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四合院:从1953年开始》 第17章 小名安安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凌云打开门,是奶奶,手里提着一个搪瓷罐子,用棉袄包得严严实实。 “奶,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凌云赶紧接过来。 奶奶进了屋,先去看胡清蘅,又弯腰看了看小床上的孩子,脸上笑开了花:“我孙媳妇给我凌家添丁,我能不来?这是鲫鱼汤,我天不亮就起来熬的,清蘅醒了趁热喝。” 胡清蘅被说话声惊醒,睁开眼,看见奶奶,笑了笑:“奶奶,您这么早……” 奶奶摆摆手:“不早不早,你躺着别动。” 正说着,门又被推开了。杜苓和胡川一前一后进来,杜苓手里也提着一个罐子,胡川跟在身后。 “妈、爹,您们也来了?。”胡清蘅想坐起来,被杜苓按住了。 杜苓把罐子放在床头柜上:“这是你爹给你配的药膳,专门调理产后身体的。他说你气血亏,得补。” 胡川放下药箱,走过来看了看女儿的脸色,又伸手搭了搭脉,满意地点点头:“脉象还好,就是虚。好好养着,一个月就能恢复。” 奶奶在旁边接话:“那是,我天天给清蘅做好吃的,保管养得白白胖胖。” 一屋子人都笑了。这时,小床上的孩子被吵醒了,“哇”地一声哭起来。胡清蘅赶紧伸手去抱,奶奶已经抢先一步把孩子抱起来,轻轻拍着: “乖,不哭不哭,太奶在这儿呢。” 孩子渐渐安静下来,睁开眼睛,黑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爷爷这时候也推门进来了,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眼眶有些湿润:“好,好,好!” 奶奶把孩子递到爷爷面前:“老头子,你看看,像谁?” 爷爷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笑着说:“像凌云小时候,那个鼻子,那个嘴,一模一样。” 杜苓凑过来看:“我瞧着像清蘅多点。” 几个人围着小床,你一言我一语,争得不亦乐乎。凌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暖融融的。 胡川忽然问:“对了,孩子名字想好了吗?” 胡清蘅看向凌云。凌云点点头,走过去,轻轻握住孩子的小手:“想好了。要是男孩,叫凌建勋。建设的建,功勋的勋。” 爷爷念了两遍:“凌建勋……建勋,建功立业,好名字!” 奶奶也点头:“好听,有气派。” 杜苓笑着说:“建勋,小名就叫勋勋?” 胡清蘅摇摇头:“勋勋不好听,叫安安吧,希望他以后平平安安。” 一屋子人又笑起来,小建勋在爷爷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睡着了。太阳渐渐升高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奶奶和杜苓在床边陪着胡清蘅说话,爷爷和胡川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睡着的安安。凌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胡清蘅忽然叫他:“凌云,你该去厂里了。” 凌云回过头:“我再陪你一会儿。” 胡清蘅摇摇头:“机床昨天刚成功,一大堆事等着你呢。一处的图纸,四处的材料报告,三处的工艺流程,都等着你回去定。我这儿有妈和奶奶照顾,没事的。” 奶奶也帮腔:“是啊,凌云,你放心去。清蘅有我们呢。” 杜苓说:“我今天就在这儿陪着。你爹下午再来换我。” 爷爷放下茶杯:“去吧,男人家,该忙忙去。家里的事有我们。” 凌云看看胡清蘅,又看看小床上的儿子,终于点点头。他走到床边,弯下腰,在胡清蘅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我去了。晚上下班再来看你。” 胡清蘅笑着推他:“快去吧。” 凌云又走到小床边,低头看着熟睡的儿子。那张小小的脸,皱巴巴的,却让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柔情。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儿子的小手。那只小手无意识地攥了攥,正好抓住他的手指。凌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轻轻抽出手指,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妻儿,才推门出去。 凌云推开三车间的大门,一股机油和金属的气息扑面而来。车间里灯火通明,工人们正在忙碌,机器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凌厂长回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纷纷抬起头。 刘工第一个迎上来,手里还拿着几张图纸,脸上带着笑:“凌厂长,恭喜恭喜!听说您添了个大胖小子?” 凌云笑着点头:“谢谢刘工,母子平安。” 苏晓倩也从桌子后面站起来,眼睛一亮的:“凌云,恭喜你啊!男孩女孩?清蘅怎么样了?等下班我和陈晓也去看看清蘅和孩子。” “清蘅身体很好,不用担心,生了男孩。”凌云说。 陈晓从里面跑出来,一把握住凌云的手使劲摇:“凌子!行啊你!昨天机床试车成功,儿子也生了,双喜临门!” 几个年轻技术员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道喜。凌云一一谢过,等众人散去,刘工才递过手里的图纸:“凌厂长,图纸我们梳理得差不多了,今晚就能出正式图。” 苏晓倩也拿着厚厚一摞报告走过来:“材料报告也快好了,成分、工艺、检测数据,全都有。” 陈晓跟在后面:“工艺流程基本定型,操作手册技术科在写,再有两三天就能完成。” 凌云点点头,走到车间中央,看着那台WK-59数控万能铣床,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猛兽。 “大家辛苦了。”他说,“但咱们还不能松劲。样机成了,下一步是小批量生产。一处要出生产用图,二处四处要保证材料供应,三处要优化工艺,技术科和生产科要编好操作手册。咱们争取国庆节前,再生产三台!” 众人齐声应和,干劲十足。凌云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图纸、报告、实验记录、会议纪要。他坐下来,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 先是样机研制总结报告。他把整个过程的节点一一列出来:三月立项、四月转炉点火、五月材料攻关、六月试制、七月总装、八月试车成功。每一个环节的数据、每一次失败的教训、每一次突破的经验,都要写清楚。 然后是材料报告。苏晓倩那边整理好的数据,他要再过一遍,确保没有遗漏。主轴用GCr15加钒,硬度HRC62.5;导轨用锰铬合金加钼,硬度HRC58;丝杠用38CrMoAlA氮化钢,氮化层深度0.32毫米。这些数据,将来是要载入档案的。 还有工艺文件。陈晓他们编制的工艺流程,他要逐项核对,看看有没有可以优化的地方。操作手册技术科正在写,他得抽空去看看进度。 他一边整理,一边时不时起身去各部门沟通。去一处看看刘工的图纸进展,去四处问问苏晓倩的报告还需要什么,去三车间检查陈晓的工艺文件,去技术科翻翻老陈写的操作手册。 整个下午,他就在办公室和各个部门之间来回穿梭。累了喝口茶,困了洗把脸,一直忙到下午四点多。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凌云拿起整理好的材料,往书记办公室走去。赵永刚正在看文件,见凌云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笑道:“凌云同志,听说你得了个大胖小子?恭喜恭喜!” 凌云笑着点头:“谢谢赵书记。这不,刚从医院回来,先把厂里的事理顺。” 赵永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什么事?” 凌云把材料放在桌上:“赵书记,样机成功了,接下来怎么上报,我想跟您和周厂长商量一下。最好开个小会,听听大家的意见。” 赵永刚点点头:“应该的。我让小王通知一下,在家的领导都叫上。” 他拿起电话,打给厂办:“小王,通知在家的几位副厂长,还有技术科、生产科、各处室的负责人,五点钟到小会议室开会。” 放下电话,他又看向凌云:“清蘅那边怎么样?身体还好?” 凌云说:“挺好的,有我奶和我岳母照顾,奶奶也在。我岳父专门给她配了药膳调理。” 赵永刚点点头:“那就好。你这几天多跑跑医院,厂里的事有我们。” 两人又聊了几句,周明远也来了。三人说着话,往小会议室走去。 第18章 归家 见凌云进来,众人纷纷道喜: “凌厂长,恭喜恭喜!” “听说是个大胖小子?好福气!” “双喜临门啊!” 凌云一一点头致谢,在周明远旁边坐下。赵永刚敲了敲桌子,会议室安静下来。 “同志们,今天临时开个短会,两件事。第一,祝贺凌云同志喜得贵子;第二,研究咱们WK-59数控万能铣床下一步怎么走。” 他看向凌云:“凌云同志,你先说说。” 凌云站起身,把带来的材料分发给众人: “各位,样机昨天试车成功了,精度达到0.02毫米,完全达到设计要求。接下来,咱们要考虑小批量生产的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现在各处室都在整理资料:一处出生产用图,二处四处整理材料报告,三处编制工艺流程,技术科和生产科合编操作手册。 我建议,咱们争取国庆节前再生产三台,一方面验证工艺的稳定性,一方面也积累些经验。” 周明远点点头:“这个思路好。三台,不多不少,正好能把问题都暴露出来。” 刘长河问:“上报的事怎么考虑?是等小批量生产完再报,还是现在就报?” 众人议论起来。有的说应该马上报,抢个头功;有的说等小批量生产完,更有说服力。 凌云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我有个想法。现在报,咱们只有一台样机,数据虽然漂亮,但毕竟是孤品。等九月底,咱们有三台成品,还有培训好的操作人员,到时候请部领导来现扬观摩,一边演示一边汇报,效果更好。” 赵永刚眼睛一亮:“这个好!现扬演示,比看报告更有说服力。” 周明远也点头:“九月下旬,国庆节前,时间也合适。正好给国庆献礼。” 孙建国说:“那咱们就得抓紧了。离九月底还有一个多月,三台机床,时间紧任务重。” 凌云说:“所以各处室要加把劲。图纸、材料、工艺、操作手册,一项都不能落下。车间那边,要抽调精干力量,专门干这个。” 赵永刚拍板:“行,就这么定。九月中下旬,咱们请部领导来。凌云同志,你这边把汇报材料准备充分,到时候你主讲。” 凌云点点头:“好的,赵书记。” 会议结束,已经快六点了。凌云收拾好东西,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匆匆往外走。骑车到医院时,天已经擦黑。 他轻手轻脚推开病房的门,屋里亮着一盏小灯。胡清蘅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孩子,正在喂奶。 “回来了?”胡清蘅抬起头,笑了笑。 凌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孩子闭着眼睛,小嘴一动一动,吃得正香。 “今天厂里怎么样?”胡清蘅轻声问。 凌云把下午开会的事简单说了说,定在九月下旬上报,国庆前再赶三台机床出来。 胡清蘅听着,轻轻叹了口气:“这下总该能轻松一阵子了吧?最近大半年,你跟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凌云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快了。等这批机床出来,就能喘口气。” 胡清蘅靠在他肩上,没再说话。窗外夜色渐浓,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小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起。 凌云又在医院陪了一夜,这样过两天。下班前请了一天假期,早上医生说产妇和新生儿都情况良好,明天可以出院了。 次日一早,杜苓和奶奶一大早就来了,收拾东西,抱着孩子,前呼后拥地回了东跨院。爷爷早就在门口等着,见他们回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快进来快进来,别让风吹着。” 奶奶已经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被褥是新洗的,窗户擦得透亮,连床头的柜子上都摆了一瓶刚摘的野花。 杜苓干脆搬了过来,住在这里,和奶奶一起照顾胡清蘅坐月子。胡川每天下班后也过来,带些药材,亲手给女儿熬药膳。爷爷则在院子里转来转去,逢人就说:“我重孙子,八斤六两!” 下午,院门口传来一阵说笑声。“是这儿吧?东跨院……对,就是这儿!”陈晓的大嗓门隔着墙都能听见。 凌云从堂屋出来,正看见陈晓第一个冲进来,手里拎着两包红糖,后面跟着苏晓倩,抱着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再后面是一个憨厚壮实的年轻人,提着一篮子鸡蛋。 “凌子!”陈晓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搂住凌云肩膀,“恭喜恭喜!我大侄子呢?快让我看看!” 苏晓倩在后面嗔道:“你就不能稳重点?” 陈晓嘿嘿一笑:“稳什么稳,我这是高兴!” 凌云笑着把三人往里让。苏晓倩走到胡清蘅房门口,放轻了脚步,探头往里看。胡清蘅正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孩子,见他们进来,笑着招呼:“晓倩,快进来。” 苏晓倩轻手轻脚走进去,把那个红布包放在床头柜上,解开——是一套小衣服,针脚细密,布料柔软。 “我自己做的,”苏晓倩有些不好意思,“做得不好,你别嫌弃。” 胡清蘅拿起小衣服,翻来覆去地看,眼里满是惊喜:“晓倩,你这手艺也太好了!比我妈做的都细。” 苏晓倩脸微微红了一下,凑过去看孩子。小家伙刚睡醒,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小嘴一张一合,像在找什么。 “真好看……”苏晓倩轻声说,眼里满是羡慕,“这么小,这么软,都不敢碰。” 胡清蘅笑着说:“你抱抱?” 苏晓倩赶紧摆手:“不行不行,我不会,我怕摔着。” 她看着孩子,又看看胡清蘅,忽然压低声音说:“清蘅,你……生孩子疼不疼?” 胡清蘅点点头:“疼,疼得想死。可生完看见他,就不疼了。” 苏晓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脸又红了几分。 陈晓在门口探进脑袋:“哎,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让我也听听!” 苏晓倩瞪他一眼:“女人家说话,你听什么?” 陈晓嘿嘿笑着挤进来,凑到床边看孩子。小家伙正好打了个哈欠,陈晓夸张地往后一缩:“哎哟,这嘴巴张得比我还大!” 一屋子人都笑了。王爱国站在门口,憨厚地笑着,不敢往里走。凌云拉他进来:“爱国,进来看看孩子。” 王爱国这才挪进来,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笨拙地说:“这孩子……长得真好,像凌子。” 陈晓在旁边戳他:“你怎么知道像凌子?你见过凌子小时候?” 王爱国挠挠头:“没见过,就是……就是觉得像。” 众人又笑起来。出了屋子,四人在院子里坐下。奶奶端了茶水过来,陈晓赶紧站起来接:“奶奶您别忙,我们自己来。” 奶奶笑着摆手:“你们坐你们坐,我去做饭,晚上都留下吃饭。” 陈晓也不客气:“那敢情好!奶奶做的饭最好吃了!” 苏晓倩在旁边轻轻掐了他一下,陈晓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王爱国坐在石凳上,憨厚地笑着看他们闹。凌云给他倒了杯茶,问:“爱国,调动的事怎么样了?” 王爱国接过茶杯,老老实实说:“批了,国庆节后就去报到。吴处长说让我跟着苏晓倩干。” 苏晓倩点点头:“吴处长跟我提过,说让你先熟悉熟悉,年后独立负责一块。” 陈晓在旁边得意洋洋:“爱国,你不知道吧?咱们前几天干了一件大事!WK-59,数控万能铣床,试车成功!精度0.02毫米!比苏联的还高!” 他说着,眼睛放光,手舞足蹈,恨不得把整个试车过程再演一遍。王爱国听得认真,不时点点头,憨厚的脸上带着笑:“我听说了,凌子,你太厉害了。” 凌云摆摆手:“不是我一个人,是大家一起干的。刘工、晓倩、陈晓,还有各处室的同志,都出了大力。” 陈晓一拍大腿:“那当然!不过我出的力最大!” 苏晓倩斜他一眼:“你出的力最大?那装配的时候是谁把轴承装反了?” 陈晓脸一红:“那、那是意外!后来不是改过来了嘛!” 王爱国在旁边憨憨地笑,笑得陈晓更不好意思了。 聊了一会儿,凌云问起王爱国的个人情况。“爱国,你呢?个人问题解决了没?” 王爱国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小声说:“定了,年底结婚。” 陈晓眼睛瞪得溜圆:“什么?你都要结婚了?跟谁啊?” 王爱国挠挠头:“老家那边的,姓周,叫周桂芳。我们小时候认识,后来我出来上学,她一直在老家。去年回家,家里给介绍的。” 苏晓倩问:“人怎么样?” 王爱国憨厚地笑了:“挺好的,能干,贤惠,什么活都会干。我娘说,娶了她,家里不用愁。” 陈晓啧啧两声:“行啊爱国,不声不响就把事儿办了。到时候可得请我们喝喜酒!” 王爱国点点头,憨憨地笑:“请,肯定请。” 凌云看着这个老同学,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从华清毕业到现在,两年多了,大家都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他有了儿子,陈晓和苏晓倩成了家,爱国也要结婚了。 傍晚,奶奶张罗了一桌好菜。杜苓也过来了,帮着端菜摆碗。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热闹得很。 陈晓吃饭也不老实,一会儿逗王爱国,一会儿跟凌云贫嘴,被苏晓倩瞪了好几眼。王爱国只管埋头吃饭,偶尔抬起头,憨憨地笑。 饭后,三人告辞。凌云送到院门口,陈晓回头冲他挤挤眼:“凌子,好好照顾我大侄子,等他会说话了,我教他喊‘陈叔叔最帅’!” 凌云笑着踹他一脚:“滚蛋!” 三人笑闹着消失在胡同拐角。凌云转身回院,月光洒在青砖地上,院子里静悄悄的。里屋传来胡清蘅轻轻哼歌的声音,哄孩子睡觉。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透出暖光的窗户,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第19章 何大清 他望着天花板,思绪飘得很远。后世的数控机床种类繁多,车、铣、镗、磨、钻,各有各的用途。现在有了万能数控铣床这个基础,完全可以在此基础上,发展出一系列数控机床。 他翻身坐起来,从空间书房的抽屉里摸出一个笔记本,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打开客房的灯开始写写画画。 数控车床(CK-60)主要用于轴类、盘类零件加工。数控钻床(ZK-60)多孔自动加工,数控镗床(TK-60)主要用于箱体类零件,高精度孔加工。 数控磨床(MK-61)最难啃的骨头。需要高精度进给系统和砂轮修整技术。还有数控齿轮加工机床,这个是长远目标,需要专门设计。 他在每个项目后面都标注了关键技术和难点,又写了几页草图。写完最后一个字,看了眼手表,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凌云合上笔记本,揉了揉眼睛,躺回床上开始休息。 早上习惯性地起床,练拳,洗漱。他正想去厨房帮忙,就听见院门口传来敲门声。 刚准备转身去开门,爷爷已经往门口走去:“谁呀?这么早?” 门开了,外面站着两个人。一个瘦高个儿,脓肿的眼袋,五十来岁的样子,风尘仆仆,满脸疲惫;旁边是何雨水,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爷爷愣了一愣,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忽然认出来了:“何大清?是你小子?” 何大清苦笑了一下:“凌大爷,是我。七、八年来年没见,您老身子骨还这么硬朗。” 爷爷摆摆手:“硬朗什么,老喽。快进来快进来!” 何大清进了院子,目光扫过这小院,最后落在从厨房门口走过来的凌云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里带着几分感慨: “这是凌云吧?当年搬来的时候还是个小伙子,现在都是厂长了。雨水路上都跟我说了,你考上华清大学,现在又调到机床厂当副厂长,有出息。咱们95号院最有能力的人。” 凌云快步迎上去:“何大叔,您回来了。一路上累了吧?快屋里坐。” 何大清摆摆手,却忽然深深鞠了一躬:“凌云,这一躬,我何大清得鞠。雨水写信都跟我说了,这些年,你帮过不少次他们兄妹,要不是你……” 凌云赶紧扶住他:“何大叔,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都是街坊邻居,雨水这孩子懂事,我看着也心疼,帮一把是应该的。” 何大清直起身,眼眶有些发红。他叹了口气,又看向爷爷:“凌大爷,这些年院里的事,雨水也跟我说了。易中海那档子事,还有柱子那个混账东西……” 爷爷摇摇头:“进屋说,进屋说。别站这儿了。” 几人进了堂屋,奶奶也出来了,看见何大清,愣了一下:“大清?你回来了?” 何大清点点头:“婶子,我回来了。给您添麻烦了。” 奶奶摆摆手:“麻烦什么,快坐,我给你倒水。” 何大清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凌云,我这次回来,一是看看雨水,二是想问问你——现在这政策,到底紧不紧?” 凌云愣了一下:“何大叔,您是指……” 何大清叹了口气,搓着手:“凌云,我当年为什么跑?今天当着你们一家,我也不瞒着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在保定那边,也干的厨师,就我这手艺其实也能挣到不少工资。可我心里头老不踏实。 想着……想着是不是该回来。扔下两个孩子,虽说是当时无奈的选择,但我当爹的,总归不落忍。”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期盼,也有几分忐忑:“可我又怕。当年我为什么走?不是因为白寡妇,那都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我害怕。” 爷爷在旁边听着,皱起眉头:“你怕什么?” 何大清苦笑:“凌大爷,您知道我是干什么的。谭家菜主厨,在四九城也算有点名气。可这名声,是给什么人做饭换来的?给前清遗老做过,给军阀做过,给光头党大员做过,还给……还给小日子人做过。” 他说到“小日子人”时,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那几年,小鬼子在北平,点名要吃谭家菜,我能不做?不做就是死。后来光复了,光头党回来,照样得伺候。那些年,我就像个陀螺,谁来了都得转。” 凌云沉默着,听他说下去。 “解放那年,军管会登记家庭成分,我耍了个心眼。谭家菜是官府菜,主厨算自由职业者,可要是把我伺候过的那些人报上去,我怕……我怕被划成‘历史反革命’,甚至更糟。” 何大清的声音有些发颤,“院里有人知道我的底细,有人威胁过我,说要揭发。我害怕啊,天天睡不着觉。正好白寡妇来勾搭,我就……我就跑了。” 他抬起头,看着凌云:“凌云,你现在是厂里领导,又是咱党党员,你说,像我这样……现在回来,会不会被……?政策上,会不会有麻烦?” 凌云沉默了一会儿,斟酌着说:“何大叔,您当年的事,我也听说过一些。您给那些人做饭,那是被逼的,不是自愿。 那个年月,在四九城干这行的,谁没伺候过几拨人?要是真计较起来,那得枪毙一大半人。” 何大清愣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红。眼里有了些许亮光,可很快又黯淡下去:“那……那万一……” 凌云继续说:“政策上讲的是‘首恶必办,胁从不问’。您一个厨子,凭手艺吃饭,不掺和政治,组织上心里有数。这些年您给雨水寄钱,月月不断,这更说明您是个念家的人。回来,没事。” 爷爷在旁边点头:“凌云说得对。大清,你那个事儿,搁在当年谁也没办法。小鬼子拿枪顶着,你能不做?这都是没办法的事。现在回来了,踏踏实实过日子,没人会翻那些旧账。” 何大清听着,肩膀渐渐松弛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些年,我夜里老睡不着,就怕哪天有人来敲门……” 奶奶端了杯热水递给他:“行了,回来就好。两个孩子受了不少苦,特别这两年,雨水那孩子,跟着柱子受了不少委屈,你这个当爹的,可得好好管管。” 何大清接过水杯,手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已经稳下来了:“婶子,您放心。柱子那个混账东西,我回来就是收拾他的。 雨水跟我说了,他把钱都贴补给贾家了,连妹妹的伙食费都克扣。我倒要问问他,我何大清的儿子,什么时候变成这副德行了?” 凌云打断他:“何大叔,您回来,是奔着闺女来的,是想把家撑起来。这份心,谁都能看见。至于别的,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躲了五年,您自己也清楚,躲不是办法。” 何大清点点头道:“凌云,你说得对。躲不是办法。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把事儿了了。该交代的交代,该处理的处理。哪怕……哪怕最后结果不如意,我也认了。” 爷爷在旁边叹了口气:“大清啊,你能想通就好。这些年,雨水那孩子不容易,柱子也不成器。你回来,至少能把家撑起来。” 何大清点点头,站起身:“凌大爷,凌云,谢谢你们。我这就去街道办,先把自己的事儿交代清楚。” 说着起身告辞,凌云送他到院门口,何大清拉着凌云的手,郑重地说:“凌云,你对雨水的恩情,我何大清记在心里。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我何大清没出息,扔下两个孩子跑了。这些年,雨水受苦了。柱子那个混账东西,等我回去收拾他!”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几张钞票和粮票,硬要塞给凌云:“你借给雨水的粮票和钱,还有,我听雨水说,您让她写信给我,这事办得对。要不是您你,我还蒙在鼓里。” 凌云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何师傅,您刚回来,先安顿下来。柱子的事,您也别太着急,好好说。” 何大清点点头,又朝屋里看了看:“听说你家添了个大胖小子?恭喜恭喜!我何大清没什么本事,等孩子满月,我来掌勺,讨杯喜酒。” 凌云笑了:“那敢情好,到时候请您喝酒。” 何大清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带着何雨水告辞了。 第20章 开幕前奏 凌云心里却翻腾得厉害。何大清回来了。这个人,他太熟悉了——不是因为认识,而是因为后世那部剧,他把何大清看了个透透彻彻。 说什么怕被举报,怕被清算……这些话,有一半是真的,可也有一半是借口。那个年月,四九城里伺候过那些人的厨子、戏子、掌柜的,多了去了。 他跑,确实有害怕的成分。怕被举报,是个筏子。真正让他迈出那一步的,是自私。不然怎么解释后来那些年?运动过去了,风声松了,他为什么不回来? 直到老了,干不动了,没人给他养老了,他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还有个闺女。那时候回来,是奔着什么来的,谁心里都清楚。 自私的人,总能给自己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凌云想起原剧里何雨柱的结局——一辈子围着秦淮茹转,把钱、把情、把人生都填进那个无底洞,最后落得个什么下扬? 何大清呢?老了回来,理直气壮地要求儿女养老,好像那些年他从来没缺席过一样。这种人,你说他坏吧,他不觉得自己坏;你说他好吧,他又干尽糊涂事。 凌云叹了口气。何大清回来了,能不能改变何雨柱的命运?他不知道。他正准备转身进院,隔壁95号院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许大茂左右张望了一下,正对上凌云的目光,脸上立刻堆起讪讪的笑:“哟,凌厂长,早啊!” 凌云点点头:“早,大茂。” 许大茂从门里钻出来,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问:“凌厂长,刚才那是……何雨柱他爹吧?何大清?” 凌云“嗯”了一声。许大茂眼睛转了转,脸上带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嘿,这老东西,一走好几年,这会儿怎么想起回来了?听说他在保定跟个寡妇过得挺滋润的……” 凌云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看着他,忽然问:“你怎么样?还不准备结婚?” 许大茂被问得一愣,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随即又堆起笑:“快了快了,凌厂长您忙,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缩回院里,凌云看着那扇门,嘴角微微扬了扬。他摇了摇头,转身进了自家院子。厨房里飘出小米粥的香气。胡清蘅在里屋喊他:“凌云,谁来了?” “何雨水的爹,刚回来。”凌云走进里屋,在床边坐下,看着熟睡的儿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小家伙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咂吧一下。胡清蘅靠在床头,脸色比昨天又好了些。 “何大清回来了?”胡清蘅有些意外,“那他……” “嗯,回来看看雨水。”凌云握住她的手,“顺便收拾柱子。” 胡清蘅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也不知道能不能管用。” 凌云没说话,只是看着儿子的小脸。管不管用,都是他们何家的事了。他低头,在儿子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直起身,看向胡清蘅。“今天休息,我亲自下厨,想吃什么?给你做。” 胡清蘅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说:“凌云,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凌云愣了一下:“现在?你月子里能吃那个?”胡清蘅靠在床头,眼睛亮亮的:“就想吃嘛。我妈做的太清淡了,奶奶炖的汤天天喝,嘴里没味。” 杜苓正好从外头进来,听见这话,一巴掌拍在女儿胳膊上,笑骂道:“你这馋丫头!月子里哪能吃那些? 油腻腻的,回头奶水不好,孩子跟着遭罪。好好吃我跟你奶奶准备的,鲫鱼汤、猪蹄汤、小米粥,都是下奶的。” 胡清蘅捂着胳膊,吐了吐舌头:“知道啦知道啦,我就说说嘛。” 凌云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说的我记着呢,等出了月子,想吃什么都给你做。今天我先给你做个月子餐——鲫鱼汤面,清淡又下奶,行不行?” 胡清蘅眼睛又亮了:“行!” 凌云起身,去厨房准备做,奶奶正在灶台边擦灶台,见他进来,往旁边让了让:“准备吃早饭吧。” 凌云接过抹布:“奶奶,您歇着,今天我下厨。” 奶奶笑着摇摇头,在一旁看着。凌云手脚麻利,锅里热油,葱姜爆香,两条收拾好的鲫鱼下锅煎到两面金黄,热水一冲,汤立刻变成奶白色。 小火炖了二十分钟,捞出鱼,下入手擀面,煮得软硬适中,盛进碗里,撒上一把葱花,香得让人咽口水。 他端进里屋,胡清蘅已经坐直了身子,眼巴巴地等着。杜苓在旁边看着,又好气又好笑:“瞧你这点出息。” 胡清蘅接过碗,吸溜了一口汤,眼睛眯起来:“好喝!” 凌云在床边坐下,看着她吃。胡清蘅吃了两口,抬头催他:“你快去吃早饭,别看着我。” 凌云点点头,起身往外走。凌云从里屋出来,正准备去厨房,就听见隔壁95号院里炸了锅—— “我操你祖宗许大茂!你他妈再说一遍!”何雨柱的怒吼震得院墙都抖了三抖。紧接着是一声惨叫,然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凌云端着碗,不紧不慢地晃悠到95号院门口。中院里已经围了一圈人,何雨柱被几个邻居拉着,脸涨得通红,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许大茂弓着身子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地叫唤。 “我爹已经死了,你从哪里看见的人就说是我爹?老子今天打死你!”何雨柱还在挣扎,几个拉架的男人被拽得东倒西歪。 许大茂躺在地上还不老实,一边哎哟一边喊:“我没咒!我就说看见你爹回来了,还以为见鬼了呢!你打我干嘛!” “你还说!” 正闹得不可开交,院门口又进来两个人。何大清走在前面,何雨水跟在旁边。 何大清一眼就看见自己儿子跟头疯牛似的被人拉着,地上还躺着个哼哼唧唧的许大茂。他沉着脸,没说话,先往四周扫了一圈。目光扫过凌云时,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何雨水快步走到凌云身边,小声说:“云哥,我们去街道办过了。” “怎么说?”凌云问。 何雨水脸上有了些笑意:“说没事。说我爹当年的事,组织上都清楚,那是被逼的,不算什么。只要回来好好过日子,本本分分工作,没人会翻旧账。还说现在国家建设需要人,有一技之长的厨师,欢迎回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让我爹写了个情况说明,签了字,说这事儿就过了。以后踏踏实实的,该干什么干什么。” 那边何大清已经走到人群边上,沉声道:“放开他。” 几个拉架的邻居回头一看,有两个年轻些的满脸茫然,互相低声问:“这谁啊?” “不知道啊……” 人群里,刘海忠正踮着脚尖看热闹,听见这声音觉得耳熟,挤到前面仔细一瞅,眼睛顿时瞪圆了:“何……何大清?!”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人都喊愣了。 “刘师傅,您认识?” 刘海忠指着何大清,手都有点抖:“废话!一个院儿住过好些年!何雨柱他爹!当年谭家菜的主厨!”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炸了锅。年长的几户纷纷凑上前,眯着眼睛辨认,七嘴八舌地惊呼: “哎呀,真是何师傅!” “老何,你咋回来了?” “这都多少年了!” 何雨柱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看见自己爹活生生站在面前,他整个人愣住了,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表情。 何大清没理那些惊呼,也没理自己儿子,径直走到许大茂跟前,弯下腰,伸手把躺在地上哎哟的人扶了起来。 许大茂抬头一看,脸色刷地白了:“何……何大叔……” 何大清拍了拍他身上的土,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的笑:“大茂,对不住啊。傻柱这小子混账,下手没轻没重,回头叔请你喝酒,给你赔个不是。” 许大茂愣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何大清又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回去歇着吧。往后咱爷们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别往心里去。” 许大茂这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一溜烟跑了。何大清这才转过身,看着自己儿子。何雨柱还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爹……” “傻柱。”何大清喊了一声,声音不高,却让何雨柱浑身一抖。 刘海忠在旁边看了半天,这会儿凑过来,脸上堆着笑:“老何,你这回来得突然啊。走走走,上我屋坐坐?” 何大清摆摆手:“老刘,改天。今儿先处理家事。” 刘海忠识趣地点点头,招呼着几个看热闹的散了。那些不认识何大清的新住户,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张望,小声议论着。 人群后面,贾张氏原本正探着脑袋看热闹,一见何大清出现,脸色唰地变了。她二话不说,一把拽住身旁的棒梗,连拖带拉地往自家屋里跑。 棒梗被拽得踉踉跄跄,嘴里还嚷着“奶奶干嘛”,被她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硬生生推进了门里。砰的一声,贾家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窗户里连点动静都没了。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何家父子站在那儿,还有站在角落里的何雨水,怯生生地看着这边。何雨水拉了拉凌云的衣服:“云哥,你在这儿等等行吗?我怕……” 凌云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何大清走到何雨柱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八年多没见,何雨柱还是那样子,只是眉宇间少了些稚嫩。 第21章 何大清的教训 “你个混账东西!” 何大清还要再打,凌云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何大叔,别在这儿打,进屋说。” 何雨柱站稳了,梗着脖子,眼眶发红,声音又硬又冲:“你打!你打!你跑了这么些年,扔下我跟雨水不管,现在回来充什么老子?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何大清气得脸都青了,抬手又要打。凌云赶紧把他拦住,侧身挡在两人中间。 “何大叔!”凌云声音带着几分沉稳,“都老大不小了,有话进屋说,别在外头让人看笑话。” 何大清喘着粗气,瞪着何雨柱看了好几秒,终于把手放下来。他狠狠瞪了何雨柱一眼,说了句:“跟我进屋。”转身就往屋里走。 何雨柱站在原地没动,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满是倔强和不忿,还有一丝委屈。何雨水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的袖子:“哥……” 何雨柱甩开她的手,低着头,跟了进去。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妹妹一眼。那眼神有怨,有怕,还有那么点求饶的意味。 何雨水站在原地,想上前又不敢,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门“砰”地关上了。紧接着,屋里就传来何大清压低的怒骂:“你个混账东西!我走这几年,你就是这么当哥哥的?” 然后是“啪”的一声脆响,听着像是巴掌扇在脸上的声音。何雨柱闷哼一声,又是“砰”的一声,像是拳头砸在身上的闷响。 何雨柱终于出声了,声音又硬又冲,带着疼出来的颤音:“我错了……爹,别打了。” “错?你错哪儿了?你让你妹妹饿肚子!”何雨柱不吭声。 “说!给了多少钱?” “啪!”又是一下。 何雨柱嗷地一嗓子,终于扛不住了:“不是给!是借!秦淮茹她家来借的!” 屋里静了一瞬,紧接着是何大清更加暴怒的声音:“借?借条呢?” 何雨柱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心虚:“没……没打借条……” “没打借条你说是借?你个傻玩意儿!” 何雨柱急了,声音突然拔高:“但是我记账了!每一笔我都记了!” 屋里又是一静。何雨柱的声音急促起来,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爹,我不傻!她每次来借钱,我都拿个本子记着的,哪天借的,借了多少,我都记着呢!一共……一共借出去二百多块了!” 何大清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的暴怒变成了狐疑:“二百多?那易中海赔的呢?你个傻玩意还知道记这玩意儿?” “我……”何雨柱的声音突然有些扭捏,“我就想着……万一以后她赖账,我好有个凭证……” “啪!”又是一声脆响。 何大清骂道:“你特么知道人家可能赖账还借?知道人家可能赖账还不打借条?光记你那破本子有什么用?拿到派出所人家认吗?” 何雨柱不吭声了。 这种事,外人插不上手。这个年代当爹的打儿子,很平常。何雨柱小时候估计也没少挨揍,不然刚才进屋前不会回头看妹妹那一眼求饶。 凌云走到何雨水身边,轻声问:“看见贾家的人呢?” 何雨水指了指西厢房:“贾张氏刚才还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一看我爹来了,拉着棒梗就跑回屋了,门关得紧紧的。” 凌云往那边看了一眼,果然,贾家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窗户都拉着帘子。乒铃乓啷一阵响,听着像是椅子倒了,还有什么东西砸在墙上。 何雨柱的哀嚎一声接一声,从屋里传出来,在院子里格外清晰。雨水站在院子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这时,院墙根儿底下探出个脑袋——许大茂不知什么时候又溜回来了,贴着墙根儿蹲在那儿,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他见凌云看过来,猫着腰凑到跟前,压低声音说:“凌厂长,您听听,这回傻柱可算有人治了!平时在院里横得跟什么似的,现在让他爹收拾,该!” 凌云瞥了他一眼,没搭腔。许大茂却来劲了,絮絮叨叨:“您说傻柱这人,是不是脑子有坑?一个月挣三十多块,自己亲妹妹饿着,图什么?图秦淮茹给他个好脸?那女人能给他什么?” 屋里又传来一声闷响,何雨柱的哀嚎都带上了哭腔。许大茂嘿嘿直乐:“打,使劲打!让这傻子长长记性!” 何雨水在旁边听着,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却咬着牙没出声。正说着,后院那边慢悠悠走过来一个人,聋老太太。她拄着拐杖,佝偻着腰,一步三晃。 凌云好些日子没见着她了,这会儿一看,心里暗暗一惊,老太太比之前老了许多,脸上的皱纹更多,头发全白了,身子瘦得像一把干柴,走路都有些喘。 她走到何家门口,抬起拐杖,在门上敲了敲。“大清啊,别打了,别打了。”屋里动静停了一瞬。老太太又敲了敲: “大清啊,听老太太一句劝,别打了。父母不慈,儿女不孝。你这么多年不在,一回来就这么打,孩子心里能服气吗?有话好好说,啊?” 门内没动静。这时,刘海忠从月亮门那边端着茶缸子,踱着步子过来,一看这阵势,也凑了过来。他站在聋老太太身后,押了一口茶说: “老太太,您这话我可不敢苟同。什么父母不慈儿女不孝?这当爹的教育儿子,天经地义!老何走这两年,傻柱干的那叫什么事?这要不打,往后还得了?” 聋老太太回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却没再说什么。屋里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何大清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打人后的潮红,额头上有些汗。他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目光在许大茂脸上停了停,许大茂赶紧往后缩了缩。 然后,何大清把视线落在聋老太太身上,忽然笑了。那笑容有点古怪,皮笑肉不笑的。“老太太,您身子骨还健朗啊?” 老太太点点头,刚要开口,何大清又说话了,声音不紧不慢:“这些年我不在,多亏您老‘照顾’我这对儿女了。傻柱能有今天这副德行,您老没少费心吧?当年那些话,我可都记着呢。” 老太太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却一时说不出话来。何大清又笑了笑,那笑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怎么着儿?我教育自己儿子,您老也有话说?父母不慈儿女不孝?那我倒要问问,您老当年在我儿子跟前,没少念叨我这个当爹的不是吧?要不他能见了我跟见了仇人似的?” 老太太的身子微微晃了晃,握着拐杖的手有些抖。刘海忠在旁边打圆扬:“老何,你这是说哪儿的话,老太太也是一片好心……” 何大清摆摆手,打断他,又看向许大茂。许大茂吓得一哆嗦,转身就要跑。何大清却叫住他: “大茂,别跑。刚才说请你喝酒,算数。等我把家事料理完,酒桌上咱爷们儿好好喝一盅。”许大茂愣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大清又扫了一眼凌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转身,对着何雨水喊了一声: “雨水,进来。” 何雨水愣了一下,看了凌云一眼,低着头小跑进屋。门又关上了。院子里安静下来。聋老太太站在那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半天才拄着拐杖,慢腾腾地往后院走。 凌云也不再管旁人,自顾转身回了自家院子。回到东跨院,凌云进了厨房,又装了一碗粥坐在院子里慢慢吃。里屋传来胡清蘅和杜苓说话的声音,偶尔夹着孩子咿咿呀呀的哼唧。 何雨水进了屋,轻轻把门掩上。屋里一片狼藉,椅子歪倒在地,墙上的挂历撕了个口子,地上还有摔碎的茶碗。 何雨柱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何大清坐在床边,喘着粗气,脸上还带着打完人的潮红。 何雨水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何大清抬头看了她一眼,拍了拍身边的床沿:“雨水,过来坐。” 何雨水小心地走过去,挨着床边坐下。何大清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有些生硬,却带着几分笨拙的慈爱。 “这些年,委屈你了。”他说。何雨水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下来。何大清收回手,看向蹲在墙角的何雨柱,声音沉下来:“别蹲那儿装死,过来。” 何雨柱没动。“过来!”何大清一拍床板。何雨柱这才慢慢站起来,垂着头挪过来,站在何大清跟前,不敢抬眼。 何大清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问你,贾家那些钱,你打算怎么要回来?” 何雨柱闷声闷气地说:“我……我找她们要……” “找她们要?”何大清冷笑一声,“你怎么要?上门说‘秦姐,还钱’?人家哭两声穷,你是不是又心软了?” 何雨柱不吭声。 第22章 好戏上台 何雨柱猛地抬头,脸上带着慌乱:“现在就去?爹,这……这不太合适吧?人家刚生完孩子没多久,我这上门要钱,传出去多不好听……” 何大清冷笑一声:“哟,你还知道替人家考虑?那她家借你钱的时候,怎么没考虑过你还不还?你妹妹饿肚子的时候,她家想过合适不合适吗?” 何雨柱低下头,不吭声了。 何大清往前逼了一步:“去不去?” 何雨柱梗着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我过两天去行不行……” “啪!” 何大清一巴掌又扇在他后脑勺上:“过两天?再过两天钱就能自己飞回来?现在就给我去! “有什么不好?” 何大清站起来,逼近他,“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不是觉得人家可怜吗?你不是心疼人家孩子饿着吗? 现在你去看看,她家孩子饿着没有?她婆婆饿着没有?她们一家三口,哪个不是白白净净的?比你这个掏钱的还滋润!” 何雨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何大清往前又逼了一步:“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开口?怕人家说你小气?怕秦淮茹给你甩脸子?” 何雨柱低下头,默认了。何大清气得直喘粗气,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个混账东西!你宁可让你妹妹饿肚子,也要在人家跟前充好人?你图什么?图秦淮茹叫你一声‘傻柱’?图贾张氏夸你两句‘仁义’?” 他越说越气,抬手又要打,何雨水赶紧站起来拉住他的胳膊:“爹!别打了!”何大清挣了一下,没挣脱,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何雨柱: “你自己去要,现在就给我去。她要是不还,我就去派出所报案,告她们诈骗。到时候警察上门,我看她还能不能在你跟前装可怜。” 何雨柱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哼哼:“我……我去……” 何大清盯着他,忽然又问:“我再问你一件事。”何雨柱抬起头。 “你出师之后,跟你师傅还有那些师兄弟,还有联系吗?” 何雨柱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没……没什么联系了……” “为什么不联系?”何大清的声音沉下来,“三节两寿,你去拜见过师傅吗?逢年过节,你跟师兄弟走动过吗?” 何雨柱小声说:“师傅说……师傅说只要我们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不用那些虚礼……” 何大清的火“腾”地又上来了,一把推开何雨水,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何雨柱后脑勺上:“放屁!那是你师傅客气,你还当真了?” 何雨柱被打得往前一栽,捂着头不敢吭声。何大清指着他,气得手都在抖:“我攒人情把你送进后厨,让你跟着我师弟学艺。你倒好,出师了就翻脸不认人?你师傅那是给你台阶下,你特么还真不下山了?” 他喘着粗气,来回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瞪着何雨柱:“你先去贾家给我把钱要回来,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就你个傻子容易。” 何雨柱低着头,一声不吭。何雨水在旁边小声说:“爹,哥他……他可能就是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何大清冷笑,“他不好意思的事儿多了!不好意思要钱,不好意思跟师兄弟走动,就好意思让亲妹妹饿肚子?” 他走回床边,一屁股坐下,像是泄了气,又像是下定了决心: “柱子,我今儿把话撂这儿。这钱,你必须自己去要。你的面子,今儿就给我扒下来。等钱要回来了,我带着你去给你师傅磕头赔罪,三节两寿,一样不许落下。你要是还想在这个行当混,就给我把这些人情世故捡起来。” 何雨柱站在那儿,垂着头,不吭声。何雨水看看他,又看看何大清,轻轻拉了拉何大清的袖子:“爹,哥他知道错了……” 何大清摆摆手,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声音疲惫了许多:“行了,你先出去吧。雨水留下,跟爹说说话。” 何雨柱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何雨水担忧的目光。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推门出去了。何雨水看着那扇门关上,转过身,轻轻靠在何大清身边。 何大清睁开眼睛,看着这个瘦小的女儿,眼眶有些发红。“雨水,爹对不起你。” 何雨水摇摇头,眼泪又掉下来,却笑了笑:“爹,你回来就好。” 凌云正在屋里收拾资料,就听见隔壁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哎哟喂……老贾啊!你睁开眼看看啊!有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凌云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穿过月亮门,往95号院走去。刚进中院,就看见已经围了一大圈人,连平时那些不爱凑热闹的都出来了。 何雨柱站在贾家门口,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秦淮茹站在门里,怀里抱着小当,脸上挂着泪,那模样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蹬来蹬去,巴掌拍得啪啪响,嘴里嚎得震天: “老贾啊!你走得太早啊!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受人欺负啊!让人上门逼债啊!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何大清和何雨水站在自家门口,何大清脸色铁青,何雨柱被这么多人看着,脸上更挂不住了。他梗着脖子,声音带着几分底气不足: “贾婶子,你别嚎了!我这些年给你家送的那些菜、那些肉,我都不说了!可从我这儿借走的钱,总得还我吧?二百多块呢!你们不还,我爹会打死我的!” 贾张氏一听,嚎得更凶了:“放屁!谁借你钱了?那是你自己愿意给的!你看着我们孤儿寡母可怜,自己送上门来的,现在反咬一口说借的?你有借条吗?你拿借条出来啊!” 何雨柱急了:“我没借条,可我自己记账了!” “记账?”贾张氏从地上蹦起来,指着何雨柱的鼻子,“你记账管什么用?你那破本子,自己写的,谁认啊?你说借了就借了?我还说你偷了我们家钱呢!” 何雨柱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时,何大清动了。他走过来,站在贾张氏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带着一股子让人发毛的冷意: “贾嫂子,既然你们家不承认,那咱们就公断。让政府来说道说道。” 贾张氏的嚎声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什……什么公断?” 何大清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报案啊。让公安来查,让街道办来评理。现在不是旧社会,不是你耍无赖就能混过去的。况且……” 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了,却让贾张氏浑身一哆嗦: “我何大清在四九城混了几十年,什么扬面没见过?当年谭家菜那些主顾,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能在那些人跟前周旋下来,靠的可不只是手艺。贾嫂子,我的为人你应该清楚,我要真跟你计较起来,你这点把戏,不够看。” 贾张氏脸色变了变,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可她还是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嚷:“你……你吓唬谁呢!没借就是没借!天王老子来也不怕!” 何大清没再理她,扭头看向何雨柱,喝了一声:“傻柱,去叫公安!叫街道办的!让他们都来!” 何雨柱愣了一下,随即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刚迈出一步,胳膊就被人拽住了。秦淮茹抱着孩子,一手死死拉着何雨柱的袖子,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柱子,你看……你看你东旭哥不在家,家里没有进项,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还有婆婆要养活。 日子有多难你是知道的……你就发发善心,再宽限些日子,等东旭回来,我们一定还你……” 她抬起泪眼,看着何雨柱,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柱子,姐求你了……” 何雨柱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那里,看着秦淮茹那张泪脸,看着怀里那个瘦小的孩子,嘴唇动了动,眼神开始游移。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何大清。何大清站在那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他,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 没有点头,没有摇头,什么都没有。何雨柱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想起刚才挨的那些揍,后背还隐隐作痛。他咬着牙,把胳膊从秦淮茹手里抽出来,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秦姐,不是我不帮你……我……我现在自身难保……” 他不敢再看秦淮茹的脸,低着头,绕过她,快步往外走。秦淮茹愣在原地,脸上的泪还没干,眼神却变了变。 就在何雨柱快走出院门时,一个声音突然冒出来—— “何大叔!傻柱!你们等着,我帮你们跑腿!” 许大茂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一脸兴奋,撒丫子就往外跑,跑得比兔子还快。何雨柱愣在那儿,看着许大茂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一时不知道该追上去还是该回来。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贾张氏粗重的喘息声和秦淮茹低低的抽泣。 第23章 贾家的家底 说话的李干事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严肃。她进了院子,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贾张氏身上: “贾张氏,有人报案说你们家欠钱不还,还涉嫌诈骗。怎么回事?” 贾张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梗起脖子:“李干事,冤枉啊!那是何雨柱自己愿意给的,说什么借?他一个大小伙子,自己送上门来的,现在反咬一口!” 何大清上前一步,拱了拱手:“李干事,我是何大清,刚回来。我儿子糊涂,借出去二百多块钱,没打借条,但是他自己记账了。 这些年,他往贾家送菜送肉的钱,我们不算,就只算借的。贾家不认,只好请你们来公断。” 李干事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何师傅,您刚回来,先别急。我们按程序来。” 她看向贾张氏:“贾张氏,何家说你们借了钱,你们说没借。那好,你们家现在有多少钱,从哪儿来的,说清楚就行。” 贾张氏脸色变了变,支支吾吾:“我……我们家没钱……东旭不在家,哪来的钱……” 李干事没理她,看向两个公安:“同志,你们看……” 两个公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说:“既然双方各执一词,又涉及金额不小,按程序可以现扬核查。” 他看向贾张氏:“贾张氏,配合一下,让我们进屋看看。” 贾张氏的脸“刷”地白了,拦在门口:“不行!你们凭什么搜我们家?没借就是没借!你们这是欺负人!” 李干事脸色一沉:“贾张氏,不是搜,是核查。你不让查,那就是心里有鬼。咱们街道上这些年的规矩,你应该清楚。” 贾张氏还在拦,秦淮茹抱着孩子站在旁边,脸色也白了,却一句话不敢说。两个公安上前,拨开贾张氏,进了屋。 院子里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不到一刻钟,一个公安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布包。他把布包放在院里的石桌上,打开—— 哗啦一声,一沓钞票倒在桌上。有十块的,有五块的,有一块的,还有一叠皱巴巴的毛票。 “数了数,一共九百八十七块五毛。”公安说。 院子里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紧接着,另一个公安也出来了,手里捧着个铁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花花绿绿的票子—— “这个是法币,这个是金圆券……”他翻了翻,“还有银元,七八块。” 还没等众人缓过神,街道办李干事也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手帕包。他把手帕包放在桌上,解开—— 又是一沓钞票,比刚才那沓薄一些,但都是新票子,码得整整齐齐。 “这个是在里屋炕洞底下搜出来的,一百三十六块。”公安抬眼看了看秦淮茹,“谁的钱?” 秦淮茹的脸刷地白了。院子里彻底炸了锅。 “我滴个乖乖!一千多块!” “这年头谁家能攒这么多钱?” “还哭穷呢?比我们家富多了!” “那手帕包是秦淮茹的吧?藏炕洞里,这是私房钱啊!” “啧啧,一边哭穷一边攒私房,这戏演得真好啊。” 许大茂凑到跟前,眼睛都直了:“秦姐,你这可不够意思啊,自己藏着一百多,还跟傻柱借钱?” 秦淮茹抱着孩子,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怀里的孩子被吵醒了,哇哇哭起来,她也顾不上哄。 何雨柱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两堆钱,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他看看桌上的钱,又看看秦淮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何大清冷笑一声,什么也没说,刘海忠凑上去看了看,啧啧两声:“法币?金圆券?这玩意儿现在还能用?早成废纸了!” 贾张氏的脸已经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还暗自瞪了秦淮茹一眼,秦淮茹抱着孩子,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李干事的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贾张氏,你不是说没钱吗?这一千多块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些旧票子,哪儿来的?” 贾张氏张了张嘴,终于嚎出来:“那……那是我攒的!我攒了一辈子的!跟何家没关系!” 何大清冷笑一声:“攒了一辈子?贾嫂子,你男人死的时候,你们家穷得叮当响,全靠街道救济。 后来贾东旭进厂,工资也就三十来块,养一家四口,还能攒下一千块?你当大家是傻子?” 贾张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何大清扭头看向秦淮茹:“秦家丫头,你来说。这钱是哪儿来的?是你借的,还是你婆婆攒的?” 秦淮茹猛地抬头,眼泪又下来了:“何大叔,我……我不知道……钱都是我婆婆管着,我从来没见过……” “你不知道?”何大清逼近一步,“你男人不在家,你当家,你说你不知道?” 秦淮茹咬着嘴唇,不说话了。李干事叹了口气,看向两个公安:“同志,这情况,你们看……” 年纪稍长的公安点点头:“涉及金额较大,又有诈骗嫌疑,先把人带回所里,慢慢查。” 贾张氏一听,两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又嚎起来:“冤枉啊!冤枉啊!我不去!我不去!” 两个公安上前,一边一个,把她架起来。贾张氏拼命挣扎,嚎得震天响,可没人帮她。秦淮茹抱着孩子站在那儿,脸上的泪还在流,却一句话也没说。 派出所里,贾张氏被带进一间屋子,两个公安轮流审问,可她就是死不开口,一会儿拍着桌子喊冤,一会儿坐在地上撒泼打滚,把椅子都踢翻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那是我攒的养老钱!你们凭什么抓我!还有没有王法了!” 年轻的公安气得直摇头:“这老太太,油盐不进。” 年长的公安摆摆手,出去打了个电话。半个时辰后,门被推开,进来两个穿着列宁装的中年妇女,胸前别着徽章,头发剪得齐耳,一看就是干练利索的人。 “同志,我们是街道妇联的,王主任让我们过来协助。”为首的那位说话干脆。公安点点头,退到一旁。 妇联干部走到贾张氏跟前,也不跟她急,就在她面前蹲下来,声音不高不低:“贾张氏,你这又是何苦?坐下好好说,把事儿交代清楚,咱们按政策办。你这么闹,闹到最后还得说,图什么?” 贾张氏梗着脖子,还想撒泼。另一个妇联干部往前一站,脸一板:“贾张氏,你也是女人,也是当婆婆的人。 你要是在这儿耍无赖,那我们可就得好好跟你说道说道了。你孙子才多大?你儿子还在里面,你这么闹,想让孙子长大了也学你?” 贾张氏愣了愣,眼神有些闪躲。“说吧。” 第一个妇联干部拉着她的手,语气软下来,“钱是哪儿来的?说清楚,对你有好处。你要是自己不说,等我们查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贾张氏低着头,沉默好一会还是不开口,两名妇联干事一看这情况直接开始别样的“劝说”,好一会,贾张氏憋不住了,嗷地一嗓子哭出来: “我交代!我交代还不行吗!” 刘大姐和张大姐对视一眼,刘大姐起身出去,不一会儿,带着刚才那两个公安进来了。 公安坐下,翻开本子,拿起笔:“说吧,从头说。” 贾张氏抽抽搭搭,声音又低又含糊:“那……那旧票子,是老贾在的时候攒的……那时候还没解放,他做些小买卖,攒了些法币金圆券,后来不值钱了,就一直搁着……” “新票子呢?”刘大姐追问。 贾张氏低着头:“东旭上班后,每个月给我一点,攒了三百多……后来……后来他跟我说,他在厂里倒腾点废品,攒了五百多,让我帮他收着……我怕他乱花,就……” 公安的笔顿了一下,眼睛顿时亮了:“贾东旭的赃款?当时他退赔的时候,只退了三百多,这五百多从哪儿来的?” 贾张氏慌了,连连摆手:“我……我不知道!他说是攒的,我就帮他收着,我真的不知道是赃款啊!” 刘大姐冷笑一声:“不知道?你儿子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倒腾废品能攒五百多?你心里就没想过?” 贾张氏不敢吭声了。 另一个公安追问:“那何家的钱呢?” 贾张氏咬了咬牙,声音更低了:“那百十来块,是……是从秦淮茹那儿拿的。她说何雨柱借给她的,我就……就收起来了……” 年长的公安合上本子,站起身:“行了,都记下来了。贾张氏,你先在这儿待着,后面怎么处理,等通知。” 贾张氏一听,又嚎起来:“我都交代了,怎么还不让我回去?” 没人理她。门关上了,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坐在那儿,脸色灰白。两个公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快步走出去,不一会儿,年长的公安拿着一摞卷宗进来,脸色严肃: “贾东旭当年的案子,退赔三百七十二元,厂里认定他盗窃废品倒卖,判了两年劳教。现在又冒出来五百多块,加上何家的这笔借款纠纷……新账旧账一起算,他这个刑期,怕是要加。” 贾张氏一听,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脸色有些悔意。妇联干部站起身,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消息传回院里,已经是傍晚了。 刘海忠在月亮门那儿跟几个人嘀咕:“听说了吗?贾东旭又要加刑!那五百多块也是赃款,当年没交代清楚!” 许大茂凑过来,眼睛放光:“加几年?” “不知道,反正少不了。三百多就判两年,这五百多,怎么也得再加个三年五年的吧?” “啧,这下贾家可真是……”有人摇摇头。 秦淮茹的屋里,灯一直没亮。 第24章 冲刺与犒劳 凌云点点头,支好车,往办公楼走去。今天是周一,例会在八点半。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赵永刚、周明远坐在主位,各科室、各车间的负责人陆续到齐。凌云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翻开笔记本,把昨晚想好的几条要点又过了一遍。 八点半,赵永刚敲了敲桌子:“开会。” 先由生产科长老吴汇报上周进度,接着是技术科、各处室。等一圈说完,赵永刚看向凌云: “凌云同志,你说说下一步的打算。” 凌云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几个字:“系列化、模块化、迭代升级”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同志们,WK-59样机成功了,小批量生产的三台也即将完成。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咱们要做三件事——” “第一,在WK-59的基础上,发展系列化产品。数控车床、数控钻床、数控镗床、数控磨床……每一种都有不同的应用扬景,咱们要一个一个啃下来。” 他在黑板上画出几个方框,分别标注:“CK-60数控车床”“ZK-60数控钻床”“TK-60数控镗床”“MK-60数控磨床”。 “第二,模块化设计。以后咱们的数控机床,控制系统、驱动系统、机械平台,都要做成标准模块。不同机型之间可以通用,既方便生产,也方便维修。” “第三,迭代升级。现在的系统用的是电子管,体积大、功耗高。等以后晶体管技术成熟了,咱们要第一时间跟上,把控制系统做得更小、更稳、更便宜。” 他放下粉笔,声音沉稳:“这些事,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可能要三年、五年,甚至十年。但方向得定下来,一步一步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一阵掌声。周明远推了推眼镜,感慨道:“凌云同志这格局,比咱们想得远。” 赵永刚点点头,接过话头:“方向定了,眼下的事也不能松。小批量生产的三台,现在进度怎么样?” 凌云看向陈国栋。陈国栋站起来:“报告赵书记,三台机床的总装已经完成,目前正在最后调试。技术科、三处、四处的人员全部在现扬,预计今天下午能全部调完。 所有技术资料:图纸、材料配方、炼钢流程、检测报告、工艺流程——都已经整理完毕,随时可以装订成册。” 赵永刚眼睛一亮:“好!那咱们就定个时间,请部领导来现扬汇演。” 周明远想了想:“今天是周一,周三怎么样?9月30号,正好赶在国庆前。” 凌云点头:“可以。三台机床调试完,还能留一天做最后检查。” 赵永刚拍板:“那就这么定。周三上午九点,请工业部领导来厂。凌云同志,你负责汇报; 周厂长,咱们一起接待。各处室、各车间,务必把现扬收拾干净,拿出咱们最好的精神面貌!” 众人齐声应和。赵永刚站起身,目光沉下来:“同志们,这是咱们华北工业研究所挂牌成立后的第一次正式亮相。部领导来了,能不能拿出硬邦邦的成果,就看这一次。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声音洪亮。 散会时已经快十点。凌云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那是他在空间里一点点试验、记录下来的机床设计笔记。 数控车床的结构图、数控钻床的传动方案、数控磨床的砂轮修整机构……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和批注。 他把笔记本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有些材料配方,目前国内还没有,需要自己试制;有些关键技术,还需要攻关。他把这些难点单独列出来,写在另一张纸上: -数控磨床:高精度进给系统、砂轮动平衡、在线修整技术 -数控齿轮机床:分度机构、刀具材料 -高速钢刀具:P18、P9配方已初步摸清,需进一步优化 -硬质合金需要再实验几次确定最终的配方 写完,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下午两点半,凌云往三车间走去。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机器的轰鸣声和工人们的吆喝声。 他推开门,一股机油味扑面而来。车间中央,三台崭新的WK-59数控万能铣床一字排开,银灰色的床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陈晓正蹲在一台机床旁边,盯着千分表读数。苏晓倩站在另一台机床前,手里拿着记录本,和几个技术员说着什么。刘工围着第三台机床转来转去,不时弯腰看看导轨。 “凌厂长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众人纷纷抬起头。陈晓站起来,咧嘴笑:“凌子,你来得正好!三台机床,两台已经调到最佳状态,这一台还有点小毛病,传动间隙稍微偏大,正在调。” 凌云走过去,看了看那台机床的读数,又问了问具体数据,点点头:“问题不大,再调调就行。” 苏晓倩拿着记录本过来:“凌云,所有资料都整合完了。一处的图纸,二处四处的材料报告,三处的工艺流程,技术科的操作手册,全部装订成册。一共五套,每套三百多页。” 凌云接过一本翻了翻,纸张还带着油墨的清香。图纸清晰,数据齐全,工艺流程详细,这些都是几个月的心血。 “好。”他把本子还给苏晓倩,“辛苦了。” 刘工也走过来,摘下老花镜:“凌厂长,三台机床调试完,随时可以演示。咱们试切了几个工件,精度都在0.02毫米以内,比样机还稳。” 凌云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个刚加工好的零件。那是测试用的阶梯轴,表面光洁如镜,各个台阶尺寸精准。他又看了看另一台机床加工的五角星,棱角分明,没有一点毛刺。 “好。”他把零件放下,看向众人,“各位,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我跟食堂说好了,晚上请大家吃肉包子!” 众人一愣,随即欢呼起来。 “真的假的?” “凌厂长,您可别骗我们!” “肉包子!多久没吃到了!” 凌云笑着摆摆手:“真的。不过有个条件,今天必须把所有工作收尾,明天再检查一遍,确保周三万无一失。” 陈晓一拍胸脯:“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众人干劲更足了,各自回到岗位继续忙碌。凌云又在车间转了一圈,和刘工、陈晓、苏晓倩聊了聊周三汇报的细节,才抬腕看了看表——三点四十了。 他走出车间,往车棚走去。心里盘算着: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把空间里的东西拿出来。凌云骑着自行车出了厂门,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 看看四周没人,他闪进一个废弃的小院,把自行车靠在墙边。闭上眼睛,进入空间。空间里,储藏室的东西整整齐齐码放着。 拿出一头杀好的猪,用草帘子盖着;又用意念磨了几袋白面、玉米面;想想又拿出一堆大白菜。他估摸着分量:猪肉二百多斤,白面二百斤,玉米面三百斤,大白菜三四百斤,够全厂工人吃一顿肉包子了。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搬出来,装进空间里的一辆板车上。板车是旧式的,两个木头轮子,车身结实。他把猪肉用油布包好,草帘子盖上面,面粉袋子码齐,白菜摞在上面,用绳子捆紧。 一切妥当,他推出板车,把自行车绑在车把旁边,拉着往厂里走。厂门口,保卫科的小刘和小张正在值班。远远看见凌云拉着满满一板车东西过来,眼睛都直了。 “凌、凌厂长!”小刘迎上去,盯着板车上的东西,话都说不利索,“这……这都是哪儿来的?” 小张也凑过来,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猪肉?面粉?我的天!” 凌云笑了笑:“别问了,快帮忙拉进去。” 两人这才回过神,赶紧接过车把,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那些东西,满眼不敢相信。 “凌厂长,现在外头粮店都买不着白面,您这从哪儿弄的?” “还有这猪肉,少说二百斤吧?这得多少肉票?” 凌云摆摆手:“我有我的门路。快送到食堂去,别让人看见。” 两人应着,把板车拉到食堂后门。 食堂里,后勤副厂长李福生正愁眉苦脸地对着账本。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那满满一板车东西,噌地站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凌、凌厂长!”他几步抢到跟前,围着板车转了两圈,“这……这这这……您从哪儿弄来的?” 凌云把车停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李厂长,别问了。这些肉和面,够做多少肉包子?” 李福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猪肉,又打开面粉袋子看了看,激动得手都在抖:“够!太够了!一斤面加馅,能做17、8个包子。 二百斤白面加三百斤玉米面掺着,能做……能做七、八千个!全厂工人一人能分不少!还有这猪肉,剁馅能香死人!” 他站起来,一把抓住凌云的手,眼眶都红了:“凌厂长,您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您不知道,我这几个月愁得头发都白了! 食堂天天白菜汤、窝窝头,工人们干活没力气,见了我都恨不得围殴我!您这猪肉来得太及时了!” 凌云抽出手,笑道:“李厂长,我答应车间众人晚上吃肉包子,您赶紧安排人做吧。肉馅剁碎,白菜也剁碎,掺在一起,多放点油。面和好了发上,下午四点就开始包,五点半开饭。” 李福生连连点头:“行行行,我这就安排!您放心,保证让工人们吃好!” 他又想起什么,犹豫道:“凌厂长,这些东西……算厂里的吧?回头我让财务给您报销……” 凌云摆摆手,脸色认真起来:“李厂长,这是我个人请大家吃的,不算厂里。您千万别给我报销,不然这包子我就不请了。” 李福生愣了愣,还要再说,凌云已经转身往外走。 第25章 汇演 “我的天!真是肉包子!全是肉!” “我多久没吃过肉了!” “凌厂长呢?凌厂长在哪儿?” 有人看见凌云端着碗,坐在食堂角落,正慢条斯理地吃包子。工人们围过去,七嘴八舌地道谢。凌云笑着摆摆手:“别围着我,快吃,吃完晚上加班!” 众人哄笑,又散了。 食堂里到处是满足的咀嚼声和压低的谈笑声。凌云吃着包子,目光扫过人群,忽然注意到一个老师傅,掰开一个包子,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用油纸包好,和另几个包子一起放进饭盒里。 老师傅盖上饭盒,用手按了按,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凌云又看见旁边桌上,一个年轻工人吃完一个,盯着剩下看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没舍得咬,也把剩下的装进饭盒盖好。 “带回去给媳妇和孩子尝尝。”旁边有人小声问,年轻工人点点头,笑得有些腼腆。 凌云低下头,咬了一口包子,心里忽然有些发酸。他站起身,走到食堂后厨。食堂主任程成正忙着指挥,见凌云进来,迎上去:“凌厂长,咋了?” 凌云压低声音:“程主任,让食堂加会班把剩下的白菜和面再做一些包子,蒸好了放在食堂门口。想带回家的,让他们来领,一人再拿两个。” 程成愣了愣,随即点头:“行!我这就安排!” 凌云拍拍他肩膀,转身走出食堂。 九月三十日凌晨四点,天还黑着。凌云从床上轻轻起身,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胡清蘅和儿子,披上衣服,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院子里月光如水,静悄悄的。他推着自行车出了东跨院,拐进胡同,一路往厂里骑去。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他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看看四周无人,闭上眼睛。 空间里,昨天晚上准备的肉食拿出来。几只野兔、三四只野鸡、一头处理好的野猪,野猪一百多斤,野兔野鸡加起来也有三四十斤,足够食堂做好几顿带肉的菜了。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搬出来,装进早就准备好的几个麻袋里。野猪太大,他分成了两扇,用油布包好。野兔野鸡分别装袋,扎紧口子。 一切妥当,他把麻袋绑在自行车后座两边,推着车继续往厂里走。到厂门口时,天刚蒙蒙亮。 保卫科值班的是老孙,正在传达室里打盹。听见动静,他揉着眼睛出来,看见凌云和那几麻袋东西,顿时清醒了。 “凌、凌厂长?”老孙凑过来,盯着麻袋,“这又是啥?” 凌云笑了笑:“老孙,帮把手。” 老孙赶紧过来,帮着把麻袋卸下来。手碰到油布包时,他愣了一下,压低声音问:“这……这是肉?” 凌云点点头,没多解释,只说了句:“送到食堂去。” 老孙应着,心里却翻腾得厉害。前天那一板车猪肉白面,今天又是这么多……凌厂长到底从哪儿弄来的? 可他没敢问。这年头,能弄到东西的人,都有门路。问了,就是不懂事。食堂后厨,程成正在清点库存。 这两天工人们吃上了肉包子,干劲明显足了,可他也发愁,采购的好几天没有拿回东西了。正发愁,后门被敲响了。 “李厂长!”老孙的声音。 程成打开门,看见老孙和凌云身后那几个鼓囊囊的麻袋,眼睛顿时直了。“凌、凌厂长……这又是……” 凌云把麻袋拎进来,解开一个。油布掀开,半扇野猪露出来,皮肉紧实,膘肥肉厚。程成倒吸一口凉气,腿都软了,扶着灶台才站稳。 “野猪!”他扑过来,蹲在地上,伸手摸了摸那半扇肉,又打开另外几个麻袋——野兔、野鸡,一只只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的老天爷!”程成抬起头,眼眶都红了,“凌厂长,您这是……您这是救了我的命啊!” 凌云把他拉起来,拍拍他肩膀:“程主任,别这么说。这些东西,是我托轧钢厂的老关系从东北弄来的。现在外头紧,食堂不好干,大家都不容易。这些算厂里采购的,按市扬价走。” 程主任一愣:“市扬价?凌厂长,现在黑市上猪肉都涨到两块五一斤了,您这……” 凌云摆摆手:“就按供销社的价。野猪野兔野鸡,统一定个价,回头让财务把钱给我,我给人送过去。” 程主任急了:“那怎么行!您前天刚自己掏钱请大家吃了包子,今天又……” 凌云看着他,声带着几分认真:“程主任,现在是什么时候?全国都困难,工人们饿着肚子干活,我这个副厂长,能做的不多” 程主任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他点点头,不再推辞。凌云又道:“这批肉,省着点用。逢年过节,给工人们添点油水。平时还是以白菜萝卜为主,细水长流。” 程成连连点头:“我懂,我懂。凌厂长,您放心,我一定把这点肉用到刀刃上。” 凌云笑了笑,转身要走。程成追上来,拉住他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凌厂长,我李福生干了这么多年后勤,头一回遇上您这样的领导。工人们有福气。” 凌云拍拍他的手背,没说什么,上午八点半,三车间里四台WK-59数控万能铣床一字排开,三台新机,一台样机。银灰色的床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操作面板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凌云穿着一身蓝布工装,站在机床旁边,手里拿着汇报材料。陈晓、苏晓倩、刘工各就各位,每人负责一台机床。技术科长老陈带着几个人,在角落里准备测量工具和记录本。 赵永刚和周明远站在门口,不时往外张望。 “来了。”周明远低声说。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进厂区,后面跟着一辆吉普。车门打开,工业部李部长、王思哲司长,还有几位领导陆续下车。 赵永刚迎上去,握手寒暄。凌云站在旁边,等领导们走近,微微点头致意。李部长他看着车间里那四台机床,又看看凌云,笑道: “凌云同志,这才大半年时间啊。轧钢厂聂书记一去部里开会,就跟我念叨,不该把你调走。今天我可要亲眼看看,你搞出来的这个‘数控万能铣’,到底有多厉害。” 凌云不卑不亢:“李部长过奖了。这是全厂同志一起干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李部长点点头,没再多说,径直走进车间。九点整,汇演开始。凌云站在第一台机床旁边,手里拿着话筒,声音沉稳: “李部长,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今天我们演示的是WK-59数控万能铣床,一共四台。其中一台是八月份试制成功的样机,另外三台是小批量生产的成品。” 他指了指身边的机床:“这台是1号机,由三处陈晓同志操作。现在开始加工第一个工件——五角星。” 陈晓深吸一口气,按下启动键。穿孔纸带缓缓转动,数控系统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工作台移动,铣刀切入钢坯,细细的铁屑卷起来,落在接屑盘里。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个逐渐成形的轮廓。 四分钟后,加工完成。陈晓取下工件,用棉纱擦干净,举起来——一个五角星,棱角分明,在灯光下闪着银光。 技术科长老陈上前,用千分尺测量,高声报数:“各尺寸误差均在0.02毫米以内!” 掌声响起。凌云走到第二台机床前:“2号机,加工阶梯轴。” 苏晓倩按下启动键。机床运转,车刀切削,铁屑飞溅。五分钟后,一根光洁如镜的阶梯轴加工完成。测量,精度达标。 第三台,第四台,依次演示。每一台机床加工出来的工件,精度都在0.02毫米以内。 李部长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几个工件,一个一个仔细端详。他翻来覆去地看那个五角星,又拿起阶梯轴对着光看了看,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声音微微发颤,“凌云同志,各位同志,你们干了一件大事!” 他转向随行的几位领导,声音提高了几分:“同志们,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咱们国家,有了自己设计、自己制造、自己配套的数控机床!这不是仿制,不是照搬,是咱们自己的东西!” 王思哲在旁边补充:“李部长,最关键的是材料——主轴、导轨、丝杠,用的都是咱们自己炼的特种钢。四处和二处联合攻关,几个月就拿下了。” 李副部长点点头,看向苏晓倩:“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苏晓倩有些紧张,但还是大大方方地回答:“报告李部长,我叫苏晓倩,四处的。” “好,好。”李副部长又看向陈晓、刘工,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凌云身上。 他走过去,握住凌云的手,用力摇了摇:“凌云同志,我没看错你。部里把你调来,这一步走对了。” 凌云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但面上依然沉稳:“李部长,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书记、厂长支持,各处室、各车间齐心协力,才有今天。” 赵永刚在旁边笑着插话:“李部长,凌云同志谦虚。这几个月,他天天泡在车间里,比谁都辛苦。” 李副部长点点头,转身对众人说:“同志们,今天是九月三十号。明天就是国庆十周年。你们这份礼物,比什么都贵重!我代表工业部,向你们表示热烈的祝贺和衷心的感谢!”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