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成了权臣掌中娇》 第487章 一个没用的老瞎子 疯疯癫癫的慕容卫明,满脸寒霜的慕容智贤,还有眼神闪烁欲言又止地虞婉玉,所有人都没想到事情能够发展到这个地步。 元俊峰也被闹得头疼,此刻闻言也只是皱着眉头摆摆手,慕容智贤见对方应允,一把拽过炎火手中的慕容卫明转身大步离开,速度之快元戈甚至没来得及阻拦——不过转念一想此刻这样的情况定然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元戈便也作罢,只心里的疑团却愈发地大了,能救慕容振的人……到底是谁? 若是自己的话……为什么老师就不行?看起来不学无术的慕容卫明为什么如此笃定医术精湛的老师救不了慕容振? 看来,自己有必要去见见慕容卫明了…… “小浅……”虞婉玉打断了元戈的思绪,她迟疑着上前一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不确定地问道,“不然……咱俩借一步说话?” 上了年纪的女子揣着双手站在那里赔着笑的样子,俨然又是和之前全然不同的模样,是元戈从未见过的带着几分试探与狡黠的表情——她这个外祖母啊,当真是一人前面,说换脸就换脸。如此三番,许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哪一张脸才是真的,又或者……从来没有一张脸是真的。 元戈垂眸看着对方仅仅攥着的手指上,轻笑说道,“无妨,此处并无外人,老夫人想说什么直接说就好了。” “小浅……”虞婉玉凝眉看向元俊峰,心道哪里没有外人,这不就是吗?可她唯唯诺诺久了早就习惯了,最后也只是有些艰难地开口说道,“小浅,方才卫明说的并非是真的,我、我虽然的确想要请酆大夫跟我回一趟安市,但绝对不会伤害他。小浅,我听闻你与酆大夫交情不错,不知能否请他与我见一面,由我亲自向他解释清楚?” “你们本来就是冲着他来的知玄山对吗?”元戈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又道,“彼时在山中兜兜转转迷了路不过只是借口、虚言,你们担心直接上来被拒之门外,正好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遇到了我们的人,索性将错就错……我说的可对?”她故意隐没了慕容九下毒一事,这般问道。 虞婉玉垂首,半晌轻声应道,“……是,可是那只是、只是……”只是什么,她却说不出口——被亲家勒令不得上山这件事,一来难以启齿,二来她也怕牵扯出更多的丑闻来。 于是只能沉默。 元戈并未追问,只了然笑道,“如若开始便源于一个谎言,那么接下里的一切哪些是该信的、哪些又是不能信的,我实在有些判断不出……老夫人,酆老年纪大了,最近身子骨也不爽利。您也瞧见了,他如今连药园的门都不出,更何况是安市那么远的地方,舟车劳顿的,他受不住。” “小浅……” 虞婉玉还待再劝,门口响起不紧不慢地“咚、咚”声,随即老人不疾不徐的声音出现在门口,“丫头。”声音很低,微沉,带着几分鲜有的气势,他一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被小厮搀扶着,目光无神地看着院子里,看上去有几分说不出的古怪。 虞婉玉蓦地一愣,几乎脱口而出道,“酆大夫?你怎么……怎么这么……”这么老了…… 记忆中俊朗儒雅的男人突然变成完全不同的另一副模样站在自己的面前,十几年光阴的漫长厚重突然沉甸甸地砸了过来,砸地虞婉玉眼前都一阵一阵地发白,她看着小姑娘上前替了小厮搀扶着酆青檀进来,进门之际甚至很小声地提醒了一句“抬脚,门槛”,而酆青檀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任何人,眼神空洞洞地定在某处。 虞婉玉心下一惊。 “你倒是肯出来了。”元俊峰笑呵呵地打趣道,“自己不出来,便给我也下了个禁足令……你这老小子就不是个好东西,我这院子里都已经发霉了你知道不?” “倒的确是闻着股不大舒服的味道。”酆青檀笑呵呵地应着,手下拐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一边走一边敲,“原是不打算出门的。没用的老瞎子一个,出入却都要人伺候着,无端给人添了不少麻烦……” “你这是什么话?!”元俊峰顿时不乐意了,“谁敢说这话,老头子我把他揍到只剩一口气让人抬去你跟前,不磕上百八十个脑袋可别心软救他!” “可别给我找活了啦!我如今这样挺好的……若是能清静些便更好了。”酆青檀慢条斯理地说着话,轻轻拍了拍元戈的手背,元戈心领神会地带着他转了个方向,酆青檀这才抬了抬眼“看”过去,“慕容夫人……是吧?我知道你们的来意,但你如今也看到了,我已经是一个没用的老瞎子了,别说是出远门了,就是连下山都不便。如若你们是请我下山看病救人的,那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如今实在无能为力,还是尽快另请高明吧。” 说完,他低着头笑了笑,突然觉得这个节骨眼上瞎了也挺好,这不就名正言顺地推拒了吗? “酆大夫……”虞婉玉朝着他迈了一步,又硬生生顿住,他们从小就认识,一个是名门望族的嫡女,一个是家当中落的小子,就连虞婉玉都说不清相识多年到底有没有片刻滋生出过一点点别样的情愫来……但不可否认的是,酆青檀对她来说到底是不同的,他见过自己最落魄的模样,也见过自己最阴暗隐晦的心思,她也在他眼中看到过别样的情绪,她以为只要自己开口,他总能为自己办到。 就像当年…… 可她竟是从未想过,十几年了……他可能已经老态龙钟、可能已经力不从心,甚至可能已经行将就木。 “酆大夫……”虞婉玉的声音都带着哽咽的颤音,“你、你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对方却似乎并不在意,他甚至腾出一只手来捋了捋有些凌乱的胡子,笑道,“没什么,人老了嘛,胳膊腿的都不利索了,眼睛也坏了,所以真的帮不了你们了。” 喜欢重生后成了权臣掌中娇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成了权臣掌中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8章 没有菩萨心肠 “我、我不是指这个。”虞婉玉连连摇头,欲言又止了半晌才试探问道,“只是、只是这么多年没见了,酆大夫可否与我单独聊聊?” 还不待酆青檀说话,那边元俊峰已经虎着脸呵斥道,“聊什么聊!十几年没见过的人有什么好聊的!他现在就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瞎子,不管你们有什么盘算有什么目的,他都是帮不上忙的,至于叙旧……你们之间何曾有过旧情可叙?” 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带了几分理直气壮的霸道跋扈,素来习惯说话留几分余地的虞婉玉哪里是他的对手,一句话下来满脑子都是对方那句“何曾有过旧情”,脸色愈发白了几分,“你、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再者,说到底这也是我与酆大夫之间的事情,他本人尚且未曾反对,大长老您何必咄咄逼人?” 两人之间隔了一个台阶的距离,她攥着拳头仰面看过去,眼底酝着隐约的愤怒,让她看起来像一只斗志昂扬的兔子。 连愤怒都显得脆弱的女子。 酆青檀看不见,也想象不出对方如今是什么模样,十几年的时间也足够模糊昔日的样貌,以至于此刻他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所能想象到的也只是一团白色的光影。他轻轻叹了口气,才道,“好。” 众人明显都不赞同,齐齐出声阻拦,“青檀!” “老师……” 虞婉玉倏地一愣看过去,这一声“老师”声音很低很急,脱口而出又倏忽而逝,以至于连虞婉玉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老师?若是打听到的没错的话,酆青檀只收了两个弟子,一个是元戈,一个是叫南隐的少年,至于以前这位……统共在山上住了没多久,虽然的确是颇得酆青檀的喜爱,但毕竟是伯府少夫人,断没有收为弟子留在身边的道理…… 反观酆青檀,他低着眉眼拍着臂弯里的手背,嘴角是明显温柔下来的表情,低声安抚着皱着眉头的年轻女子,“无妨的,不过是说几句话的事情。你扶我一道过去,然后在一旁守着我,不耽误多少时间的,如此可好?” 非亲非故,却这般的亲昵……反观在场所有的人并未有半点不适,甚至连意外都没有……电石火花间,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讯息一闪而过,待要细究却又什么都抓不住,最后也只得作罢。她微微欠了欠身,“如此,还请小浅带路吧……只就近寻一处僻静之地即可。” …… 僻静之地,凉风习习拂面,日光被枝叶打成细碎的光影揉进眼睑。 相对而立的两人都没有说话,半晌酆青檀才打破了沉默说道,“慕容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想说的话有许多,想问问他为什么会变成如今的模样,想问问他这些年为何从来不回安市,想问问当年之事……可千言万语在嘴边徘徊良久,最后也只是一句不痛不痒的,“你……最近可好?”她想,大抵是不好的,眼前的男人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意气风发? 偏他从容颔首,只说,“挺好的。”带着笑的模样,温和有礼,又多了几分陌生的距离感,言简意赅的样子看起来更多的也只是场面话罢了。 怎么会好呢?怎么可能好呢?虞婉玉抿了抿嘴角,时隔多年再次提起仍然让人觉得难以启齿,也庆幸对方看不见她此刻的狼狈模样,她捏着自己虎口的位置,迟疑着开口说道,“当年……当年……” 她犹豫、迟疑,每一个几乎宣之于口的字经过再三斟酌都似乎变得难以启齿,偏偏对方却早已猜到了她想说的话,不待她说出口便已经安慰道,“我知道,当年之事也是造化弄人,并非是你的错。”他用了元戈安慰他的那套说辞,纵然眼睛看不见,可眉眼之间俱是认真模样,依稀还能看得到当年模样。 当年的酆青檀便是这样的,认识那么多年,她从未见过他生气的模样,家道中落、被人欺辱、好友疏远,甚至当年、当年明明是她偷了那么两瓶毒药却栽赃陷害于他之时,他仍然只是淡淡一笑,自此没了音讯。 原以为他不过是失望远走,可当她听说他在知玄山上的时候,虞婉玉就清楚地明白,当年之事他早已一清二楚。 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 到了如今竟说不是她的错…… “怎么不是我的错?”她死死掐着自己虎口的位置,仿佛这样才能抑制住全身的颤抖似的,哽咽说道,“我忘不了死去的孩子,也救不了被迫远嫁的女儿,明明打定了主意要与慕容振一同赴死,偏偏又在被揭发之时将一切责任推到你的身上,跪着哭着哀求着一个生的机会……酆兄,是我的错,是我害你被打、是我害你背井离乡,是我害你落得如今地步,我、我竟还有脸来求你跟我回去救他……是我的错……” 她双手捧着脸颊呜咽哭诉,声音透过掌心传出来,闷闷的。 酆青檀仍然维持着方才的表情站在他对面,看起来有些事不关己的疏离,仿佛对方口中的陈年旧事不过是他人的经历罢了,只是在旁人看不见的背后,攥着的拳头松开又攥紧,半晌,他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在这里真的很好。我这样孑然一身的人其实在哪里都差不多的,但在这里我找到了很好的弟子,很好的亲人、友人,真的,比在安市的时候好得多……慕容夫人,在我这里你没有错,那顿打若是落在您的身上您只怕这辈子就站不起来了。只是……” 他压低了些声音,轻声说道,“只是造化弄人,我的弟子因你之故痛失至亲,我终做不到对你热忱以待,更不可能与你们一同回安市去拯救一个罪魁祸首。” “我是个大夫,却也是个毒医,用毒的手段不比救人的手段差,更没有那副不计前嫌的菩萨心肠……恐怕要令你们失望了。” 喜欢重生后成了权臣掌中娇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成了权臣掌中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9章 三十棍子 酆青檀的拐杖声从身后传来,元戈回头看去,就见老爷子敲着鹅卵石一步一步走了过来,独自一人。 元戈朝着两人说话的方向看了看,虞婉玉背对着这里,肩膀些许佝偻着,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元戈上前搀扶了老爷子,嘻嘻一笑,“叙旧……叙完了?”带着笑的声音,意有所指的。 酆青檀闭着眼睛就能想象得出这丫头此刻的欠揍模样,他一巴掌拍上她的手背,嗔怪道,“死丫头好的不学,跟着你家那老头子学了一身的流氓脾性……之前还担心你嫁不出去,幸好,遇着眼神不好的了。” 他还打趣旁人眼神不好?元戈戏谑道,“比您眼神还不好呢?” 酆青檀被她一噎,脚下一顿就朝着身边人的脑袋拍了过去,元戈也不躲,甚至朝着对方歪了歪脑袋凑了过去,听他气哼哼地骂道,“跟我也差不离!再说,老头子我是能好的,他估摸着是要瞎上一辈子咯!” “哈哈,也是……前头左拐。”元戈提醒着,又道,“若他哪日眼神变好了,我找您要副毒药,再毒瞎了他,可好?” “我看行……只这毒药你自己配吧,可别损了老头子我的功德……” 一老一小互相搀扶着打趣着渐行渐远,后面的对话声音挺大的,虞婉玉站在那里听得清楚,那是个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酆青檀,少了永远不变的温和,多了几分为老不尊的、格外鲜活的模样……他说他在知玄山上过地比安市更好,原来都是真的。还有温浅,这般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巧笑嫣兮的模样,颇有几分承欢膝下的味道。 他们看起来……并不像传闻中那般才认识没多久的样子。 虞婉玉目送着两人离开,兀自回味着两人方才的对话,总觉得彼时一闪而过的古怪之感再一次笼罩了过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很重要的东西。 这边,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出很远,元戈才将话题扯到了虞婉玉身上,她问酆青檀知不知道慕容振到底出了什么问题?酆青檀却摇头只道不清楚,他说左右自己从未想过要去安市救人,那他生什么病、中什么毒、还能活多久,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当年之事他与元戈说过,却也只说了一半。 那年虞婉玉偷了他两瓶毒药回到府里就被发现了,虞婉玉害怕慕容振,便撒谎说这两瓶药都是他给她的,她说他爱慕她多年,所以给了她两瓶毒药要她毒死慕容振然后与他私奔,随即他就被带到了盛怒之下的慕容振身边,三十棍子……他被打得皮开肉绽,还被要求滚出安市永远不许出现在慕容府的地界之内。 如他自己所说,他从来不是一个菩萨心肠的大夫,他能救人,却也能杀人,当年之所以放过慕容振,是为了与虞婉玉的最后一点情分……至于后来他来知玄山,本也不是看着谁的面子,不过是想着那毒出自他的手,救一救无辜的稚儿,也算给自己积积阴德罢了,哪知会有这样的际遇…… 这些年他放过慕容振,是为了这孩子与慕容振之间那点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纽带——他不想在他的小戈儿还不知道的情况下背负起杀害她外祖父的罪名。 但也只是如此……三十棍子的痛从未消失,就算没有任何人的阻拦他也不可能下山去救人。 “他的死活……与我何干?”他低低笑道,笑容柔软又温和,他拍拍元戈的手背,“这世上的神医多得是,慕容家有财有势,没有了我自然会去找别人……让他们去奔波吧!也算给我家小戈儿出出气……如何?” “嗯,好。”元戈乖巧应道。 …… 之后的数日,慕容卫明消停了不少,据炎火所说,这位差点闹得慕容家颜面扫地的公子哥被慕容智贤看得很紧,几乎是一整日一整日地与管事轮流看顾,就连如厕都有小厮陪同。 慕容卫明自然不消停,但慕容智贤也由着他闹。只要他人在院子里,就算是将屋顶给掀了也无事,左右慕容家有的是银子,一个院子而已,赔得起。 这兄弟俩是消停了,虞婉玉却日日都来,她也不找酆青檀,只找元戈,邀她赏花,邀她吃茶,邀她品尝自己做的安市特色小点心,总之每日都能找到机会与元戈见上一见说上一些话。那些话大多数都是老生常谈,但偶尔也有气氛不错的时候,她会同元戈说一说安市的事情,那个靠海的城市有咸咸的海风,有漂亮的沙滩和装满了货物的船只,也有别处看不到的海鸥。 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说,元戈在听。她说很多,絮絮叨叨的,有时候说累了就靠着椅背歇息,两个人都不说话,倒也不觉得尴尬。 只是她说这许多,甚至连她十来岁尚未出阁的事情都说,却鲜少提及慕容家的事情,有时元戈会顺着她的话题扯到慕容家,可每每都被虞婉玉三言两语地带过,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不喜欢慕容府的生活,说到慕容家的时候表情都沉凝几分。 起初元戈并不清楚这位外祖母与她说这许多是当真多年来无人可诉有些孤单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直到数日之后,她才突然明白过来……虞婉玉同她说这许多安市的繁华、新奇、热闹,是盼着自己听完能够心向往之,如此,虞婉玉便能借着邀请元戈去安市的机会,“顺便”邀请酆青檀。 想明白这些之后的元戈,便对这样的谈话更失了几分兴趣,加之这几日的旁敲侧击虽未奏效,但她也确定了一个事实——她的这位外祖母的确对于慕容振的情况知之甚少,她只知道慕容振病了,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她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酆青檀的身上。 当年不惜偷盗毒药也要毒死对方,如今为何又绞尽脑汁要把老师带回去救他性命……元戈虽然弄不清楚这人为何这般自相矛盾,但之后的邀请她都寻了借口一一拒绝。 喜欢重生后成了权臣掌中娇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成了权臣掌中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0章 决意启程回府 如此吃了几回闭门羹之后,虞婉玉便也消停了两日,她没来找元戈,自然也没找酆青檀,她带着翠儿在客院附近散步,听说还意外地被一个冒冒失失的小丫鬟给撞上了,老夫人心情不错,也没为难对方,反倒将人带到自己院子里坐了坐,还将“左右没人喝冷了也是浪费”的茶和点心送给了那个小丫鬟。 那是马氏身边的小丫鬟,性子活泼天真,回去就将此事告之与马氏,马氏听完也没说什么,只转身进了厨房,亲自做了一道点心让那丫鬟送去,随即又叮嘱这位慕容夫人身份很是尊贵,小姑娘家家的别失了礼数丢了知玄山的颜面。 那丫鬟连连称是,偏生到了客院见着温柔里带着几分亲切的虞婉玉,马氏的叮嘱又给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最后在对方再三的挽留里,又一次坐了下来陪着身份尊贵的慕容老夫人一道用了点心——便是马氏亲手做的那一道点心。 这一次两人坐了约莫半个时辰的时间,说了不少的话,大多都是闲话家常,虞婉玉说说安市的趣事,聊聊丫鬟自己的事情,偶尔说到知玄山虞婉玉也并不追问,反倒问起了温浅。 温浅来知玄山的时日不多,何况一个属于二长老这边,一个却基本都在大长老那边活动,丫鬟所知就更少了,只说大长老和酆老都极喜欢这位少夫人,山上的人都知道酆老规矩多、又喜静,这些年药园里头也就元大小姐和南隐少爷能自由出入,这位少夫人没来几日,成了第三个。 虞婉玉便顺嘴问了几句,包括这位少夫人为何会来知玄山。 “许是跟着南隐少爷来玩的吧……”丫鬟有些不确定地说着,说完咧嘴嘻嘻一笑道,“少夫人也的确厉害,前阵子咱们山上好多人都中毒了,都是她与酆老一道忙前忙后地帮着咱们解毒的呢!听说呀,少夫人甚至以身试毒,否则咱们可好不了这么快……没成想南隐少爷的朋友也都是懂医术的,难怪酆老这么喜欢少夫人。” 笑得心无城府的模样,眼神晶亮晶亮的,还有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虞婉玉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以身试毒?这次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元戈之死的消息传到安市,慕容振震怒,当即气得吐血昏迷数日,她虽不明所以,却也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慕容振对元岐兄妹是有真情在的。慕容振醒来之后,就着手安排对付知玄山的事情。 她全程看着,却从未劝阻半句,彼时人还在的时候她都拦不住,何况如今人都没了…… 只是她如何都想不到少柔的女儿会在这知玄山上!以身试毒……慕容振因为那毒变成了什么模样她看在眼里,多少补药、多少宝贝甚至多少名医源源不断地进去,最后也不过只是吊着一口气罢了,这毒到底有多么凶险恶毒她比谁都清楚,自然此刻也比谁都后怕。 只是,为什么是小浅……知玄山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小浅这个客人来以身试毒?她心下像是坠着什么大石头似的,脸上的表情却纹丝不动,又同那丫鬟拉了一会儿家常才起身将人亲自送到了门口。 当晚,虞婉玉再一次来请元戈共进晚餐,翠儿说老夫人念及少夫人出门数月定是念家,是以学了几道盛京那边的菜,想请少夫人品尝。 彼时元戈正在为酆青檀针灸,这些话还未递到她面前就已经被拒了,鉴书只说今夜少夫人有要紧事——这样的理由有了前两日的铺垫显得格外搪塞敷衍、连借口都没有诚意。 翠儿闷闷不乐地回禀了自家主子,虞婉玉听了也只是苦笑了下,随即写了封书信吩咐翠儿亲自转交给元戈。 那封信仍就是虞婉玉絮絮叨叨的说话风格,从女子不应长期出远门说到府中公婆定然不悦,再到族中父兄定要受人龃龉云云,总之,言之凿凿的都是劝元戈回盛京,最好今夜直接启程下山。 鉴书在旁看得瞠目结舌,忍不住插嘴说道,“慕容府的这位老夫人还真是……” 她犹豫再三,选了一个听起来比较好听的词来形容,“能说会道。” 元戈回眸打量着她,这封信带来的些许不适消散了个干干净净,她笑道,“什么都要管,又什么都管不明白……对吧?” 鉴书颔首,“可不。” 元戈点了点桌上那封信,“她的这辈子就是这样过来的,就连自己的枕边人要杀自己的亲生女儿,她都能关起了房门充耳不闻。她总说自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连安市的百姓都不知道她这个慕容家的老夫人到底是死是活,这何尝不是她自己的选择,仿佛只要她自己蒙了眼睛遮了耳朵躲起来,那些远在千里之外的事情就不曾发生过一样。” “她在慕容振身上一退再退,到得如今早已退无可退,就算慕容振把她推到鬼门关前,她也只好踏进去。” 鉴书兀自点着头,却道,“执迷不悟……自己都到了那步田地,偏还想着将其他女子都变成她那般模样。往后她再寻着由头来寻您,属下直接拒了便是,省得搅扰了少夫人您的心情。” “倒也不必。”元戈回首笑道,“她不是劝咱们回去嘛,我这几日也正有此意,只是碍于未曾找到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如今,她也算是帮了我一把。这样,你亲自跑一趟,同宋闻渊说一声咱们明儿个就启程,让人连夜整理起来……动静稍微大些,也不必过于夸张,你把握着就成。” 总之一句话,动静必须传到那些人耳朵里,但又不能显得夸张刻意。 鉴书微微一愣,心下便已了然,当即含笑颔首,“是,属下这就去办。少夫人这边就等属下回来再收拾。”说罢,行了一礼低身出门了。 此时方至酉时,大多数人都还未歇下,少夫人突然决意回府的消息很快传了个遍。 喜欢重生后成了权臣掌中娇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成了权臣掌中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1章 又来报恩了 少夫人突然决意回府的消息很快传了个遍。 药园里面的情况不得而知,但随即没多久,这阵子被“禁足”在自个儿院中养病的大长老就风风火火地冲到了药园,速度之快令人瞠目。据门外路过驻足的下人口口相传,当晚大长老情绪很是激动地质问少夫人为何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要离开,甚至还出言追问心里还有没有他这个老头子云云…… 要说招呼都不打一个就离开,的确是有些失礼了,但那句“心里还有没有他”的质问便显得格外令人费解了——若是换一位更年轻的男人,此话自是暧昧旖旎到令人无限遐想,偏偏这位是年龄上都能当人祖父的,便也只剩费解了。 至于这位少夫人当时说了什么,那真是说什么的都有了——很明显没听清,全靠瞎编了。 大半个时辰之后老爷子骂骂咧咧地出来了,没走两步又气呼呼地回去了,然后老爷子当晚就没离开药园,直至第二日一大早,元俊峰才骂骂咧咧又腻腻歪歪地将人一路送到了山门口。 但不管如何,盛京的这几位客人的确是启程离开了。 这消息传到虞婉玉耳中,她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走了挺好,只是……到底还是没礼数,教不会。”临行之际连只言片语的道别都没有,倒似比陌生人还要冷漠凉薄一些。 虞婉玉轻轻叹了口气,许久才看向身前低眉弯腰的丫鬟,“你替我去打听一件事。” 当日,山上无事发生,甚至因为元戈的离开而恢复了一些已经令人有些不习惯的清冷。 当晚,客院中发生了一些冲突,听在那边伺候的下人所言,当晚慕容家的两位公子吵得很凶,一个坚持对方行事乖张性子骄纵给慕容家丢人了,一个却说对方整日里装模作样其实什么都不是。随即没多久,慕容卫明摔门而出,左右为难的和事佬慕容管事慕容川担心盛怒之中的少爷再得罪了什么人,连忙追了出去。 至于早早用了晚膳就歇下的慕容老夫人似乎完全没有听见。 山上的日子难免单调,歇息的时间也更早些。彼时已至亥时,就连下人也早早地结束了一天的差事歇下了,纵然偶尔有一两个还没睡的也都是裹着领子低头疾走,样子看起来颇有几分鬼鬼祟祟……这样的次数多了,就连侍卫远远见着也鲜少会赶上去盘问调查了——知玄山名声虽盛,但到底不是什么紧要到需要半夜偷偷摸摸才能进来的地方。 要说外人进不去的,除了后山禁地也就只有大小姐留下的那个密室,前者虽是禁地却也实在没人会无端端地过去,后者虽然无数人觊觎但实在也没人能进得去。除此之外的知玄山,与山脚下的村落并无什么区别。 …… 翌日,不过辰时,慕容智贤就来到药园要见昔日的救命恩人酆青檀。 相较于慕容家的其他人,这位慕容府二房的嫡子看起来更加温和沉稳,药园小厮自然也多了几分礼数,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才低着眉眼说道,“回慕容公子,我家老爷这些时日身子不适,已经吩咐了不见客的。” “之前便说老爷子身体抱恙了,这些时日下来还未好转吗?有没有请别的大夫过来看看,都说医者不自医,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可不能疏忽大意。”慕容智贤神色从容关切问着,看起来并未怀疑这只是小厮推脱的借口罢了。 小厮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一边憨憨笑着,一边心虚地搪塞道,“是、是……看过大夫了的,大夫也只是静养。慕容公子放心吧,不紧要的,许是过两日就好了,公子还是先回去吧。” 慕容智贤没走,犹豫了半晌仍然坚持道,“本公子还是有些担心,不然这样,你就让我进去看一眼,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都成。我有分寸的,绝对不会打扰酆老静养……” 他见小厮犹犹豫豫地还是不同意,愈发搓着手赔着笑满脸无奈的样子说道,“小哥,你看里头的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这恩情大于天,这些年我也是时时刻刻摆在心上,奈何一直没有机会说声谢谢,如今老天开了眼,给了我这个机会,我自然是无论如何都要当面说一声谢谢的。” 小厮瞧着是个实诚的,加之对方文质彬彬有理有据的样子,一时间也实在板不起脸来,但屋里头那位的情况又……小厮无奈,“实在不好意思,慕容公子,老爷子真的吩咐了不见客的,小的也是实在没办法,何况老爷子此刻还未起身。” 慕容智贤突然就察觉到些许异样来,若是酆青檀当真不愿下山那直言便是,他们这些人一趟趟地来,攀交情的、套近乎的,甚至还有慕容卫明那厮耀武扬威来闹事的,别说搭上几句话了,就是连照面都没打上,倒像是……见不得人似的。 为什么?当年的事情他虽知道的不多,但若是酆青檀当真与慕容有隙,相较于避而不见,仗着知玄山撑腰出一口恶气不是更好? 如此思忖着,便愈发觉得此事从头到尾透着些说不上来的古怪,看来……今日这人是如何都要见上一见的。慕容智贤这么一想,愈发笑得温和亲切,好言相劝着说道,“小哥,我知你难做。只是我们来知玄山本就是路过,如今住了这几日也该是离开了……只是就这样离开我终是觉得遗憾。小哥,不如这样你看行不行,你让我进院子里去,我就在门外行个礼道声谢就走……左右酆老还没醒,我这怎么也不算打扰了他休息,小哥你说是吧?” 小哥愈发为难,既不愿放人进去违背了主子吩咐,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理由来,左右为难之际就听不远处有人阴阳怪气地嘲讽道,“哟……瞧瞧、瞧瞧,这是谁呀?这不是咱们慕容二房的嫡少爷嘛!怎么,又来找救命恩人报恩来了?” 喜欢重生后成了权臣掌中娇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成了权臣掌中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2章 神医瞎了 来人自然是昨晚才与慕容智贤大吵一架摔门而去的慕容卫明。 慕容智贤脸色一沉,“你不老老实实在屋子里待着,来这里做什么?” 他五官棱角分明,剑眉星目,但平素儒雅温润,便鲜少能从这张脸上看出些许锋芒来。今次脸色一冷,整个人气质都变了,一张脸上像是敷了一层厚厚的冰,咄咄逼人的很有上位者的架势。 相较之下,本就比对方矮了几分、此刻连站姿都歪歪扭扭的慕容卫明看着就格外不着调了。偏他自己似乎半点自知都没有,微仰着脸冲着对方笑得阴阳怪气地反问道,“老老实实待屋里?” “慕容智贤,还要本小爷提醒你多少回,小爷我是三房的,你——就算是个嫡出,却也只是二房的嫡出。如今的慕容家还不是你二房的,慕容智贤,你是不是太心急了,这就管到小爷头上来了?” 这两日客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日日针锋相对,院中杯盏都快要碎完了,都是慕容智贤私下赔了银子息事宁人,这才没闹到人前去。此刻再看这小子里外不分的样子,饶是慕容智贤再好的涵养也压不住蹭蹭冒出来的怒火,后牙槽紧了又紧、磨了又磨,最后念着慕容家的颜面到底是没有发作,只冷着脸呵斥道,“且不说出门前三叔再三叮嘱要我管着你莫要行差踏错,便只是就事论事,你在别人家做客,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乖张行事、惹是生非,我劝你好生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可有错?” “做客?”慕容卫明依旧抱胸嗤笑,“你说你是来做什么的?慕容智贤,你要不要听听这话,你自己信吗?还是你觉得别人都是傻子就你聪明?谁家客人天天廉不知耻地满口‘救命恩人’地上杆子攀关系?慕容智贤,你那点子算盘都快崩到我脸上了!酆青檀……你就是冲着他来的吧?” 这话当真是越说越难听。 慕容智贤本也不是真的好性子,如今一次又一次地被对方在外人面前下了面子,哪里忍得住,当下一巴掌高高抬起就要扇下,却听里头有人沉声呵斥道,“好了……往日我这药园里连只苍蝇都不爱来,这几日倒是有趣,天天跟开了个菜市口似的。” 说话间,伴随着拐杖敲过地面的声音,“咚、咚”的,不疾不徐。 慕容智贤收了手看向门内,是个拄着拐杖的老人,不苟言笑的脸,他不认识,但药园的主人就那么一个,不会错的。他当即上前两步,规规矩矩行了礼,“酆神医,别来无恙。晚辈慕容智贤,二房嫡子,不知您可有印象?”说完皱了皱眉头,暗道这神医也是个傲慢的,都不正眼瞧人。 傲慢的神医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慕容公子。有幸与令堂有过数面之缘,不知慕容公子过来所为何事?” 这般说着话的样子,愈发多了几分古怪,视线呆呆落在身前一点,不似傲慢,倒像是……慕容智贤愈发皱了眉头,但此刻毕竟有所求,他也不好贸贸然打听些不妥之事,遂仍只是略施一礼,规规矩矩说道,“酆神医济世救人无数,想必早已不记得于在下了,但这救命的恩情在下却不能忘,是以、是以数度登门,只为聊表谢意。” 慕容卫明轻笑插嘴道,“慕容公子说话当真有趣,空着手上门表谢意?” 肉眼可见的,慕容公子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出来。 他紧着牙,一字一句地警告道,“慕、容、卫、明你闭嘴!” 说完转首就换了副面孔,缓缓一揖,才道,“原不该空手上门,奈何今次出门轻车简行,实在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拜礼……只是,我们在山上已经叨扰多日,不日就该启程离开了,晚辈想着在此之前如何都要见上一见才能无憾,酆神医勿怪。” 对方拄着拐杖站在那里,视线仍只是落在身前一点,闻言也只是微微点头,喜怒不辨的模样轻声说道,“既如此,如今见也见了,谢也道了,二位公子请回吧。” “酆神医!” 慕容智贤急急阻拦,就见酆青檀已经转身,抬了抬手,那边门后很快走出个小厮来,弯腰抬手搀上了酆青檀,轻声说了句,“酆老,台阶。” 话音落,门外二人齐齐一怔,慕容智贤蓦地抬头上前两步,“酆神医留步!” 与此同时,慕容卫明亦是瞠目结舌惊呼出声,“瞎了?!” 慕容智贤回头瞪了眼慕容卫明,才转首打量起酆青檀来,瞎了?他方才虽然的确是怀疑过,这双眼睛呆呆地、无神地盯着一个地方的样子的的确确是瞎了的样子,可是酆青檀是谁?神医!足以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什么病是他医不好的?这次知玄山这么凶险的坎都被他越过去了,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眼疾? 莫非……这只是搪塞他们的借口? 他心中起了疑,便愈发觉得这眼瞎瞎地古怪又蹊跷,遂上前试探着摆了摆手,见对方全然未觉,反倒是一旁小厮解释道,“酆老之前跌了一跤撞了头,脑部有淤血,大夫也看过了,说是并非太紧要的,但需注意静心静养,切不可老神忧心,是以闭门谢客……慕容公子莫要怪罪。” 酆青檀苦笑着摇头,“到底是老了,摔一跤就给摔瞎了。是以方才公子问我对你可有印象,老夫只听声音的话,实在是没什么印象……至于公子所说的救命之恩,公子就更加不必搁在心上了,身为大夫治病救人乃是职责所在,无需言谢。公子若是没有其他事,还是请回吧。” “酆神医!”慕容智贤紧了两步一把将人拽住,他来药园这么多回,难得见着一面哪里肯轻易让人离开?他紧紧攥着酆青檀的胳膊,说话语速都比平日快了许多,“酆神医,家中长辈如今沉疴难起生死难料,还请神医与我一道回府去看看,可好?” 他抓得紧,酆青檀吃痛,抽了抽胳膊却没抽出来,脸色便难看了几分,硬邦邦说道,“不好。” 喜欢重生后成了权臣掌中娇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成了权臣掌中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3章 收拾收拾下山去吧! 只看着往日众人对药园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便该知晓这位老爷子平素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好拿捏的。 酆青檀将对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扒拉开,又拍了拍方才被攥皱的袖口,微微颔首间,原本客套的笑意已然半分不见,他说,“公子也瞧见了,老夫这双眼睛已经瞎了,走路都要人搀扶着才行,莫说治病救人了,就是不添乱都已经很好了。公子盛情,老夫却不得不让公子失望了,抱歉。” 说罢,又甩了甩袖口,“告辞。” 慕容卫明看着这俩你来我往的,只觉得心情大好,他哈哈大笑着讽刺着,“哈哈!你瞧瞧小爷我之前说什么来着?酆青檀只是瞎了,他又不是傻了!你们攀着关系上赶着套近乎,一看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但凡有点脑子的,谁会信了你们的鬼话?让一个瞎子千里迢迢跟着你去赴死,慕容智贤,得亏你没有半点良心啊!” 话音落,慕容智贤甚至来不及反应,一只脚已经进了门槛的酆青檀倏地顿住,回头,朝着身侧的位置偏了偏头,“赴死?” 声音压着,尾音却又微微上挑,几分玩味、几分危险,微微吹着的眉眼遮了眼底的茫然无神,瞧着倒像是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腰杆子都挺直了,神医的气势也出来了。 慕容智贤离得近,被他这一瞬间的变化惊了个措手不及,幸好对方也看不见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狼狈,他咳了咳稳着声音解释道,“这小子胡言乱语惯了的,他说的话怎么能信?” “我的话不能信你的话就能信了?”慕容卫明翻了个白眼,“是,本少爷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但你小子更不是!虚与委蛇、口蜜腹剑、道貌岸然……老头,你要是不想死……” “你闭嘴!”慕容智贤气得几乎一口牙都咬得稀碎,厉声呵斥道。 只是酆青檀的声音比他更高,“让他说!说个明白!” 声音沉坠,掷地有声,宛若惊雷落下,慕容卫明被炸地整个人都晃了晃神,方才那些激烈的情绪被这一炸,倒是炸散了不少,慕容卫明拧着眉头摇了摇头,“我……” 一开口,他下意识看向慕容智贤,酆青檀却已经快人一步拦在了慕容智贤身前,他低着眉眼扯了扯嘴角,倏地笑了,慢慢吞吞地说道,“老夫行医也有大半辈子了,棘手的疑难杂症也遇到过不少,但这种需要赴死的病症实在闻所未闻。想必,慕容公子也是说笑的吧……” “谁在同你说笑呢?本小爷可是听得真真儿的,老爷子的身体早就不行啦,当初找上元家联姻就是为了夺舍!夺舍你晓得吧?从一个将死之躯里出来,进入一具年轻的、鲜活的身体!你要是不信尽管问这小子啊,这事儿他爹也知道!”慕容卫明朝着已经呆若木鸡的慕容智贤努努嘴,“他爹也没干什么好事……他爹当年收买了慕容少艾的贴身丫鬟,至于干了哪些事情就得问这小子了。” 慕容智贤瞠目比愤怒更甚,他拉开身前同样惊诧地忘了反应的酆青檀,拧着眉毛质疑道,“卫明你在胡说什么呢,什么赴死、什么夺舍的,我瞧着你倒是被夺舍了,尽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我瞧着你还是赶紧找酆神医治治脑子吧!” “你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慕容卫明极其夸张地哈哈笑了两声,阴阳怪气地讽刺着,“看来你爹也不是很看重你这个嫡、次、子啊,要不回头你问问你那位好哥哥,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呢?” 慕容智贤扯了扯嘴角,笑了,“你别煽风点火的,慕容卫明我警告你,没有真凭实据你就给我把嘴闭上了!好好好……之前我还想不明白,你爹非要我带着你出来作甚,说什么历练历练,说得好听,原是打这样的主意,一番话将大房二房全牵扯了进去,这慕容家可不就直接落入你三房之手了?至于你……不过是个庶出,就算真的惹了事也动不了三房根基。” “说到底,慕容卫明……你在你爹那也就是个弃、子!” “慕容智贤你放屁!” 眼看着争锋相对的两个人就要动起手来,酆青檀震了震手里的拐杖,怒声呵斥道,“都给我住嘴!你们要吵架就滚出去吵,要打架就找个没人瞧得见的地方,打死了直接就地埋咯,免得脏了老夫的门槛!” 说罢,墨色拐杖重重敲了敲脚下的青石砖,沉着的脸色风雨欲来。 慕容卫明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没再吭声。 慕容智贤赔着笑道着歉,“酆神医,实在不好意思,舍弟胡言乱语您别搁在心上,晚辈向你保证这些事绝对不存在!您放心,只要您愿意跟着晚辈去安市,晚辈定能保您平安无虞,您看如何?” “不必了。”酆青檀再一次将胳膊上的那只手扒拉了下去,他低头苦笑片刻,“老夫如今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别说安市了,就是这山只怕都下不了,就不去给你们添乱了。至于你们口中所说的‘夺舍’老夫虽然闻所未闻,但也很清楚这已经不是一个大夫能够处理的疑难杂症了,就算老夫跟着你们去安市,也是半点忙都帮不上的。” 他双手同时撑在拐杖手柄上,轻轻叹了口气,才道,“慕容公子,说些不怎么好听的实在话吧,若诸位来知玄山是冲着老头子来的,那倒不如早日收拾收拾下山去吧,莫要再白费心思了,老头子我是不会跟着你们去安市的,更不会去慕容家。” “酆神医……” 慕容智贤正要再劝,谁知不远处有人浩浩荡荡地过来,人还未走近,声音却已经响起,“好哇!我说呢,这人在的时候不来、人没了也不见人来吊唁,偏偏时过境迁一个个都跑来我知玄山凑热闹攀交情了……原来,都揣着私心私欲呢!酆青檀这老头子吃住我知玄山一十四年,你们要带他走,是不是该先把这些年吃穿用度的银子结一下?” 喜欢重生后成了权臣掌中娇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成了权臣掌中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4章 后山的对话 与此同时,后山禁地。 衣袂拂过路边刚刚冒出的草叶,窸窸窣窣的,细软的绣花鞋踏过高高低低的石子路,步履迟缓的,间或夹杂着几句女子轻声的提醒叮咛,由远及近。 是翠儿搀扶着的虞婉玉,一改往日隆重盛装打扮,今日的老夫人一丝不苟的发髻间只简简单单插了支木簪,一身藏青长衣,相较往日略显单薄清减,面色却红润,喘息也重,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渍,站在最后一级台阶前仰面看着落了锁的乌色大门。 翠儿与山中下人攀了几日交情才打听到的消息,后山禁地乃是三族祠堂所在,中间最大的那间、门口种着一棵古银杏的便是元氏一族的,里面供奉着元家大郎夫妇与元岐兄妹的牌位。 只是,祠堂是重地,亦是禁地,就算知道了前面那些消息,没有钥匙也是进不去的。 虞婉玉本也没想进去。 一来,毕竟是元家祠堂,她身为慕容妇进别人家的祠堂太过失礼,二来……虞婉玉沉默良久,轻轻叹了口气,“你在此处等我,我自己过去便可。” 清晨的山路有些湿滑,这一路走来耗费了不少体力,此刻很清晰地感觉着脚下有些虚浮无力。她提了提衣摆,步子迈地更缓,不过数十步的距离,她越走越慢,步子越迈越小,最后距离乌色大门两步开外的地方,只觉得两条腿像是栓满了石头一般地沉,一步都迈不动了。 她抬手,指尖颤了颤,又攥紧,缓缓落下垂在身侧。 “少艾……”她唤着,声音低哑,神情疲惫,仿若气虚力竭般,轻轻地呢喃,“他们都说我已经死了……有时候我也是这样希望的,死了都比这般活着的强。偏我又怕你们还怨着我,我、我没脸见你们……少艾,我、为娘对不起你……” 山风拂过,草叶簌簌轻响,仿若亡者跨越时空的回应。 虞婉玉垂首盯着自己的脚尖,绣花鞋面上是沾了露水的草叶,她盯着那处扯了扯嘴角,笑了,“我原是不想来的,他的死活与我何干?我凭什么要为了他的病到处奔波?我比任何人都盼着他去死!” “死”之一字,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间蹦出来,带着蚀骨的恨意,脸颊绷得紧紧的。随即却低头捋了捋鬓角的发,兀自轻笑道,“如今我却很是庆幸走了这一遭……少艾,我在这里见到了你妹妹的女儿,虽说教养欠缺了些,但听闻她如今是伯府的少夫人,倒也不算辱没。那丫头生得不错,样貌像少柔更多些,眼神却像你,性子……安静的时候像你,骨子里的倔强却像极了少柔,若是你见了她,应是也会心生欢喜才对……我也欢喜。” “偏我卯足了劲费劲了心思将她赶下山去,片刻也不愿她多待。她走时未曾与我道别,只言片语都不曾留下,想来是怨我的……我也是没办法,他这些年一直都在找方士鼓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我虽然不知道他想干嘛,但我绝对不会让他再注意到少柔的孩子。那是我……唯一的后辈。” “少艾……这几日我时常在想,你的孩子该是什么模样的。听说元家大郎生得极好,想来你俩的孩子定也是极好看的。元岐、元戈……是叫这个名字吧,这名字这般的锋锐,想来并非是你所想……” 草叶窸窣声愈发明显,虞婉玉回眸看去,赫然见着拐角里缓缓走出个人来,她背着手站在那里,一袭红色长裙,在山野之间仿若最亮眼的精灵。她看着眼眶泛红的虞婉玉,轻声说道,“元岐、元戈的名字的确是元少夫人所想。她说,不管男子还是女子都不必太过温柔,人生于世当有些锋芒才不至于绵软被欺。” “你——你不是下山了吗?怎会在此?”虞婉玉瞬间变了脸色,“你、你何时在那里的?” “一早。”元戈俯身掸了掸衣摆沾染上的露水,眸色淡淡扫了眼虞婉玉,“不必叫了,翠儿不在此处。这些时日,我瞧着你们似乎很介意我在这里……于是我便遂着您的心意假意离开,正好也看看那几位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我想着您应该会寻来此处,正好我也有些疑惑想要问问您,于是便在这里等您。”说罢,笑了笑,问道,“不若,坐下说?” 偏头含笑的姑娘眉眼间是熟悉的痕迹,那孩子每每犯了错便是这般笑着躲在她姐姐的身后,有恃无恐的模样。 “好。”虞婉玉颔首,被窥伺的愤怒之后只余下深深的无奈,能怎么样呢?她将落叶从石凳上拂去便坐了,沉默片刻先开了口,“你说的……可是真的?少艾说的那些话……不必太过温柔……” “嗯。”元戈颔首,“之前聊起,听大长老说的。” “她是那么温柔的人……”那么温柔的人,却让自己的孩子不必温柔,可见当真是被伤透了吧?虞婉玉垂眸沉默。 她坐在那里,垂着头,弯着背,整个人像一只行将就木的虾,蜷缩成一团,失了所有的仪态。元戈打量着这样的老妇人,斟酌着问道,“您……您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对方抬眸看来,微微张了嘴,却没出声。 元戈偏了头去,视线落在那扇厚重的玄色大门上,轻声说道,“她是被元戈杀死的。彼时四岁的孩子被前来探亲的慕容族人下了药发了疯,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母亲。那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她于对方的瞠目结舌里,缓缓掀起一个苦涩的笑意,“她曾以为,那只是一个寻常的夜晚。”如若当真有所不同,那也只是素未谋面的亲人千里迢迢来相见…… “所以外祖母……”元戈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不愿放过其中一丝一毫的情绪,她压着声音,缓缓说道,“您能不能同我说说,他……慕容振这些年寻找方士对付元氏一族,到底所图何为?” 喜欢重生后成了权臣掌中娇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成了权臣掌中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5章 外祖母的说辞 慕容振到底所图何为? 这些年来,虞婉玉一直都在问这个问题,问慕容振、问自己、问其他人,她问了无数遍,却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答案。 世人只知慕容商贾出身得天眷顾,短短几十年就有了如今的成就与地位,却几乎无人知晓慕容本是倒斗发家。 旁的暂且不说,土里的东西终是不干净的,是以慕容振这些年热衷结交方士,每月都会在府中开设法事,她不喜那些喧哗闹腾,每每都借故避开,慕容振与她本就疏离,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来她的院子一趟,自然也不会在意她参不参加。 但关于一个年轻方士的传闻还是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彼时他还只是个二十开外的年轻方士,名唤竟之,生了一副细皮嫩肉的好皮囊,瞧着实在让人难以相信这样一个年轻人竟然是方士。但慕容振的确是愈发信任和依赖竟之,不仅将府内一应法事全都交给了竟之,甚至还邀请他住在了慕容府,奉为上宾。 年轻方士一时风头无两。 也是自那之后,慕容振变得愈发古怪偏执,他一意孤行地定下了与元家的亲事,又不知为何婚前勃然大怒,连少艾的婚事都未曾出席,甚至不允许任何人前去知玄山探望。直到那年……后来他就病了,起初说什么都不愿请大夫,只日日与那竟之待在一处,听说掩了门也不知在密谋些什么。 彼时她沉浸在丧女之痛中亦是自顾不暇,哪还有心力去管旁人?只到后来他病得更重了,一整日一整日地足不出户,除了慕容川与竟之谁也见不到他。慕容振身染恶疾不日就要归西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整个慕容府涌动的暗流几乎掀到了明面上,偏他不管不顾,只死死盯着知玄山…… “我真的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虞婉玉低着头将那方帕子叠了又散、散了又叠,半晌倏地抬头,变了脸色,“对了!唯独当年……只有那一次,我途径慕容振的院子,里头法事刚刚结束,我听着那方士说慕容振命中有一大劫,彼时只觉得是那方士诓骗之词是以并未留心,只听着似有提及姻亲之事,大约半年之后,慕容振便定下了与元家的婚事,莫不是——” 她兀自一惊一乍的,说着又摇头否定着,“不会的、不会的……当年是他亲自去的元家,回来说起此事还很是气愤地抱怨元家如何如何怠慢瞧不起人云云。当年他的目标本是元家的继承者,按着辈分你该唤他一声大伯……只是二十年前,慕容虽然已是有头有脸的富绅,但毕竟根基不厚,想要攀附上元家还是有些勉强的。” “元家表面上并未拒绝,却将此事踢到了知玄山,元俊峰是个脾气大的,依着他的性子如何都不会答应这桩旁人不要才落到自家门前的婚事,如此,这难做的事情就落在了元俊峰的头上。谁知,对方的算盘打错了,元家大郎说服了元俊峰,这才有了这桩似乎所有人都未曾看好的婚事……要说慕容振本就是冲着知玄山去的,未免有些过于牵强了。” “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元戈想了想,兀自低笑道,“我虽无缘相见,但大抵也能拼凑出一点来……偏执的,自私的,把地位、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应该是这样一个人吧?”说完,她撩了撩眼皮看过去,带着笑的眼里,是在对方看来有些刺目的促狭。 “小浅……他是你的外祖父。”虞婉玉一如既往地苦口婆心,“饶是他有万般不是,你也不能这样说他……此为大不敬,于你自身亦会有损。” 她虽这般说着,却未曾反驳元戈的形容,依着她的性子想必也是绞尽了脑汁也寻不出半点申辩之语来。 她似乎长时间都习惯维持着拧着眉头的表情,以至于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唯独眉间纹路深刻明显。元戈并未出言反驳,只看着对方眉间的那几道细纹轻声提醒道,“这样的一个人,在元家如此怠慢的情况下仍然坚持要与元家结亲,若说当真别无所图……此话搁在这里您自个儿信吗?” 自然是不信的。 虞婉玉愈发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修剪地圆润平整的指甲泛着毫无血色的苍白。她紧了紧后牙槽,声音都沙哑了许多,“我、我知道的不多。” 她这般说着,说完大抵又觉得没什么可信力,遂又补充解释着,“少柔少艾都离开了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病得很重,也没了精气神与主心骨,整日里汤药不离,也起不来身子。起初他还会偶尔来看看我,大抵是我缠绵病榻疏于打理实在是不好看得紧,是以没多久他便再也不来了。纵是在那之前,他的盘算筹谋也从不说与我听……也许,我与他之间早已离心。” “离心又离情……偏偏走不开、挣不脱。到了最后,他不喜我、我怨怼他,就像是互相纠缠着谁也不愿放过谁似的……”她牵起的嘴角时不时地上下颤抖,元戈从未见过这样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未哭,脸上的肉与皮似乎都不受控制般。 她大抵是想要笑的,那是她维持体面的最后的方式,只是多年积郁早已成疾,以至于此刻连一个得体的表情都做不出来。她垂了眼,“今次若非盼着能见一见少艾,我也不会走这一遭……小浅,我知你因为酆大夫之事对我有些意见,但我当真是觉得安市更适合他罢了。他年纪大了,如今眼睛又、眼神也不好,住在山上只怕多有不便。我当真是这般想的……” 元戈闻言亦是不予置喙,只低着眉眼笑了笑,表情淡淡的,一时瞧不出究竟是信了没有。 虞婉玉正要说话,却见侍卫疾步走来,低头,俯身,轻声说道,“少夫人,药园那边出了点意料之外的事,主子觉得您还是过去一趟听听两位公子的对峙才好。” 喜欢重生后成了权臣掌中娇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成了权臣掌中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6章 势如水火的慕容府 两位公子显然就是慕容家的那两位公子。 虞婉玉闻言,轻叹说道,“卫明这孩子平素骄纵惯了,脾气来了谁的话都不听,打小就是被他那爹举着棍子打到大的……要说起来,反倒是智贤那孩子说的话,有时候他还能听上几分。他就那性子,你莫要同他起了冲突,气着了自己不值当的。” 元戈不置可否地看了眼虞婉玉,“您不去看看?” 虞婉玉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我年纪大了,平日里脚程就慢些,方才一路走来已是累极,纵是紧赶慢赶的也追不上你俩。你们先去吧,我慢慢走下去便可。” “如此也好。”元戈颔首起身,随即又道,“左右也只是慕容二房、三房的事情,您既然只是为了来见她的,旁的事情便也不必劳心费神了。知玄山上春色不错,这几日您便在山上好生歇着吧。” 虞婉玉微怔,抬了眼看过去,言语温润的姑娘噙着几分清冷疏离的笑,让这几句话显得更像是告诫与警告,而非关心。 “嗯,好。”虞婉玉敛眉扯了扯嘴角,起身目送着对方很快消失在了视野里,她又回眸看了眼那扇厚重的玄色大门,回头轻轻叹了口气,弯腰拂了拂衣摆准备去药园看看。 才走出十来步,就见着翠儿缩着肩膀含着胸小心翼翼地凑上来,满脸忐忑心虚地解释道,“老夫人……奴婢也是没法子,毕竟咱们只是客居……” 谨小慎微的,像是受了惊的鹌鹑,看得人气不打一处来:别人家的丫鬟跟主子似的,自家这个……虞婉玉照着对方的脑袋扬了扬手,见着翠儿愈发缩了脖子甚至连眼睛都仅仅闭着的样子,不知怎的最终也没落下,只翻了个有些浑浊的白眼,骂道,“混账东西!我们是客,他们又算哪门子的主?单论亲疏远近,我们是姻亲,他们算什么?” 受惊的鹌鹑愈发低了脑袋,期期艾艾地嗫嚅着,“可她、可她不是您的——” 脱口而出,却又戛然而止。 对方轻描淡写地撩了撩眼皮,递过来的眼神却沉甸甸地仿若实质般压在头顶。小丫鬟就在这样的眼神里微微打着颤——她说错话了。在慕容家当差多年,她早已深谙保命之道,不该知道的东西必须死咬着不知道的,“温浅是您外孙女”这件事便是其中顶顶重要的一件。 受惊的鹌鹑愈发低了脑袋,小声嗫嚅着,“她、她……”“她”了半晌,也蹦不出第二个字来,一张脸上煞白煞白全无血色,随即噗通一声跪了,连连哀求,“老夫人恕罪!奴婢说错话了,老夫人恕罪!” 虞婉玉面无表情地盯着翠儿,直到对方紧绷的身子几不可见地打着颤,她才缓缓抬了手,施恩般吩咐道,“起来吧。” 翠儿忙不迭地起身,腰却仍然弯地低低的,只双手向上托住了对方虚虚抬着的手腕,眼神落在老夫人衣摆沾上的一点污渍,眼底茫然而灰败,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制傀儡,乖巧、听话,这是虞婉玉熟悉的翠儿,也是她满意这个小婢女的地方。 虞婉玉定定看着对方看了许久,半晌才收回视线,她直了直后背迈了出去,步子很慢,却很稳,走了两步语调慢吞吞地叮嘱道,“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若是让我从旁人口中听到个只言片语的,你知道会怎么样。” 翠儿轻轻一哆嗦,“是。奴婢省得。” 虞婉玉又轻描淡写地扫了眼低着头弯着腰的翠儿,又施恩似的拍了拍对方的手心,轻声应了个,“嗯。回去吧。” “您不去药园吗?” “去药园作甚?”虞婉玉压着嘴角扯了个懒洋洋的、不屑一顾的表情,轻嗤道,“二房、三房那俩年轻气盛的小子在家里就无法无天惯了,如今到了外面更是变本加厉。我一个病恹恹的老婆子哪里管得住?与其过去看自家的笑话,倒不如回去安安静静地歇着,清净。” 翠儿飞快地扫了眼虞婉玉,才低低应了声,“是。” 慕容家的人啊,明明人人同一个姓氏,却又人人持着不同的心思,整日里明争暗斗,整个慕容府都乌烟瘴气的。加之这些年大长老深居简出,平日里除了川管事与那方士竟之之外,竟是连老夫人都鲜少能见上一面的,府中早已流言四起,二房、三房早已按捺不住蠢蠢欲动,各房之间势如水火,早已连表面上的平和都摇摇欲坠了。 如今那两位在药园吵得不可开交,的确是老夫人管不了、也不会去管的。 …… 慕容府两位公子在药园门前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反倒是山上的主人家和随后赶来的伯府众人看起来更像个看热闹的——就连赶来时气势汹汹的元俊峰都只是抱胸而立沉默以对,既不曾横加阻拦,也没有让人离开,眉眼间反倒多了几分促狭,同站在身边的宋闻渊打趣道,“瞧瞧,瞧瞧,这就是慕容府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呵,真真是半点脸都不要了!” 那边,慕容卫明情绪高涨、脸红脖子粗,叉着腰翻来覆去地咆哮,“你小子放什么狗屁!我什么心思?我能有什么心思?三房之中我爹最不成器,就算大房真的天塌了还有狼子野心的你们二房冲前面呢,我跟着上蹿下跳地作甚?为你们二房做嫁衣?小爷我平日里是胡闹无状了些,但还没傻到这个地步!” “老实同你说了吧,小爷我这次过来,本就没打算让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带着这个老不死的回去救另一个老不死的!” 论口才,慕容智贤并不会比慕容卫明差,但论起胡言乱语、蛮不讲理、甚至撒泼不要脸,他是远远不及对方的,此刻对上更是颇有几分“秀才遇上兵”的尴尬。 于是当元戈赶到药园门口的时候,这出闹剧才只是堪堪停滞在白热化的阶段,她只见着慕容智贤颤抖着死死攥在身后的拳头咬牙切齿地咆哮,“慕、容、卫、明!你放肆!” 喜欢重生后成了权臣掌中娇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成了权臣掌中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7章 针锋相对 “慕、容、卫、明!你放肆!” 话音落,慕容智贤倏地欺身上前,一抬手,“啪!” 重重的一巴掌。 慕容卫明被打了一个踉跄,跌退半步,他捂着脸,瞠目结舌地缓缓转向对方,拧着眉峰喃喃道,“你……你打我?慕容智贤,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小爷长这么大,我爹都没动过我一根手指头!你凭什么打我!”陡然拔高的嗓音,高亢怒斥,正欲反扑之际却被身后一股力道扯住了。 “松开!”当众被打了巴掌盛怒之下的慕容卫明蓦地回头厉声呵斥,对上的正是木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的炎火。炎火朝着身边侍卫递了个眼神,才懒洋洋拎着对方的衣领子退开半步拉开了距离,“吵什么吵?少夫人来了,把你们方才提到的再详详细细地说上一说。” 慕容卫明冷声反驳,“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哇?反正就这么回事呗,你们若是不信,大可以让酆青檀这老头去安市走一遭,看看还有没有命回来……哈哈!” 笑声方落,脑袋又被拍了一巴掌,这回明显轻得多——被炎火打的。 炎火翻了个白眼,又拍了一巴掌,才道,“让你说就好好说,哪那么多废话!真以为咱们闲着陪你在这吵架呢,老实交代!否则仔细你自个儿的皮!” 半大的少年,平日里安静沉默地跟在宋闻渊边上没什么存在感,此时板了脸呵斥倒是有模有样的,钳制着对方后颈也不见如何使力,偏偏慕容卫明用尽了全身力气也没能挣脱半分。 元戈在侍卫搬出来的凳子上坐了,扫了眼打完人之后仍然一脸坦然站在那里的慕容智贤……若是没看错的话,是个有些身手的。她与宋闻渊交换了个眼神,支了下颌懒懒笑道,“听着此处有些热闹便过来瞧瞧,没成想是慕容府二位公子吵起来了。不知,所为何事?” 慕容智贤背着一只手,云淡风轻地颔首轻笑,解释道,“舍弟无状,闹了些许笑话罢了。不过宋大人与少夫人怎么在这里?本公子之前便听说几位已经离开了……?” “是啊,原是要走了的,只是我寻思着出来一趟不容易,便在山下又逗留了几日。今日想着临行前再来探望一下几位长辈,没成想……”元戈压着眉眼,慵懒从容。 慕容智贤打眼看去,微微一愣。 一众人,除了瞎了眼的酆青檀,只有她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一旁站着主人家元俊峰以及就连在安市都已经有所耳闻的宋大人。这位年轻的朝廷要员在安市的声名可不怎么样,凶名居多。可百闻不如一见,此间见到的宋闻渊怎么看都只是个长相过分优越的翩翩佳公子,温和,清贵。 反观这位少夫人,五官姣好却并不明艳,只一双眼睛嵌在白皙娇小的脸上格外浓墨重彩,像是能摄人心魄似的……浅笑吟吟的透着一股子危险的劲儿。 令人心生忌惮。 慕容智贤甩了甩身后的那只手,款款上前一步,开口,“少夫人……” 话音未落,宋闻渊搭在椅背上的手敲了敲,“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展开说说吧。什么叫请酆老去安市赴死,夺舍又是怎么回事?若是说不清楚,本官不介意带你们去盛京做做客享受一下诏狱最顶级的待客之道。”言语温和,语速也是不疾不徐,带着笑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只是邀请对方去自家做客的模样。 只眼底警示已浓。 元戈微冷,抬眸看去,夺舍? 笑面虎——慕容智贤心下暗道,又紧了紧后牙槽在心里将坏事的小子狠狠骂了一遍,才含笑唤道,“宋大人哪里的话,慕容府是诚心邀请酆神医前去做客,至于夺舍之事……在今日之前我也是闻所未闻,兴许是舍弟故意胡言乱语吧。” “闻所未闻?” “是的,闻所未闻。” 一个挑眉戏谑,一个从容颔首,四目相对不避不让。 最后还是宋闻渊率先收回视线,他噙着笑意缓缓颔首,“如此……那本官就只能请胡言乱语的令弟同我们好好解释解释这所谓夺舍一事到底从何而来了。在此之前,还请慕容公子在此稍待片刻……酆老,不知这药园可否借在下一用?”他转首问着,语气瞬间温柔许多。 酆青檀挂着一张冷冰冰的脸闭目颔首,率先起身,抬了抬胳膊,沉声唤道,“丫头。” 声音也冷,随即拍了拍元戈扶过来的手,冷冷嗤笑道,“慕容振那老头子乱七八糟的花样最多,神神叨叨的老玩意儿,连带着带出来的子子孙孙都没个磊落坦荡的……丫头,离这群人远点,仔细着近墨者黑!”声音不低,尤其是最后一句,咬字特清晰。 “好。”元戈扶着他进门,依言应着,“听您的。” 慕容智贤面色略显尴尬,仿佛泥塑的脸出现了龟裂,他抿了抿嘴角调整了一下表情,正欲上前一步跟着众人进去,却被林木虚虚一拦。林侍卫不比他那面无表情的搭档,此刻拦了人,回头龇着一口大白牙笑得热情又熟络,“主子说了,烦请您在此稍待片刻。” 慕容智贤一噎,脸上的表情几乎崩分离析,嘴角颤了半晌,拂袖,转身——谁知一转身再一次对上嬉皮笑脸的林木那张讨人厌的脸,对方那一口白牙晃地人眼疼,颇为混蛋地咧嘴一笑,再一次强调道,“主子说了,烦请您在此稍待片刻。” 咬字重了些,笑容却仍稳稳挂着,慕容智贤甚至能看到对方眼角皱起的褶子。他危险地眯了眯眼,“宋大人这般行事,只怕是不大妥当吧?纵然本公子想要邀请酆神医去安市做客,这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违背律法的事情,宋大人只怕无权限制本公子的自由。” “没办法。”林木嘿嘿一笑,“方才瞧着慕容公子您身手不错,若您这会儿转身下山,之后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问问的,咱们只怕不好找……所以,此刻还是委屈您一下了。” 嬉皮笑脸的,很气人。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慕容智贤仍然觉得,这是他头一回因为一个笑容想揍人…… 喜欢重生后成了权臣掌中娇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成了权臣掌中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8章 联姻与夺舍 慕容智贤后牙槽碾了又碾,不知在心里告诫了自己多少遍“这不是自己的地盘,元氏一族本就对慕容多有不满,若是起了冲突只怕对自己没有半点益处”云云,这才强行将心底的怒气压下,错开了视线走到一旁的凳子坐了。 他怕再看一眼这嬉皮笑脸的小子就忍不住揍人的冲动——终于有比慕容卫明那小子更可气的了。一想到那小子,慕容智贤蹭蹭冒着的火气却又明显下去了些,也罢,留在此处便留在此处吧,万一事情闹大了,他还能从中斡旋一二。 只是,夺舍……那小子到底在说什么浑话?慕容智贤压了压嘴角,木着一张脸在院门外的雕花大椅坐了,双手抱胸阖了眼,看起来气定神闲的,心下却连自己都不知为何惴惴不安着,明明怎么听都像是不着调到无人会相信的疯话,可…… 若非当真亲耳听见了些什么,就卫明那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混账模样,平日里除了花楼姑娘也就认点赌坊的骰子了,当真能胡诌出什么“夺舍”来?只怕他连什么是夺舍都不知道的吧?这些年慕容振那老不死的整日里鬼鬼祟祟神神叨叨的,吊着一口气都多少年了,活又活不利索,死又死不干脆的。 倒是那方士……只几年的时间,就在安市最好的地段置了几处宅子纳了好几房妾室,府中奴仆成群,出入家丁跟随声势浩大,当真是名利双收好不快活。如此看来,慕容振这些年所谋甚大,所谓“夺舍”亦不无可能。 夺舍……慕容智贤压了压嘴角,无声嗤嘲,那老头子怕死得很,难不成指望着用这个法子活个千秋万代当那不死的老乌龟? “小爷我哪知道什么叫夺舍啊……小爷我要家世有家世、要样貌有样貌的,哪需要去觊觎别人的?”院内,慕容卫明噙着混不吝的笑,四仰八叉地靠着棵树根摊手,看起来实诚极了。他说,“慕容家虽是商人,但等级森严,规矩也多,这么多年来大权都在慕容振手里牢牢抓着呢,就算没有慕容振,也还有二房,慕容智贤不简单,他那老子爹更是个笑面虎。” 许是担心元戈他们不相信,他换了只脚撑着身体才苦口婆心地继续说道,“你们想想,小爷我打小就循规蹈矩的,做的最出格的事情也就是背着我爹在外斗斗蛐蛐打打架的,若非从他们口中听来的,我哪里知道什么叫夺舍哟!胡扯也扯不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东西来不是?” 说完嘿嘿一笑,没脸没皮地冲着进来的林木招招手,小声道,“小哥,来张凳子。”咧嘴笑着的模样,一口白牙亮得晃人眼睛。 当真是没有半点即将成为阶下囚的自觉……林木翻了个白眼,胳膊肘捅捅身后侍卫,又朝着一旁的小板凳递了个眼神,那侍卫心领神会,拎着那小板凳没好气地搁下,亦是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只是这般不待见的模样丝毫没有影响到将“伸手不打笑脸人”贯彻到底的慕容卫明,他甚至好心情地道了谢,拖过那小板凳规规矩矩地坐了。 长手长腿的男人老老实实坐在小板凳上,看起来格外地乖巧,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他扫了眼宋闻渊和元戈,见两人并无半点催促之意,一时间院子里有些过于沉默,慕容卫明有些饿尴尬地咳了声,才一边无意识地捻着指腹,一边自嘲道,“慕容家……许是风水不怎么好,长出来的都不是什么好玩意。是,小爷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跟这些人一比,小爷我简直不要太纯良!真的!” 他有的没的的,说了许多,元戈实在没兴趣听他在一群歹竹里自夸,催了句,“说重点,慕容振到底在搞什么鬼,夺舍又是从何说起?” 夺舍……她熟得很,但她不清楚自己的夺舍是不是也和慕容振有关系。 “哦……”慕容卫明耸耸肩,收了几分笑意老老实实说道,“最初我是无意间撞破的……我输了钱,赌坊那边要账要到了老头子那,他追着我打,我自然要逃了,这一逃就逃到了慕容振的书房外头。那些年老不死的身体还可以的,至少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起居、见客,当时我就听着那方士同他说,慕容注定大劫,唯有元家能解。” 元戈一愣,注定大劫,唯有元家能解……这就是慕容振当年找上元家的原因? “可这与夺舍又有什么关系?” 被打断了慕容卫明冲着元戈龇了龇牙,“别打岔,急什么……慕容氏有大劫,慕容振听了方士的话找上了元家,奈何元氏将门出身,自然瞧不上当时的慕容家……由此看来,元家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看不上直接拒绝了便是,偏还要将这事丢给早就离开元家的元俊峰……” “咳咳。”元俊峰粗声粗气地咳了咳,骂道,“说慕容就慕容,元家怎么样关你小子屁事?!” 这会儿的慕容卫明脾气好极了,被骂了也只是嘿嘿一笑,随口说道,“你不是都离开元家了嘛……别急、别急,不说元家了,说回慕容。慕容振其实挺不满意知玄山的,但有个‘慕容打劫、元氏能解’的预言摆在那里,虽然不满意,但至少和元氏搭了边,此事就此定下。但……慕容振并不满足于此,他找来了方士——对,就是现在在安市非常炽手可热的竟之,他要对知玄山的下一代掌权人……夺舍。” 元戈轻轻一颤,柔和的日光似乎刺眼了几分,刺地她有些恍惚,那种恍惚的感觉并不明显,就好像刚刚从这具身体里醒来的那一阵子,她时常会觉得恍惚,会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时至今日,这种恍惚感已经愈发模糊,她甚至有些回忆不起元戈的模样来,甚至有时候她会觉得她本来就是“温浅”,“元戈”只是她的一个梦境罢了。 直到今日慕容卫明的一句“夺舍”,像是朝着她递来了一把刀子,只是刀尖与心口之间却又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似痛非痛,并不真切。 喜欢重生后成了权臣掌中娇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成了权臣掌中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