜惊直身子,猛地站起来,扭头与万樾四目相视,眼神的里的惊慌做不得假,下意识就将手机背到身后挡住。
“啊,吓到你了吗,抱歉。”
话是这么说。可他眼中含笑,丝毫也看不出道歉的意味,目光自上而下不知道在打量着什么,黑漆漆的暗影中甚至只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冰冷刺骨的寒意。
手机握得滚烫,姜宝喜对上他的眼,有些呼吸不上来了,背脊莫名一阵酥麻,像是猎物遇到天敌一样心虚。
姜宝喜颤着声音,老老实实回答:“是有点害怕。”
万樾笑容加深,他半个身子都藏在黑影里,眼睛里沉重的乌黑化作星点,正在毛骨悚然地灼烧姜宝喜的理智。
“怕?同学之间不应该团结友爱吗,你怕什么。”
姜宝喜僵着脑袋,汗毛直立,努力忽视万樾的诡异,仿佛面对的不是万樾,而是怪谈变出的假人。
等她再次眨眼去看,万樾就已将教室的灯打开,眉宇舒展,笑得有些无奈,仿佛刚刚都是她的错觉:“怕黑为什么不开灯呢?”
姜宝喜第一次知道。
原来,她也是怕黑的。
*
两个人并列走在校园里。
万樾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只要姜宝喜微微一侧头,就能看见他含笑的唇角。
那模样,和平时的笑意又不太一样。
正如虞枝意所说,他之前的笑容或许多少有些刻意,但现在,姜宝喜看得出来,他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吃饱喝足的狐狸精。
姜宝喜突然收回眼,舔了下嘴唇,她很想离万樾远一些,毕竟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她必须避嫌。
脚步自然放慢,不动声色跟在万樾的身后。
这样的距离还没保持超过半分钟。
万樾就倏地停下,像是故意等着姜宝喜撞在他身上。
“啊。”
不出所料,姜宝喜捂住嘴唇,昨天的磕伤还在隐隐作痛。
刚刚一头撞在万樾背后,眼镜直接掉了下来,正巧狠狠压在嘴唇上,很疼。
“怎么不看着点路呢,撞疼了吧,天黑了,别站在后面。”他笑着转头,乌黑的眼睛闪着细碎的光:“不安全的。”
姜宝喜没去问有什么不安全的,只是努力忽视那一瞬的恐惧。
黑夜中。
好像真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在她身后对她露出猩红的长舌虎视眈眈,她的第六感向来很准确,对一些未知的恐惧也比一般人来得深刻。
姜宝喜扶好眼镜,手背挡住咬破的嘴唇,可她还是没听万樾的劝告,这次走得异常快,将万樾甩在身后,裙摆飞扬。
大概是黑夜始作,她心里有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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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
后脊刺挠地像有无数小虫肆意攀爬,从她的头顶、发丝、脖颈、后背、小腿处游移,注视。
让人不寒而栗。
没过几分钟,姜宝喜就乖乖放慢脚步。
跟身后的万樾肩并肩。
她没说话,谨慎地观察着四周阴森的教学楼,许是在万樾身旁,那些黏腻,潮湿的感觉才随之退去。
姜宝喜忍不住抬头,寻求庇护。
却发现身旁的万樾似乎一直将视线放在自己身上,目不转睛,侧头瞥向她的位置,她在哪里,他的视线就跟到哪里,神情温柔,略有担忧。
原来他注意到她的恐惧了。
这是在担心她吗?
“你的嘴唇……”万樾蹙眉,带着歉意,食指覆上她的嘴唇,在破皮的那处轻轻碾过。
他的指尖苍白森凉,刺的姜宝喜愣在原地。
万樾仿佛没发现她的震惊,只是用指腹轻轻去揉,红润的嘴唇渐渐被揉得变了形,不经意擦过整齐的牙齿,带出些透明的黏腻。
他似乎离得近了些,拨弄的手法带着股缠绵的欲望,姜宝喜微微张开了唇,被捻磨的破皮酥酥麻麻带着痒意,攀附在她皮肤上像密不透风的吻痕。
似乎感受到她的战栗。
万樾缓缓上扬嘴角,控制着力道将指尖往更柔软的唇肉探去,来回抚弄。
姜宝喜差点忘记了自己还活着,是能动的。
他收手,望着指尖上那一小抹晶莹的鲜红,惊讶道:“原来不是脏东西,你流血了,姜宝喜。”
唇上的触感让姜宝喜气血倒涌,一股不可言说的快意涌上心头,却被气恼和羞意占据上风。
同学之间,是可以摸嘴唇的吗。
姜宝喜有点晕了。
她脸色通红,长长的睫毛颤抖不停,仰头,有些愤怒地看着万樾:“你太过分了!和我道歉!你有女朋友了,不能这样做的。”
万樾眨了下眼。
不像是听进她话的意思,而是被迫接受了一个信号,眼珠缓缓下移,正视她的嘴唇。
他笑意未散,终于达成目的。
万樾笑出声:“姜宝喜,我是乖学生不早恋的,情书当然要物归原主。”
接着拿出纸巾,将手上的血迹擦干净,语气温和带着难以拒绝的魔力。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嘴巴破了,天太黑了看不清还以为沾到了什么脏东西,一定很疼吧,我包里还有瓶没喝过的水,你待会冲洗一下。”
姜宝喜反应迟钝,久久不曾应声。
只一句话就将那些流言蜚语攻破,对啊,万樾是好学生,怎么可能会早恋呢?
明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却没有轻松下来,隐隐觉得今天的万樾好像有点不对劲,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做出出格的举动。
虽然还是一样的脸,一样的笑容。
今天的他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诡异,好似长久以来的人皮面具被他主动扯下,展现在她面前的是另一个他。
但是人总有累的时候,或许万樾今天也有点疲惫吧。
回想起这几天发生的糟心事,就光是昨天遇到陈沥跟小混混混在一起,就够他们俩吓个半死。
姜宝喜软下心来。
他一定也很累,很委屈吧,也许是她太过敏感了,可是他们也不是可以摸嘴唇的关系吧,这太奇怪了。
“那你也不能摸……”姜宝喜接过纸巾,声音渐渐变弱,唇上的血红爬上脖颈和脸颊。
万樾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自然拉过她的袖子,笑着抢了她的话:“你很关心我有没有女朋友吗?”
姜宝喜瞳孔骤缩,心底最隐蔽的秘密仿佛在这一刻破土而出,展露成果,她清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接着一下。
将方才自己要问的问题全部抛之脑后。
万樾笑了下,说出的话比任何糖衣炮弹都要诱惑,克制地揉搓起指尖尚未消散的滑腻触感。
“放心我不早恋的,车到了,走吧,我送你回家。”
12. 遇险
姜宝喜再次坐上了万樾家的车。
她胆子不算特别小,往常看恐怖电影最是意犹未尽,她享受这种未知的环境下带给她的刺激体验,既恐惧又兴奋,像自虐似的强迫自己接受。
无论是□□上,还是心理上。
用父母的话来说,她都是个不正常,有缺陷的孩子。
因为她死过一次。
最接近死亡的那刻,她看见的不是美好的回忆,也不是幻想的天堂,而是无数双注视着她的蓝眼睛。
天地只有黑、白、蓝,三种颜色。
她躺在眼球的正中心。
滑腻的眼珠,让她溺毙的注视,无法呼吸。
“万樾,谢谢你今天等我回家。”
姜宝喜还坐在上次的位置,只是身子不自主朝他那边倾斜。
在密闭的空间里,姜宝喜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
青涩的柑橘香,和丝丝巧克力的醇香。
后座的空调打的有点低,姜宝喜喉咙略微发紧,唇上的伤口被清水冲洗过,润着光泽,凝聚成红宝石的水滴状,缓缓滴落在她的裙子上。
万樾的眼神跟随那滴水珠落下。
又抬眸,紧盯水珠的源头,眼眸深邃,笑得温柔:“为什么要谢?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姜宝喜没想到万樾会这么说。
朋友这个词,从来不在她和万樾的考虑范围。
同学、遥不可及的暗恋对象,以及解决麻烦的好心人,姜宝喜是这么想他的,朋友这两个词,姜宝喜从未奢望过。
面前递来一张纸巾。
万樾点了点自己的嘴唇,红与白的碰撞让姜宝喜有些心跳加速,像是故意引诱自己去看他的嘴唇,又色又纯情。
“嘴巴,有水。”
姜宝喜连忙压下心底的猜忌,伸手接过。
她脸上隐隐发烫,不自觉低下脑袋,刘海搭在眼皮上将心思遮住,想到不久前他就是这么搓揉嘴唇的,更加让她坐立难安。
不能再注意他的嘴唇了,这太超过了。
万樾看了她一会,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声音清润,带着蛊惑的意味:“为什么不把眼睛露出来呢。”
姜宝喜愣住,抬眼看他。
第一次有人用这么温柔的语气问她眼睛的事情,没有不怀好意的好奇,也没用让人恶心的嘲弄。
“因为我的眼睛和你们不太一样,小时候被人嘲笑是外星人,所以不想让人注意到。”
女生抿唇,那双破碎的晶蓝色带着懵懂和羞涩,虹膜边缘勾勒一圈如墨染开的幽深,宛如坠落深海的神秘星辰,可她眼神纯净透亮把一切都展露无遗。
在万樾面前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委屈和不开心。
万樾听出了她的不开心,再次放慢语速,坚定又温柔:“可是我觉得你的眼睛很漂亮,你看过猫的异瞳吗?你就像小猫一样,这是双独一无二的眼睛。”
姜宝喜诧异,心脏砰砰直跳。
又听万樾再次开口:“每只猫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地方,特别是它们的眼睛,更是展示特殊的勋章。”
姜宝喜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可心却跟随着疾驰的汽车上下起伏,他的话钻进了身体的每一处骨头里,眼睛莫名开始发酸。
对啊,小猫和人类有什么不同呢?
在小猫的世界,异瞳甚至是获取人类的喜爱的加分项,她的眼睛又有什么不一样的呢?
她突然觉得,如果自己能早些听到这句话。
那她濒临死亡看见的就不再会是自己的眼睛,而是美好的回忆了。
*
前面的司机已经不是上次的年轻人了,这次年纪稍大一些,但依旧不曾多看,甚至连话都很少出声,只在快到达姜宝喜小区门口时才回头看了一眼万樾。
万樾示意司机停车:“还是在这里停下吗?”
姜宝喜点点头。
她不能让万樾把车停在小区门口,虽然他们小区不缺有钱人,但是像这种价位的豪车,肯定是没有的。
小区人多眼杂,难保不会有人看见,此处离家还有段距离,路上行人也不算多。
夜色悄悄。
姜宝喜钻进巷子,打着手机灯光,朝尽头走去。
上个月刚刮过台风,今天风也不小。
路灯老旧,踩着姜宝喜的心跳声滋滋作响。
破败的墙角留有狗洞,几只野猫发出奇怪的婴啼,与一墙之隔凶狗扯叫,狂风席卷,树影张着大口将声音湮没。
虽然这个点的巷子有些阴森,但姜宝喜从小走到大,治安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刚刚在学校里被吓得狠了,现在倒有些怕起黑来。
她默默将手机亮度调到最高,给姜宝爱发送信息。
【我今天可能要晚一会回来,走的楼下巷子,灯好像有点坏了,我马上跟你打视频。】
没等姜宝爱回应,手机弹出电量不足。
姜宝喜皱着眉,脚步加快,继续给姜宝爱发信息:【手机没电了,打不了视频,如果我二十分钟内还没到家,你就打电话给爸妈,让他们来接我。】
不到万不得已,姜宝喜不想麻烦爸妈。
发出短信没多久,姜宝喜的屏幕再次弹出电量不足的提示,仅剩的电量连照灯回家都做不到。
又是一阵阴风吹过。
那股令人不适的黏腻感再次爬上姜宝喜的后背,像是有谁在后面默默盯着她,树影在她脚下生了根密密麻麻织成一张大网将她困住,姜宝喜放缓呼吸声,刻意去听身后的动静,却没敢回头看。
街上阒无一人,前面一大段的路灯都烧坏了。
姜宝喜捏紧书包,打算一鼓作气跑过去,突然听见身后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和略显熟悉的调笑声。
“火哥,那天起矛盾的真不是女生,你信我,是个叫万樾的家伙,他脾气好,不会打架,我们——”
陈沥话还没说完就被踹了一脚。
花臂男嗤笑两声,拿烟掸了掸他,替火哥开口:“你以为你小子想什么我们不知道?”
“无非是自己惹不起那小子,就想拿我们哥几个卖命去,你个高中生心思还挺阴,谁管你究竟跟谁起的矛盾?现在隔壁都传疯了你不知道?”
陈沥擦拭鼻血,敢怒不言,只能摇摇头。
花臂男看了眼他,又看了眼鞋底的血迹,嫌弃道:“这年头谁管真相,道听途说,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最后居然说是我们火哥被一个高中姑娘给拿板凳揍了。”
简直离谱,但这话却没作假。
谁知道是哪个人传的消息,源头也找不到,本来不算多大的事,居然一夜间都传遍了,像是故意找茬似的。
这让他们这些人还怎么在道上混。
身后的声音在空荡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姜宝喜听得一清二楚,好在离自己还有些距离。
但她也知道跑不掉。
四面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姜宝喜现在只求陈沥还有些良心,不去主动点明身份。
穿过这道巷子,她就安全了。
手机还剩最后两格电,姜宝喜决定直接给爸妈打电话,无论什么样,她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电话拨通中,可惜无人接听。
姜宝喜连忙又给姜宝爱打去,刚一拨通,还没说上一句话,手机再次关机。
“火哥,前面有个女学生。”
姜宝喜呼吸急促,心脏骤停,拔腿就跑。
身后的小混混并未打算追她,只是假意上前朝她吹了下口哨,笑声卑劣。
陈沥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他被打怕了,看着眼前的女生的背影,犹豫再三,心虚开口:“姜宝喜?”
那五六个小混混愣住。
“艹!她就是那个阴阳眼?”花臂男骂了句,反应最快,直接追上去,“你小子最好别再骗我们。”
姜宝喜没敢仔细看,直接把身上的书包扯下,猛地朝花臂男的脸上砸,跑的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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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躲,花臂男骂得很脏。
姜宝喜也没闲着,手上有什么丢什么,故意惹出动静,大声喊叫起来,嗓子都快扯破了。
小混混被这阵仗惊了下。
直到楼上有人开窗,睡意惺忪,怒骂:“神经病吧,吵什么吵,大晚上的不睡觉是吧,你不上班别人不上班啊,老娘加了两个通宵,再吵把你剁碎了喂狗!”
姜宝喜没放过这个机会,边跑边和女人对骂起来。
楼上的上班族气得要拿花瓶砸她:“你个小姑娘嘴还挺脏的,老娘现在就报警,让你爸妈好好管教你。”
见那女人真的要拿手机报警。
火哥脸色一白,随口放了句狠话,吓得连忙带着小弟们灰溜溜跑了。
巷子里总算安静下来。
姜宝喜腿软的不行,瘫坐到地上,一步都走不动,浑身都发着抖,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小姑娘,没事吧。”
楼上的女人一改恶态,脸上虽然疲惫,但还是关心起她:“刚刚我就见你后面跟了那些小混混,但是这里人少,我也不敢多说什么。”
姜宝喜感谢的看着她,声音发颤。
“谢谢姐姐,可是你刚刚露了脸,地址也暴露了,我怕你有危险。”
女人摇摇头,甩了甩精致的大波浪,一脸无所谓:“放心,我不住这里,跟家里闹矛盾,明天就回去了。”
姜宝喜这才安下心。
女人邀请她上楼,姜宝喜看着她屋里黑黢黢的没开灯,犹豫两下,心有戒备,没有答应。
女人也没有强求,有一搭没一搭陪姜宝喜聊天。
好在姜宝爱聪明,及时给父母打电话求助,三个人来得很快,姜宝喜被接走,原本想着直接报警,却被父亲以不要惹麻烦的理由给拒绝。
李巧真不太高兴,觉得这件事可大可小必须报警,两个人为此争吵了一番。
最后还是没有报警,只是给姜宝喜的生活费又加了不少,让她晚上不要步行,自己打车回家。
*
墙角,泥泞的潮气爬满陈沥的裤脚。
他被那伙人当成出气筒,揍得滚在地上抱着头不敢吭声,血迹斑驳。
在意识消散之际,他远远看见个人影。
烟雾缭绕的,戴着个鸭舌帽看不清眉眼,身形修长,看起来特别高,外套松松垮垮系在腰上,露出里面的校服,就这么静静看着自己被打。
单既听?
这下有救了。
“救——”
还没等他高兴多久,花臂男一拳头再次落在他头上,陈沥当场失去意识。
循着陈沥的目光,花臂男扭头,恶狠狠警告:“看什么看!想死吗?”
火哥吸了口烟,粗壮的胳膊甩开站在他身前的花臂男,他今天吃了瘪,哪还管的上什么规矩,当即就要喊小弟揍他。
“四儿呢?人又跑哪抽烟去了,给我揍他啊!”
纹身男没应,下意识去寻找人,却发现那男学生的手上似乎沾了艳红的颜料,就连衬衫上大片的污渍都有些鲜艳的可怕。
血?居然全是血。
靠在墙边的男生吸了口烟,一举一动都带着不可忽视的矜贵让人挪不开眼,劣质的烟味让他皱了眉。
随即丢在地上,用脚碾了两下。
他没去看这些人,扭头走到墙后,拽着晕死过去男人的头发一路拖到他们面前,刺耳的拖拽声磨在水泥路上,男人的指甲展露在众人面前,断的断,脱盖的脱盖。
血淋淋流了一地。
男人下巴处一道长长的血印子,像是自己摔倒在地折了指甲,很难看出是人为。
“你说的人,是他吗?”
万樾松开手,声音出乎意料的温柔动听。
火哥愣怔,一阵毛骨悚然的后怕,明明连眼睛都看不清楚,却像被人从头到尾拆分瓦解了似的,这人浑身上下散发的气息都让他感到不自在。
也让他犯恶心。
13. 生病
“你揍了四儿,我打了陈沥,这下扯平了,把他带走吧。”火哥商量道。
陈沥被他又踢了一脚。
他被踢翻在地,正面朝上,整个人软趴趴的,鼻血流了一脸。
万樾看都没看陈沥一眼。
声音还是那样令人不寒而栗的温柔,礼貌平缓:“能告诉我,给你们打电话的女生,是叫谷雨童吗?”
他诡异的温柔让人心惊肉跳。
火哥看着他藏在帽檐下的笑意咽了咽口水,身后的花臂男倒是先一步开口:“你谁啊?打架就打架,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是她做的又怎么样?”
“她们家开什么传媒公司的,在我们这一片也算大户人家了,你以为你惹得起?”
万樾也不生气,拿起打火机。
随后一脚踩上四儿的大腿根,脚后跟微微用力,恶劣地摁下打火机,看那架势好像脚下踩着的不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而是个腐烂发臭的烂香蕉。
火哥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虽然自诩恶棍,但是打架还没有丧尽天良的往人命根子动手脚,也不是那些亡命之徒。
这家伙不仅专挑痛感最深的指甲盖。
现在还要烧四儿的命根子。
真是个疯子。
“我听说他有猥亵前科?”
火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眼神恍惚,印象中四儿确实蹲过局子,不过他是怎么知道的。
万樾一下接一下摁着四儿的塑料打火机,帽檐下的眼眸看不出情绪,只可惜说出的话尽显狠厉,隐隐透着股诡异的兴奋。
“下次别再找我们清宜的麻烦,我下手没轻没重的,只能保证留条命。”
小混混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说这小子穿着贵气,就是周身的气度都非比寻常,要是真动起手来,或许吃亏的还真是他们几个。
该死的有钱人。
“好,这件事就算翻篇了,以后清宜地界我们不会踏足,这样总可以了吧。”
话音刚落,万樾就笑了下。
身下的影子在昏暗的路灯下被拉长,看上去像是恶鬼侵蚀,没有一丝人性。
他唇色在黑影里愈发艳红,仅裸露出苍白的下巴,打火机停留在冒火的那一瞬,站直身子,随意朝四儿的□□丢去,根本不管陈沥死活,扭头就走。
巷子里传来几个小混混惊叫。
*
姜宝喜这一天被吓得狠了,夜里发了烧,上吐下泻。
爸妈替她请了假,没去学校。
店里忙,也没空带她去医院看病。
她迷迷糊糊睡不醒,甚至梦见了几年前落水的事情,身子一会热一会凉,哪哪都疼,好不容易有些退了烧,家里却没一个人。
喉咙烧的火辣辣直冒烟,床头柜的水早喝完了。
还想喝水,却连客厅都走不过去。
大概是中午的时候,姜宝喜终于缓过劲来,姜宝爱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是给她点了外卖放门口,应该马上就要到了,让她记得开门拿。
她渴的实在难受,强撑着自己就要往厨房走,脑袋里像是灌了十斤水银,晃来晃去。
“叩叩——”
门响的恰是时候。
姜宝喜晕晕沉沉,开了门,还没来得及接过外卖说声谢谢,就一脑袋栽到人怀里。
她嘟囔着什么,那人没听清。
浑身烫的像个火球,身子软绵绵和无骨的猫没什么区别。
她个子不算很矮,但那人个子异常高,额头在男生的胸膛处蹭了两下,似乎是意识到不对劲,奋力想起身,紧张地浑身都在发抖。
“姜宝喜,还走得动吗?”
这声音有点耳熟,但姜宝喜一时半会想不起他的名字。
她的记忆仿佛倒退了好多年,温柔的人,她遇见的不算多,但是对她温柔的,却也只有那一两个。
是于轻冬吗?
他是来怪自己害他丢了性命的吗?
“对不起……于哥哥……我对不起你……”
姜宝喜摇着头,喉咙疼得口水都咽不下去,死死抱住他的腰,愣是不肯下来,只听见他的声音,眼泪就不自主地掉了下来。
两只手发了狠地掐住他的身子。
不肯让他走。
好似一松手,他就再也找不到一样。
万樾楞住,垂眸看她的眼神变了变,半阖的眼皮盖住情绪,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姜宝喜,我能进去吗?”
问一个丧失理智的病人这个问题,也就他能做得出来。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万樾自动将她的反应解读成同意,揽着姜宝喜往家里走,却被她抱得太死,无法动身。
他无奈笑了笑。
俯身将她抱住,顺手拿起放在门边的外卖盒和带来的水果,一同进了屋子。
万樾在玄关处停下,单手托住姜宝喜的上半身,她身材娇小抱起来也不吃力,微微低头脱下鞋子,赤脚踩在地砖上,又将地上的运动鞋摆放整齐。
姜宝喜还在嘀嘀咕咕什么,意识模糊。
顺着肩上毛茸茸的脑袋往下看,万樾乌黑的眼睛闪烁着,吐露出充满诱惑的口吻。
“姜宝喜,我能进你的房间吗?”
理所当然的,姜宝喜没有吭声,思索半天也不明白这个人在说些什么,几个字在脑子里晃来晃去,分辨不出意思,只觉得自己还在梦里。
“嗯……”
姜宝喜干脆叹了口气,浑身都疼得想哭。
万樾站直了身子,仿佛没看出她的难受,径直朝左边那间开着门的卧室走去。
自然到像回了自己家。
屋内干净整齐,东西不多,灰紫的主色调,灯没开着,窗帘也密不透风的关得严严实实。
目光在屋内随意扫过,最后定在飘窗边的木桌上。
年老笨重的木桌有些掉漆,在整个卧室充当最显眼的存在,左边的抽屉被撑得鼓鼓囊囊,画纸从抽屉的缝隙中漏出半截,隐约可见一个人影。
万樾抱着她,在木桌前停下。
一只手轻轻抚上桌子,似乎在摸索些什么,直到听见声脆亮的开关。
灰暗中,有人轻笑。
姜宝喜难受的要命,骨头缝里都在钻风,意识一会清晰一会模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又想吐。
好在有人及时将垃圾桶递来。
等她迷迷瞪瞪吐完,又温柔地替她擦拭,一口温水入肚,姜宝喜终于有力气睁眼去瞧眼前的人。
灯光有些刺眼,姜宝喜看了好一会才将万樾的脸看清,震惊到连话都忘了说。
她不说话,万樾也不着急,只是动作轻柔替她贴上退烧贴。
姜宝喜总算回过神来,下意识瞥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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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桌子,狼狈又心虚地避开万樾的触碰,心跳如雷。
“你……你怎么进来的。”
万樾没在意姜宝喜的抗拒,依旧笑得温柔。
“你开门,我就进来了。”
似乎是看姜宝喜还有话要问,万樾干脆直接将话说明白:“李老师不放心你一个人生病在家,所以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但你手机一直没接通,原本安排班长来看看你的情况,可她临时有事就拜托我了。”
他顺手拿起水杯,又贴心插了根吸管递到姜宝喜嘴边。
“谢谢。”姜宝喜原本想自己动手拿,还没等万樾松手,就又放弃,她实在没有力气。
对着吸管喝了几口,姜宝喜这才看向万樾,有些犹豫。
“我昨天遇到陈沥和那些小混混了,你这两天也要小心一点,他们没得逞,还打了陈沥,怕是最近都不会安分。”
万樾怔住,诧异地看着她,神情懊恼:“是吗?都怪我昨天没有送你回家,你没受伤吧。”
他表情自责不已,让姜宝喜连连摇头。
“没事的,昨天有个好心人帮了我,我只是怕他们会来找你的麻烦。”想到陈沥,姜宝喜皱眉:“我也不知道陈沥怎么样了,他今天有来上学吗?”
万樾眨了眨眼:“好像没有呢,估计是又逃课了吧。”
姜宝喜也不再多问,只是一个劲的让万樾小心,不要单独行动。
万樾垂下脑袋点点头:“好,我会注意的。”
他坐在床边看起来异常乖。
姜宝喜知道万樾的性子,他为人善良,不抽烟,不喝酒,更不打架,性格更是温柔,从不与人起冲突,就连谷雨童和陈沥那样欺负,他都不为所动。
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甚至比她还要好欺负一点。
所以姜宝喜很担心万樾。
不知姜宝喜又在脑补些什么,万樾看她看得很认真。
“对了,昨天郑学姐向我问了你的情况,她本来想当面找你道歉的,但你没去学校。”
姜宝喜坐直身子:“我没事的呀,我那伤还没你手上的严重呢。”
她的视线落到万樾的手背上,他今天就已经拆了纱布,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只是那天确实流了很多血。
万樾笑了笑:“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客厅的外卖被拿了进来,万樾主动将碗托在手上,用勺子喂到她嘴边,照顾地无微不至。
姜宝喜十指扣紧。
她小口小口喝着,脸上不知是热出的汗,还是生病冒出的虚汗,两颊通红一片。
“还没退烧吗?”
万樾叹了口气,放下喝空的米粥。
冰冷的指尖轻轻拨开她的刘海,露出一双朦胧着水汽的异瞳,还没等姜宝喜来得及眨眼,那双大掌就这么紧紧贴在她的额头。
刺骨的凉意激起她的反应。
额头上的触感被冰融化,高大清瘦的身影逐渐将她笼罩。
他的呼吸,就在眼前。
离得太近了吧。
好像有股香味。
姜宝喜睁大眼,脑子晕乎乎的像在做梦一样,微微凑近耸了耸鼻子,发出可疑地哼哼声。
是柑橘香的味道。
可是这次为什么没有巧克力的味道了?
啊……想起来了。
今天她还没来得及做巧克力呢。
14. 偷拍
吃了药,烧也退的差不多了。
原本万樾想直接带她去医院,但她惨白着脸,说什么也不肯到医院去,好在万樾也不强求,甚至没有多嘴问一句为什么。
中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可万樾丝毫没有要回去上课的意思,这让姜宝喜有些过意不去。
“我跟李老师打过电话了,你家里没有人,他也放心不下,就让我照顾你到家人回来。”
万樾收了电话,又将脏了的碗筷冲洗干净。
姜宝喜也不好拒绝,乖乖点头,躺在床上咳了两声,小心翼翼伸出脑袋,试探性朝他看去。
他一步步走到木桌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长腿微屈,身子向后仰着轻靠在椅背上,精致的五官在柔和的灯光下惹人心动,头偏向姜宝喜的方向,眉眼柔和,闭目休憩起来,稍显慵懒。
见他没有好奇书桌的意思,姜宝喜总算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果然是个善良又有分寸的人。
床头的手机再次发出轻微震动,姜宝喜总算打开,一连串的关心皆是来自林絮枣,其中还有几条姜宝爱和班主任老李的未接电话。
她先给姜宝爱发了几条消息,又给林絮枣安慰几句。
李老师那边也发了感谢的短信过去。
只有虞枝意的对话框里,干巴巴地跳出一个“?”,像是在质疑她为什么没来学校,又像在给她一个开口的台阶下。
姜宝喜蹙眉,有些不舒服这个问号。
没过多久,虞枝意又发来信息:【你生病了?】
姜宝喜没打算继续忽视她,但也没那么热情:【嗯,发烧了。】
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过了会又消失,几秒后,又显示输入,重复往返好几次,像是在写什么绝交小作文。
姜宝喜不免紧张。
一想到她或许要真正失去这段友谊了,心里既轻松,又难受,她小时候人缘就一般,但幸得奶奶起的小名,虽然有些阴郁内向,却也从不肯吃亏。
被人打了就打回去,被人骂了也凶回去。
那个时候虞枝意就是个小哭包,因为家里穷交不起学费,经常被人欺负,除了姜宝喜没人愿意和她做朋友。
可自从姜宝喜落水之后。
虞枝意的脾气就变了。
家里突然间的富有,让她不缺物质上的满足,渐渐的,朋友也多了起来,只是她常常耍起大小姐脾气,让许多人敢怒不敢言,对姜宝喜也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直到初中,身边竟只留下姜宝喜一个好朋友。
究竟是姜宝喜舍不得虞枝意,还是虞枝意离不开姜宝喜,已经不重要了,朋友应该是互相鼓励支持的存在,而不是只有争吵和分歧。
姜宝喜想通后,连带着脑袋都没那么难受,在键盘上快速打了一段话,看了两眼后就直接发送。
两段信息同时发出,一上一下。
虞枝意:【好,那你好好休息,上次的事情是我嘴快,下次不会了。】
姜宝喜:【谢谢你和我做了这么久的朋友,我的朋友很少,很庆幸这些年有你一直在我身边,但我想,朋友之间应该是互相鼓励互相督促陪伴的精神寄托,虞枝意,和你做朋友我真的太累了。】
等了良久,虞枝意都没再回过话。
姜宝喜将她从置顶上取消,心底多少有些不舒坦,但这次的决定她也不后悔。
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
万樾睡得很安静。
为了不打扰万樾休息,手机还是保持静音。
姜宝喜再抬眼,就看见他还是那个仰靠的姿势,双手环抱,呼吸均匀,看起来很乖。
咽了咽口水,姜宝喜不动声色举起手机。
打开照相,找好角度,镜头里的万樾只微微侧了半个脑袋,但整张脸都看得一清二楚,比她之前拍的那些模糊到马赛克的照片都要好看。
指尖摁在拍摄键上。
姜宝喜先偷偷录了一小段视频下来,见万樾睡得沉,逐渐大胆起来。
她掀开被子,凑近了些。
两只手略有颤抖,她抬眼,再次确认万樾的动静,接着慢吞吞挪到他的侧面,直到他整张脸都露出。
姜宝喜表情十分严肃。
摁下快门键,快速连拍十来张。
鬼鬼祟祟拍完照,又坐在床尾松了口气,点开相册看了两眼,他个子高,手长脚长的缩在自己粉色的椅子上,倒有些幼稚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纷飞的细碎粉尘都成了点缀他的艺术品,照片里的少年轻阖双眼,一道绵长的光影从上铺开,将他镀上金色的光晕。
姜宝喜好奇,这也能睡着,不刺眼吗?
她捏紧手机,决定再换个角度来两张后就把窗帘拉上。
再次抬眼。
万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声音异常温柔:“你离得我好近啊。”
一双含笑的眼朝她眨了两下,神情不见倦意,也没有睡眼惺忪的慵懒,只是伸手挡了下落在他身上的阳光。
见她愣了几秒,又将脸凑到她的后置镜的位置,歪了歪头,好奇道:“咦?你刚刚是在拍我吗?”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
姜宝喜直接忘了该怎么呼吸,话音刚落,手机也直接滑落出去,吓的她手忙脚乱,低头去捞。
万樾比她反应更快,右手捏住手机,也没去看屏幕亮着的地方,直接递给姜宝喜。
扬起好看弧度的唇角,声音温和有礼:“怎么这么不小心?”
姜宝喜做贼心虚。
手机拿回来后,好半天都不会说话,背后冷汗激得她跌坐到床上,太阳穴突突跳着。
万樾坐回椅子上,膝盖却抵住床沿。
两个人离得越发近了,甚至连他细微的呼吸声都能听的一清二楚,姜宝喜僵着身子不敢动。
她刚刚应该有返回主页屏幕的。
低头看手机,确实如此,姜宝喜放下心来。
“看你睡着了,我想帮你挡太阳。”姜宝喜心虚收起手机,声音也变小:“没拍……”
听她这么说,万樾愣了下,似乎相信了她的说辞。
“逗你的,看你今天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开个玩笑而已。”万樾笑了下,模样有些勾人。
起身推回椅子,看姜宝喜的嘴唇有些干裂,又倒了杯水切了些水果给她。
*
床头放着万樾切好的橙子和雪梨。
姜宝喜胃口好了些,小口嚼着橙子,他不爱吃太甜的东西,只接过姜宝喜递来的一小牙梨子就不再吃了。
“其实我已经好很多了,谢谢你今天照顾我,你先回去吧,我没事的。”
万樾闻言看去:“你的家人还没有回来。”
姜宝喜没有再出声,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在赶他回去,那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屋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只有万樾翻书时,纸张划过指尖带来的摩擦声,他坐姿端正,安安静静,一颦一笑都是那么美好。
这是姜宝喜借给他看的书,年代有些久了,还是她从街上淘来的,看书皮很有意思才买回来看,结果内容十分艰深晦涩,没看两章就顺手收到柜子底下了。
本来万樾说出书名的时候,姜宝喜还有些耳熟,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觉得自己会有这本书的。
要不是清楚万樾的人品,都快怀疑他是不是翻过书桌了。
许是姜宝喜的眼神太过炽热,万樾连书都很难再看下去,干脆直接抬眼看着她,有些无奈。
“姜宝喜。”
姜宝喜没发现异常:“怎么了?”
万樾把书在手上晃了晃:“你是想和我一起看吗?”
一起看?
怎么个一起看,她很不喜欢这本书……
不想看书。
姜宝喜点头,试探道:“可以吗?”
她声音偏柔,刘海似乎刚剪过一点,露出双有些病恹恹的大眼睛,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真的很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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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樾合上书,眼底的笑意慢悠悠浮上,却让人看不出他的深意。
“不可以。”
没等姜宝喜垂脑袋,万樾就起身朝她走来:“生病就不要想着看书了,你是不是饿了?”
姜宝喜摇摇头:“我不饿啊。”
“奇怪……”万樾笑意不散,让人捉摸不透:“你一直盯着我看,我还以为你饿了呢。”
这话说得一点也不暧昧。
但姜宝喜也不自觉想歪了。
她红着脸,不敢去看他干净纯洁的眼睛,害怕自己的小心思暴露给他。
*
“姜宝喜,给我开门呐!你怎么不接电话,快给我开门,我要热死了!”
姜宝爱拎了一大袋橘子橙子,还有从药店买来的退烧药,热得浑身都湿透了,将门拍的地动山摇。
可给她开门的却不是姜宝喜,而是一个不认识的超级大帅哥。
“对不起对不起,我走错了。”姜宝爱后退好几步,拽着瓜果就要溜。
再抬头,发现门牌号正是701。
没走错啊……靠!入室抢劫!
还没等姜宝爱内心中二戏发展到不可挽回的那一步,万樾就已经低头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眉眼温和,声音干净。
“你是姜宝喜的妹妹吧,你好,我叫万樾,是她的朋友,这次是李老师不放心让我到家里看看的。”
姜宝爱狐疑地看着他,一脸不信任:“让一个男生到一个女生家照顾?你们老师好奇怪啊。”
万樾笑了笑,不再解释。
然后就见姜宝爱一脸“我懂了”的表情,小声嘟囔着了一句什么。
这话说得声音太小,姜宝喜紧赶慢赶也没听见。
只有站在她身前的万樾听的一清二楚。
“姜宝喜果然谈了个超级大帅哥。”
姜宝爱拖鞋进了屋子,对姜宝喜偷笑撇嘴又眨眼,惹得她一头雾水。
站在两人身后的万樾将衣架子上的外套穿好。
“那我就先走了,桌上的水果记得吃完,这两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吧,我会多帮你记一份笔记的。”
他一一嘱咐,不疾不徐。
姜宝喜点头道谢,突然又想起什么,连忙跑到卧室拿了五根山楂棒和那本看到一半的书递到万樾的手上,笑得乖巧。
看到两人相处的姜宝爱不免有些失望。
怎么一点暧昧氛围都没有……
这男生一看就是温柔挂的,太无聊了,一点也不刺激。
*
姜宝爱一直缠着她问东问西,惹得姜宝喜心烦意乱,直接将门反锁。
她径直走向木桌的位置坐下,身下的椅子还有些余温,姜宝喜趴在桌子上,摸了摸自己厚重的刘海。
卧室里已经没有万樾的气味了。
想到今天万樾为了照顾自己忙活了一天,心底说不出的开心,她觉得自己真没喜欢错人。
万樾善良、温柔、成绩好、脾气也好。
他甚至收养了那只被她弄丢的小黑猫,跟她有着一样特别的眼睛,不是所有人都讨厌她的眼睛的,万樾说她的眼睛很好看。
好看啊……
姜宝喜抿了抿唇,将常年不见天日的镜子翻转回来,盯着自己那只特别的蓝眼睛细细琢磨,犹豫了会,拿起剪刀对准厚重的刘海修了两下。
姜宝喜对着镜子久违地露出笑意,将手伸到暗格里去摸钥匙。
左手边的抽屉被拉开。
“奇怪……”
她明明记得最上面一张不是照片,堆积在右边的画像好像有些杂乱,像是被人刻意拨弄了几下。
姜宝喜脑子疼得厉害,实在想不起上一次自己有没有弄乱顺序。
是她没放好吗?
毕竟没人知道她这个抽屉里的秘密,钥匙也做了暗格,她一直藏得很好,谁都发现不了。
但今天进她房间的,也只有万樾,难道……
姜宝喜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怎么可能是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