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父皇别刷短视频了,我真没想造反》 第207章 宫里的新时尚 长安城,大明宫前广场。 今日,风和日丽,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李世民没有坐在那庄严的大殿之上接受朝拜,而是站在宽阔的广场上,眼神好奇又带点狐疑地围着一个造型极其古怪的“大家伙”转圈圈。 在他身边,李承乾、李泰、以及那群早就习惯了皇帝和太子经常搞出点“祥瑞”的文武大臣们,也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伸长了脖子,像是一群好奇的鸭子。 “高明啊。” 李世民伸手拍了拍那东西,发出邦邦的声音: “这……又是你和青雀捣鼓出来的新车?” “这玩意儿……怎么就两个轮子?” “还一前一后摆着?” 李世民指着面前那辆由上好的橡木、精钢以及某种黑色胶皮组装而成的怪车: “两个轮子它能站得稳吗?不得一松手就倒了?” “还有,这马呢?你准备把马栓哪?” 他环顾四周,没看见那个熟悉的、用来套马的车辕,只看见一个用软皮包着的、三角形的……座? “父皇,这车,不吃草。” 李承乾笑着走上前,拍了拍那个被刷得油光锃亮的黑色轮胎。那可是前段时间大唐舰队从南洋那边辛辛苦苦搜寻、好不容易才带回来的杜仲胶和一些类似橡胶的树脂,经过李泰工坊无数次试验才勉强硫化成型的——原始橡胶轮胎! 虽然还有点硬,也没什么弹性,甚至还会掉渣,但裹在木轮上,比铁皮圈那是强了一万倍! “它不吃草?” 李世民乐了:“那它吃什么?吃煤?” “吃……人。” 李承乾忍住笑,指了指那个踏板: “它吃的是人力!只要人骑上去,脚这么一蹬,轮子就会转,这车就能跑!” “而且跑得比马还快(夸张),还不用喂料,随停随走,环保无污染!” “其名曰——【自行车】!” 自行车? 这个新词让在场的大臣们一脸懵逼。自己行走的的车?那不还是人走吗?那有什么意义? “父皇不信?” 李承乾一撩袍角,动作潇洒地跨了上去。 他一只脚踩着踏板,另一只脚在地上轻轻一蹬,然后…… 那个在所有人眼里注定会“一松手就倒”的两轮怪物,竟然晃晃悠悠地……动了起来! 而且,随着李承乾双脚的交替用力,那轮子越转越快,车身竟然奇迹般地保持了平衡!像一只灵活的大鸟,在广场上画出了一个完美的圆圈! “嗖——!” 一阵风带过,李承乾稳稳地刹停在李世民面前,脸不红气不喘。 “神……神了?!” 程咬金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一把薅住自己的胡子: “它居然真没倒?!” “这是什么妖法?!那两个轮子也没并排啊!” 物理学的魅力就在于此——动平衡。只要速度够快,轮子自带陀螺效应,根本不会倒。 “父皇,您……要不要试试?” 李承乾把车把往李世民面前一推,满脸诱惑: “这感觉,跟骑马完全不一样。这是一种,掌控速度的自由感!” 李世民心动了。 作为一个顶级骑士,他对一切能骑的东西都有着本能的征服欲。而且这玩意看着挺简单,不就是俩腿蹬吗? “试试就试试!” 李世民一挽袖子,把王德递过来的护具推开:“朕是马上打天下的,还要戴这玩意?闪开!”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跨了上去。 “踩这儿,对。眼睛看前方,别看脚底下。稍微带点速度,别怕,倒不了!” 在李承乾的指导下,大唐皇帝开始了他人生的第一次自行车之旅。 起步,有点晃。 “哎哎哎……这怎么往左倒啊?扶一把!” “陛下稳住!腰别硬!身随车动!” 好不容易,在几个侍卫的簇拥下,李世民终于歪歪扭扭地骑了出去。 蹬了一圈,两圈。 速度起来了! 那车把突然变得听话了,那种失去重心的恐惧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随心所欲的畅快! 风吹过耳边,不需要鞭策,不需要喝令。只要自己的脚在动,这就一直在跑! “哈哈哈哈!” 李世民爽朗的笑声传遍了整个广场: “动了!真的动了!!” “这玩意儿有点意思啊!比朕那匹青骓还听话!” “闪开闪开!朕要加速了!!” 李世民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越骑越快,甚至还在广场上来了个大回环,把一群太监吓得追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跑。 “好东西!” “真是好东西!” 几圈下来,李世民一身微汗,那个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他停下车(当然差点摔了,被眼疾手快的苏定方扶住了),看着这个黑不溜秋的铁架子,眼神比刚才更加炽热了。 “这东西,既然不用吃草,也不挑路。” 李世民想到了一个关键点: “那若是用它来送信,来巡逻,是不是比马还方便?” “父皇圣明!” 李承乾立刻接话: “儿臣正有此意!” “马虽然快,但耗费巨大,还得歇脚。但这车,只要人不累,它就不累!而且……” 李承乾拍了拍那个橡胶轮胎: “只要路修好了(水泥路),这东西的效率,在短途内那是无敌的!” “儿臣建议,可以先在长安的各级衙门、驿站之间,试点这种——【自行车快报】!” “专人专车,用来传递那些不需要八百里加急、但又琐碎繁杂的公文。省钱,省马,还快!” 李世民听得直点头。这确实是治国理政的神器啊! “不仅如此!” 李世民玩心大起,转头看向那一群还在围观看稀奇的武将们。 “程咬金!尉迟恭!” “在!”两个老流氓出列。 “朕看你们一个个最近都没怎么打仗,身子骨都养懒了。” “来!” 李世民指了指旁边李承乾带来的另外几辆备用车: “正好有多的。” “你俩,给朕上去比比!” “谁先绕着这大明宫跑一圈回来,朕赏他一百两石见银!谁要是输了,或者是半路摔下来了……” 李世民狞笑一声: “那就给朕扛着这车,跑回去!” “啊?!” 程咬金傻眼了:“陛下,俺这……俺这腿是夹马肚子的,这轮子它也不受力啊!” “少废话!上车!” 于是。 一场别开生面的、大唐首届【老将自行车友谊赛】,在极其滑稽的场面中开始了。 “哎哟!这玩意儿烫腚啊!” “尉迟黑炭你别挤我!你是不是故意的!啊!要倒了要倒了!!” “哈哈哈!程咬金你那是骑车吗?你那是推磨呢!” 看着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大将军,在那骑得东倒西歪、哇哇乱叫,满朝文武笑得前仰后合。 这种充满了烟火气、又带着浓浓科技感的场景,成了这个盛世午后最生动的注脚。 …… 傍晚。 李承乾回到了东宫。 “怎么样?” 苏沉璧正在盘点账目,见他回来,问道。 “父皇很高兴,而且很上头。” 李承乾笑道: “听说他下午把六部的尚书都叫去试车了,房玄龄一把年纪了还被逼着骑了一圈,差点没把他那老腰闪了。” “不过……” 李承乾收敛了笑容,目光看向了桌上那块黑色的、带着淡淡硫磺味的【原始橡胶块】: “这一波风潮起来了,但这车,暂时还量产不了。” “为何?” “因为——没胶了。” 李承乾叹了口气: “这点杜仲胶,做这几辆车就用了大半。而且这玩意儿性能太差,稍微一热就粘,一冷就硬。” “想要真正普及,想要给整个大唐的马车都换上轮子……” “我们必须找到那个真正的——橡胶树。” 他走到世界地图前,目光越过了此时的大唐版图,越过了南洋的诸岛,一直向南,向着更远、更热的地方看去。 “父皇今天玩得很开心。” “但他很快就会发现,想要维持这份开心,想要把这份便捷带给天下……” “咱们,还得再往南走一步啊。” 李承乾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一个写着【林邑】、【扶南】乃至更远的南洋群岛位置上。 那里,不仅有香料,有黄金。 那里还有一种流着白色汁液的树。那是未来工业时代的血脉,也是大唐真正开启机械化狂飙的关键拼图。 “传令王玄策和刘仁轨。” 李承乾眼神幽幽: “别只顾着挖银子了。” “让探险队,给孤往南洋深处钻!” “去找一种……流着‘白奶’、砍一刀能接一碗胶水的树!” “找到了,重赏!封侯!!” 这场自行车引发的欢乐背后。 大唐的触角,因为对“新材料”的渴求,再次悄无声息地,向着海洋的更深处—— 伸了过去。 第208章 长乐公主要和亲? 这个夏天,似乎并不安分。长安城的空气里不仅弥漫着自行车的胶皮味,还掺杂着一丝诡异的外交阴霾。 西北,龟兹国。 这里本该是一片歌舞升平的丝路重镇,但此刻,西突厥的使臣正如阴魂不散的秃鹫般在王宫里徘徊。西突厥虽然名义上臣服大唐,但自从薛延陀灭亡后,那些流亡的铁勒部落和不愿意被大唐同化的部族首领,开始悄悄向西汇聚。 一个松散的、却足以令边关将领头疼的反唐联盟雏形正在若隐若现。而他们的第一张牌,打在了最柔软也是最令人恶心的点上—— 和亲。 长安,两仪殿。 “报——!” 一名红翎信使风尘仆仆地冲进来,带来了一封烫手的国书。 “西突厥统叶护可汗、龟兹国王、焉耆国主联名上表!” 礼部侍郎手捧国书,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声音微微发颤: “三国请奏:闻大唐公主贤淑,愿遣使求娶,以结万世之好。若允婚,三国愿再献马三千匹,羊五万头。若不允……” 侍郎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说,恐边关生变,难保西域商路通畅。”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是趁着大唐主力回防、正在消化高句丽胜利果实、无力再次大规模西征的空档期,进行的讹诈! 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手中的朱笔悬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们想要谁?” 李世民淡淡地问。 礼部侍郎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答道: “他们……点名要,长乐公主。” 咔嚓! 李世民手中的朱笔直接被折断了。 长乐公主李丽质。 那是李世民最宠爱、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是长孙皇后嫡出!自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甚至当年因为嫁妆超过永嘉长公主而被魏征弹劾! 这样一个金枝玉叶,送去给那帮身上还带着羊骚味的蛮夷当老婆?还得去那苦寒的漠北受罪? 李世民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抓了一把,疼得喘不过气。 “这帮蛮夷,是疯了吗?” 李世民的声音压抑着极度的愤怒: “他们不知道丽质是朕的心头肉?他们这是想让朕翻脸?” 但愤怒之后,是理性的回归。 李世民不仅是一个父亲,他更是大唐的皇帝。 现在的西域,局势确实微妙。高昌刚灭,安西四镇还未完全站稳。若是西突厥真纠集了几十个小国一起反叛,甚至切断丝绸之路,那之前在那边的投入和收益就全都要打水漂!大唐的财政收入也会腰斩! 如果只是牺牲一个女儿……换取十年的边境和平,以及每年上百万贯的贸易顺差? 这笔账,在政治家的算盘里,是很划算的。 “陛下。” 宗正寺的一名老宗亲颤巍巍地站出来,他叫李道宗,但不是那个名将李道宗,而是个满脑子只会搞怀柔的糊涂蛋: “西突厥势大,此时不宜硬拼啊。前朝之所以亡,除了打高句丽,就是对西域用兵太急。” “一个公主,换三国安定。这,这自古以来便是……” “自古?” 李承乾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直到此刻,他终于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 “谁的古?汉家女儿被送去匈奴和亲的古?” 李承乾出列,眼神冰冷地扫视着那群还在附和“大局为重”的官员: “还是说,你们觉得大唐现在的国力,已经沦落到了要靠女人的裙带去乞求和平的地步了?” “太子殿下,这非是乞求,是羁縻!是安抚!” 一个礼部官员梗着脖子反驳: “不战而屈人之兵,难道不好吗?打仗是要死人的!要花钱的!” “放屁!” 李承乾毫不客气地骂道: “那是朕的妹妹!是大唐的长公主!” “让她去嫁给那帮还没开化的蛮子?你们怎么不把自家的女儿送去?” “孤告诉你们!大唐的女人,不是筹码!大唐的和平,是靠男人的刀剑打出来的,不是靠女人的眼泪换来的!!” 李承乾转过身,对着李世民行了一礼,语气坚决: “父皇,此事,儿臣不准!” “不准?”李世民看着儿子,心中五味杂陈。他也舍不得,但理智让他必须权衡。 “高明啊……你当家才知柴米贵。现在的兵部账上,刚发完抚恤和赏赐,空了大半。这时候若是再起大军去征西域,哪怕是打得赢,国库也得被拖垮啊。”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把丽质送走?” “……让朕再想想。”李世民挥挥手,示意退朝。他的背影显得格外疲惫和萧索。 …… 东宫。 长乐公主李丽质此刻正伏在苏沉璧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她虽然也有些傲气,但一听到要把她嫁去那只有牛粪和烈酒的西域,从小养尊处优的她彻底崩塌了。 “嫂嫂!我不想去!我不要嫁给那帮野人!” 李丽质抓着苏沉璧的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听说他们那里的可汗,死了之后还要传给弟弟,弟弟死了再传给儿子,一个女人要伺候好几代人……这,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苏沉璧抱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惜和愤怒。 她轻拍着李丽质的后背: “别哭。这里是东宫。有我们在,谁也带不走你。” 她抬头,看着刚下朝、满脸阴沉走进来的李承乾。 “殿下。”苏沉璧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有力,“他们要把丽质送走?” “送个屁。” 李承乾坐下来,狠狠地把那份和亲的奏疏扔进了炭盆: “想送孤的妹妹?他们得先问问孤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但是……父皇那里,似乎动摇了?”武珝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递过一杯茶。 李承乾揉了揉太阳穴。 “父皇是在权衡。” “在他的那本帝王账簿里,感情是可以用价值衡量的。如果我们不能拿出一个比和亲更有利、更稳妥的方案来解决西域的问题……” “为了所谓的大局,他真的会忍痛割爱。” 李承乾太了解他这个爹了。李世民虽然爱女儿,但他更爱江山。当年的高阳公主不也是被用来笼络房家了吗? “不能等父皇做决定。” 李承乾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既然他们用利益来绑架父皇。” “那我们就用更大的利益,去把那张牌桌给掀翻了!” “武珝!” “在!” “去叫王玄策来!不管他在哪,哪怕是在女人的肚皮上,也给我立刻拽过来!” 李承乾走到了那张已经快被画烂了的世界地图前。他的手指在那西域和天竺之间的一条条红线上重重划过。 “没钱打仗?” “粮草不够?” “那咱们就玩个空手套白狼的高级版!” “他们不是想威胁大唐吗?” “那孤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以商养战!什么叫,降维打击!” …… 一炷香后。崇文馆。 王玄策风风火火地赶来了。这位一人灭一国的外交鬼才,此刻正摩拳擦掌,眼里冒着绿光。 “殿下!臣听说了!那帮西域蛮子要造反?” “造反是迟早的。”李承乾看着他: “玄策,西突厥敢跳,无非就是觉得我们鞭长莫及,粮草运输困难。如果……我们的粮草不需要从关中运呢?” “不需要从关中?”王玄策愣了一下,随即眼珠一转,“殿下的意思是——就食于敌?但这不稳定啊,那帮穷鬼也没多少粮。” “不。” 李承乾指着地图上的天竺,又指了指旁边的吐蕃: “用钱买!” “王玄策,你的西洋贸易公司在天竺赚了那么多银子。你现在手里握着的财富,买下半个西突厥都够了。” “把钱花出去!” “用咱们赚来的外汇,去西域本地,甚至是从更西边的波斯商人手里,直接采购粮草、招募雇佣军!” “大唐不需要派主力去!大唐只需要派——指挥官!教官!和督战队!” “告诉西突厥周边的那些小部落——谁帮大唐打仗,大唐就给他发‘贞观通宝’!给他发丝绸!给他发大唐户籍!” “而对西突厥……” 李承乾露出了那种资本家独有的、要把对手吃干抹净的微笑: “发出一道‘西域悬赏令’!” “任何商队,只要拿着西突厥的人头、或者他们的马匹牛羊来大唐的交易所……我们高价收购!” “让战争,变成一门有利可图的生意!” 王玄策听得眼睛发亮,整个人都快燃起来了: “妙啊!殿下!” “这一招……太毒了!” “西域那些部落穷疯了!只要我们给钱,给名分。都不用咱们的大军去,他们自己就会为了赏钱,像鬣狗一样去撕咬西突厥!” “到时候,那个统叶护可汗,就算没被打死,也会被那帮想拿他人头换钱的贪婪部落给烦死!” “这就是——大唐版的‘代理人战争’!!” …… 次日,太极殿朝会。 李世民还没开口,李承乾已经带着一身崭新的“太子监国制服”(他自己设计的)站了出来。 “父皇!” “关于和亲之事,儿臣已有定夺。” 李承乾转过身,没有理会那些文官的窃窃私语,而是直接看向了礼部侍郎: “告诉西突厥的使者。” “公主没有。但是……我们有一万斤‘天竺佛前雪’(糖)和五千匹‘顶级蜀锦’的——战争赏金!” “这些赏金,就在长安的国库里放着。” “谁能把那个敢求娶长乐公主的可汗的脑袋送来……” 李承乾大手一挥,霸气侧漏: “这笔赏金,就是他的嫁妆!” “至于军队……” 李承乾拿出一块令符,扔给了王玄策: “即刻发‘安西讨逆债券’五十万贯!” “王玄策!孤给你十个人!不要大军!” “你就带着这笔钱去西域!给孤当场募兵!给孤雇人打仗!” “孤要让那帮蛮夷知道——惹大唐的后果,不是娶公主,而是——破产!” 全场震惊。 这种闻所未闻的“用钱砸死你”的战争模式,让所有大臣的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 发债打仗? 不带兵,只带钱? 还要雇佣西域人打西域人? 这也……太不讲武德了吧? 龙椅上,李世民的嘴微微张开,随后缓缓合拢,最后,变成了一个极其夸张的笑容。 他突然发现,这个儿子,比他想象的还要会玩。 当年他打仗,还得精打细算。现在儿子倒好,直接开启了“金钱风暴”模式! 而且……这确实解气啊! “好!” 李世民一拍扶手: “高明说得对!” “我大唐现在的国威,难道是靠嫁女儿换来的吗?” “那是朕一刀一刀砍出来的!是高明一文一文赚回来的!” “既然有钱……那就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有钱能使鬼推磨!” “驳回和亲请求!把那个敢要公主的使者——砍了祭旗!把脑袋给他们送回去!” “就说这是——嫁妆!” 朝堂上一片山呼万岁。 而在角落里,偷偷跑来听消息的长乐公主,捂着嘴,早已泣不成声。 不是伤心,是感动。 她知道,大哥和父皇为了保她,已经准备不惜代价,甚至哪怕是点燃半个西域的战火,也要维护那属于皇家的、也是属于亲情的尊严。 一场因为求婚引发的“西域代理人战争”,就这样在大唐的一片欢呼声中,拉开了序幕。 那一年的西域,流传着一个可怕的传说——不要得罪大唐。 因为他们不仅能灭你的国。 还能买你的命。 用让你根本无法拒绝的价格。 第209章 武珝的野望 贞观十九年,盛夏。 东宫的蝉鸣似乎比往年更加聒噪,像是在预示着某些人心中的不平静。 偏殿,财务司。 巨大的长案上,堆积如山的账册已经快要把那个坐在后面的小身影淹没了。 十六岁的武珝,正熟练地拨打着算盘。她的动作很快,快得甚至有些带着火气,算珠相撞发出“啪啪”的脆响,就像是在抽谁的耳光。 “三千五百贯。” “八千二百贯……” “这一笔是……坏账?!” 武珝手中的红笔重重地在一个叫“扬州海关”的账目上画了一个鲜红的叉。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稚气未脱、只是透着精明的脸庞,此刻竟然多出了一抹让人不敢直视的——杀气。 “不对!数目完全不对!” 武珝合上账本,对身边那个吓得直哆嗦的年轻书记官喝道: “去!把扬州那边上报的物资清单原件拿来!” “苏娘子说过,数字是不会骗人的!这扬州市舶司的主事,他在做假账!” “武……武尚宫……” 书记官咽了口唾沫: “那位扬州主事是赵国公家的远房表亲,而且是走的吏部正规程序派下去的。咱们虽然管账,但是并没有实权去查他的……” “管账不管人?那是管死账!” 武珝眼神一冷: “他们拿着东宫的钱去外面吃拿卡要,回过头来还要给我做一本糊涂账?” “我在这个位子上熬了三年了。” “我不是来这里当算盘珠子的!” 这几年,武珝从一个小小的研磨侍书,做到了东宫尚宫。她是李承乾最得力的助手,是苏沉璧最信赖的管家。东宫商行的每一文钱,甚至国债发行的每一份底单,都经她手。 在外人眼里,她是天子门生,是未来的女官之首。 但在武珝心里,这远远不够。 她每天看着那些来往的官员对着她点头哈腰,然后背地里却肆无忌惮地贪墨。她只能记下他们的罪行,却无权处置。 这种只能看不能动的憋屈,像是一把火,烧着她心里那头名为“权力”的野兽。 “我不要当管家。” 武珝低声呢喃,目光穿过窗户,看向那不远处的太极宫,甚至更远的,象征着无上权力的朝堂。 “我要当——官。” “不仅是管钱,我还要,管人。”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她拿起那本标红了无数错漏的《市舶司贪腐疑案汇编》。 这本账,她攒了半年了。 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自己从后台走到前台、从被动记录者变成主动执行者的机会。 “苏姐姐。” 武珝转身,看向坐在里间那个同样正在审批公文的苏沉璧。 苏沉璧已经怀了二胎,精力大不如前。听到武珝的声音,她抬起头,眼神温和: “珝儿,怎么了?” “殿下现在有空吗?”武珝的声音很稳。 “在花园里喂鱼呢。”苏沉璧笑了笑,“你若是有急事,就去吧。但别太久,太医让他多休息。” “是。” 武珝行了一礼。 当她转身走向花园的那一刻,她的脚步不再轻快如少女,而是变得沉稳、坚定。 就像是一个准备去参加一场生死决斗的刺客。 …… 东宫,御花园。 李承乾坐在池塘边,确实是在喂鱼,但更像是在发呆。 外面的世界很大,高昌灭了,西域平了,生意做到了海外。但这偌大的帝国,随着盘子的铺开,各种小毛病也开始冒头了。 官员不够用,或者是能用的太少,能放心用的更少。 马周在外地当封疆大吏,苏定方和薛仁贵在带兵。他身边除了苏沉璧能帮忙算账,剩下的都是一帮只会听命令办事的庸才。 “监管啊……” 李承乾撒了一把鱼食: “钱多了,耗子也就多了。” “现在那些市舶司和各地工坊里,有多少双脏手在往自己怀里扒拉?” “光靠账本上的红叉有什么用?得有个人,拿着刀,去把那只手剁下来。” “殿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武珝的声音。 李承乾没有回头:“是武珝啊?又有哪家掌柜的算错了账?你帮他改过来不就行了?” “不是算错,是偷。” 武珝走上前,跪在李承乾身后,将那本沉甸甸的账册举过头顶: “这是半年来,奴婢在各地账目中发现的、涉及贪墨、挪用公款、勾结私商的线索,共计一百二十八条。” “涉及金额——五十万贯。” “其中有七成,是有司官员,甚至还有勋贵子弟经手。” 李承乾手里的鱼食一顿。 五十万贯。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他接过账本,翻了几页。越看,眼神越冷。 “好啊。灯下黑。” 李承乾冷笑:“孤在前头挣钱,他们在后头搬仓。御史台那帮人是干什么吃的?都瞎了吗?” “御史台的人……” 武珝大着胆子抬头,直视着这位掌握她生死的储君,说出了她此行最大的目的: “他们也是官。官官相护,盘根错节。” “魏征虽然正直,但他太老了,管不了那么宽。” “殿下。” 武珝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但那种对权力的渴望让她压下了一切恐惧: “东宫的生意,需要自己人来看。朝廷的律法,管不到的地方,需要一把——东宫自己的刀。” 李承乾看着她。 看着这个只有十六岁、却已经在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狠辣的少女。 武则天。 历史上的那个女皇,终于觉醒了吗? “你想当那把刀?”李承乾淡淡地问。 “奴婢……愿意!” 武珝重重磕头: “奴婢在东宫三年,受殿下大恩。” “奴婢知道怎么算账,知道那些耗子洞在哪。” “但奴婢没权力。奴婢只能看着他们笑,却不能让他们哭。” “殿下若是肯信奴婢……” 武珝抬起头,那张娇美的脸上满是决绝: “请准许奴婢,组建一个独立于吏部和御史台之外的——【东宫稽查处】!” “专司监察东宫所有产业及相关官员!” “无论品级、无论门第。” “只要账不对——奴婢就要查!” “奴婢,不怕得罪人!哪怕是把全天下的官都得罪光了,只要殿下的钱一分不少,奴婢这条命,就是赚的!” 够狠。 够绝。 也够贪。 李承乾在心里给她鼓了个掌。这才是武则天啊。天生的政治动物。她要的不是金银珠宝,她要的是那种掌控他人生死、甚至凌驾于普通官员之上的特权。 但…… 这也是李承乾最需要的。 他需要一条足够凶的恶犬,去咬那些自己不好出面处理的烂肉。而且这条狗,还必须只能听自己的话。 “你是个女子。” 李承乾把鱼食全部扔进水里,看着那争抢的锦鲤: “大唐没有女子当监察官的先例。” “殿下都能把商人捧上天,能把战俘变成劳工。” 武珝眼神坚定: “为什么不能用一个,最懂您心思的女子,去替您当这个恶人?” “世人若骂,那是骂我牝鸡司晨,骂我不守妇道。” “这脏水,奴婢愿意泼在自己身上。只要东宫干净就行。” 李承乾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找到了趁手兵器的满意笑容。 “好。” 李承乾弯下腰,没有扶她,而是把一块令牌——那是他用来调动部分不良人和死士的暗牌,放在了武珝的手里。 “武媚娘(这是历史上李世民给的,这里提前给)。” “这稽查处,孤准了。” “从今天起,你不叫武才人,也不叫尚宫。” “你是孤的——【东宫内史】!” “那扬州的案子,你去办。杜荷给你当副手,给你当打手。” “放手去咬吧。” 李承乾眼神如冰: “孤给你一年的时间。” “让那些贪官听到武媚娘这三个字,就会吓得睡不着觉!” “遵……遵旨!!” 武珝握着那块冰冷的令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火热。 她终于,踏上了那个属于她的权力阶梯。 虽然是把带刺的阶梯,但她,无怨无悔。 就在这个蝉鸣的午后。 未来的大唐乃至华夏唯一的女皇,以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酷吏姿态,正式在这风起云涌的政治舞台上——登场了。 而那帮还在贪污得不亦乐乎的官员们并不知道,一只嗜血的小母狮子,已经露出了她的獠牙。 第210章 老臣的隐退 落叶萧萧。长安城仿佛一夜之间从繁花似锦跌落到了肃杀凋敝的深秋。虽然城里因为水泥路和商业的繁荣依然热闹,但一种莫名的伤感气氛,正在大唐权力的最顶层悄然蔓延。 宰相府,房玄龄病榻前。 曾经在朝堂上挥斥方遒、辅佐李世民定天下的房玄龄,此刻面色灰败,如同风中残烛。常年操劳国事透支了他的身体,而最近随着新政的推广,那繁重到几乎变态的数据核算工作,更是成了压垮这匹老马的最后一根稻草。 “咳咳……陛下。” 房玄龄挣扎着想起身,却被李世民一把按住。 “玄龄!别动!千万别动!” 李世民坐在床边,这个一生刚硬的帝王,此刻看着老兄弟这副模样,眼眶已经湿润了。 他想起了当年在秦王府,想起了玄武门前夜的谋划,想起了这些年来每一次大胜背后的那个永远不知疲倦、总是把后勤粮草安排得妥妥当当的身影。 “陛下……臣,恐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房玄龄抓着李世民的手,那只枯瘦的手如同树皮,但却极其有力: “大唐现在……正是日出东升的时候。高昌灭了,突厥服了,百姓有了钱,路也通了。” “臣看着……心里高兴啊。” “你会好的!”李世民咬着牙,像个无助的孩子: “朕这就去叫孙思邈!让他把那个什么救心丸、什么神丹都拿来!高明呢?把他也叫来!他鬼主意多,肯定有办法!” “别……”房玄龄摇摇头,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臣的身子,臣自己知道。那是油尽灯枯,是命数。” “臣今日请陛下……还有太子殿下来……是有最后一件事要交代。” 说着,房玄龄示意床边的儿子房遗爱,捧上来了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盒子。 盒子里,是一方用了几十年的官印,还有那顶象征着相位的三品官帽。 “这是?”李世民心里一沉。 “这是——大唐的中书令大印。” 房玄龄看着那枚印信,眼中满是留恋,但也有一种断舍离的决绝: “臣老了,眼花了,心也慢了。” “太子现在搞的那些东西,国债也好、海贸也罢,还有那些只有年轻人才算得清的复杂账本……” “臣,真的跟不上了。” 房玄龄苦笑一声: “臣昨晚看了一宿的户部新报表。那种复式记账法……臣看懂了三成,剩下七成,臣得问下属。” “一个宰相,连账都看不懂了,还赖在那个位置上干什么?” “陛下……该换血了。” 这句话,说得李世民心如刀绞,也说得一旁的李承乾沉默不语。 是啊。时代变了。 大唐这辆车开得太快了。快到把当年那些最优秀的领航员,都甩在了后面吃灰。 这是一种残酷的、属于时代的必然。 “臣,乞骸骨。” 房玄龄挣扎着想要行大礼: “求陛下,准许臣回乡养老,把这位置……腾给更能干的年轻人吧。” …… 同一日,杜府。 另一位大唐的顶梁柱,杜如晦,也递上了同样的辞呈。 虽然几年前他被孙思邈用神药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这几年为了配合房玄龄的工作,他也耗尽了心血。现在,这对黄金搭档“房谋杜断”,终于到了谢幕的时候。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许多年轻官员虽然平时抱怨老宰相保守、做事慢,但真到了这两座大山要倒下的时候,所有人才感觉到那种失去了遮风挡雨屏障的恐慌。 两仪殿,夜宴。 这是一场送别宴,也是一场没有笑声的宴会。 李世民坐在主位上,并没有喝酒。他看着下手空着的两个座位(房、杜病重未至),眼神有些呆滞。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手机。虽然已经黑屏了很久,但他依然下意识地想要从那里寻求某种安慰。 但他只摸到了冰冷的金属。 “高明。” 李世民声音沙哑,没有看太子,而是看着那盏摇曳的烛火: “你说,这就是代价吗?” “朕有了这天下最强的帝国,有了花不完的钱,有了打不完的仗。” “但朕的那些老兄弟……一个个都先走了。” “是不是因为朕……跑得太快,把他们都累死了?” 李承乾心中一酸。 他知道,这不仅是身体的衰老,更是心理的崩溃。那些老臣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皇帝:他们已经无法再适应这个全新的大唐了。 与其占着茅坑不拉屎(话糙理不糙),不如体面地退出,给年轻人让路。 “父皇。” 李承乾走到李世民身边,为他斟满了一杯酒: “这不是累死的。这是——成全。” “房相和杜相,他们是在用最后的力量,推大唐一把。” “他们知道,新的大唐需要新的血液,需要更懂算术、更懂经济、甚至更懂怎么在这个新世界里搏杀的官员。” “他们让路,是为了让大唐这辆车,跑得更稳。” 李承乾举起酒杯,面向那空荡荡的座位: “这杯酒,不是送别,是敬重。” “没有他们打下的底子,儿臣的这些新政,不过是空中楼阁。” 李世民听完,眼角滑落一滴浊泪。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烧得心肺皆疼,却也把那种伤感烧得通透了一些。 “罢了!” 李世民把酒杯重重一摔: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既然房谋杜断要休息了,那咱们就得找人顶上来!大唐这台机器,不能停!” “吏部尚书何在?!” “臣在!”吏部官员颤抖出列。 “传朕旨意!” 李世民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种只有工作狂魔才有的火焰,虽然那火焰下掩盖着悲伤: “开启——【大唐铨选改制】!” “以后选官,不看门第!不看年资!” “哪怕你是刚种完地的农夫,哪怕你是刚算完账的掌柜!” “只要你能通过太子的那种什么‘公务员专业考试’,能把新税法的账算明白,能把那海上的路跑通了!” “朕,就让你当官!” “给朕——不拘一格降人才!!” 随着这道圣旨的下达。 大唐官场的天,彻底变了。 那层原本罩在官场上、由门阀和资历编织成的厚重帷幕,被房玄龄和杜如晦的离去,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而在那个口子后面,一群早已磨刀霍霍、眼冒绿光的年轻人,正如狼似虎地准备冲进来。 其中,就有那个曾经写过五文钱《论语》的状元——马周。 还有那个已经在翰林院里磨了几年笔杆子、早就想试试刀的——褚遂良。 甚至还有一个,名声不太好、但确实极其能干、善于钻营且对新政极度支持的投机分子——许敬宗。 “机会!天大的机会啊!” 许敬宗在自家书房里,看着那封吏部的海选公告,激动得搓手: “太子爷那边正缺人手,老子这一身的本事,终于不用再写那些没人看的马屁文章了!” “只要能抱住东宫这条大腿……宰相的位置,我也未必不能坐一坐!” 而在东宫。 武珝正在给李承乾汇报。 “殿下,按照您的名单。” “马周虽然在基层历练得不错,但他还需要最后一次大考。” “把他调回来直接入阁,恐怕难以服众。” 李承乾点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南方小点上: “那就再给他加点担子。” “房相既然退了,他的接班人,不能是温室里的花朵。” “江南那边的世家虽然明面上服软了,但底下的根子还没断。” “让马周去。” “给他一道手谕——【江南道观察处置使】!” “告诉他,那边的烂账,只要他能给孤理清楚,把那些隐匿的豪强彻底打服了……” “回来,这中书侍郎的椅子,孤给他留着!” “是!”武珝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她也感觉到了,随着老一辈的隐退,她们这一代年轻人的舞台,真正来临了。 风起青萍。 老臣的背影虽然落寞,但正如李承乾所说,这确实是一种成全。 因为就在他们腾出的位置上,一颗颗代表着大唐未来的新星,正带着那种只有盛世才有的野心与朝气,冉冉升起。 一场关于权力的洗牌与新生,正在这深秋的长安,无声上演。 第211章 马周在地方 江南东道,润州 春雨连绵,将整个江南大地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之中。相比于北方的干冷,这湿漉漉的潮气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刑具,不仅让人关节发酸,也让马周那本就不甚强壮的身体雪上加霜。 马周坐在四面漏风的州衙公堂之上,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官袍。面前那张用来处理公务的案几,不仅瘸了一条腿,用几块烂砖头垫着,而且案上更是连一盏热茶都没有。 “咳咳……这润州的水土,还真是养人啊。” 马周自嘲地笑了一声,拿起身边的惊堂木,有气无力地拍了一下。 “啪。” 声音沉闷,像是拍在了湿棉花上。 堂下,跪着两个因为偷鸡摸狗而被抓来的闲汉,还有一个正梗着脖子、满脸不屑的粮商。 两班衙役拄着杀威棒,东倒西歪,呵欠连天,看向马周的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轻视。 “使君大人!” 那粮商虽然跪着,但气势比马周还足: “小人不就是涨了点米价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今年春雨多,收成看样子不行,米价涨个两三成,那是行情!您总不能不让大家吃饭吧?” “涨两成?” 马周放下惊堂木,看着那个粮商: “本官昨天去市面上看过了,这润州的米价,已经从去年的五文涨到了八文!你还跟我说是行情?” “本官问你,润州去年的常平仓是满的,为何现在说缺粮?” 粮商嗤笑一声: “常平仓满不满,那是去年的事儿。这都开春了,粮食都发霉了!再说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马周一眼: “这润州地界的粮,那都是那几家大族说了算的。他们说缺,那就是缺。他们说涨,那就是涨。您虽然是长安来的钦差,但也管不到我们做买卖吧?” “放肆!” 马周大怒:“本官受命巡抚江南,专查这奸商囤积居奇、不法乱政之事!你敢跟本官说这规矩?” “哎哟,不敢不敢!” 粮商虽然嘴上说着不敢,但脸上一丝怕意都没有: “小人也就是个跑腿的。这粮价是朱家大爷定的,您要是不服,去问朱老爷去啊!” “来人!”马周火了,“把他给我拿下!仗责二十!” “谁敢?” 一直没说话的班头,是个五大三粗的本地人,慢吞吞地走了出来,手里的棍子敲着地面: “马大人,这不太好吧?这刘老板是朱家的表亲,也是我们衙门常年打点的……咳,朋友。这要是打了他,咱们这衙门以后吃饭的火耗钱,可就没着落了啊。” “你!!” 马周气得浑身发抖。 这就是他到了润州三个月的现状。 孤立无援。 虽然手里握着太子的手谕,挂着【江南道观察处置使】的衔,但到了这地方上,他发现自己简直就像是个被困在泥潭里的瞎子。 上面的豪强士绅联合起来不交税、不配合;下面的衙役书吏全是他们的人,阴奉阳违,连个跑腿的人都使唤不动。 这里没有水泥路,没有国债,更没有那个给他撑腰的东宫护卫队。 这里,是真正的——“化外之地”。 …… 深夜,驿馆。 油灯如豆。马周趴在破旧的木桌上,正给长安写奏折,但他写了一半,又把纸团成一团,扔进了火盆里。 “告状?告什么?告他们不听话?” 马周苦笑: “若是连这点小事都要去麻烦太子,那我这钦差也就当到头了。” “不能靠权力硬压,硬压只会崩。” 马周想起了当年他在东宫,第一次接触新税法时的场景。太子对他说过一句话:【不要只想着当官老爷,要学会当个——商人。】 “商人……” 马周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贞观银元”。 “朱家控制了粮食,也就控制了百姓的命根子。他们靠什么控制?” “靠钱,靠粮仓。” 马周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漆黑的夜色和连绵的雨幕。 他的脑子里,那个曾经让他无比崇拜的太子的“经济战”手法,像是一道闪电,突然照亮了他的思路。 “粮商能涨价,是因为百姓没钱买存粮,只能每天吃高价米。” “如果……百姓有钱了呢?” “如果,百姓有了其他的粮食来源呢?” 马周眼神一亮。 他想起了太子在长安城外那个搞垮世家大族囤积土地的手段——【金融杠杆】。 …… 次日清晨。 润州城,一家位置偏僻、几乎没生意的钱庄门口,突然挂出了一块新的招牌。 【大唐皇家银行·润州分号】。 “乡亲们!快来看啊!” 马周没有再穿那身不合身的官袍,而是换了一身类似掌柜的长衫,甚至亲自站在门口吆喝,就像当年在长安卖书一样毫无架子: “钦差大人说了!体恤咱们润州百姓买米难、种地难!” “特批!即日起,所有在润州落户的自耕农、手工业者,凡有户籍者……” “都可以凭户籍和一张地契(甚至农具作抵押),来钱庄申请——【春耕无息贷款】!” “不用利息!秋收后还本即可!” “什么?不要利息?!” 路过的百姓们都傻了。他们这辈子只见过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哪见过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真的假的?不会是骗我们去卖身为奴吧?” “这是官府的印章!还有太子的信用担保!” 马周大声喊道,并当场从柜台后面搬出了一箱白花花的贞观银元和铜钱: “不仅如此!咱们钱庄还和东宫的漕运司有合作!” “除了借钱,我们还——平价售粮!” “斗米三文!这都是从北方用大船运过来的新米!谁要是觉得朱家的八文米太贵,就来我们这儿买!” “咱们虽然没多少存货(这是诈术,其实有一船),但保够咱们全城的百姓撑过这个春荒!” 轰!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润州城像是开了锅的水。 什么? 官府借钱不要利息?还有平价粮? 那还买个屁的朱家粮啊! 百姓们像潮水一样涌向了那家钱庄。那些原本准备去当了家里最后一点家当去换高价米的农户,全都红着眼去抢这个贷款名额。 因为他们知道,哪怕只是借个几百文,买了平价粮存起来,这一年的命就算保住了! …… 朱府。 “老爷!不好了!” 管家跌跌撞撞跑进来: “咱们的粮铺……没人了!” “怎么可能?他们不吃饭了吗?”朱老爷正品着茶,一脸淡定,“饿两顿自然就来了。” “不是啊!那个姓马的钦差,他疯了!” 管家哭丧着脸: “他在西城开了个钱庄,不仅不要利息借钱给泥腿子,还弄来了什么北方大米,在那儿搞——搞价格战!” “现在百姓手里有钱了,全去买他的粮了!咱们那堆发霉的陈米,八文钱没人要了!” “什么?!” 朱老爷猛地站起来,茶杯都打翻了: “无息贷款?他哪来的钱?那得多少钱?他不是个穷酸钦差吗?” “他说那是——那是太子的钱!是国家的钱!” 朱老爷脸都绿了。 跟国家比钱多?那不是找死吗? “不行!不能让他这么搞!这样搞下去咱们的粮就真烂手里了!” “降价!快降价!” 朱老爷肉痛地大喊: “四文!不,三文!只要比他低就行!一定要把人抢回来!” 这正是马周想要的效果。 价格战一旦打响,那些囤积居奇的豪强就没有了超额利润。而当他们的粮食不再是暴利的来源,反而变成了滞销的库存时…… 他们的资金链,就要断了。 他们用来贿赂官吏、养私兵的钱,也就断了。 “还不够。” 马周坐在钱庄后面,看着那些疯狂挤兑豪强粮铺的百姓,冷冷一笑。 他手里并没有多少粮,那所谓的“北方新米”,其实大半是他在隔壁州县调剂来的。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当夜。 那些平时只听豪强话的衙役和班头们,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朱家和几个大家族给的“例钱”(贿赂),这个月迟迟没发。 因为地主家也没余粮(现钱)了。钱都压在贬值的粮食里了。 就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候。 马周再次出手了。 他把那些衙役全叫到了州衙大堂。 不是训斥,也不是打板子。 而是——发钱。 “这是这个月的俸禄。” 马周指着那一箱白银: “不仅全额发,而且……从这个月开始,所有在编衙役、吏员,只要考核合格,每人每月——加薪一贯!” “这是朝廷为了养廉特批的【养廉银】!” “只要你们好好干,听本官的话去查那几个偷税的大户……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固定收入!是光明正大拿回家的钱!不是那些需要提心吊胆收的黑钱!” “谁想拿?” 班头看着那一锭锭白银,又看了看自己那身破衣服,再想想朱家那个越来越抠门的嘴脸。 “大人!!” 班头噗通一声跪下,把之前的嚣张全扔到了爪哇国: “俺张大傻这辈子就是您的一条狗!您让咬谁俺就咬谁!那朱老抠早该收拾了!” “对!查!狠狠地查!” 一众衙役纷纷响应。 …… 三天后。 一场雷厉风行的查税行动,在润州城内展开。 这次,没有人通风报信,也没有人阴奉阳违。 那些原本跟豪强称兄道弟的衙役们,为了保住那一贯钱的加薪,比谁都积极。他们像是恶狼一样冲进朱家、王家的大院,翻箱倒柜,甚至把地主藏在地窖里的账本都给刨了出来。 “找到了!这有一万亩的隐田地契!” “这是私盐的账目!铁证如山!” 在绝对的经济利益绑定和国家机器的降维打击下,那个看似铁板一块的地方豪强势力,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的软脚虾,轰然倒塌。 七日后。 马周站在润州的码头上,看着一艘艘满载着被查抄出来的赃款和粮食的漕船,驶向长安。 他依然穿着那件旧官袍,但脸上的稚气已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和自信。 “这泥潭,终于让老子给搅清了。” 马周伸了个懒腰: “陛下,太子。这投名状,马某算是交上了吧?” 他知道。 这不仅仅是一场胜利。 这是他从一个只会读书的书生,蜕变为一个懂得用资本手段治理天下的——封疆大吏的毕业礼。 下一个目标——中书省。 第212章 长安首届博览会 虽然长安城的西北风刮得正紧,但这股冷空气不仅没有吹灭西域胡商们的热情,反而像是火上浇油一般,将整个帝都的热度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潮。 只因一张来自东宫的请柬,上面赫然写着——【大唐首届万国商品博览会】。 地点:大明宫前广场。 时间:腊月初一。 主题:买买买。 大明宫,含元殿前。 平日里庄严肃穆、只能在重大典礼上用来彰显皇威的皇家广场,此刻画风突变。 数百个按照八卦方位排列整齐的临时展棚,连绵不绝。每个展棚前都挂着五颜六色的锦旗,上面写着各种充满诱惑力的大字: “西域直供!”、“皇家特许!”、“买一送一!” 这不像是一个王朝的中心,倒像是一个超大号的高级庙会。但这里没有糖葫芦和捏面人,这里只有——能让任何一个国家国库都为之掏空的大唐顶级工业品。 “欢迎!欢迎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 负责现场解说的礼部尚书王珪,今天也是豁出去了,不仅穿着最新的锦缎官服,手里甚至拿着一个从李泰那里借来的、极其浮夸的铜皮扩音筒。 虽然这有点有辱斯文,但他看着那些胡商手里拿着的金票和银票,嘴角早就咧到耳根子去了。 “各位请看!这就是咱们大唐本次博览会的镇馆之宝——【大唐·極光·一号】!!” 随着他的一声大吼,一张巨大的红绸被扯下。 一架通体漆黑、但轮毂闪烁着银光、车身线条流畅且极具未来感的——改良版金属架自行车,赫然出现在展台之上! 它不是之前那个木头做的初代产品。这是工部经过一年的研发,用了精炼钢材和真正的、高纯度硫化橡胶轮胎打造出来的完全体。 阳光下,那个黑色的橡胶轮胎散发着一种充满弹性和力量的光泽。 “嘶——!!” 围观的数百名来自波斯、大食、天竺、甚至是极西之地拂菻(东罗马)的胡商,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神行木马?” “我的天,那是铁做的?为什么它只有两个轮子却不倒?!” “那个黑色的圈圈是什么?为什么捏起来这么软,但又这么结实?” 胡商们的眼睛都直了。在这个依然依靠牛马作为主要交通工具的世界,一辆不需要饲料、不知疲倦、且速度堪比奔马的金属机械,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是核弹级别的。 “演示一下!”王珪大手一挥。 一名身手矫健的金吾卫翻身上车。他不需要任何辅助,只是一蹬脚踏,那黑色的钢铁精灵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广场上预设的赛道上飞驰而过! 嗖——! 风驰电掣。那种顺滑的机械美感,那种人类与机器完美融合的操控感,让所有的土包子胡商看得目瞪口呆,甚至忘记了呼吸。 “这辆车!” 王珪适时地给出了报价: “仅售——五百贯!” “但今日首发,前十名预定者,可享受九折优惠!且赠送皇家特供打气筒一套!” “我要!!”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波斯富商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把大额银票,红着眼睛往前冲: “五百贯!我要十辆!这是神迹啊!我要带回去献给我们的万王之王!” “我也要!我出六百贯一辆!”大食的商人不甘示弱。 现场瞬间变成了竞价大会。那些平时在西域精明得像猴子一样的商人们,为了这辆不会拉屎的“马”,差点打了起来。 …… “这就抢疯了?” 高台上,李世民端着一杯加了雪糖的热奶茶,看着下面混乱而狂热的场面,脸上露出了“朕就是这么牛”的得瑟笑容。 “这才哪到哪啊?” 旁边的李承乾摇了摇扇子,指了指另一个更加神秘的展区: “父皇,那边才是真正的大杀器。”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座完全由玻璃搭建而成的透明展馆。阳光透过那些虽然还有点微绿、但已经足够通透的大块平板玻璃,照射在里面堆积如山的一座座…… 白山? “那是……” “天竺佛前雪!” “而且是,极品!” 一位天竺来的婆罗门高僧,在玻璃墙外,颤抖着伸出手指,想要触摸那堵实际上是玻璃的墙壁。 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干净、这么纯白、像雪一样晶莹的糖。 在他那个被誉为产糖圣地的天竺,最好的石蜜也就是微黄色,带着杂质。而大唐这里的,就像是从神佛的供桌上直接拿下来的一样。 “这才是真正的佛国啊……” 老和尚感动得痛哭流涕,当场就想跪下来念经。 旁边的导购员、已经成为东宫资深掌柜的武珝,微笑着开口: “大师好眼力。” “此乃我大唐工部潜心研发的‘霜糖’。入口即化,甜如初恋。” “而且……” 武珝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琉璃瓶,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甚至被雕刻成花朵形状的糖果: “这叫【缤纷糖果】,是给孩子们吃的。今日特价,不要八百文,只要五百文一瓶!” 糖果外交。 对于这些不仅有钱、而且极其注重生活品质的异域贵族来说,这种既能作为高档礼品送人、又能自己享用的甜蜜诱惑,是致命的。 “买!都包起来!” “这要是运回巴格达,那一瓶能换一个女奴啊!” 商人们疯了。 李世民在上面看着,那个心里美啊。 “啧啧啧。” 李世民感叹道: “朕以前总觉得,让人家拿钱来进贡才是威风。现在看来……” “这做生意赚的钱,比他们那点贡品多了一万倍啊!” “而且……” 李世民看了一眼那些对着玻璃墙目瞪口呆的外国使节: “你看他们那眼神。那不仅是想买东西,那是在害怕,在敬畏啊。” “这就是——高明常说的,工业碾压?” “是降维打击。”李承乾纠正道。 “都一样!”李世民不以为意,又喝了一大口奶茶,“爽!这比打赢了一场胜仗还爽!” 但这还没完。 这场博览会真正的高潮,在一个名为【大唐兵工厂·民用转民用专区】的地方。 “砰!!” 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而是撞击。 一名身材魁梧的铁匠,正挥舞着一柄巨大的铁锤,狠狠地砸向面前的一块看似普通的钢板。 火星四溅。 那钢板不仅没有凹陷,反而发出了清脆的金属回响。 “各位!” 李泰亲自下场解说,他穿着特制的皮围裙,满脸油光: “这是我大唐最新研制的——【锰钢】!” “硬度是普通铁甲的三倍!重量却轻了一半!” “今日特供,这种钢打造的……嗯,虽然不卖兵器,但是我们卖这个!” 李泰举起一把极其锋利、闪着寒光的——厨刀! 还有那一排排整齐的——铁锅!铁铲!镰刀!锄头! “这可是能切玉断金的好钢啊!哪怕是拿回家剁骨头,也是一刀两断,绝不卷刃!” “有了这种锄头,开荒效率翻倍!” “大唐精钢!良心制造!欲购从速!” 胡商们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们不是傻子。虽然卖的是农具和厨具,但那材质,那工艺…… 这要是拿回去熔了做刀剑,或者是直接把锄头杆换成枪杆……那就是神兵利器啊! “太可怕了……” 一个来自拂菻(东罗马)的骑士,看着那一堆被随意堆在地上卖的精钢农具,背后全是冷汗: “在大唐,这种顶级的钢铁,竟然被用来做饭?种地?” “他们的军队……到底装备的是什么怪物?” 这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比直接阅兵还要让人胆寒。 当一个国家的农具都比你的兵器还要锋利时,那种绝望感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 …… 日落西山。 大明宫广场上的喧嚣终于渐渐平息。 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束。因为今天所有的订单加起来,已经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国家的国库破产的数字。 崇文馆,账房。 苏沉璧正带着十几个账房先生在疯狂算账,那算盘珠子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一样。 “殿下,陛下。” 苏沉璧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虽然疲惫,但那一向清冷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震惊: “仅仅是今天的现货和订金……” “总额已经超过了——三百万贯!” “这相当于大唐贞观初年整整三年的国库总收入啊!!” “多少?!” 正在那儿研究怎么把那辆样车给改装得更舒服的李世民,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三,三百万?!” “就这破烂……哦不,这几堆铁疙瘩和糖?” “那要是再办几天,这天下的钱,岂不是都进朕的口袋了?” 李承乾笑了。 他走到那张依然挂在墙上的世界地图前,拿起笔,在那些刚刚下了大单的胡商所属的国家位置上,画了一个又一个金色的圈。 “父皇,这不仅仅是钱。” 李承乾看着那些金圈,眼神幽深: “这些胡商,买了我们的车,我们的糖,我们的钢。” “他们就离不开我们了。” “以后,如果他们想打仗,发现手里的刀砍不动我们的甲;如果他们想享受,发现离开大唐就得吃糠咽菜。” “这叫——经济捆绑。” “只要他们还在买买买,那他们,就永远是大唐的——韭菜。” 李世民虽然不懂什么叫韭菜,但他听懂了那个离不开。 “好!”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霸气侧漏: “那就接着办!” “一年一次!不,半年一次!” “让这万国博览会,成为朕的……超级大卖场!” “谁敢不来,那就是看不起朕,那就是,想死!!” 长安的夜空下。 那座刚刚建成、象征着大唐巅峰的大明宫,在一堆堆黄金白银的衬托下,显得更加金碧辉煌,不可一世。 而在那遥远的东方大海上。 一场因为财富过分集中而引发的贪婪风暴,正在悄然成型。那些眼红的海盗们,似乎也嗅到了这股令人疯狂的金钱味道。 第213章 苏定方的海上烦恼 东海。 海面上风平浪静,但对于大唐水师来说,这份宁静之下,却潜藏着比台风还要危险的杀机。 一艘挂着大唐市舶司旗号的三千料商船【平安号】,正孤独地行驶在通往高丽故地和倭国的航线上。船舱里满载着长安刚出的新丝绸、瓷器,甚至还有那令人眼红的玻璃器皿。 “快点!把帆升满!过了前面那个野猪岛,就安全了!” 船老大李二麻子是个跑了半辈子海的老把式,但此时此刻,他满是海盐味的脸上全是冷汗,握着舵盘的手青筋暴起。 因为他知道,这片看似平静的海域,最近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不吐骨头的黑洞。 “老大,前面有船!” 瞭望塔上的水手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是官军吗?”李二麻子心中一喜。 “不……不是!!” 水手的声调陡然拔高,变成了绝望的嘶吼: “是……黑骷髅旗!是浪人!!” 话音未落。 从前方的海雾中,幽灵般钻出了五艘狭长、尖锐、涂着黑色桐油的快船。它们没有挂大帆,而是完全依靠数十只长桨在水中疯狂划动,速度快得像是在海面上飞掠的剑鱼! 倭国浪人! 高句丽残兵! 甚至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金发碧眼的西夷亡命徒! 这是一群被称为“海狗”的恶棍。他们就像草原上的狼群一样,不仅凶残,而且极其狡猾。 “不好!转舵!转舵!” 李二麻子绝望地转动船舵,试图依靠大船的体量撞过去。 但那些快船太灵活了。 它们瞬间散开,如同五条恶鲨,死死地咬住了笨重的平安号。 “嗖!嗖!嗖!” 一阵密集如雨的带着火油的火箭,从那些快船上射出,瞬间点燃了平安号的主帆。 紧接着。 无数条带着铁钩的绳索被抛了上来,死死勾住了大船的船舷。 “杀!!!” 数百名衣衫褴褛、发型怪异、甚至没穿盔甲却满脸横肉的海盗,咬着明晃晃的钢刀,像猴子一样顺着绳索爬了上来。 “大唐的肥羊!死吧!!” 惨叫声、砍杀声、女人的哭喊声。 不到半个时辰。 这艘满载货物的大商船,变成了一艘还在燃烧的死船。船上无一活口,所有的货物都被搬空,只留下了那面被撕碎了的大唐旗帜,还在海风中无力地飘扬。 …… 登州港,都督府。 “砰!!” 一张极其厚重的黄花梨书案,被一只包裹着黑铁甲的手掌硬生生地拍出了裂纹。 苏定方,这位在陆地上几乎没吃过亏的灭国杀神,此刻正气得浑身发抖,那是憋屈,是那种有力使不出的窝囊气! “又没了一艘?!” 苏定方指着跪在地上的巡海校尉,怒目圆睁: “这是第几艘了?啊?!” “这一个月来!光是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就被这帮海盗给截了八艘船!死伤的水手过千!损失的财货更是天文数字!” “你们这帮饭桶!本督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你们开的是战舰吗?你们开的是灵车吧?!” 校尉一脸委屈,头磕在地上邦邦响: “都督!冤枉啊!” “不是弟兄们不用命,实在是……实在是那些贼寇太狡猾了啊!” “咱们的楼船,虽然大,虽然高,但也太笨重了!一调头都得半盏茶的功夫!还没等咱们把拍杆竖起来,那帮小破船早就滑没影了!” “而且……” 校尉抬起头,满脸苦涩: “这海太大了。” “从登州到那个倭国,几千里海路。咱们水师一共才一百多艘主力舰,往这一撒,就像是往大海里撒了一把芝麻。” “咱们顾了头顾不了腚,顾了东边西边漏啊!这怎么防?这就是个死局啊!” 苏定方沉默了。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懂兵法。这是典型的不对称战争。正规军防不住游击队,这是千古难题。 “该死!” 苏定方一拳砸在墙上,墙皮簌簌掉落: “难道老子的一世英名,就要毁在这几条咸鱼手里?” “不防了?” “不防?那你让太子爷怎么想?让他觉得我苏定方是个只会带兵打蛮子的莽夫,到了海上就是个废物?” 他现在的压力不仅来自海盗,更来自长安。 那一份份如雪片般飞来的商户投诉书,还有那日益下降的市舶司税收,都在无声地扇他的脸。 就在这时。 “报——!” 一名信使快步入内: “长安急令!太子殿下特使到!” “谁?”苏定方心里一紧,难道是来问罪的? “工部侍郎——魏王李泰!还有,一份太子殿下的手书!” …… 港口船坞。 李泰下了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去找好吃的。他这次带着任务,带着那种技术宅特有的、要解决难题的兴奋。 他身后,跟着几十个工部的核心大匠,还有几张巨大的蓝图。 “苏将军!” 李泰远远地就喊: “听说你在海上被耗子咬了?别急!本王给你送猫来了!” “猫?” 苏定方迎上去,没心情开玩笑:“王爷,若是再没什么法子,我也只能亲自驾船去给海商护航了。但我怕我晕船吐死在那儿。” “护航是要护的,但不能用你那几艘老爷船了。” 李泰走进船坞,指着正在船台上建造的一艘巨大骨架: “你看这个。” “这是什么?”苏定方看着那个从未见过的奇怪结构。这船没有那种高耸的船楼,整体呈流线型,吃水线很深,而且居然装了三根巨大的桅杆? “这叫——【快速巡洋舰】。” 李泰得意洋洋地展开图纸: “这是大哥给我画的图。哦不,是给我的灵感。” “去掉了那些没用的五层楼阁!降低重心!全船采用最好的流线型设计!为了速度,甚至牺牲了一部分载货量!” “三桅软帆!哪怕是逆风,只要角度对了,也能走之字形快速前进!” “还有这个……” 李泰指着船侧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窗口: “虽然还没造出那种全钢的大炮,但这窗口是为了以后那个火炮留的。现在,我们可以先装上——【重型神臂弩】和【火油喷射器】!” “一旦追上,不管是放箭还是放火,都不用贴身肉搏,直接就能把对方的小船给点天灯!” 苏定方听得眼睛发亮。 速度。 火力。 这正是他现在最缺的两样东西! “但这还不够。” 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苏定方回头,发现随船而来的,不仅是李泰,还有那位东宫的大管家——苏沉璧。她挺着肚子(二胎),手里依然拿着那个象征权力的算盘。 “太子妃?”苏定方赶紧行礼,“您怎么也来了?海上风大……” “无妨。” 苏沉璧摆摆手,将一封盖着太子大印的信函递给苏定方: “船是硬实力,但要想把这几千里的海路守住,光靠船是不够的。还得靠——规矩。” 苏定方接过信,展开一看。 那是一份全新的、堪称颠覆性的【大唐海上护航条例】。 第一条:【狼群护航制】。 “以后不许单船出海!” 苏沉璧解释道: “所有的商船,必须在登州或扬州集结!凑够五十艘!哪怕等一个月也得凑够!” “五十艘商船,外加五艘巡洋舰护航!组成一个庞大的船队!” “一旦遇敌,所有商船结成圆阵自保,军舰在外围绞杀!这就叫——狼群!” “让那些想啃骨头的海盗,面对的不再是一只肥羊,而是一头武装到牙齿的刺猬!” “这……好办法!”苏定方一拍大腿,“就是不知道那些商人愿不愿意等。” “不愿意等?” 苏沉璧冷笑一声,指了指信纸上的第二条: 第二条:【私掠许可证】。 “这一条,才是真正的杀招。” “殿下说了:朝廷的水师有限,顾不过来。那咱们就把这个权力下放!” “凡是大唐的注册商船,若是在海上遇到了没有大唐旗号的海盗船、甚至是别国不友好的船只……” 苏沉璧眼神一寒: “只要你能打得过!” “允许你抢!允许你杀!!” “抢来的东西,朝廷只抽一成!剩下的九成,归商船自己!不仅无罪,甚至还有军功!” 轰! 苏定方手里的信差点掉了。 “私掠?这,这不是让商人都变成海盗了吗?” “错。” 苏沉璧淡淡道: “这是——大唐的武德。” “既然海盗想玩丛林法则,那我们就让全天下的海商,都变成这片海域最凶猛的野兽!” “那些大海商哪个没钱?他们会为了这九成的利润,主动把自己的商船武装成战舰!会花重金去请最好的镖师和雇佣兵!” “到时候……” 苏沉璧看向那片蔚蓝的大海: “这东海上漂着的,不再是软弱的绵羊。” “而是一群群眼冒绿光的、合法持证上岗的——武装强盗。” “海盗?哼。等这道令一下,谁抢谁还不一定呢。” 苏定方看着这个怀着孕、一脸冷酷的女强人,又看了看那个在那儿研究大炮的李泰。 他突然觉得自己老了。 这帮年轻人,玩得真野啊! 但是…… 苏定方的血液沸腾了。 “好!好一个私掠许可证!” “这法子,真他娘的对老子的胃口!” 苏定方抽出横刀,对着海面一声长啸: “既然如此……” “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传令下去!即刻建造新船!召集所有海商开会!” “老子要在这个冬天,给这帮东海的崽子们,来一场——全民皆兵的大围猎!!” 随着这道充满血腥味的新令下达。 大唐的海贸格局,彻底变天了。 原本躲躲藏藏、委委屈屈的商人们,听到这个消息后,不仅没害怕,反而爆发出了一阵狂喜。 “真的?” “能抢?” “只要打得过就是我的?!” “哈哈哈哈!老子早就受够了!去!把老子的丝绸全卸了!给老子装强弩!装投石机!” “去雇佣兵市看看!把那几个最狠的刀客都给我雇来!要最好的!” “走!出海!找海盗去!” 于是。 一场极其荒诞、却又无比现实的场景在东海上映了。 以往是海盗追着商船跑。 现在,变成了大群大群武装到牙齿的“商船”,像是一群群饥饿的鲨鱼,满大海地在找那些可怜的海盗船。 “大哥!那是黑骷髅旗!” “太好了!终于找到了!别让他跑了!那可是一船的赏金啊!” 海盗们懵了。 “到底谁才是强盗啊?!!” 大唐的海权,在这个全民海盗化的疯狂时代,以一种极其野蛮而原始的方式,开始向着真正的——霸主地位,野蛮生长。 第214章 海战! 东海。 寒风呼啸,巨浪滔天。这片本该在冬季休渔停航的海域,如今却像是变成了整个东亚最繁忙的高速公路。 因为太子的“私掠令”和魏王的新船下水,海面上的画风突变。无数改装得奇形怪状的武装商船,正在这片蓝色的猎场上游荡。 但今天。 一场蓄谋已久的大戏,即将在登州外海百里的【黑岩岛】附近上演。 “鱼儿,来了吗?” 苏定方身披厚重的海狮皮披风,站在刚刚服役的、大唐第一艘真正的三桅软帆战列舰——【定海号】的舰桥上。他虽然还在微微晕船,但这艘流线型战舰极佳的稳性让他至少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站着,而不是趴着。 “来了,提督。” 瞭望手从桅杆顶端的篮子里喊道,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 “前方三十里,海雾中发现了大批黑旗!” “至少五十艘!不,八十艘!全是快船!那是倭国浪人、百济遗孽和高丽逃兵组成的‘海盗王’联盟!那个叫‘鬼面蛟’的老大的旗帜就在中间!” “八十艘?” 苏定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这帮蠢货。他们以为还是像以前一样,纠集一帮乌合之众就能吃下我们的大商队?” 他转头看向身后。 在他的旗舰后面,跟着十艘一模一样的新式战列舰。而在更外围,则是五十艘看起来满载货物、行动迟缓的大商船——这当然是饵。 商船的甲板上堆满了看似装着丝绸瓷器的箱子,实际上里面全是……干草和火油。 “传令!” 苏定方拔出佩刀,眼神如电: “狼群计划,启动!” “所有商船,降半帆!做出慌乱逃跑的假象!给我往死里演!把那帮饿死鬼全给引进来!” “旗舰和护卫舰,保持距离!藏在商船后面!” “魏王殿下给咱们准备的那份‘热辣大礼包’……等他们靠近了再上!” “诺!!” …… 黑岩岛海域。 “发财了!发财了!!” 鬼面蛟是一个满脸横肉、一只眼睛戴着眼罩的倭国浪人头领。他站在旗舰的船头,看着前方那一支看起来正在笨拙转向、甚至有两艘船已经撞在了一起的“肥羊”船队,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五十艘满载的大船!这是咱们今年遇到最大的一只羊!” “小的们!别怕!那些什么狗屁狼群战术都是吓唬人的!” “冲上去!就像咱们以前那样!” 鬼面蛟挥舞着手中那把据说是从大唐抢来的陌刀,狞笑道: “钩索准备!跳帮!肉搏!!” “把那些唐人的脑袋都给我砍下来!女人全给我抢回去!” “杀——!!” “呜——!!” 牛角号声响起。八十艘如剑鱼般的快船,借着顺风的势头,如同疯狗一样扑向了那些看起来毫无反抗之力的商船。 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 距离越来越近。海盗们已经能看清商船甲板上那些惊慌失措跑来跑去的水手(其实是在往身上穿防火服的工兵)。 “哈哈哈!一群软蛋!” 鬼面蛟大笑:“冲!!第一个登船的赏千金!” 然而。 就在第一艘海盗快船即将撞上大唐商船的那一刻。 “咚——!” 一声沉闷的战鼓声,突然从那群看起来乱哄哄的商船背后响起。 紧接着。 “呼啦——” 那些原本作为诱饵的商船,竟然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放下了侧面的挡板! 露出来的,不是想象中的金银财宝。 而是一排排黑洞洞的、用精钢打造的、造型奇特的长管子——【魏王一号·猛火油喷射器】! 这是李泰参考了那个关于西方“希腊火”的传说,结合了大唐的石油提炼技术和高压气泵原理,搞出来的古代版火焰喷射器! 虽然射程不如火炮远,但在这个大家都用木船的年代……这就是核武器! “这是什么?”鬼面蛟一愣。 下一秒。 “放——!!!” 一声令下。 “轰!轰!轰!” 数十道带着恐怖高温的橘红色火龙,如同神话中的火神吐息,猛然从那些管口中喷薄而出! 那些黏稠的、还在燃烧的猛火油,借着高压气泵的推力,竟然喷出了足足五十步远! 直接糊在了冲在最前面的海盗船上! 甚至糊在了那些站在船头准备跳帮的海盗脸上! “啊——!!”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海风。 这火太毒了! 猛火油一旦粘上,就像是有生命一样,根本甩不掉!而且因为这是液体火,它会流淌,会蔓延! 哪怕跳进海里,那一层油浮在水面上,依然在烧! “水里也着火了!救命啊!!” 海盗们崩溃了。 这哪是海战?这特么是下油锅啊! 短短几息之间,前锋的二十艘海盗快船,就全部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海上火把!黑烟冲天,焦臭味甚至盖过了海腥味。 “退!快退!!” 鬼面蛟吓得魂飞魄散。他在海上横行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变态的打法。水火不容啊!怎么这火在水里烧得更旺了?! 但是。 晚了。 “想跑?” 苏定方站在威海号上,看着那片炼狱火海,嘴角露出了一丝冷酷的笑。 “狼群的獠牙,现在才露出来呢。” “舰队出击!!” “全速!给老子撞过去!” “咚咚咚咚!” 急促的战鼓声中。 隐藏在商船后方的十艘【定海级】战列舰,像十头巨鲨,突然杀出! 这船,虽然没装火炮,但它装了另一种大杀器——【撞角】。 在李泰的指导下,每艘战舰的船首都包裹了厚重的精钢,被塑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撞角形状。 配合上三桅软帆带来的高速机动能力。 这十艘战舰根本不需要停下来对射,它们唯一的战术动作就是——全速冲撞! “轰隆——咔嚓!” 第一艘海盗船被拦腰撞上。 没有任何悬念。 那艘木质结构的快船,在巨大的惯性冲击下,直接从中间碎裂成了两截!船上的海盗像蚂蚁一样被甩进海里。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唐军的战舰就像是在打保龄球一样,在混乱的海盗群中横冲直撞。 没有了灵活优势,在火海中无处可逃的海盗船,脆弱得就像鸡蛋壳。 “大唐……不可敌……” 鬼面蛟瘫坐在着火的旗舰上,看着那一艘艘无可阻挡的巨舰。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关于大唐的传说。 那个传说中的太子,据说是个能在石头里榨出油、能在海里种出火的神人。 “我错了……我不该惹大唐……” 他拔出刀,却不是对准敌人,而是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在这种绝望的碾压下,死,或许是唯一的解脱。 但还没等他自裁。 “崩——!” 一支巨型弩箭,带着呼啸声,精准地穿透了他的胸膛,将他钉在了桅杆上。 苏定方放下手中的重弩,吐了一口唾沫: “想自杀?没门。” “把你挂在那儿,给老子当路标!” …… 这一战。 被称为【东海火烧连营】。 大唐新式海军,以几乎零战损的代价,全歼了这支曾经横行东亚的海盗联盟。八十艘海盗船,除了几艘烧剩的空壳,全部沉入海底。 而那冲天的火光和浓烟,在百里之外的倭国沿海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消息传回。 那些原本还蠢蠢欲动的各路宵小,彻底老实了。 东海的海面上,从此只要看到挂着【唐】字旗的船,哪怕是海盗也得绕着走,还得磕头行礼叫声爷。 …… 战后清扫。 虽然海盗没了,但战利品不能不要。 苏定方并没有直接班师,而是命令舰队在附近海域进行地毯式打捞。那些虽然被烧了一部分但依然值钱的沉船货物(主要是金银),都是东宫的资产。 “将军!” 副将一脸兴奋地跑过来,手里捧着一块被烧得有些发黑、但依然沉甸甸的银锭: “这是从那鬼面蛟的旗舰上捞上来的!您看这成色!” “这还不是咱们石见产的,好像是这帮海盗从更南边、那些红毛鬼手里抢来的!” 苏定方接过来,擦了擦黑灰。 那银锭上,虽然没有大唐的龙纹,却刻着一些奇怪的弯弯曲曲的字母,还有一个侧面头像。 “红毛鬼?西方?” 苏定方眯起眼,看向南方茫茫的大海: “太子说过,海的那边,还有很多不想交税的家伙。” “看来……咱们的活儿,还没干完啊。” “传令!修整三日!” “把这些战利品,还有那几个抓活的舌头,全部打包送回登州!” “告诉太子殿下……” 苏定方眺望着南方: “东海洗干净了。” “下一步,这把刀,该往哪儿指?” 海风吹过甲板。 那艘即便经历了血火洗礼、依然如新的巨舰,在这片已被征服的海域上,发出了一声低沉而骄傲的汽笛长鸣。 大唐的海军时代,以一场教科书般的“火攻加冲撞”首秀,向全世界宣告了它的到来。 从此以后。 这片海,姓李。 第215章 那地球的背面,到底有什么? 长安城。 东海的那场“火烧连营”大捷,连同那一船船被重新回炉提炼的、原本属于海盗和异域的金银,一起运回了京城。 这个年,大唐百姓过得比任何一年都踏实。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咱们的刀快,钱多,还没人敢惹。 两仪殿,夜宴。 这是庆祝海战胜利的小型家宴,只有皇帝和皇子们。 李世民虽然很高兴,但他今晚喝的酒却并不多。他的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个已经没电黑屏的手机。 这似乎成了他的习惯动作。就像是一个老猎人,哪怕猎枪已经锈了,他也得把枪栓摸得发亮才安心。 “父皇?” 坐在下首的李承乾看出了老爹的心不在焉,轻轻唤了一声: “今儿个是庆功宴。苏定方和李泰他们干得漂亮,您怎么看着……还有点心事?” 李世民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他指了指大殿墙上挂着的那幅越来越大、已经被补充得越来越详细、甚至可以说是在古代绝无仅有的【大唐舆地全图】。 地图上。 东到辽东半岛、甚至延伸到了倭国的石见银山; 西到葱岭、乃至波斯的边境; 北到北海(贝加尔湖),那里是刚刚平定的漠北; 南到交趾、甚至画出了一条虚线直指天竺和更远的海洋。 这版图,已经是前无古人的辽阔了。 按理说,作为一个帝王,这已经是值得夸耀千秋的功业。 但是。 李世民看着那个占据了墙面不到十分之一的“大唐”,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圈巨大的、未知的空白。 “高明啊。” 李世民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的边缘游走,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未知的饥渴: “朕以前以为,这天下就这么大。” “打下了突厥,平了高句丽,朕觉得这四海之内,皆是王土了。” “可是……” 李世民想起那个曾在泰山顶上、神物给他看过的、那张让他三观尽碎的【球形世界地图】。 “那块发光的神物曾告诉朕,这地,它不是平的。它是个球。” “而我们的大唐,只是这个球上的一小块。” “你说……” 李世民转过头,看着李承乾,眼神灼灼: “在这地图的外面,在那片茫茫大海的尽头……” “在那太阳落下去又升起来的背面……” “那里,到底有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大殿内一片寂静。 李泰正啃着那块烤得流油的羊排,闻言一愣,含糊不清地嘟囔: “有什么?还能有什么?不是说都是水吗?或者就是那种不开化的野人,像昆仑奴那样的?” “肤浅!”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 “若只是野人,那苏定方这次抢回来的银子上,为何刻着咱们不认识的字?” “那说明,在极西或者极东之地,有国!有文明!甚至……有比咱们还要富庶的地方!” 李承乾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作为穿越者,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美洲的高产作物,意味着大航海时代的殖民红利,意味着开启工业革命的基础。 “父皇。” 李承乾放下筷子,神色郑重地站起身,走到了那幅地图前。 他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支炭笔。 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在地图的右侧,越过那片代表着太平洋的空白区域,在一块李世民和所有大臣从未听说过的地方,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然后在里面写了两个大字—— 【殷商(美洲)】(李承乾故意用的托词)。 “那里。” 李承乾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 “虽然儿臣没有那个神物的千里眼。但在古籍和道家传说中,东方极远之处,确有一块大陆。” “那里,土肥水美。” “那里没有强大的敌人,只有还处在石器时代的土著。” “更重要的是……” 李承乾看向李泰,又看向掌管户部的苏沉璧(虽不在场但大家都知道她的存在): “那里,有两种神物。” “一种叫——【土豆】。” “一种叫——【玉米】。” “土豆?玉米?”李泰咽了咽口水,“好吃吗?” “不仅好吃。” 李承乾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产量: “这两种粮食,耐旱、耐寒、不挑地。山坡、沙地都能种。” “而且,亩产……千斤!甚至两千斤!!” “噗——!” 正在喝茶的李治一口水喷了出来。 “多少?!” 连一向沉稳的李世民都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死死抓住儿子的肩膀: “千斤?!你是说真的?!现在的麦子亩产才三四百斤!” “你告诉朕,有一种粮食,扔地里不管,就能长出几千斤的吃的?!”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再也不怕饥荒了!意味着大唐的人口可以翻着倍地往上涨!意味着这盛世能永无止境地延续下去! 对于一个农耕帝国的皇帝来说,没有什么比这就粮食增产更有吸引力了。 比银子、比金子、比美女,都要致命! “儿臣,敢用项上人头担保。” 李承乾目光清澈,坚定无比: “不仅如此。那个地方,还产金子、产银子、甚至产一种能让橡胶树长满山的黑土!” “那里,是上天留给我们大唐的——天府之国!” 李世民的呼吸急促了。 他来回踱步,看着那块画着圈的地方。眼神中的光芒越来越盛,那是征服者的光芒,也是一个大家长想要为子孙后代抢占更多家业的贪婪。 “亩产千斤……亩产千斤啊……” 李世民喃喃自语: “若是有了此物,朕还愁什么钱粮?朕能养活多少大军?能让大唐的旗帜插到多远的地方?” “去!!” 李世民猛地转身,对着李泰、对着李承乾、对着这大殿里所有的人,发出了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命令: “不管那是哪里!不管有多远!” “不管是不是在地球的背面!” “哪怕是要朕把国库搬空!哪怕是要再造一万艘船!” “给朕去把那个土豆,还有那个玉米,给朕找回来!!” “李泰!” 李世民指着李泰的鼻子: “你的船厂别造游船了!全给朕造那种能跑几万里的深海大船!” “那个什么罗盘,不是不准吗?让工部给朕日夜不停地试!” “刘仁轨!” 虽然他不在,但李世民依旧对着东海方向喊道: “苏定方回来守家。你,带着水师主力,不要再盯着那点小毛贼了!” “组建【远洋探索舰队】!” “给朕往东开!一直开!一直开到那个有土豆的地方!” “朕要那个种子!朕要那个银山!朕要那片大陆!!” 李承乾看着近乎癫狂的父皇,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忽悠成了。 虽然大唐现在的航海技术去美洲确实有难度,但只要国家意志启动,加上他这几年的科技积累,这一步,并非不可能。 更重要的是,这个宏大的目标,足够让这位精力过剩的帝王,在他剩下的岁月里,不会因为无聊而再去折腾内斗了。 他将为了那个“亩产千斤”的神话,将大唐这艘巨轮,义无反顾地推向深蓝。 “儿臣,领旨。” 李承乾跪地: “为大唐,虽九死其犹未悔。” “不仅要去美洲。” “儿臣以为,咱们的目光,也不能只盯着东方。” 他指了指西边: “那边的波斯,快被大食(阿拉伯)灭了。” “那些流亡的王子,带着技术和工匠,正在往大唐跑。” “父皇,这也是财富。” 李世民此刻的心胸已经被撑大了无数倍。 “收!都收!” “只要是好东西,只要是能让大唐更强盛的,通通给朕收进来!” “什么大食、波斯、罗马……” “早晚有一天……” 李世民举起酒杯,对着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做了一个极其霸气的敬酒动作: “朕要让他们的使者,也像今天这般,跪在两仪殿前。” “为了大唐!” “干!!” 那一夜。 长安的灯火彻夜未熄。 不是为了庆功。 而是为了——出征。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报仇,也不再是为了防御。 这是一次,以寻找“希望(土豆)”为名,实则是大唐帝国对整个世界发起的最强冲锋号角。 大航海时代,在这个遥远的东方夜晚,因为一位皇帝对粮食的渴望,提前了几百年,发出了它的第一声啼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