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不易,九族文盲出了个读书人》 第1章 天不亡虞 烈日当空,天气炎热不已,永望村的村民们不顾烈日站在地头上。 老王头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却越发渴了。 “老天爷不给活路了啊。”老王头头一阵眩晕,跌坐在地里,手碰到地却被烫了下。 附近几个在地里的村民,看着地里发黄的稻子也忍不住跟着悲怆起来。 “连年灾难,干旱又蝗灾,老天爷啊。”一位大娘跪在地里哀嚎起来,却没有一滴眼泪出来。 这世道,竟是连哭都不敢哭了。 地里气氛低压,一直到顾老头带着两个儿子路过地里。 “老顾头,你这是要去哪?”老王头疑惑地看着顾老头父子三人。 顾老头戴着草帽,面色沉重:“我家那老婆子怀着身子,饿不得,这不,到山里看看能不能找点吃的。” 寒暄完,顾老头见天色也不早了,带着顾大郎和顾三郎脚步虚浮地往山里走去。 父子三人一走,地里的村民们就议论纷纷。 “哎,这年头谁还敢有孕,王氏都一把年纪了。” “谁说不是呢,这年头生下来也养不活,前些年顾老二家的,就是没吃食下奶,孩子都没了,王氏这把年纪生孩子,大人小孩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听着身后的议论声,顾老头带着两个儿子沉默地进了山,这年头,怀了身子也没银钱买落胎药。 “爹,山里哪还有什么吃的,连树皮都被村里人剥了,再进去可是深山,有大虫和饿狼。”顾三郎看着光溜溜的树干皱眉道。 山脚下能吃的都被村民摘走了,山脚下的树皮更是被剥得光溜。 之前不是没人饿得没办法进了深山,可现在山里的大虫也饿着呢,村里好几个人都死在猛兽口下。 顾老头看着草木焦枯的山叹息一声。 “你们娘自从有身孕到现在还没吃过一顿好的,再这样下去,怕是要不好。” 他当然知道山里能吃的都被人摘走了,可顾老头还是想蹭蹭运气。 “这天到底什么时候能下雨啊?再这样下去,可就要拖家带口去逃荒了。”老王头抬头,却被烈日刺得眯眼。 这两年有不少人要逃荒,若不是当今知府雷厉风行赈灾安抚百姓,万安府早已乱象丛生,他们永望村的人也不能安生活到现在。 地里,老王头又是长叹一声,和周围几个相熟的人家一同往村里走去。 这么大的日头,站久了容易中暑,生了病可就只能等死了。 村民们垂头丧气回了村,突然,一声痛嚎传到众人耳中。 “这是?” “听动静好像是村尾顾家。” “不对,方家动静也不小?怎么回事?”众人互相猜测着,往顾家和方家走去。 顾家和方家相邻,一群人走到村尾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此刻顾家乱得很。 “大嫂,娘不会有什么事吧?”顾二郎媳妇陈氏哭哭啼啼地望着卧房的方向。 吴氏舀了一盆热水,怜悯又愧疚地看着陈氏:“娘都生了几个了,能有什么事。” 端着热水进屋,见老王氏不停痛嚎,吴氏担忧地皱了下眉。 稳婆沉着声:“憋着劲,别浪费力气。” 现在谁家中都没什么粮食,一直这么嚎,一会儿就没力气生孩子了。 老王氏也不是第一次生孩子了,可这次却觉得痛得不行。 按说她都生了几胎了,生产该顺当些,可这孩子怀了九个月安稳得很,老王氏是下地又做饭,这孩子愣是好好待在她肚子里,没办法只能选择生了。 老头子刚带着儿子出门,县衙的官差到家中通知,远在边关的二儿子阵亡,她一着急就提前发动了。 稳婆探了下老王氏下身,片刻后面露沉重,吴氏心中一个咯噔。 虽说老王氏在这年头怀了一个抢口粮的,顾家上下都不欢迎,但吴氏也不想老王氏就这么去了。 老王氏发觉情况不对,惨白着脸问:“老大媳妇,你爹和老大他们回来了没?” 吴氏摇头,见老王氏面色不对,吴氏连忙说道:“娘别担心,山里离咱们村有点脚力,回来要些时辰的。” 就在这时,二房陈氏红肿着眼进来:“娘,吃点东西,一会儿才有力气生。” 顾三郎媳妇杨氏接过陈氏手中的碗,见碗里的东西清汤寡水,只有几根根茎沉在碗底。 “二嫂,娘都要生了,怎么也得煮点吃的,只有野草根怎么行?”杨氏面色不是很好。 陈氏嘴唇翕动:“家中没吃的了。” 杨氏不再说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她也不是故意为难陈氏,只是一时着急,说的话像是在问责。 稳婆也知道顾二郎阵亡的事,怜悯地看了一眼陈氏,连忙道:“快喂你们娘吃点东西,现在村里家家户户都没吃的,没办法的事。” 现在不少人都在吃树皮,有野草根吃都是不错了。 杨氏端着碗来到老王氏跟前,“娘,我喂你。” 喝了点野草根汤,老王氏有了点力气,刚要说话,下身却剧烈地痛了起来。 稳婆看着床上的血,面色一凛。 赤光贯彻天空。 身穿道袍的男人猛地睁开眼,望着一望无际的霞光,突然大笑出声。 “天不亡虞。” 第2章 出生 在山里找了几个时辰也没找到什么吃的,顾三郎懒洋洋地歪在树上。 “爹,还是回去吧,还能省点力,这么热的天,再这样下去中暑了可不好。” “哪里热了,老三你别总想躲懒,这么些年你娘对你这个老儿子最好,如今你娘需要补身子,你这小没良心的。” 顾老头骂着就要动手,倏地,顾家父子三人觉得不对劲,刚刚进山还热得紧,现在怎么有些清凉起来了? 顾老头也顾不上揍儿子了,一抬头,发现天色不对劲:“变天了,赶紧回去。” 今早眼皮一直跳个不停,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顾大朗和顾三郎闻言抬头看了一下天,这才发现空中耀眼的红。 父子三人起身准备下山,对于变天,三人神色却不见担忧,反而满是期待。 “这下应该要下雨了吧?”顾大郎欢喜异常。 顾老头乐呵呵道:“下雨好,下了雨,地里的粮食多少也能收上一点。”大家就不会饿肚子了。 顾家。 床上的老王氏气息越来越弱,屋内顾家三个儿媳和稳婆心中突突,陈氏也顾不上哭哭啼啼了。 稳婆拉着吴氏到一旁低语:“你娘怕是要不好,快喊人去把你公爹叫回来。” 多年夫妻,总要见最后一面。 吴氏闻言脸色一白,强装镇定吩咐道:“杨氏,你去喊人到山里把爹他们喊回来。” 杨氏这会儿也察觉不对,赶紧点头出了屋,一开门,这才发现漫天红色。 “还不到落日时分,怎么?” 虽疑惑,但情况紧急,杨氏敛下心神,往山那边跑去。 顾如砺费力地蛄蛹着。 他本是后世之人,由于间谍出卖,被有心之人策划了车祸,等他有意识时,顾如砺发现自己竟然在古代一个妇人的肚子里。 大约是没有吃的,营养不够,他在老王氏肚子里不爱动弹,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他要出生了。 再不动就被憋坏了,他可不想变成脑残,顾如砺用尽全力顺着力道游动。 稳婆发现老王氏神志有些迷糊,吓得抬手用力拍她的脸:“王氏,王氏。” 老王氏迷迷糊糊间,彷佛看到一道红光落到她肚皮上。 “哇~” “生了。”稳婆满是喜气的声音传来。 同时,屋外下起了瓢泼大雨,连年干旱的万安府下起了雨,百姓终于等来一线生机。 顾家父子快步往山下走去,突然一道灰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不等三人反应过来,那东西撞在树上。 “兔子。”顾三郎双眼一亮。 顾老头上前掂量了一下兔子,“没几两肉,但比树根好多了。” 手中的兔子瘦骨嶙峋,却让顾家父子欣喜异常,这只兔子对顾家来说可是救命的粮食。 突然,顾老头左眼一直猛跳。 父子三人还没来得及欢呼捉了兔子,大雨突然袭来。 噼里啪啦落在顾家父子身上,三人没有慌张,反而迎面抬头让雨落在脸上,张着口吞咽雨水。 顾老头父子三人淋着雨从山中出来,不见狼狈,满脸喜色。 却在山脚下见到杨氏和几个亲戚,顾老头脸上的喜色消失不见。 “老三家的,怎么过来了?” “爹,你们刚出门没多久娘就发动了,折腾了几个时辰还没生下来,家里没吃的,娘没力气生,怕是,怕是,”杨氏一时没敢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 杨氏走得快,还不知道她走没多久老王氏就生了。 “怎么会?还不到你娘发动的日子啊。”顾老头抬手抹了下脸上的雨水。 杨氏欲言又止地看着顾老头,但情况危急,想着公爹怕是要回去见婆母最后一面,杨氏着急大声喊道:“爹,你们出去没多久就有差爷到家里来,说,说二哥在战场上没了,娘一听就急得发动了。” 顾老头闻言腿脚一软就要往后倒,被顾大郎扶住。 “爹,你没事吧?”顾家人担忧地看着顾老头。 顾老头撒腿就往家中跑,顾老大见状扭头跟一同过来找人的亲戚道谢,紧接着顾家人都着急地往回赶。 顾老头犹如落汤鸡一样狼狈往家中跑去,到了门外一时没敢踏进门槛,腿脚一软跌坐在地,顾大郎连忙扶起他。 “爹,娘吉人自有天相,没事的。” 顾大郎刚说完,耳畔突然传来一阵悲戚的痛哭声,吓得父子三人脸色惨白。 顾老头只觉得脚下没劲,一时没站起来。 顾三郎伸着头,而后觉得不对劲:“爹,不是咱家的动静,好似是隔壁的方家。” “爹,到家了怎么不进来?这么大的雨,快些进来。” 吴氏打开门,发现顾家的男人站在门外,当家的还扶着公爹。 “老大家的,你娘,”顾老头嘴唇微颤,有些害怕听到儿媳接下来的话。 吴氏见顾老头吓成这样,侧头一看,见杨氏气喘吁吁跑了过来,猜到是杨氏还不知道婆婆已经顺利生产,连忙开口:“爹,娘没事,给您生了一个小儿子。” 顾老头闻言松了一口气,猛得又想起老妻为何提前发动,面上的笑变得难看起来。 “先进去看看你娘。”顾老头语气沉重地说道。 吴氏颔首,对后面走来的亲戚道谢,下着雨,吴氏怕大家生病,便不停开口道谢,让亲戚们先进来避雨。 顾老头进了屋,见到了默默落泪的陈氏。 陈氏见到顾老头,轻声哽咽:“爹,” 顾老头抬手想安慰儿媳,又自觉不便,“老二家的,苦了你了。” 顾家三个儿子,顾老头和老王氏最看重顾大郎,顾三郎嘴甜又是老儿子,他们二老多有偏颇。 唯有二郎,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人也木讷,一向不得他们二老的心,可再偏心,那也是一手养大的儿子。 陈氏本是顾虑着婆婆刚生完孩子,这会儿听到公爹安慰的话,再也忍不住轻声啜泣起来。 顾如砺比老王氏先醒,听着屋内的动静,差点以为他娘因为生他死了,后来发现不是,可是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原来他娘是听到他这辈子的二哥战死沙场,这才早产的。 第3章 命大 这时老王氏也醒了过来,见到顾老头和陈氏这样,一时悲从心起哭了起来。 “老婆子,别哭了,”顾老头想上前安慰妻子,可身上湿着,不能碰妻子,只能干巴巴说两句安慰话。 屋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哭声,吴氏端着碗进来:“娘,您刚生完小弟,坐月子可不能哭。” 扭头对一旁哭得不能自已的陈氏道:“陈氏,爹他们在山里抓了只兔子,你去厨房做了给娘下奶,别让老三家的给嚯嚯好东西了。” 等陈氏出了屋子,吴氏把手中的碗递给顾老头,“爹,喝点热水去去寒,可别病了,赶紧换身干净的衣裳,家里还需要您做主。” 屋内,只剩下夫妻二人和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沉默良久,顾老头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来:“这是咱幺儿?像老妻你,齐整。” 老王氏这才低头看小儿子,发现这孩子正睁着眼滴溜溜地看着她。 “才刚出生能看得出来像谁,你先去把身上的湿衣裳换了。” 顾老头转身去找衣裳,老王氏低头看着小儿子。 手中小小一只,抱起来轻飘飘的,老王氏疼惜不已。 “你这孩子折腾人得紧,”想起今日恍惚中见到的光,老王氏觉得应该是看错了。 不过还是对刚换好衣裳,坐在床尾的丈夫说了。 “可真是奇怪了,那会儿稳婆以为我要不好了,我也以为自己这条命要没了,当时我已经泄劲,人都迷糊了,突然看到一道红光落在我肚皮上,这孩子就自己出来了。” 可她一问,稳婆和儿媳都说没见着什么光。 顾老头挠挠头,转头看向床对面的窗:“可能是今日变天,从窗外照进来的。” 又开口道:“也是运气好,今日竟下雨了,又捡了只笨兔子,一会儿你多吃点补补身子好下奶。” 老王氏疑惑地看了下窗,又低头看儿子,见儿子正紧闭着眼,抬手在小儿子鼻尖一探,悄悄松了一口气。 “怀的时候不想要这孩子,生出来倒是有些喜爱。” 怀的时候大家饥一顿饱一顿的,生下来大约也不能活,她又是这把年纪了,顾家上下包括她都不是很欢迎这个孩子的到来。 可家里又没钱买落胎药,偏这个孩子怎么折腾都不掉。 因着那道光,老王氏总觉得这孩子生来带福气,一出生就下大雨,要知道万安府也就前几年陆陆续续下了一点点雨,这两年更是滴雨不下。 听着窗外大雨的拍打声,老王氏这会儿也没怀的时候那么排斥这个孩子了。 要不是老二的事,老儿子就是妥妥的福星啊,想到二儿子,老王氏又想哭了。 顾如砺下意识想要抬手安慰王氏,但手短又没力气,只得抓着王氏抱着他的拇指。 老王氏心中又软了几分。 吴氏出了屋来到厨房,厨房一阵沉默,兔子已经收拾好入锅了。 其实这兔子也不需要陈氏来做,不过是吴氏见一家人哭得厉害,找个借口把陈氏支开罢了。 这只兔子只是简单用清水来煮,很快便做好。 “五弟,今儿个运气好,捡了只兔子,大家留下来吃点再回去吧。” “这年头吃食不易得,王氏刚生产,留着下奶吧,我们先回去了,二郎的事,你们节哀。” 被叫五弟的男人拍了拍顾老头的肩,叹息一声走了。 其余亲戚也说了两句就离开了顾家。 很快,堂屋内只剩下顾家人。 本来很饿的顾家人,沉默地坐在堂屋。 就连年纪最小的顾草儿和顾石头,也都懂事地坐在娘亲吴氏身侧,只是到底是孩子,掩饰不了馋意,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兔子汤。 顾老头抬起筷子:“吃吧。” 顾家人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啪啪。 突然,顾大郎对着自己的脸扇了两个响亮的耳光。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把顾家人都吓了一跳,顾草儿和顾石头瞬间哭了出来。 “呜呜呜。” 吴氏左右抱着孩子安抚,顾大郎起身走到顾老头跟前重重地跪了下来。 “爹,儿子不孝,死的该是我啊。” 五年前万安府还未有灾祸,但虞朝的边关动荡,朝廷征兵,五户征一丁,这里面可有说法,家里宽松的,私下悄悄找村长走动。 顾家没银钱走动,最后只能出丁入伍。 顾三郎是幺儿,那会儿才十三岁,顾老头和老王氏自是舍不得老儿子。 顾大郎膝下有儿有女,本是他去最好,名字已报到村长那里。 可顾二郎突然说大哥有父母妻儿要照顾,吴氏也连番闹了几日,顾大郎自个也有私心,最后还是顾二郎去的边关。 顾家没银钱收买村长免了入伍名额,但换名字就一句话的事,左右都是顾家的儿子,村长也就应下了。 结果顾二郎刚走没俩月,进门两年没动静的陈氏就被诊出喜脉,本是喜事,可万安府当年发生了旱灾,紧接着又遭蝗灾,百姓的粮食十不存一。 尽管顾家一再省着,陈氏诞下的孩子还是因先天不足,陈氏当时又没有奶水,孩子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 顾大郎对着自己又是两巴掌,顾三郎连忙拉住他。 顾老头张了张嘴,扭头看向一旁落泪不说话的陈氏。 陈氏不停地哭,就是不说话。 顾老头叹息一声,这是怨上了老大啊,可这些年陈氏作为儿媳妇,除了当年怀孕时。对娘家的事有些拎不清,倒也没什么错处。 二儿子去边关,到底是顾家和二郎愧对在家中守了多年的陈氏。 吴氏低头拉着儿女不说话,顾三郎看了下给媳妇使眼色,示意媳妇安慰陈氏。 杨氏有些为难,二哥都没了,总不能让陈氏连怨都不能怨吧。 要她说,当年应该大哥去的,当年被征的人家,去的大多都是已有子嗣的壮丁。 当年的事,虽然老三也跟她说过,这件事大哥大嫂是理亏的一方。 “二嫂,”杨氏拉着陈氏的手。 陈氏抽回手,扭头第一次正面直视公爹:“爹,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们二房一直不得爹娘的心,但二郎也是你的儿子啊,二郎是我的依靠,我没办法不怨。” 话落,堂屋一阵寂静。 陈氏一向懦弱,什么时候敢这么对顾老头说过话。 第4章 鬼啊 “陈氏,二郎的死,不是你大哥的错,老二也是我们的儿子,在我们跟前养大的,你这话,是在挖我和你爹的心啊。” 老王氏的声音在堂屋响起,众人扭头看去,就见老王氏抱着襁褓走了过来。 “娘,您怎么出来了?您和小弟吹不了风啊。”杨氏着急地走到老王氏跟前。 陈氏见到老王氏眼神颤了下,想要说什么,却在老王氏威严的眼神中,无力地坐在凳子上。 “老婆子,老三家的说得对,你现在可吹不了风,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快些回屋。”顾老头看着老妻和儿子着急不已。 老王氏对顾老头轻轻摇头,转头看向一直落泪的陈氏。 “如今老二不在了,等出了头七,你若想改嫁,我们顾家不拦你,若你要为老二守着,顾家便好好待你,便是我和你爹百年后,”老王氏扭头看向两个儿子。 “老大老三,等我和你爹百年后,你们两家定要好好待陈氏,特别是老大家,这是你们欠老二的。” 老王氏眼神在两个儿子中间梭巡,最后落在吴氏身上。 “娘,您放心,儿媳发誓,日后定把弟妹当亲妹一般。”吴氏竖起三根手指郑重承诺。 顾三郎和杨氏对视一眼,对顾老头和老王氏点头。 “行了,再这么哭哭啼啼下去,眼睛还要不要了?”老王氏难得语气软了几分。 陈氏尽力忍住眼泪,却还是抽噎着,顾大郎被顾三郎拉起来。 顾如砺听了一会儿情况,见老王氏三言两语把风波解决,他娘办事蛮利索的,就是似乎有些偏心过头了。 顾家人连忙让王氏回屋,生怕她吹了风。 “家里的事有我在,你非要抱着孩子出来吹风干嘛,生病了怎么办?哎哟,呸呸呸,刚刚说的话不算。” 顾老头一边担忧地碎碎念,连忙踩地几下,又扇了自个几个耳巴子。 进了屋,顾老头发现老妻面色不对,只以为因为老二的事才这样。 “刚刚喂孩子,这孩子怎么都不吸,而且我没奶水。” 话落,顾老头脸色骤变,想起陈氏先前的孩子就是没奶水喂养才夭折的。 当年那孩子生下来羸[lé弱得很,也是连吸奶的力气也没有,最后夭折了。 顾老头也顾不上外面的兔子汤,夫妻俩在屋里试了很久,最后两人脸色灰败。 堂屋里的人见顾老头一直没出来,以为他心里难受,杨氏看着桌上的野菜兔子汤,忍不住悄悄对顾大郎翻了个白眼。 好不容易吃了点荤的,就因为大伯哥这自扇耳光,兔子汤都要凉了。 杨氏杵了杵顾三郎:“三郎,你去把爹请来,好不容易有点荤腥,这么弄更饿了。” “再说,石头和草儿两个孩子也饿不得。” 没一会儿,顾家人得知老王氏没有奶水,陈氏失神间不小心碰掉桌上的碗。 “啪。” 杨氏心疼地看着地上的碗,却也不敢在这时候陈氏触霉头。 最后,顾家人还是没吃到兔肉,只喝了点兔子汤。 顾家开始着手顾二郎的丧事,又忧心刚出生的顾如砺随时会夭折,顾家人脸上无人有一丝笑意。 陈氏端着煮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兔子汤来到主屋,“为了小弟,娘你多吃点兔肉和汤。” 老王氏见她还是一脸愁苦,但此刻却满眼担忧。 “娘知道,这兔子汤也不用全给我留着,大家还要活。”老王氏拍了拍陈氏的手。 她一看这兔子汤,就知道是昨日留下来的,想来家里人都留给她这个老蚌生珠的了。 见陈氏低头不应声,老王氏声音又重了些:“陈氏,” “娘,我知道了,只是看着小弟,就想起我那刚出生没几日就没了的闺女,不免多了几分心疼,那是二郎唯一的后代,都是我,”陈氏咬了咬唇,死命遏制自己心底的痛。 老王氏再次长叹一声,“你去端些温水来。” 到底这孩子生得时日好,昨日刚下了场大雨,不缺水。 不等陈氏出去拿水,吴氏端着温水进来喂顾如砺,顾如砺迅速喝了几口水。 饿了一天的顾如砺已经克服心理障碍吸奶,但无奈老王氏没奶水,他也只能喝水了,也不知道新生儿能不能喝水,他穿来前也没娶妻生子,这方面没经验啊。 再这样下去,他估计也没几日好活的了。 想到这,顾如砺舔了舔嘴唇,见他喝得一脸餍足,老王氏婆媳几人眉眼都柔和了下来。 “真是奇了,这两日给他喂水喝得那叫一个满足,可抱着要试有没有奶水,这孩子排斥得很,难不成嫌弃他娘是个老婆子?”老王氏戳了戳小儿子瘦小的脸蛋。 顾如砺露出无耻一笑。 顾二郎的丧事办得很简单,顾老头带着两个儿子进山,砍了几根木头,在亲戚的帮忙下打了口棺材,放了一件顾二郎的旧衣。 选了个日子,由关系好的人家和亲戚一同抬到顾家的祖坟,立衣冠冢。 往年这种事,要好酒好菜招待过来帮忙的人,可现在大家都没吃的,要不是顾家三父子前几天进山砍木头时又抓了只野鸡,恰好前几天下雨山上冒了些蘑菇出来,这才有这顿野鸡蘑菇汤来招待亲戚和邻居。 不然只能请众人吃野草根汤,那这丧事办得是极不体面的。 “山上竟然还有野鸡,还以为这么多年,山里的野鸡都被人捉完了。”老王头一脸虔诚地喝鸡汤,没舍得一下子喝完。 这一锅淡得和水差不多的鸡汤,对众人来说犹如琼浆玉露。 “家中怎么这么多人?”一道突兀低沉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众人抬头看去,见到来人,老王头手中的鸡汤掉在桌上。 “鬼啊!!!” 恐惧的尖叫声响彻天际。 第5章 饿晕 顾如砺本来在睡觉的,被外面的动静给吵醒了。 老王氏这几日精神不是很好,哭着哭着睡了过去又被门外的动静吵醒了。 屋外,和周遭被吓坏的近邻和亲戚不同,顾老头欣喜地看着走进来的男子。 “二郎?” 眼前的男人虽早已不见当年的青涩,看着成熟稳重,脸上添了一道细小的伤疤。 “嗳,爹。”顾二郎放下手中破破烂烂的包袱,三两步来到顾老头跟前跪了下去。 “你,二郎,你不是死了吗?”老王头颤抖地指着顾二郎。 今日才刚把顾二郎的衣冠冢立好,帮忙下葬的亲戚好友还在家中呢。 顾二郎抬头,莫名其妙地看着老王头,他什么时候死的? 老王氏听见动静从屋内出来,恰好见到哭晕过去的陈氏也从侧房出来。 婆媳俩瞬间跑过去抱着顾二郎哭了起来。 顾二郎看着面前抱着他哭的老王氏有些不自在,娘何时对他这么亲近了。 片刻后,顾二郎和顾家人一对消息,这才发现事情出了乌龙。 前一阵子边关爆发一场大战,死伤无数,最后虞朝惨胜。 顾二郎在战场上伤了腿脚,在军中养了一个多月,军营那边不知什么原因弄错消息,把养伤的顾二郎变成了阵亡。 偏顾二郎伤了腿脚在养伤,没能及时赶回来,县衙那边接到阵亡名单,便到永望村来通知,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还活着就好,活着就好。”顾老头含泪地看着一瘸一拐的儿子。 亲戚们围了过来,女眷们拉着老王氏和陈氏安慰着:“这是天大的喜事啊,虽说伤了腿,但人还在就好。” “对了,二郎,日后还要上战场吗?”突然有人一问。 顾家安静了瞬,顾二郎苦笑着摇头:“侥幸捡了一条命回来,但伤了腿,上不了战场了。” 顾家这边岁月静好,隔壁同样得了阵亡消息的方家人跑了过来。 “顾二,既然你还活着,那我家方大是不是还活着?”方大的妻子张氏希冀地看着顾二郎。 顾二郎看着张氏欲言又止,在张氏和方大母亲林氏紧盯的眼神下,缓缓摇头:“我和方大哥没有分到一个队伍,我不知道。” 林氏后退一步,张氏扶住婆母,两人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顾家。 离开前,林氏眼神复杂地看着顾二郎。 方家婆媳一走,刚刚还热闹的顾家寂静了几分。 顾二郎开口问家中这些年的情况,一路上他已经知道,万安府旱灾几年的事了,回来的路上,他就怕家里有什么变故,没想到,家中竟是给自己办了丧事。 顾家人和亲戚们你一言我一语把这几年的事都跟顾二郎简单地说了。 老王头心疼地看着桌上的鸡汤,在大家都看顾二郎的时候,低头吸吮桌上的鸡汤。 顾老头见状有些好笑,把自己的鸡汤递给老王头:“呐。” 老王头摇头,顾家的鸡汤也不多,他的鸡汤被自己粗心打翻了,哪好意思再要顾老头的。 屋内,顾如砺听着外面的动静,原来是战死边关的二哥回来了啊。 这是好事啊,他老娘这几天总是悄悄地哭,挺让婴儿心疼的。 不过,过几天他没了,他娘不会也这么伤心吧?想到这,顾如砺心里有些不得劲。 上一世父母去世得早,没想到这辈子父母皆在世,他却要被饿死了,也是亲缘浅薄。 顾家的亲戚陆陆续续离开,村里有些人听到顾二郎没死,也来顾家凑热闹。 一直到天黑,顾家这才安静下来,只是隔壁方家却不停传来痛哭声。 吴氏端着淡如清水的鸡汤到桌上,盆中还有几根鸡骨头,羞赧道:“二弟,这几年家中难过,也没什么吃食。” 家中好一点的吃食都拿来招待帮忙的人了。 顾二郎看着家人骨瘦如柴的身形,便知大嫂没有骗他。 “这些年家中不容易我晓得。” 顾家人喝着清淡的汤,顾草儿和顾石头不时看向陌生的二叔。 这俩家伙,他离开前,草儿和石头还是奶娃娃呢。 临睡前,顾如砺见到了素未谋面的顾二郎。 大约是顾家人饿得面黄肌瘦的原因,顾如砺觉得身姿硬朗的二哥长得比顾家人都好看几分,虽说脸上有道疤,但不影响样貌。 “娘,这是我小弟啊?”顾二郎指了指床上的襁褓。 一旁的顾老头翻了个白眼,“那不然呢?” “那小草和石头不是有一个比他们还小的小叔?” 最后顾二郎是被顾老头夫妻赶出房的。 “这老二,出去这么多年净学会油嘴滑舌了,全然没有当年那木讷样了。”老王氏抱着老儿子轻笑。 “这样好,太憨厚了也不好。”顾老头附和一下,而后担忧地看着襁褓中的老儿子。 “老婆子,你一直没奶水,这样下去恐怕不行,明日我到山中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好东西,到时候换了米做些米汤给儿子。” 老王氏闻言,低头看了下儿子,这两日儿子的气息越来越弱了。 见儿子眼睛乌溜溜地看着她,一咬牙:“这年头缺吃的,山里的大虫凶得很,明天你小心些。” 顾家人各自回了屋,陈氏和顾二郎颇有些尴尬,一时相顾无言。 “你,” “你,” 二人同时开口,顾二郎看着陈氏,面色缓和道:“这些年你在家辛苦了。” 陈氏瞬间泪如雨下,当年丈夫没有先和她商量上了战场,她是埋怨过顾二郎的。 明明大哥有儿有女,是最适合去边关的人。 顾二郎见陈氏哭,连忙上前安慰。 “二郎,当年你走后没多久我就诊出了身孕。” 顾二郎浑身一震,这么久也没见到孩子,他虽然木讷,却也不笨,瞬间就猜到了什么。 “娘他们已经多加照顾我了,只是当年旱灾,家里没什么吃食,大家都省了吃食给我,就连石头和草儿都快饿没了。” 当年大嫂应是心里有愧,所以对于公婆把吃食都留给她也没置喙。 听着当年家里的情况,顾二郎紧紧抱着陈氏。 “是我不好,把粮食给了娘家,让囡囡生下来没个好身子。” 当年她刚怀有身孕的时候,才刚干旱,顾家还没那么窘迫。 只是陈氏的娘家一直穷着,碰上干旱,她娘不时过来借粮,年景不好,陈家过来借粮,老王氏当然没给。 但陈氏悄悄把自己的吃食留下来接济娘家,把自己饿得早产不说,那孩子先天不足生下来没多久就没了。 听了陈氏说着这件事,顾二郎拍着妻子的背没说话。 “二郎,你怪我吗?”陈氏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顾二郎。 顾二郎抱着妻子,哑声道:“不,是我不在家,没能照顾好你们母女俩。” 第二天,顾如砺一睁开眼,就看到一张大脸,吓得他眼睛微微一睁。 “娘,小弟醒了,没事。”顾二郎松了一口气,而后憨笑出声。 顾如砺微微转动眼珠子,这才发现顾家大人都在。 老王氏见顾如砺睁开眼,欣喜又担忧。 顾如砺听了一会儿顾家人的话,原来是他睡了八个时辰,他娘以为他要没了。 八个时辰,也就是十六个小时,怪不得他娘担心他没了。 顾如砺怀疑他饿休克了,没有证据,但他现在饿得想啃手指头,这么想,顾如砺也就这么做了。 嗦着手指,顾如砺欲哭无泪,饿啊。 第6章 朝廷的赈灾粮下来了 顾老头顾不上担心老儿子,连忙又拉着顾大郎和顾三郎上山,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吃的。 顾二郎腿脚不便,没跟着去山上。 等人一走,顾二郎拉着陈氏回了屋。 在陈氏莫名的眼神中,顾二郎从破破烂烂的包袱中拿出一块银子。 “媳妇,本来想给你拿着的,可是小弟他,” 陈氏看着顾二郎手中的银子微微出神,有一刹那,她甚至想把银子藏起来。 不是她自私,这可是五两银子啊,她长这么大还没摸到过银子呢。 陈氏一把夺过银子,顾二郎嘴唇翕动,最后还是没开口。 良久,刚刚的银子出现在他视线中。 顾二郎诧异地抬头,陈氏好笑地看着他:“怎么,在你心里,你媳妇我就这么小气?” “没有没有,我媳妇天下第一好。”顾二郎抱着陈氏转圈。 “呀,快把我放下来。” 顾二郎把陈氏放下来,含情脉脉地看着妻子。 “我还以为,”这可是五两银子,莫说现在,早年也是一大笔银钱了。 “啊,我就是没摸过银子,果然,银子就是不一般,攥在手里,就让人心情愉悦。” 陈氏看着手中的银子,脸上的笑那是抑制不住。 顾二郎接过银子,郑重跟陈氏保证:“娘子,日后我一定挣更多银子给你花。” “嗯。” 顾二郎拿着银子出了房。 老王氏看着儿子手中的银子,又低头看睡过去的小儿子。 “老二,算爹娘借你的。” “娘,这是儿子孝顺你的。” 老王氏欣慰地看着儿子。 没多久顾老头带着两个儿子空手而归,他们出门晚,山中不安全,没多久顾老头被顾大郎和顾三郎死活给拉回来了。 夜里,顾老头看着老妻手中的银子,“不成,日后挣了银钱,该还给老二。” 老王氏听到顾老头的话有些不情愿,别看她之前说得借,其实老王氏不打算还的。 “你若不想老二跟你离了心就听我的。” 当年让老二入伍,已经让老二寒心了,做父母的,不能一碗水端平,也不能太过偏心。 就像这次,要不是老儿子眼看不行,老二绝对不会把这银子拿出来。 要知道当年二儿子最是愚孝,若是五年前的老二,这银子怕是当天就拿出来了,可这银子今天才给到老妻手中的。 老王氏很快也想到其中关键,眉头微蹙:“你说这老二不会怨上我们了吧?” 当年征兵,她也略微施压,让老二去的军营。 “不至于,老二是个好的,只是日后还是别做得太过。” “行,听你的。”老王氏颔首。 次日,天还没亮顾家父子四人便带着刀出门。 顾如砺感觉身陷囹圄,迷迷糊糊被一股温热的奶味弄醒。 “醒了,我就说这羊奶成吧。”顾家人欢喜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闻着鼻尖的奶香,迫不及待地喝了起来。 老天奶,朝廷的赈灾粮终于下来了。 顾如砺喝着羊奶差点哭出来,他饿了八九天,天知道这八九天他是怎么过来的。 就是在现代当孤儿的时,都没这么艰难过。 “慢点,不着急,家里买了头母羊呢。”老王氏温柔地喂儿子。 吴氏第一次见到泼辣的婆母这么轻柔。 出生第九天,第一次有饱腹感,顾如砺餍足地打了个饱嗝。 没多久,顾如砺面露难色,也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喝奶不适应,他肚子有些不舒服,但顾如砺觉得比起饿肚子,他宁愿肚子痛。 屋外,杨氏看着拴在不远处的母羊咋舌。 “往年一头母羊才二两银子,现在竟然卖五两,足足多了三两银子。” “谁说不是,这也太贵了。” “这母羊是买了,可不好养,要不是前几天下了雨,怕是连草都没有。” 陈氏看着母羊一脸肉疼,这可是他们二房出的银子,可这头母羊却跟二房没关系,甚至连羊奶她都没尝上一口。 杨氏眼睛一转,笑眯眯地看着陈氏:“二嫂,还是你和二哥大方哈,这五两银子说拿就拿。” “没办法,为了小弟,你二哥带回来的银子,全给爹娘买这头母羊了。”陈氏拔高了声音,让屋里的人都听到。 果然,没一会儿,老王氏就从屋里出来。 “老三家的,衣裳都洗了吗?你小弟的尿布不够用了。” 杨氏面色一僵,这些活,往常哪是她干的,但没办法,陈氏最近正是得娘青眼的时候。 没一会儿,杨氏端了一木盆的衣裳出门,看着木盆中的尿布,杨氏忍不住低声骂了两句。 “一天天的,怎么这么多尿。” 顾如砺要是能说话,他很想为自己辩解,他每天就喝水顶饱,尿当然多了。 晌午,顾老头背着草回来。 一大早顾老头带着几个儿子和家中唯一的菜刀出门买母羊。 这年头大家都缺衣少食,这头母羊还是好不容易从县里大老远买回来的。 要不是雇主觉得养羊废粮食,又得知顾老头家中有一个喝不上奶的孩子,这年头,五两银子是买不了一头母羊的。 一路上顾老头觉得,要不是有三个人高马大的儿子,还有手中的菜刀,母羊都回不到永望村,半路就被劫了。 顾草儿和顾石头拿着野草喂母羊。 看着孙女喂羊,顾老头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幸好野草冒出来了,不然都没东西给羊吃了。” 回了屋,顾老头压低声音:“老婆子,老儿子醒着没?” “刚喝了奶正精神着呢。” 顾老头走近一看,就见老儿子睁着大眼睛看他。 “可算有些精神了,前两日看着恹恹的,吓人得紧。” 儿子有口粮,老王氏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面上露出浅笑:“我就说这孩子命里带福气,刚出生万安府就下雨,老二也活着回来了。” 万安府前几年虽然下了些雨,但也缓解不了干旱,前两年更是滴雨不下,老儿子一出生就下了一场大雨。 那日的光她没看错,老儿子就是命里带福。 “是是是,老婆子你说得对。”顾老头随意附和道。 这些时日,因为没有奶水,焦虑的老王氏一直在顾老头耳边嘀咕老儿子是有福气的。 顾老头早已习惯,所以毫不在意老王氏说的话。 老王氏看着眼神清澈的老儿子,“老头子你还别不信,你等着吧,日后咱俩说不定靠老儿子过上,呃,顿顿有肉的日子。” “我说老婆子你可真敢想,等老儿子长大,咱俩都一只脚踏进那棺材里了。” 两人现在四十多,等老儿子长大成人,娶妻生子都到花甲之年了,能顺利把老儿子养大就不错了。 老王氏一听,也开始担忧起来。 她这年纪生了儿子,他们俩老也不知道能不能亲眼看着儿子长大。 顾如砺见两老一脸担忧,用小手拍了拍老王氏的手。 “老头子,你瞧咱儿子,好像在安慰我呢。” 顾老头看过去,就见儿子扯着笑,小手拍着老妻,眼神也柔和下来。 顾如砺觉得老俩口误会了,他拍老王氏虽说确实是在安慰老王氏,但脸上的笑不是出自内心的。 他好像还不能控制自己的笑,不过这个美好的误会能让老两口开心,顾如砺觉得也可以。 时间飞逝,转眼顾如砺到了猫嫌狗厌的年纪。 第7章 种地都比看娃轻松 这日,顾如砺早早和大侄女和大侄儿去地里帮忙秋收。 中午,顾如砺晒得满脸通红回来,老王氏心疼地给他擦拭,忍不住碎碎念:“非要去地里帮忙,这么点大能干啥活,在家待着多好。” 顾如砺看着侄子侄女们,忍不住一抖。 这六年,顾家又添了人,大房又生了一个女孩,今年四岁,比顾如砺小了两岁。 二房一个侄女刚三岁,二嫂陈氏肚里还怀着一个,三房也添了一男一女。 这几个孩子也不知是不是顾如砺从小盯着些,就爱粘着他,有时候顾如砺都被闹得头大。 见老儿子呵呵尬笑,老王氏没好笑地拍了一下儿子:“不就是让你在家看着点你侄子侄女么?难不成比在地里还累?” 顾如砺很想点头,他觉得地里的活计比看侄儿轻松多了。 可能是他岁数不大,到地里也就帮忙捡稻穗的原因吧。 “下午别去了,正是天热的时候,中暑了可不好。” “呵呵,娘,中午做了什么菜,我饿了。”顾如砺生硬地转移话题。 老王氏哪会不知道老儿子想干嘛,不过她一向宠老儿子,眼睛一转促狭道:“娘也刚从地里回来,饭菜是你二嫂做的,我哪会知晓。” 顾如砺可不信他娘说的,家中做什么饭菜,可都是老王氏做主的。 不过最近农忙,顾如砺猜今日家中饭菜定然不错。 果然,没一会儿饭菜端上来,顾如砺就双眼一亮。 肉!!! 他一个多月没见过肉了。 饭菜是陈氏做的,但饭菜是老王氏分的。 家里的主力吃最多,其次就是顾如砺和顾石头,其余小辈碗中的米汤和老王氏这些女眷一样。 要说老王氏偏心,她碗中的米没比几个儿媳妇多几粒,要说不偏心,顾如砺一个六岁小孩,碗中的饭菜却和顾石头这个十一岁大侄儿一样多。 “快吃吧。”顾老头话落,众人动起筷子。 桌上只有一盆咸菜老王氏没分,但没一会儿也被夹光了。 顾如砺看着碗里的咸菜浅笑,偷偷把碗里细得跟发丝一样的肉丝给老王氏和顾草儿分了一点。 刚刚分菜的时候他看了,老王氏偏心他,他碗中的肉丝有好几丝呢,大侄女明明跟石头干得一样多,碗中却只有一块小得几乎看不到的肉丝。 作为儿子不能说老王氏的不好,他是既得利益者,也没资格说什么。 只能日后多挣点钱,想来有了钱,他娘就不会吝啬这一口菜了。 老王氏感动地看着碗里的肉,抬头白了埋头苦吃的顾家父子四人,一个个还没才六岁的老儿子贴心。 顾草儿刚要往回夹给顾如砺,就被边上的顾如砺私底下拉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顾草儿感动地看着她一手带大的小叔,而后低头猛吃。 经验告诉她,此刻不吃,一会儿就被娘夹给石头了。 吴氏见女儿把肉丝吃了,讪讪地把筷子缩了回来。 桌上的人早已见怪不怪,顾如砺自小懂事会心疼人,就连鬼精的顾三郎有时候都自愧不如。 吃完饭,顾如砺微微叹气,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就今日的饭菜,还是顾家难得丰盛的一顿饭,但他还是没吃饱。 他不是没挣钱的主意,只是年纪小,不可太过惊世骇俗。 下午,顾如砺戴着草帽去地里帮忙,然后华丽丽地晕倒在地里。 醒来后,顾如砺一时不愿面对现实,他也太弱了吧,第一天下地就晕倒在田里了。 而且干的还不是重活,只是帮忙捡稻穗。 老王氏见儿子郁闷地把被子盖在头上,心疼又好笑:“醒了?让你别逞强,屁点大的小毛头,整日忧心家中的事。” 老儿子是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了,他越懂事,老王氏就更心疼老儿子。 就在这时,顾老头端着碗进来,“老婆子,栓子醒了没?孩他二嫂煮了解暑饮子。” 栓子本栓听到他爹叫的名字,默默拉开盖在头上被子。 因着当年顾如砺几欲饿休克过去,顾老头和老王氏老两口给顾如砺取了栓子这个小名,寓意栓住这个儿子。 至于大名,看他几个哥哥的名字就能猜到了。 顾如砺在心中安慰自己,栓子总比狗蛋狗剩这些贱名好听点。 解暑饮子用山上挖的树根,喝着有一股清凉,但有些苦,顾如砺眉头轻蹙。 “可不能吐了,快咽下去。”老王氏紧紧盯着儿子。 顾如砺没办法,直接一口闷了。 本想下床走走,却被老两口强硬拉在床上休息,老王氏用草扇给儿子扇风。 顾如砺缓缓睡下,老王氏抬手在他额头上一探,见没起热这才放了心。 出了门,面对担忧的顾老头,“栓子没事了,你去地里忙吧,地里的活赶,我留在家中忙活,陈氏的身子也重了,家中孩子多,她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往常有顾草儿和顾石头帮忙看着下面的孙子,大人不用操心,但现在农忙,两人现在的年岁,干的活不比二老慢。 “你说日后咱老儿子可怎么办哟。”顾老头有些担忧道。 这都六岁了,村里的孩子这个年纪早早就下地干活了,也就是他们老两口心疼孩子,迟迟不给这孩子下地。 结果今日就去帮忙捡个稻穗,竟然晕倒在地里。 干旱时,吃不上饭的草儿,干活都比栓子强上几分,想到这,老顾头面上也露了些愁绪。 “有我们两个在,总能把栓子拉拔长大。”老王氏安慰顾老头,其实心里也没底。 这几年万安府风调雨顺,家中也好了起来,如果一直这样,老王氏有底气养大老儿子,给老儿子娶妻生子。 只是,他们到底年纪大,也不知能帮栓子到何时。 顾老头忧心忡忡往地里走去,老王氏则是操持起家务来。 屋内,不知何时醒来的顾如砺又闭上了眼。 顾家全家上下一连忙活了差不多一个月,才把粮食晾晒收好。 “约莫算了下,今年收成不错,老头子,明日你去镇上卖筲箕,顺便割块肉回来。” 筲箕是顾二郎编的,他腿脚不好,不方便去镇上,一直以来都是顾老头农闲的时候帮忙去镇上卖,每月也能挣几个子。 这银钱顾老头也不收,全给了二房,大房因着征兵的事也没敢多嘴,三房两口子干活偷奸耍滑,对于卖筲箕的铜板也不敢觊觎。 也是这样,这几年顾二郎又跟顾老头老两口亲近起来,每月给些卖筲箕的铜板给二老,也算个孝心。 “成,明日我让王屠夫割条好肉回来。”顾老头欢喜应下。 忙碌一年,也就这时候该开心些。 顾如砺眼眸微动,难得对他爹撒娇:“爹,明日我跟你去镇上吧?我还没去过镇上呢。” 这两年顾如砺每次都想跟顾老头去镇上,但他娘老王氏总怕他被拍花子拐了,不给他跟着去。 老王氏张口要拒绝,顾如砺跑到她跟前连连求着她点头。 老儿子虽然贴心,但第一次这么撒娇求着她,老王氏最后还是没能顶得住,回神的时候,她已经答应儿子了。 转头见儿子咧着嘴开心的模样,老王氏又觉得挺好。 “老头子,明天多看着点栓子。” “老婆子你放心吧,栓子这孩子懂事得很,不会乱跑。” 和老王氏的担心不同,顾老头对于儿子跟着去镇上毫不担心。 栓子自小懂事,和那些撒欢调皮的孩子不同。 第8章 青山镇 翌日,顾老头天没亮就去二房拿筲箕等要卖的东西。 突然,顾老头看着新奇的篮子道:“哟,这篮子样式倒是巧。” “篮子是栓子想的样式,确实比我先前编的要好看。”顾二郎憨笑着把东西递给父亲。 “虽然好看,但看着没大篮子能装,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这样式比往常的篮子难编吧?”顾老头整理好要带去的东西,心中有些顾虑。 这篮子比之前还费劲,指定不能卖便宜了,可卖贵了,谁又有那闲钱来买一个好看不中用的篮子? “是比那些寻常的篮子费精力,不过熟了编得也快,爹,栓子说这篮子要跟我合伙呢。” 想到那么点大的小弟,一本正经说要合作,顾二郎就觉得好笑。 不过小弟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顾二郎全当哄弟弟,顺口便答应了下来。 “我说昨日非要跟我去镇上呢,这孩子。”顾老头哂笑。 顾老头带着东西出门,就见老儿子打着瞌睡蹲在门槛上。 见老爹出来,顾如砺站了起来,在老王氏担忧的眼神中往青山镇走去。 “栓子,爹抱你。”说着,顾老头已经把顾如砺抱在怀中。 顾老头背着一大堆东西,双手上还挂着竹篮等东西,顾如砺连忙让他老爹把他放下去。 在他的坚持下,顾老头最后又把他放了下来。 “村里离镇上差不多有半个时辰的路程,一会儿累了跟爹说。” “嗯,爹,我会的。”顾如砺重重点头,但心中早有打算。 他是不会让老爹抱着他去镇上的,他现在已经六岁,虽然瘦,但还是有些重量的,更不用说老爹还带了一堆筲箕等东西。 一路上,顾老头就怕累着儿子,不停地问儿子要不要抱,皆被顾如砺拒绝了。 一直到日头出来,一老一少才来到青山镇。 “解渴清凉饮子,一个铜板一碗。” “炊饼,炊饼。” 顾如砺不停地扭头,和影视剧上的青砖大道有些差别,青山镇的道路只是用泥土夯实,百姓们行走的时候免不得鞋底上沾了泥土。 一路上顾如砺再累也没要顾老头抱,可把顾老头这个当爹的心疼坏了,东西还没摆好,就到一旁的炊饼摊给儿子买炊饼吃。 顾如砺帮顾老头把竹篮和箩筐摆好。 他二哥别的不说,耐得住性子,编了不少东西。 买炊饼回来的顾老头见儿子小小的身子跑上跑下摆竹篮,顾老头眼角的皱纹越发深了。 这孩子,也怪不得老妻多偏心些,老大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招人烦得很,但小儿子就很贴心。 “栓子,饿了吧,爹给你买了炊饼,快吃。” “谢谢爹。”顾如砺接过炊饼,掰成两半,分给顾老头。 “爹不饿,你吃。”顾老头摆手,开始整理带来的东西。 顾如砺不由分说塞到老爹手中,“爹,我吃不完。” “嗳。”顾老头开心地吃着手中的炊饼,这炊饼也就这么点大,怎么可能吃不完呢。 顾如砺三两下吃完手里的炊饼,喝了一口从家中带的竹筒里的水。 “小巧别致的篮子。”顾如砺拿着几个别致的篮子吆喝。 顾老头刚蹲下被儿子的动作吓了一跳,“栓子,你怎晓得卖东西?” 叫卖得比他这个经常到镇上卖东西的人还要熟稔。 顾如砺扭头对他爹露出一抹乖巧的笑来,指了指不停叫卖的摊贩:“爹,我刚才观察过了。” 也是这时,有妇人见顾如砺长得可爱,对他手中精致的篮子起了兴趣。 “小娃,你这篮子倒是好看,怎么卖的?” 顾老头刚要给客人报价,顾如砺开口道:“八文钱一个,您是今日第一位客人,刚开张,姐姐要是买,我给您搭双筷子。” 顾老头和妇人都被顾如砺报的价格吓了一跳,买卖双方都觉得贵了。 “哎呦,大娘都这把年纪了,喊什么姐姐,不过,你这篮子也贵了些,镇子上卖篮子顶天了四五文,筷子也不值几个钱。”妇人皱着眉头,声音却极为欢悦。 毕竟这孩子长得好,嘴甜,她都一把年纪了还喊她姐姐呢。 妇人说完扭头对旁边的顾老头说道:“老大哥,这篮子是你家的吧?给个诚实价,看在孩子乖巧的份上我买一个。” 顾老头往常到镇上卖篮子也就四五文,有时候还得搭上一两双筷子,虽然觉得儿子卖贵了,但顾老头也没拆老儿子的台。 “妹子,咱这也有四五文的篮子,这样,今儿个刚开张,你买这篮子,我也搭双筷子给你。” 顾老头拿了一个寻常的篮子给妇人看。 这一看,妇人就有些纠结起来,这小娃手中的篮子精巧得紧,和这大哥手中寻常提菜的篮子相差太大了点。 若是没有对比,妇人还没那么想要。 见妇人有些意动,顾如砺立马脆生生道:“姐姐,咱这篮子贵有贵的道理,我手中这篮子您也看得出来和寻常的篮子不一样,费功夫得紧,编一个都抵寻常篮子两三个的功夫了。” “这篮子好看归好看,但不实用。” 大姐虽觉得篮子好看,但也看得出来,这篮子不太实用。 顾如砺一拍大腿,开始极力说着这篮子的优点: “哎呦,那怎么会不实用呢,姐,这篮子买回去放屋里,夏日你采上些野花插里面,别提多有意境了,瞧了心情也好啊,还有,过些时日便是中秋了,放些礼品在篮子里送交好的人家,多有面啊。” “家里不管是嫁女儿当陪嫁,娶儿媳提彩礼都是顶顶好的。” 顾如砺的话让大姐和顾老头一愣一愣的。 特别是顾老头,从儿子那一拍大腿,那一声哎呦的声音中瞪大双眼。 这动作怎么这么像家里的老娘们说闲话时一模一样啊。 大姐被顾如砺的能说会道震住了,这么大的孩子,咋这么会说呢,这一道一道的,说得还不全是大话。 这篮子无疑是精致好看的,不然她也不会在这耽搁了。 顾如砺见大姐心动,从怀中掏出一张半旧的蝴蝶样式红纸,往篮子上一贴。 “姐你看,咱家的篮子好看又喜庆,要是你家中送礼,甭管里面放着什么,都倍有面儿。” 顾老头:...... 大姐:...... “那,来一个?”正好最近家中有喜事。 “嗳,多谢姐姐照顾生意,您真是人美心善,我这就给您装好。” 顾如砺动作很快,放了一双筷子到篮子里,大姐心花怒提着篮子走了。 大姐走后,顾老头都没能回神。 “爹,”顾如砺抬手在老爹跟前晃了一下。 顾老头回神,眼神复杂:“栓子,你跟爹说,刚刚那些话你哪里学来的?还有红纸你哪来的?” 他这把年纪了,又时常在镇上卖些东西贴补家用,还没老儿子这六岁孩童会做买卖。 “啊?我就是想把篮子卖了,没想那么多,红纸是家中的门联,我扯了点自己撕了。” 顾老头嘴角抽了抽。 顾如砺见他爹没说什么,唇角挂着浅笑。 上一世家逢巨变,他进孤儿院的时候已经十来岁,这个年纪的孩子,便是身体康健,也很少有人会领养。 加之顾如砺不想寄人篱下,直到高考成年前,他一直在孤儿院生活,顾如砺从初中开始就做兼职,大学就开始摆摊。 按经验算,说不定老爹还没他有摆摊经验呢。 第9章 窃听者,与盗贼有何异? 顾如砺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又卖了不少篮子出去,顾老头忙着收钱,心中忍不住在心中咋舌,老儿子太机灵了。 机灵得不像是他们老顾家的孩子,莫不是真和老妻说得一样,老儿子是福星降临? “这簸箕怎么卖?” 来人身材修长,留着山羊胡,面色和善。 顾如砺看过去,还没说话,一旁的顾老头扬起笑来。 “王大夫买簸箕啊?别给钱了,您直接拿。” 顾老头说着,热情地拿起一个簸箕给来人。 “如何使得。”王大夫婉拒了。 不过最后顾老头还是热情地送了两双筷子,买了个三文钱的簸箕,竟然还送两双筷子。 王大夫无奈,但拒绝不了,最后道谢,微微点头离开了。 顾如砺看着走远的王大夫微微出神。 带来的东西卖得不错,不过还是剩下一些,顾老头欢喜地收拾了下摊子上的东西。 “糖葫芦,酸甜好吃的糖葫芦。” 一个男人拿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吆喝。 顾如砺多看了两眼,顾老头很快注意到。 “栓子,想吃糖葫芦?” 顾如砺也就前世爸妈还在的时候吃过糖葫芦,也不知是缺少吃食的原因,现在看到糖葫芦馋得紧。 “呐,去买一串吧。”顾老头给儿子递了几文钱。 顾如砺接过,而后迟疑道:“爹,那篮子我和二哥说好了,每个让我两个铜板,您再给我几文钱,儿子想买两支糖葫芦回去和草儿她们一起吃。” 怪不得卖篮子这么卖力呢。 “成,不过爹出钱单买一串给你吃,剩下一串你拿回去就行。” 老儿子爱护侄儿是好事,但顾老头还是更偏心老儿子。 “爹你真好。” 顾老头和蔼地看着老儿子,顾如砺拿着铜板就往卖糖葫芦的那边走去。 “大爷,那好看的篮子还有吗?”一位少女指着买了篮子的人。 顾老头回神,扭头一看,新做的篮子都卖没了。 “哎呦小姑娘,篮子刚巧卖完了,还有别的样式你再看看?” 没买到喜欢的篮子,少女有些失落,顾老头积极推销别的篮子和摊上的货。 没买到喜欢的篮子,少女虽然有些失意。 顾老头见小姑娘不开心,忙说了两句好话:“姑娘要真喜欢,过几日老头子还来卖,我给你留一个。” “真的?谢谢大爷。”少女欢喜道谢。 顾老头这边送走少女,又来了一个大娘,大娘挑挑拣拣,不时贬低顾老头摊上的东西,其目的就是想让顾老头便宜些。 “妹子,这卖不了,我这篮子四文钱一个,你说你要两文,这不是为难人嘛。”顾老头面色都涨红了。 气的。 这大妹子要是便宜个一文钱,被缠了这么久他也就给了,可非要两文钱买,完了这挑那不满意的。 此刻,顾老头没察觉到,去买糖葫芦的顾如砺已经偏离他的视线。 顾如砺拿着两串糖葫芦,突然听到几道朗朗读书声,循着声音来到一处院子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知过必改,得能莫忘。” 几道孩童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院门没关紧,顾如砺看了进去。 只见十多个孩童在屋檐下摇头晃脑,一道苍老的声音带着孩童诵读,顾如砺的眼睛越来越亮。 顾如砺很喜欢读书,甚至可以说很会读书,他在现代的时候,每日奔波,也能考上国内顶尖的大学,除了毅力,还有他的脑子。 顾如砺听着里面的讲学,不知不觉间忘记了时辰。 顾老头应付完大娘,抬眸一看,差点吓得跌坐在地。 顾老头四处看了起来,发现卖糖葫芦那人附近也不见儿子的踪影。 “栓子。” “小哥,大姐,有没有看到我家栓子?”顾老头连忙扭头问两旁的摊主。 左边卖菜的大娘直接摇头,右边的小哥想了下:“刚刚好像还在卖糖葫芦的那里。” 顾老头连忙起身,却脚下一软,周遭的摊主吓了一跳:“呀。” “没事吧大爷?” “我儿子不见了,大家帮忙看一下摊位。”顾老头拱手求附近的摊主。 众人见他面色苍白,好几个摊主忙不迭应下。 “大哥,可有见到我儿子,这么高,白白嫩嫩的,圆脸,长得很机灵,他刚刚应该过来买糖葫芦了。”顾老头着急地比划着。 那卖糖葫芦的大爷对顾如砺有些印象,“是有这么个孩子跟我买了两串糖葫芦,有好一会儿了,好像往那边去了。” 卖糖葫芦的大爷往一处指了指。 “多谢。”顾老头慌张地咽了一口口水,急忙去找寻儿子。 头顶的阴影让顾如砺回神,来人估摸有五十多岁,身显矮小,两腮无肉,眼神威严地看着顾如砺。 “窃听者,与盗贼有何异?” 这是在讽刺他偷听和盗贼没有差别了,这文人骂人起来蛮狠的。 若是一般小孩,说不定还听不懂对方说的话,可顾如砺偏听得懂,也知晓对方在骂他。 顾老头站在巷头猛地见到儿子,面露喜色,刚要开口喊儿子,却见儿子出声和老者对峙。 顾如砺背对他爹,来到老者跟前微微弯腰行礼:“夫子恕罪,小子循着郎朗读书声而来,心,向往之,无意冒犯,还请先生原谅。” 巷头的顾老头诧然地看着老儿子行礼。 被叫夫子的袁修文看着顾如砺行礼有些意外。 此孩童瞧着五六岁,却能在他的威压下应对自如,行礼更是没丝毫差错。 若是一般小儿见了他如此,怕已经哭嚎出声,可此子却如此淡定。 若不是身上的粗衣麻布,他定以为对方是哪个世家公子。 不知为何,突然脱口而出道:“你既在这多时,便也听了本夫子讲学,罔谈彼短,靡恃己长下一句。” “信使可覆,器欲难量。” 慢慢走近的顾老头:老儿子在说什么?拗口又听不懂。 袁修文眼眸微眯,“可曾读过书?” 当然读过,在现代读了差不多二十年呢,可在大虞,他并未读过书。 “不曾,只是今日在外面恰好听到夫子在讲学。” 袁修为一惊,这是何等的天赋,刚要说话,边上的人突然开口。 “栓子。” 听到声音,顾如砺有些意外地转身,“爹。” “怎么不跟爹说一声跑到这里来了?吓死你老爹了。”说着顾老头抬手想要给老儿子一个教训,却想起旁边还有人。 顾老头点头哈腰一脸谄笑:“这位,先生,可是小儿淘气,冒犯了您。” “这孩子是你儿子?”袁修文眼神在顾老头的脸上扫视了一下。 此人年岁看着不小了,这孩子说是他的孙子好像更为可信。 顾老头点头又摇头,彻底把袁修文给弄迷糊了。 “是,是我的儿子。”有那么一刻,他有些不敢认下儿子。 时辰也不早了,袁修文还要授课,不想耽搁。 离开前,袁修文不知为何,下意识说了一句:“此子不凡,若读书入仕,日后定有一番作为。” “读书?!!!” 这两个字震撼到顾老头了。 顾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在地里讨食,顾氏一族全是白丁。 可想到刚刚儿子的一举一动,顾老头心中难以平静。 “若日后想读书,可到老朽的私塾来。” 父子俩看着袁修文的背影怔愣片刻,最后离开巷子。 回到摊子,顾老头带着儿子给两旁的摊主道谢,东西没剩几个了,顾老头收拾收拾打算回去。 眼见老爹往家走去,顾如砺连忙提醒:“爹,娘让你割条肉回去,你忘记啦?” “哦,对对,差点给忘了。”顾老头拍着额头,带着儿子去割了一块肉。 回去的路上,顾老头心事重重。 顾如砺见老爹没想起教训他,悄悄松了口气。 第10章 偏心 “爹,四郎,回来啦。” 杨氏笑盈盈上前,眼神滴溜地看着顾老头手中的东西。 “三嫂。” 杨氏转头一看,被顾如砺手中的糖葫芦吸引到。 杨氏眼神一转,“今儿个生意不错呀,爹,卖了不少钱吧?” 顾老头心中有事,含糊应了下,把手中的肉递给杨氏,“拿去让你娘做了。” 完了顾老头忧心忡忡地走了。 “哎?爹这是怎么了?”杨氏皱眉,她还想从爹这里抠一两个铜板呢。 顾如砺猜到他爹为什么会这样,不过他不打算跟杨氏解释,不等杨氏回神溜走了。 “小叔,你哪来的钱买糖葫芦啊?” 侄儿侄女们围着顾如砺,两眼直直地盯着他手中的糖葫芦。 顾如砺一脸骄傲地拿着糖葫芦,“这糖葫芦可是你小叔我挣钱买的。” “哇,小叔好厉害。”顾二丫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顾如砺唇角微勾,小孩子就是好忽悠。 草儿和石头看着小叔逗小妹,两人眼中满是笑意,小叔才多大啊,能挣什么银钱,不用想都知道是阿爷阿奶给小叔的。 不过两人只猜对了一半,因为顾如砺的糖葫芦,有一串还真是他自个赚的。 老爹想让他自个在镇上吃一串,但顾如砺想了下还是全带了回来。 “每人一颗。” 糖葫芦一串有四颗,顾如砺的侄儿加起来有六个。 大房草儿和石头还有二丫,二房只三丫一个女儿,不过二嫂陈氏现在有了身子,过些时日家中还要再添人,三房顾光宗和四丫,现在的顾家,人丁兴旺。 顾如砺给二丫分了一颗,三房的光宗着急想上手,被顾如砺不轻不重拍了一下手背。 “都有,被棍子伤着了怎么办?”顾如砺皱眉,不悦地看着四岁的顾光宗。 要不是杨氏在不远处看着,他可没这么好说话。 光宗和二丫一样四岁,但没二丫讨巧,平常最能搞事,要不是他,顾如砺也不会宁愿去地里干活都不想看娃。 顾光宗被打了一下,不开心地拧着嘴:“小叔,” “再做赖,别想吃我买的糖葫芦。”顾如砺脸色一沉。 顾光宗连忙忍住准备发出的干嚎,在家中,小叔惹不起。 见此,顾如砺这才把糖葫芦分给顾光宗,哼,这熊孩子,难不成以为顾家他最受宠吗? 在他爹娘那里,顾家这些个孙子都得排在他后面。 “谢谢小叔。”二房三丫乖巧地接过糖葫芦。 “哎,三丫真乖。”顾如砺瞬间满脸笑容,对嘛,这样的孩子他才会喜欢。 分完底下的侄儿们,顾如砺给顾草儿兄妹俩各分一颗。 “小叔,我们也有啊?”草儿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糖葫芦。 “小叔你吃吧,我是大孩子了,不吃糖葫芦。”石头转头不看糖葫芦。 说这话的时候不要吞口水他就信了。 “快拿着吧,再大还不是我侄儿。” 不远处的杨氏见顾如砺也分了糖葫芦给她孩子,这才满意地提着肉去厨房。 “娘,爹回来了。” 老王氏接过肉,让几个儿媳妇开始忙活起来,亲自在厨房盯着儿媳做饭。 杨氏见不能偷吃,又不想在厨房干了。 这大热天的,谁想在厨房多待,若不是今日做肉,老王氏也不会亲自在厨房盯着。 “哇哇哇。” 孩子的哭闹声在院子里响起,听着像是她儿子光宗的声音,杨氏连忙跑出去。 “怎么了这是。” 杨氏到院子的时候,就见大房的石头和小叔子正在教训她的宝贝儿子。 “石头,栓子,你们做什么欺负光宗?”杨氏一脸心疼地抱起在地上不停哭闹的儿子。 石头见杨氏瞪着他,一时没敢说话。 “三婶,光宗抢四丫的糖葫芦,哥哥和小叔帮四丫抢回来呢。”二丫清脆的声音响起。 杨氏低头就见小女儿正嚎啕大哭。 “哭什么哭,你哥正长身体,吃你颗糖葫芦怎么了。”杨氏说着作势要打小女儿。 顾如砺眉头皱得更深了,按照三嫂这养法,也怪不得光宗越来越熊了。 “三嫂,这糖葫芦一人一颗,明明是光宗抢四丫的吃食,怎么打四丫?” 四丫才两岁,吃得比较慢,舔着吃好几口糖衣都没吃完,光宗吃完了自己的,见妹妹手中的糖葫芦还剩下。 由于杨氏宠着,平常霸道惯了,直接上手去抢。 四丫见手中的吃食被抢,可不就哭了。 杨氏抬起的手顿住,“栓子,你不是还有两颗,不如再给光宗分一颗,省得光宗嘴馋,抢四丫的。” 杨氏推着女儿,四丫差点被她给推倒,还好被草儿拉住了。 “三婶,糖葫芦是小叔买的,小叔多吃一颗才对。” “是啊,大家一人一颗,糖葫芦是小叔挣钱买的,他多一颗才对。” 杨氏闻言,不爽地看着侄儿们。 “栓子才多大,能挣什么钱,不过是你爷奶偏心你们小叔,我们三房一年苦到头没见到一个铜板,光宗想吃糖葫芦还得别人施舍。” “有些人啊,大少爷一样什么事都不用干,就有钱买两串糖葫芦,光宗不过是想吃妹妹的糖葫芦,还被合着打。”杨氏阴阳怪气地讽刺着。 顾老头思绪烦乱在屋内,听见外面的动静本不想出去理会,岂料杨氏越说越过分。 “栓子买糖葫芦的钱是我给的,可我只给买一串,剩下的那串,是栓子和二郎合作卖篮子挣的,好不容易挣了几个铜板,栓子这孩子懂事,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小辈,怎么还做错了?” “爹,您就是偏心,栓子才多大,怎么可能挣钱。”杨氏可不信公爹的话。 顾二郎放下手里的编篮,跛着脚出门,“弟妹,我和栓子合作,他出样子,我编篮,今日生意还不错,栓子确实是挣了几个铜板。” 本来他是不想出来的,他的脚不太好,前些时日在地里忙活,脚更不舒服了,所以不爱动弹。 岂料杨氏越说越过分,竟是要顶撞爹。 草儿和石头姐弟俩听见二叔的话有些诧异,小叔竟然真的挣钱了? 顾如砺看着手中剩下的两颗糖葫芦有些烦闷,一路上想要跟侄女们分享的好心情烟消云散。 老王氏听着杨氏的话,怒而从厨房出来:“你既然有这么多怨气,不然分家出去单过,要不就回你们老杨家去。” “老三,还不出来管管你媳妇和孩子,像什么样,净找晦气。”老王氏双手叉腰怒吼。 缩在房里的顾三郎出来,假意呵斥:“不像话,爹娘你都敢顶撞。” 杨氏见公婆面色不好,也不敢再造次,连忙道歉,随着顾三郎的拉扯回了屋。 第11章 闹心 三房的人回了屋,老王氏在院中指桑骂槐了好一会儿,她本来就偏心老儿子,小儿子被杨氏欺负,她忍不下这口气。 厨房内,吴氏本想借机偷吃,却听到老王氏大动肝火的声音,吓得没敢动。 以她多年的经验,这会儿要是偷吃了,惹怒了婆母,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别想分肉吃。 “二郎,回屋坐着吧,你的腿最近有点不舒服。”陈氏大着肚子走来要扶丈夫。 顾二郎侧身避开妻子,“你身子重,一会儿碰着你就不好了。” 夫妻二人进了屋坐下,顾二郎面色微沉:“弟妹也真是,栓子好心好意带了糖葫芦回来给孩子们分,还说这些不中听的话来。” 陈氏微微摇头,“以前娘最宠三弟这个小儿子,三弟妹虽然干活偷奸耍滑,但爹娘爱屋及乌,过得也轻松,日日得空出去说闲话,可自从四弟出生,爹娘免不得偏心老儿子,三弟和三弟妹心中怕是有些不平。” 顾二郎不置可否,爹娘以前有多偏心三郎,他这个不上不下的老二最清楚。 要说起来,他们二房才最应该叫屈。 “不说老三他们了,闹心。” 陈氏看着桌上的铜板:“没想到栓子说的篮子竟真能卖上不少银钱。” “是啊,爹说他本来想卖个五六文钱就行,没想到栓子一开口就是八文,差点没把他吓到。” 这次挣了不少铜板,两口子欢喜得紧。 “栓子这孩子机灵得紧,要是生一个和栓子一样的儿子就好了。”陈氏抚摸着肚子。 三岁看老,家中这几年好几个孩子,还真就栓子最懂事,办事最妥帖稳重,有时候陈氏都觉得,这个都能当她儿子的小叔子,比她这个大人还聪明。 “像栓子好,”顾二郎也满脸笑意地点头。 栓子刚出生万安府就下雨,不到一岁就会开口说话,聪明得紧,也怪不得爹娘疼宠。 陈氏把铜板串好,数了八文钱出来:“一会儿你把铜板给爹,爹帮你卖东西费精力,不给点钱说不过去。” 要是不给钱,大房和三房也会有意见。 要是二郎腿脚好,她宁愿丈夫自个去镇上卖这些东西,坐在摊位上闲着还可以顺便编些小东西卖。 可是二郎腿脚不好,来回走动不方便,坐牛车来回六文,这个钱还不如直接给了爹娘。 还省得大房和三房惦记着他们手中这点钱。 爹说过两日要还之前那五两银子,到时候可得瞒紧了,不然大房和三房估摸着找了由头闹起来。 老王氏骂了一会儿,见老头子面色不好,也跟着进了屋。 “老头子怎么了这是?被老三媳妇气到了?要我说,我们做爹娘的,这儿子和儿媳该骂骂,不然他们得蹬鼻子上脸。” 见老伴气得不轻,顾老头提着壶给她倒了杯水。 “老三媳妇确实不像话,咱们栓子多好的孩子,特意买了两串糖葫芦分孩子们,还分出错来了。” “今日要不是听了老三家的话,我还不知道老三他们对我们这做爹娘的有意见。” 老王氏闻言也冷笑出声:“要说吃亏,老大和老二最吃亏,老三从小福窝里长大,也就旱灾的时候吃了点苦头,就是这样也给他娶了媳妇,老三媳妇进门后,我这个做婆婆的,敢拍着胸说从未亏待过他们两口子。” 但有时候太好了,对方可不领情。 杨氏自从生了个儿子,一天天跟生了个金蛋一样,跟谁没生过儿子一样,她还生了四个儿子呢。 “当年那么难的时候,咱家也是用一袋谷子才娶她进门的,这几年杨氏非得因着这事叫屈,也不看看那年有多少人饿死了。” 是,大房和二房成亲的时候,彩礼比杨氏一袋粮多,可也不看看那是啥时候。 杨氏进门的时候,正是时节不好的时候,那会儿的一袋粮,可是救命的粮食。 “叩叩叩。” 门外响起敲门声,老两口对视一眼,停下口中的怒骂。 在顾家,也就老儿子有敲门的习惯,家里人基本就在门外喊两声就进来了。 “栓子,快进来。” 顾如砺拿着两颗糖葫芦一脸笑进来,“爹,娘,别生气了,吃颗糖葫芦甜甜嘴。” “你爹说你买了两串,其中一串还是你自己的钱买的,给了爹娘,你可就一颗都吃不上了。”老王氏心疼地看着老儿子。 顾如砺直接把木棍放在老王氏手中:“给爹娘吃,儿子欢喜,儿子想吃,日后自己挣钱买就是了。” 老俩口心底更软了,老儿子这么懂事孝顺,老三那个整日只会躺着的拿什么比。 “爹娘不爱吃,栓子吃吧。” 这年头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吃酸甜可口的糖葫芦,老俩口不就是想留给他吃嘛。 最后一家三口推了一会儿,由老王氏做主,他们老俩口分一颗尝尝味,剩下的一颗给老儿子。 “甜,咱们栓子就是孝顺。”老王氏抬头看向老伴。 顾老头没说话,但脸上的皱纹堆到一起,可见也是极为欢喜的。 吃完了糖葫芦,顾如砺抬脚要出去,被老王氏喊住。 “栓子,娘晓得你懂事,不过日后你买了吃食,在镇上吃了就行。” 经过今日的事,顾如砺暂时也没什么分享的心情,便点了点头。 等儿子出去,顾老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的背影。 “饭菜也差不多好了,我去厨房盯着。”老王氏这才想起厨房可是做了肉的。 顾老头连忙拉住她,“不着急,老婆子,我有事要跟你说。” 顾老头把今日儿子叫卖的机灵,儿子跟私塾先生之间的对话,一一和老王氏说了出来。 听完,老王氏一拍大腿:“我就说咱们栓子不是一般人,定是那文曲星下凡。” 老王氏瞬间把顾如砺从福星说成文曲星,并且信以为真。 “我们还能干,就供栓子去读书吧。” “咱们手头还有五两多,老头子,明日你去镇上问那先生束脩多少?” 顾老头眼见妻子已经在琢磨拜师礼,眼底透着无奈。 “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借老二那五两银子还没还呢。” 顾老头不说,老王氏都快把这借的五两银子给忘记了。 “当儿子的孝敬爹娘,哪还能往回要的,再说了,这几年你也不是没帮着老二卖东西。” 对于老伴说要还银子,老王氏有些不情愿。 要她说,这钱就当是老二孝顺他们的了。 “这几年帮老二卖东西,但老二哪回没给几个铜板给家里,再说了,现下五两银子我们都难拿出来,栓子读书的事,还需得慢慢来。” 老两口因着老儿子读书的事有些争执,但都是为了老儿子。 顾老头坚持还二房那五两银子,这几年风调雨顺,家中有些结余。 老两口本打算等这次的粮食交了税,再把家中的精粮卖出去,换了糙米回来,留下一些铜板,剩下的银钱还二房。 老王氏可不想那么多,她偏心老儿子,又觉得老儿子是文曲星下凡,一直坚持要让儿子去学堂。 在屋外听了个全的顾如砺微微皱眉。 对于私塾外的事,他没想到这么巧让老爹看到了,还起了心思。 他不是不想去读书,可家里什么情况他还是知道的。 第12章 不欢而散 “爹,娘,吃饭了。” 屋外响起老儿子的声音,老两口霎时安静了下来。 “这件事先不说了,先吃饭吧。” 老王氏出了门,见到儿子,面色一变,脸上浮现出笑容来。 顾老头见此,微微摇头,老妻也太宠栓子了些,若不是栓子这孩子懂事,孩子都要被她宠坏了。 堂屋。 “娘,我也忙了好些时日,今儿个这么多肉,怎么就给我这么一片。”杨氏看着碗中薄薄的肉片,不满地嘟囔。 老王氏可不怕杨氏,再说她本就是故意整治杨氏的,当下翻了个白眼:“有就不错了,你和老三,整日偷懒,干的活还没草儿多。” 她王氏不敢说是天底下最好的婆婆,但也不是那等子磋磨儿媳妇的,现在反倒还让儿媳妇骑到头上来了。 在老王氏看来,今日杨氏敢这样,都是她这些年太好说话了。 今儿个要是不好好整治杨氏,他日临老了怕不是要被杨氏这个儿媳妇给磋磨死。 “娘,”顾三郎刚要为媳妇说个好话,却被老王氏一瞪。 顾三郎悻悻地低头不敢看杨氏求助的眼神,但还是有几分良心,不舍地从自己碗中给妻子夹了两块肉。 老王氏见杨氏终于安静,颇为满意地勾唇,她这个婆婆的威势还在。 桌上的人,也就杨氏分到的肉最少,就连年纪最小的四丫,碗里都比杨氏这个当娘的肉多。 杨氏刚想起要夹闺女碗中的肉,可四丫别看年纪小,机灵着呢,在老王氏教训杨氏的时候,她早埋头苦吃把碗中的肉都吃完了。 本来就没多少肉,四丫几口就吃完了。 “你这死丫头,饿死鬼投胎啊,也不怕噎着。”杨氏低声骂了下女儿。 四丫吃得喷香,甚至对杨氏咧嘴一笑。 顾如砺见了唇角微扬,这丫头可比大侄女聪明多了。 大侄女顾草儿碗中的肉,被大嫂吴氏夹了不少给丈夫和儿子,顾如砺皱了下眉头。 几位嫂嫂有些重男轻女,三嫂别看这么宠光宗,又有些自私,但对四丫也没大嫂那么过分。 大嫂吴氏平常做事平和,从未对女儿谩骂,可在一些事上,却对草儿这个懂事的大女儿榨取。 可吴氏却又对同为女儿的二丫多了几分母爱,两个女儿待遇大为不同。 比如,两个女儿分到的肉差不了多少,可吴氏却只夹了顾草儿碗中的菜。 顾如砺轻叹一声,却见二丫悄悄给姐姐夹了一块肉,顾如砺眼底满是笑意。 算了,都是穷闹的。 大嫂这样,也是环境造就的,他不能高高在上点评。 想到刚刚在房间外听到爹娘的争执,顾如砺心中深思。 现在读书,怕是家里连块肉都吃不上,还是得想办法挣钱才行。 不过,若是读了书,他想要挣钱却更方便一点,全看要选穷个一年半载,还是需循序渐进穷好几年,等家中凑好银钱再上学堂。 他今日本想去镇上看一下能做什么生意,被学堂的读书声吸引却在计划之外。 站在学堂外面的时候,顾如砺就明白了他今后的目标。 以他的智商,科举入仕,便是不能高中状元,努力个十多年最次也能考个秀才功名。 在古代,有了功名,做什么事都方便些。 不是他自夸,他在读书上,多少是有点天赋的,要不然间谍也不会不顾自身暴露,把他给创死了。 顾如砺在想读书的事,顾老头和老王氏也在忧愁这件事。 一时间顾家堂屋安静了下来,弄得顾家其他人不明所以。 小辈们发觉今日气氛不太对,猛地加快吃饭的速度。 三房两口子怕被老两口修整,默契地吃完了碗中的饭菜,蹑手蹑脚要离开,却被老王氏一句话留了下来。 “什么?栓子要去读书?”顾家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老俩口。 别说顾家其余人,就是顾如砺这个当事人也有些意外爹娘对这件事的着急。 他以为老王氏会再考虑些时候,没想到今日就做了决定。 “娘,我不同意,咱家什么情况您最清楚,读书,那可都是哪哪都要花钱的。”杨氏最先着急出声。 老王氏巡视一圈,见众人无声抗议着,眉头一皱。 顾老头也没想到老妻这么快就做下决定,但他本就有意让老儿子去读书。 顾老头总说老王氏偏疼老儿子,可他这当爹的在疼老儿子上也不输老王氏。 不过老王氏表现得比他更加明目张胆而已。 “栓子这孩子自小聪明,今日镇上的夫子见了栓子,都说他是读书的料,日后栓子当了官,你们这些做兄嫂的也能享福不是。” 吴氏在桌下踢了下丈夫。 接收到媳妇的暗示,顾大郎迟疑道:“爹,咱老顾家就没那读书的天赋,还是老老实实在地里讨食的好。” 他们顾家往上数八代,祖上就没一人会读书的,顾氏一族也就族长会俩字,有时候上族谱还得另外请人帮忙。 见大房和三房都不同意,老两口面容有些不好。 吴氏见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爹娘,不是我们做兄嫂的不愿意帮扶栓子,是家里现在哪哪都要钱,过两年草儿和石头也要说亲了。” 顾老头乜了一眼吴氏,沉声道:“你们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老二,你上过战场,是见过世面的,有什么想说的吗?” 顾家人皆看向顾二郎。 顾二郎:他就去过战场,见人就砍,见过啥子世面哦。 顾二郎为难地看了一下小弟。 不等顾二郎开口,顾如砺出声道:“爹娘,家中不易,何苦让兄嫂尽全家之力供孩儿。” “读书不是简单的事,便是有了束脩的银钱,笔墨纸砚和书籍哪哪都要钱。” 读书最难的反而不是束脩,而是其余需要花费的地方。 每一次科考更是要缴不少银钱,科考途中的吃住也是不少的花销。 老两口本就偏心,见他这么懂事,想让他去学堂的心更急切了。 “读书不易,可栓子不一样啊,你们今日不在,不知道那夫子有多欢喜你们小弟,栓子只是站在屋外,就能背下书来。” 顾老头极力为老儿子说话,想到老儿子今日在那夫子的威压下应对自如,那等人物,他就是比儿子多吃了几十年的盐,面对那夫子,也是有些畏缩的。 可儿子竟然能面不改色行礼,而且还会读书嘞。 “你们几个眼皮子浅的,栓子可是文曲星下凡,文曲星你们懂吗?就是戏文里当状元的大官。”老王氏怒不可遏地看着几房人。 “娘,”顾大郎三兄弟为难地看着父母。 顾如砺扒拉着捂住他嘴的母亲,最后还是没能挣脱,只能让父母和兄嫂因他而争执。 事情就这么不欢而散。 第13章 反对 老俩口生气地回了屋,顾如砺连忙起身:“阿兄,嫂子们,我去劝劝爹娘,这件事你们别担心。” “栓子,唉,不是大哥不愿意,实在是,”顾大郎看着弟弟叹气。 顾如砺点头笑了笑,随后出了堂屋。 顾家三房的人都在堂屋没走。 “好日子没过几天,爹娘又要折腾,”杨氏嘟囔着和两位妯娌抱怨。 陈氏抚着肚子,“栓子是爹娘老来得子,自是偏疼些。” 她倒是能理解爹娘,若栓子是她儿子,她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栓子读书。 “我看爹娘不会这么容易放弃。”吴氏忧心忡忡道。 这几年爹娘有多疼这个小儿子,他们都知晓,便是石头和光宗这两个孙子都比不上的。 三房的人不见这些时日丰收的喜悦,很快便各自回了屋。 “大郎,不是我这个当嫂子的小气,过两年咱们石头就要说亲了,我跟你说,这件事无论如何你都不能点头。” “就怕爹娘执意要让栓子去读书。”顾大郎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吴氏就怕顾大郎心软最后同意了。 这些年公婆偏心小儿子,不过是吃穿上偏心些,栓子自小懂事长得齐整,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她也有几分喜欢的,她也不愿多嘴让婆媳关系紧张。 可去读书,关乎的可是大房利益,而且读书不是一两年的事。 不见那些老酸儒,读了几十年的书,也没个功名在身。 三房两口子回房也在嘀咕这件事,声音越说越大,顾家的人都听见了。 “读书,你们顾家都是大字不识的,就没那读书的天份。” 杨氏和顾三郎拌嘴的声音不小。 屋内,老王氏气得倒仰,顾如砺连忙拉着两人劝解。 “娘,这件事急不来,若是因我读书,让家里人吃苦受穷,孩儿也是不愿的。” 顾如砺说完,发现老两口看他的眼神更心疼了。 想了下,发现他刚刚说的话有些歧义,茶了些。 “孩儿想自己挣钱上学堂。” “你才多大啊,能挣什么钱,这件事你别管,这个家还是我跟你爹做主的。” 顾如砺无奈了,就是年纪太小,所以他挣钱更加艰难。 但他又不敢做得太过了,如他娘所说,他才六岁,若是做出什么来,家中问起来,他借口都不好找,这也是他想早点读书的原因。 等读了书,就说在古籍上所见,甭管别人有多怀疑,他也有借口敷衍过去。 二房两口子看了一眼屋外,“这件事还有得闹。” 顾二郎手中不停地编着篮子:“这件事不止老三他们不愿意,大哥他们也不同意。” “家里这情况,供不起读书人,也难怪大家不同意。” 顾二郎看着面前编好的篮子,今日爹拿回来的铜板比往常多了不少。 想到刚刚小弟在堂屋的表现,小小年纪,说话做事不似一般孩童,不输当年他机缘巧合见过的大将军之子。 “媳妇,爹娘说的未尝没有道理。” 陈氏诧异地看向丈夫,这几年,丈夫虽然伤了腿脚,但陈氏反而觉得丈夫比她刚嫁进来,手脚全乎的时候还可靠。 “栓子日后必定不凡。” 陈氏被他的话惊了下,尽管她也觉得栓子比一般孩子乖巧懂事,但还是有些意外。 “你这么看好栓子?” 怕妻子不信,顾二郎低声道:“栓子才几岁,就能跟我谈合作,卖这篮子的价钱也是栓子提上去的。” “且听爹说的,栓子站在学堂外,就能背出那夫子所授所讲,应是真有些读书的天赋。” 为了说服儿子和儿媳,顾老头把今日所见,儿子面对那夫子,是如何的厉害,对几房的人夸大其词。 几房的人却觉得顾老头为了栓子读书在吹嘘。 但顾二郎这几年没少跟小弟接触,觉得爹有吹牛的成分在,但应是有几分真的。 这些年,他总觉得小弟比寻常孩童还聪慧几分。 “二郎,你同意让栓子去读书?可总要为咱们的孩子想一想,我肚子里说不定是个儿子,要读书,也是供咱们的儿子。” 是人就有私心,陈氏也是一样。 虽然感谢小叔子平常帮忙照看孩子,可让家中举力供小叔子读书,陈氏是做不到那么伟大的。 陈氏有些担心顾二郎要供栓子,顾二郎却轻轻摇头:“不会,咱们只是小老百姓,可稀罕不了当官的荣耀。” 顾家最见过世面的,反而是上过战场的顾二郎。 即便如此,顾二郎也知晓,功名利禄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 大将军家中权势滔天,请了名师教导公子,将军还不是三天两头被气得拿鞋追着公子跑。 人将军公子有名师钱财底蕴不缺,可在学问上,还不是让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头疼,可见读书不易。 因着他读书的事,这几日顾家气氛不是很好,顾如砺索性悄悄央着草儿和石头要进山。 别看他年纪小,但顾草儿两姐弟却下意识听他指挥,这不,三人已经到山脚下,准备进山了。 此次进山,除了采野菜之外,顾如砺也想看看有没有别的吃食和草药,靠山吃山嘛。 最好是碰到什么人参啥的,那家中就不用因他读书的事烦恼了。 在青山镇见到王大夫的时候,他就有采药的想法了。 进了山,走了许久,顾石头突然问:“小叔,你真的要去读书吗?” 顾如砺转头,见姐弟俩都看着他。 想了下,顾如砺并没有直接否定,“我想去,你们觉得呢?” 姐弟俩对视一眼,顾草儿轻声道:“奶说小叔是文曲星下凡,肯定能考上状元的。” 顾如砺嘴角一抽,他娘为了他去读书,真是什么都敢吹啊。 人外有人,虽说他自信有几分读书的天份,可也不敢放话说能考上状元。 这又不是男频爽文中,有什么文豪系统帮忙,他一没过目不忘的本事,二没那些世家公子的底蕴。 能高中举人都不错了,还状元。 这么想着,却见俩侄儿一脸信以为真的模样,顾如砺扶额。 这些时日,他娘为了让家里人同意他去读书,日日给家里人洗脑他是文曲星下凡,还真让两个大侄儿信以为真了。 “先不说这个,我好似看到不远处有荠菜。” “哪呢?” 叔侄三人蹲着挖荠菜,顾如砺看了下地上不多的野菜。 “你们挖着,我到旁边看看有没有别的野菜。” 这个时节野菜不多,顾如砺找了一会儿身形渐渐走远。 突然,顾如砺眼睛一亮,“天麻。” 第14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没有人参,天麻也不错,”顾如砺蹲下来喜滋滋地挖。 “小叔,小叔,” 草儿和石头的呼喊让沉迷挖草药的顾如砺清醒,见姐弟俩声音有些着急,顾如砺连忙回应。 “我在这呢。” 很快顾草儿姐弟俩走过来,见到他在挖野草。 “小叔,你怎么走到这来了,让我们好找。”石头小脸发白地看着他。 见两人一脸害怕,顾如砺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他不知不觉离两人挖野菜的地方远了些。 “我见没什么野菜,没注意走远了。” “山脚下的野菜村里人挖得差不多了,要往里走才有野菜,小叔你要跟我们说一声,不然走丢了,那我们可就惨了。”草儿一脸害怕地说着。 她们姐弟俩经常到山里采野菜野果,对这座山不说和家里一样闭着眼也能走,但也不会迷路。 可小叔不一样,平常也就在山脚下掏掏鸟蛋,今儿个还是第一次进山。 小叔可是爷奶的眼珠子,要是有个万一,他们可没法交代。 见两姐弟一脸害怕,顾如砺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好声好气地道歉。 村里的孩子哪有顾如砺这样郑重其事道歉的,更何况顾如砺别看比他们小,但辈分高啊。 顾如砺一道歉,两人连连摆手。 “小叔,你挖鬼独摇草干嘛?这玩意吃不了,一股尿骚味。”石头一脸嫌弃地看着地上的天麻。 顾如砺眼底闪过一丝喜色:“鬼独摇草?你们认识?” 这可是野生天麻,在后世可是保护植物,采了可得进去踩缝纫机。 可见这味药材的难得。 见他一脸激动,姐弟俩对视一眼。 “在山里见过几次。” “太好了,你们还在哪里见过?”顾如砺急切地问道。 叔侄三人在山中挖野草不知天地为何物。 顾家,老王氏在家中摔摔打打。 “吴氏,把饭做上。” “杨氏,还不把鸡喂了,鸡都吵了一天了。” “老大,家里没水了,还不去挑水。” 顾家也就大着肚子的陈氏没挨说,连跛脚的顾二郎见老王氏瞥过来,手忙脚乱装模作样,还是被骂了一句。 “都是没良心的,一个个还要我催着才动手。” 老王氏在院子里骂完,转身回屋嘭得一声把门关上。 随着老王氏的身影消失,顾家人悄悄松了一口气。 而屋内的顾老头见老妻气呼呼的模样也有些苦恼。 “老婆子你就别闹了,读书这件事急不来,莫说老大他们不愿,栓子这孩子也不愿一家吃苦供他。” 老王氏瞪了一眼顾老头:“你倒是埋怨起我来了?还不是你这死老头子起的头。” 顾老头讪讪地笑了下,这件事还真是他起的头。 “咱家栓子,那是文曲星下凡,多聪明的孩子,可惜生在我的肚皮里,是我这个当娘的没用,耽误了孩子。” 老王氏说着就要哭起来,顾老头没办法,只能低声哄着老妻。 顾家人听着主屋的动静,众人面色沉了沉。 杨氏喂了鸡就出去和邻居说闲话,生怕在家挨婆婆骂。 跟杨氏交好的刘氏见到杨氏过来,忍不住好奇道: “杨氏,最近你们家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婆婆整日摔摔打打的。” 刘氏家中离顾家可不近,但在杨氏来之前,听了点顾家闲话。 杨氏眼睛一转,面露难色,啧了一声: “唉,还不是我爹娘,宠老儿子,非要给栓子读书,这几年家里才刚好起来,哪哪都是要钱,过些时日二嫂要生,大哥大嫂家的草儿和石头眼看过两年就要说亲,大房和二房哪愿意啊。” 杨氏全甩到大房和二房头上,但在家里,杨氏反对的声音是最大的。 “读书?真的假的?”周遭的大娘和小媳妇都看了过来。 这几日被老王氏敲打,眼看老俩口铁了心要送栓子去读书,杨氏可不打算再瞒着,对着众人开始一顿诉苦。 不到半日,村里人差不多都听说了这件事。 顾家。 晚饭的时辰到了,老两口从屋里出来。 “吴氏,饭菜做好了没?” “好了,娘。” 老王氏让家里人忙活准备吃饭,结果发现老儿子不见了。 “栓子,栓子。” “都要吃晚饭了,这孩子去哪了。”老王氏说着要去找儿子。 “你们几个见到你们小叔没?” 光宗和四丫兄妹俩摇头。 吴氏纳闷的声音也响起:“哎?草儿和石头今儿个摘野菜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 “小叔跟大姐和大哥去山里摘野菜了。”二丫天真的声音让老王氏脚下一软。 “这死孩子,才多大点就跟着进山。” 顾家人着急地出门往山里走去。 山脚下,顾如砺跟着侄儿两人出来。 “小叔快点,再不回去要挨骂了。” “大姐,我胸口老是砰砰跳。”顾石头心慌地看着姐姐。 他们两姐弟经常进山,第一次在山中待这么久。 顾如砺看着满脸怨念的侄儿两人,心虚地笑笑。 这不是挖草药的时候太兴奋,忘记看日头了。 现在虽是秋日,但日头很足,一时就给忘记下山的时辰了。 半路,碰到双手叉腰的老王氏等人,顾如砺一撒腿就跑。 草儿和石头欲哭无泪地看着呲溜一下就跑远的小叔。 小叔,你没有心。 顾家只剩陈氏这个孕妇和几个孩子在,见顾如砺急匆匆跑回来。 “栓子,慢点。” 顾如砺放下背篓,在陈氏诧异的眼神下,迅速拍了下身上的泥土,然后三两下洗了手。 紧接着在陈氏诧异的目光下,又是端碗又是倒水的。 陈氏嘴角噙着笑,果然,没一会儿就听到门外草儿和石头的求饶声。 “爹,娘,哎呦,轻点轻点。” 陈氏扭头,就见小叔子越发忙碌起来,陈氏默默把凳子移到角落里,叔嫂对视一眼,又默默移开视线。 顾如砺连忙倒了一杯水。 没一会儿老王氏沉着脸进来,顾如砺一脸谄媚地上前。 “娘,渴了吧。” 老王氏冷笑,但见老儿子乖巧地看着她,没狠下心教训。 “先吃饭,一会儿再跟你算账。” 顾如砺悄悄松了一口气,然后就看到被大哥大嫂拧耳朵石头和草儿,两人眼神幽怨。 吃饭的时候,尽管气儿子跟孙女他们进山,但老王氏还是给老儿子分了不少菜。 顾如砺捧着碗傻笑,被老王氏瞪了一眼。 吃完饭,在老王氏要算账之前,顾如砺把他挖来的草药双手奉上。 第15章 掉马 “你说这玩意是草药?能换钱?”顾老头指着背篓里的杂草,一脸不信。 这玩意灾难时他还吃过,一股牲畜尿骚味,难吃得很。 “栓子说是草药就是草药,明日你带去药铺问问就是了。”老王氏杵了杵顾老头。 顾老头见状连忙答应下来:“成,明日我带去镇上的药铺卖。” “那爹,明日我跟你去青山镇。” 顾老头不答应,上次儿子不见,他差点没吓死,为避免跪搓衣板,这件事顾老头求了老儿子瞒下来。 老王氏不懂顾老头的担忧,“上次不是什么也没发生么?栓子只是想去镇上,你看紧点就是了。” 顾老头有苦难言,最后还是僵着笑同意了。 等儿子一走,老王氏又开始心疼上了:“栓子为了去读书,也是没办法了。” 就怕老妻说着说着要哭起来,顾老头见状连忙转移话题:“老婆子,你说这玩意真能卖钱吗?” 老王氏拿起一颗天麻端倪,在顾老头殷切的目光下,淡定地说:“我哪知道,这不就是山上的杂草。” 这玩意老两口都见过还吃过,他们平常在山上看到都不稀得采。 次日一早,顾老头背着一堆篮子箩筐,顾如砺背着采的草药出发前往青山镇。 “等一下,我跟你们一起去。”老王氏提着一个篮筐走了过来。 刚到青山镇还没放下筐,就有人过来买篮子。 “大爷,我等了你好些天了,前几日答应我的篮子带来了没?” 顾老头一看,竟是前几日没买到篮子的小姑娘。 “带来了,今日还有一个新样子,姑娘可要?” 顾老头放下身上的东西,老王氏还没反应过来,顾如砺已经上前,从大背篓里面拿出一个编得很精致的小篮子。 只见竹篮上有一对猫耳朵,后边还有个猫尾巴,好似一只小狸猫窝在竹篮边上。 “哇,好可爱。”女子双眼一亮,可见极为欢喜的。 见这姑娘开心,顾老头却面色有些为难,老王氏对他们篮子的生意不熟悉,只能暗自着急。 顾如砺见状上前,“姑娘,这只篮子十文钱一个。” 闻言,那姑娘脸上的笑立马落了下来,看了一眼顾如砺,转头面色不愉地看着顾老头: “先前只卖八文钱,怎么卖我就十文钱,大爷,你是见我年纪轻,故意欺我?” “不不不,姑娘,老头子没有,”顾老头不停地摆手,却没说出个一二来。 “哎呀,这位姑娘,我家老头子一向实诚,不会骗你。” 老王氏有意解释,那姑娘却还是沉着脸。 “姐姐,这篮子和先前八文钱的样式不一样,您瞧,”顾如砺拿出八文钱的篮子和十文钱的对比。 两个篮子一对比,高下立见,却也因此让女子更为难了。 十文钱一个篮子,对于她来说有些贵了。 “这新出的篮子比先前编得还费劲,所以贵上两文钱,姐姐,我家篮子童叟无欺,您是我家的老主顾,又是第一位顾客,这样,您买一个,我做主送您两双竹筷。” 这竹筷都是用山上的竹子削的,也不费功夫,顾老头每回都带上一些送客人。 那女子闻言面色这才好了些,不过买哪个篮子却有些为难起来。 顾如砺眼睛一转,“这狸猫篮子我家就编了一只,整个青山镇独一个狸猫篮。” 老王氏怔愣地看着儿子口齿伶俐地卖东西微微出神。 “独一个?”女子有些意动。 “嗯,独一个,日后我家不会在青山镇卖同样的狸猫篮。” 没一会儿女子拿着狸猫篮和两双竹筷走了,顾如砺把手上的十文钱给了老爹。 “这就卖出去了?”老王氏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子走远的背影。 这可是十文钱啊,那篮子也不能装多少东西,竟然能卖十文钱? 顾老头见她这样,对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就说咱栓子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你看吧,不说读书,咱老儿子做买卖也比一般人机灵。” 老王氏可算是知道为什么老头子带着儿子来一趟青山镇,就心事重重了。 这孩子太聪明了,生在他们家委屈了。 有顾如砺帮忙卖东西,顾老头带来的篮子卖得不错,就连老王氏攒的那一篮子鸡蛋也卖得差不多了。 篮子这种东西耐用,顾如砺觉得过些时日就没这么好卖了。 改日和二哥商量一下编些独特的篮子卖,青山镇卖不出去,就去县里卖。 独特的篮子卖得上价,说不定去县里更好卖。 顾如砺看着摊上没剩多少东西,道:“爹,娘,我们去把草药卖了吧?” “我这些篮子卖得差不多了,你娘带来的鸡蛋还剩些。”顾老头看了下蹲坐在旁边的老妻。 “收拾一下去药铺吧,剩下的鸡蛋留着给老二家的坐月子。”老王氏说着盖上布把鸡蛋提了起来。 父子俩迅速把东西收拾好,一家三口起身往镇上唯一的药铺走去。 到药铺的时候,有人在看病,三人静静等候。 王大夫给面前的病人写了药方,转头看向顾家三人。 不等王大夫开口询问,顾如砺背着箩筐上前,“王大夫,我在山上采了些草药,不知您这里可收?” “哦?拿来看看。”王大夫只以为是这家人在山中采的药,不知道是顾如砺几个小孩采的。 顾如砺闻言连忙把背篓放了下来,王大夫上前看了下,竟是成色不错的天麻和一些常见的草药。 “这些药草不错,可见采药之人是个仔细的。” “啊?这真是草药啊?”老王氏下意识说道。 老王氏的话让大夫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老两口。 本以为这些草药是这家大人采的,可这家大人却好似不知道这是草药,反而是这小孩。 王大夫看了看面前的男童,先前是这孩子最先发问的,本以为这孩子只是有些机灵,没想到竟然还认识草药。 “你认识草药?” 见大夫和父母一同看过来,顾如砺眼神微闪:“以前生病的时候吃过药,觉得这些草药眼熟,就采了来。” 顾老头看了下儿子,儿子生病的时候才四岁。 王大夫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顾如砺:“小公子不一般,这草药经过炮制,和新鲜的草药大不相同,没想到小公子竟能认得出来。” 不等顾如砺再解释,王大夫就让药童把草药秤了。 “这些天麻成色不错,但没有炮制过,价钱会低上些许,天麻拢共五十三文,剩下的那些半夏和紫草十文,一共是六十三文,你们的草药无损成色好,我给你们六十五文吧。” 听到有这么多钱老两口惊呆了,还以为最多能卖个几文钱都不错了,竟然能卖六十五文。 老两口迷迷瞪瞪地走出药铺。 出了药铺的顾家人不知道,王大夫正在翻看两年前的医案。 “师傅,您这是在找什么?”药童疑惑地看着不停翻医案的王大夫。 王大夫轻笑一声:“在看你师傅我是不是人老糊涂了。” “啊?”药童困惑地挠挠头。 良久,王大夫轻笑一声:“缘何老夫开了柴胡等药,这孩子却采的天麻和半夏过来。” 第16章 全家出动 顾如砺还不知道王大夫已经把他老底都看穿了。 正开心地和爹娘说要割点肉回去庆祝,这几年可真是把他给馋得紧。 尽管前几天才吃了肉,但顾如砺身体和嘴都馋荤腥。 没办法,这几年虽然风调雨顺,但顾家人经过灾难时期,家里一向省吃俭用,每次只有节日或者农忙才会有点荤腥。 但这点荤腥对顾如砺来说,那是和塞牙缝差不多。 “栓子你可真厉害,你生病的时候才四岁,那草药都炮制过了竟然还记得。”老王氏满脸兴奋地看着儿子。 对于儿子是文曲星下凡这个想法更加坚定了。 “呵呵,我就是觉得像,左右不是也没什么损失,就费点功夫而已。”顾如砺尬笑地解释着。 顾老头感受着身上沉甸甸的铜板,猛得一拍额头:“说来真是有缘,两年前你发烧还是王大夫给看的呢,刚刚开心过头,忘记跟王大夫道声谢了。” 顾如砺脸上的笑僵住,不会这么巧吧。 “我当时发烧是王大夫看的?” “整个青山镇就王大夫一位大夫,除了王大夫还有谁。”老王氏乐呵呵道。 顾如砺:...... 只能祈祷这位大夫贵人多忙,不会记得这种小事吧。 一家三口走着走着来到一条熟悉的巷子,还没走近,就听到郎朗读书声传来。 顾老头脚步顿住,老王氏疑惑地看着他,刚要开口却见顾老头微不可察地摇头。 顾老头示意她看儿子,老王氏低头一看,就见儿子倾身静听。 一直到顾如砺拉着父母离开了巷子,私塾内的读书声也没停下。 “栓子你放心,娘一定会让你进那家学堂读书。” 顾如砺抬头,就见爹娘心疼地看着他,想来是刚刚他在私塾外站着让爹娘误会了。 “娘,我刚刚站在外面是想多听听里面在学什么,日后也不用摸瞎。” 尽管如此,老两口还是一脸心疼地看着他。 回去的时候,要不是顾如砺劝着,老王氏原先答应割的肉都反悔了。 “栓子,一会儿回去别跟你大哥他们说草药卖了多少银钱。” 顾如砺有些为难,因为草药不是他一个人挖的。 “听你娘的,要不是你,这草药家里也当是野草。” 在老两口的坚持下,顾如砺点了下头。 日后再想办法贴补侄儿侄女吧,他现在真的很需要这些钱。 一家三口回到家,顾老头把卖篮子的银钱拿到二房。 “爹,这些你拿着。” 顾老头有些诧异地看着手中的铜板,这次二郎给的铜板比之前多了不少。 “哪用得着这么多,过些时日陈氏也要生了,你们手中没有钱可不行。” 顾老头连忙把手中的铜板推了回去,却被顾二郎止住。 “全当我这个当哥哥的心意,栓子读书的事,是我们这些做兄长不能尽力帮扶,也是惭愧。” “行,这是你这当哥哥的心意,我就不拒绝了。” “不过你这银钱,得和陈氏商量好再给我。” 老二这孩子太实诚了,以前他和老婆子到底亏欠了些。 “爹你就拿着吧,这事陈氏知晓。” 顾老头闻言,满意地拿着铜板离开二房。 厨房,吴氏和杨氏看着老王氏拿回来的肉有些诧异。 “娘,这不年不节的,又不是农忙,怎么买了肉?” 不是吴氏说,这些时日,婆母因为小叔子要读书的事,那可是比以前还抠搜。 晚上睡前不喝上几口水都饿得睡不着。 连给陈氏坐月子留着的鸡蛋都抠了不少拿出去卖,怎么突然买了一块肉回来,难不成娘去镇上发财了? “栓子聪明,两年前栓子不是生病了吗,镇上的王大夫给开了药,谁知栓子竟认得那草药,这不,昨日和草儿姐弟俩采了些草药,挣了几个铜板。” 吴氏和杨氏下意识觉得老王氏在吹嘘栓子,可眼前的肉是实实在在提在手里不是作假。 若不是真的,以她们对婆母的了解,要不是挣了钱,是不可能在这不年不节的时日买肉的。 只能说两人对老王氏了解得还是不够深,就这肉,还是顾如砺劝了好久才买的。 “两年前?那时候栓子才四岁呢,怪不得娘整日说栓子是文曲星下凡呢。”吴氏有些诧异。 “栓子可真聪明,竟然还会认识草药。” 吴氏和杨氏恭维着老王氏,这些时日老王氏因为栓子读书的事,没少生气。 这会儿因为老王氏心情不错,两人马屁又拍得老王氏心中顺得很。 吃饭的时候,顾家人一直在夸赞顾如砺,弄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草药是我和草儿她们一起采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虽说他爹娘打算把银钱都留着给他读书,但顾如砺还是没好意思把功劳都搂下。 顾草儿摇头道:“要不是小叔你认识草药,我和大弟只当是野草。” 各房各有心思,顾老头和老王氏环视一圈,眼神在顾大郎和吴氏身上多停留片刻。 吃完饭。 顾老头发话:“卖草药的银钱,若不是栓子识得,也挣不来钱,我和你娘的意思是,卖草药的银钱,就留着给栓子日后读书用。” “老大,吴氏,你们可有意见?”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最后吴氏摇头,“爹说得对,这草药都是栓子才能卖钱,理应留给栓子。” 见二人没意见,顾老头这才满意地点头。 顾大郎和吴氏都没意见,其余人更说不上话了,一时间没人出声反对。 “草儿,石头,这次是小叔占你们便宜。”顾如砺不好意思地看着侄儿。 “小叔,我们只是帮你挖,要不是你说,我们都不知道那鬼独摇草能卖钱。” 顾如砺露出一抹笑来,顾家人虽有吵闹,但大多时候却都是亲人之间的温情。 草药卖的银钱,连他三哥这心眼子多的都没有觊觎,一起挖草药的侄儿也很懂事要把钱留给他读书。 次日一早,除了留在家中做饭的杨氏和大着肚子的陈氏,顾家人都背着背篓往山里走去。 目的,挖草药。 老王头正在烧地里的秸秆,见顾家人这么齐全往山那头走去,有些纳闷地问:“顾老头,你们这是去?” 村里人见顾家人这么齐全,也好奇地打探着他们。 “这不是最近闲下来,想到山里看看有没有吃的。” 闻言,村里人也不再好奇,有些话多的大娘们插嘴进来。 “山脚下的野菜都被大家摘得差不多了,可别进深山,山里可是有大虫的。” 村里人是被干旱时,大虫吃人给吓怕了,一般只在外围采摘野菜,很少进深山。 “哪敢进深山,左右闲着去摘些野菜而已。”老王氏敷衍地说着。 没多会儿顾家人就走远了,村里的大爷大娘们见顾家人走远,就开始说顾家的八卦来。 “我看啊,顾老头和老王氏是真要铁了心让小儿子去读书,要不然正是农闲大家歇息的时候,全家都进山。” “前几日听说顾家的粮食都卖了,换了不少粗粮。” 老王头闻言抬头一看顾家人的身影也不见了。 “算了,等老顾头回来再问问吧。” 进山后,顾如砺就开始教顾家人哪些是草药,遇到疑似的,顾家人也不放过,都采了。 一直到太阳西斜,顾家人才在顾如砺的坚持下下山。 第17章 劳役 回到家中,饭菜也做好了。 顾家人没急着吃饭,而是把草药收拾好。 顾老头看着院里的草药,干瘦的脸庞露出一抹满足的笑来:“先吃饭,明日我和栓子去青山镇卖草药。” 顾家人也满脸开心,吃饭的时候,顾大郎突然开口。 “爹,我和吴氏商量过了,这些草药卖的钱留给栓子读书,算是做兄嫂的心意。” 顾如砺有些意外地抬头,却见一旁的顾二郎开口:“我腿脚不好,陈氏肚子大了,倒是没帮上忙。” “二哥哪的话,卖篮子你贴补弟弟不少,嫂子更是大着肚子照料家中。” 堂屋内满是温情,顾老头和老王氏看向顾三郎和杨氏,其余人也看了过去。 顾三郎和杨氏被顾家其余人看着。 “看我作甚?大哥二哥,难不成就许你们二人当好哥哥,我能觊觎小弟读书用的钱?” 顾三郎说得义正言辞,倒是让二老和顾如砺有些许意外。 作为爹娘,他们最是了解顾三郎,还以为三郎会舍不得这些草药能卖的银钱,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好说话。 “爹,娘,原先我们是不愿供栓子读书,可也不是那等子见不得栓子好的,栓子这孩子聪明,草药也是他认识且卖出去的,我们只不过帮忙挖些草药。” “这草药值不值钱,还不是栓子认得才有的,若不然我们挖了,也只以为是野草。” 杨氏说得那叫一个好听,顾如砺有些意外地看向三嫂。 顾如砺起身,郑重地给几位兄长和嫂子行礼:“四郎在此谢过几位兄长和嫂子。” 原先顾家人只听顾老头说栓子对夫子行礼,他们第一次见弟弟这么郑重其事行礼,众人皆出神地看着他。 杨氏最先回过神,一拍大腿:“我就说没错了,栓子日后定能当大官。” 顾家人闻言看向杨氏,见大家都看着她,之前栓子读书的事,抗议最大声的可是她。 杨氏兴奋地看向顾家人。 “这几日我见栓子每日嘀嘀咕咕的,还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娘你们不知道,今儿个你们去山里挖草药,村长来家里,说那是字嘞,就是有些字缺胳膊少腿的。” “字?”顾家人惊诧地看向顾如砺。 顾如砺没想到在地上随便写的字被村长看到,缺胳膊少腿应该是大虞朝的字和现代的字有些区别。 毕竟他来到大虞朝还没见过书本,没机会认全了字。 但这也让顾家人惊诧不已了,纷纷问顾如砺写字的事,已经把村长来顾家的事抛之脑后了。 对于识字,顾如砺好不容易才搪塞过去,顾家人这才想起村长来家中的事。 “可知晓是什么事?” 村长和顾家交情也没多好,一般上门来都是有事的。 杨氏摇头,“村长只说让爹明日过去一趟。” 陈氏欲言又止,今日顾家人都去山上挖药,顾二郎在家中编篮筐,杨氏忙着做饭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事。 可她闲着在村里逛,倒是听了些风声。 “我在外面闲聊,听着村里人说,好似过些天要服劳役。” “劳役。” 顾家刚刚兴奋的氛围沉静下来,顾如砺唇角的笑也不见了。 劳役艰不艰苦,端看上位者今年要忙哪里的活计,但只要是劳役就没有不累的。 顾如砺思索了下,他年纪小轮不上,二哥跛了脚,以前又由他上过战场,家里亏待过他,加上二嫂大着肚子,他去的可能性不大。 所以这次劳役,很大可能又是大哥和三哥其中一人。 顾如砺注意到大嫂和三嫂的脸色随着二嫂的话变了又变。 可见两人也想到了。 这几年也不是没有过劳役,顾大郎和顾三郎轮番去过几次,两人想到先前的辛苦,脸上露出了苦笑。 “才刚农闲就要去服劳役,真真是不让咱们老百姓歇息片刻。” 尽管如此,当天晚上顾家还是定好谁去服劳役。 次日一早,就见大嫂吴氏在厨房长叹短嘘地烙饼,顾如砺就猜到是谁去服劳役了。 “嫂子,我和爹去镇上了。”顾如砺轻声和吴氏道别。 吴氏勉强笑了下,“哎,多带两张饼子路上吃,你大哥去劳役的事不用担心,也不是第一次了。” “吴氏,你做事周到,爹放心。” 昨日挖的草药不少,老王氏想了下就跟着一起出门,自从农闲后,难得早起的顾三郎也被老王氏指挥背着草药出门。 走了两刻,顾三郎就开始念叨着累。 “这么大的人了还一点苦吃不得,还没你小弟厉害。” 顾三郎低头一看,就见小弟气定神闲地看着他。 “呃,栓子他空着手,当然不累了。” 顾老头冷笑一声,对他翻了个白眼。 “往常栓子和我去青山镇,多少都帮我提着东西,也就今日你跟着出门才没拎东西。” 顾三郎想了下,却没什么印象,因为爹和栓子出门的时候,他好像在睡觉。 “呵呵,爹,栓子是文曲星下凡,和我这个凡夫俗子当然不一样。” 顾老头对着儿子的头就是一巴掌:“凡夫俗子,学了个词就往外卖弄,我告诉你,那什么文曲星的话少给我往外说。” “为什么不能说?娘天天说栓子是文曲星下凡。”顾三郎不解地捂着头。 “你还说,非要气死你爹是吗?” 在顾老头的训斥下(巴掌),顾三郎连连表示不会再说出去。 顾老头训完儿子,扭头要和老妻说两句,却被老王氏一瞪。 “怎么,难道你还要对我动手不成?” 顾老头嘴唇蠕动,最后长叹一声:“老婆子,你要想为栓子好,这些话就少对外说。” 顾如砺抬头看了下他老爹。 “咱栓子还小,老话说慧极必伤,” 老王氏的脸变了又变,最后在顾老头的苦口婆心下,老王氏看着儿子重重点头。 什么都没有儿子重要。 顾如砺勾了勾唇,牵着爹娘的手,旁边是叫苦喊累的顾三郎。 到了药铺,顾三郎把背篓重重放在地下。 “爹,草药就我背得最多,您老说我受不得苦,您拎一下看看多重。”顾三郎揉着肩膀,一脸不服地指着地上的背篓。 顾老头看了下背篓,好像三郎背的确实是最重的背篓。 “拎什么拎,难不成还要七老八十的爹娘背最重的箩筐吗?又或者是跟箩筐一样高的小弟背?” 顾三郎:他爹娘哪有七老八十。 顾如砺抽了抽嘴角,爹,下次训三哥别把他也带上,还有,他比箩筐高一丢丢的。 第18章 读书人的事哪叫偷 王大夫好笑地看着这一家人,顾如砺见状扯了下老爹的衣摆。 顾老头这才回神,满脸歉意上前:“王大夫打扰了,家里昨日摘了些草药过来,您看看还收吗?” 王大夫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个背篓,草药都是新鲜没炮制过的。 “只要草药无损,我这都收。” 不是王大夫装蒜,青山镇就他一家药铺,经常缺少草药,顾家人采多少他也不会往拒收。 正当他要挑拣的时候,有病人过来,王大夫只能交代药童去忙活。 等他开了药方,就见徒弟还没拣好,“你去抓药,这里我来。” “好嘞师傅。”药童起身去抓药。 王大夫挑拣比那药童快多了,没一会儿就收拾好,顾家人帮着上秤。 “这次送来的药值钱的不多。” 昨日顾如砺已经大概和家人说过,顾老头心里有数,含笑地说道:“我们晓得,王大夫您给个合适的价就成。” 王大夫看了下顾如砺,算盘打得噼啪响。 “两百一十三文,老丈下次还有草药也可以送过来,若是你们自己炮制,更能卖得上价。” 整个青山镇就他一个大夫,他忙得很,炮制好也给他省了事,多出点钱他也无所谓。 王大夫不知为何就蛮喜欢顾家人的,稍微提点了下。 顾三郎听到有两百一十三文愣了下,他只知道草药可以卖钱,没想到全家一天挖的草药就值两百多文。 这要是日日进山采药,那不是发了? 如果顾如砺知道他这么想,一定会给两人泼冷水,山上哪来那么多草药,不过是之前永望村没人采药,山上的草药多了些。 采多了村里人不可能不知道,到时候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顾家人拜别王大夫,去熟悉的街上摆摊卖篮子。 顾三郎和顾如砺兄弟去私塾外听课,说个不好听的就是偷听,但顾如砺不是小孩子了,脸皮也厚,这几日在袁夫子复杂的眼神下,愣就是雷打不动站在私塾外偷听。 “小弟,你每日站在私塾外偷听,这里的夫子不生气吗?”顾三郎低声问道。 “哎,三哥,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咱这叫默而识之。” “默什么,哎,听不懂,小弟你还没读书就开始文绉绉的了。” 见小弟听得认真,顾三郎不再打扰他。 另一边摆摊的老两口又因为儿子读书的事吵起嘴来。 “老婆子你别急啊,你没听栓子说吗,读书这事急不来,他说他站学堂外就能听得懂,这样,以后我每天都带着栓子到镇上听夫子讲学。” 这几日顾老头又带着老儿子来青山镇好几次,那夫子本是不苟言笑之人,因惜才,对顾如砺站在学堂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顾老头和老王氏却也因此,更加心疼儿子。 “是,栓子站在外面偷听是能背下来,但那能一样吗?背下来也认不出字,还有,你忍心让栓子每天站在外面听吗?你不心疼我还心疼。” “唉,这也没办法。” 两人的吵嘴顾三郎和顾如砺没有听到,此刻两人站在私塾外。 时间慢慢过去,站着有些累的顾三郎靠墙坐了下来。 “小弟,过来这里坐着听。”顾三郎对弟弟招手。 顾如砺轻轻摇头,在私塾外面站得笔直。 他站在私塾外面偷学本就不光明,若是仪态还不好,让袁夫子减印象分可不好。 古代读书人很注重仪容仪表的。 爹娘已经打听过了,青山镇就一家私塾,日后读书,不出意外的话是要在这家私塾的。 最近来这家私塾几次,顾如砺看得出来,那位夫子性情还是比较严肃的。 许久后,私塾的门打开,学子们有跟着家人离开的,也有年纪看着不小的独自离开。 不少学子多看了两眼顾如砺,这几日这童子总在私塾外。 顾三郎见私塾门外有些乱,起身要走过去,却见几个学子凑近小弟。 一位约莫八九岁男童,鼓着脸不悦地看着顾如砺:“小子,你日日站在我们私塾外,是想偷学吗?” 顾如砺看着面前的几个学童,刚要说话,三哥就走了过来。 “哎,你们几个小孩是不是想欺负我家小弟。” 学童们见到大人却不害怕,一开始开口的学童更是嫌弃地看了顾三郎一眼。 顾三郎背着一个背篓,身上穿着缝了好几个补丁的衣裳。 突然,袁夫子从门内走了出来。 那个开口的学童和几个学童溜之大吉。 为首的学童淡定站在远处,没有理睬顾三郎,招呼同伴离开,经过顾如砺身侧的时候,告诫道:“我观你家境贫寒,这书,可不是谁都能读的。” “家境贫寒怎么了,我小弟可是文,” “三哥。”顾如砺打断顾三郎,转头对那名学童笑道:“多谢兄台好意提醒。” 章有道有些诧异地看向顾如砺。 两人对视一眼,边上的顾三郎看着气势不输那些富家公子的小弟,别看他刚刚和那些小孩斗嘴,他其实也怕得罪这些学童的。 这些学童穿着不一般,不小心得罪了可不好,要不是为了小弟,输人不输阵,寻常时候他见着这些学童也是绕道走的。 章有道终于正视顾如砺,眼含惋惜道:“你比你这兄长聪明多了,可惜,”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好一个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顾四郎,老夫没看错你。” 袁修文抚须走了过来。 “夫子。”章有道等几位学子作揖行礼。 顾如砺也跟着抬手作揖,“顾四郎见过夫子。” 袁修文点了点头,“嗯,”转头对章有道几人道:“尔等为何还不家去?可是还有惑让为师解?” “不不不,没有,夫子,我们这就家去。” 几位学子浑身散发着抗拒,生怕袁夫子留堂,拉着章有道走了。 私塾外霎时只剩下袁夫子和顾如砺还有顾三郎三人。 “顾四郎,你这脸皮倒是厚,日日到我这私塾外偷听。” 顾如砺可不怕被说两句,不过袁夫子说得倒是没错,他脸皮厚。 “小子今日可不是来偷听的,是来感谢您的。” 身后的顾三郎惊讶地看着小弟,这还不是偷听么?虽是如此,但顾三郎还是卸下背篓,从里面拿出鸡蛋和一些家里种的菜来。 顾如砺接过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双手奉上:“夫子,多谢您这几日的照拂,这是家父家母特意让小子带过来的。” “不敢当,无功不受禄。” “虽不是小子有意,可先生也算我的启蒙夫子,说来还是我占了夫子的便宜。” 这是在说那日在私塾外,两人第一次见面的事。 袁修文见他坚持,思忖片刻收下了他手中的东西。 “稍等。” 留下两字,袁修文提着东西进了私塾。 第19章 各有心思 “前几日收拾的时候发现这本书被虫蛀了,便送与你吧。” 见顾如砺没接,袁修文眼神更是威严了几分,“怎么?嫌弃?” “没有,先生,书籍金贵,小子何德何能,” 他没看错的话,这可是《千字文》,前几日他和老爹去书局问过,卖一百八十二文呢。 便是这本书没书局的书新,可看外表并没有大损。 顾如砺怎么都不肯接受这本书,袁夫子本就冷肃的面容越发冷凝,顾三郎看了心中忍不住咯噔了下。 小弟可别还没入学堂就得罪了夫子,顾三郎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刚要说话,袁夫子眼神瞥过来,顾三郎顿时安静站在小弟身后。 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眼神。 “此乃幼童启蒙书籍,本夫子观你已会背下千字文,会背不识字可不行,有什么不懂的,便过来问老夫。” 说完把手中的千字文强硬地塞进顾如砺手中,背着手进了私塾。 “嘭。” 门重重地关上,巷子里只剩下顾家兄弟二人。 看着紧闭大门的私塾,顾三郎低声道:“小弟,夫子是不是生气了?” 顾如砺看了看手中的书籍,莞尔:“怎会?袁夫子面冷心善。” 这书对于顾家来说,算是天价了,也就封皮被蛀了一两个小口,顾如砺快速翻看了下,里面的内容并未被蛀坏。 这书拿出去卖个一百五六十文也能卖出去,真是辛苦袁夫子为了帮他,还找了这么个借口。 顾如砺站在私塾外拱手行礼,高声喊道:“夫子大恩,顾四郎铭记于心。” 私塾内,孙氏看着门口的丈夫,正撅着屁股往外探头,噗呲一下笑出声来。 “嘘。”袁夫子抬手在唇中示意夫人莫要出声。 “夫子,四郎和兄长先行离开了。”顾如砺深深鞠了一躬。 等人走远了,孙氏这才出声道:“是个懂事的,没白费你一番心意。” “那孩子是个聪颖的,可惜家中太过贫寒。”袁夫子惋惜地摇摇头。 闻言,孙氏有些诧异。 “我记得夫君也碰到过这样的孩童,可却不会如此怅然。” 这青山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有几分聪慧又贫苦的孩童不多但也有几个,有人为了供孩子上学吃糠咽菜,可夫君却会劝说那些人家中,莫要一意孤行。 怎么到了这孩子这边,反而多了几分心思。 “那孩子不止聪慧,坚韧又不木讷,不为家贫而自卑,我敢说,此子,日后最低也能高中秀才。” 未想丈夫对那孩子有这么高的评价,孙氏有些意外。 “怪不得你昨日翻箱倒柜地找书。” 这边,顾如砺心情复杂地带着袁夫子送的书跟三哥回到摊前。 “栓子回来啦?把鸡蛋和菜给夫子送去没?” “送了的。”顾如砺面色复杂。 见儿子如此,老王氏着急地问:“怎么?可是夫子不收?” “收是收了。” “不过,” 顾老头和老王氏着急地看着儿子。 “可是夫子不给你站在私塾外偷听,被骂了?” 不知为何,顾如砺能厚着脸皮在私塾外听课,但被老王氏这么说出来,竟有几分不好意思。 “不是,是夫子送了我一本千字文。” 听到儿子没有被骂,老两口放下心来。 “千字文?呀,这书可不便宜,前两日我和栓子去书局问了,可得一百八十二文钱呢。”顾老头看着儿子手里的书,一时不知该开心还是为难了。 “你这孩子,这么贵的书,你怎可收?” 收了这么贵重的东西,老两口却并未开心,反倒是有些着急起来,起身要带着儿子把书送回去。 最后被顾如砺和顾三郎给劝了下来。 “爹,娘,你们就别担心了,小弟一开始也没想收,可那袁夫子见小弟不收还急眼了。” 顾家四人面面相觑,最后老两口也没心思卖东西了。 “虽是如此,可我们也不能太过失礼了,老婆子,再去买些吃用的送到私塾。” “诶。” 老两口很快做好决定,顾如砺想了下,让爹娘买条肉和两包点心就行。 “栓子,这礼会不会太轻了?” “夫子费尽心思帮我,应是知道家中不宽裕,若是买得贵了,倒是不美。” 礼比这本书贵了,那夫子的恩情还算不算,且对方也会觉得你是想银货两讫,不想多加来往,回礼不是这么回的。 回个体面小礼以表示承了对方的恩,又不会让人觉得他们顾家是那等子没良心的。 “砰砰砰。” “来了。” 孙氏听着敲门声,走到门口,却见地上放着一条肉和两包点心。 抬头四处看了下,却见巷口一位老人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孩童,那孩童对着她弯腰行礼,随家人消失在巷子里。 孙氏拿着地上的东西进了门,到了走廊下,见丈夫在看书。 “夫君,有位老丈和孩子在门口放了些东西。” 袁夫子停下看书的手,抬眸看了下,眼神思索道:“大约是顾家四郎,人呢?” “我开门出去,那孩子在巷口对我行了一礼就和家人离开了。” 袁夫子看了下妻子手中的东西,“倒是个有礼数的,收着吧,就是这样破费,也不知何时才能到老夫这私塾来。” “夫君惜才,不若让那孩子先到私塾来。” 对于妻子的提议,袁夫子有些心动:“此事未尝不可,只是,” 袁夫子还是有些顾虑,束脩他不可能少收,对私塾的其他学生不公,可那顾家却又没甚银钱。 “那孩子聪明,现在进私塾还能跟得上,若是再拖,便只能明年再入学了。” 孙氏的话让袁夫子有些急促起来。 “为夫找个机会和顾家人商议一番。” 顾家,顾三郎此刻正在对顾家人说起镇上的事。 “两百一十三文?老三,你是说那些草药能卖两百多文?”顾大郎不可置信地问。 顾三郎点头。 顾家人面面相觑,二房还好,他们没有参与挖草药,对于草药的收入没什么想法。 可吴氏和杨氏脸色却微微不自在起来。 她们先前以为那些草药也就能卖个二三十文,爹娘偏爱小弟,娘这些时日在家中摔摔打打的。 为了家中安宁,还为了显示自己的大度,两人这才同意卖草药的银钱全给栓子。 可两百多文,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见两个儿媳妇面色不好,顾老头不轻不重地敲打道:“先前可是说好了,卖草药的银钱给栓子读书。” “可是爹,”杨氏刚开口,就被顾三郎拉了下。 杨氏不解地转头,却见丈夫不停地摇头,杨氏还想再说,最后被顾三郎捂住嘴。 吴氏见杨氏没能继续出声,眉头微皱。 “爹,我和大郎挖的草药给栓子读书,是我们这做大哥大嫂的心意,只是草儿和石头年岁也不小了,该留些银钱准备准备了。” 顾如砺看了眼吴氏,他这大嫂一向精明,若此刻反对,他爹娘可没那么好说话。 可是把草儿和石头拉出来就不一样了。 两人这年纪,确实也该早点准备了。 而顾如砺按辈分比两个侄儿还大,总不能读书还让两人帮扶,说出去也不好听。 第20章 老王氏不想还钱 “爷,奶,我不着急,先让小叔去读书吧。” 顾草儿话落,顾石头也跟着附和。 顾老头和老王氏满意地看着孙女和孙子,一家人该是如此和睦才对。 吴氏用脚踢了几下女儿,见女儿一直没出声,她只能铩羽而归。 “草儿和石头是个好孩子,不像有的人,心思多,咱们顾家,得要一股绳拧紧,这日子才能越来越旺。”老王氏含笑地看着孙女和孙子,又瞥了眼吴氏和杨氏。 “你们两个有心了,你小叔也记着你们的好。” 顾老头环顾四周,语气严肃道:“栓子这孩子懂事,不用公中的银钱读书,你们这些做兄嫂的,也要爱护小弟。” “草药要不是栓子,你们能知道可以卖钱?” 顾三郎连忙接话道:“是啊,草药能卖钱都是栓子的功劳,合该给栓子读书。” 顾二郎看着顾三郎如此,思忖片刻也笑着附和。 二房三房都同意,大房两口子最后还是点头了。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这两百多文,最后还是给顾如砺当束脩。 见屋内气氛尴尬,顾三郎和家里人说起私塾外的事。 说到栓子被私塾的学子欺负,顾家人面色有些不好看,特别是顾老头和老王氏这个当爹娘的,更是心疼儿子又有些心酸。 吴氏别看为了这二百文有别的心思,一听到外人要欺负栓子,吴氏这个大嫂反应比杨氏和陈氏大多了。 “岂有此理,咱们家是没什么钱,但那些学童怎么可以这样说栓子。” 顾如砺看了下吴氏。 这也是他虽有大人的思维,却不讨厌吴氏这个大嫂的原因。 说大嫂心眼多吧,吴氏作为顾家长媳很合格,上敬公婆,下照顾小辈,对他这个小叔子也疼惜。 说大嫂人好吧,一旦家中利益有分歧,吴氏总能撺掇杨氏出头,她坐收渔翁之利。 人总是有私心的,这倒也不是什么错,顾如砺心想。 “爹娘,兄长嫂子不用担心,那学童虽说话不中听,倒也没恶意。” 顾如砺的话让顾家人有些诧异,等顾如砺一解释,顾家人这才放心了些。 只是顾家其余人面色复杂,等顾三郎说到袁夫子赠书和小弟如何神色镇定地跟袁夫子交流,众人欢喜之中却也有些沉重。 “这便是袁夫子送的书?”顾大郎激动地指着顾如砺怀中的书。 顾如砺带着这本书回来,顾家人早早就看到了,本以为是今日卖草药的钱买的,却没想到是青山学堂的袁夫子送的。 杨氏恍然大悟,怪不得三郎刚刚一直拉着不让她开口,原来如此。 “是袁夫子所赠,兄长,嫂子,等我学会之后,便教侄女和侄儿们。” 顾家人看着双眼亮晶晶的顾如砺,心底软了又软。 吴氏笑盈盈道:“咱们顾家人除了栓子你是文曲星下凡,谁有那读书的脑袋。” 家里几个孩子,草儿和石头老实巴交的,瞧不出来多聪明,另外几个小的整日顽闹,可不像是读书的苗子。 想到这,吴氏又看了下小叔子,这孩子她看着长大的,自小有点聪明,也不怪娘总说栓子是文曲星下凡。 听到大嫂说他是文曲星下凡,顾如砺面色一顿,却见兄嫂皆一脸认同,脸色一窘,糟了,连兄嫂都被娘给洗脑了。 在她娘日日洗脑下,几位兄嫂还真信以为真了。 “行了,今日的事就到这,栓子这孩子是个心疼人的,非要用卖草药的银钱给家中买了肉。” 听到有肉,顾家人眼睛一亮。 “吴氏,杨氏,你们先去把饭做上。” 说完老两口起身回了屋,顾如砺拿着那本千字文出了堂屋,他要看看这虞朝的字和现代的字有什么区别。 千字文顾如砺已经熟读,仔细翻看,发现和现代的繁体字很像,悄悄地松了口气。 这虞朝的字和后世的繁体字相差不大,不是和甲骨文一样的难辨文字。 顾老头和老王氏回到屋内便开始数钱。 老王氏看着面前几块小碎银,心中不舍:“老头子,要不二郎的钱先不还?” “这可不行,借了六年了,这钱是二郎用命换来的,你忍心让二郎寒了心?” 老王氏面色纠结,“还没分家,家中的银钱都要上交,这钱算公中的。” “我看你是想把钱全给栓子当束脩。”顾老头还能不知道老妻什么脾性。 被猜穿的老王氏理不直气也壮:“是,我心疼栓子啊,咱栓子多聪明,连夫子都喜欢栓子,主动送书。” “你去问问谁家孩子能让夫子主动送书的,都是学子送礼给束脩的。” “你没听到三郎说吗?栓子日日去私塾外偷听被私塾的学童取笑了么?等日后栓子进了私塾,你让栓子如何跟同窗相处,你这老头子不心疼栓子,我还心疼呢。” 说着,老王氏又哭了起来。 “而且家中存下来的五两银子,可不是咱们老两口自个存下来的,这钱给了二房,大房和三房也有意见,还不如给栓子做了束脩。” “家里那头老羊现在也能卖个一两多银子,这钱放到公中就行。” 当年买的那头母羊,现在已经是头老羊了,没当年值钱,但卖了也有一笔不小的银子。 幸亏当年下了雨,解了灾,顾家有几个壮力,他们顾氏一族在永望村是大族,没人敢随意犯顾家,不然当年那情况,这头母羊也不能保下来。 “这到何时才能凑齐栓子去私塾的银钱,就这五两银子还是省了六年呢。”老王氏不愿意把手中的银子拿出来。 顾老头咬了咬后槽牙,“晚点我把银钱给老二送过去。” “行行行,你拿,你这死老头子,一点都不知道心疼栓子。” 老王氏气得把银子摔在桌上。 两人吵着声音大了起来,顾家人也听到了点动静。 五两银子的事老两口压低声音讨论的,顾家人其余的没听清,但私塾的事大家可都听得一清二楚。 正在起火的吴氏叹息一声,“三弟妹,你说爹娘为什么非要让栓子读书呢,这书是咱们老百姓能读得起的吗?” 在吴氏看来,家中这日子,若是栓子去读书,怕是又要艰难起来。 第21章 松动 “大嫂,栓子可是文曲星下凡,下地还没干重活呢就晕过去了,不去读书能做什么。” “你真信娘说的那话?” 杨氏凑近吴氏,“大嫂,原先我是不大信的。” “可栓子没有人教就会写写画画了,连村长都说栓子不一般呢,还有啊,三郎今日跟着栓子去私塾外,回来跟我说栓子现在已经会咬文嚼字了,还会行礼,那天还真不是咱爹吹牛嘞。” 吴氏想了下那日栓子对他们这几个做兄嫂的行礼,眼神游移。 俗话说三岁看老,栓子这孩子自小聪慧又贴心,日后若是能读出来,他们大房未尝没有好处。 吴氏一脸深思,杨氏眼睛转了转。 和吴氏想得不同,杨氏心思活跃,小弟出生开始,婆母就一直说栓子不是一般人,那可是福星。 还说那日有一道光落在肚皮上,小弟一出生就下了雨。 说来也是巧,栓子刚出生,家里竟然抓了一只自己撞死的兔子,当年那什么情况,山脚下的树皮都快被村里人剥得干净了,公公却能抓到兔子。 二哥这个原先传回消息说战死沙场的,也活着回来了。 还有现在,栓子进了一趟山就能挖草药卖钱,反正在杨氏看来,婆母说得不全是诓人的。 杨氏这么想,多数还是老王氏多年来洗脑的功劳,也认同了顾如砺是福星。 最近因为读书的事,顾如砺在老王氏口中,已经从福星变成文曲星了。 厨房内,妯娌二人心思各异。 主屋内老两口声音不小,顾如砺从书本中回神,在主屋外喊了两声爹娘。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行了,别让栓子担心。”顾老头压低声音。 老王氏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扭过头去不看顾老头。 “栓子,没事,爹和你娘在说事呢。” 门外,顾如砺眼底泛起一丝愧疚:“爹,娘,若因儿子而起争执,是儿子的不孝。” 这可把老两口给吓着了,连忙开门说没吵架。 顾如砺离开前又忍不住叮嘱两人别吵架。 倒是没想到这件事让家中起了这么多争端,原先家里的情况他还想慢慢来,没想到第一次在私塾外被老爹给看了个全。 因着袁夫子的话起了送他去读书的心思,今天不知道又因什么事爹娘吵起来,但顾如砺也能猜到个大概,左右不过是他读书的事。 晚上,顾家人又饱餐一顿。 “栓子,这次能吃到肉,全是你的功劳。”顾三郎一脸谄媚。 顾如砺轻笑,他这个三哥,脑子最是灵活,想来今日见夫子赠书,想法有变了吧。 “草药是大家一起挖的,兄嫂爱护我,这才把银钱都给了我,可我哪能安心独占了去。” 多的分不了,卖草药的钱他想留着当束脩,但买块肉的钱是能出的。 顾家又回到了往日的和睦。 夜晚,听着外面安静了下来,顾老头拿着五两银子来到二房外。 “二郎。” 屋内,准备躺下的顾二郎和陈氏对视一眼,顾二郎跛着脚开了门。 “爹,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顾二郎压低了声音。 “没事就不能过来吗?”顾老头翻了个白眼。 顾二郎噎了下,这个点过来,他不信他爹没事。 顾老头从怀中拿出几块碎银,“这是栓子出生那年借的买羊钱,你收着别漏了声,省得你大哥和老三闹。” 顾二郎和刚走过来的陈氏对视一眼。 这五两银子竟然还能回来?夫妻二人都有些不可置信。 “你们把钱放好,时辰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屋歇下了。” 顾老头把碎银放在桌上,转身出了二房。 这件事大房和三房的人都不知道,屋内,顾二郎夫妻看着桌上的银子微微出神。 “二郎,这银子你怎么说?” “媳妇儿,银子你收起来,过几月生孩子有用得上的地方。” 陈氏抓起桌上的碎银,片刻后,放下两块碎银。 见丈夫不解,陈氏轻笑道:“我想了下,栓子耽误不得,咱们这做兄嫂的,也尽点心思。” 这五两银子能回来,在陈氏意料之外。 其实爹娘吵的时候,她听了点动静,结合桌上的银子,陈氏觉得她知道公婆吵架的原因了。 “媳妇,我顾二郎何德何能有你这么贤惠的媳妇啊。” 顾二郎感动地看着陈氏。 “快拿去给爹娘。” “诶。” 顾二郎开开心心地出了房门。 陈氏看着丈夫愉快的背影,也忍不住勾了勾唇。 她出这个银钱,一是这几年公婆帮二房也不少,该孝敬一二,且她也是看着栓子长大的。 和顾二郎想得浅显不同,陈氏想得更长远。 顾二郎腿脚不便,现在还是壮年,但每次农忙下地腿脚都难受。 日后爹娘去了,分了家,靠她一个妇人和跛脚的丈夫也难以维持这个家。 栓子是她看着长大的,最是乖巧有心,日后书读出来了,定不会亏待他们这些做兄嫂的。 连三房那俩滑头都支持栓子去读书,可见栓子有几分天赋。 三弟这人,地里的活计干不来,但脑子活跃,不过跟着去了一趟青山镇,回来就力鼎栓子读书。 且那青山镇的夫子还给栓子赠书,对于栓子的天赋,陈氏心中越发坚信了。 陈氏抚着肚子,低声呢喃:“娘也不想你们日日在地里劳累,若是你们小叔真能读出来,日后你们便不用在地里讨生活。” 主屋,顾老头和老王氏见到二儿子过来有些意外。 老王氏脸色不是很好看:“银子不都给你们了吗?过来是有什么事?” 对于老头子非要先还二房这五两银子,老王氏心中还是介怀的。 见母亲神色不佳,顾二郎直接开口:“我和陈氏商量过了,这二两银子给栓子读书,爹,娘,你们不要嫌少,陈氏肚子里还揣着一个,过些时日生了哪哪都要用钱。” 老王氏直接上前夺过他手中的银子。 “算你这个当哥哥的有点良心。” 顾二郎嘴角一抽,他要是没良心,这五两银子以前就不会拿出来了。 “老二,你有心了,我会跟栓子说,记你们这个当兄嫂的恩情。” “不用,爹,你就算不说,栓子也会对我这个二哥好。” 今日用完晚饭,天还没全黑,栓子就教孩子们读书,将心比心,对于供栓子读书的事,他们这做兄嫂的已经有些松动。 第22章 各得其所 次日一早,顾家闲着的大人全体出动,但顾如砺却被几位兄嫂按在家里。 “卖草药的银钱全给我去学堂,我不去挖草药说不过去吧嫂子?” “你这孩子,人小想得事倒是不少,草药用不着你操心,你大哥大嫂都给你采了。” 顾三郎和杨氏也接话道:“还有三哥三嫂,栓子,你就在家待着吧。” “栓子,你的任务是教你侄儿他们读书。”顾大郎抬手压了下小弟的肩膀。 顾如砺动弹不得,顾石头则是天都塌了。 “爹,我就不用读书了吧?呵呵,我挖草药老快了。” 见儿子满怀期待地看着他,顾大郎露齿一笑:“不行。” 见小弟要说话,顾大郎直接开口道:“你就安心在家待着,草药我们都认识了,回来你再拾掇便可。” “我教石头他们也行,草儿也要留下来识字。” 草儿背着箩筐,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下。 “我?我是女孩子,不用读书。”顾草儿指了指自己。 顾如砺缓缓摇头。 顾家人都不解地看着他。 “谁说女子就不能读书的,草儿细心,说不定比石头他们还厉害呢。” 顾草儿闻言双眸微亮,看着还没她高的小叔,满脸欢喜。 吴氏走过来,不赞同道:“哪有女子读书的,栓子,你教石头和光宗就行,草儿,你跟我们去采药。” 草儿失落地垂下头,顾如砺无奈,不过大嫂的思维,和周遭众人一样,环境使然,他只能慢慢改变。 “大嫂,谁说女子不读书的,那些世家贵女自小便启蒙读书。” “你也说了是世家贵女,咱们老百姓家的女娃,会干活就行。” 顾如砺劝说了好一会儿,吴氏还是想让草儿上山。 见吴氏坚持,顾如砺眼睛一转:“这读了书日后管家算账一把好手,说人家也能往上说,且自家人又不花钱不费事的,还是让草儿留下吧。” 吴氏闻言有些意动,栓子说得也对。 顾如砺的话让换好衣裳的老两口对视一眼。 “吴氏,让草儿留下来吧,草儿年岁也不小了,左右过个一两年也要留在家中捂着,好说亲,现在跟栓子读书也不错。” “成,也不是我这个当娘的狠心,实在是咱们这永望村也没听说谁家女孩子读书啊。” 就是村长家的荷花,家中再娇宠着,也没认半个字。 “草儿,还不快谢谢你小叔。”吴氏含笑地看着女儿。 草儿仿佛被天大的馅饼砸中,脸上隐藏不住的开心:“谢谢小叔。” “天色不早了,咱们快些上山吧。” 很快顾家人便离开了家中。 草儿开始忙里忙外,顾如砺见状连忙喊停,“草儿,你这又是烧水又是扫地的干嘛?先过来我教你认字。” “诶,来了。”顾草儿欢喜上前。 “小叔,谢谢你,要不是你坚持,我娘不会让我读书的。”草儿心情低落。 顾如砺发觉她情绪不高,安慰道:“大嫂只是不知道女子可以读书,你看我一劝,你娘不就让你留下来读书了么?” 草儿笑笑,在兄长身侧坐了下来。 顾如砺教几个小侄儿读书,侄儿们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顾如砺教他们读千字文,却没有教他们写,反而是从简单的一二教起来。 还教他们自己的名字,草字在千字文里面有,顾如砺就教了草儿写。 “小叔,我会写我的名字了。”草儿看着地上的字,眼睛亮得出奇。 顾如砺颔首:“嗯,草儿很聪明。” “石头,光宗你们要努力了。” 石头和光宗兄弟俩抓耳挠腮,特别是光宗,学不会还想做赖,被顾如砺打了几下屁股,正在抽抽噎噎小声背书。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呜呜呜,小叔,要读书的是你,我为什么也要跟着学?”顾光宗一脸不服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抬起手中的树枝,“你说呢?你看我这次打你,三哥和三嫂会不会站你这边。” 老早就想收拾这熊孩子了,可算是有合理的理由了,哈哈哈。 “呜呜呜,小叔,这什么天地玄黄啥意思啊,还有为什么大姐和我都要写自己的名字,大哥和二丫三丫四丫不用?” 顾如砺都要气笑了,这你都要比较,也不看看四丫多大。 “因为你小叔我还没学会那么多字,现在只有草儿和你的名字,还不快写,不写一会儿别吃饭了。” “嗷!”顾光宗长叹一声,最后屈服于小叔的淫威之中。 陈氏坐在走廊,抚着肚子乐不可支。 郎朗读书声从院子里传来,陈氏眼神温柔,好像,先前的决定并没有做错呢。 顾二郎驮着一捆竹子回来,陈氏连忙上前,被顾二郎制止。 “别,一会儿碰着你可就不好了。” 陈氏转身进了堂屋,倒了一碗凉白开出来,顾二郎放好竹子,接过碗一饮而尽。 “啊,这凉白开还没井水清甜,不懂栓子为什么非要让家里烧开水喝。” 二哥声音不小,顾如砺抬眸看了过去。 陈氏嗔了顾二郎一眼:“你这粗人懂什么,病从口入,家中自从喝凉白开,极少有人肚子疼了。” 嗯,还是有聪明人的,他二嫂就比二哥这憨货靠谱,顾如砺点头。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听着几道声音响起,顾二郎看向正在读书的侄儿们,还有他的女儿三丫也脆声跟着哥哥姐姐读书,顾二郎扭头对陈氏说:“别说,栓子还真聪明,都没跟夫子学就能教三丫他们了。” 陈氏轻笑,“你说栓子怎么这么聪明,你们老顾家的脑子可别全都长在栓子身上了吧。” “别说,还真有可能。”顾二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人小声蛐蛐了一会儿,顾二郎怕陈氏累着,伸手要去扶陈氏:“媳妇,我扶你回屋躺着,别累着了。” “行了,你忙你的,浑身都是汗可别凑过来。”陈氏嫌弃地躲开他的手。 顾二郎摸了摸鼻尖,见媳妇坐好,低头继续忙了起来。 院子里正在读书,想让二伯救他于水火之中的光宗失望地收回眼神。 见小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光宗瞬间缩着头,眼神闪躲不敢看顾如砺。 晌午,顾家人收获满满,一家人心情不错地从山中出来。 第23章 打探 刚下山,路上就碰到好几个过来打探的村里人。 好不容易应付了几波人,顾家人面色不怎么好。 “爹,娘,可得想想办法,咱们回去还要经过大榕树,那里可有不少长舌妇。” 杨氏说完颠了颠背篓,虽说放了猪草在上面盖着,还是怕有人看出来什么。 “这件事也瞒不了多长时间,山就在永望村边上,咱家采得,村里人也采得。” 顾老头的话让顾家人一惊,特别是老王氏,一想到以后山里的草药也被村里人采去,跟自家的钱被人拿去了一样。 “老头子,这可怎么办?咱们还没把栓子的束脩给挣全。” 不止束脩还未挣全,又花了不少出去,昨儿个从镇上回来前买了一本三字经和笔墨纸等等读书用的东西。 昨日那卖草药的两百多文全花光了,老王氏还搭了点进去。 见家人都看着他,顾老头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想到儿子先前说的话。 “走一步算一步,栓子也说采药之事不长久。” 好的草药在深山中,山路也不好走,深山里有大虫,顾老头再如何也不敢让家人冒险进深山。 顾家人经过村中那棵大榕树的时候,尽管一致脚步加快,还是被乘凉的村民给拉住了。 “顾大叔,你们家最近怎么总是进山啊?难不成在山里捡到什么好东西了?” 顾老头抬眼看去,见是村里的二流子刘大虎。 “山里能有什么好东西,不过是去摘点草给家里那头老羊。”顾老头随口应了声。 这只是借口大家都知道。 刘大虎眼睛在顾家人身上转了一圈:“顾大叔你家那头老羊胃口还蛮好,还得要全家一起去摘才能喂饱。” “呵呵,是啊,这羊忒能吃,我家栓子总说那头羊是他第二个娘,得仔细伺候着。” 老王氏乜了顾老头一眼。 见众人还要再问,顾老头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时辰不早了,我们一家午饭都没吃,饿得紧,家去了。” 顾家人很快便往家中走去,大榕树下的村民们则是在讨论着顾家人。 “我看啊,那顾家人估计在山里找着什么好东西了。” “不能吧,不是说顾大叔他们打算送栓子读书,顾家揭不开锅才去山里采野草吃么?” “再揭不开锅也不用全家去挖野草吧?吃得完吗?我估摸着顾家人去山里找了什么好东西了。” 村里人众说纷纭。 刘大虎突然不满道:“山里的东西都是咱们大家的,顾家人自己找了去,这也太过分了。” 老王头和顾家关系好,见有人这么说,扇着草扇慢悠悠道:“山里的东西都是无主的,谁捡到就是谁的,大虎,前几日你也从山中打了只野鸡,也没见你分村里人一根鸡毛。” 刘大虎被老王头噎了下,但心中决定明日悄悄跟在顾家身后。 不止刘大虎,在榕树下的几个大娘眼睛不停地转着。 离远了些,杨氏这才松了一口气。 “呼。” “三弟妹,你这是作甚?有爹和娘在,不会让那些人打听出来什么的。”吴氏好笑道。 杨氏微微摇头,压低声音道:“大嫂,你是不知道,那些个大娘最能打听了,我生怕我一个不注意给说漏嘴了。” “到时候娘又要罚我不能吃肉怎么办。” 最近家中日子好过起来,时不时能吃点荤腥,她要是不小心说出去,娘非得克扣她的肉不可。 她是爱说闲话,但有些话不能说出去她也是知道的,不然别说爹娘饶不了她,老三也饶不了她。 还没到家中,就听到院中传来的读书声。 顾家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顾老头推门进去,就见儿子带着孙子们在院中树下背书。 见淘气的儿子有模有样地读书,杨氏欣喜道:“值了,值了啊,爹娘,栓子咱们家一定得供出来。” 吴氏他们也跟着附和,全然不见之前的抵制,顾老头和老王氏满意地点头。 就说栓子聪明,这不,亲眼见到相信了吧。 “爷奶,爹娘,三叔三婶。” 几个侄儿跟着打了招呼,顾如砺看了下有气无力的顾光宗。 “先休息一会儿吧。” “哇,太好了。”顾光宗吐着舌头,直接倒在地上。 刚刚还一脸开心的杨氏见儿子直接瘫坐在地上,抿了抿唇。 算了,今儿个开心,就不打了。 顾草儿姐弟俩跟着顾如砺收拾草药,今日采的草药混了些野草,顾如砺仔细分了出来。 “栓子,这些时日咱家总进山,村里人不少人都在打探,怕是瞒不了几日了。” 顾如砺微微点头,他早就预料到了。 “明日我和石头他们跟大家一起上山吧,趁着村里人还不知道多采点。” 就怕到时候采的人多了,草药也卖不上钱,所以还是多采点卖给药铺。 而且他也想去山里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能挣钱。 这山中可不止草药能挣钱。 杨氏现在可舍不得他去山上,“咱家人不少,栓子要不你就在家教光宗他们,采药的事交给我们了。” “劳逸结合,每日苦读,容易厌学。” 顾如砺示意三嫂看双眼无神的光宗。 杨氏见儿子眼睛无神,和开开心心讨论的草儿她们形成对比。 “栓子说得不错,那什么,劳逸结合,明日大家一同上山。”老王氏一锤定音。 陈氏和顾二郎走了过来。 “爹娘,大哥大嫂,三弟三弟妹快喝点绿豆汤解暑,在井里吊着,喝着凉快呢。” “刚好渴了,带了饼子去,倒是没饿着,却渴得很,二弟妹,你这绿豆汤真是及时雨。”吴氏上前接过陈氏手中的碗。 顾二郎刚把绿豆汤放下,吴氏麻利地盛了几碗。 先是给公婆各端了一碗,然后自己拿着一碗喝了起来:“大家自己盛哈,我渴得紧。” 见大嫂急急忙忙喝绿豆汤,顾如砺接过木勺,开始给兄嫂盛。 “谢谢栓子。” 顾如砺轻笑:“要不是为了我,爹娘和兄长还有嫂子们也不会大太阳去采药。” 草药卖的银钱可都是给他读书用的,虽说有爹娘施压,几位兄嫂都不会反对,但他也不能没良心不是。 都是一家人,对方让了利益,顾如砺也希望在力所能及之中让家中过上好日子。 没一会儿,顾家开始做晚饭,顾如砺则是教侄儿们读书。 次日天还没亮,顾家人就到山脚下。 也是顾家人出门早,这才避开一次跟踪。 太阳西斜,顾如砺催促道:“先下山吧,明日再来。” “还早,再摘些,过几日我去徭役,少一个人得少挖不少草药。” 今天在山里时不时碰到村里人,又因着过两日要去服徭役,顾大郎心中有些急切,恨不得把山中的草药都摘了去。 第24章 吸血 其他人也舍不得下山,众人又继续挖了好一会儿。 最后顾如砺见天色不早了,再不下山就要天黑了,其余人不肯下山,没办法顾如砺只能找了老爹。 “爹,再不下山天就黑了,山里有大虫,不安全。” 顾老头其实心中也有些焦急,想多挖点草药,但儿子的话也在理。 “先回家吧,天快黑了。” 顾老头大声喊着,大家自发集合过来,人齐全了,顾家人这才下山去。 “哎哟。”顾如砺被绊倒在地。 “栓子,没事吧?”老王氏着急地把儿子拉了起来。 顾如砺看着面前的叶子眼神微闪,他就说山中不止草药能挣钱。 “栓子?” 顾如砺回神,见家人担心,连忙笑着拍拍手掌:“没事。” 见儿子没事,老王氏松了一口气,对着一旁的顾老头用力一拍:“让你贪心,天都要黑了才下山,你这死老头子。” 明明刚刚是老王氏带头不愿意下山,但顾老头没敢顶嘴。 顾如砺连忙着急道:“娘,天不早了,咱们快点下山才是。” 等出了山,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本以为这个时辰村里人都在家吃饭,可顾家人刚到大榕树那里,就被村里人拉着说话。 “顾大叔今日也进山了吗?倒是没见到你们。”刘大虎眼含试探道。 顾老头颔首,不欲多说:“山里大,碰不上很正常。” “王大妹子,你们这日日去山里到底找了什么好东西啊。” 一个大娘凑近老王氏,往她身后的箩筐看了又看。 老王氏眉头微皱,脸耷拉下来,“就采些野草野菜,我们顾家可没你们老赵家过得好。” 老林氏闻言,唇角微勾,不过打量的眼神却没有从背篓上移开。 她家的日子确实比顾家好。 不过说来,前些时日还听说一个好笑的话来。 说是老王氏这老婆子要供老儿子读书,简直是笑死人了。 这么想,老郑氏就大声问道:“我听说你们要供栓子读书?咱们这老百姓饭都吃不饱了,那读书可是那些金贵人读的,不是我说,王大妹子,你们别太偏心这老儿子了。” “吸一家子的血,供栓子一人,到时候饭都吃不起了。” 老郑氏一脸不赞同地看着老王氏,突然面色变了变。 “王大妹子,不会为了供栓子读书,你们一家已经开始吃糠咽野菜了吧?” 老郑氏的声音不小,周遭的人都听到了。 这老郑氏和老王氏从年轻到现在就有些不和,顾家要供个读书人这件事,不少人都在背后笑话。 这老郑氏更是没少因着这事取笑老王氏。 老王氏瞪了一眼杨氏。 要不是杨氏把这件事到处说,她哪里会被这老虔婆笑话。 杨氏理亏,躲在顾三郎身后,顾三郎对老王氏谄媚一笑。 吴氏插话进来:“供栓子读书,我们顾家都愿意,不是爹娘逼迫,婶子误会了。” “是啊郑婶子,我们家栓子读书有天赋,我们几房都愿意供的。”杨氏从顾三郎身后走出来,附和道。 甭管家里怎么闹,有外人在,顾家人下意识一致对外。 老郑氏嘴上没讨到好,但也不想就这么放过老王氏:“做爹娘的也不能偏心,这书哪是我们这些老百姓能读的,你看你们为了供栓子读书,每天吃山上的野菜,荤腥都没吃上点。” 老王氏闻言,冷笑道:“谁家不吃野菜,干旱的时候,野菜都没得吃呢。” “郑大姐还是先让家中几个孙女吃上荤腥吧。” 周围的村民捂嘴笑了起来。 谁不知道老郑氏家中只有几个孙女,长年累月地被她磋磨,一年到头荤腥都没沾到半点,前阵子孙女招娣都饿晕过去了。 老郑氏被老王氏气得咬紧牙根,这老婆子净会气人,她不过才大老王氏几个月,这老婆子次次喊她大姐。 老王氏翻了个白眼,还不是这老婆子仗着比她大几个月,年轻时候就喜欢倚老卖老。 这边吵嘴,那边刘大虎一边和顾老头说话,一边往顾如砺这边走。 “栓子才多大就背这么多东西,顾大叔,我帮着背回去吧。” 刘大虎说着伸手往顾如砺身上抓,顾如砺注意到,这刘大虎眼神都在背篓之中。 眼看那手就要探到背篓,顾如砺闪到老爹身后。 顾老头抬手拉住刘大虎的手,“不劳刘家小子了。” “老婆子,天色不早了,回家吃饭了。” 顾老头喊了一声,带着儿子走了。 顾大郎来到刘大虎跟前,怒目一瞪,刘大虎面色尴尬地笑了笑。 顾家人很快便离开,老郑氏转身夸张地和周围的村民聊天。 “顾家不会真要供栓子读书吧?还有天赋呢,屁大点的孩子有什么读书天赋,笑死个人了。” “我看啊,就是老王氏那婆子和顾老头舍不得老儿子下地,吸一家子的血供栓子。” 老郑氏的话不少人都觉得有理。 一位年轻小媳妇笑盈盈道:“郑大娘,刚刚还亲热地叫王婶子大妹子,王婶子一走,你就叫老婆子了。” 老郑氏闻言瞪了那小媳妇一眼,这年轻媳妇方氏是刚嫁进顾氏一族,和顾家说不上多亲近,但也是不出五服的亲戚。 但怎么说都是亲戚,所以帮忙刺了老郑氏两句。 刘大虎眼睛不停地滴溜着,他可不信顾家每天进山是为了摘野菜。 回到家里,顾家人开始忙了起来。 “你肚子这么大了,怎么还煮饭,老二,你这木头,我不是叮嘱过你,不要让你媳妇进厨房。” 老王氏看着做好的饭菜,叉着腰在院里中气十足骂人。 主要是骂顾二郎,嘴边念叨陈氏。 陈氏被念叨也不生气,娘这是在关心她呢。 顾二郎插不上嘴,最后低着头任老王氏骂。 “娘,别气了。”陈氏上前给老王氏顺毛。 “我跟你说你别不在意,你现在肚子大了,要是磕了碰了可不好。”老王氏还是拉着脸。 “嗯嗯。”陈氏连连点头。 见她还不在意,老王氏又气了:“我都提前叮嘱你们了,等我们回来再做饭,晚点吃也没事。” 万一出了事,危险不说,还得另外花钱,老王氏现在是一个铜板恨不得掰开花。 “娘,我知道您对我好,可谁家媳妇不是大着肚子都要下地,也就咱家好,有了身孕不用下地,不过是做顿饭,不碍事的。” “哎呀二嫂你就听娘的,咱们家这么多人,做饭也快,用不着你动手。”杨氏在旁边劝着。 “陈氏你就听娘的吧,咱家向来如此,娘也是关心你,娘可是永望村顶顶好的婆母。” 听着儿媳妇们的恭维,老王氏嘴角微勾。 顾如砺含笑地看他娘被几位嫂子顺毛。 虽是如此,但顾二郎最后还是免不得被家里人轮番骂了一顿。 顾二郎有些委屈,他砍竹子回来,媳妇都做好饭菜了。 次日,顾家人又山上采药,今日顾如砺在家教几个侄儿,还有个任务,就是看着二嫂,不能让她进厨房。 第25章 一意孤行 青山镇。 下定决心让顾如砺先到私塾来读书的袁夫子,等了两天也不见顾如砺过来,讲学时脸色越来越阴沉。 等学子们都走完了,袁夫子再次阴沉着脸从门外走了进来。 孙氏见他一脸不开心,安慰道:“想来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哼,读书一事,岂能耽搁。”袁夫子一甩衣袖,生气地走了。 孙氏摇头,转身离开,不去触他的霉头。 顾如砺还不知道,因为两天不去青山镇,惹了袁夫子生气。 这会儿正在和光宗还有二丫斗智斗勇呢。 草儿求知若渴,对于读书很是珍惜,石头虽不是很聪明,但年纪不小了,而且一向听话。 除了二丫和光宗,特别是光宗,就跟凳子上有刺一样,坐不稳。 “光宗,再闹,我就打你手心了,三嫂可是已经给我授意了。”顾如砺挥了挥手中的木板。 这是顾如砺央求二哥削的木板,对光宗很是好用。 果然,木板一挥,光宗老老实实坐好。 没办法,小叔说打他是真打,那板子打在手心可疼了。 娘打他屁股蛋只是假意打几下,但小叔他是真的打,顾光宗看着泛红的手心欲哭无泪。 顾如砺嘴角微抽,他打顾光宗的时候可没用力,只是小孩子手嫩,这才看着好像严重了些。 不过能让这小子安静下来,顾如砺觉得刚刚没白打。 见他老老实实跟着哥哥姐姐读书,顾如砺这才低头继续写起字来。 他在后世是会书法的,要想装做什么都不懂,这才更难,不止要把字写得不得章法,还得要表现出有几分天份。 不然怎么薅一下夫子的免费指点。 也是没钱才会想这些办法,顾如砺轻轻一叹。 “怎么了小叔?” “没事。”顾如砺摇头,继续写了起来。 他把千字文和前两日从青山镇一同买的三字经写了下来。 想着明日去青山镇卖草药,去拜访夫子的时候,求夫子指点一下。 到时候一次性把问题都问全,好过多次去求问,袁夫子虽好心,他也不能太过打扰夫子。 本以为今日爹娘他们会晚一点回来,结果他们刚吃完午饭,顾家人就回家来了。 “爹,娘,今日怎这般早?” 顾如砺问完,转身让草儿和石头去把灶台上晾的绿豆汤拿出来。 不等其余人开口,杨氏生气地把背篓重重放在地上:“我们都没注意,有人跟着我们进山。” 顾如砺一点都不意外,说来他都觉得村里人动作有点慢了。 村里的事一般也瞒不了多久,这才被人跟踪,比他预料得还晚了几日。 “那刘大虎竟然跟在我们身后,除了他,还有好几个村里人,我们怕被他们知道,这才下了山。” 幸亏他们只摘了一些便宜的草药,天麻这些上点价的药之前就被他们摘得差不多了。 “没事,咱们不是早就有预料到了吗?” 虽是如此,但顾家人还是不太开心。 众人喝了绿豆汤,顾家人难得休闲了半日,看着顾如砺教几个孩子,顾家人眼底满是笑意。 晌午,顾家的门被人敲响。 “谁啊。”杨氏开了门。 “王大叔来了,快进来。” 老王头含笑地跟在杨氏身后进来,杨氏进了院子,“爹,王大叔来了。” 老王头进了院子,就见顾如砺在院中的树下煞有其事写写画画。 “王大叔。”顾如砺起身笑着打招呼。 “诶,栓子,在写字呢?”老王头只是顺嘴问了下,却见顾如砺点头。 老王头走到树下,见桌上压着好几张纸,上面写了字,他看不懂,但也知道是字。 顾老头从主屋出来,招呼老王头到堂屋闲聊。 “怎么过来了,中午还剩些绿豆汤你喝点。”顾老头倒了碗绿豆汤过来。 老王头喝了下,发现竟然还加了糖。 他本来是想劝顾老头别一意孤行,让一家子受罪供栓子读书,可想到刚刚见到的栓子。 那孩子从小就不像村里淘气的男娃,每次见了他都乖巧问候。 “没听说栓子还去学堂,竟是会写字了?” 说到儿子,顾老头可就来劲了。 别人会觉得他吹牛,要不然就觉得他在炫耀。 可老王头是他多年的好友,不用顾及那么多。 “栓子这孩子聪明,站在私塾外偷听就能学会,拿书一一对着字学呢。” “老王头,我可没跟你吹嘘,我家栓子读书真有天赋,那书有一本还是青山学堂袁夫子送的。” “真的假的?”老王头闻言诧异道。 倒是没听说有夫子送栓子书的事,不然村里也不会说那些风凉话。 “我还能骗你?不然你说我为什么非要送栓子去读书,若是没天赋,我再疼老儿子,最多就是贴补点。” 老王头闻言微微点头,他就说这老头子不会头脑糊涂了。 老王头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 顾老头不解地看他。 “原先想着劝你一劝,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我就不说了,省得讨人嫌。” 桌上的碎银让顾老头眼眶有些发红。 “这如何能使得,快拿回去,你这老头子,就这么借给我,不怕嫂子晚上拧你耳朵不让你上床?” 老王头双手擦了擦臂膀,“你这老头子在这娘们唧唧干嘛,钱你嫂子点头给的,你就好好收着,等日后栓子高中了,记得十倍还我。” 当年要不是顾家的羊奶,他家中老母已经去了,这份恩情,该要还的。 “老王头,你到我这来放利子钱呢。”顾老头好笑地看着桌上的碎银。 顾老头知道老王头是开玩笑的。 “看来你对栓子很有信心啊。” “那当然。” 两人在堂屋聊了许久,顾老头留老王头在家中吃饭。 想到这些时日听到顾家吃野菜,老王头也不知道要不要留下。 “客气啥,家里也不是一顿饭吃不起了。”老王氏笑着走进来。 留饭自然是要做上好一点的菜,这几日没去青山镇,加上因为顾如砺要读书,家中确实吃得比较简单。 难得有客人在,老王氏终于不再抠搜,拿了几个鸡蛋炒了。 等老王头一走,顾老头就把碎银掏了出来。 第26章 让王家一起挖 “这是你王叔支持你读书的,栓子,日后你高中了,可不能忘记这份恩情。” “爹,我知道。”顾如砺郑重地点头。 顾大郎和吴氏对视一眼,吴氏起身回了屋,拿着一个荷包放在桌上。 “爹,娘,这几年没存下来多少,这些给栓子读书。” 把荷包里的铜板倒了出来,还没老王叔给的一钱碎银多,顾大郎和吴氏有些不好意思。 “你们有心就好,这几年家里挣的都交给你们娘了,你们手中也没几个子。” 顾老头和老王氏虽然偏心老儿子,但大房手头有多少他们也能猜个大概。 桌上的铜板只有二十个,但也是大房挤出来的了。 杨氏和陈氏也从怀中拿了一个荷包出来,打开荷包把铜板倒在桌上,同样是二十文。 “爹娘,这是我们商量好的,你们拿着凑一起给栓子读书。” 顾如砺只觉得口中干燥,眼中满是感动。 “兄长,嫂子,谢谢你们。” “栓子,这些时日你为了读书,写字写到手发抖,为了光宗几个费心尽力,我们这当嫂子,也该出点力。” 这两日,杨氏把儿子的变化看在眼中。 晚上没熄灯前,儿子还拿手指沾水在桌上写字呢,已经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杨氏再自私,也把栓子的付出看在眼里。 而且,栓子可是文曲星下凡,一定能高中的。 其余几人都是差不多的想法。 顾家堂屋中满是温情。 “你说要让你王叔家和我们一起去挖草药?”顾老头轻轻皱了下眉头。 是的,顾如砺想让家中带老王头一起挖草药。 “怎么要带王家一起挖草药?栓子,虽然老王叔借了咱家银钱,可是带王家一起,没多久村里就传开了。” 其余人有些不同意顾如砺的提议。 “爹娘,几位兄嫂听我一言。” 堂屋瞬间安静了下来,等着顾如砺把话说清楚。 “挖草药的事瞒不了,今日你们进山也有人跟着,估计没几日就传开了,不如趁着还没传开带着老王叔一家,暂时也能赚几个铜板。” 吴氏闻言,眼睛微动,她娘家也在永望村,前几日娘也来问过几次了,她没松口。 顾如砺见大嫂的神色,也开口道:“还有大嫂家,几位嫂子娘家也可以说一声。” 闻言,堂屋内,顾家人面色各异。 “不行,眼下草药还能挖个几日,这么一传开,别说等几日了,明日就传开来。”老王氏直接大声打断儿子的话。 老儿子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有什么好东西都喜欢给出去。 挣了俩铜板买糖葫芦都要分几个侄儿吃,现在竟然要把采药都教给几个儿媳的娘家。 “让大嫂和二嫂娘家参与进来就行,我家就不用了,我娘家不行。”杨氏一脸晦气,脸上满是嫌弃。 从小她娘对她不是打就是骂的,当年还想把她卖了,要不是当年粮食比银子值钱,她已经被卖了。 顾家人也知晓杨家的事,见杨氏不想让杨家参与进来,众人也没说什么。 陈氏也跟着说道:“我娘家远,而且那边没山,不用管,让吴家一起挖药就行。” 顾家人知晓陈氏这话只是个说辞,那陈家村虽然不靠山,但附近可是有山的。 陈氏对当年的事还是有些介怀,当年干旱,她给娘家粮食,结果生女儿之后,娘家不止没来看,连女儿和外孙女也不闻不问。 最后家里没粮食,陈氏实在没办法,还没出月子跟婆母一起回了趟娘家,粮食没讨到一点,还发现娘家余粮比婆家还多。 陈氏因为没吃的,没有奶水,眼睁睁看着女儿在怀中咽气。 从那以后,陈氏就对娘家冷了心。 “那成,爹,你去和老王叔说一声,大嫂,你一会儿回家跟赵婶子说一声明日家中来人跟着一起上山。” “诶。” “好,我一会儿就去。”吴氏开心地说道。 顾老头和老王氏有些担忧,手头的银子凑凑还是不够束脩,现在就要把草药的事和村里人说,两人心里很是焦急。 王家,把顾老头送走。 钱氏见老王头一脸欢喜,也笑着道:“这顾家也算厚道,钱没白借。” 这几日,因为那块碎银,老婆子可没少看他不顺眼。 “你这婆子势利眼得很,今儿个我拿银子过去你可没少骂我。” 钱氏翻了个白眼,“那可是一钱银子,家中要攒上许久,你一听顾家人每日吃野菜就要借出去。” “且人顾老弟也没主动开口,你非要上赶着借,我能开心得起来?” 老王头嫌她啰嗦,起身去喊儿子,明日一早可要进山。 “嘿,这死老头,幸亏顾家人有心,不像你这糟老头子一样让人糟心。” 和王家一样,吴家得知了这件事也很开心。 顾家反倒气氛低迷,顾如砺见爹娘悻悻的,敲门进主屋。 “进来吧。” 顾如砺进来,见爹娘正在数银钱,不停地叹气。 “你这孩子,嘴太松了,这下要多久才能去私塾?难道你还想继续站在私塾外偷听?” 老王氏虽是在怪他,却止不住心疼儿子。 “爹娘,你们放心吧,我已经有别的法子挣钱了。” “什么法子?”顾老头和老王氏异口同声问道。 “过几日再说,爹,明日得去青山镇把草药卖了,我怕后面村里人一起卖草药,卖不上价。” “行,明日让老大他们上山就行。” 次日,天还没亮,吴家和王家就在顾家外面等着了。 吴家人见到王家人也来,面色不是很好。 “王大叔,你们这是?” 昨儿个顾老头已经跟他说过吴家人也会一起去,老王头见到吴家人倒是不意外。 “我们家也跟着一起上山。” 吴氏她娘赵大娘脸色不是很好,这顾家真是亲疏不分。 很快顾大郎和吴氏还有杨氏走了出来。 一行人问候了两句,就往山里走去。 第27章 口算 路上,赵大娘拉住吴氏的手,压低声音道:“怎么也让王家一起进山?” “王大叔给家里借了点银钱,公爹记王大叔的情。” 赵大娘闻言差点大叫出声:“借钱?难道你们家真要供栓子读书?” 虽然最后赵大娘压住了声音,但一旁的杨氏还是听到了。 “大娘,咱们家确实决定供栓子读书了。” “不行。”赵大娘大声道。 几家人都看了过来,吴氏拉了下赵大娘,见大女婿也看过来,赵大娘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回去我再仔细跟你说,这件事你别答应了。” 吴氏不敢跟娘说她已经同意栓子读书的事。 顾大郎他们走了没多久,顾如砺也和爹娘还有三哥背着草药往青山镇走去。 “爹,娘,为什么不坐牛车啊?”前后都背着一个大箩筐的顾三郎气喘吁吁道。 老王氏也背着个大背篓,微微喘气:“哪有那么多钱,再说我们这么多背篓坐牛车要不少铜板。” 顾三郎猛灌了一口水,步履艰难。 他实在不懂,这吃苦又没好处的事,为什么他要上赶着去。 草药卖了也没他钱,他还得背着这么多草药从村里走到青山镇。 “小弟,日后你当了官,可得给三哥找个好差事。” “啪。” 顾三郎头被顾老头打了一下,“叫你干点事,你就要好处了,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 顾三郎:... 连口头的好处都不给讨吗?他就随口说一下而已,以前他可是爹娘最爱的儿子,自从小弟出生后,他的地位岌岌可危。 顾如砺看着三哥怨念的眼神,无奈地应承:“行,就算不能给你找个好差事,也给你弄个能过日子的活计。” “哎,小弟就是好。” 顾三郎开心了,他总觉得小弟答应的事会办到。 顾如砺没想到一句话就让三哥这么开心,难道三哥不知道画饼? 反正也是亲哥,再说兄长和嫂子们对他不错,到时候他不会不管的。 中间休息了三次,顾家人这才到青山镇。 “先去药铺。” 顾家人意见一致,一家人来到药铺。 “这次这么多草药?”王大夫看着地上六个满满当当的背篓有些意外。 顾老头上前,“攒了几日,王大夫看看,这些草药按照您说的晾晒的。” 顾家还不会炮制草药,但怎么晾晒,顾如砺特意问过王大夫。 王大夫检查了下,发现草药无损,晒得也没问题。 “没有问题,这次的药晒了两日,价钱我给你们提一点,”而后指了指还新鲜的草药:“但这些得按照原先的价钱来。” “可以,多谢王大夫。” 很快草药称重完。 “一共七百零五文。”顾如砺道。 顾家人惊讶地看着顾如砺。 王大夫挑眉,上下算盘,最后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顾如砺。 “你们在家算过了?” 这账他用算盘算了好几下才出来的,而这孩童却能脱口而出。 顾家人闻言也和王大夫一样惊讶。 “没啊,家中的草药只是简单晾晒和拾掇一下,没有称过。”顾老头摇头。 “不可能。”王大夫低头继续算了起来。 算来算去都是七百零五文钱。 “你如何得知是七百零五文钱?”王大夫好奇地看着顾如砺。 “天麻二十六文一斤,一共有十六斤,共四百一十六文,紫草、大黄、元胡都是三文钱一斤,其中紫草十二斤、大黄三十二斤和元胡五斤共计四十九斤,就是一百四十七文。” “半夏六文一斤,十三斤就是七十八文,黄连五文一斤,八斤四十文,柴胡八文一斤,三斤二十四文。” 顾如砺嘴中不停地说着数字,王大夫划拉着算盘跟着他算,最后停下来,震惊地看着顾如砺。 顾家人虽然听不懂顾如砺嘴中不停吐出的数字,但他们听得懂王大夫的话。 “也就是说,栓子你不用算盘,一下子就能算出来这么多账?”老王氏看着儿子,咽了咽口水。 顾老头则是怔在当场。 “栓子,我以为你读书有天赋而已,没想到连算账都这么厉害?”顾三郎兴奋地把顾如砺抱了起来。 这会儿也不觉得累了。 顾如砺被抱起来有些尴尬,他三哥能靠点谱吗? “小公子聪颖,确实是七百零五文钱,还剩些零星的草药,我给你们凑个整吧。” 顾老头点头表示同意。 “这样,我这没这么多铜板,你们拿着也不方便,我给你们半两银子,剩下的二百多文你们要铜钱还是银子?” “剩下的二百多文,王大夫给一钱银子和铜钱吧。” 王大夫转身进了里屋,拿了半两银子出来,又从柜斗中拿了一钱银碎银和一百一十文出来。 顾老头拿着银子咬了下,这才不好意思对王大夫笑笑:“王大夫见笑了,老头子难得见了银子,认不出来。” “无碍,收银子是要小心观看一二,我这里收到银子也是要仔细观看的。”王大夫能理解顾老头。 他收到银子也是要仔细揣摩的,先前上过当,没少被夫人骂。 半两银子顾老头装进贴身缝的口袋中,另外一钱银子老王氏也小心放了起来。 剩下的一百文老王氏和顾三郎平分放了起来。 “娘,这些铜板是给我的?”顾三郎一脸开心地看着柜子上的铜板。 “我看你是想屁吃,还不快点放好,少一个子老娘就把你赶出家门。” 顾三郎:... 是他自作多情了。 “栓子,这十文钱你拿着,一会儿不是要到书局吗?钱不够等娘来找你再说。” 十文钱在书局能买到什么,但老王氏不敢给儿子带太多钱,到时候被人抢了去可就不好了。 顾家人谢过王大夫之后离开了药铺。 今日背的草药太多,没带顾二郎编的东西到青山镇卖。 “栓子要去书局,三郎你跟着去,要是栓子买东西,你出钱,钱不够等着我和你娘来书局就行。” 今日顾如砺打算去一趟书局,完了再去私塾。 得知老儿子一会儿不止要去感谢袁夫子,还要请教夫子,这不得要再送点礼才行。 所以老两口打算买两包点心一会儿一起送过去。 书局顾如砺去过,顾三郎牵着小弟的手来到书局外。 书局的掌柜和伙计穿着体面,就在这时,一位头戴方巾的书生从里面走了出来,背着背篓的顾三郎一时有些却步,不敢进去。 “三哥,我们进去吧。” 顾如砺说完抬步走了进去,顾三郎连忙跟了上去。 “客官请进,今日可要买些什么?” “掌柜的,我们随意看看。” 掌柜的对顾如砺有几分印象,这孩童穿着朴素但眼神镇定,进他这书局毫不胆怯。 就好比面前这青年,和那日带着这位小公子来的老者眼神一样。 一看就是第一次来他这书局的普通老百姓。 第28章 拜访袁夫子 “公子随意,那边是启蒙书籍摆放的地方。”掌柜抬手示意。 顾如砺神色自如道谢,带着三哥来到书籍摆放的地方。 家中已经有《千字文》和《三字经》,这次顾如砺想看看别的,等记住回去再默下来。 日后上了学堂也不用再买书籍,也能省一些银钱,虽说费笔墨和纸张,但总比直接买的要省钱。 这书局有些书籍是可以翻阅的,顾如砺快速地翻阅着,顾三郎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看着小弟静心翻阅,咧嘴一笑。 小弟可真厉害,看得这么快,还能背下来。 这还是没有夫子指点的情况下,不敢想小弟上了学堂有多厉害,顾三郎直了直腰身,他顾三郎的弟弟就是最厉害的。 正在扫灰的伙计凑近掌柜。 “掌柜的,那小公子一看就是个装模作样又是个没钱的,为何您这么好心让他进咱们书局?” 他在书局待那么久,没见过哪位公子看书那么快的。 “进门就是客,那位小公子不久前在咱们书局买了一本《三字经》和笔墨纸等读书用的东西,想必日后也是我们的客人。” “再说,与人友善结份善缘,谁知道这些读书人日后会有什么造化呢。” 犯不着为这点事得罪对方,且他若是没猜错,这位小公子不管天赋如何,日后都会是书局的老顾客。 掌柜的眼神落在不远处的顾如砺身上。 伙计似懂非懂地点头。 敲了敲伙计的头,掌柜的无奈摇头:“你啊,日后再如此,别怪我保不了你。” 伙计缩了缩头:“晓得了,大伯。” 顾如砺把《百家姓》背下来后,又快速看了一遍,确定不会再遗忘,转身在边上的地方看了两眼。 没多会儿,顾老头和老王氏过来,见爹娘来了,顾如砺走到柜台前。 “掌柜的,裁两刀麻纸。” “好嘞,小公子稍等。”掌柜的让伙计去裁纸。 顾老头在老王氏耳边低语,“老婆子,两刀纸七十文。” 老王氏捂住胸口,怪不得说读书人金贵。 “老三,把你身上的铜钱都拿出来。” 顾三郎一愣,还是听老王氏的,把身上的五十文钱放在桌上,老王氏又从身上数了二十文出来。 掌柜的笑着接过,数了一下。 “七十文没有问题,这是两刀纸,客官拿好。” 顾三郎接过这两刀纸,又拿布仔细包了起来,这才放进背篓中,这可是七十文钱啊。 全拿来买肉,他一天都不敢吃完,小弟面不改色就花出去七十文。 出了书局,顾如砺花了几个铜板,买了双鞋垫。 “回去娘给做多好,费那钱。” “最近咱家的人都进山挖药,哪有空,大哥就要去服劳役了,赶不及。” 老王氏这才想起大儿子就要启程去劳役了。 “还是栓子你贴心,娘差点都把劳役的事给忘记了。” “老头子,今天回去和老大说一声,明日让他在家中休息一天。” 服劳役可是很劳累的,老王氏可不想大儿子在家中累着,又去服劳役累上加累。 “行,回去我就跟老大说,对了,老婆子,也买块肉回去做了,让家里人补补。” 老王氏想了想今日卖草药的钱,一咬牙:“行,一会儿就去买。” 顾如砺和老爹提着两包点心和一些家中带来的菜往私塾走去。 老王氏则是跟顾三郎去买肉。 顾家人是看着时间办事的,顾如砺和老爹到私塾外没多久,私塾就散学了。 等了一会儿,私塾内没有学生出来,顾老头这才带着儿子上前去敲门。 “来了。” 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坐着刺绣的孙氏,见夫君一听到敲门声就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快步往门口走去。 “还说不心急。”孙氏好笑地摇摇头。 打开门,见是顾家父子俩,袁夫子眼中一喜,很快又拉着脸。 “袁,袁,夫子。” 顾老头面对袁夫子,年纪比袁夫子还大个几岁的人,竟然磕巴起来。 “夫子。”顾如砺行礼。 从怀中拿出一物,仔细打开,上前道:“夫子,这是小子的心意,还请收下。” 顾老头看着儿子手中的竹签,怕袁夫子觉得礼轻,连忙也抬了抬手中的点心和菜。 “家里种的菜带了些过来,还有五芳斋刚出的点心,还望夫子不要嫌弃。” 袁夫子想了下便接过顾老头手中的东西,又看向顾如砺手中的竹签,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接过竹签看了两眼:“这书签倒是雅致。” “夫子喜欢就好,小子这几日在家中自学夫子给的《千字文》,今日前来,厚颜请夫子斧正。” 顾如砺倒也直白,从背篓中拿出自己这几日写的《千字文》。 听到顾如砺在家中自学,还写了千字文,袁夫子有些惊讶。 “日头晒,到屋里来吧。” “谢夫子。” 顾如砺跟在袁夫子身后进了这家他有些憧憬的私塾,顾老头忐忑地跟在儿子身后。 进去后,顾如砺发现这家私塾却比他想象中潦草。 私塾讲学的地方,只搭了个草棚,四面漏风,底下放了十多张书桌,想来是学子们的书桌了。 孙氏端着茶水过来,笑盈盈招呼父子俩:“喝杯茶去去暑,天热。” 顾老头站了起来,有些不自在,拱手道:“多谢夫子和令夫人盛情招待。” 袁夫子有些意外地看了下忐忑的顾老头。 这顾老汉一看就是寻常的老百姓,此刻虽看起来有些不自在,但说话做事倒是比一般百姓还有章法。 顾老头笑笑,接过茶水道谢。 幸亏悄悄找儿子练了几日,没给儿子丢人。 袁夫子微微点头,低头看了下手中的草纸,眉头微蹙。 “夫子,可是有错处?”顾如砺心中一提。 难不成写错了?不应该啊,他都是按照书上一笔一划写的,写完也检查过了。 “倒是没错处,只是这字,有碍瞻观。” 袁夫子一脸嫌弃,这字可真丑。 顾如砺特意把字写得丑些,加上草纸散墨,这会儿看着确实是不怎么好看。 顾如砺:...... 还准备在夫子面前遮掩一二,结果装过头了。 早知道写好看一点了。 “夫子,小儿第一次写字,没有先生指点,这才,”顾老头生怕儿子的字惹了袁夫子不喜。 袁夫子闻言,拿着纸的手一僵,倒是忘了。 这小子是自学的,袁夫子脸色一正。 把手中的千字文一一仔细看完,等看完,袁夫子有一刹那恍惚。 第29章 拜师 见袁夫子看完了,顾如砺从身侧的背篓又拿出一沓纸,“夫子,家中前几日给买了一本三字经,小子也自学了下,可否劳您再帮忙指正。” 袁夫子回神,看着面前的纸,戏谑道:“你倒是不客气。” 顾如砺腼腆一笑,这不是穷闹的,脸皮能当饭吃嘛? 把手头顾如砺写的《千字文》和《三字经》看完,袁夫子看顾如砺的眼神炽热。 心思从之前的让顾如砺先入学,后补束脩,到现在变成了这小子他真的有资格当他的夫子吗? 袁夫子脸色变了又变。 顾家父子被他弄得不上不下,特别是心中有成算的顾如砺,此刻也有些不安起来。 这袁夫子可是青山镇唯一的夫子,听闻还是有秀才功名的。 这可是他难得碰得上的良师了。 袁夫子见一直镇定的顾如砺,难得面露忐忑,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不看顾如砺,转头看向顾老头。 “吾没看错,令郎有读书的天赋,无人教导竟然能写出千字文和三字经,是何等的天赋啊。”袁夫子惊叹。 顾四郎只是站在私塾外旁听,无书籍和先生指导,能对着书把千字文学会,还无师自通学会了三字经。 等指点顾如砺千字文和三字经其中含义时,对方一点就通,袁夫子激动地来回踱步。 “可不能耽误了,明日就到我这里来读书吧。” 顾老头面色为难,手中的银钱不够,束脩一年四两,不多,但家中一时也拿不出来。 若是把家里那头老羊卖出去,束脩倒是够了,还有一点结余。 只是先前挣的钱都还老二了,再把这头老羊的钱给栓子,对老大他们也不公平。 “怎么?可是有什么难处?”袁夫子这才想起来顾家贫寒,“先让顾四郎到我这学堂,束脩明年收成之后再补齐也可。” 原先他打算让顾家先出一部分束脩入学,因为太过喜欢顾如砺这个学子,也顾不得束脩要交齐了。 “这如何能使得,先生大义,我们顾家也不想占先生的便宜。” 顾老头说完,刚要说先交个二三两银子,年前再把剩下的束脩交完。 结果袁夫子一听顾老头的话,生怕耽误了顾如砺。 看着安静站在跟前的顾如砺,袁夫子眼睛一转,有了个好主意。 “我欲收令郎为徒,你可愿意?” 等收了徒,让顾家把孩子送来读书,其余的就好说了。 对了,让夫人收拾一下,让徒弟住在家中不知行不行。 这顾家在永望村,每日来回读书也不便,耽搁了孩子读书。 顾老头还在震惊当中,袁夫子已经思绪发散。 “收徒?”顾老头诧异地看了下儿子。 应该是和收学生一样吧,顾老头想着。 顾老头没什么见识所以不懂,但一旁的顾如砺却是知道轻重的,收徒和简单的学生可不同。 古代的收徒,和一般师生不一样,成为师徒,袁夫子可就是他的亲师,和父亲无二。 要不怎么有那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话来。 顾老头刚要应下,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可又想到儿子自小主意大,转头看向儿子,询问他的意思。 见爹看着他,顾如砺想了下,在袁夫子期待的眼神中,正了正身子,行礼:“弟子见过师父。” 白得的师父,要是拒绝了,就是他疯了。 虽说日后袁夫子给他的助力不会很大,但对方是位品德高尚的夫子就行了。 这年头,女怕嫁错郎,读书人也怕拜错师啊,小了影响仕途,大了可九族连连消。 拜个在偏远山镇,看着严肃不好相与,但为人正直又看重他的师傅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诶,如此,顾四郎便是老夫的徒弟,这束脩日后再说。” 到时候对外就说已经交过束脩好了,不能耽误徒弟启蒙。 一直为人清正的袁夫子,心中打定主意撒点小谎。 顾四郎的天赋,可比家中一看书就抓耳挠腮的二孙子好多了。 “家中日子虽说没多好,但为了栓子,也攒了点银钱,束脩可不能少。” 见顾老头并没有占便宜的意思,袁夫子满意地点头。 仕途一事,家中没有什么帮扶情况不是最差的,但如果有脑子不清楚的拖累,那真是不好往上走。 顾家有这么个明事理的人在,没有家事烦扰,想必徒弟日后能沉下心来读书,早日高中。 袁夫子满脸欣喜地拿了一本黄历过来翻阅。 “原急着让四郎到学堂启蒙,但收徒之事却也不能随意敷衍,三日后是个好日子,顾兄,到时候你携嫂子和四郎来此。” 顾家父子对视一眼,激动地点头。 “三日后顾家携礼上门拜师。” 没一会儿袁夫子和顾老头因为顾如砺,已经称兄道弟了。 两人眼神炽热地看着顾如砺。 突然,顾老头面露羞赧:“袁兄,家中确有些拮据。” 顾老头吞吞吐吐的,最后豁出去道:“暂时只有二两银子束脩,袁兄可否宽宥些时日,我保证在年前把剩下的二两银子奉上。” 袁夫子爽朗一笑:“老夫当是什么事,三日后你把四郎带过来就行,束脩银不着急。” 他收徒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让这孩子早点启蒙读书。 “如此,多谢袁兄大恩,栓子,还不快快谢过你师父。”顾老头把儿子拉到跟前。 “栓子?”袁夫子含笑地看了一眼弟子。 顾如砺:... 他都特意在夫子跟前自称顾四郎了。 顾老头眼中泛起一丝懊恼,常日喊习惯了,今日太过激动,一个不小心也喊了出来。 “先生,此乃小子的乳名。” 袁夫子闻言,看了下难得面色有些不好意思的弟子。 这孩子,往日稳重,难得见他腼腆的一面。 “你日后入仕途,最好还是另外取个名。” 顾四郎这个名,听着估计是按家中大小来取的。 袁夫子猜测得不错,不说别的,光是他几个兄长的名字就能看得出来,他的名字是按排序得来的。 “先生,小子有意取名顾如砺。” 这个名字是他前世父母取的,于他意义不一样,且他也用习惯了。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好字,好名。”袁夫子抚须颔首。 眼神悠长地盯了顾如砺一眼。 “难为你未有师者指导,却取了个好名。” 顾如砺心中一提,却并未过多解释。 袁夫子可不是家里人,因为亲情的滤镜,好忽悠得过去。 有天赋正常,须知古往今来,这世上不是没有神童。 但他还没启蒙,懂得太多可就惊世骇俗了,可别到时候装逼不成,反被当成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烧了。 没察觉到不对的顾老头,只开心道:“夫子觉得好,回去我让族长给四郎上族谱。” 第30章 取名 “夫子,夫人,留步。” 婉拒袁夫子和夫人留饭,顾家父子欣喜异常离开袁家。 等二人一走,孙氏轻笑一声:“人都走了,快回屋吧,对了,夫君,怎么突然要收徒?” 原先夫君只打算收那孩子进学堂,收徒却是突然决定。 “那孩子天赋异禀,绝非池中之物。” 不简单呢。 袁夫子背着手往回走。 “哦?比有道那孩子还有天赋?” 整个私塾中,最有天赋的学子,便是章有道,而后便是两人的大孙,袁敏盛。 “诶,夫人不知,那孩子若是跟有道一样的家境,收徒怕是没有为夫的事。” 也就是那孩子势微,他才有此机会。 顾如砺刚和老爹出了袁家,就见老王氏和顾三郎站在墙角。 “娘,三哥。”顾如砺向两人跑去。 老王氏看着老儿子跑过来,连忙上前,“哎,慢点。” 顾如砺来到老王氏跟前,抬手要接过她手中的篮子。 “重,你可抬不动。”老王氏可舍不得老儿子辛苦。 抬眼瞪了一下傻笑的三儿子,整日就会傻笑,也不知道帮忙提一下篮子。 还说她偏心,栓子这么懂事,她不偏心他偏心谁。 顾三郎无缘无故被瞪了一眼,委屈地撇嘴。 他又哪惹到娘了。 顾老头走过来,不等二人开口,欢喜道:“袁夫子要收栓子当弟子。” “真的?”老王氏和顾三郎瞪大双眼,又同时低头看向顾如砺。 顾如砺含笑地点头:“夫子怜孩儿贫苦,欲收我为弟子,想让我早日进学堂启蒙。” 束脩的事双方已经谈妥,袁夫子还提议让顾如砺住在袁家,顾如砺思虑再三,拒绝了袁夫子的好意。 “好,好啊,太好了。”老王氏喜极而泣,来回踱步。 “老婆子,天色不早了,咱们快些去买礼准备着。” 一家四口离开了杏花巷,去铺子里买了拜师用的红豆红枣和莲子。 至于别的,老两口打算拜师那日早早再准备,毕竟芹菜这些放不得。 “小弟,恭喜你啊,总算能进学堂读书了。” 顾如砺抬头,就见三哥眼神真挚地看着他。 “小弟能读书,全靠哥哥嫂子们帮扶,此情如砺铭记一辈子。” 顾三郎一掌拍在顾如砺头上:“都是一家人,小弟别煽情。” 顾如砺看着三哥神色不自在,也跟着咧嘴一笑。 哥俩傻笑,然后顾三郎就挨了一巴掌。 “怎么打你小弟的头?栓子日后可是要读书的,把脑袋伤了可不行。” “哎哟,娘,我没用力。”他就是轻轻碰了下小弟的头,但他娘打他真是毫不留情。 顾如砺连忙拉住老王氏,这才给顾三郎解了围。 一家人往回走,顾三郎突然顿住。 “如意?小弟,你刚刚自称什么如意吉祥的?”顾三郎眨巴了下眼睛。 顾如砺抬手捂脸,看来不止要给几个侄儿启蒙,有空哥嫂也教上几个字吧。 还有,三哥的反射弧怎么这么长。 顾三郎的头又挨了一巴掌,这次不是老王氏,是顾老头。 “什么如意吉祥,离过年还久呢,叫顾如砺,是栓子自己取的名,袁夫子说是,”顾老头停顿了下,又继续说道: “土匪君子,什么琢磨的,总之,这个名很好,以后家里都别喊栓子了,就喊如砺。” 这名字什么含义,顾老头其实不太懂,但他看得出袁夫子脸上的赞许。 老爹说一句,顾如砺脸上无奈的笑就僵住一分。 “栓子可真厉害,还没进学堂,就能给自己取名了。”顾三郎感慨道。 顾三郎头上又挨了一掌。 “都说了叫如砺,别喊栓子了。” 一家人打打闹闹回到永望村,村口的大榕树下竟然没人。 “奇怪,今日竟然没人来乘凉吗?”老王氏眼神失落。 她还想跟村里的老姐妹们炫耀,老儿子被青山镇唯一的秀才夫子收为弟子呢。 “爹娘回来了。”陈氏上前,要接过老王氏手里的篮子。 “你身子重,娘提着就行。”老王氏拒绝陈氏的帮忙。 陈氏笑笑没继续,她身子也大了,确实也不怎么方便。 顾三郎放下箩筐,连灌几碗水。 “今儿个可把我累死了,草药太多了。” 背到镇上已经累个半死,回来的路上又累又渴。 老王氏不是个能憋得住的,水还没喝,就把顾如砺被袁夫子收为弟子的事说了出来。 陈氏和刚走过来的顾二郎对视一眼。 “栓子可真厉害。”顾二郎笑眯眯道。 见二房两口子面色无异,老王氏这才满意地点头。 而顾三郎则是在旁边说起顾如砺的名字。 “所以,以后咱们都叫如砺的名字,可不能再喊栓子了,不然日后小弟到学堂,会被其他学子取笑。”顾三郎神色郑重道。 顾如砺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着爹娘和哥嫂们兴奋地谈论着。 “小叔,你真的要去读书了吗?” 顾如砺摸了摸二丫的头,“嗯,二丫可是舍不得小叔?” 二丫重重地点头,“是有点舍不得小叔,小叔从镇上回来,可以给二丫买糖葫芦吗?” “你是舍不得小叔,还是想借机让小叔给你买糖葫芦?”顾如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二丫眼神游移,“当然是舍不得小叔了。” 听到糖葫芦,这几日见到小叔就躲的顾光宗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糖葫芦呢?” 顾光宗跑过来,绕着顾如砺看了一圈,没见到糖葫芦,撇嘴哭了出来。 “小叔,你买糖葫芦不分我。” 光宗哭得满脸眼泪鼻涕。 其余人本来开开心心说着拜师的事,众人突然被顾光宗的哭闹吵得皱眉头。 “光宗,小叔没买糖葫芦。”二丫着急地说道。 岂料二丫一说,顾光宗根本不信,还是一直哭。 “老三,管管光宗,今日买没买糖葫芦你也知道。”老王氏皱眉不悦道。 刚刚的好心情都被孙子给弄没了。 顾三郎拉过顾光宗就往肉多的屁股打。 山上采药的几家人刚回到村里,就要听到顾家里面传出的哭声。 杨氏面色微变。 “弟妹,好像是光宗的声音。” 杨氏早就听到儿子的哭声了,抬脚快步往家中走去。 就在这时,隔壁老方家的门从里面打开。 第31章 有匪君子变土匪 老林氏上下打量着一行人,大声道:“杨氏,你们家每天进山做什么?” 杨氏没回答她。 老林氏自顾自幸灾乐祸道:“这娘不在,儿子都不知道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吴氏脸色变了变,刚要开口,一旁的杨氏翻了个白眼。 “哪家没打过孩子,我家光宗皮得紧,我这个当娘的,每日都忍不住想打他几下。” 挑拨不成的老林氏被杨氏噎了下。 吴氏皱了下眉,温声细语道:“倒是劳婶子每日盯着我们顾家的动静了。” “弟妹,累了一天,咱家去吧。” 杨氏临走前又白了一眼老林氏。 自从顾二郎侥幸活着回来,而老林氏的儿子方大死在战场上。 这方家上下就看顾家不顺眼,好似顾二郎就不应该活着回来一样。 一开始因为两家同样有人上战场,但方家的儿子阵亡,顾家顾忌方家的心情,多有避让。 岂料老方家好似觉得顾家欠了他们似的,回回见到顾家人就没个好脸色。 老王氏也不是个受委屈的,几次后,就不让着了。 几年下来,两家的关系越来越不好。 老林氏趴在顾家墙角,知道顾光宗为什么被打,还是顾三郎这个亲爹打的。 可见到杨氏,她就忍不住挑拨两句。 等一行人往顾家走,老林氏对着顾家人呸地吐了一口唾沫。 而后眼尖看到不远处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老林氏三角眼滴溜溜地转。 这边,杨氏推开门,见顾三郎打儿子,不由分说把儿子护在身后。 “好你个顾三郎,我辛辛苦苦给你们顾家人干活,你就这么对我儿子的?” 杨氏瞪了一眼顾三郎,又不满地看着公婆。 “光宗非要闹着吃糖葫芦,家里哪里来的糖葫芦。”老王氏难得解释了下。 要不是最近杨氏帮着采药去卖,给老儿子读书,老王氏才不稀得解释。 这孙子打了就打了,谁家小孩小时候没被打过。 更何况光宗这孩子雷声大雨点小,吵得很。 “小孩子哪有不嘴馋的,用得着这么打吗。”杨氏底气明显没刚刚足。 虽然她这个当娘的喜欢儿子。但知儿莫若母,杨氏对儿子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这么会儿,听着儿子在后边的嚎叫声,刺耳得杨氏拳头都硬了。 光宗在杨氏背后,看不清娘亲的脸色,还继续干嚎,眼泪都没有。 顾如砺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怕接下去顾光宗被男女混合双打。 “光宗,过来。” 光宗停了下来,抽抽噎噎地看着小叔。 杨氏见儿子不再大声嚎叫,如释重负,直接把儿子推给小叔子。 “快去找你小叔。” 今儿个虽然没买糖葫芦,但买了点拜师用的红枣。 顾如砺带着几个侄儿进了主屋,拿了几颗红枣分给侄儿们。 “光宗,日后想要什么东西,可不能用哭闹来换。” “嗯嗯嗯。”顾光宗红着眼吃红枣,心思都在吃的上。 顾如砺无奈摇头,这熊孩子。 草儿和石头想把手中的红枣给几个小的,被顾如砺阻止了。 “家中的小辈都有,不用把你们的分给他们。”顾如砺神色严肃地看着姐弟俩。 草儿和石头愣了下。 “你们爱护谦让弟妹,这是好事,可不能事事让着,容易让他们左了性子。” 草儿和石头是家中最大的孩子,家里的大人总是让他们谦让几个年纪小的弟妹。 甚至顾如砺这个做小叔的,从小没少被两人照顾。 可这又不是该他们的,他们也是才十岁出头的孩子。 “可是,大家都让我们让着弟弟妹妹,村里的人都这样。”草儿怔愣道。 顾如砺轻叹一声:“不是大家都这样就是对的,草儿,石头,你们也是小孩子。” “家中清贫,大哥大嫂每日在地里劳作,也因为你们懂事,便疏忽了你们,只是你们也该知晓,你们,也是顾家的孩子,也还是需要被照顾的孩子。” 不用得了什么好东西就给下面的弟弟妹妹。 要顾如砺说,石头和草儿两个更应该多照顾点。 两孩子以前没少吃苦头,反倒是后面几个小的,虽过不上富足的生活,起码没跟两人一样,在干旱时吃野草树根。 会哭的孩子有奶喝,孩子太懂事了,家长就容易忽略孩子的需求。 屋外,王家和吴家的人在跟顾家道谢,没多久就离开了。 吴氏的娘亲赵大娘原想和老王氏私下说两句,可人多不好说话,最后只能跟着家人一同离开。 晚上,顾家人又吃上了肉,顾家上下埋头苦吃。 吃完碗里的肉,顾三郎和顾老头这才说起今日的事,为了等到现在,顾三郎憋了许久,这会儿讲得比进袁家的顾老头还要兴奋,跟在现场一样。 顾家人闻言欢喜至极。 “真的?镇上的夫子要收栓子为弟子?栓子是不是能进私塾读书了?” “这收弟子和交束脩进私塾读书是不是不一样?” 顾家人目光灼灼地看向顾老头,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呃,”顾老头一时解释不清楚,最后扭头看向老儿子。 见家人都看着他,顾如砺思忖片刻,言简意赅道:“和教手艺收亲传弟子一样。”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原来如此。” 顾家人恍然大悟。 几个小的也一脸恍然大悟,就连年纪最小的四丫也跟着点头。 顾如砺唇角上扬,他敢说,四丫几个小的不懂收徒是什么意思。 杨氏喜得直拍大腿:“不得了,栓子竟然被夫子收为弟子了。” “看来小弟在读书上真的有天赋,不然夫子也不会收小弟当弟子。”陈氏柔笑道。 顾三郎突然兴奋地看着吴氏:“大嫂,可不能叫栓子了,咱们栓子现在取了个名,叫顾如砺,爹说让家里都这么叫。” “顾如砺?” 顾家上下都看向顾三郎。 顾三郎见大家都看着他,卖弄道: “对,顾如砺,就是那什么土匪啊琢磨的,反正夫子都说是好名,不会有错。” 顾如砺:... 不会传出去没两日,他名字的含义就真变成土匪啥的了吧? “这是好事啊,三日后拜师是吧?爹娘,拜师礼可准备好了?”吴氏含笑地问道。 吴氏看向顾如砺的眼神亮了亮。 “买了些红枣莲子,其余的拜师那日再买。” “可惜后日我就要启辰,不能看着小弟拜师入学。”顾大郎有些惋惜道。 “这次劳役辛苦大哥了,对了,我给大哥买了双鞋垫,你试着合不合脚。” 顾如砺起身去屋里把鞋垫拿了出来。 顾大郎看着手中的鞋垫,又看看还没到他腰的小弟,感动不已。 吴氏这才想起来没纳鞋垫,有些懊恼:“小弟是个贴心的,嫂子这几日都忘记给你大哥准备鞋垫了。” 顾如砺浅笑道:“嫂子哪是忘了,这几日大家都在采药,嫂子这才没空下来给大哥纳鞋底。” 吴氏确实忘记给顾大郎准备鞋垫了,但小叔子这么说,她心里熨帖。 也怪不得爹娘偏心小叔了,就小叔这处处顾着家里人,自小又乖巧懂事,谁不偏心。 这也是顾家三房人,这么容易就同意顾如砺读书的原因。 除了顾如砺读书有天份外,这孩子总是让人忍不住多了几分心疼。 还有一点就是,顾家人不知为何,就是觉得顾如砺能行,大概是老王氏洗脑了几年的功劳吧。 第32章 分家 翌日,顾大郎在家中休息,其余人继续上山采药。 今日顾如砺和两个大侄儿也一起上山了,吴家人没见到女婿,一番询问,这才得知顾大郎明日要去劳役。 赵大娘和吴老头问了吴氏两句,关心关心女婿。 劳役的事在村里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往年各家都有人去过。 顾如砺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紧蹙。 “小叔,怎么了?”草儿也跟着往后看了看。 “没什么,总感觉后面有人跟着。” 听了顾如砺的话,众人神色微变。 “怕是村里人已经盯着我们了。”老王头面色沉重。 “老王头,亲家,这两日咱们多采些草药,尽快拿去卖了。” 闻言,老王头和吴老头对视一眼,而后郑重地点头。 “老顾头,听你的。” 上了山,顾如砺看了下四周,根据草药的特性,让众人换了条路。 “怎么换了路?昨日不是往这边去的。”赵大娘皱眉看着在前面走的顾如砺。 这顾家怎么都听一个小孩子的话。 山里的活计,还是得他们这些老道的家伙才行。 吴氏扯了下她娘的手,“娘,草药是小弟发现能卖钱的,最会认草药的是小弟,哪里的草药最多,也是小弟最懂。” 吴氏也有些奇怪,为什么他们这些人,对这座山比小弟还熟,但小弟总能找到草药最多的地方。 赵大娘听着女儿的话,一脸不信。 倒是顾老头,抬了抬下巴对老王头和吴老头说道:“我家如砺聪明,小时候发烧,大夫开了一次药,就记得那草药长什么样了。” 王家和吴家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前面,没比背篓长多少的顾如砺。 顾如砺见大家都看着他,扯了扯嘴角。 这时候还是不说话了,省得多说多错。 果然,没一会儿,不停地响起赞叹声。 是的,顾家上下说着顾如砺有多厉害。 除了拜师的事没说,顾家人差不多都秃噜皮全说出去了。 这可把顾三郎和杨氏给憋得难受,夫妻俩就是个爱炫的。 顾老头和老王氏怕还没拜师,顾家就传得到处都是,万一惹得袁夫子不快,反悔不收徒,到时候可就不好了。 顾老头和老王氏不懂事以密成,言以泄败这句话。 但两人这个年纪了,也有不少生活经验。 赵大娘见女儿也一脸以小叔子为骄傲的模样,心中暗道不好。 “你跟娘说,你公婆是不是真要供栓子读书?” 吴氏脸上的神色一顿,见老赵氏一脸着急,她又不想骗老赵氏,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赵氏见状,怒其不争。 “你疯了?你公婆偏心老儿子,你们也不反对?不行,这件事我不同意。” 老赵氏声音大了起来,王家和吴家其余人都看了过来。 “娘,先采药,回去再说。”吴氏拉着老赵氏。 老赵氏可不管,直接走到老王氏跟前,“老嫂子,今儿个就算是讨人嫌,我也要为我闺女和大郎讨个说法。” 老王氏看了下在旁边着急扯袖子的吴氏,不用想就猜到老赵氏知晓了什么。 “你说。” “咱们都是老百姓,还是老老实实在地里头忙活,不要做那当官的白日梦。”老赵氏不满地看着老王氏和老顾头。 这俩老两口,平常偏心老儿子,他们这些娘家人说不得什么。 毕竟谁家没点事,她自个对几个儿子也做不到一碗水端平。 但也不能偏一个儿子,不把其他儿子的死活放在心上。 “老王氏,今日我话就放在这,栓子读书的事,我女儿这个做儿媳的,拧不过你这个当婆婆的大腿,但我老吴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吴老头也不赞同地看着顾老头:“顾老头,你们家真要给栓子读书?” 一时间,众人停了下来。 顾如砺刚要开口,被顾老头捂住嘴。 “大人说话,你别管。” 这件事如砺掺和进来就更不好解决了。 王家人互相看了下,最后退至一旁观候。 顾家和吴家聊了起来。 “亲家,如砺读书的事,我们顾家已经决定了。”顾老头看向吴老头道。 赵大娘闻言,拔高声音道:“你们是不管其他三房的死活了?读书,那是会拖累全家的啊。” “隔壁高望村那个陈有志,读了十来年,还是白身,如今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地种不了,考又考不上,家里的地都卖得差不多了,连媳妇也娶不上。” 也不怪赵大娘反应如此之大,高望村有个读书的学子,十年前也是传出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结果读了十来年,家中穷困潦倒不说,那陈有志如今更是个不能成事的。 顾家其余人闻言,神色各异。 他们也想起来了,那高望村的陈有志,当年传出是个神童,说起来比栓子还厉害呢。 老王氏见几个儿子和儿媳有些动摇,用比老赵氏还大的声音:“我们家如砺比那陈有志有天赋,栓子没有先生,就已经学会两本书了。” 老王氏一着急,老儿子的小名和名字混着说。 闻言,在场的人都诧异地看向顾如砺。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同意。” 见气氛僵硬,顾老头沉声道:“如砺读书的银钱,我们做爹娘的攒,不用公中的钱,这件事我们顾家先前已经商议过。” 老王头被顾老头的话惊了下,怪不得顾家传出风声好些时日了,栓子还没进学堂。 原来是钱没攒够么? 老赵氏没想到顾家竟已商量好,扭头看向女儿。 “娘,别说了,栓子读书的事,我和大郎都同意,而且爹娘也不是用公中的银钱给栓子读书。” “虽说是这样,但怎么可能没用,栓子还是占了几位哥嫂便宜,亲家,是吧?”老赵氏眼神在顾老头两人身上巡梭。 老两口点头,栓子读书,确实占了老大他们的便宜。 顾老头见老赵氏眼神滴溜溜地转。 “亲家,你有什么要求快点说,今日耽搁了不少时辰,一会儿日头晒人得紧。” 一旁观战的钱氏也劝道:“是啊,赵氏,要我说,这件事回去再商量得了,采药的事可耽误不得。” 老王头杵了下媳妇,这是顾家和吴家的事,他们王家还是别掺和为好。 吴老头见场面尴尬,扯了下老赵氏,“老婆子,差不多得了。” 反对栓子读书,是他们吴家为了闺女和几个外孙好,女儿还在顾家,老王氏又是婆母,到时候对女儿也不好。 人顾家还念及两家关系,带着吴家采药,可别做得太过了。 老赵氏扒拉下吴老头的手,掷地有声道:“分家。” 第33章 被发现 “老婆子你说什么呢,这是亲家的家事。”吴老头沉着脸拉扯老赵氏。 吴氏听到分家两个字,倒抽一口凉气。 不等老两口出声,连忙出声阻止:“爹,娘,我娘胡说的。” 老赵氏还是想争取一下。 “娘。”吴氏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这一声,带着隐隐的不满。 “我这是为了谁?”赵大娘捂着胸口,一副为女儿,却被伤到的样子。 吴老头拉住她往前走,“行了行了,再吵你就回去做饭。” 老王头见状安慰顾老头:“老顾头,嫂子,别生气,都是为了孩子。” 吴家和王家已经往前走,顾三郎和杨氏两人见爹娘神色不佳,悄摸摸要跟上去。 “如砺读书的事,我们老两口已经决定好,此事不会再变,老大家的,要是你们有别的想法,回去就分家。” “父母在不分家,爹娘,我和大郎绝对没有分家的想法,栓子读书的事我们也是同意了的。”吴氏慌张道。 顾老头颔首,和老王氏往前走。 这件事因他而起,顾如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带路,也是因为这件事,三家人都没注意到后面鬼鬼祟祟跟着的刘大虎。 “采药?”刘大虎摩挲着下巴。 “原来顾家人这些时日进山都在采药。” 刘大虎兴奋地跟了上去,没一会儿停了下来,趴在草丛里。 “顾家那小子怎么这么警惕,差点被他给发现了。” 又走了一刻钟,众人这才四处散开挖草药。 顾如砺采了一些草药,背着众人,这才看着面前的植株。 没错了,这就是魔芋,只是这魔芋做出来卖,也就只能挣两个辛苦钱,解不了顾家目前的窘迫。 要不然还是用黄豆做豆腐得了,黄豆可以做的豆制品更多。 黄豆一生比人都有用。 发芽了当豆芽吃,磨了当豆浆喝,豆浆上层薄膜还能捞出晾干当腐竹,点了卤水又变成豆腐脑豆花,豆腐脑压干了就是老豆腐,老豆腐卖不完还能炸了当豆泡。 还有千张和豆干,也不怕放坏,不行还能做成臭豆腐和霉豆腐,甚至黄豆还能榨油。 想到一大堆豆制品的做法,顾如砺抿了抿唇角。 馋的。 只是家中没有磨盘,而且磨豆腐最好还是买头驴。 不然光靠家中的人力,顾如砺怕家里人为了钱不顾身体劳累,古代三大苦,可不是开玩笑的。 以后有了银钱,倒也可以置办个作坊。 顾如砺的计划从魔芋歪到开豆腐作坊,同时还时不时回头观察有没有人跟踪。 他总觉得今日怪怪的。 刘大虎觉得顾如砺这小毛头太谨慎了,所以没有继续跟着顾如砺,倒是让顾如砺吭哧吭哧挖了一个大魔芋都没人发现。 挖了两颗大魔芋放进背篓,顾如砺找了几株常见的草药铺在上面,蹲下身要背起来。 然后直接连人带背篓扑倒在地上,顾如砺生无可恋,什么情况,就两颗魔芋他都背不起来了吗? “哈哈哈,小叔,你这是在拜大神吗?”石头抱着肚子笑了起来。 顾如砺横了侄儿一眼,“还不快过来帮我把背篓提起来。” “哈哈,好,我来救你了小叔。” 石头要把背篓提起来,才发现这背篓很重,怪不得小叔被压倒了。 顾如砺起来后,很快忘本,跳着给侄儿肩膀上来了两拳。 “好啊你,连你小叔我都敢取笑。” 他本来想给顾石头两个暴栗,但无奈身高不够。 年纪小就这么多不便,他跳起来都打不到侄儿的头。 “小叔,诶,别打了,别打了。” “娘,救我。” 顾石头抱头乱窜,吴氏这个当娘的目不斜视。 小叔子可不会随意打人。 再说了,平常叔侄二人关系亲近得很,连她这个当娘的都比不上,指定是儿子惹了小弟。 顾石头见吴氏屁股都没抬一下,继续挖草药,一脸悲痛地仰头。 最后还是老实认错:“小叔,我也不是故意的。” “哈哈,让你笑话小叔。”草儿捂嘴看着小弟挨打。 刚刚她就在小叔不远处,小弟笑话小叔,她听得一清二楚。 “哎哟。”石头和一个人撞到一起,两人同时抱头痛叫出声。 顾如砺追了上来,见到地上的人,眼神微眯。 “刘大虎?” 顾如砺不动声色把一根像萝卜样的东西放进怀中,藏了起来。 石头闻言一惊,顾不上被撞的额头,抬眼看去,就见刘大虎就在他身侧抱头痛嚎。 “大虎哥,你怎么在这?” 两个孩子的声音不小,附近的吴氏走了过来,见到刘大虎,吴氏面露惊慌。 糟了。 果然,刘大虎接下来的话,让吴氏的心坠入河底。 “我来山里看运气能不能打只野味,却不想见到你们在挖草药。” 正当吴氏不知道怎么回的时候,老王氏走了过来。 “挖什么草药,我们在挖野菜。” “是吗,婶子,可我听到你们在挖草药啊,有这种好事,王婶子怎么不带上我啊。” 很快不少人都听了动静,走过来一看,见是刘大虎,众人脸色变了又变。 “我们下山吧,不然被刘大虎都看到了,我们还怎么采药卖钱?”吴老头提议道。 众人看向顾老头,顾老头看向老儿子。 吴老头和赵大娘皱了皱眉,这事顾老头直接做决定不就成了,难不成还得听一个小孩子的话? “不,今日多挖点,明日一早,王伯父和吴叔父你们拿着这两日的草药,跟我们家一起到镇上卖了。” “这,”老王头和吴老头不解地看着顾如砺。 “咱们采药的事虽然被刘大虎知道了,不过我觉得他不会到处说。”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低调发大财。 “既如此,为什么还要急着去卖草药?” 要他说,还不如趁村里人不知道的时候多采点,到时候一起卖挣得更多。 “王伯父,村里聪明人不少,今日是刘大虎,明日可就不止他了。” “而且你们不会处理草药,放久了药材失了药性卖不上价钱。” 带着两家采药,已经是人情,要是说教他们处理草药,顾如砺一是没那么多时间,二是想给自家留点挣钱的路子。 他们家也难呢,要不然也不会因为读书的事,来来回回折腾了好些时日。 顾如砺才这么点大,但老王头和吴老头也不知为何下意识听他的话。 “栓子说得有道理,明日一早我们去把草药给卖了。” 一行人很快下了山。 第34章 油嘴滑舌的顾三郎 夜晚,顾如砺半夜敲响爹娘的房门。 “人参?儿啊,你挖的?”顾老头惊讶地看着手中的人参。 顾如砺诧异地看了下老爹,“爹,你认识?” “别的草药不认识,但人参你老爹我还是认识的。” “今日侥幸在山里挖到的。” 这人参是他今天凑巧看到的,他们一行人多,加上还有一个贱兮兮的刘大虎,顾如砺就低调地挖了人参。 老王氏一拍大腿,“我就说咱老儿子有福气,你看吧,人参都能挖得到。” 次日天还没亮,顾家的厨房就已经有人忙碌的身影。 今日顾大郎要去劳役,家中的人难得没去挖草药。 “老大,你别光顾着埋头苦干,要是衙役好说话,你记得躲点闲。”老王氏叮嘱着。 顾大郎微微点头,“娘,我晓得了,儿子不是第一次去劳役了。” 这些年万安府不是没有过劳役,顾大郎和顾三郎都去过几次。 其中有一次,要修城墙和挖河道,顾大郎回来的时候都瘦得不成人形了。 可把顾家人吓了一大跳,当年家中劳作根本不敢叫他,顾大郎在家里养了好几个月才养回来。 “你别光应着,你之前那次可把家人都吓到了。” 顾大郎扯了扯嘴角不敢回话。 他那次劳役,役使就拿着鞭子在后面盯着,别说他,和他一起去的村里人都大差不差。 吴氏收拾了一个包袱出来。 “给你收拾了两件旧衣,包袱里有昨日刚做的两瓶肉酱,到时候给头儿拿一瓶,俗话说拿人手短,你也能好过些。” 甭管今年的劳役重不重,但顾家因为之前顾大郎那次,之后不管是顾大郎还是顾三郎,都准备了点讨好役使的东西。 好东西算不上,但家里做的肉酱味道不错,也能让役使偶尔给个面子。 “媳妇,这些时日辛苦你在家中照顾老小了。”顾大郎感动地看着吴氏。 吴氏温婉地微微摇头:“你才是最辛苦的,记得平平安安回来。” 两人含情脉脉,正要叮嘱儿子的老王氏欲言又止。 许久。 不出声打断,眼见两人还要继续说,老王氏无奈道:“这次徭役就在泉石县,等如砺拜师的事完了,家里偶尔做点吃的让你爹和老三捎去就行。” 每次劳役的地点都不一样,这次顾大郎劳役的地点就在泉石县。 永望村就在其管辖之下,可见不是特别远。 夫妻二人被老王氏无奈的声音惊了下,这才回神。 堂屋里不少人,都是来送顾大郎的,老夫老妻的两人难得有些害臊。 “大哥和嫂子感情好,嫂子舍不得大哥呢。”陈氏揶揄道。 顾大郎的脸涨红,本来就黑的脸变得黑红黑红的。 “咳咳,如砺,大哥不能送你进学堂了,等大哥回来给你带入学礼。” 顾如砺有些好笑:“大哥,你是去劳役,又不是出远门赚钱,可别给我买什么礼了,你留着买点吃的。” 劳役的地方,是有人卖吃食的,朝廷发放的吃食可满足不了一天劳作的壮力。 家里挤了又挤,这才给大哥二十个铜板傍身,虽说大嫂可能私下会再给大哥补贴点。 但他就怕大哥舍不得花钱,饿着肚子,最后铜板又全拿着回来,又或者给他买什么入学礼。 他大哥不是没这么干过,钱是省下来了,可也把身子饿伤了。 “对对对,你记得可别饿着,如砺有我和你爹在,不缺你那入学礼。” 这几日顾家人也为了顾如砺拜师入学的事忙活。 几次接触,顾老头知道王大夫是个好的,所以今日就让顾三郎带着老王头和吴老头去青山镇卖药,顾家其余人则在家中送顾大郎。 不过王家和吴家,除了去卖草药的老王头和吴老头,都在山里挖草药呢。 顾大郎在顾家人不舍中离开家,来到村头,已经有不少青壮年在大榕树下候着。 都是村里人,大家都熟悉,正聊得火热,顾大郎一来,才发现大家都说着这次劳役的事情。 没一会儿,日头上来,村长点过人之后,带着人前往泉石县。 村里又恢复以往的安静。 一直到日上高空,顾三郎和老王头和吴老头三人才浑身汗水回到村里,村头的大榕树下才热闹起来。 “三郎,老王叔,吴大叔,你们去哪来?”一个年纪和顾三郎差不多的青年问道。 顾三郎最是滑头,听到有人打听他们的行程,挤眉弄眼坏笑道:“老王叔和吴叔带我去见见世面。” 老王头:... 吴老头:... 这死孩子,孩子都多大了,还没个正形。 “哎呦,老王叔,吴叔,你们,”青年坏笑地看了一眼顾三郎,又用打趣的眼神看着老王头和吴老头。 顾三郎虽是这么说,但村里人大多不信,欲要再问。 顾三郎多精的一个人,寻了借口溜之大吉:“我娘喊我回去吃饭了,先走了。” 俩老头也找了借口跟在顾三郎身后。 “我瞧王家和吴家跟着顾家是吃了点肉汤了。” “是啊,三郎这嘴啊,谎话张口就来,老王氏这会儿怕是在家中歇息吧,还喊他回去吃饭,当他还是几岁幼儿,需要喊吃饭啊。” 大榕树下,村民们议论纷纷。 有人头一扭,见到老林氏,眼睛一转:“老林氏,你们方家就在顾家隔壁,可晓得这些日子顾家在做甚?” “这挣钱的事,谁家不是藏着掖着,哪会让人晓得。” 其实老林氏已经知道个大概,前两天她和刘大虎短暂地合作过。 但刘大虎不是傻子,顾家人挖草药挣钱的事,他瞒了下来,今日一早跟着王吴两家人进山挖草药去了。 老林氏一见刘大虎不靠谱,打算亲自盯着顾家,背篓都准备好了。 结果,今天顾家人竟然不进山了,等她发现的时候,刘大虎等人早就进山了,她进山没找着人,又摔了个屁股蹲就下山了。 一年轻媳妇摇着草扇起身:“婶子说得是,天热,回家躺着去了。” 没一会儿,大榕树下就剩下老林氏了。 “顾家,等着,我非得看看你们到底藏着什么。” 老林氏的消息还是落后了,其实村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山中了。 虽说刘大虎没传出去,但村里人又不是傻子,山可不是顾家的,他们想进就进。 有些精明的,此刻早已挖上草药。 山里,王家和吴家两家人被不少村民碰上,他们有点着急但没办法。 还是那句话,山是大家的。 第35章 入学礼 “娘,他们挖就挖了,非要跟着我们挖。”王家大儿子低声和钱氏埋怨。 钱氏看着紧紧跟在身后的村里人,怎么甩都甩不掉,有些脸皮厚的,甚至上前和他们寒暄两句,然后就一直跟着王家。 两家挖了一上午,碰头的时候,都从双方的眼中看出了无奈。 钱氏压低声音道:“幸亏栓子让咱们今天把草药给卖了,不然村里人这么挖,到时候不知道还能不能卖出去。” “栓子这孩子,是有点说法的。”赵大娘咋舌。 昨日她还想着怎么顾家人竟让栓子这六岁孩子出主意,今日见到满山都是人,她就知道栓子的做法是最好的。 两人虽然大字不识,但生存经验足,一下就知道栓子昨日的主意有多正确。 他们两家比村里人占先机,肯定能比村里人挣得多。 已经不是能不能卖上价的事了,奇货可居,不管是什么东西,一旦多起来就不值钱,甚至会卖不出去。 此刻,老王头和吴老头已经跟着顾三郎来到顾家。 顾如砺见三人面色疲惫,连忙给三人倒水。 老王头看着乖巧给他倒水的顾如砺微微点头,这孩子是个懂事的。 他家里那几个孙子,比栓子年纪还大,可没一个这么贴心懂事的。 “怎么样?顺利吗?”老王氏着急地问儿子。 顾三郎喝完水,衣袖顺手把下巴上的水渍擦掉:“一切顺利,银钱还是先前的一样。” 说着,顾三郎把压在背篓最底下的铜板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顾家这次挣的铜板没有上次多,就六百多文,王家挣了一千多文,吴家卖了九百多文。 听见三家就自己家挣得最少,老王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微妙。 “大山,嫂子,这次多亏你们带着我们一起了,不然我们也挣不了这钱。” 老王头和吴老头感激地看着顾老头和老王氏。 两人千恩万谢,老王氏心在滴血。 这本来是顾家挣钱的路子啊,白白让别家学去,特别是这次顾家挣得比两家还少。 “嗐,这山是附近老百姓的,咱们几家关系好,你们也没少帮衬我们顾家,犯不上道谢。” 闻言,两人眼中放松了些许。 刚刚见老王氏脸色变化,顾家带着他们挣钱,这次草药卖得比顾家多,说起来他们也有些不好意思。 聊了一会儿,两人在顾老头的挽留中,执意要回去吃。 “家里已经给留着饭了,就不吃了。”老王头说着用眼神示意吴老头。 吴老头也跟着附和:“是啊,家里做了饭,就不用留下来吃了,改日我让家里做顿好的,到时候我们喝两杯。” 两人起身,离开前,又从卖草药的布包里拿出二十文来。 “大山,你们好心,但我们也不能没点表示。” “顾老弟,这次是我们占你们便宜,这钱你一定要收下。” 顾如砺看着桌上的铜板,两人怕是早就商量好了。 “这都是你们全家辛苦挖草药得来的,我们也就带着你们认草药而已,哪好意思要这钱。” 这山上的东西,谁挖到就是谁的,村里人一直这样默认的。 不说别的,今日进山挖草药的村里人,也是理直气壮的。 这二十文,差不多是壮力辛苦干一天的银钱,顾老头哪好意思要。 三人互相推着,老王氏尽管刚刚还觉得自家挣得比两家少,这会儿也开口拒绝道:“这钱是你们家里老老少少,天天不顾日头挖草药挣的辛苦钱,快拿回去。” 老王氏说着,麻利抓起桌上的铜板丢进二人的背篓里。 “栓子不是要去读书吗?栓子喊我一声爷,就当是我的心意。” 老王头又从身上摸出铜板,直接放在顾如砺的怀中。 顾如砺看着几人推搡着,不知道还以为是在吵架呢。 结果一个没注意,下意识就接着老王头给的铜板。 回过神的时候,老王头已经冲到顾家的大门了。 吴老头见状,也把铜板放在顾如砺怀中。 “亲家,给孩子买些读书用的东西。” 两人走得很快,生怕顾老头和老王氏追上去。 看着儿子怀中的铜板,老王氏轻笑:“亲家前日还因着栓子读书的事,闹着让家里分家呢,今日竟让买读书用的东西。” 一旁的吴氏有些不好意思,前日她娘突然在山里大声嚷嚷起来,要不是公婆人好,她这会儿在顾家肯定难过。 这种事,要是发生在别家,她这个做儿媳的早就被丈夫打了。 村里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婆婆教唆儿子打骂儿媳妇。 “娘,明日栓,如砺要拜师,我缝了件外衫,我回屋拿来给如砺试一下看合身吗?” 吴氏说着已经起身进屋,没一会儿拿了一件青色的外衫过来。 “大嫂费心了。”顾如砺腼腆一笑。 吴氏却已经把外衫给顾如砺套了上去。 外衫一套上去,堂屋内的顾家人眼前一亮。 “大嫂手艺好,如砺这么一打理,和那些地主员外家的公子一样精神。”顾三郎夸赞道。 顾如砺被顾二郎拉过去,不停啧啧点头:“小弟长得真俊。” 紧接着,顾如砺又被几个嫂子拉过去一番稀罕,顾老头和老王氏慈爱地看着孩子们。 顾如砺认命地让家人盘了好一会儿,额头都冒了汗,这才把外衫脱了出来。 吴氏把外衫拿在手中,含笑道:“衣摆有些长,一会儿嫂子回屋改好,保证不耽误你明天拜师。” 就在这时,陈氏转身回屋,拿着一个青灰色布包出来。 “如砺,这是二嫂给你缝的布包,到时候装一些小东西也轻便。” 顾如砺接过布包挎在身上,这布包倒是和以前七八十年代的军挎包很像。 没想到古代人已经背上这样的包了。 也是,古代人也不是傻子,这些时日,他去镇上,也见过几个背着样式新颖的布包,有些绣上好看的花样,比现代的斜挎布包精巧多了。 “谢谢二嫂。” “如砺,二哥给你编了个小巧的书篮,这样你背着就不累了。” 顾如砺看着二哥手中小巧的书篮欢喜不已:“谢谢二哥。” 大房和二房都有表示,三房自是不可能没点准备。 杨氏一条方巾,顾三郎准备了一根簪子。 顾家人都看向顾三郎,因为顾如砺现在只用发绳绑了双紒衫子。 “那日在私塾外,我见那些学子有不少束了发。” 寻常人家的男孩,在十五岁束发,表示成童。 可那日顾三郎见到的学子,不少看着也就比小弟大个几岁就已经束发。 顾三郎怕小弟去了私塾,要是短了这些,被那些学子欺负。 那些学子瞧着就不好相处。 “谢谢三嫂三哥。” 顾如砺一一接过大家给他的入学礼,眼含感动。 第36章 正式拜师 次日,天还没亮,顾家人就起了。 顾如砺吃着早饭,看着他娘和几个嫂子上上下下忙着。 “娘,拜师礼都检查过了吗?” 本来心里很紧张的老王氏无奈地坐在一旁。 “检查过了。” 昨夜辗转反侧没睡好,天还没亮老王氏就起来检查拜师礼。 老王氏今日心一直怦怦直跳,紧张得不行,结果家中每一人到堂屋就问这事,弄得她一直提着的心都松散了些。 光宗被吵醒走了进来,见堂屋来回走动的长辈,走到桌旁。 “小叔。” 顾如砺给他拿了个饼子。 顾光宗吃了起来,有些精神了,眼睛一转:“小叔,你去镇上读书了,是不是就不用教我们了?” 顾如砺摩挲着下巴,在顾光宗一脸期待下,笑眯眯道:“教你们的这点空闲还是有的,今日你写五个大字十遍,你的名字十遍,我回来检查。” “啊!”光宗目瞪口呆。 “噗嗤。” 堂屋的顾家人乐不可支。 在光宗生无可恋的目光下,顾如砺和爹娘带着拜师礼离开家中。 到了青山镇,天还没大亮,可见顾如砺他们出来得有多早了。 “我去割条好肉,老头子,你去买芹菜。” 在家中的时候,两人已经分好各自要准备的东西,不到一炷香,顾家一家三口已经来到私塾外。 和约好的时辰也还早,一家三口在私塾外等着。 老两口有些紧张。 “老婆子,你瞧我今日穿着齐整了没?” “胡须有些乱了。” 顾老头连忙把手上提着的书篮给儿子拿着,空出一只手整理脸上的胡须。 老王氏也上下摸着自己的发髻和衣裳。 本来有些紧张的顾如砺被二老弄得,一丝紧张都不见了。 好一会儿,时辰也差不多了,顾老头深吸一口气,上前去敲门。 “来了。” 不是熟悉的袁夫子和袁夫人,而是一道少年的声音。 经过双方介绍,顾如砺得知,这少年是袁夫子请的帮工。 顾如砺发现少年的衣衫洗得发白,可见家中也是不容易的。 顾家三人随着少年一同走到堂屋,顾如砺发现堂屋正中间挂着圣人的画像,供桌上摆着贡品。 袁夫子和袁夫人穿着齐整,堂屋两侧还站着一些人,想来应该是袁家人,师傅竟是这么看重他的么?顾如砺心中微动。 顾家和袁家人互相拜见之后,顾如砺正了正神色,上前。 “顾如砺随父母前来求学,恳求先生收下学生。” 尽管已提前商议好,顾如砺还是摆正求学态度。 袁夫子越看顾如砺越满意,这弟子指定没收错,这孩子天赋好,性子也正,若不是家中贫寒,这么好的弟子轮不到他。 袁夫子看着顾如砺,满意地点头。 顾家人见他迟迟不达,二老有些着急。 不会是后悔了吧?顾老头和老王氏心提了起来。 一位穿着青衫瞧着三十左右的男人出声提醒道: “爹,时辰不早了,再耽搁吉时就要过了。” 袁夫子听到大儿子的声音回神,见顾家人正殷切地看着他。 “声川说得对,时辰不早了,开始拜师吧。” 顾老头眼含谢意地看了一眼袁声川,袁声川笑笑点头,转头看了下没说话的顾如砺。 这就是父亲说的,比他儿子还有天赋的孩子?父亲为今日收徒之事,前两日特意捎信让他和小弟赶回来。 见袁声川看他,顾如砺毫不露怯。 天赋,袁声川还看不出来,但这孩子这个年纪在这么多人的场面下,毫不怯懦,行事稳重。 俗话说三岁看老,袁声川对父亲那写满了三张纸,对这个即将新收弟子吹捧的话,有了几分赞同。 “正衣冠。” 袁夫子微微弯腰,亲自给顾如砺整理了衣冠,顾如砺看着面前削瘦的脸庞。 一开始见到袁夫子的时候,对方面容瞧着有些刻薄,眼神更是威严无比。 若他不是带着记忆胎穿到这个世间,作为一个六岁的孩童,他可能也会被对方给吓到。 可现在,顾如砺只觉得师傅的眉眼很慈爱。 顾老头和老王氏两人欣慰地看着正中间的儿子,两人红了眼眶,要不是怕袁家人笑话,两人早已哭出来。 整好衣冠,袁夫子转身,面对圣人画像。 “今有学子顾如砺启蒙,拜见至圣先师,一叩首。” 顾如砺实实在在双腿跪了下来,神色肃穆地叩首。 上一辈子,顾如砺除了父母去世之外从未下跪过,不过拜圣人和师傅他也没排斥。 连续起身下跪叩首九次,顾如砺又对坐在上首的袁夫子拜了三拜,然后拿出家中准备的拜师礼。 而后起身净手,袁夫子用朱砂,在顾如砺额间一点。 顾如砺本来就长得乖巧可爱,朱砂一点,看着和菩萨座下的童子一样,一旁的孙氏看了也有几分喜欢。 “师傅请喝茶。” 一向严肃示人的袁夫子接过弟子递的茶,嘴角就没下来过。 “恭喜父亲收了合心的弟子。”袁声泽上前道贺。 袁声川也跟着附和道:“如砺聪颖过人,恭喜父亲。” 袁夫子捋了下胡子,“如砺也算你们二人的师弟,可带了见面礼?” 袁夫子的话,让在场的袁家人面色各异,特别是一个瞧着比顾如砺大两岁左右的童子。 顾如砺注意到这孩子面露纠结,拜师前两家人互相认识了,这是袁声川的大儿子袁敏盛。 “爹第一次收徒,儿子自是备了礼的。”袁声川拿出一个砚台来。 砚台做工精细,但瞧着有用过的痕迹。 袁夫子微微皱眉,刚要开口,却见顾如砺上前,“如砺多谢大师兄。” 见弟子欢喜,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袁夫子这才没开口。 “你喜欢就好,这砚台别看不是新的,但比那些劣等的好用多了,师兄手头紧,这也是无奈,”袁声川难得有些羞赧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哪会介意什么二手不二手,这可比家中新买的砚台好了不少,他不是不识货的。 只是顾如砺心在滴血,早知道就让爹娘先不买砚台了,能省一百多文呢。 第37章 听讲 砚台可不便宜,书斋最次等的砚台也要一百多文,而且还不好用。 他家买的就是最次等的砚台,发墨久还吸水。 “大师兄的情谊如砺晓得,只是砚台太过贵重。”顾如砺也不知道要不要收,迟疑地看了下师傅。 袁夫子微微颔首,顾如砺这才道谢接过砚台。 见顾如砺一脸真诚,袁声川心中满意。 就怕遇到不识货还没良心的,他这砚台别看是二手的,可比一般的好多了,也就是他和书斋的掌柜相熟,才有机会买这等好货。 本来他想买给儿子的,现在只能再让掌柜留意别的了,袁声川想着。 见大哥送了礼,袁声泽也拿出自己准备的礼来: “这是我托人从万安府买来的,比不上上等的墨条,师弟可别嫌弃。” 看着面前的墨条,顾如砺一眼就知道不是次货,毕竟他家里都是次货。 袁声川的礼都收了,袁声泽的自当不会再拒绝,顾如砺也不生分,连忙道谢:“多谢二师兄。” 手里的墨条散发着微香,可比他书袋里发出刺鼻味道的墨条好多了。 “玉儿不便过来,托人送的礼。”袁夫人拿了一个小盒子出来。 见顾如砺眼中疑惑,袁夫人笑眯眯道:“是你先生和师娘的女儿,已经出嫁,家里有事走不开。” “劳烦师娘替如砺跟玉姐姐道谢。” 袁夫人含笑地点头。 “这是为师送你的。” 袁夫子手中的东西方方正正,顾如砺心中有猜测。 果然,打开一看,竟是两本书,“师傅,弟子受之有愧。” 今日收到的礼物,加起来感觉比家中给的束脩还高,顾如砺本来脸皮蛮厚的人,竟然有些不好意思收了。 “给你你就收着,可别让外人说老夫收了弟子,一毛不拔。” “如此,让师父破费了。” 看着儿子收礼,顾老头和老王氏有些局促。 这些时日,因为儿子要读书,两人没少去书斋,这些东西可是要不少银钱,两人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 正当两人不知怎么办的时候,堂屋中传来一道童声。 “祖父,您收弟子就收了,但是跟父亲和二叔排辈,那我不是要叫这小鬼头师叔了?” 袁敏盛略带不满地看着怀中抱着一堆礼物的顾如砺。 “敏盛。”袁夫子眼神轻轻扫过大孙子。 鼓足勇气要反对的袁敏盛在祖父半眯的眼眸下,咽了咽口水。 袁声川微不可察对儿子摇头,再如何,父亲已经做了决定,敏盛当着众人的面如此,太过失礼。 一旁昏昏欲睡的袁敏毓被堂哥声音弄得精神起来:“啊?师叔?” 袁敏毓是袁声泽的儿子,顾如砺刚刚就注意到,这小子一直要睡不睡地窝在他爹怀里。 “哎呦,咱们敏毓这么快就认师叔了。”袁声泽笑呵呵地把儿子放了下来。 顾如砺和袁敏毓四目相对,顾如砺打量对面这个据说跟他岁数一样大的孩子。 可恶,怎么比他高这么多?顾如砺在心里默默流泪。 而袁敏毓已经笑出声来:“哈哈哈,比我还矮的师叔?” 有些不服气的袁敏盛因为堂弟的话,嘴角微微上扬。 袁声泽连忙捂住儿子的嘴:“小师弟,童言无忌,呵呵。” 如果脸上的笑没那么大的话,他就信了,顾如砺幽怨地看着二师兄。 “行了,快到学子上学的时辰了,顾贤弟,弟妹,今日如砺在学堂进学,申时三刻散学。” 袁夫子跟顾家三人说着学堂的诸多事宜。 比如说,上下学的时辰,袁夫子的私塾是没有学舍的,顾如砺要每日早早到青山镇,申时三刻散学从青山镇回家。 这一来一回就很费功夫,不止考验顾如砺一个六岁孩童,接送孩子的大人也劳累。 而且私塾不提供饭食,中午要么出去买了吃,要么家中送。 私塾的学生多数都是青山镇的学子,大多家中送饭,或者回家吃。 光是接送和午饭的问题,就极为考验顾家人。 顾如砺这下也明白,那日那位学童为何告诫他了。 原来求学最难的,远不止银钱上的问题。 老王氏听着袁夫子的话,心里有一瞬间的退却。 孙氏见顾家人面露难色,轻声开口道: “不如如砺午饭就在家中用吧,多一双碗筷的事,如砺是你的弟子,跟声川他们无异。” 话虽是对袁夫子说的,却是给顾家人听的。 出乎意料的是,顾老头婉拒了。 “哪能叨扰夫子,午饭的事夫子和嫂夫人不用跟着操心,家中自会给如砺备着,若是家里忙不过来,让如砺在外面吃,出了杏花巷外面都是摊贩,饿不着。” 袁夫人还要再劝一下,袁夫子微微摇头,示意不要再劝。 眼见已经有学子到私塾,顾老头和老王氏再不舍,也开口离开袁家。 两口子一出袁家,却并没有走,而是找了个凉爽的地方候着。 “日后你就坐在这。”袁夫子指了指离讲坛两步远的地方。 袁声川兄弟放下书案和矮凳。 “多谢两位师兄。” 袁家两兄弟颔首,离开前怜悯地看了一眼顾如砺。 袁声泽临走前,低声在顾如砺耳边道:“师弟,父亲讲学很严苛,你自求多福。” 这么多年,他们兄弟二人在学业上没什么进展,父亲已经把注意力转到小一辈身上。 顾如砺本来自信满满,被两人这么一弄,心也跟着提了一下。 没一会儿,课堂陆陆续续来了些学子。 离开前,袁声川兄弟俩眼神怜悯地看了下顾如砺和儿子,最后迅速离开课堂。 袁声川兄弟俩一前一后在外面喊了一声:“爹,我那活计离不开人,跟您说一声,这就走了。” 袁夫子不悦地皱了皱眉,他最不喜有人在他要授课的时候打扰。 袁声川兄弟俩见状,迅速离开课堂,顾如砺注意到,课堂中动作小心翼翼的学子。 坐在顾如砺身侧的袁家两兄弟更是抬首挺胸,目不斜视。 章有道一进来,就注意到坐在上首的顾如砺,轻轻一笑,毫不在意地坐到自己的位置。 “有道,那不是之前一直站在学堂外面偷听的小子吗?”胡天佑好奇地看着前面的顾如砺。 “安静。” 袁夫子冷声呵斥,课堂瞬间鸦雀无声。 袁夫子并没有和学子们介绍新来的顾如砺,而是直接开始授课。 顾如砺是第一次真正上袁夫子的课,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授课弄得没反应过来。 袁夫子讲了几句,发现顾如砺已经握笔快速写着什么,袁夫子微微皱眉。 他讲的课是已经入学两三年的学子授课内容,而顾如砺才刚启蒙入学。 看着章有道他们摇头晃脑跟着读,而顾如砺则是一边跟读,一边写着什么。 “行,这是玄字班今日的授课,接下来是地字班。” 顾如砺的手微微顿住,不会吧,这一个四处漏风的课堂,难道还分了天地玄黄的班号? 接下来,顾如砺发现自己猜测得没错。 算了,记都记了,当提前复习吧,顾如砺微微叹气。 他还说怎么第一天上课,竟然要学这么难的内容呢。 第38章 精神损失费 一直到黄字班学完,袁夫子并没有停留,而是开始教《千字文》。 “夫子。” 袁夫子停下,抬眸看去:“说。” “夫子,我们不是已经学完千字文了么?怎么还教?”胡天佑说完,饶有趣味地看了眼前面的顾如砺。 “既如此,那你来背一下千字文和其意,让为师看一下你掌握得如何了。” 胡天佑面色一僵,在袁夫子冷淡的眼神下站了起来。 “天地玄黄,,,,府罗将相,路侠,槐,”胡天佑额角冒出冷汗,结结巴巴地背诵着。 “噗嗤。” 学子们哄堂大笑,学堂内的学子,大多都是七八岁的孩童,正是调皮的年纪,可没到顾及别人脸面的年纪。 这不,学童们笑了起来,胡天佑的脸瞬间红了,窘迫不已。 “胡天佑,你不行啊,我们都学了千字文这么久了,你还不会背啊。” “安静,”袁夫子的戒尺敲在桌上,课堂瞬间安静下来。 “顾如砺,你来。” 夫子这是把他架在火上啊,要是没背出来,免不得被这些几岁孩童笑话,背出来,那胡天佑非得记恨他。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学子们杵着下巴看着前面背书的顾如砺。 “谓语助者,焉哉乎也。” 胡天佑看着顾如砺没有停顿地背下千字文,脸色涨得更红了。 “学生刚启蒙,尚未知晓这文中含义,请先生恕罪。” 话落,课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袁夫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顾如砺,那日他明明指点过顾如砺千字文和三字经其中深意。 袁敏盛更是觉得,自己是不是小小年纪耳朵出问题了。 “你,你刚启蒙,怎么会背千字文?”袁敏毓手指着顾如砺。 顾如砺微微一笑:“先前在学堂外站着听夫子讲了几次学。” 袁夫子还蛮负责的,讲学的时候仔细又有耐心,千字文讲了好多次,也是如此,尽管他不是日日到学堂外偷听,也全背了下来。 袁敏毓一脸被打击到,顾如砺站在学堂外面的巷子就能背下千字文。 那他四岁启蒙,被打了无数手心才背下的千字文算什么? 算他愚钝吗? 怪不得祖父总是用朽木的眼神看他。 “摆正心态,才能更好地读书,一个两个把心思都用在书上,为师也不会夜夜难以入眠。” “你们看看人家顾如砺,没有先生教导,已经能背出千字文,再看看尔等,入学这么久连千字文都没背下来。” 袁夫子唉声叹气地看着学子们摇头,转头看向顾如砺,眉眼柔和了许多:“坐下吧。” 顾如砺坐下,胡天佑在夫子失望的眼神中,面红耳赤地坐了下来。 一上午,除了一次放水的时间,袁夫子再没有停顿下来。 时不时响起袁夫子的暴呵声,顾如砺为师父默哀,同时也知晓两位师兄为何用怜悯的眼神看他了。 因为坐在前面不止被师父时刻盯着,还容易遭受音量攻击。 他觉得师父收的束脩有一部分是精神损失费,并不全是学费。 因为有些学子,讲了好几遍都说不通,顾如砺在旁边都背会了,那学子颤颤巍巍也没背下来。 最重要的是,磕巴背下后,袁夫子刚满意点头,转过头让其再背一次又背不出来了。 看着喘粗气的袁夫子,顾如砺都同情夫子了,这束脩也不是好挣的。 说到束脩,他爹今日只给了夫子三两银子,比原先预算给的二两多凑了一两,但还剩一两银子没补齐。 家里要留些银钱应急,还有他入学买笔墨纸砚更是一大笔银钱,幸好夫子之前赠了他本启蒙书,不然更是要花上不少。 今日夫子又赠了两本启蒙书,想来短时间内他不用买书了。 对了,顾如砺眼睛一转。 看向隔壁的袁敏盛,友好一笑。 袁敏盛抖了一下,做什么呢,奇奇怪怪的。 不知道对方觉得他奇怪的顾如砺,笑容更深了,露出两排大白牙。 总感觉顾如砺这厮不怀好意,他是不会叫顾如砺师叔的。 午饭时间只有半个时辰,顾如砺起身和袁敏盛兄弟俩拱手,收拾东西出了私塾。 果然在远处的墙角下见到爹娘,顾如砺连忙跑了过去。 胡天佑刚要找顾如砺茬,却见他已经跑了。 “这是顾如砺的家人?”学堂门口有学子好奇道。 章有道看着不远处温情的一家三口,一脸冷淡地转身走了。 “爹娘,等久了吧?”顾如砺拉着爹娘往巷子外走去。 他不怕同窗看到他爹娘,只是怕那些孩子口无遮拦说话不中听,他可以当耳旁风,但爹娘会担心他。 顾老头注意到儿子一来拉着他们走,眼底划过一丝担忧。 儿子在私塾会不会被欺负了。 出了巷子,见儿子兴致勃勃讨论吃什么,两口子带着顾如砺去吃了面。 老两口舍不得吃,就给儿子点了碗肉丝面,一碗素面老两口分着吃。 老王氏怕不顶饿,还去买了两个炊饼分着吃。 顾如砺让店家拿了个碗过来,把碗中的面夹出来。 “你吃,爹娘不饿。” 哪会不饿,爹娘胃口好,不比壮年差。 “爹娘,店家实诚,一碗面不少,我吃不完。” 顾如砺这么说是为了让爹娘一起吃,而且他确实也吃不完一碗面。 “哎呦,这小学子说得对,我家做生意最实诚,这附近的人都晓得,不少人家不做饭都到我这吃一碗面呢。” 那店家乐呵呵地说着,还给顾如砺上了一小碟小菜。 顾如砺今日眉间点了朱砂,小背篮里面装着笔墨纸砚,店家在青山镇见过不少世面,也猜出顾如砺是私塾里面的学生。 “多谢店家。” 店家摆手,而后去忙了,这个时辰用午饭的客人不少,他忙着呢。 顾家人把小菜放到面里面,发现味道更足了。 “这小菜不错,夹炊饼估计更好吃。” 顾如砺说着用炊饼夹了小菜吃了下,而后眼睛微微一亮:“爹娘你们试试。” 顾老头和老王氏一吃,发现不错,也跟着夹在炊饼里吃了起来。 “对了如砺,爹本想把人参卖了,把剩下的束脩交了,可是王大夫建议我们等你嫂子生了孩子再卖。” 原来三人商议过,留一点人参在家中以防万一,剩下的卖了,但王大夫说人参有损卖不上价,而且切过的人参片放上一两个月,药效会渐渐减少。 所以王大夫建议等陈氏产后,若是没用上这人参,可一整根卖与他。 顾老头想了下,家中再攒攒说不定没多久就能还上这一两束脩,这才没卖这棵人参。 主要陈氏身子骨不是很好,时隔多年好不容易再次有孕,且因为顾二郎的事,老两口总觉得亏欠陈氏这个二儿媳。 这次要不是顾如砺挖了人参,老两口也准备买两片参片放在家中备着。 “爹你做主就行,二嫂身子最重要。” 老两口见他不在意,一脸心疼地看着老儿子。 第39章 积极的顾三郎两口子 吃完饭,一家三口到处走了下,眼看时辰差不多了,这才往杏花巷走去。 下午,顾如砺趁夫子指导天子班学子的空闲,手中不停地写字。 申时三刻,顾如砺见到袁夫子严肃的脸,终于有一丝笑意。 “今日授课到此,留下的功课记得回去做完,明日为师要查看。” 袁夫子说完,大步离开课堂,毫不留恋。 顾如砺起身,把手中的书籍交还给袁敏盛。 “多谢敏盛兄借书。” 袁敏盛听到顾如砺的称呼,唇角轻扬:“小事,只是,学问一事,还是脚踏实地的好。” 顾如砺刚启蒙,就要抄他手中的《论语》,袁敏盛颇有些不赞同地看着他。 这小屁孩,明明是好话,听起来像是阴阳怪气一般。 要是心思敏感的人,说不定心中在意上了。 “我晓得,只是想早早抄好,日后不用再去书局买,毕竟四书五经这好些书籍,要抄好些时日。” 听到顾如砺的话,袁敏盛瞳孔微睁:“你不会是想日后学到的书都抄下来吧?你知道那些书加起来有多少字吗?” 顾如砺只是对他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大约是知晓的,可这不是没钱嘛,再说了,抄过一遍,内容有印象,学起来更是如虎添翼。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袁敏毓走了过来,“顾如砺,为什么你叫阿兄为兄?可是我还要叫你师叔?” 见袁敏毓鼓着脸,顾如砺眼睛一转:“嗐,咱们各论各的,再说,敏盛兄和我乃同窗,又年长我两岁,我自是该称他为兄。” “我爹娘还在外面等我,我先走了。” 顾如砺背着书篮一下就跑了。 “哎,可是我也比你大几个月啊,为什么不称我为兄啊?”袁敏毓对着顾如砺跑远的背影喊。 顾如砺此刻已经跑出私塾了,他也听到袁敏毓的话了,但他不准备喊这小屁孩为兄。 至于为什么喊袁敏盛为兄,还不是有求于人。 人不能为了尊严,连书都不借了吧。 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日后有的是机会让袁敏盛俯首称师叔的时候。 接到儿子,一家三口就出了镇,往家里赶去。 时辰不早了,不早点回去,一会儿天都黑了。 “如砺啊,今日在学堂怎么样?” “挺好的,同窗们友爱,夫子尽心教导。” 闻言,夫妻俩这才放心下来。 老王氏把顾如砺的书篮拿过去背,顾老头背着儿子往回走。 顾如砺在顾老头背上有些不好意思。 见儿子一脸羞赧[nǎn],老王氏笑道:“有什么好害臊的,你小的时候,你爹没少背你。” 到了村口,在顾如砺的坚持下,顾老头把儿子放了下来。 老两口只当儿子爱面子,反正也到村口了。 到了大榕树下,发现竟然没人在树下乘凉。 “怪了,今日竟是没人乘凉么?”老王氏纳闷道。 顾如砺看了下空荡荡的榕树底下,眼眸微动。 回到家。 “爹娘,如砺回来了。” “怎么样?今日拜师顺利吗?” 陈氏和顾二郎着急地看着三人。 “一切顺当。” “那就好。”陈氏松了一口气。 一家人为顾如砺顺利拜师感到开心。 老王氏看了下堂屋里的人,见顾三郎和杨氏不在。 “老三两口子呢?” “三弟和杨氏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去山上挖药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没在家。 顾如砺挑眉,他三哥和三嫂最近难得干活这么积极。 不是他说,这些年,他对家里人也有几分了解的。 大哥有活就干,大嫂家里家外的事都利索,二哥腿脚不便,一般农忙才下地帮忙,二嫂要不是怀孕了,地里的活计也不输大嫂。 而三哥和三嫂,最会躲闲。 最近因为他要读书,家里人都一起忙活,一向喜欢偷懒的三哥和三嫂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顾如砺觉得他以前对三哥三嫂的看法还是太过表面了。 感动顾如砺的顾三郎和杨氏,这会儿在山中的树荫下啃着糕点。 “老三,明儿个你把草药拿去卖,记得再买包点心回来,咱们挖草药也费力,得要多吃点。” 顾三郎连连点头。 “屋里的草药你可藏好,等明日我悄悄拿去卖了,剩下的钱咱们好好攒着。” “我藏东西你放心。” 夫妻俩对视一眼,又互相乐了起来。 两人啃完了点心,顾三郎起身,“咱们再去多挖点草药,今儿个村里空闲的都进山了,这草药是越来越不好挖了。” 因着早先说过,家中的草药大多都给小弟读书,两人虽然私下悄悄藏了点拿去卖,也挣不了几个子。 现在村里人都知道山里能挖草药,大家都盯着会挖草药的三家人。 也就是两口子起得晚,村里人一早在山脚下就只见到王家和吴家人,两人这才没被村里人尾随。 但王家和吴家可没那么幸运了,因为村里人都盯着,尽管全家出动,这两日挖的草药还没之前和顾家一起进山一天的多。 两人赶在下山前出了山,路上碰到不少村里人。 “顾老三,今儿个挖了什么草药啊?” 那人说着,往两人身后的背篓看了又看。 两人最是机灵,下山前就扯了些猪草盖在背篓上。 “都是些寻常的草药,你们不都知道了吗?”顾三郎不冷不热道。 “呵呵。” 那人尴尬地笑了下,见打探不出什么,就跟着关系亲近的人离开了。 杨氏撇撇嘴,“要我说这采药的事,就不该跟王家和吴家说,这不,才几天就把事儿给露出去了。” “挣钱的事谁想说出去,咱们几家每天进山早就引起大家的注意了。”顾三郎满不在意地叼着根狗尾巴草。 杨氏抿唇,她就是不想把挣钱的事说出去。 要是没人知道,家里挣了钱少不了三房的好处。 现在,村里人都进山了,今日她和老三的背篓都没装满。 两人回到家,见顾如砺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光宗。 两口子脚下一顿,对视一眼,“哎呦,如砺回来啦,今日拜师怎么样?” “顺利拜师入学,三哥,”顾如砺刚要开口说别的。 “这就好,三哥采药累了一天了,先去喝口水。” “如砺啊,三嫂也累了,先回屋了。” 一个不注意,三房两口子已经溜回屋了。 顾如砺:... 看来三哥和三嫂还是很了解自己的儿子嘛,都没为光宗说两句话。 第40章 族中找来 “光宗,和你阿兄阿姐写千字文前一百字三遍相比,你写的只是几个大字和你的名字十遍,竟然给你小叔我阳奉阴违,还浪费纸墨。” 不光偷懒,还浪费纸,这才是顾如砺生气的原因。 “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吃饭。” 光宗不动,撅着嘴看他。 顾如砺扯了下嘴角,嘿,这熊孩子。 “草儿,你把糖分一下,对了,光宗没有。” 光宗瞬间两眼放光凑到顾如砺跟前:“糖?小叔你买糖回来了?” 顾如砺点头,把糖给草儿分了。 大家都分了糖,连年纪最小的四丫都有,但光宗没有。 这下光宗就闹了起来。 顾如砺起身不管他,糖是他带回来的,他想给谁就给谁。 “哇,小叔你欺负我。” 顾光宗气呼呼地跑进里屋,抱着杨氏的腿哭了起来。 “娘,小叔欺负我,三丫她们都有糖,就我没有。” 杨氏把东西藏好,抱着儿子来到堂屋。 顾三郎两口子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院里的事他们都听到了,杨氏最是宠这个儿子,见儿子哭成这样,最先心软。 见顾如砺进来,连忙开口道:“如砺啊,” “嫂子,无规矩不成方圆。” 一旁的老王氏看着还在干嚎的孙子,皱眉不满道:“如砺说得对,光宗也该管管了,实在太能闹腾了。” 杨氏看了下顾如砺,此刻顾如砺穿着一身青衫,不过才六岁,眉宇间却有一丝威严。 “听小弟你的。” “呃,”光宗停了哭嚎,双眼无神地看着爹娘。 顾三郎和杨氏避开儿子的眼神。 在教导孩子上,还是爹娘厉害些,这不,一看小弟就不一般,还是听爹娘的好。 而且小弟也不会害光宗。 顾如砺对两人颔首,把顾光宗带出去了。 屋外响起顾光宗撕心裂肺的哭声,这次的哭声比之前的还要情感充沛。 顾如砺双手抱臂看着顾光宗,等他哭累了,这才张开手。 “糖。” 顾光宗上前要抓,被顾如砺避开。 “给我写完,今日布置的功课写完糖就给你。” 光宗做赖一会儿,见小叔没心软,老老实实坐在石桌前写字。 等他写完,顾如砺把糖给他,光宗开开心心地吃起糖来。 顾如砺无奈地摇头,才四岁的孩子,顾如砺也不想逼他读书。 只是想掰一下他的性子,省得他精力太过充沛,还要人管着,现在家里人都忙着呢。 才几个字,虽说要写十遍,但努努力半个时辰就能写完。 他下午散学从青山镇回来,草儿和石头那么多遍的字都写完了。 就他那几个字没写完,不止如此,还打扰了二哥二嫂忙碌,所以这熊孩子还得要管管。 这孩子虽然熊,但不记仇,吃了糖就粘着顾如砺小叔长小叔短了。 “小叔,镇上是什么样的?是不是有很多糖葫芦和糖?” “小叔,学堂是什么样的?也是和我们一样坐在石凳上读书吗?” “小叔,” “小叔。” 顾如砺摇头,被烦得不行。 这就是他宁愿大太阳去地里的原因,这孩子太能折腾了,跑来跑去一天不带累的,而且话还多。 看来明日要多布置些功课,不能让他太闲了。 此刻,嘴里不停抛出问题,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的光宗还不知道,因为他太多话,明日的功课又多了一倍。 吃完饭,趁着天还没黑,顾如砺赶紧把夫子留下的功课做了。 夫子给他留的功课不少,因为他入学晚,袁夫子总觉得他落后了些,所以给他布置的功课是黄字班最多的。 “砰砰砰。” “大山。”门外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在院中写字的顾如砺抬起头来。 “如砺你忙,”吴氏示意顾如砺继续,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吴氏眼睛微睁。 “族长您怎么来了?”吴氏看了下周围的族亲。 怎么这么多族亲一同过来,难不成出了什么事了? 嘴上这么一问,同时侧身把族长和顾氏族亲迎了进来。 门口一下站了十来个人,在院中的顾如砺手一顿,把笔放在二哥削的笔架上。 与此同时,顾氏一族的人也看到在院中坐在石桌旁写字的顾如砺。 “这,老族长,村里人说得莫不是真的?” 栓子要读书的事,前些时日传得沸沸扬扬的。 还以为还有得闹,结果现在他们来顾家,栓子都写上字了。 今日是顾如砺第一天入学,按说他背着书篮和父母回家,还以为会被闲聊的村民问上一问。 结果一家三口回到村里,大榕树下一个人影都没有。 一路走回家都没碰上人,连那日日盯着顾家的老林氏都不在。 顾家不欲多事,知道内情的王吴两家最近忙着采药,所以顾氏一族的人还不知道,顾如砺已经拜师入学读书的事。 听到动静的顾老头和老王氏从主屋出来。 见到族中这么多人来,两人对视一眼。 “族长,这么晚了过来,可是有什么事?”顾老头上前搀扶顾族长。 这会儿都要天黑了,族长带着族中颇有脸面的几位族亲过来,可见不是过来闲聊的。 “前些时日听闻你家要送栓子去读书,这不,过来问问。” 族长在顾老头的搀扶下,坐在堂屋的正中间长凳上。 周围的族亲不用顾老头他们招待,各自也找了位置坐了下来。 凳子有些不够,吴氏和杨氏去搬了几个凳子进来,坐在门槛附近。 “是,如砺刚好今日拜了师,在青山镇的青山学堂启蒙。” 坐在老族长身侧,年岁看着和顾老头相仿的长胡子男人微微皱眉,“糊涂啊,大山,这可不是小事,书哪是我们老百姓能读得起的。” 老族长也是一脸不赞同地看着顾老头。 顾老头刚要为儿子说两句,他儿子可是有读书的天赋的,连袁夫子都喜欢不已。 就在这时,顾如砺走了进来,拱手作揖,“如砺见过族长,各位叔伯。” 顾如砺今日拜师穿着齐整,这么一行礼,和镇上那些公子哥一样。 老眼浑浊的顾族长瞪大双眼,长胡子男人更是不小心扯了下胡须。 这这这,竟然是栓子? 栓子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这孩子自小乖巧,见了人就喊,他们也喜欢栓子。 可一听到顾家要送栓子去读书,大家都觉得是顾老头和老王氏偏爱幼子,失了智。 现在见到顾如砺浑身上下不一样的气质,顾氏族亲皆被震住了。 第41章 藏草药 “你是栓子?”长胡须男人回神,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唇角挂着浅笑,上前一步走到男人跟前,“五叔怎么还不认识我了?不过我取了新名,五叔日后唤我如砺便可。” “如砺?”顾五叔讷讷道。 前两日是听大山说栓子取了别的名字来着。 扭头,见栓子这小子看着他偷笑,顾五叔拍了下他的肩膀:“好小子,敢笑话你五叔了。” “族长,我瞧栓子这孩子机灵,说不定日后还给咱们顾氏一族长脸呢。” 顾五叔从先前的不赞同,到见了顾如砺一面,就改变想法,不过须臾片刻。 “大山,你们都决定好了?”顾族长侧头望向顾老头。 顾老头微微点头,神色郑重:“家里上下都同意了,如砺这孩子读书有天赋,连青山学堂的袁夫子都极为看重如砺,已收如砺为弟子。” “真的?”堂屋内瞬间吵嚷起来。 族亲们焦急地问着。 顾氏一族的人只听说顾家有意送顾如砺去读书,还不知道袁夫子收顾如砺为弟子的事。 一旁的老王氏笑道:“哪会用这事诓自家人。” “呀,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我就说栓子这孩子从小就不一般,聪明得很。” “是啊,我以前就说栓子这孩子和村里的娃不一样。” “哎呦,说不定过些年考中秀才,田地免赋税呢。” “王氏诶,日后栓子当了官,说不定给你请诰命,当那戏文上说的老封君嘞。” 没一会儿,已经从顾如砺读书,说到顾如砺当了大官了。 顾如砺还以为族亲们会多劝几句,结果这才几句话的功夫,就热络地夸赞起他来。 “咳咳咳。” 老族长轻咳两声,堂屋安静了下来。 “今日来除了栓子读书的事,还有一事,” 顾如砺注意到老族长面色有些为难,扯了下一旁老爹的衣袖。 “族长,咱们顾氏一族向来同心,有事您直接说。” 顾五叔见老族长不好开口,直接说道:“最近村里人因为采药的事,差不多全村人都进山了。” 接下来的话,顾五叔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村里人都进山采药了,顾氏一族也知道这事是顾大山一家最先采药的。 这是想分一杯羹?顾如砺看了下堂屋里不敢看顾家人眼睛的族亲,莞尔一笑。 村里人都去采了,族亲让族长和族中说得上话的人来说话,对顾家也有几分尊重。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当是什么事,如今采药能挣钱,村里都知晓了,谁采不是采,更何况大家都是族亲,明日大家和吴氏她们进山就是了。” “这,不好吧。”族长不好意思地看着顾老头,只是脸上的笑却出卖了他。 老王氏不顾两个儿媳妇难看的脸色,笑着说道:“就这么说定了,明日大家一起上山。” 老族长起身,颤颤巍巍要躬身:“大山,王氏,你们是好的,族中记你们的好。” “使不得,族长。”顾老头连忙把族长扶起来。 这山中的药,村里人都去采了,也不见得跟顾家说两句好话,帮谁不是帮,更何况都是一族的亲戚。 “该谢的,大山,你们好说话,可我们顾氏族亲,也不能做那等子没良心的。” “是啊,大山,王氏,这次咱们族亲承你们的情。” 堂屋内的族亲纷纷跟顾家人道谢,一直到夜深,族亲们才离开。 临走前,顾族长转身看了下将将到他腰的顾如砺。 “明日抽空带如砺到祠堂上族谱。” 父子俩对视一眼,顾老头微微颔首,“明日等如砺散学回来,劳烦族长了。” 老族长抚着发白的胡须若有所思地点头,转身在顾家父子俩见不到的地方,苍老的五官皱成一团。 顾氏族人三岁上族谱,顾老头和老王氏怕儿子命格弱,去寺庙问了高僧。 得出晚两年再给儿子上族谱的结论,五岁的时候,顾如砺又恰巧发烧,吓得两口子到现在都没敢给儿子上族谱,这才拖到现在。 次日天还没亮,顾家就忙碌了起来。 “爹,今日不如我送小弟入学吧?顺便把草药卖了。” 顾老头看了下笑得一脸谄媚的三儿子,眯了眯眼。 老三最近积极得不像他,顾老头上上下下看了下顾三郎。 顾三郎有些心虚,被老爹这么看着,一大早竟冒出冷汗。 在顾三郎差点忍不住坦白从宽的时候,顾老头突然大喝: “不管你是谁,从我儿子身上下来。” 顾三郎:... 一旁有所猜测的顾如砺:... 昨日他见三嫂回来竟没先洗手喝水,直接进了里屋,身上又鼓鼓囊囊的,大概也猜到三哥和三嫂估计是藏了点草药。 这件事不止顾如砺知道,爹娘和大房二房估摸着也有所猜测。 只是最近挖草药确实是三房出力多,二房没一个上山也没资格念叨。 大房则是大嫂娘家得了好处,最近这几日也没上山挖草药,对三房藏草药去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三房两口子还以为自己多聪明呢。 见爹并不知道他藏草药,顾三郎擦了下额角,眼睛一转:“爹,这不是小弟说卖草药的人多了,我怕卖不上价嘛。” 青山镇就一个药堂,虽说王大夫一向厚道,但草药多了,当然价格没之前好了。 顾老头闻言,看向老儿子。 顾三郎眼神讨好地看着小弟。 顾如砺在顾三郎的祈求下,对老爹点头。 “俗话说物以稀为贵,虽说咱们家最先和王大夫做草药生意,但王大夫也是个生意人,草药多了确实会降价。” “如砺说得对,老三你今日和你小弟去青山镇。” 顾老头还是点头同意让顾三郎送顾如砺去学堂了。 “记得先把你小弟送到学堂再去医馆。” “哎,爹你放心,我保证把小弟安全送到学堂。” 得了老爹的同意,顾老三开心地开始收拾起来。 他早就提前准备好了,不过片刻便前后背着背篓,大包小包地走了过来。 “走了,小弟。” 还没吃完早饭的顾如砺抽了抽嘴角,有这么着急么,生怕老爹反悔一样。 无奈,最后顾如砺抓着手中的硬饼子在路上吃。 一路上,顾三郎都一脸兴奋,不见第一次背草药去青山镇的苦累了。 顾家,看着不见踪影的儿子,顾老头无奈摇头。 也罢,左右不过悄悄卖些草药。 这臭小子还想瞒他,也不看看谁是爹。 “呼呼呼。” 顾如砺看着气喘吁吁的顾三郎。 “三哥,要不我帮你拿点?” 闻言,顾三郎有些心动,片刻后挫败道:“算了,被爹娘知道,回去饶不了我。” “行吧。”顾如砺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顾三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好意思再开口。 其实,小弟再提两次,他就同意了,这些草药还蛮重的,从村里背到青山镇,一路上累人得紧。 顾如砺噙着笑,快步往青山镇走去。 学堂入学时辰早,可不能耽搁了。 第42章 破防的袁夫子 “小弟,等等我。”顾三郎追了过去。 一炷香后,兄弟俩来到青山镇。 “可~算~到~了!”顾三郎看着青山镇,如释重负。 片刻后,兄弟俩来到学堂外,此刻已经有同窗进出学堂,顾如砺把手中的篮子递给顾三郎。 之前三哥说不要帮忙,但路上顾如砺见他累得不行,还是帮着提了一个篮子。 “三哥,我先进去了。” 顾三郎接过篮子,一脸慈爱地看着顾如砺:“诶,小弟你好好用功读书。” 顾如砺抿唇,搓了下手臂,他三哥可真是,一天正常不到两个时辰。 在顾三郎慈爱的眼神下,顾如砺逃也似地跑进学堂。 “如砺,怎慌慌张张的,有鬼追你啊。”袁敏毓打趣道。 “子不语怪力乱神。”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见堂弟一脸懵,袁敏盛用手中杵了他,“还不快坐好,一会儿夫子来了。” 袁夫子要求在学堂的时候,两兄弟叫他夫子,所以这会儿袁敏盛在学堂内喊祖父为夫子。 袁敏毓这才安静坐在位置上,顾如砺则是把书和笔墨纸砚放置在书案上。 还有昨日夫子给他布置的功课拿出来放好。 昨日因着族亲来访耽误了些时候,得亏他不是真正六岁小孩子,不然这功课还真做不完。 没多久,袁夫子走了进去,眼神在学子们身上巡梭,课堂内瞬间寂然无声,可见袁夫子威严颇盛。 袁夫子先是抽查昨日布置下背诵的功课,没一会儿课堂内传来袁夫子破防的声音。 “怎么回事?昨日已会,今日又给忘记了?” “呵呵,巷子里那条狗都会背了,你还没学会。” 袁敏毓努力憋住笑,袁夫子眼神一扫。 “你,还有你,笑什么,你就好到哪里去?这字还没三清观道长画的符齐整。” 这下,就连顾如砺都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要知道,道观的符画得可不算整齐,而夫子竟然说袁敏毓的字还没符纸齐整,这不埋汰袁敏毓嘛。 袁夫子暴跳如雷,喘着粗气,一直到检查顾如砺的课业,脸上瞬间露出满意的笑来。 “不错。” “昨日布置的功课,可背了下来?” 见袁夫子对顾如砺这么如沐春风,课堂内的学子瞬间羡慕不已。 夫子,你别太偏颇。 等顾如砺站起身,把昨日袁夫子布置的功课背了出来,光是背诵就要半炷香。 等顾如砺把其含义再说出来,学子们张大嘴震惊地看着他和袁夫子你来我往讨论。 许久,刚刚还觉得夫子偏心的学子们瞬间收回眼神。 夫子对他们还是挺好的,呵呵。 “先到这吧,休息半柱香。” 闻言,早就有急的学子们冲去茅房。 袁夫子在上坐批阅今日收上去的功课,不时长叹短嘘。 顾如砺则是来到袁敏盛身侧,“敏盛兄,可否再借书?” 袁敏盛倒是很大气,把书给了顾如砺,见顾如砺道谢之后,拿了书又开始抄写起来。 “如砺,你不歇息会吗?” 顾如砺一心二用,笔下不停,“我还不累。” 袁敏盛兄弟两对视一眼,怪不得祖父会收顾如砺当弟子。 不止有天赋,还勤学苦练。 本来想上前和顾如砺说话的胡天佑找不到机会,等中午散学,顾如砺又收拾东西出了学堂。 “哎,还想问一下顾如砺的书篮在哪买的呢。” “我还以为你要找他不快。”章有道斜了下胡天佑。 胡天佑眼神闪躲,嘴硬道:“一码归一码。” 顾如砺出了学堂,在墙角见到面色不是很好看的顾三郎。 “三哥,可是发生了何事?” 见到他,顾三郎瞬间感觉找到了主心骨。 “小弟,今日我去卖草药,发现草药降价不少,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顾三郎焦急不已,不止如此,他今日还在药铺见到了几个卖草药的人,都是村里人。 “这件事家里早有准备,三哥不用着急。” “怎么不着急,这可是钱,这一次少了好几十个铜板。” 说到这,顾三郎一脸肉疼。 顾如砺抬步走出巷子,带顾三郎来到面摊前。 “老板,来两碗素面。” “哎,小郎君快坐,面一会儿就好。”老板娘招呼顾如砺兄弟俩坐下。 见小弟不疾不徐,顾三郎放下背篓坐了下来,“小弟,你就不着急么?不说家里,你以后读书上下都要用到钱。” “三哥别着急,先吃饭吧。” “哎,我哪里吃得下。”他这次卖私藏的草药,少了好几个子呢。 回去不知道杨氏会不会念叨。 老板动作很快,素面很快便端上来。 刚刚还说吃不下的顾三郎,这会儿胃口好得紧,三两口就把面吃光了。 还盯着慢悠悠吃面条的顾如砺。 顾如砺避开他炽热的眼神,吃完碗中的面。 “三哥付钱吧。”顾如砺擦拭了下嘴巴。 “小弟,娘不是给了你饭钱了吗?” 顾三郎捂住怀中的荷包,不肯出钱。 “早上的篮子里好像装的是草药吧?我回去跟,” “哎哎,三哥这就付。” 顾三郎付钱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还想蹭小弟一顿,没想到小弟坑了他一顿。 顾如砺看着一脸肉疼的顾三郎,好笑地摇头,没想到三哥还是个守财奴呢。 吃完饭,回学堂的路上,顾如砺见顾三郎一副提不起兴趣的模样。 也是,今日三哥得知草药降价,又被他坑了一顿,失落也很正常。 “三哥,你想不想挣钱?” “想啊。”顾三郎猛地抬头,见小弟一副神秘的样子。 顾三郎双眼发光,满是期待地看着顾如砺:“小弟,你是不是有别的挣钱法子?” 顾如砺颔首。 “小弟,怪不得咱娘总说你是福星啊,你可真是咱们顾家的福星。” 顾三郎猛地把顾如砺抱起来转圈,顾如砺生无可恋地仰头。 “那是顾如砺吧?” 一道声音传来,顾如砺扭头,就见到胡天佑和章有道站在杏花巷拐角处。 双方眼睛对视上,章有道对上顾如砺生无可恋的眼神,嘴角隐秘地勾了勾。 “哈哈哈,还真是顾如砺。”胡天佑看着被抱着转圈圈的顾如砺,瞬间笑出声来。 顾三郎也听到动静,连忙把顾如砺放了下来,发现小弟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弄乱了。 顾三郎手忙脚乱扒拉,结果顾如砺的头发更乱了。 “哈哈哈,顾如砺,这是你爹?”胡天佑好奇地看了下顾三郎。 顾如砺:... 按古代人的年纪算的话,他三哥确实可以当他爹了。 “不是不是,我是如砺的三哥,这位郎君是我家如砺的同窗好友吧?”顾三郎有些急促道。 话落,顾三郎也同时认出,这两人前些时日和小弟有些冲突。 第43章 取笑 “三哥?” 胡天佑上下看了下顾如砺两人,有点狐疑。 如果面前这男人是顾如砺的三哥,那代表着顾如砺上面还有两个哥哥,那, “是我三哥,胡兄的功课可是做完了?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夫子就要检查功课了。” 闻言,胡天佑连忙转身往学堂走去,跟在身后的章有道对顾如砺两人微微颔首,而后走了。 见两人走了,顾三郎悄悄松了口气。 低头看向顾如砺,“看来小弟在学堂没被欺负。” 他就说,小弟鬼精鬼精的,再如何也不会被欺负。 “三哥多想了,胡天佑虽然有点冲,但不难对付,至于另外的同窗,瞧着不好相处,心地却不错。” 顾三郎看着章有道的背影,对小弟的话有些怀疑,想到对方一副大人模样,满脸严肃,顾三郎的脸就皱了起来。 他怎么看不出来那位小郎君心地好? “好了,三哥别多想了,袁夫子最是高洁端方,见不得阴私,要是学子有什么,定是要管的,再说我还是夫子收的弟子,怎么也不会看着我被欺负的。” 闻言,顾三郎放下心来,“小弟说得是。” “对了,小弟,你说赚钱的事,”顾三郎低声道。 “你这样,回去这样,东西就在我房间,记得,别忘了啊。” 顾三郎点头如捣蒜,急忙把拉着顾如砺进了学堂,而后快步离开。 “三郎?你怎么回来了?”老王氏见到顾三郎,眉头一皱。 顾三郎着急办小弟说的东西,背篓都没来得及放下。 见到老娘,顾三郎瞬间回神,“哎呀,忘记要等如砺散学一起回来了。” “娘,娘,哎呦。” 老王氏拿着木棍追着顾三郎打,“有你这么当哥的吗?如砺才多大,难不成你让他一个人从镇上回来?” “要是被拍花子抓去怎么办?” 老王氏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啊,嘶嘶嘶,痛痛痛,娘,你下这么重的手?”顾三郎摸着手臂,不可置信地看着老王氏手中的木棍。 屋内,陈氏放下针线,“二郎,要不去看一下。” 顾二郎手下不停地编着书篮,“不了,三郎自告奋勇送如砺去青山镇,结果自己一个人回来,是该打。” 最重要的是,他要是出去,免不得也是跟着挨打。 陈氏听着屋外顾三郎的痛嚎,也没敢出去,她身子重,万一不小心碰到了可不好。 廊下,顾光宗连忙低头积极地写字,他也忙,希望奶注意不到他。 “娘,别打了,是如砺有事让我回来办的。” 老王氏抬起的棍子顿住,狐疑地看着顾三郎。 “该不会是你怕挨打找的借口吧?” “不是,真是如砺说的。” 最后,母子俩进了顾如砺的屋子,掏出一个大黑球来。 “这不是妖芋么?”老王氏皱眉。 这玩意前些年年景不好的时候,有人挖来吃,舌头跟被烧了一样,还会恶心呕吐。 “难道这也是草药?” 顾三郎摇头,“小弟说是吃食。” “可是这东西不能吃,三郎,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娘,我真的没骗你,再说了,东西就在小弟床下。” 母子俩看着这一大块妖芋面面相觑。 良久,母子二人又在院子里忙活起来。 母子俩分工合作,一个去拿晒干的稻穗枯叶。 “娘,今年刚晒的穗叶。” 两人点了起来,顾三郎又去提水,把穗叶烧成灰水用布滤了下,最后把妖芋擦成泥拌进去。 又在院子里起火,用陶罐把妖芋泥煮了起来。 顾三郎用手指试了下温热,到了小弟说的热度。 “这就可以了?” “小弟说要静置五六个时辰,晚上再看看吧。” 老王氏抬头看了下日头,“天色不早了,你先去镇上接你小弟回来。” “哎,我这就去。” 刚回来没多久的顾三郎起身往外走去。 陈氏这时候走了出来,看了下陶罐中灰扑扑的东西:“娘,你和三弟这是做什么呢?” “你小弟说是新的挣钱法子,我也不太懂,等你小弟散学回来再说吧。” 虽然老王氏知道妖芋不能吃,但她对老儿子又信任十足。 所以这会儿老王氏面上也不纠结,转头就去忙了。 陈氏看了陶罐,也转身去忙了。 顾家人齐心厚道,她肚子大了后,家中的伙计也不让她忙活了,陈氏针线活还可以,最近都在给家中缝缝补补。 最近顾家人都上山忙活,衣服免不得被勾扯。 顾如砺进了学堂,把借的书拿出来继续抄。 “顾如砺,没想到那个可以当你父亲的人,竟然是你三哥,那你父亲不是很老了?” “那之前见到跟你在一起的老丈不会是你父亲吧?”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顾如砺无语地看着面色夸张的胡天佑。 章有道后退一步,一脸嫌弃。 这人,这张嘴总是得罪人,哪日被人恨上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依他这两日的观察,顾如砺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主。 对一旁的袁家兄弟俩摇头,示意他能解决,顾如砺放下笔,“我乃父母老来得子。” “自出生起,父母呵护,家中兄嫂爱护,如砺对生身父母很满意。” “当今天子出生时,先皇已是不惑之年,说来也巧,如砺出生时,父亲也是不惑之年,所以,对于父母的年岁,我不会感到羞耻,亦不会感到窘迫。” “如砺只恐还未长成,不能早点孝顺父母。” 顾如砺只怕子欲养而亲不待,古代人六十算高寿了,更何况他父母每日辛苦劳作,恐更伤气血和身体。 没想到顾如砺这么淡定,胡天佑笑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得出来,顾如砺并不会因为父母的年岁而感到羞愧。 人就是这样,如果他用这件事取笑你,你若是心中不在意,他自是觉得没意思。 所以胡天佑见学堂的内同窗没有和他一起取笑顾如砺,而顾如砺已经坐下抄书,摸了摸鼻尖,尬笑一声走了。 一直到散学,顾如砺背着小巧精致的书篮,胡天佑才又想起来,他想要问一下顾如砺的书篮在哪里买的。 可是这时候顾如砺已经走出学堂。 第44章 尴尬的老族长 “哎,还想问一下顾如砺的书篮在哪里买的呢,昨日我在书斋问都没有。”胡天佑懊恼道。 章有道抿唇,“顾如砺家境贫寒,他背的书篮模样新颖,若是买的话,定是不便宜。” 章有道说完提着匣子走了,胡天佑皱眉。 “诶?你这是什么意思?”胡天佑摸着下巴。 袁敏毓走了过来,“有道的意思是,如砺的书篮,是家里给编的。” 身后的袁敏盛皱眉,眼含警告地看了一眼堂弟。 “有道有这么说吗?”胡天佑狐疑地看着袁敏毓。 袁敏毓抱着手臂,斜了他一眼,“真笨。” “你,”胡天佑抬手,见袁敏毓仰头看着他。 “要不是夫子,我肯定打你一顿,”胡天佑气呼呼地走了。 等学子们陆陆续续离开,袁敏盛这才沉声道:“谁让你多嘴的。” “大哥,是如砺让我说的啊。”袁敏毓一脸无辜。 闻言,袁敏盛这才缓了神色。 顾如砺这厢出了学堂,在外面没见到三哥,抬步走了。 出了镇,顾如砺没多久就碰上气喘吁吁的顾三郎。 “三哥,你怎么又来了?我识得回去的路。”顾如砺上前,把身侧的竹筒递给顾三郎。 顾三郎打开竹筒,猛喝了一口水。 “我知道小弟聪明,认得路,不过你年纪还小,有人跟着才行。” “你不知道,因为没等你一起回去,娘还打我一顿。” 顾如砺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这也是想着没必要让家人在镇上等几个时辰,反正他也懂路。 但忘记了,他这年纪,尽管识路,如果碰到危险是无力抵抗的。 “倒是我没想周全,让三哥受累了。” 青山镇可不近,来回一个时辰呢。 “没事,三哥脚力好,只是你说的那个吃食,不能吃啊。” 说到家中的东西,顾三郎五官都皱到一起。 别看他和老王氏说得时候信誓旦旦,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啊。 不过想到如砺懂的多,顾三郎又有些相信。 “魔芋不能直接吃,要经过几道工序才能吃。” “魔芋?那不是叫妖芋吗?” “差不多,差不多,呵呵。”顾如砺有些心虚,从他认识那东西开始,就叫魔芋啊。 甭管是魔是妖,反正听起来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如砺回到家的时候,发现上山的人还没回来。 “光宗。” 顾光宗缩回脚,扭头,双眼无神地看着顾如砺。 “小叔。” 顾如砺挑眉,伸手,“东西呢。” 顾光宗噔噔噔跑回屋,从屋里拿出几张纸来,顾如砺看了下,竟然完成了? “这不是写得挺好?完成了功课,那你躲什么?” 闻言,顾光宗挺直腰板,对哦,他写完了啊,那他心虚什么? 二丫捂嘴偷笑,“小叔,我的也写完了。” 顾如砺看了下,满意地点头,摸了摸二丫的头,“二丫很棒。” 二丫咧嘴一笑,顾光宗挤了过来,“小叔,糖呢?” “什么糖,没糖。” “啊?为什么?我都写完小叔你布置的功课了。”光宗一脸失落。 顾如砺勾唇,老王氏递了一根木棍过来,正是先前打顾三郎的木棍。 “奶。”光宗反抗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被顾如砺追着跑,这孩子三天不打是要上房揭瓦啊。 今天好不容易写完功课,刚要夸两句,就讨打。 恰巧提前下山的顾老头回来,见到院子里这一幕,抬起的脚不知道要不要踏进来。 “爹?” “爷。” 光宗跑到顾老头身后,顾老头讪笑地看着儿子。 “今日要去祠堂给你上名,我提前下山了,呵呵。” 顾如砺挑眉,放下棍子,“那爹收拾一下,咱们去找族长吧。” 没一会儿,顾老头就收拾完,顾老头提了些自家种的菜来到族长家。 “来了啊。” 老族长看着父子俩,眼神飘忽。 顾如砺注意到,老族长眼神中有些窘迫。 老族长抬手,顾老头上前搀扶,老族长年岁已经不小,腿脚有些不利索了。 三人来到祠堂,顾如砺看着破败不堪的祠堂,张了张嘴。 这也太破了,也不知道下大雨能不能顶得住。 进去后,顾如砺发现祠堂内打扫得很干净,想来顾氏一族的人一直都有在扫洒。 片刻后,顾如砺看着满脸尴尬的老族长。 “呵呵,如砺啊,你也知道,咱们顾氏一族,往上数三代,都是没读过书的。” 懂了,代代都是白丁,简称文盲。 “你六爷爷我就只会几个字,有些名还得去镇上求人写了来一笔一画上族谱的。” 顾如砺低头,发现族谱上的字,和光宗不相上下,不,甚至还没光宗写的好。 他不明白,都这样了,顾氏一族竟然还有族谱。 见顾如砺看着他,老族长讪笑地看着他。 “我想着你不是读书了嘛,那名字你应该会写了吧?”老族长迟疑道。 他本来想着今日让人去镇上,找人写顾如砺的名字回来,结果大家都进山挖药了。 他这老胳膊老腿的,别说去青山镇了,在村里多走两趟都得去见祖宗。 顾如砺看着眼神闪躲的老族长,心中好笑不已, 这也就是他,一般小孩才刚入学两天,谁就会写自己的名字啊。 一旁的顾老头骄傲地看着老族长:“族长放心,如砺聪颖,不止会写自己的名字,还会写家里人的名字呢。” 闻言,老族长如释重负:“哎呦,那就好,如砺啊,你写吧。” 顾如砺拿着手中的毛笔,在族谱上郑重写下自己的名字。 和旁边大小不一的顾三郎几个字,形成对比。 老族长看着族谱皱眉,啧啧两声。 “怎么了族长?可是如砺写错了?” 不能吧,族长不是说他不会写如砺的名字么?难道不会写也能看出来字是错的? 不对,如砺会写自己的名字啊,这么想着,顾老头疑惑地看向老族长。 “应该是没错,只是如砺的字好看,和老头子我之前写的比起来,那叫天差地别。” 顾老头一看,还真是,虽然他们不会,但能看得出来字好不好。 “这可如何是好,如砺字写得这么齐整,让我恨不得把之前的族谱撕了。” 老族长唉声叹气地看着族谱。 看不出来,老族长还是个强迫症。 “不如族长重新把如砺的名字临摹上去?”顾如砺小声地提议。 岂料,老族长立刻拒绝了。 “以后族谱的事,就交给如砺你了。” 他就是想着上了族谱,字写得齐整些,没想到还给自己拦了个事,不过顾如砺也没拒绝。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总比族亲们每次去镇上求人写得好。 “那日后族里有孩子要上族谱,族长让人去喊我一声就行。” 老族长闻言这才满意地笑笑,给祖宗上了香,三人往族长家中走去。 “你们先坐,等我一下。” 父子俩疑惑地看着族长的背影,族谱已经上完,也不知道留他们是还有什么事? 第45章 帮扶 没一会儿,老族长提着一个小布袋从屋里出来。 “听王氏说如砺的束脩还没交齐,这是族里凑的,大家日子也没多好,你们别嫌弃。” 老族长递给顾老头,顾老头连忙拒绝。 “这如何使得,供如砺读书是我顾大山的事,哪能要大家的钱。” 老族长抓着顾老头的手,“别急着拒绝,听我说。” 父子两人看向老族长。 老族长坐下,把布袋子放在桌上。 “这里的钱,虽说是大家为如砺凑的,其实也是感恩你们家带着大家去采药。” “草药的事,哪能收钱,村里人都去采了,更别说大家都是族亲。” 族亲们昨日上门询问,已算是不错了,村里人都是直接上山采药的。 “你说得哪里的话,你们带着上山采和直接上山采能一样吗?” 今日和顾大山一同提前回来做饭的族亲可说了山里的情况。 山里现在都是村里人,那草药都不够采的,幸亏大山他们懂的草药多,族里人采了不少药。 最后在老族长的劝说下,顾老头还是收下了族里给的银钱。 “如砺,过来。”顾老头招手。 顾如砺起身上前。 “这是族亲们给你读书用的,日后不论你读出个什么来,都要记得这份恩情。” 顾如砺郑重地点头,抬头看向老族长。 “族亲们的恩,如砺铭记于心。” 老族长浑浊的双眼划过一丝笑意,没白费他为了这孩子,昨日劝说族人到半夜。 也是因着大山爽快带着族人去采药,族里人也好说话些。 六爷爷家中采药的人回来,顾大山带着顾如砺告辞。 回到家中,顾大山明显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怎么了?” “三郎说了今日卖草药的事。”老王氏叹了一口气。 顾老头心中有所猜测,果然,顾三郎说了下草药的价钱,顾老头提着的心还是落了下来。 “没事,这件事家中不是早有底了嘛。” 顾老头的安慰并没有让大家心情好。 “对了,今日去祠堂给如砺上了族谱,还是如砺自己写的名。” “真的?”老王氏来了兴趣。 “哎呦,我儿子就是聪明。” 老王氏搂着儿子亲香,顾如砺僵着脸呵呵直笑,时不时应两句。 这么多年,他还是没能接得住娘的热情。 “小叔的名字可真好听。”顾草儿羡慕地和弟弟低声道。 顾石头微微点头,“是啊,读书还是有好处的,小叔自己取的名字多好好听。” “咱们姐弟俩不是石头就是草。” 说到名字,姐弟俩算是感同身受了。 两人的名字,实在太随意了,可是村里人都这样。 除了光宗,是三婶执意去请人取的名字,听说花了三个铜板呢。 顾如砺注意到姐弟俩羡慕的眼神,抬头看向吴氏。 “大嫂,可要给草儿和石头取个大名?” 吴氏闻言下意识接话道:“大名?草儿和石头不就是,” 话还没说完,见女儿和儿子期待地看着她。 不等吴氏说话,陈氏走了进来,“不然小叔子先给三丫取个好听的名。” 其实小叔子取名字的时候,她就想给女儿也取个像样的名了。 一直三丫三丫的叫着,陈氏觉得很随意。 想到自己的名字,陈氏嘴角的笑浅了些,名字还是很重要的,她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就这么随意叫着。 可一想到二郎和石头他们的名字,陈氏又抿了抿唇。 也许,是爹娘不太会取名?这么想着,陈氏看向老王氏。 “你二嫂同意,如砺你给三丫取个好听点的名?”老王氏低头看向儿子。 见陈氏抢了先,吴氏也连忙开口:“给草儿和石头也取个名?” “既如此,不如小辈们都重新改了名,明日我和族长说一声,如砺抽空在族谱上改了。” 最后,顾老头一锤定音,家中小辈重新取名。 顾如砺看了下屋内的侄儿。 “石头他们这一辈是玉字辈。” 顾如砺摩挲着下巴,看着屋内的四个侄女。 “不如用兰质蕙心取名如何?” 屋内的人听到顾如砺的话皱着眉头,这么多个字么? 顾草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如砺:“小叔,那我便叫顾玉兰?” “二丫叫玉质,三丫叫玉蕙,四丫叫玉心。” 顾家人听到草儿的话,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顾如砺看着顾草儿,不,顾玉兰,眼中露出一丝满意。 说来,教家人读书,顾家人的进展,顾如砺最是了解,目前来看,草儿读书的天份最高,比之弟弟石头还多上几分天赋。 “可真好听啊,玉兰,这名字可真好听,谢谢小叔。”顾玉兰欢喜不已。 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了。 “娘,你听到了吗?我不叫草儿了,叫玉兰。”顾玉质开心地晃着吴氏的衣袖。 一向懂事的女儿,难得这么欢喜,吴氏很久没见到草儿这样了。 吴氏抚着女儿的头发,这些年是她和大郎疏忽女儿了。 “好,日后你便叫玉兰。” 其她孩子年岁还小,对于名字没那么执着,不过还是很开心自己有了别的名字。 大家都有新名了,顾石头着急上前,“小叔,那我呢?” “峋字如何?” 石头双眼清澈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心下好笑,也是,石头才刚认字没多久。 “形容山石,刚好和你先前的名字相像,望你日后如此名一样刚正有气节。” 不懂。 顾石头不懂这个字,但听得懂小叔说的含义。 知道这名不错,不过顾石头还是嘴花花道:“怎么换了个名还是和石头差不多,不过比石头好听多了。” 顾如砺欲言又止地看着石头,算了,跟一块石头说不通。 “你用顾玉峋和顾石头相比?一会儿我教你写你的名字,明日我回来没学会,那你等着瞧吧。” 顾石头对着嘴巴拉了下,表示他不会再多嘴。 大家都笑了出来,除了拍大腿的杨氏。 “哎,亏了,早知道小叔子能取名,我晚几年再给光宗取名啊,白花我三个铜板。” 最重要的是,她咋觉得石头的名字比光宗的好听。 想到这,杨氏想让小叔子再给儿子换个名的心蠢蠢欲动。 不过最后还是舍不得这三文钱求来的名,光宗耀祖也不错。 “爹,不然让如砺也给我改个名?”顾三郎凑热闹道。 被顾老头和老王氏横了一眼,这才有些不甘地坐下。 却还是悄悄跟顾二郎嘀咕:“如砺取的名字多好听啊,玉峋。” “我看爹娘就是不会取名,你看二哥我们的名,我怀疑爹娘就是随便取的。” 顾二郎看了下双眼冒火的爹娘,悄悄扯了下顾三郎的衣袖。 “你又皮痒了是不是?” 闹了会儿,顾家人都来到院子里,盯着土灶上的陶罐。 第46章 贱兮兮的顾如砺 “嘶,如砺啊,这真的不会中毒吗?”顾老头迟疑地看着儿子。 不是他不相信儿子,实在是这玩意,他亲眼看到有人吃了中毒啊。 咋儿子每次想到赚钱的东西,都是有毒的玩意呢? “能吃,草木灰中的碱能中和魔芋的毒性。” 这玩意整株有毒,能传下去,也是以前的人没东西吃,机缘巧合传下来的。 这不,前些年旱灾的时候,永望村就有人饿狠了吃了魔芋,结果中毒了。 想来是村民没找对食用方法。 “那成,我让你三哥先起火烧,一会儿晚饭做成菜。” 闻言,其余人面色大变,虽然相信顾如砺,但这玩意可是有毒的。 不过顾老头在顾家的威望还是可以的,顾三郎已经在院子里那简单搭建的土灶烧起火。 按照顾如砺的嘱咐,把陶罐里面的东西切成方方正正的一块,而后加水煮起来。 其余人各忙各的。 顾如砺教几个侄儿写自己的名字。 顾玉峋和顾玉蕙一脸崩溃,因为二人的名字不好写。 顾玉峋看着旁边三岁抽抽噎噎的三丫,心里好受多了。 果然,人还是要有对比的。 一旁的顾玉兰长叹一声,大哥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她的蘭字也好难写。 一个字写出来就占半张纸。 唉,她这个顾家长孙女还是太过稳重了。 那厢,顾如砺写完夫子布置的功课,把今日借袁敏盛书背诵的内容默写下来。 顾如砺觉得在学堂抄书有点慢,最后决定把书背了下来,回家再写下来。 这样不会借书太久,也方便许多。 就是吧,抄书还是太费纸了,顾如砺发现刚买没几日的纸,用得差不多了。 看着不远处冒烟的陶罐,顾如砺若有所思。 看来还是找别的挣钱路子,读书太费钱了,光是做魔芋也挣不了多少钱,顶多让家中多添点荤腥。 还没之前采药挣钱。 晚上,魔芋做好端上桌。 “应该能吃吧,今儿个买了块肥肉炖菜吃呢。”老王氏看着盆里的魔芋,咽了咽口水。 最后众人一致决定,拿一小块切碎喂鸡,等了好一会儿,见鸡没事。 顾家人面面相觑,顾如砺夹起一块魔芋。 “爹先吃。” 顾老头第一次抢儿子筷中的菜,而且还没被老王氏打骂。 顾家人盯着顾老头。 “怎么样?”老王氏问。 顾老头嚼吧两下,“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就弹牙。” 吃着不是很入味,但嚼两下觉得还行。 等了好一会儿,见顾老头没事,顾三郎也夹了一块。 “味道还行,就是有一点火星子的味道。” “应该是草木灰水的原因。”顾如砺说道。 紧接着顾家人吃了起来,至于年纪比较小的几个侄儿和陈氏,老王氏没给吃。 就连顾如砺都没能吃到魔芋。 老王氏转身回厨房端了个大海碗出来。 “呐,放那什么魔芋之前盛出来的,你们分着吃。” 陈氏眉眼柔和,接过海碗,给顾如砺分了最多肉,老王氏见状满意地点头。 亏了谁都不能亏了老儿子。 陈氏低头,就知道这样能讨娘欢心。 她也不亏了自个,她如今身子重也要补补,陈氏给自己也夹了几块肉,而后给侄儿侄女们分了起来。 晚上,顾老头把布袋子拿出来,把钱和老王氏说了。 “咱们族里人都是不错的。” 数了一下铜板,里面竟然有一百多文。 “这,这么多?咱们收下不好吧?”老王氏迟疑地看着桌上的铜钱。 顾老头也有些为难。 顾如砺见爹娘为难,插话道:“不如先收下,等日后宽裕了,再给族亲们送些东西。” 不能把铜板就这么送回去,不然人家以为他们家想断了情谊。 还些能吃用的东西,倒是也不错。 老两口觉得儿子说得对,便把铜板收了起来。 顾如砺也出门去,他现在和玉峋住一间小屋,也是他极力要求不和爹娘住,玉峋这个大侄儿才有了地方住。 平安度过一夜,顾家人激动了起来。 “如今山里也没什么草药了,三郎,你们上山的时候多挖点妖芋,记得避着点村里人。” “娘,我们晓得。” 顾家该上山的上山,该去镇上的去镇上。 今天是顾老头送老儿子去镇上,顺便卖顾二郎编制的东西。 顾如砺看着手中竹子做的笔筒,上面还用刻了简单的竹子和兰草,精致得紧,送人刚好。 “谢谢二哥为我费心了,改日挣了钱给二哥。” 顾二郎浅笑:“二哥能要你的钱?这笔筒好做,不费功夫,半个时辰能做好几个。” “快些去镇上吧,不能迟了。” 顾如砺再次笑着和顾二郎道谢,这才跟着老爹离开。 陈氏抚着肚子,“二弟这孩子乖得很,你说我们要是生一个这样的多好。” 顾二郎上前,大手放在陈氏的肚皮上:“跟如砺一样乖巧可能有点难,只希望别和光宗一样皮就行。” 屋外,天还没大亮,又响起杨氏烦躁的声音。 “光宗,你都多大了还尿裤子,死孩子,一天天的,净埋汰。” 二房夫妻俩对视一眼,乐了。 把儿子送进学堂,顾老头背着一大堆东西,怕给儿子丢脸,连忙转身出了巷子。 “送我的?”袁敏毓诧异地看着手中兰草花样的笔筒。 顾如砺颔首,嘴角噙着笑:“这不作为师叔,总要给你们送个礼。” 一旁的袁敏盛挑眉:“师叔?你跟我借书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诶,敏盛兄,咱们各论各的,按辈分,我是你们师叔没错吧?” “但咱们年纪相仿,又彼此是同窗,一些虚礼就别太过计较。”顾如砺背着手一副大方的模样。 “你倒是能屈能伸。”袁敏盛咬牙。 这家伙,前几天借书的时候,嬉皮笑脸喊哥,现在又想当师叔了,不可能,他这辈子是不会叫顾如砺师叔的。 袁敏盛把手中的笔筒一推,一旁的袁敏毓开口道:“这笔筒虽简单,但上面刻的花样精巧,颇雅。” “多谢如砺送的笔筒,我很喜欢。” 顾如砺转头,见袁敏毓仔细摸着笔筒上的兰草,脸上的笑意不是作假。 看来是真喜欢。 不过这笔筒确实不错,是他央求二哥帮忙抽空做的,上面的兰草和竹子还是他画的呢。 见弟弟喜欢,袁敏盛不好再推辞,“就算如此,我也不会喊你师叔的。” 顾如砺借机应了声:“哎,大师侄。” 袁敏盛咬牙,看了一下贱兮兮和顾如砺和偷笑的堂弟,气呼呼坐回自己的位置。 “顾如砺。” 一道气势汹汹的声音传来,学堂内的学子都看了过去。 第47章 书篮 只见章有道几人走了进来,而刚刚喊顾如砺的是胡天佑。 袁敏毓下意识挡住顾如砺,袁敏盛也顾不得刚刚的别扭,起身要走过来。 “你的书篮在哪里买的?为什么我在书斋里没见到有卖?” “啊?”顾如砺一脸懵,他以为胡天佑是来找茬的。 毕竟两人之前拌过嘴,又因为袁夫子在讲学的时候,喜欢拿两人来对比,胡天佑每天看到顾如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见顾如砺没回答,胡天佑蹙眉,语气冲冲:“啊什么啊,我问你,你的书篮在哪里买的?” “是我二哥送我的入学礼。” “你二哥做的?”胡天佑闻言,面色不是很好看。 顾如砺眼睛一转,脸上的笑无比真诚:“你要买吗?半两银子一个。” 章有道看着顾如砺脸上谄媚的笑,摇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你抢钱啊半两银子,这书篮不就是好看一点,样式新颖一点,格子方便搁置笔墨纸砚一点,” 顾如砺赞同地点头,这书篮的样式,是二哥给他编的时候,他在旁边出的主意,确实好用。 胡天佑越说越觉得不对劲,不远处的章有道扶额。 “胡兄你说得对,我二哥做的书篮确实精致又好用,所以你要买吗?” 顾如砺真诚发问,他是真想赚这个钱。 要知道他的束脩还有一两银子没给,虽然师父宽宥,但顾如砺和家中都不喜欢欠钱。 以他对二哥的了解,这书篮要是能卖半钱银子一个,那少不了他的红利。 这会儿他也不觉得胡天佑喜欢找他茬了,这是财神啊。 胡天佑觉得顾如砺看他的眼神太过炽热,抖了一下忽然冒起的鸡皮疙瘩。 “以前连名带姓喊我,现在就是胡兄了,我告诉你,我不是冤大头。” 胡天佑说完转身走了,顾如砺一脸可惜。 难道要价太高了?其实可以讲价的嘛,他的底价是二钱银子。 这书篮虽然费功夫,但算起来比篮筐背篓挣得还多。 “如砺,你的书篮我早就注意到了,样式新颖又方便,怪不得胡天佑想买呢。” 袁敏毓看着书案上放着的书篮。 顾如砺见袁敏毓看着他的书篮,眼睛一亮,拿过书案上的书篮。 “敏毓你也喜欢么?那你仔细看看,你瞧我这书篮,别看是用竹子编的,但轻巧好看又好用。”顾如砺大着声音说道。 打开书篮,只见小小的书篮间隔分明,恰好能把笔墨纸砚归置在里面。 “咱们平常的书篮,若是一不小心,好好的书和纸就遭殃了,但你看我的书篮,放笔墨的地方。” 顾如砺示意袁敏毓看看,袁敏毓凑过来,用手摸了下。 “这里用竹子隔了出来?” 这没什么好说的啊? 可是顾如砺特意说了,难不成有什么特别的? 那还真不一样,顾如砺注意到胡天佑瞥过来的眼神,唇角的笑放大。 “我二哥的手艺可好了,他能编盛水的篮子呢,这里就是用的他秘密手艺,放置墨条的位置,漏不过去。” 一直注意两人的胡天佑插嘴道:“顾如砺,你莫不是说大话吧。” “啧,胡兄,你若不信,你亲自来试。” 胡天佑虽然觉得顾如砺一脸不安好心,但由于太过喜欢顾如砺的书篮,还是上前。 “我便用水吧,省得你的书篮到时候全黑了,你把东西收拾一下。” 顾如砺自信十足:“收拾什么,只要胡兄你别手抖,我这书篮没问题,刚好还能测试。” 胡天佑见状,把竹筒里准备用来磨墨的清水,倒进书篮放置墨条的小格中。 只见水都快满了,书篮却滴水不漏,顾如砺连忙制止胡天佑。 “溢出来可不算啊,边上还有我的书籍和纸呢。” 书篮湿是个小问题,但纸沾了水,那真是跟要他命一样了。 他现在穷得要死。 “你们在干什么?” 袁夫子的声音传来,众学子连忙坐好,顾如砺也迅速坐下。 胡天佑一时还站着,连忙往座位跑去。 袁夫子皱眉,盯着胡天佑:“量小非君子,无度不丈夫。” 这是在敲打胡天佑。 胡天佑脸上一僵,顾如砺嘴唇微张,师傅又给他上难度了。 不过师傅也是维护他,怕是以为胡天佑欺负他,所以敲打胡天佑。 “如砺谨遵夫子教诲,弟子刚入学堂,和同窗们玩闹,一时忘了时辰,请夫子恕罪。” 看着起身请罪的弟子,袁夫子眼神在底下巡视一圈。 难道是他误会了?袁夫子看了眼弟子,见他面色如常,便不再继续训斥。 “坐下吧,开始讲学。” 胡天佑坐下,松了一口气,扭头,就见顾如砺笑眯眯地看着他。 把头往别处扭去不看顾如砺。 哼,要不是他,他怎么会被夫子训斥,他不会感谢顾如砺的。 讲学的时候,尽管顾如砺最后入学,但跟得上进度,黄字班的讲学,袁夫子越说越多。 本来黄字班就是刚启蒙的学子,到后面听得云里雾里。 袁夫子讲得酣畅淋漓,见顾如砺听懂,满意得点头,转眼却见旁边的学子一副要哭的模样。 “咳咳,刚刚为师讲的,若是记不住,为师再讲一遍。” 学堂内分为四个小班,袁夫子因材施教,跟黄字班讲学完,又继续跟别的班讲学。 顾如砺把夫子说得的默了下来,见没有问题,眼睛一转,拿出一张新纸开始描画。 在后面讲学的袁夫子不知道,他的得意弟子,正在开小差呢。 很快,一个精致小巧的书篮画了出来,比他用的还好看上几分。 一个时辰后,到了放水的时辰,袁夫子施施然出了学堂。 学子们三三两两放水的放水,打闹的打闹。 “别以为你刚刚为我说话我就会感谢你。”胡天佑别扭地看着顾如砺。 此时顾如砺看胡天佑犹如看财神,态度那叫一个好。 “哎,胡兄,说什么呢,当时要不是我让你测试,也不会被夫子训斥,你别跟我生气就行。” “对了,我的书篮你还要看吗?一个多时辰了,书篮中的水没有漏出来。” 一旁的袁敏毓又凑了过来:“真的假的?我看看。” 周遭的学子都走了过来,就连袁敏盛都好奇地走了过来。 大家这才发现,书篮里,胡天佑先前倒的水并没有溢出来。 “哇,是真的耶,这水是胡天佑倒进去的,我亲眼看到的。” “顾如砺,你的书篮我好喜欢啊,我的书篮要是也这样,我娘就不会说我埋汰了。” “对啊对啊,那墨汁一个不注意,衣裳上全都是,更不用说书袋了。” “别说了,我娘每天都因为墨汁染了衣裳骂我。” 看着周围叽叽喳喳的萝卜头,顾如砺唇角微勾。 嘿嘿,能进学堂的,虽说没有十全十都是有钱人,但大多都是衣食无忧的,这几日他已经了解清楚,青山学堂里,就他最穷。 第48章 嘲讽 顾如砺拿出画好的书篮,同窗们一看,更喜欢了。 可惜,半钱银子大多学子手头上都没有,买书篮还得需征得家里同意。 这不是影视剧,动不动就能拿出五十一百两,学子们虽然家中相对顾如砺来说富足,但很多人的月例银子不到半钱。 而且月例发下来,他们还要花用,这么大点的孩子没个成算,月例一发下来没两日就花得差不多了。 “如砺,等我爹娘同意,我再跟你买。” 面前的学童看着八九岁,腼腆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温和一笑:“好,看在大家都是同窗的情谊在,四钱银子即可。” “不过,先说好啊,只有咱们学堂的才四钱,在外面,我家的书篮卖半钱银子。” “真的?如砺,那我今天回去跟我娘要钱。” 顾如砺没说谎,他决定先让二哥编几个出来,学堂里肯定有阔绰的买上一个。 只要有人买了,那销路就好打开了。 但青山镇就一个学堂,学生也没几个,这书篮这么好看又好用,到时候拿去县里卖。 指定能卖上半钱银子,哦,对了,还有之前编的小篮子也可以一起。 可惜了,家中只有二哥的手艺好一点,不然还能加快进度。 好几个学子因为书篮少了一钱银子心动了,但也有人说了几句风凉话。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青山学堂是西街呢。” “生意都做到学堂来了,有辱斯文。” 顾如砺闻言,充耳不闻,拉住要开口的袁敏毓。 随便说两句呗,他忙着挣钱没空吵架。 顾如砺继续画书篮,那些人见顾如砺没说话,以为他怕了,又哄笑起来。 “砰。” “吵什么吵,你们这些满嘴自持耕读世家的,不也挑菜到市集上卖吗?” “你,我们跟他不一样,他这是行商。”那学子嘴硬道。 胡天佑翻了个白眼,最讨厌这些自诩耕读世家的家伙了,整天一副清高样。 家中都没一个秀才,还耕读世家,笑死个人了。 顾如砺诧异地看向胡天佑,没想到胡天佑竟然为他说话。 “看什么看,之前不是牙尖嘴利的吗?现在嘴巴被缝上了?” 哼,之前还跟他吵个有来有回,他没少被顾如砺噎,结果现在这几个都骑到脸上了,竟然屁都不敢放一个。 “如砺谢胡兄维护之情,这样,你的书篮我收三钱半如何?”顾如砺压低了声音。 胡天佑翻了个白眼,“我缺你那几十个铜板?” 他缺的是四钱银子,现在手头上的银子不够,胡天佑没敢放大话要买书篮,悻悻地坐了回去。 顾如砺:... 哎,降价还不要啊。 正当顾如砺失落的时候,一块银子放在他桌前。 顾如砺惊讶地抬头,眼底露出一丝意外。 “章兄?” “书篮我定一个。” 瞬间,顾如砺喜笑颜开,哈哈哈,开张了。 一天挣四钱银子,他,顾如砺真是个做生意的小能手。 “谢章兄惠顾,这是我画的书篮,我家的书篮可定制,大家书篮可按喜好定制,章兄可有喜欢的?” 顾如砺欢喜异常地推荐,章有道看着桌上两张画。 “你会丹青?” “会一点。” 章有道指了指其中一幅,顾如砺笑着点头,在画的右下角写上章有道的名字。 “这样式的书篮属于章兄了,几日后家中做好,我便带来。” 章有道微微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有道,你选了哪个书篮?”胡天佑羡慕地看着章有道。 章有道说了下,而后低声道:“不若我先借你点?” “不用,四钱银子我家中还是有的,今日散学回去就跟我爹要。” 开张大吉,顾如砺心情不错,学习更上心了。 袁夫子对于这个弟子满意不已。 上午散学的时候,还留了顾如砺在家中用饭。 顾如砺本来想拒绝的,毕竟他老爹在街上卖东西,还等着他出去吃饭呢。 “你是我的弟子,如亲儿一般,在家中用几顿饭又如何?你我师徒何须如此生分?” 要不是顾如砺阻止,袁夫子说着要亲自去把摆摊的顾老头请过来,最后顾如砺还是答应了下来。 散学后出了门,就见他爹带着一堆东西站在巷尾站着,顾如砺连忙走了过去。 “看,那不是顾如砺吗?那是他家人吗?” “听闻顾如砺是家中幼子,这不会是他爹吧?瞧着比我祖父还老。” “他爹是卖篮筐的老汉啊。” 赵来冷笑地看着顾如砺父子,几人故意大声取笑。 几人便是先前在学堂内,对顾如砺卖书篮一事冷嘲热讽的几个学子。 “如砺饿了吧,咱们快走。”顾老头拿起地上的东西,有些窘迫道。 顾如砺注意到对他们父子指指点点的赵来几人,眼神晦暗。 顾如砺面不改色地蹲下身,提起地上的篮子,走到赵来几人面前。 “你家住在大海边?” “什么?”赵来愣了下,不理解顾如砺说的话。 “那你管那么宽做甚?我家人不偷不抢,父母兄长为我读书之事而辛劳,我只会觉得有愧于家人,并不会为你们的取笑感到一丝一毫自卑自轻。” 赵来皱眉,不对的,像顾如砺这样的家境,只需要他们说几句风凉话,不管再有天份,最后不过泯没于众罢了。 为何他和之前那人不一样? 赵来觉得顾如砺不过是强撑,可是看着面前的不卑不亢学童,总感觉此人和之前的穷酸不一样。 赵来还没说话,一旁的狗腿子轻蔑地看着顾家父子。 “家里都穷到摆摊了,竟然还要读书,书不是你们这些穷酸能读得起的。” 见顾老头有些畏缩,赵来唇角微勾:“我劝你们别异想天开了,还是回去种地吧。” “家中田地自有人打理,赵来你家中不也是种地的么?” “呵,赵来跟你可不一样,他家可是耕读世家,家中典籍孤本无数,不像你,书都买不起,书本还要现抄。” 他确实抄了书,但他目前读的书,都是家中买的和夫子赠送,可没现抄。 他这两日可没抄书,但顾如砺喜欢把夫子授课的内容抄下来,这些人只见他在课堂中不停抄写,就以为他和先前一样在抄书。 “干你屁事。”顾如砺翻了个白眼。 他想抄书就抄书,他师侄这个借书人都没意见,轮得到这几个小子说三道四么? “哎,你这臭小子,”那些人举起手来。 顾老头一脸怒意挡在儿子面前,不见刚才的畏缩:“你们想做什么,当着我的面欺负我孩子。” 看着这几个学童,顾老头眼里的怒意更甚,当着他的面还想打如砺,那是不是在学堂欺负如砺了? “如砺,这几个小子是不是在学堂也欺负你。”顾老头咬牙切齿地看着面前的学童。 顾老头别看年岁大,但常年干农活,长得又高大,这个年纪的孩童,到底对大人有几分畏惧,这些学子一时被唬住了。 第49章 顾如砺中风了? 正当双方对峙的时候,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 “长本事了,竟是欺负同窗,莫不是以为出了学堂,便没人管了?” 赵来几人转身,见是章有道几人。 前有顾老头这个大人在,后有惹不起的章有道几人,赵来几人悻悻离开。 顾如砺上前作揖,“多谢几位同窗解围。” “嗐,不是什么大事。”胡天佑抢先道。 “爹,这几位是我同窗,章兄,胡兄,王兄,,,,这是我爹。” 顾如砺给双方互相介绍。 “有道见过顾伯父。” “见过顾伯父。” 顾老头被几人这么行礼,颇有些不自在,强装镇定:“呵呵,你们是如砺的同窗好友,都是好孩子。” 片刻后,顾家父子进了学堂。 杏花巷。 胡天佑看着手中的篮子,“有道,顾如砺家中贫寒,咱们收人家东西不好吧。” 章有道看着手中精致的小篮子,“长者赐不可辞。” 想到顾老头急促地上下搜寻,最后局促给他们一人送了一个篮子,章有道轻轻开口: “若是不好意思拿了礼,等会儿让家中的下人跟伯父多买几个篮子就行了。” “有道说得在理,不过顾家的篮子可真好看,我拿回去送给我娘,说不定我娘答应给我买书篮。” 听到好友的话,胡天佑双眼一亮,看着手中的篮子呵呵笑了出来。 那边,顾家父子进了袁家,吃了一顿午饭。 袁夫子便带着顾如砺去做功课,顾如砺看着旁边生无可恋的袁敏盛两人。 由于袁夫子的厚爱,顾如砺最后获得了一堆功课。 袁夫子出去休息后,袁敏毓看着顾如砺咋舌,“我以为我已经够惨了,没想到你更惨。” “师父为我劳心费力了。”顾如砺一脸感激。 这下别说袁敏毓了,袁敏盛都觉得顾如砺疯了。 这么多功课,顾如砺竟然一点都不怵,还颇为欢喜,他可算是知道祖父为什么喜欢顾如砺了。 这人确实适合读书,勤勉又上进。 和敏毓不同,袁敏盛早就观察到,顾如砺每日功课比学堂内的学子多,还跟得上进度,不止如此,这人还抽空抄了一本论语。 而且据顾如砺所说,回去还要教侄儿读书,盯着侄儿做功课。 这人哪里来这么多时辰的。 袁敏盛毫不怀疑,顾如砺的学问没多久会追上他。 那边,袁夫子正在劝顾老头,让顾如砺以后中午在袁家吃饭。 “顾家离青山镇路途不近,让如砺日日在外面吃饭也不方便,不如就让如砺在袁家吃吧。” 生怕顾老头拒绝,袁夫子继续劝道:“如砺天赋好,在家中用饭省了功夫,我这个做师父的也能多指点些。” 顾老头有些心动,最后还是说道:“可不能叨扰夫子,明日开始,家午时会到青山镇卖灰豆腐,顺便给如砺带饭菜。” 见顾老头坚决,袁夫子无奈轻叹。 “如此也可,如砺这孩子有天赋,比之家中两个小辈还甚,可不能耽误了。” 袁夫子如今是越教顾如砺越喜欢,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有礼了,以至于他更喜欢和心疼这孩子。 “家中也齐心供如砺,日后就劳您这个当师父的多费心些了。” 顾老头面露迟疑,不知道要不要和袁夫子说,今日遇到那几个不讲理学童的事。 他一怕如砺被欺负,可也怕袁夫子介入,让如砺在学堂更不好混。 别看他只是一个种地的,但这几十年的盐也不是白吃的。 见他面色有异,袁夫子询问道:“可是有什么难处?” 袁夫子眼神一转,“束脩的事不用急。” 闻言,顾老头有些着急道:“不不不,家中最近采药挣了些,过几日剩下的那一两银子就可以还上了。” 双方并没有在束脩一事上多说,袁夫子怕顾如砺手头紧,顾老头则是手头上的钱也确实还没凑齐。 不过也差不多了,只是今天要再买些纸,而且家中要留些银钱吃用,钱还有些凑手,所以便也没勉强还这个钱。 毕竟家中齐心采药给如砺读书,但也不能不顾家里其他人了。 没多会儿,顾老头借口要去摆摊辞别,袁夫子起身送顾老头。 “夫子留步。” “师父,我送我爹就行。” 袁夫子颔首,顾老头牵着儿子的手来到门口。 “爹你放心吧,没人能欺负我。”顾如砺拍着胸脯保证。 顾老头有些不相信,“真的?可,” “老爹诶,你儿子我是那么好欺负的么?今儿个我还干成了一件大事,等回家了跟您说。” 顾老头在儿子拍着胸脯下,忧心忡忡出了学堂,实在是今日见那几个学子嘲笑儿子,心中放心不下。 而顾如砺则是转身进了门,心情不错地做功课。 下午学子们陆陆续续来到学堂,顾如砺毫不掩饰对赵来几人翻白眼。 他这人不喜欢主动挑事,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赵来几人当着老爹的面欺负他,指不定回去后家里人多心疼他呢。 想到这,顾如砺白眼翻得更明显了。 “如砺,你怎么了?中风了?” 袁敏毓的话,让周围的学子都看了过来。 顾如砺:... 可恶,他对赵来这些耕读子弟的鄙视,被袁敏毓这小子弄得杀伤力下降了。 袁敏盛努力压住嘴角的笑。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对顾如砺也有些了解,别看才几岁大,却一直是大人做派。 祖母还总说他跟个小老头一样,他看顾如砺比他更像。 嗯,和祖父最像,才几岁每天却一板一眼的,今天竟然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 看着被堂弟弄得嘴角抽搐的顾如砺,袁敏盛笑容更深了。 一板一眼的顾如砺收拾桌上的东西,也就顾如砺不知道袁敏盛心中所想。 不然肯定觉得冤枉,他这是成熟,明明袁敏盛才是那个一板一眼的。 出了学堂,没在巷子里见到老爹,想了下,往巷口走去。 就见不太引人注意的角落里,老爹站在那,眼神却一直往杏花巷看。 顾如砺一出现,顾老头就注意到了,面上一喜,刚要上前,突然有些迟疑地站在原地。 第50章 喜欢卖弄的光宗 顾如砺微微皱眉,片刻,扬起笑脸小跑走了过去。 顾老头见儿子跑过来,顾不得其他,急着上前:“哎,慢点,别跑。” “爹,咱家去。” 见儿子脸上满是笑容,顾老头心中的担忧少了些许。 一路上,顾如砺不停地说着学堂的事。 顾老头被儿子的话吸引,忘记了先前的担忧。 “好好和同窗相处。”顾老头轻声叮嘱。 顾如砺点头,“对了爹,您今儿个咋空着手?” 每回老爹帮二哥卖东西,都会剩下一些东西回去的。 顾老头挠挠头:“也是奇怪了,今天生意很好,来了几个大户人家的下人,一下子把东西都买光了。” 顾如砺若有所思。 见老爹脸上都是卖完东西的笑,顾如砺便没多问。 没一会儿,顾老头突然说道:“袁夫子是位好先生,爹按照你先前说的话和夫子说了。” 顾如砺猜到袁夫子会劝老爹,让他日后在袁家用午饭,今天到袁家吃饭前,他提前知会了老爹。 倒不是客气,毕竟认了师父,该亲近还是亲近的。 可顾如砺不喜欢占人便宜,到目前为止,两家还是顾家占的好处多。 与人相处,礼尚往来最好,他读书不是十天半个月的事,时间久了免不得会占到两个师侄的利益。 一开始当然没事,但久了,袁家人再好,怕是会有微词,现在这样挺好的。 家中明日开始到青山镇卖灰豆腐,早上做,上午到青山镇卖,顺便给他带午饭刚刚好。 灰豆腐就是魔芋,这玩意也就挣个辛苦钱。 回到家门外,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的讲话声,顾老头推门进去。 “呀,老顾头和栓子回来了。” 好久没被喊栓子了,顾如砺从老爹身后探出身子,就见王家和吴家人坐在院子里。 赵大娘慈爱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诧异地看着赵大娘,先前因为读书的事赵大娘一直看他不顺眼,怎么这回看他却一脸稀罕。 没一会儿,顾如砺就知道原因了。 光宗拿着几张纸卖弄道:“赵奶奶,我现在会的可多了,我还会写字。” “是嘛?光宗好厉害。”赵大娘夸完,转头看向外孙,“石头,草儿,你们不是也跟着你小叔读书,可也会写字?” 赵大娘还是习惯喊两人先前的名字。 石头和草儿对视一眼,在赵大娘期待的眼神中微微点头。 在赵大娘坚持下,两人转身回屋把这两日写的功课拿了出来。 赵大娘虽看不出对错,但两个外孙的字,明显比光宗写得好,瞬间赵大娘满脸自得。 在赵大娘的呼喊下,两人当着好些长辈的面背了一会儿书。 顾如砺看着两人尴尬的神色,扭头不去不看两人求助的眼神。 他可不好掺和,没得一会儿赵大娘让他跟着一起摇头晃脑背书。 和玉峋还有玉兰的尴尬不同,顾光宗一脸卖弄,背得那叫一个卖力。 顾如砺注意到王家人虽有些艳羡,但神色却没多少变化。 是了,村里人还是觉得耕地比读书更好。 顾如砺在赵大娘开口之前,已经在院子里开始做功课,他怕一会儿闲着就要到他彩衣娱亲了。 “最近草药降价了很多。” “唉,现在山上也没什么草药采了,昨日刘大虎一家进了深山,被狼咬了,幸亏山里都是村里人,不然这会儿都吃上席了。” “都说了深山危险,刘大虎是要钱不要命,竟敢进深山。” 听着大家讨论,顾如砺手中的笔微顿。 没一会儿天色晚了,两家人纷纷家去。 顾如砺的功课也做得差不多了,开始检查侄儿们的功课。 “光宗,你又偷懒。” “小叔,我,我,是赵奶奶她们过来,让我背书,我就没写完。”光宗的声音越来越小。 顾如砺微微摇头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坐在跟前写完。 光宗看了小叔好几下,小叔今日这么好说话? 顾如砺抬手拍了下光宗的头,“快写,别耽误家里人吃饭,一会儿天都黑了。” 在顾如砺的监督下,光宗的功课做完,顾如砺又让几个侄儿背诵千字文,片刻后满意地点头。 “可以了,吃饭吧。” 顾如砺一声令下,桌上很快摆好了饭菜,可见家里人就等着孩子们做完功课了。 “过几日我去泉石县看看老大。”顾老头吃着饭说道。 “成啊,家里的事也快忙完了,改天吴氏你做点肉酱咸菜什么的,让你爹带过去给老大。” 顾家人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边吃饭说着家里的事。 “好嘞娘。” 吴氏欣喜应下,家中没忘记大郎的辛苦,这就好。 顾如砺夹了一块魔芋吃,微微皱眉,说起来,这魔芋他不是很爱吃,总感觉有些火星子的味道。 要是做成魔芋爽和麻酱素毛肚,味道却是不错的,不过这年代,别说没辣椒做魔芋爽了,麻酱造价也不低,做了指定亏本。 “如砺,咱们明日就去卖灰豆腐了,你说要怎么卖才好?” 顾家人闻言,都看向顾如砺。 顾如砺沉吟片刻道:“青山镇的豆腐两文钱一块,三文钱两块,不如咱们的灰豆腐就一文钱一块吧。” “一文钱一块,咱们又是磨成泥又是煮的,会不会太便宜了?”杨氏迟疑道。 这玩意虽说没豆腐费功夫,但费柴火啊。 “三嫂,你觉得豆腐好吃,还是咱们卖的灰豆腐好吃?” 杨氏闻言,一脸挫败:“豆腐。” “咱们的灰豆腐味道比不上正经的豆腐,也没豆腐费功夫,最重要的是,没什么成本。” 做豆腐要用豆子,灰豆腐进山挖魔芋就行。 且不说魔芋没豆腐好吃,营养也是比不上的,用后世网友的话来说,吃完还得倒欠两百卡路里。 魔芋只是刚巧他在山里碰到,又见草药早晚被村里人采光,家里人挣不到钱焦虑,这才让家人卖,当个过度就行。 挣钱还是得想别的法子。 见家人情绪有些低落,顾如砺轻笑一声:“有件喜事要跟大家说。” 顾如砺从怀中拿出那块碎银放在桌上,瞬间,顾家人都惊讶地看向他。 “如砺,你哪里来的银子?”老王氏看着桌上的银子,诧异出声。 要不是老儿子还小,老王氏都怀疑老儿子劫道去了。 顾如砺看向顾二郎,众人也跟着看过去,一向低调不爱发言的顾二郎见大家都看着他,一脸懵逼。 “不是我。” 老王氏翻了个白眼:“当然不是你,你再对你小弟好,也不会给他这么多银子。” 要是袁敏盛在这,一定会发现,老王氏和顾如砺母子俩翻白眼的动作一模一样。 第51章 卖灰豆腐 众人见状,又转头看向顾如砺。 “今日同窗们见我的书篮便携实用又好看,特意出四钱银子定了一个。” “什么?”顾二郎瞳孔微睁。 他编的书篮这么值钱吗? “这书篮竟然能卖四钱银子?”顾三郎指着不远处小弟的书篮惊讶道。 顾家人也惊讶不已,一个小小的书篮,竟然卖了四钱银子? 顾如砺肯定地点头,拿出学堂中画的书篮:“二哥,除了已经定的这个,还有几个同窗也有意要定,二哥,这个样式的书篮你能编吗?” 顾二郎连忙放下碗筷,拿过图纸,在陈氏等人紧张的目光下,笑着点头。 “能编,只是要费些功夫,估摸着要几天才行。” 小弟那书篮,他可是私下编了好几天,这书篮卖这么贵,肯定更要细心点编。 “那这几日你先紧着编书篮,刚好我要去看老大,也没空闲帮你卖箩筐。”顾老头一锤定音,一下就把事情定下来。 吴氏和杨氏羡慕地看着二房的人。 原先二房也就编编箩筐去卖,一年到头也就挣个菜钱,这一次的书篮挣得可不少。 听如砺的意思,后续还有很多人要买,这要是卖上三个书篮,可就是一两多了。 陈氏抚着肚子,轻声道:“这次的书篮,要不是如砺也不能卖出去,二郎,” 顾二郎会意,见桌上的人都看着他,开口道:“小弟,我们平分吧。” “不行,书篮可是二哥自己做的,我哪能要这个钱。” 兄弟俩互相推辞,陈氏扯了下顾二郎的手。 “不如这样,一共四钱银子,我们二房拿二钱,一钱给如砺,一钱给爹娘拿着放到公中,家中的嚼用和孩子们读书就用这个钱如何?” 陈氏的话,让顾家其余人面色一喜。 这两日家中出的比进账还多,老王氏和顾老头也不是没着急,听见陈氏的话,老两口也有些心动。 不过两人还是下意识看向老儿子。 顾如砺想了下,刚要开口被陈氏打断。 陈氏故作为难地开口:“自从有了身孕,家里的事我们二房帮不上忙不说,每日净是擎等着吃喝,爹娘,我和二郎也想为家中出力。” 家里采药和做什么事,二房都没出力,她身子大了爹娘不给帮忙,二郎脚不好,只能在家中编点箩筐补贴。 就这,还要让爹去镇上帮着卖箩筐,二房两口子早就想为家中出点力了。 “爹娘,我同意陈氏说的。” 顾老头看向顾二郎,满意地点头。 这下就剩下顾如砺的意见了,顾家人都看向他。 “二嫂的提议不错,就这么决定吧。” 他那么卖力,也想做个中间商挣一点的,一家人齐心最好,如果这次二哥全拿了,顾如砺也不会说什么,只是日后不会再主动给二哥找生意了。 不过,顾如砺看了下二哥和二嫂,他的家人很好。 “不过我跟同窗说了,卖与他们四钱银子,若是在外面卖,得半两银子。” “什么?半两银子。”杨氏惊呼出声。 三房两人不愧是两口子,两人一听到银子就比顾家其余人激动。 吴氏羡慕地看着二房的人,可惜大郎手笨,编不来那么巧的书篮。 当天晚上顾家忙碌起来。 天一暗,顾如砺就不喜读书写字,所以也跟着忙活。 次日一早,顾老头送顾如砺去学堂。 顾如砺来得不早不晚,刚坐下,一块碎银就放在桌上。 抬头,就见胡天佑一脸得意地看着他。 “多谢胡大少惠顾,昨儿个我在家中又画了几张书篮图纸,你选选要哪个,若是没有喜欢的,还可以按照你的喜好设计。” “没想到你这人这么谄媚。”胡天佑撇撇嘴。 顾如砺耸耸肩,花钱的是大爷,这可是四钱银子一笔的生意,他有必要怼两句,然后把钱往外推么。 除了胡天佑,还有昨日说要买书篮的同窗也订了。 不过一个上午,已经收了三个书篮的银子。 中午散学,顾如砺拱手和同窗告别。 出了学堂,往不远处的人影走去。 “三哥,今日怎么是你接我?” “今日我和娘出来卖灰豆腐,娘让我在学堂外等着你,爹回去给二哥砍竹子去了。” 兄弟俩往巷子外走去,没一会儿就见到老王氏在叫卖。 “娘,卖得怎么样?” 老王氏满脸喜色,“还不错,大家都想尝尝。” “娘按照你的建议,拌了点灰豆腐让大家尝尝,大家尝过觉得新鲜,也买了一两块回去煮。” “如砺,你可真聪明。” 他们卖的灰豆腐,一块比两块豆腐还大,还比豆腐便宜一文钱,不少人觉得味道可以,就买了。 老王氏再次为儿子的聪明感到兴奋。 村里人总说他们老两口昏了头,送儿子去读书,可老王氏觉得,现在家里过得越来越好,是老儿子的原因。 要不然怎么穷了几十年,一送儿子去读书,家里吃的荤腥比过去几十年还多。 老王氏低头,在摊子下面提出来一个篮子:“如砺,快去吃饭吧,一会儿还要回学堂读书呢。” 顾如砺也不讲究,拿了食盒就蹲在旁边吃。 “娘,三哥,你们吃了吗?” “吃过了,你慢点吃啊。” 顾如砺很快吃完,今日家中的伙食不错,虽然没有肉,但有鸡蛋。 他哪知道,这是老王氏给他单独做的鸡蛋。 顾如砺吃完饭,被老王氏和顾三郎催着回学堂,但顾如砺没走,帮着卖灰豆腐。 这会儿是饭点,东西不怎么好卖。 老王氏早就知道如此,在饭点前一个时辰到青山镇,所以先前卖了不少灰豆腐。 “看来明天还是早些来镇上。” “这会儿灰豆腐不好卖,得下午客人才多,三郎,你带如砺去学堂。” 顾如砺看了下街上稀少的人群,想了下便同意了。 “娘,装几块灰豆腐给我,一会儿回学堂我给师娘送去。” 顾三郎牵起小弟的手,笑道:“呵呵,这种事不用你操心,早早一来还没开卖呢,娘就给你师娘送过去好几块灰豆腐了。” 第52章 交齐束脩 袁家此刻也在吃魔芋。 “这便是顾家卖的灰豆腐?” 因着关乎爱徒,一向食不言的袁夫子也忍不住在饭桌上出声。 “是,上午送来的。” 袁夫子吃着灰豆腐,觉得这口感有些稀奇。 桌上的袁家兄弟俩也好奇地吃着碗中灰扑扑的豆腐。 吃完袁夫子有些担忧:“怕是没豆腐好卖。” 袁夫人摇头,脸上难得有些羞赧:“那可不一定,这灰豆腐一文钱卖好大一块,不比两块豆腐少,王妹子自己拌的灰豆腐味道尚可,应是我厨艺不佳的缘故。” 从这日开始,顾家开始卖灰豆腐。 出乎顾如砺的意料,顾家的灰豆腐生意还不错,没挣什么大钱,也就挣个辛苦钱。 还没顾二郎几天挣得多,这日,顾如砺一回来,就看到章有道定的书篮好了。 “书篮编好了?” “嗯,如砺,你看一下可有差错?” 顾如砺拿过书篮仔细瞧,在顾二郎和陈氏紧张的眼神下,笑着点头。 “很好看呢,比我背的那个书篮还精致些。” 陈氏舒了口气,含笑道:“等过些时日你二哥空闲了,让他再给你编一个。” 顾如砺连忙摆手,“可别,我那书篮我还稀罕着呢,再说了,二哥最近怕是闲不下来了。” 闻言,顾家人看向顾如砺。 顾如砺从怀中又拿出好几块碎银,“都是同窗定的书篮,二哥,你可有得忙了。” “忙点好啊,你二哥我恨不得忙到明年,甚至后年去。” 二哥这是立fg了啊,顾如砺心想,看来还是要再给二哥多接点生意。 说来也是二哥手艺好,这竹编手艺,其实村里人大多都会,但手艺这么精巧的,整个村子也就二哥最好了。 顾如砺大概也能猜到些原因,二哥本来就有些天赋,再就是二哥腿脚不太好,不能干太多重活,这才把心思花在竹编上。 书篮做好可是件大喜事,老王氏喜滋滋地从木车上提了一条肉出来。 “吴氏,我买了块好肉,你切一半做了给家里人吃,一半做成酱,明日你爹送如砺到学堂就去看老大。” “哎,娘,我这就去把肉做了。” 已经好几日没做肉,顾家人都看向老王氏手中的肉,就连一向克制的顾如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以前在现代也没这么馋肉啊,为了身体健康,他吃蔬菜比肉还多。 晚上吃饭,肉菜还是老王氏分,毫无意外地,顾如砺碗里的肉菜最多。 顾如砺下意识看过去,发现家人的神色正常,比他这个当事人还淡定。 “吃吧,”老王氏干瘦的脸上没什么肉,温柔地看着老儿子。 顾如砺笑着点头,顾老头先动筷子,而后大家都动了起来。 好些天没吃到荤腥,顾家人吃得那叫一个香,顾如砺不动声色从碗中夹了点肉到老王氏和顾老头碗里。 老两口心里一软,又看了下另外两个儿子,正在埋头苦吃,老王氏横了两个儿子一眼。 顾三郎刚抬头,就见老娘横过来的眼神,连忙低头。 唉,有了老儿子就忘了他,娘也不看看他碗里的肉,比得上小弟碗里的肉吗? 顾二郎迟疑地看着碗里的肉,刚刚他夹一点给媳妇,再夹,他可就只能嗦筷子上的肉味了。 老王氏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快吃吧,吃饱了好编书篮。” “诶,好。”顾二郎感动地看着老王氏。 见他傻兮兮的样子,老王氏撇撇嘴,几年前从战场上回来,还以为聪明些了,结果还是一样憨。 “吴氏,肉酱做了吗?” 吴氏摇头,“在灶上熬着呢,晚点加点咸菜进去。” “明天你起早些,多做点炊饼,让你爹带过去给老大。” “成。” 天还没亮,吴氏就在厨房摸黑忙活起来,顾如砺起来的时候,在堂屋见到叠得高高灰扑扑的炊饼。 “大嫂,辛苦了。” 吴氏正在收拾,听到他的话扭头看过来,见顾如砺咬着炊饼,笑眯眯地看着她。 吴氏心中一软,便是她有时候有些小心思,也不得不说如砺这孩子懂事。 别说公婆了,要是如砺是她的儿子,她就是砸锅卖铁也要送去读书的。 “小弟你多吃点,每日来回走到镇上饿得快。” “我省得,嫂子你吃了吗?” “一会儿空闲了就吃。”吴氏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东西。 顾如砺注意到吴氏给大哥收拾了一件衣裳,还放了几双鞋垫,仔细地把炊饼和肉酱单独用油纸包好。 没一会儿顾老头背着箩筐从里屋出来,“吴氏,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完了。” 老王氏又再次检查了一遍,片刻后点头道:“嗯,东西齐了。” 顾老头带着儿子出门,老王氏见吴氏一直往外看,“吴氏,先吃点东西,然后回屋休息会,一会儿还要忙。” 那边,顾家父子俩来到青山学堂,顾如砺难得不舍地看着老爹。 “爹,我明日休沐,您去看大哥,要是回不来别着急,就在泉石县落脚休息一天。” “你爹我这么大岁数了,心里有数。” 顾老头选择这日去看顾大郎,是特意选的日子,刚好今日送儿子到学堂,明日儿子休沐,他脚程快些,后天就能继续送儿子到学堂。 进了学堂,顾如砺发现老爹竟然跟着进来。 今天来得有点早,学堂内还没什么学生,夫子俩先去见袁夫子。 寒暄过后,顾老头拿出一两银子来。 “也是夫子宽厚,如才今把束脩交齐,实在汗颜。” 袁夫子也没推辞,接过银子,“如砺是我的弟子,按说这束脩交不交也可。” “这哪能行,您待如砺如亲儿,可我们顾家不能厚着脸不给束脩。” “说到哪去,哪个弟子不给师傅孝敬的,也就是夫子您善心。” 因着要去泉石县,顾老头也没耽搁,把最后一两银子束脩交了,全身轻松地离开青山学堂。 顾老头一走,袁夫子见到身旁老实站着的顾如砺,忍不住考校一二,最后,要不是师娘提醒,差点耽误了讲学的时辰。 顾如砺和夫子先后来到学堂,刚落座,顾如砺又想起他带过来的书篮。 不过夫子已经开始讲学,顾如砺只能再等一会儿。 “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 “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 “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 “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 袁夫子微摇头,话落,半眯着眼看着赵来。 赵来吓得低头,跟读的声音有些许慌张。 袁夫子并未说甚,转头教地字班的学子,一直到四个班的学子都教完,袁夫子也没说什么,看了下天色,让学子们去放水。 “终于能歇息会儿了。”袁敏毓身子一软趴在书案上。 在窗外观察学子们的袁夫子见了微微皱眉,敏毓这孩子,心性不定,该要多下点功夫。 顾如砺注意到窗外看着孙子而皱眉的夫子,眼神怜悯地看了眼袁敏毓。 第53章 袁敏毓挨揍 没一会儿,袁夫子离开,顾如砺这才把二哥做好的书篮起身。 “有道兄,这是你定的书篮,看看可有哪里要改?” 章有道还没说话,胡天佑凑了过来:“哇,书篮做好了?顾如砺,我觉得这个书篮比你背的还好看。” 顾如砺嘴角抽了下,“书篮的样式是我画的,天佑兄,多谢你的赞美。” “切,顾如砺,我现在发现你这人,脸皮比城墙还厚。”胡天佑嫌弃地划拉脸颊。 顾如砺毫不在意胡天佑讽刺,胡天佑这人讲话不好听,但人不坏。 比赵来那些个,好上许多。 不少同窗都凑了过来,大家发现书篮很轻便精致,顾如砺注意到好些个学子眼中的喜爱。 看来说不定还能再卖上几个书篮。 “书篮我很喜欢。”章有道矜持道。 顾如砺轻笑回道:“你喜欢就好。” “顾如砺,我的书篮什么时候好?有道的好了,那是不是下一个就到我的了?”胡天佑着急道。 胡天佑稀罕地看着章有道手中的书篮,有些着急地催促。 “下一个就到你的了,我二哥现在很熟练,大概休沐后就能给你了。” 明天就休沐,胡天佑眼睛一转,“那不是后日就好了?” “差不多能好。”顾如砺摩挲着下巴。 胡天佑想要再问问,但一道轻咳声传来,顾如砺抬眸看去,就见袁夫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学堂中。 周遭围着的学子瞬间作鸟兽散。 下了学,顾如砺在巷口见到老王氏。 “娘。” 母子俩在树底下找了个地坐下,老王氏神神秘秘地拿出食盒。 “哎,如砺,快来。” 顾如砺不明所以地打开食盒,见到里面的菜愣了下。 “娘,这不是大嫂做的肉酱吗?” “嗯,娘给你留了点。” 这肉酱可是做给正在劳役的大哥,顾家其余人可没机会吃,没想到娘竟然给他留了些下来。 可让他说老王氏,顾如砺实在做不到。 说来说去他都是既得利益者,这肉酱估计娘都没吃到。 顾如砺沉默地把肉酱和咸菜夹在炊饼里,“娘你也吃。” “娘吃过了,你吃。” 顾如砺举着手不动,见儿子坚持,老王氏低头咬了一小口,本是在边边上咬一小口意思意思,没想到竟然咬到了肉。 老王氏嚼着嘴里的肉,心底满是幸福。 “你这孩子,娘都吃过了。” 顾如砺笑笑,低头吃了起来。 他就知道老王氏会这样,所以趁她不注意,把肉都夹在边边上。 “娘,书篮我给同窗了,他很喜欢,别的同窗也急着想要新书篮呢。” 顾如砺和老娘说着学堂的事,老王氏听到儿子的话欢喜不已。 “真的?那太好了,”这些时日,顾家人开心挣了银子,但也怕这些学子不喜欢书篮。 尽管昨日书篮一做出来,家里人看过后都觉得好,但心还是一直提着。 顾如砺就知道跟老王氏说这个她会开心,老王氏含笑地看着儿子吃完饭。 “娘,下午散学我去街上找你,你不用特意在学堂外等我。” 老王氏想到家里的老头子说的话,担忧地看着儿子。 “诶,我在巷口外候着,你散学了直接过来找娘。” 闻言,顾如砺知道老王氏误会了,连忙开口:“娘,我是怕你推着摊子不方便挪动,这才,” “娘知道,可是娘不放心。” 见老王氏确实一脸担心,顾如砺想了下,点头道:“成,那我散学尽快出来找娘。” “不过有时候夫子会留我,娘要是见我出来晚些也不用担心。” 袁夫子现在差不多每日都给他另外布置功课,所以他会比别的同窗晚些出学堂。 “诶,娘晓得,你爹跟我说过。” 没一会儿,顾如砺起身,“娘,现在午时,没什么人出来,您就在这歇息会儿,下午再去街上叫卖。” “嗯,娘知道了。” 这里离学堂很近,顾如砺坚持,老王氏看着木车上的东西,远远看着儿子进了学堂,这才放心转身。 下午和顾如砺预料得一样,袁夫子留他去书房,考校他这些时日的功课,又另外布置了不少功课。 “时辰也不早了,你先家去。” “学生告退。”顾如砺作揖离开。 等顾如砺一离开,袁夫子脸上的笑意不见,袁敏盛和袁敏毓心里一咯噔。 完了。 每次祖父对如砺的功课有多满意,就觉得他们不够上进。 “啧啧啧,唉,”袁夫子都没说话,只是不停地叹息。 袁敏盛已然看开,一开始他确实有意跟顾如砺较劲,但这家伙手抄论语之后,他就知道自己比不上了。 这人刚启蒙,为了省一本书的钱,竟然硬生生背下论语,还抄了出来,最重要的是,一个字都没错。 袁敏毓上前卖乖:“祖父你别生气,孙儿虽不争气,但往好处想,你不是还有一个出息的徒弟嘛。” “你,朽木不可雕也。”袁夫子一戒尺拍在孙子的头上。 “嗷,祖父。” 袁敏盛在书案前坐得笔直,二弟还是太小了,不懂这时候话要少说。 那边,顾如砺一出巷子就见到等候许久的老王氏。 “娘。” “哎,今日在学堂怎么样?” “挺好的,夫子又给我布置了些功课。” 顾如砺见灰豆腐还没卖完,母子俩把木车推到街市上。 “你在边上坐着,娘去叫卖。” 放下木车,老王氏刚要叫卖,一道清脆的童声响起。 “卖灰豆腐咯,便宜好吃的灰豆腐。” 老王氏转头,就见儿子站在木车边上叫卖。 “这就是最近大家说的灰豆腐?”一个大娘被顾如砺叫卖的声音引了过来。 顾如砺见到有人,连忙接话:“哎,是灰豆腐,姐可要来一块?炒肉或者凉拌都行。” 话落,顾如砺把老王氏拌的灰豆腐拿出来,用木签叉了一小块凉拌灰豆腐。 “买不买没关系,姐尝尝这灰豆腐。” 大家第一次见到这么机灵的孩子,等回神,那灰豆腐已经放在跟前,低头看着垫着脚的小童子,大娘瞬间满脸笑。 第54章 当街羞辱 “哎哟,大娘我一把年纪了,喊什么姐。”大娘咬下面前的灰豆腐,转头看向老王氏:“大妹子,你家这孩子好机灵。” 说到孩子,老王氏那可就有话说了。 “哎,姐,不是我吹,我家这孩子自小就聪明,青山学堂你知道吗?” 那大娘闻言,看了下正在叫卖的顾如砺,“知道啊,咱们青山镇唯一的私塾,怎么,你家这孩子在那读书么?” 大娘这才注意到顾如砺一副学童打扮。 老王氏含笑地点头,“是啊,这孩子在青山学堂读书。” “家里都是种地的,这孩子身体弱,我和老头子怕日后顾不了这孩子,结果,谁知道这孩子竟然有读书的天赋。” 大娘看了老王氏的穿着,只是微微含笑点头不接话。 “家里看天吃饭的,一开始要给孩子读书,家中那几个孩子都不同意,我不说姐也看出来,我家中不富裕。” “孩子有天赋,省吃俭用也要给孩子读书啊。”大娘敷衍道。 老王氏长叹一声,心疼地看着叫卖的儿子,“都是我生的,再偏心我也不能不顾家中老小,让孩子去读书。” “我这老儿子读书的钱,大多数都是他自己攒的。” “什么?”大娘还以为自己年岁大听错了。 老王氏虽然夸张了些,但顾如砺还赚了不少,特别是最后那一两束脩,都是他挣的。 老王氏口吐飞沫,最后说道:“所以家里都同意了如砺去学堂。” 大娘惊讶地看着顾如砺,两人讲话的空隙,顾如砺又卖了好几块灰豆腐出去。 这机灵的模样,让大娘有些相信老王氏的话了。 “这孩子也不容易,大妹子,给我包三块灰豆腐吧。” “哎呀,咱家的灰豆腐一块差不多就够全家吃了,姐,用不着买那么多,要是喜欢吃,我明日还来卖,你过来买就行。” 极少见东西买多了,摊贩还不给卖的,大娘越发觉得老王氏实诚。 “你就给我包三块吧,家里人多。” “成,吃好了改天再来啊。” 大娘一走,老王氏觉得说过瘾了,她早就想吹嘘儿子了,可惜最近村里人都忙着采药,她找不到人吹。 等山里没什么草药了,她又早出晚归卖灰豆腐,可给她憋紧了。 顾如砺见老娘开心地咂吧嘴,低头也笑了下。 “顾如砺?” 一道打趣的声音传来,顾如砺抬头,就见赵来几人站在他跟前。 这会儿距离散学已经许久,这几人竟然还在镇上? “没想到顾如砺你还真是做生意的料啊。” “大老远就听到顾如砺的叫卖声了,都是同窗,大家也照顾照顾顾如砺的生意啊。” 赵来一副友好的模样,但顾如砺却注意到对方眼中的鄙夷。 老王氏皱眉看着面前的学童,沉着脸站在儿子前面,但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灰豆腐一文钱一块。”顾如砺冷静地看着面前的赵来几人。 赵来愣了下,没想到顾如砺竟然这么冷静。 “一文钱?”赵来玩笑的眼神上下看着顾如砺母子。 “来三块。” 赵来掏出三文钱,在顾如砺伸手来接的时候,故意丢在地上。 这赤裸裸的羞辱,要不是儿子拉着,老王氏非得抓着鞋子打这些个学童。 “我们不卖。”老王氏咬牙道。 “哈哈哈,怎么连铜板都不要了么?这可是我们看在同窗的份上,才照顾你的。” 赵来身侧那人捧腹大笑,顾如砺记得,这人叫吴庸,据敏毓所言,此人和赵来走得近,几人都是自诩耕读世家。 家中确实有几本孤本,但过于清高,总在学堂中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 看不起他这个种地的,也看不起那些家境好的商贾之子。 赵来站在人后,冷眼想看顾家母子的窘迫。 岂料顾如砺抬脚踩在铜板上,冷笑道:“怎么?赵兄是想用三个铜板侮辱人?未免也太寒酸了些。” 要是三百两银子,他说不定就折腰了。 没办法,人总不能为了尊严,连三百两都不要了吧。 可是区区三文钱,赵来就想看他的笑话,那真是太可笑了。 “呃,”刚刚大笑的人被顾如砺一噎。 老王氏才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拍着腿大笑出来,“还是回家吧,这么点大的人,学那些大老爷凌辱别人,也不怕人家笑话。” 老王氏的声音不小,周围的摊贩和卖菜的大娘笑出声来。 都是讨生活的,但大家也是有尊严的,这些个人来者不善,还拿三文钱侮辱人。 摆摊的谁手里没个几文钱,看着那地上的三文钱。 有些个直性子的,直接冷嘲热讽:“想侮辱人也要舍得下本钱啊。” “是啊,三文钱装什么大老爷,招笑呢。” 赵来皱眉,对吴庸示意,而后离开。 这几人丢了脸,灰溜溜离开,那吴庸更是好笑,蹲在地上捡那几个铜板。 “呵呵。”顾如砺双手抱胸笑出声来。 还以为多牛呢,最后还不是灰溜溜把这三文钱捡回去。 “你等着。”吴庸恨恨地放话走了。 “你要是没蹲下来捡铜板,放狠话更有气势一点。” 已经跑远的吴庸脚下趔趄,顾如砺和老王氏母子俩露出同款白眼。 因着这个热闹,灰豆腐还更好卖一点,没一会儿就卖完了。 母子俩打道回村。 母子俩推着木车来到村口,就见大榕树下难得站了好些个人。 老王氏走不动道了,在榕树下捶着胳膊:“呀,今儿个大家怎么在这纳凉不去采药了?” “山里现在哪有什么药,老王氏,最近在忙什么呢?” 大爷大娘们抬眼看了看木车。 “这不是草药挣钱的路子被人抢了去,另外想法子挣点辛苦钱,你们也知道,我家如砺在学堂读书,要花不少钱。” 话落,不少人面色都有些尴尬,毕竟这采药是顾家最先做的。 他们学了去,还把山里的药都采光了。 “唉,这山是咱们永望村的,山里的药自然也是咱们村里人的,要我说,还是你们顾家自私,自己悄悄先采了去,不知道比我们多挣了多少。” 老林氏倒三角的眼睛,不满地看着老王氏和顾如砺。 周遭的大爷大娘皱眉,这老林氏讲话可真不讲理。 老林氏的大儿媳方张氏也跟着附和:“对啊,王婶子,你家都有钱给栓子读书了,想必之前采药挣了不少。” 婆媳俩挤兑老王氏和顾家,但大榕树下没多少人跟着附和。 毕竟采药这事,确实是他们对不住顾家。 第55章 写族谱 见没人附和,方张氏阴毒的眼神盯着顾如砺。 老王氏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冷笑道:“也没见你家挣了钱分我家一个铜板。” “那照你们这么说,你家老头子打木头的手艺也教教我家。” 方老头有一手做木头的手艺,在村里说不上最富足,但比不少人家过得还好。 “如砺,家去。” 本来想吹嘘吹嘘儿子,但劳累了一天,又有方家婆媳在这煞风景,老王氏就不想在大榕树下逗留了。 回到家,发现老爹还没回来,不过都在家人的意料之中。 毕竟泉石县脚程远,差不多要走上一天。 被惦念的顾老头,在太阳下山前来到徭役的地方,恰好正是收工的时候。 顾大郎见到顾老头惊讶又惊喜。 “爹,你怎么来了?” “家里担心你累着,做了点肉酱和咸菜过来,你一会儿多吃点。”顾老头压低声音道。 在附近劳役,家人都是可以来探望的,但只能在休息的时候。 顾老头注意到不少人都有人来探望,把包袱递给顾大郎。 顾大郎打开,见到鞋垫和一件旧衣,心中感动。 “爹,家里最近如何?” 顾大郎刚劳作完,正是饿的时候,直接把炊饼和酱肉拿了出来。 顾老头把家里的事捡重要的说了下,然后把另一个坛子拿在手中。 顾大郎看着老爹手里比他手中还大的坛子,有些着急:“不是,爹你这送的肉酱咋比给我做的肉酱还多?” 顾大郎看着顾老头手中的坛子,又拿起自个手中的坛子比划。 “你憨啊,坛子大不一定肉酱多。”顾老头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顾老头拿起酱肉坛子往那些衙役走去,挨骂的顾大郎瑟缩了下,低头看着手中的酱肉坛子,反应过来,两眼发亮地看着走远老爹。 爹可真聪明,这法子都能想得到。 和顾老头一样做法的家眷不少,这些衙役一天也就监工,但吃喝可比顾大郎他们这些劳役的百姓好多了。 “官爷,这是家中做的酱肉,味道还不错,多带了一坛给官爷你们尝尝味。” 为首的衙役面色如常地接过顾老头手中的坛子,可见这种事,在这是稀松平常的。 “那边那个是老头子的大儿。”顾老头指了指顾大郎。 见衙役看了,也不多说,浅笑道:“就不叨扰几位官爷吃饭了。” 等顾老头走后,一位衙役轻笑道:“这老头讲话做事看起来不是一般人啊。” 那拿酱肉的衙役挑眉:“是不是一般人不知道,反正是个聪明人。” 他们监工好些时日了,日日都有家眷送东西,但一些百姓实在愚蠢,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收了东西。 送了东西一直在身边叽歪,弄得人烦不胜烦。 顾老头走回来,把帮忙带的东西给同村人,都是一个村的,关系亲近的都会帮忙带点吃的用的,先前顾家也让关系亲近的给顾大郎带过东西。 夜晚,顾老头和顾大郎靠在一起睡觉。 周围都是劳役的百姓,顾老头走了一天也累了,没一会儿就睡下了。 永望村。 一早顾如砺难得睡了个懒觉,今天学堂休沐。 老王氏一早就让大家干活轻声些,就连光宗刚要干嚎都被她制止了。 顾如砺醒来,发现家里人已经在煮灰豆腐。 “娘,我来帮你。” “用不着你,堂屋里有早饭,你吃完就回屋温习功课。”老王氏摆手把他赶走了。 顾如砺摸了摸鼻尖,感觉娘觉得他碍事呢。 吃完早饭,顾如砺开始温习功课,才休沐一天,夫子好像觉得他休息很久一样,给他布置了不少功课。 再次听到动静,是老王氏推着木车要去青山镇。 “娘,我跟你去镇上卖豆腐吧?”顾三郎笑得一脸谄媚。 “就这点东西用不着你,你在家给你二哥砍竹晒竹,你二哥都要忙不过来了。” 顾如砺闻言,看向顾二郎,突然发现二哥手上有不少细小的伤口,都是竹子割的。 “二哥,要不然你慢点编?”顾如砺迟疑道。 “收了钱的,不能让你的同窗等久了。” 见小弟盯着他手上的伤口,顾二郎笑着安抚,“没事,这点小伤,都没出血。” 知道劝解没用,顾如砺也不再多说:“好吧,那二哥你当心些。” 顾如砺回神,他娘已经自个推着木车前往青山镇卖灰豆腐,只能转身回屋继续苦读。 不到午时,吴氏做好了午饭。 “如砺,快出来吃饭。” “哎,来了。” 顾如砺出来后,发现在家的人都齐了,大家开始吃饭。 “一会儿大家上山的上山,砍竹子的砍竹子,如砺你在家里看家。” 顾如砺面露迟疑没应下。 “家里不是还有我吗?大嫂怎么让如砺一个孩子看家。”陈氏开玩笑道。 吴氏摇头,“就是有你在,才让如砺看家,省得家里没人了,你大着肚子进厨房。” “大嫂,我要去宗祠给玉峋他们上族谱。” 闻言,吴氏拍了下脑袋,“给忙忘了,那弟妹你一个人在家可别干重活。” “光宗,你们几个也安分点。”杨氏戳了戳儿子的头警告。 光宗撅嘴,为什么只说他?二丫和三丫她们怎么不说。 杨氏还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全家就数你最能折腾,你二婶身子重,你要是在家闹事,你就等着屁股开花吧。” 光宗缩了缩脖子,顾如砺压住嘴角的笑意。 光宗这熊孩子是皮了些,但从来没在二嫂跟前闹过,二嫂一向温柔,光宗在二嫂跟前出乎意料的乖。 而且这几个月家里上下都叮嘱过几个小侄儿,大家都知道二嫂现在磕碰不得,所以家里的侄儿包括光宗在内,没人在二嫂跟前胡乱跑过。 吃完饭,吴氏带了几个饼子,杨氏带了些水,玉峋和玉兰也跟着上山挖魔芋。 二哥和三哥也急着去砍竹子,家里就剩下几个小侄儿。 坐了会儿,顾如砺就往族长家中走去。 “来了,吃过了吗?跟六爷爷一起吃?”族长朝顾如砺招手。 顾如砺上前几步,“六爷爷,我在家吃过了。” 六爷爷看着礼数周全的顾如砺,越发喜爱。 这顾大山哪里来的福气,生了个这么出色的孩子。 改日去祖坟看看,是不是他们顾氏的祖坟冒青烟了。 片刻后,顾如砺扶着老族长去宗祠。 半个时辰后,顾如砺看着面前重新誊写的族谱有些无奈。 “咳咳,这族谱可是咱们顾氏一族的脸面,以前六爷爷写的族谱有不少错字,辛苦如砺了。” 六爷爷尴尬地喝了一口水。 顾如砺本以为是给几个侄儿改名上族谱,结果六爷爷直接准备了新的族谱让他写。 得,人还没在科举上有任何进展,但族谱已经是他写的了。 顾家。 一个老妇人敲响顾家的房门。 不远处的方家,老林氏看着那有些熟悉的面容,面露思索。 第56章 陈母 “砰砰砰。” 大门被拍得砰砰响,陈氏放下手里的虎头鞋,抬眸往院子里看去。 “谁啊?来了。”陈氏先是往外喊了一句,这才扶着腰起身。 她如今已有八个月的身子,寻常走动时就会觉得腰不舒服。 陈氏刚从屋里出来,在院子里的几个孩子已经跑过去开门了。 在见到门口熟悉的妇人,陈氏瞪大双眼,抬起的脚下意识一缩。 “娘?” 陈母皱着眉走了进来,“你这没良心的,我不来,你是不是当没我这娘了?” “都多少年没回娘家了?你这个白眼狼,早知道当初把你淹进尿桶里算了。” 陈母一边骂着一边走了进来,一屁股把惊到的玉质和玉蕙碰倒在地。 “哇。”玉质和玉蕙被陈母吓得直哭。 “你是谁?来我家打人?” 陈母往前走,抬手要往陈氏脸上戳去,却进步不得,扭头一看,就见一个肉乎乎的孩童,满脸怒气地拉着她的裤脚。 见是个男娃,陈母脸上的怒意收敛。 “我是陈氏的娘。”陈母指着陈氏,耷拉着脸。 二婶的娘?光宗五官皱在一起。 就是和大伯母的娘亲赵奶奶一样?可是这老妖婆好凶,一来就把二丫和三丫推在地上了,一点都不像赵奶奶。 片刻后,陈母坐在堂屋里,陈氏给陈母倒了一杯水。 “没良心的,这都饭点了,就给你娘我喝水啊?” 她特意在饭点来顾家,就是为了蹭顿午饭,结果这白眼狼女儿就给她倒杯清水喝。 陈母哪知道,最近顾家因为忙灰豆腐的事,都提前吃了午饭。 “家里已经吃过了,这会儿厨房也没什么吃的。” 眼见母亲又要开骂,陈氏再次轻声解释道:“最近家里都在忙,提前吃了午饭。” 陈母在厨房逛了一圈,发现顾家灶里的火都灭了。 看着母亲在厨房翻箱倒柜,把橱柜里剩下的两个饼子塞进胸口,陈氏深呼吸一下。 “娘,当年不是说当没我这个女儿,二郎战死的消息传来,也不见你们过来给女儿主事。” “您今日来,是有什么事?” 陈氏冷冷的声音传来,陈母两条眉毛都皱在一起。 “还记恨上你娘了?当年旱灾,家家户户都没吃食,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说着,陈母的脸色竟然变得柔和许多。 拉着陈氏的手出了厨房,陈氏沉默着没说话。 当年她省吃俭用,怀着孕硬是从口中省下粮食接济娘家,也是惦记娘家的。 只是这些年,到底还是被娘家的做法寒了心。 陈母眼睛一转,神色瞬间哀伤起来,“这些年家里也不容易,娘啊,是没脸来见你。” 陈母捶着胸口,不过一会儿,脸上布满泪水。 陈氏轻咬下唇没吭声。 “当娘的哪有不疼女儿的,可是当年地里的粮食不够嚼用,你心疼娘,把自己的口粮给了咱们家,娘心里既感动又不安。” “这一听到你小产的消息,娘心疼你又没脸来见你。” 陈母拍着胸口哭着,说到伤心处,竟是哭得发不了声,只能抓着女儿的手,不停地落泪。 滚烫的泪落在手背上,陈氏望着手背出神。 陈氏眼眸微微转动。 见女儿动摇,陈母含泪的眼底精光一闪而过,思绪混乱的陈氏没有发现。 “娘,那我生大妞的时候,去找您借点粮食,您竟那么绝情,一点没给,我那可怜的大妞,就这么没了。” 说到女儿,陈氏忍不住想起伤心事。 在外面偷看的光宗见到二婶哭了,更觉得这老妖婆不是好人了。 顾玉质有些担忧地低声道:“光宗,我们在这偷看不好吧?我们功课还没做完,一会儿小叔回来就完了。” “那老妖婆不像好人,我得盯着。” 顾光宗半眯着眼,眼神警惕地看着堂屋里的陈母。 顾玉质看了看堂屋里的人,“玉蕙,这是你外婆啊,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外婆。” 玉蕙想到刚刚把她一屁股挤到地上的人,鼓着脸,“她才不是我外婆。” 没一会儿,堂屋内的母女俩有了些许温情,陈母关心地看着女儿。 “你这是快生了?” 陈氏唇角微扬,“嗯,八个月了。” “给大夫把过脉了吗?男的女的?最好还是再生个男的传宗接代,丫头片子都是赔钱货。” 在陈母看来,小丫头都是不值钱的,话语中也带了些许出来。 陈氏脸上的笑有些牵强,“女孩也挺好。” 她也想生个男孩,可是王大夫说她肚子里的十有八九是女孩。 陈氏在重男轻女的家中长大,不可避免也有些重男轻女。 此刻,正在抄族谱的顾如砺感觉有些浮躁,他发现族谱确实如六爷爷说的那样,很多人名字都写错了。 以为是抄写族谱太过枯燥,顾如砺没把心底那抹不好的预感放在心上。 顾家,陈母和陈氏说了好一会儿软话,见这个几年未见面的女儿面色软了下来,觉得时机到了。 “唉,你嫁进顾家也是享福了,这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你瞧瞧丫头片子都能读书了。” 陈氏往外看去,就见光宗和玉质玉蕙正在院子里低头看书。 “是小叔子教孩子们的,家里哪有钱送这么多孩子去学堂。” “可是我听说你公婆送你小叔子去学堂,看来你们顾家在山里采药挣了不少。” 陈氏闻言,低头看裙角,“现在山里也没草药了,寻常草药也挣不了几个钱,娘不信去镇上的药铺问问。” “娘信你,只是你这孩子忒没良心了,娘听说你大嫂娘家跟着采药也挣了点,你怎么没带着咱们陈家一起啊。” 陈母说到这,没好气地戳着陈氏的额头。 “大嫂娘家就在永望村,我身子重去不了陈家村,二郎腿脚不便也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而且陈家村不靠山。” 见女儿面色不愉,陈母长长一叹,“到底这么些年,咱们娘俩生分了。” 陈氏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动,嘴唇张了下,最后还是没开口。 见女儿没搭话,陈母不停地叹息,眼泪啪啪落了下来。 “唉,是我这个当娘的错。” “娘。”陈氏神色微动。 “罢了罢了,唉。”陈母起身,作势欲走,眼看走到门口了。 第57章 意外 陈氏起身拉住她,站在身后的陈氏没看到陈母得逞的笑。 “娘,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陈氏也没办法,这是生她养她的娘,以前的怨,经过这么些年,也淡了许多。 “娘就知道你是个好的。” 听到母亲这句话,陈氏眼眶发红。 “等你过些时日生了,娘过来伺候你月子。” “娘。”陈氏感动地看着母亲。 陈氏难得见到母亲这么温声细语好说话,忘记了以前的伤疤,也忘记了一个真正疼爱女儿的母亲,是不会多年不见女儿。 也不会空手来见大着肚子的女儿。 “女儿啊,这次你一定要帮家里啊,你小弟因为旱灾耽搁了几年,这些年家里还是没缓过来。” “娘,家里处处要花钱,手头也不宽裕。”陈氏面露难色。 闻言,陈母笑容耷拉了下来,陈氏见了,身体下意识缩了下。 “你小弟一大把年纪了还没娶亲,你这个当姐姐的,好歹出点心意啊。” “你们顾家都让丫头片子读书写字,费这些个银子,还不如给你小弟娶妻生子。” 拉过女儿的手,陈母小声游说:“这人还是要有娘家的,以后你和三丫被欺负了,还不是得靠你小弟给你撑腰。” 没一会儿,陈氏有些为难起身回了屋。 屋里,陈氏想着母亲的话,牙一咬,打开床头的匣子,从里面拿了一个荷包出来。 此刻陈氏没注意到,陈母悄悄进了屋。 一转身被身后的母亲吓了一跳,“娘,你怎么进来了。” “又不是没进过你屋。”陈母撇撇嘴,眼神却没从荷包上挪开。 注意到母亲的眼神,陈氏把荷包往身后藏了藏,“娘,这些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心意,再多的,我也帮不上了。” 看着陈氏手中的一钱银子,陈母眼中一喜,而后又有些不满,“怎么才这么点,都不够你弟弟的彩礼,家里还要办酒,你再给点。” 一钱银子已经不少了,若不是前阵子公婆还了二郎卸甲归田的银子,最近又做书篮挣了些,陈氏是连一钱银子都拿不出来的。 “闺女,你可就这么一个弟弟,你这个做姐姐的,好歹多出点心意啊,这谁家弟弟成亲,哪个成了亲的姐姐不是大包大揽的。” 见她有些动摇,陈母又继续诉苦加劝说:“你枝儿姐那时候可是给你勇哥拿了二两银子成亲的。” 陈母的话,让陈氏有些迟疑,她隐隐觉得不对。 可是这附近都这样,成了亲的姐姐都帮娘家弟弟成亲,出钱又出力,出的少了,还会被人编排。 想了下,陈氏侧身打开荷包,又从里面拿了两块碎银。 “娘,就这么多了。” “我看你那包里还有不少,女儿,山子可是你亲弟弟。” 陈母一把夺过陈氏手中鼓鼓囊囊的荷包,陈氏不防,竟被抢了去。 看到里面的银子,陈母这下有些惊讶了:“这么多?我记得你还没分家,你手里竟然有这么多银子?” “娘,这些银子不全是我们二房的。”再如何,这么多年,陈氏也知道此刻不能说实话。 “你手里这么多银子,你才给你小弟一钱银子,你这个当姐姐的有没有良心啊。” 陈母骂骂咧咧,同时手中一掏,抓了几块最大的银子。 陈氏大惊失色,“娘,还给我。” 母女俩在屋里互相抢夺推搡。 院子里,光宗抬头一看,堂屋里没人了。 “咦?二婶和老妖婆呢?” 话落,一声熟悉的尖叫传来。 “娘。”玉蕙直接往屋里跑去。 光宗和玉质也连忙跟了过去。 慌慌张张要逃跑的陈母,被几个孩子堵住。 屋内,陈氏瘫坐在地,下身瞬间流出血来,周围是母女俩抢夺时掉落的银子和铜板。 “娘。” “二婶。” 几个孩子眼神愤恨地看着陈母。 “不是我,是你自己摔倒的。”陈母摇头,脚步往后退。 察觉到母亲不顾她危险,拿着家里的钱要跑,陈氏惨叫一声。 “娘。” 这一声凄厉的惨叫,让陈母脚步顿住,她回头看了下这个女儿。 只见女儿用悲凉又渴求的眼神看着她。 陈母最后还是选择转身走了,顾光宗直接冲了出去。 “啊啊啊,你这个坏人,你打我二婶。” 光宗一头撞在陈母的后腰上,陈母一个不察摔倒在地,手中的荷包也随之掉在地上。 玉蕙上前咬住陈母的手。 “啊,你这死丫头,快松开。” 玉蕙只是眼神恨恨地看着她,没有松开嘴巴。 “啪。” 陈母抬手在玉蕙的脸上狠狠来了一巴掌。 隔壁方家。 方张氏听着顾家的动静,“娘,不会真出事了吧?那陈氏可是大着肚子,刚刚那声音听着挺惨的。” “不会吧?那老虔婆我没看错的话,是陈氏的亲娘啊。”老林氏低声呢喃道。 婆媳俩对视一眼,搬了凳子过来趴在墙头,就见那陈母抓了地上的碎银,匆匆跑出顾家。 院子里都是孩童的嚎哭声,婆媳俩面面相觑。 “诶,娘,那院里好像有块碎银。”方张氏指了指顾家院子。 顾家。 光宗被推倒在地,双手擦伤,玉蕙红肿着脸呆呆坐在地上。 玉质面色发白地从屋里走出来,“光宗,快去喊小叔回来,玉蕙,你看着二婶,我去找我外婆过来。” “哦。” 话落,光宗不哭了,直接跑出顾家,玉质来到院里,见玉蕙还呆坐着,再次叮嘱玉蕙,就出了院门。 才四岁大的孩子,能知道找大人就不错了,也没发现玉蕙的不对劲。 顾如砺誊写完族谱,给祖宗们上炷香,而后扶着六爷爷回了家中。 “六爷爷,我还有功课,先家去了。” 闻言,老族长和蔼地笑了:“诶,你回去吧。” 顾如砺笑着颔首,离开六爷爷家后,总感觉思绪不宁,快步往家中走去。 却见光宗犹如牛犊子一样奔跑,顾如砺蹙眉。 “光宗。” 听到熟悉的声音,光宗看了过去,见是小叔,连忙跑过去。 “呜呜呜,小叔。” 顾如砺这才发现光宗一身狼狈,手掌还擦伤了。 “怎么回事?”顾如砺沉下脸来。 难不成出去玩被其他孩子欺负了? “小叔,二婶被老妖婆打了,好多血。” 顾如砺面色一变,顾不上光宗,往家中跑去。 第58章 有条不紊 来到家中,发现门没关,顾如砺冲了进去,就见两个身影鬼鬼祟祟在院子里。 “你们要做什么?”顾如砺阴沉的声音响起。 方张氏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中的银子下意识一抛,掉在顾如砺跟前。 顾如砺快速来到玉蕙跟前,发现她的脸上面有个巴掌印。 “你们打的?”顾如砺语气森寒,脸色更是冷如寒冰。 不过六岁的顾如砺,此刻的眼神,却吓得一把年纪的老林氏和方张氏慌张不已。 “不是,不是我们,我们在家里听动静不对过来看看。” “最好跟你们没关系。” 情况危急,顾如砺没跟她们废话,迅速捡起地上的银子,“玉蕙,能走吗?先去看看二嫂的情况。” 玉蕙现在的重量,顾如砺抱不太动,为了不耽搁,顾如砺说完就牵着人往二房走去。 顾如砺一进门,就见陈氏冒着冷汗趴在床沿,下身都是血,地上还有几块碎银。 “二嫂。”顾如砺目眦欲裂。 顾如砺连忙上前,费力地把陈氏扶到床上。 “玉蕙,你看着你娘,” “玉蕙,” “玉蕙?” “嗯?嗯嗯嗯,小叔,我看着娘。”玉蕙缓慢地点头。 顾如砺看着玉蕙红肿的脸,眼底满是心疼,也不知是谁如此狠心,推了二嫂还打了玉蕙。 顾如砺出了门,发现方家婆媳已经不在院子里。 刚要出门去找人,就见光宗气喘吁吁跑了回来。 “小叔,刚刚玉质姐已经去找赵奶奶了。” “光宗,你去把附近的杨婶子和方婶子喊过来帮忙,然后去后山把二哥和你爹找回来。” 这方婶子当然不是隔壁方家人,是附近和顾家关系不错的邻居。 光宗气喘吁吁还没缓过来,但还是跑了出去。 家里没个大人在不行,他尽管有心,但很多事都做不了,更何况。 顾如砺面色沉了沉,二嫂怕是要早产,还是有经验的妇人帮忙才行。 看了下天色,这个点,娘怕是还在青山镇卖灰豆腐。 大嫂和三嫂这会儿还在山里,远水救不了近火。 顾如砺回屋把银子捡起来收好,“二嫂别担心,玉质和光宗已经去喊人了。” 陈氏痛得面色扭曲,下体的疼痛,比不上心中的悲痛。 眼泪落入发鬓之中,陈氏苦笑着闭上眼。 “二嫂,你醒醒,二哥和玉蕙不能没有你,还有要出生的侄儿,你坚持住。” 顾如砺生怕陈氏就这么去了,只是看二嫂似乎不止生产的痛,浑身弥漫着一股悲凉。 “小叔,我不要外婆了,外婆是坏人,她推娘亲,还打玉蕙。” 闻言,顾如砺瞬间猜到发生了什么。 二嫂的母亲?以前只听老娘说过几嘴陈家都是丧良心的,没见过人。 很快,屋外传来动静,顾如砺探身出去,就见赵氏带着儿媳妇过来。 “快出去,这不是你们小孩待的地方。” 赵大娘一进来就知道情况不好,把顾如砺叔侄都赶了出去,顾如砺要去厨房看火,发现赵大娘的儿媳妇已经在厨房忙活。 顾如砺带着侄女出了厨房,没一会儿,一身带血的衣裳被端了出来。 见侄女担心,顾如砺轻声安抚:“没事的,有赵婶子她们在,二嫂会没事的。” 顾如砺蹲了下来,看着侄女的脸,心疼不已:“那老虔婆竟然下这么重的手。” 就在这时,玉蕙才落下泪来,一直哭着痛。 “小叔,我好痛。” “没事了,小叔在呢。”顾如砺担忧地看着玉蕙。 “小叔,我头痛。” 顾如砺面色一沉,突然想到刚刚叫了玉蕙好几下,玉蕙都有些恍惚。 心中咯噔一下,在玉蕙的左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小叔,你说什么?玉蕙听不到。” 顾如砺脚下一软,瘫坐在地。 这时,杨婶子走了进来,“栓子,怎么坐地上,你二嫂怎么样了?” “杨嫂子,我二嫂怕是难产了,赵婶子在屋里帮忙呢,您到屋里看看能不能帮帮忙。” 顾如砺面色有些难看,杨氏只以为他在担心陈氏,点了点头就进了屋。 片刻后,邻居方婶子和顾三郎跑了进来。 “如砺,二嫂怎么样了?”顾三郎喘着粗气。 “在屋里,已经发动了,赵婶子和杨嫂子在屋里帮忙。” 两人这会儿也注意到玉蕙脸上的伤,方氏皱了皱眉,“谁这么狠心,下这么重的手打一个小丫头。” “如砺你看着三丫她们,我去厨房煮个鸡蛋给三丫滚一下。” 方氏说着,见顾如砺同意,就直接去鸡笼里拿了一个鸡蛋。 “三哥,二哥呢?” 顾三郎面色很难看:“二哥和光宗在后面。” 二嫂才八个月的身子,听光宗说是被人打了。 “如砺,是谁打的二嫂,当我们顾家没人了是吧。”顾三郎左顾右看,没看到趁手的工具。 正要去厨房拿家伙,顾二郎和光宗回来了。 “爹,是玉蕙的外婆。”顾光宗喘着气,叉腰告状。 “她推了二嫂,还打玉蕙,对了,还把我给推倒了,我都受伤了。”顾光宗伸出手掌,气呼呼地说道。 “玉蕙的外婆?” 顾三郎看向顾二郎,二哥的岳母? 顾二郎攥紧了拳头,顾如砺把身上的银子给了二哥,简单地说了下他知道的情况。 顾二郎没说话,顾如砺则是担忧地看着玉蕙。 玉蕙的耳朵怕是伤着了,得看大夫才行。 “二哥,二哥,别冲动,二嫂重要,先等二嫂生子完再说。” 只见刚才安静的顾二郎,拿着砍竹刀就要冲出去,被顾三郎死命拉着。 方嫂子刚煮好鸡蛋,就被赵大娘叫了进去。 “陈氏的情况老婆子我帮不了了,方氏你先去把稳婆请过来。” 一般情况下,家里的媳妇生娃,几个关系亲近有生养经验的婆子帮忙就行。 实在不好生这才去请稳婆。 方氏一听就出了门,跟外面的顾二郎一说。 “请,要请稳婆。”顾二郎跛着脚转身要出门。 “还是我去吧,屋里有赵大娘和杨嫂子她们看着就成。” 主要顾二郎腿脚不便,耽搁半刻屋里的陈氏可就危险半刻,很快,方氏的身影消失在顾家。 顾二郎猛得一下捶着跛脚,“这腿废了,甚都做不了。” 第59章 保大保小 顾如砺把三哥拉到一旁,小声嘱托:“三哥,你去青山镇把王大夫请到家里来。” 顾三郎有些不解:“小弟,不是已经去请了稳婆吗?” “二嫂情况危急,也不知稳婆能不能行,请大夫过来,以防万一。” 古代生产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一样,更何况二嫂肚子里的孩子还不足月,提前早产,母子都有危险。 还有玉蕙的耳朵,顾如砺担心地看着一直哭喊痛的玉蕙。 “好。” 顾三郎转身要出门,被顾如砺拉到一旁。 “二哥,你把二嫂的情况和王大夫说一下,让他务必出诊,对了,顺便说一下,玉蕙恐伤了耳,让他带上需要的药材。” 顾三郎怒不可遏,拔高了声音:“什么?玉蕙她伤了耳朵?” “三郎你说什么?”顾二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如砺也没瞒着,把他的怀疑跟二哥说了。 顾二郎小心翼翼地试了两下,见女儿反应迟钝,一个大男人竟然抱着女儿哭了起来。 屋内,陈氏听见小叔子的话,突然悲痛大喊。 “娘啊,你害苦了女儿啊。” “只愿来世,不做陈家女。” 喊完这句话,陈氏就晕了过去。 “陈氏,陈氏。” 赵大娘拍着陈氏的脸颊,可陈氏脸色青白,并未醒来。 赵大娘和杨婶子面色一变,“这可怎么办啊?” 屋外,顾二郎抱着女儿,无神地跌坐在地,顾如砺见状,转身进了老爹老娘的屋里翻箱倒柜。 床头的柜子锁住了,若是别人肯定没办法打开,但作为全家最受宠的老儿子,顾如砺是有爹娘宝贝柜子钥匙的。 顾如砺转身回了屋,拿出一串钥匙。 顾二郎只见弟弟来回跑,没一会儿再次进了爹娘的屋子。 屋里,顾如砺看着手中的人参,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笑来。 还好,还好听了王大夫的建议,没把人参给卖了。 “赵婶子,我爹娘给二嫂备着参片,快给二嫂含在口中。” 屋内的赵大娘听到外面的声音,连忙起身过去打开门。 “你爹娘竟然还备着参片?太好了。” 刚放入陈氏口中片刻,陈氏便昏昏沉沉醒来。 “可算是醒了,陈氏,你公婆厚道,早早给你备着参片,不然,” 陈氏闻言,瞬间落下泪来。 “咱们女人命苦,但嫁得好也有个遮风避雨的地儿,顾家是厚道人家,你如今已经嫁进顾家多年。” “有二郎和三丫在,你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可不能出事啊。” 在赵大娘和杨婶子的劝说下,陈氏总算打起精神来,但难产的痛,实在难以忍受。 幸亏没一会儿,方氏带着张稳婆进了屋子。 这一生,就是一个多时辰,孩子也没出来。 顾老头一早赶紧赶慢从泉石县往家赶,在申时到了青山镇。 “老婆子应该还没家去,特意让老婆子今日在青山镇等我呢。”顾老头自言自语地说着。 正说着,就见顾三郎急匆匆背着王大夫狂奔,边上的药童一直喊着。 “慢点,慢点啊,我师傅他老人家骨头松啊。” “人命关天慢不了啊。” 顾三郎的话让顾老头一惊,汗巾掉在地上。 “三郎。” 喊了声,发现儿子已经跑远。 顾老头左右为难,最后转身往镇上走去,见老王氏全乎站着,松了一口气。 “老头子回来了?老大怎么样?” “老大很好,先回去,家里好像出事了。”顾老头说着,已经把东西都放在木车上。 两人着急忙慌往家赶去,路上,顾老头迅速把情况跟老王氏说了下。 “人命关天?你怎么没问一下老三是什么事啊?”老王氏急得快哭了出来。 “老三没注意到我,背着王大夫就走了。” “怎么才走一天就出了事呢,家里没我们两个老的看着是真不行。” 老王氏念叨着,着急道:“哎呀,你把东西往家推,我先回去看看。” “哎,”顾老头看着已经跑远的老伴,最后只能着急推木车往回赶。 一刻钟后,老王氏见到了顾三郎一行人。 “三郎,三郎。” 顾三郎这会儿已经把王大夫放下来,三人疾步往永望村赶。 听到呼喊,顾三郎抽空往回看,只见老娘气喘吁吁在后面追。 “娘。” “哎呦,可算追上了,家里出了什么事?” “娘,二嫂她娘来家里抢银子,把二嫂推倒在地,还打了玉蕙一巴掌,二嫂难产,玉蕙伤了耳朵。” “刘陈氏这老虔婆。” 老王氏听到儿子的话,气得差点没厥过去。 “娘娘娘,先别气,家里还乱着,咱们还要去陈家算账呢。”顾三郎连忙扶住老王氏。 老王氏大口喘着气,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对要掏银针的王大夫说道:“我没事,王大夫,咱们快点走,我儿媳妇和孙女还等着你救命。” 顾家。 张稳婆着急地打开房门。 “孩子脚朝下出不来,保大还是保小?再耽搁,怕是一尸两命了。” 顾二郎这下慌得直接坐在地上,顾如砺也下意识后退。 古代可没有剖腹产,保小的话,直接用剪子把妇人的下/体剪开,拿出孩子。 保大的话,就把还在肚子里的孩子剪碎了拿出来,不论哪种,都极其残忍又危险。 “张婆婆,我三哥已经去青山镇请王大夫,看时辰也差不多到了,可否请您再多多看顾我二嫂。” 张稳婆看着面色大变,跌坐在地的顾二郎,又见顾如砺不过才到她腰部,却比一般大人做事还镇定有章法。 “要是请了王大夫,说不定能有办法,听闻他有一套针法能逆转胎儿。” 顾如砺眼中满是庆幸,幸亏他担心二嫂难产,及时让三哥去请王大夫,要是这会儿才想起来,怕是也赶不及了。 “只能再尽量拖个一时半刻,也是你爹娘眼光长远,在家中备了参片,不然人这会儿怕是已经没了。” “但你们要尽快,不然最后一尸两命也怪不得老婆子。” 张稳婆转身回了屋里,一股铁锈色的腥味随着门飘了出来。 顾如砺顾不得其他,“二哥,你在家里盯着,实在不行,就保二嫂,我去村口候着。” “好,小弟,要是大夫来了,你们尽快回来。” 顾二郎今日发现,才六岁的小弟,行事可比他这个二哥靠谱多了。 他这些年的饭也是白吃了。 顾如砺点头,而后往村口跑去,路过大榕树下,还有人问陈氏生产的事。 顾如砺心焦不已,不欲多说,含糊两句就急忙跑去村口候着。 许久,在顾如砺焦急的等候中,王大夫一行人的身影总算出现。 “娘,三哥,王大夫。”顾如砺直接跑了过去。 “王大夫,张婆婆说我二嫂情况危急,得罪了。”顾如砺话落。 扭头对三哥和老娘点头示意,两人下意识默契地架起王大夫就往家里走去。 药童见状,急忙跟在身后。 顾家,张稳婆看着气息越来越弱的陈氏,探头看了下情况,孩子还是没生出来,可是已经没有羊水了,再这样下去,大人也活不了了。 “不行,等不了了。” 赵大娘和杨婶子看张稳婆拿着剪子出了房门。 第60章 血崩之症 “顾二郎,你媳妇要不行了,保大保小你自己决定吧。” 想到小弟的叮嘱,顾二郎下意识回道:“保大,张婆婆,保大。” 张稳婆捏紧了剪子转身回屋。 “你们压住陈氏。” 赵大娘和杨婶子面面相觑。 “快点,再晚就一尸两命了。”张婆子催促道。 两人无法,最后还是避开陈氏的肚子,分别一左一右压着陈氏。 张稳婆的手微微一抖,尽管不是第一次,但她还是有些下不了手。 每次不管是剪孩子还是产妇,大多产妇和未出生的孩子都还活着,有时候那婴儿的啼哭,和最后瞪大双眼了无声息的产妇,都让她难受不已。 这等损阴德的事,不到万不得已谁想做。 就在这时,陈氏睁开了眼,祈求地看向张婆婆。 她还不想死,这么多年都辛苦过来了,眼看日子越来越好了。 张婆婆被陈氏的眼神惊得不敢直视,只是抓着剪子的手又紧了紧。 “你忍着点,孩子还会有的。”张婆婆手持剪子来到床尾。 赵大娘和杨婶子别过头不敢看。 陈氏此刻已经眼神涣散,冰凉的剪子碰到大腿,让她浑身一颤 “王大夫来了。” 还没进院子,顾如砺就开始大喊,生怕没赶得及。 张稳婆猛得抬头,“王大夫来了?” 赵大娘和杨婶子重重点头,张稳婆急忙收回剪子,赶忙把帘子放了下来。 王大夫被架着进了屋里,等他回神的时候,已经坐在床头给人把脉。 “王大夫,听闻你有一门针法可逆转胎位。”张稳婆殷切地看着王大夫。 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王大夫微微颔首。 “只是需要把孩子重新推进去,老夫再对产妇施针便可,只是有些穴位在腰腹,男女有别。” 话落,众人看向老王氏,这可是有损清白的事,陈氏是老王氏的儿媳妇。 “看我作甚?救人要紧,都一把年纪了,孩子都要生两个了,还计较这个做甚?” 老王氏小声嘀咕着,要不是怕得罪王大夫,她都想说王大夫迂腐。 王大夫这年纪都可以当儿媳妇的爹了,还男女有别,可真是,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个。 王大夫站远了些开药方,让张稳婆先小心把孩子推进去。 至于架着王大夫进屋的顾三郎,早在王大夫坐下把脉的时候就已经出去了。 王大夫拿着药方了出了房门,“半夏,这些药都拿来了,你抓一副先煎上。” “哎师傅,我这就给煎上。”半夏接过药方,低头在药箱里面捡药材。 顾三郎提前说过情况,王大夫带的草药很齐,所以王大夫转身回屋救人的时候,药已经煎上了。 屋里,几个女人给陈氏简单收拾了一下。 虽说救人要紧,但先前的情况混乱,到底不适合施针。 王大夫走到床前,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产妇面色凝重,没有耽搁直接开始施针。 不消片刻,陈氏的肚皮上布满银针。 老王氏此刻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在旁边候着,看得提心吊胆。 没一会儿,陈氏的脸色好了些许,肚子里的孩子动了起来。 “成了。”张稳婆欢喜地看着孩子的头。 王大夫这才拔出银针。 “开始接生吧,能不能顺利生下来,就看她的命了。” 天已泛黑,屋里已经点起油灯。 只见人影在屋里走来走去,顾二郎在屋外走来走去。 顾老头和山上挖魔芋的吴氏等人已经回来,在院子里坐了好一会儿。 “哇~” “生了,生了。” 顾二郎趴在门上,杨婶子打开门,顾二郎直接摔了进去。 “母女平安。” 顾二郎看着巴掌大的孩子,抬手又不敢接:“婶子,我娘子没事吧?” 突然,里面传来一声呼喊。“糟了,陈氏流血不止。” 王大夫快步上前把脉,“血崩之症。” “血崩!”老王氏面色大骇。 屋外,听到动静的顾家人心坠在谷底。 大出血,这可是要人命的啊。 血水一盆一盆端出去,顾二郎的脸色越来越白。 王大夫继续施针,没一会儿血止住了,老王氏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王大夫,我儿媳是不是没事了?” 王大夫摇头,“只是暂时止住血。” 王大夫没耽搁,走了出来:“半夏,药好了吗?” “好了师傅。” 半个时辰后,吴氏和杨氏简单做了些吃食招待今日过来帮忙的人。 “时辰也不早了,你们这也乱着,我们就先回去了。” 见情况暂时稳定,赵大娘等人提出离开,顾家人一一道谢。 顾二郎给张稳婆拿了一钱银子:“张婆婆,今儿个多谢你了,等我媳妇好了,改日请吃红鸡蛋。” “哎,那我也先回去了,有王大夫和你娘她们在,也不用我帮忙了。” 孩子已经生下来,至于陈氏,她是帮不上忙了,她一个稳婆只会接生。 夜色渐浓,见陈氏大出血已经止住,老王氏把王大夫迎了出去。 “王大夫,您看看我侄女的脸。” 顾如砺拉着侄女过来。 王大夫看着面前的顾如砺,苦笑道:“忙活了几个时辰,也不让老夫吃点东西休息片刻。” 尽管嘴上抱怨,王大夫还是抬手给玉蕙把脉。 “家里都准备着呢,只是我见侄女的耳朵有点影响,怕耽误了。” 看着顾玉蕙脸上的红肿,王大夫眉头微蹙,瞧着这女娃才三四岁,谁那么狠心? 王大夫把脉后,又在玉蕙左耳边问了几句话。 “顾小公子没担心错,小女娃耳内和头有血瘀,引起嗡鸣头痛等,需施针放血。” “还是得要注意,一个不小心,日后左耳失聪是小,恐损寿数事大。” 本以为是小问题的吴氏等人吓了一跳,这谁家没打过孩子,只是以为小叔子太过谨慎,没想到玉蕙的情况竟然这么严重。 玉蕙坐在顾二郎怀中,安安静静地针灸。 忙活到半夜,王大夫才终于吃上了顾家准备的饭菜。 次日,天还没亮,顾老头就带着顾如砺前往青山镇。 本来顾如砺想在家中看着,但老王氏说家里有大人在,还有留宿的王大夫,用不着他。 所以顾如砺只能去学堂读书了,只是到学堂后,顾如砺和胡天佑说了,他的书篮要等上几天。 “为什么?不是说休沐回来就给我吗?” 胡天佑因为太过期待书篮,甚至第一次想要早点结束休沐回学堂。 “家里出了事,我二哥没空闲编书篮。” 胡天佑刚要说话,被章有道拉住了:“你若是着急,你我换书篮如何?我的书篮才用了没两天,和新的一样。” “我要你的书篮干嘛,我的书篮可是跟顾如砺按照我的喜好定制的。” 没一会儿两人坐下,章有道低声道:“你没见顾如砺眼下乌青,估摸着昨日顾家真的有事。” 胡天佑一看,这才发现顾如砺一脸疲倦,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顾如砺如此。 往常顾如砺来学堂,哪日不是神采奕奕的,这人变态得很,夫子布置的功课越多越开心。 胡天佑不止一次跟章有道等人说顾如砺精神得不像正常人了。 胡天佑清了清嗓子道:“如此,我也没那么着急拿书篮。” 袁夫子也很快注意到爱徒的变化,等午时让顾如砺到书房来。 “是不是为师布置的功课太多了?” 顾如砺摇头,“不是。” “是不是没跟上为师的讲学?” 难不成是伤仲永了?那以后还是讲慢一点,袁夫子一脸凝重。 见再不说清楚,师父都怕他慧极必伤了,顾如砺连忙把家里的事简单得说了下。 第61章 算账 “岂有此理,竟有这等狠心的母亲。” 袁夫子大掌拍在书案上,毛笔滚了一圈要掉,顾如砺连忙上前接住。 “昨日弟子的功课没完成,还请师父恕罪。” 昨天忙到半夜,顾如砺也没心情点灯做功课,所以一早就想好要请罪。 “事出有因,怪不得你。” “可要休息两天?” 顾如砺拒绝了,“家中有人看顾,我在家反倒是碍手碍脚,不如勤恳读书,早日有作为,为家人撑腰。” 若是他有了功名,不信那刘陈氏敢如此胆大妄为。 袁夫子满意地点头,这也是他喜欢顾如砺的原因,不被外物所影响,心性坚定。 “不过,家中情况好些后,望师父给弟子休沐一日。” “作何?” 顾如砺眼眸半眯:“不瞒师父,我们顾家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此事定是要找那陈家算账的。” 袁夫子也不觉得一个几岁小儿,在这种事情上帮不了忙,直接答应了顾如砺请假恳求。 顾家。 王大夫把脉后,慢悠悠道:“这位夫人暂时没有危险了,只是日后要好好将养。” “多谢王大夫的救命之恩。”顾二郎跪了下来,磕头道谢。 王大夫把顾二郎扶起,“药铺不能没人,老夫留几副药下来,吃完你们再来拿药。” “令千金要再施针几日,这几日你便带着到青山镇看诊,老夫病人颇多,不能在这里久留。” 临走前,王大夫给玉蕙再施针一次,也留了几副药下来。 又给襁褓中的婴儿把脉,“这孩子胎中不足,又早产,怕是不好养。” 若是生在富庶之家,那还好说,可这顾家。 “王大夫,求您救救我的小女儿。”顾二郎闻言又要跪下来。 王大夫一把扶住他,叹息一声:“不是老夫不救,这孩子不足月,又在胎里憋着了,孩子又小,很多药不能开,且是药三分毒。” “这,王大夫,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老王氏惋惜地看着襁褓中的孙女。 “倒也不是没办法,若是能仔细养到三四岁,再配合施针喝药,倒是能慢慢将养好。” “有办法就好。”老王氏面色一喜,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王大夫微微摇头,他觉得老王氏放心早了。 莫说这刚出生的女婴,就是床上刚生产的妇人,需得喝上一两个月的药,且都是不便宜的药。 这家人现在一看,最简单省钱的,反而是那险些失聪的女童。 “老夫出诊费是半两银子,顾二夫人施针两次二两银子,令孙女施针两次二钱。” “顾二夫人的药贵了点,开了五贴药一两银子,玉蕙小姑娘的药钱不贵,一百七十文。” “共三两八钱七十文。” 顾家人倒抽一口凉气,特别是老王氏,辛辛苦苦每日卖灰豆腐,一天也就挣几十个铜板。 二房原先倒是有这个银子,但是那几两银子都被陈母抢走了,只剩下几个陈母慌乱间没抢走的碎银和铜板。 顾二郎搜遍身上和屋里的柜子,也只拿了两块碎银和一百多个铜板。 老王氏回屋拿钱,沉着脸走了出来。 “你爹去看老大前,还了如砺剩下的一两束脩,也没剩多少银钱在手中了。” 本来老两口还想这两日还老王头借的银钱,这下好了,别说还钱了,还得要再去借钱。 杨氏用脚踢了踢顾三郎,没一会儿顾三郎拿着一个小布袋走了出来。 “二哥,这些你拿去先给王大夫。” “三郎,”顾二郎一脸感动。 顾三郎和杨氏心在滴血,这可是他们两口子不辞辛苦,偷偷挖草药挣的私房钱。 吴氏同样也是艰难地拿出大房好不容易存下来的钱,一家人,不能这时候见死不救。 屋里,陈氏的眼泪随着眼角,落在枕头上。 是她一时心软,害了家里,还害了两个女儿。 把钱给了王大夫,顾家也算一贫如洗了。 要说起来,顾家还真就二房挣得最多,没想到这次的事,家里什么都不剩了。 尽管如此,钱还是没凑够的,最后还是由顾老头和老王氏去族里借了银钱,却还是没把诊费结清。 把王大夫送到村口,老王氏愁眉苦脸转身往家走。 申时,顾如砺难得准时出了学堂。 “爹,二嫂和侄女她们怎么样了?” “你二嫂这条命算是保下来了,只是,唉。”顾老头长长一叹。 等老爹把情况说完,顾如砺也跟着担忧起来了。 不说二嫂的补药了,家里就明日玉蕙针灸的银钱都没了,还借了外债。 回到家,顾如砺发现家里很安静,就连一向调皮的光宗,都老老实实坐着做功课。 顾如砺沉着脸,冷淡道: “爹娘,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那刘陈氏到家中抢夺银钱,推搡谋害二嫂,便是不报官,也要把银钱要回来。” 顾三郎闻言一脸气愤,一拳捶在石桌上:“对,如砺说得对,这件事要是这么算了,我们顾家就是王八。” 其余人也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二哥,一共被抢了多少银子?” “我从战场归家的三两银子,这些年攒的,还有书篮的定金,零零散散五两是有了。” 这么多,这是吴氏和三房两口子的想法。 没想到二房竟然有这么多银子,也怪不得那刘陈氏恶向胆边生抢钱了。 而顾如砺则是眉头微沉,不过才五两银子,那刘陈氏竟不顾二嫂大着肚子,推搡二嫂。 “钱肯定是要找陈家拿回,一会儿老二你跟我去找族长。” 这么大的事,肯定要顾氏一族一起到陈家村,才好处理。 “只是老二媳妇不知如何想。” 闹大了,日后陈氏可就是没娘家了,小打小闹的话,这钱是拿不回来的。 毕竟那陈家难缠不说,还是陈氏的娘家。 老王氏起身往二房走去,门一开,床上的陈氏就睁开了红肿的眼。 “你还在月子里,又伤了身子,不能再哭了。” “娘,我也知,可是实在忍不住。”陈氏低声哭了起来。 “我当时都摔倒在地了,我娘竟然拿着银子就跑,不把我这个女儿的命放在心上啊。” 一想到当时,娘亲就这么无情转身走了,陈氏还是觉得恨。 当时剪子放在大腿上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活不了了。 “娘,家里的银子怎么都要要回来,以后当我没娘家了,反正这么些年,也没见娘家给我撑过一次腰。” 反而回回都是娘家伤她。 第一次是未出生的孩子,第二次是二郎牺牲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她让人捎口信到娘家,结果没一个人来。 这一次,本以为娘是来缓和关系的,结果差点要了她的命。 “你爹的意思是,以后咱们两家就没关系了。” 这意思便是要断亲。 陈氏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娘,你们也是为儿媳做主,之前是我昏了头,害得玉蕙跟着受难,爹娘尽管去做。” 顾老头和顾二郎还有顾如砺在晚饭前去了老族长家。 老族长见到他们父子三人也不意外,“来了,坐罢。” “你们打算怎么做?” 顾二郎:“断亲。” 顾老头:“把银子拿回来。” 顾如砺:“把陈家上下打个稀碎,鸡蛋都给它摇散喽。” 瞬间,屋内的人都看向顾如砺。 第62章 齐心 “咳咳,小孩子不要这么好斗。”老族长轻咳一声。 顾老头和顾二郎却觉得儿子(小弟)说得对,明日就得这么干。 “大勇,去把族里的人喊过来。”老族长往外喊了声。 没一会儿,顾氏一族的人陆陆续续来到老族长家,乌泱泱都是人,差点没把顾如砺给挤出堂屋去。 老王氏和吴氏也过来了。 院子里站着一些婶子和青壮年。 “事情是这么个事情,明日都放下手头的事,大家一起去陈家村算账。” 老族长直接做了决定,众人附和:“欺人太甚,就算那刘陈氏是陈氏的娘,也没这个道理。” “对啊,今儿个我去看陈氏了,那脸白得哟,听说要是没有及时请王大夫过来,人都要没了。” 五叔的媳妇刘氏双手叉腰,“去,明天我也要去,不把那老虔婆撕了,我不是咱们顾氏一族的媳妇。” 见大家都同意去陈家村讨要说法,顾老头起身拱手:“多谢大家了,这件事我顾大山记在心里。” “嗐,咱们顾氏一族一向齐心,这种事怎么都要出头的。” “对啊,更不用说,你们家教咱们族里采药,大家可是欠了人情的。” 既然大家都同意明天去陈家村讨说法,接下来就是商议怎么做了。 顾老头把家里的决定说了出来,听到顾家要给陈氏断亲,众人面面相觑,不过却没人置喙。 老族长年迈,去不了陈家村,到时候由五叔带头,其余人听指挥就行。 这一说,一直到天黑,顾氏一族的人才离开。 次日一早,顾氏一族的人,拿锄头拿棍子的人在村口汇合。 “爹,不好了,顾氏一族拿着家伙在村口,不知道要干什么。” 永望村村长看了眼大呼小叫的儿子。 “大惊小怪,行了行了,这件事当你爹我不知道,大清早的扰人清梦。”村长说完又躺了下去。 “爹,你不管吗?” 村长翻身背对儿子。 村长儿子挠挠头,不解地看着媳妇:“哎?爹不是一向觉少么?往常这个点,咱爹都在村里逛一圈了。” 村长儿媳妇翻了个白眼,这明显是公爹不想插手顾氏一族的事。 偏丈夫是个蠢的,看不出来。 顾如砺昨日已经和夫子请过假,所以今日也跟着一起去陈家村。 陈家村离永望村不远,众人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陈家村村口。 陈家村人见到拿着家伙的顾氏一族的人,连忙呼和喊人。 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一脸警惕。 “你们是谁?来我们陈家村闹事?” 顾老头走了出来,“今日是我顾家和那陈老三家的家事。” 家事?那男人看了下顾氏一族的人。 “陈老三和我家是姻亲,但刘陈氏前日去我顾家,抢夺钱财,把我身怀八个月身孕的儿媳推倒,这事,我希望你们陈家村别插手。” 陈家村的人大多都是同姓,且多数都沾亲带故,要是陈家村执意要插手,他们顾氏一族的人也讨不了好。 陈家村人的听到顾老头的话皱眉。 中年男人身后的青年上前,压低声音:“叔,三婶子这两天好像突然有钱要给山子说亲了。” 陈家村谁不知道谁的情况,那陈老三家都是懒货,陈山子更是村里的二流子。 家里没钱说亲,陈山子也没人看得上。 突然又有钱说亲了,不会面前这人说的是真的吧? 就在这时,一个大娘走了过来,一看,顾老头和老王氏她们,还真是陈老三的亲家。 那中年男人一听,迟疑地挪开了道。 顾氏一族的人,由顾二郎和老王氏等人带头,没一会儿就到了陈老三家门外。 “山子,起床了,今儿个要去相看。” 陈母提着两包点心站在儿子的门外。 院门外,顾二郎听到陈母慈爱的声音,嘴角扬起冷笑。 说来顾二郎已经很多年没来岳丈家了,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是来断亲的。 “嘭。” 陈家的木门被顾氏一族一个青年一脚踹开。 “谁,”陈母凶狠地扭头,在看到为首的老王氏等人,吓得直接把嘴里要脱口的脏话咽了下去。 “呵,谁,几年不见,老虔婆你就不认识我了?”老王氏冷笑。 “胆子大了不少,敢到我顾家抢钱打人。” 老王氏叫骂冲了上去,手已经薅上陈母的头发。 吴氏和杨氏也不遑多让,女人薅头发打架,顾氏一族的人也没闲着。 在五叔的示意下,拿着棍子的男人们在陈家打砸起来。 在屋里睡觉的陈山子听动静不对,却没敢出来,可没一会儿就被五叔让人给薅了出来。 “啪啪。” “老虔婆,早就想打你了,当年大家都缺粮食,我们顾家好不容易给老二家的省下口粮,就为了给在边关的老二留个香火,你个不要脸的,为了粮食,不顾怀着身孕的女儿,把粮食哄了去。” “你拿粮食就拿了,还不让盼弟给家里说,害得盼弟饿得孩子先天不足,要不是二郎命大活着回来,老二的香火就断了。” 越说老王氏越窝火,六年前老二要是真没了,家里指定闹起来。 因着吴氏私下央求老二去的战场。 老二那个蠢的,不顾家中刚娶的妻子,竟真答应去战场。 一旦老二真没了,陈氏指定怨老大两口子。 挨揍的刘陈氏理不直但气壮地说着:“当时家里也确实要过不下去了啊。” 老王氏差点被这人的厚脸皮气笑了。 “那会儿不过才刚干旱,你们陈家就过不下去,那后面那五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要是陈家迫不得已,她还能记恨这么多年? 当年孙女没了,她来陈家告知,结果看到陈家吃食比顾家还好,老王氏当时气得直接动手。 可惜她一个人来的陈家,没讨到好。 如今,该收的账也要一起收。 母子两人被顾氏族人围着,但动手的都是顾家人。 被按在地上摩擦的陈山子疼嚎:“嗷,娘,救我。” 顾如砺看着地上挨打的母子两微微皱眉,他一向不打无准备的仗,提前跟家里人了解过陈家的事。 结合老爹老娘和二嫂的叙述,顾如砺怀疑,陈家当家做主的,是那个一直低调好说话的陈老三,也就是二嫂的爹。 第63章 巧舌如簧 陈家男丁稀少,又不是什么勤恳的人,在干旱时期能全乎活下来,靠这刘陈氏是不可能的。 顾家婆媳三人压着刘陈氏打,杨氏伺机摸了下刘陈氏的身。 装钱的贴身布袋被摸了去,刘陈氏挣扎了起来。 “你们,你们这是抢钱啊。” “抢钱?你还知道这是抢钱啊。”老王氏气笑了,这人也真够不要脸的。 “我告诉你,今天要是不把在我顾家抢去的银钱还回来,我顾氏一族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老王氏看着布袋里的铜板,脸色沉了下来。 这里只有零碎的十多个铜板,还没老二被抢去的零散铜板多。 “你们这是做什么?来我陈家村闹事?”一道冷沉的声音传来。 顾氏一族的人往门口看去,只见陈家村不少壮年拿着家伙,气势汹汹站在门口。 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刚刚开口的就是这人。 顾氏一族的人也没怵,双方在对峙。 五叔抬手,顾氏一族的人让了路,但同样也拿着家伙紧盯对面的人。 “陈族长,今日我顾氏一族过来,是不得已而为之。” 陈族长看着已经被打砸的陈家,冷笑出声:“不得已而为之?你们顾氏一族到我们陈家村随意打砸,当我们陈家村没人么?” 五叔丝毫不输,看着地上的刘陈氏,怒目一瞪:“哪里,是刘陈氏欺人太甚,欺我顾氏族亲,谋财害命。” 陈族长闻言,侧头看了一旁的男人。 “老三,这和你说的不一样啊。” 陈老三眼睛一转:“族长,这是我大女儿帮扶娘家,给山子成亲用的。” “二郎啊,这钱明明是你们夫妻说好给山子的,你带着人来你岳丈家闹事,简直是不孝。” 陈老三沉着脸,一脸不赞同地看着顾二郎。 好似顾二郎多不懂事,有多不孝一样。 刘陈氏不顾女儿安危,抢夺的钱财,在陈老三的口中,竟然变成了女儿和女婿主动孝敬给陈家的钱。 顾二郎想到妻儿受的罪,瞬间气得脸色涨红,“明明是刘陈氏趁家中无人,谋财伤人。” “刘陈氏不顾我妻子八个月大的身子,把人推倒在地,我媳妇难产九死一生才产下一女。” “而刘陈氏这个当娘的,抢了钱却逃之夭夭,要不是我小弟回来的及时,我媳妇这会儿命都没了。” 话落,陈家村的人都看向被压着的刘陈氏。 顾二郎的媳妇可是刘陈氏的女儿,如此这般不顾女儿的命,这也, 怪不得顾氏一族的人来找事,这谁能忍得下这口气啊。 眼见众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们,陈老三眼睛一转:“二郎你说的哪里的话,你娘怎么可能是这种人,刘氏昨儿个还说等盼弟生了去照顾她月子。” “定是有误会,刘氏走的时候,盼弟还好好的呢。”陈老三给刘陈氏使眼色。 刘陈氏反应过来,那天也没人看到,顾家那几个小萝卜头的话谁信啊。 “对,那天我走的时候,盼弟还好好的,是不是你们顾家没照顾好我女儿,想把事都推我头上。” 顾家人被刘陈氏和陈老三的无耻气笑了。 “好你个刘陈氏,你还有脸说,你不止推了盼弟,还打伤我孙女玉蕙的耳朵,刘陈氏你这个狠心的,那也是你的外孙女啊。” “陈老三,你不会说玉蕙的耳朵也是我们顾家人打的吧?满村去打听,我们顾家何时苛刻过孙女。” 老王氏双手叉腰开喷。 “谁家有你们陈家这么丧良心的,不把女儿当人,嫁女儿几次三番吸血,还把女儿都卖了。” 陈老三面色不是很好看,因为老王氏说的都是实话。 陈家之所以能躲过灾荒年,是因为陈家把陈氏下面的三个女儿都卖了,这事村里人都知道。 这么些年没人说陈家,是因为那些年,过不下去卖孩子的人不少。 “老三,这些可是真的?”陈族长皱眉低声道。 陈老三一脸悲痛叫苦:“族长,前些年灾荒也没办法啊。” 见陈老三避重就轻,顾老头在老儿子的暗示下开口:“你们陈家卖女儿,我们顾家管不上,但陈盼弟已经是我们顾家的媳妇,也不是你们随意打骂的。” “这十里八外没见过这样当娘的,把怀着孕的女儿推倒至难产,还把外孙女打伤了耳朵。” “陈老三,今儿个不给我们顾家一个说法,就算拼个你死我活,我顾大山不会就这么算了。” 这件事要是能忍,他顾家就是那千年的王八。 “这事也不是你们顾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刘氏都说了,那钱是盼弟帮扶山子这个弟弟的。” “至于玉,三丫的耳朵,不会生下就是个聋的,你们顾家借机坑我们陈家的吧?” 陈老三巧舌如簧,顾如砺看着叫屈的陈老三,此人难缠得很。 “陈老三,你这个老畜生。”顾大山暴喝一声。 双方说法不一,顾家说是刘陈氏谋财害命,伤了人,陈老三坚持钱是女儿陈氏自愿给的,难产和打了玉蕙的事,一概不认。 陈族长抚须,浑浊的双眼看向气势汹汹的顾氏一族的人。 眼看双方就要打起来,陈族长慢悠悠道:“老三,这件事不管是不是你们做的,但事情已经发生,你们这做父母的,陈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那顾家的丫头也是你们的外孙女,不能不管。” 这话说得倒是好听,把刘陈氏两口子都摘了出来。 五叔当然也听了出来,“陈族长,场面话就不用说了,刘陈氏是什么人,那些事是不是她做的,你们自个心里清楚。” “今日,我们顾氏一族来陈家村可不是来听你糊弄的。” 陈族长浑浊的双眼满是怒色。 这顾氏一族真是不知好歹。 “你们想如何?” “刘陈氏抢的钱悉数归还,陈氏虽说被鬼门关拉了回来,但看大夫和日后的补药也是要用上不少。” “还有玉蕙丫头的耳朵,也要每日针灸和开药。” 五叔絮絮叨叨说着,陈族长听得皱眉,陈老三欲要开口反驳却被陈族长横了一眼。 而刘陈氏,则是在老王氏婆媳三人的镇压下没敢开口。 “五十两。” 第64章 大打出手 “五十两?你们才是来抢钱的吧?” 听到顾五叔一开口就是五十两,陈氏一族的人瞬间怒了。 特别是陈老三,在听到这个数的时候,直接冷笑出声。 “五十两,且不说钱本来是我大女儿孝敬我们二老的,就是盼弟和三丫的命都卖不上这个钱。” 陈老三阴沉的眼神看向顾家人。 一直到现在,陈老三对于刘陈氏抢钱害人之事还在狡辩。 “钱既然是盼弟这个做女儿孝敬老三他们的,顾五,狮子大开口也有个数。”陈族长皱眉不悦地看着顾五叔。 “你们陈家村不把闺女当人,我们顾氏一族可不是,陈氏和玉蕙日后养伤,这五十两已经是看在陈族长你的面子,我这才没多要。” “五十两不可能,你们顾氏一族是不是故意来找事的?” 陈氏一族的人听到顾五叔的话,嚷嚷了起来。 “五十两,你们顾家疯了吧。”刘陈氏挣扎了起来。 老王氏对着她的脸啪啪就是两巴掌。 “你们不要太过分。”陈族长面色阴沉。 老王氏当着这么多族人的面打刘陈氏,不管如何,都是在打他们陈氏一族的脸。 “既然不给钱,那就是没得谈了。” 顾五叔对身侧的人示意,压着陈山子的人动起手来。 “你们顾氏一族欺人太甚。” 陈族长觉得被挑衅了,直接让身后的人上前,眼看双方要打起来。 “慢着。” 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 同时,从陈家的鸡笼里出来的顾如砺也走了过来。 来人穿着黑红色衙役服,腰间佩戴一把长刀,男人面色冷凝站在两族中间。 “大强,你来了,再不来,顾氏一族的人都欺负到咱们头上了。” 陈老三双眼含泪上前,愤恨地看着顾氏一族的人,开始颠三倒四诉苦。 顾氏一族的人听到陈老三诉苦,也反驳道:“胡说,明明是刘陈氏这个老虔婆,到顾家夺钱害人。” 顾如砺看着面前的男人,眉头微蹙。 “我三叔说了钱是盼弟孝敬他们的,你们别随意攀扯。”陈大强不悦地看着面前的人。 顾氏一族的人在看到一身衙役服的陈大强,就知道形势要不好。 这不,陈大强一开口,他们就知道,这人是站在陈家这边的。 “真是好笑,哪家女儿直接给七八两的孝敬啊,还是你们陈家村富裕,我们顾氏一族可比不上。” 这附近哪家媳妇帮娘家,最多就给些铜板和粮食啥的,谁直接给七八两两孝敬银啊。 地上的刘陈氏听到七八两,反驳道:“胡说,明明才,” “刘氏。”陈老三暗含警告的声音响起。 明眼人都看出来,刘陈氏已经露馅。 但陈大强却义正言辞道:“钱是盼弟孝敬我三叔的,你们顾家说破天去,也没全族欺负媳妇娘家的道理。” 一瞬间,场面安静了下来,陈大强唇角微勾,把长刀往前横了横。 顾五叔冷笑一声,也不阻拦了,一声令下:“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别怪我们顾家来武的了。” 瞬间双方打了起来,陈大强被人推搡到一边,眼中露出一抹恼怒。 “你们这群贱民,岂有此理。” “顾五,有话好说。”陈族长看着混乱的场面,连忙大喊。 顾五叔这会儿正忙着呢,头也不抬:“我之前就是太好说话了。” 尽管陈氏一族的人不少,但顾氏一族的人直接莽,陈氏一族瞬间落了下风。 主要顾氏一族的人跟不怕死一样,陈老三做的事,又不是惠及全族,且不少陈氏一族的人其实也瞧不起刘陈氏的做法。 虽说大家都重男轻女,但也不会不顾女儿的死活。 “住手,再动手,别怪我手中的刀见血了。” 陈大强气急败坏地看着顾氏一族的人。 因着这把长刀,顾氏一族的人有些顾忌,瞬间停了下来。 “呵,好好说话你们不听,非要动刀子才懂看眼色。” 看着一副高高在上的陈大强,顾五叔握紧了手中的棍子。 “今日不把钱拿出来,便是你在衙门当差,我顾氏一族也不会走。” 这年头百姓虽说怕进衙门,但宗族之间还是很齐心的,今日不帮顾大山,明日全族的凝聚力就散了,人心一旦散了,那便只能任人欺负。 陈大强闻言,也知晓顾氏一族是个硬茬子。 “三叔,不然就把顾家的银子还回去吧?”陈大强压低声音道。 陈老三苦笑一声:“钱是盼弟给的,我这个做爹的也不想盼弟难做,还能不给?” “只是这顾家要五十两银子,家中的情况你也晓得,这些年就是没银钱,山子才没成亲。” 陈大强看了下不远处在地上哀嚎的堂弟,微微皱眉。 这个无所事事的堂弟他一向看不起,只是三叔以前对他多有照顾,又是他亲叔,无论如何他也要给三叔撑腰。 陈大强对顾大山大声道: “顾大叔,好歹两家都是亲家,还是别做得太难看了,五十两不是为难我三叔么?” “刘陈氏都能做出这等事来,我顾家还算留有情面了,这不,我们打人之前,已经把要求说出来了。” 今日本来就是要闹大的,顾大山可不会给陈大强留面子。 “你,”陈大强一气,抬起手中的长刀,却被陈族长拦了下来。 “五十两太过为难人了,顾大山,我做主,让老三把盼弟孝敬钱退还,此事就作罢,如何?” 到了此刻,陈氏一族的人还给陈老三找借口。 在对面期待的眼神中,顾老头严词拒绝。 “不如何,我儿媳妇和孙女遭了那么大的罪,日后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双方没谈拢,瞬间又要打起来。 陈大强走到双方对峙的中间,呵斥道:“再闹事,都把你们抓到牢里去。” 两族闹事,官老爷最多就是各打一板子。 但这人是衙门里的人,免不得到时候他们顾氏一族吃了亏。 顾五叔也想到这个,瞬间有些迟疑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童声响起。 “那便告官,让县令大人来判如何。” 众人瞬间望去,只见一位五六岁的孩童,笔直站在顾大山身侧。 看着和众人格格不入的童子,陈大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他虽归属县衙,但只是在青山镇当值,日常任务就是巡逻管控镇上的安危,在县衙没什么脸面的。 此子不像一般百姓。 这是陈大强脑中的想法。 第65章 断亲 “你是何人?” 刚刚在顾五叔和顾老头面前无所顾忌的陈大强,面对顾如砺一个几岁孩童,却有几分敬畏。 这些年在衙门混,陈大强也练就一番眼力。 这孩子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 “在下顾如砺,乃顾家四子,见过陈公差。” 顾如砺彬彬有礼,浑身气度一看就不凡。 而被称陈公差的陈大强,面对如此礼貌的顾如砺,却提起心来。 以他多年的经验,面对撒泼闹事之人,倒是好处理,实在不行回去叫人,把人都关进牢里,没几日就安生了。 可这种行文人之礼,有此气节和咬文嚼字之人,更让陈大强忌惮。 “你是顾大山的儿子?”陈大强诧异地看着顾家父子。 顾如砺毫不避讳地点头,“家父顾大山。” 陈大强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在陈族长耳畔低语。 两人低语片刻,转头跟陈老三说了两句。 “之前盼弟孝敬老三两口子的银子,我们如数奉还,可五十两,你们也知晓,陈家没有。”陈老三不甘地看着顾家人。 顾家人还没开口,刘陈氏便激动地挣扎起来。 “不行,当家的,这可是山子成亲的银子。” 顾如砺双手抱胸,淡淡道:“哪有这种好事,把人伤了,连个看病的银子都不给。” 陈家愿意还抢走的钱,顾家也不想就这么息事宁人。 “你想如何?”陈族长低头看着只到他腰间的童子。 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此子竟真和大强说得一样,不是一般孩童。 哪家孩童,才五六岁讲话如此有气势。 顾大山扯了下儿子的手,上前一步,“我可以只要回被刘陈氏抢走的钱,只是,” “我们两家要断亲,日后陈盼弟只是我顾家的儿媳妇,和你们陈氏一族没有关系。” “断亲!” 陈氏一族瞬间吵了起来。 “会不会太过了?”陈族长皱眉道。 顾大山哂笑,“不然就给五十两,既然陈老三这当父母的也心疼盼弟,我这个做公爹的也无话可说。” 从一开始顾家本也不是要五十两,狮子大开口是想让陈家退后一步,断亲。 “断亲,我同意,但钱一个子都没有。”刘陈氏从地上蛄蛹起来。 陈老三有些犹豫,侄儿刚刚说得的话有几分道理。 这顾四郎日后若是有了造化,他们作为盼弟的娘家人,也跟着鸡犬升天。 “大山,咱们两家也是亲家,何必做得这么绝?刘陈氏这脑子不清楚的,为了山子一时糊涂。” “这样,钱我们都还回去,我们家也出点钱给盼弟看病,这件事就算了。” 陈老三算计得很好,但顾家坚持要么给五十两,要么就把之前抢的钱回来然后断亲。 “这怎么行。”陈老三还是不愿意就这么断了亲。 “老三,断亲吧,家里哪有五十两,再说了,山子还要娶妻,名声不能坏了。”刘陈氏扯了扯陈老三的衣袖。 “头发长见识短,大强说了,顾家这小子可不简单。” “我早就听说了。” 刘陈氏不以为意:“顾家砸锅卖铁供这小子去读书,每天都吃野菜呢,书哪是咱们老百姓能读的,以后说不定还到咱们家打秋风。” 闻言,陈老三思索片刻。 “断亲就断亲,当没这个女儿了,不过,我们把盼弟养这么大,也花了不少钱。” 刘陈氏恨恨地看着顾家人。 陈老三伸出手指:“我也不像你们顾家一样狮子大开口,十两银子。” 听到陈老三两口子的话,顾如砺笑出声来,一脚踩在陈山子的脸上。 “那就是没得谈了。” “啊,臭小子,你等着。”在地上的陈山子愤恨地瞪着顾如砺。 双方眼看要打起来,顾如砺抬起脚往下放,最后在陈山子两腿间停下。 陈山子瞳孔满是惊惧:“你要干什么?” “啧,”顾如砺啧啧两声,并不说话。 片刻后,顾如砺在陈家直接写下断亲书,一式四份,顾陈两家各一份,双方族中各留一份。 “钱呢?把之前刘陈氏抢走的银钱拿来。” 陈老三盯着顾如砺半晌,转身进屋拿了一个布袋出来。 “都在这了。” 顾如砺见二哥点头,踢了陈山子一脚,转身来到五叔身侧:“五叔,咱们回去。” “走喽。” “以后陈家和顾家就当陌生人。” 临走前,顾三郎把院子里的水缸给打破了。 “你们,欺人太甚。” “你们陈家才是,第一次见这么狠心的娘,为了几两银子,连女儿的安危都不顾了,以后谁嫁进陈老三家才是最惨的。” 顾家人大声嚷嚷,外面看热闹的陈家村人互相看了看。 “哎呦,谁敢把女儿嫁进来啊,这刘陈氏不好相处,山子又是个二流子。” “谁说不是呢,一家子都是懒货,谁想不开把女儿嫁过去啊。” 刘陈氏听到这些议论声,浑身狼狈地站在门外,厉声道:“钱是盼弟孝敬我们的,还不是顾家人不愿意,这才特意过来找事。” 尽管如此,陈家村的人还是不相信。 陈族长老脸阴沉:“老三,刘氏该管管了。” 顾家全族从村外回来,永望村的人见了忍不住拉着顾氏一族的人问。 “老五,你们这是去作甚?” 顾五叔把事情简单说了下,老王氏已经添油加醋把刘陈氏做的事说了。 “我说陈氏还不足月,怎么就生了呢。” “哎,第一次见这么狠心的娘。” “断亲好啊,以前我就觉得陈氏娘家不行了。” 好半晌,一行人才回到顾家。 “多谢族亲们出力了,过几日家里好了,做上几桌好菜请大家。” “都是亲戚,别客气,咱们顾氏一族自来就齐心,谁家发生这种事都会出力。” “你们也忙,我们就回去了。” 族亲们陆陆续续离开,陈氏则拿着那张断亲书,从压抑着哭泣,到最后嚎啕大哭。 她看不懂上面的字,但心中却悲苦不已。 “行了,你还在月子里,身子也被伤了,不能大哭。”老王氏硬声安慰。 看着担忧她的家人,陈氏拭去脸上的泪:“爹,娘,这些年多谢你们把我当女儿一样疼。” 这次要不是有夫家的人,她恐怕已经在鬼门关走上一趟。 第66章 师父的爱有点沉重 次日一早,顾如砺收拾东西打算去学堂。 “二哥?” “书篮做好了,你拿过去。”顾二郎露出一个苍白的笑。 看着二哥眼底的乌青,“二哥,我跟同窗说了家里有事,晚几日也没事。” “我想做快点,多挣点钱,你二嫂和玉蕙都需要银钱,家里没钱了,你读书的事也不能耽搁。” 说到这,顾如砺也觉得光靠他娘卖灰豆腐供不了他读书。 看来,他也要想别的法子挣钱。 顾如砺接过书篮,“二哥,你把同窗们的书篮编好之后,再多编点书篮和之前的小篮子,到时候让爹和三哥去泉石县卖。” “会不会太远了?”泉石县离永望村可是大半天的路程。 “到时候让爹他们坐牛车去。” 见顾二郎还是有些迟疑,“二哥可是有别的顾虑?” “书篮都是你的同窗捧场的,也不知在别处能不能卖出去。” 顾如砺觉得他二哥多虑了,就二哥的手艺,他要是有钱也买上一个。 更何况能读书的人,一般家中大多都富足。 “因为青山镇只有一个学堂啊,二哥你就放宽心编书篮吧。” 顾如砺拿着书篮,跟老爹出门了。 临走前,顾老头说道:“老二,听你小弟的准没错。” 到了学堂,顾如砺一拿出书篮,胡天佑就喜欢得不得了。 “有道,你看我的书篮,比你的还巧。” 章有道正在写字,手下不停,抽空回怼:“呵,天佑,得空还是提升点品味吧。” 顾如砺压制住嘴角,因为他和章有道一样想法。 胡天佑的书篮,是他按照胡天佑的想法设计的,怎么说呢,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吧。 用他的眼光来看,还是章有道的书篮更雅致些,但如果用孩子的眼神来看的话,胡天佑的书篮,未尝没有趣味呢。 午时散学,顾如砺来到药铺,就见到顾老头和顾二郎,还有正在针灸的玉蕙。 “如砺来了,王大夫说可以在后院的石桌上用饭。” 顾如砺上前道谢。 王大夫摆手:“不用谢,小事。” 顾如砺吃完饭,提着食盒出来,刚好玉蕙针灸完。 “小叔。”玉蕙露齿一笑。 顾如砺摸了摸玉蕙的发包,“玉蕙今天怎么样?头还疼吗?” “不疼了。” “王大夫,我侄女还要针灸几日?” “再针灸三日,脑袋里面的淤血散得差不多了,听觉也慢慢恢复了。” 顾如砺闻言,放心多了。 不然好好的孩子,被扇得影响听力,想到这,顾如砺觉得那日踢陈山子那一脚还是太轻了。 “这小丫头的情况发现得早,医治及时,影响倒是不大。” 麻烦的是陈氏,生产的时候受了大罪,需得好好将养才行。 顾二郎把诊费给了王大夫,又拿出一两多银子。 “王大夫,这是前几日借的钱。” 王大夫接过钱,仔细看了银子,这才微微点头。 “药费结清了,过几日令夫人要换药方,你是要我出诊,还是把人送过来?” 顾二郎想了下,“到时候我们来镇上就行。” 他也舍不得妻子受罪,但半两银子出诊费,他出不起。 把王大夫的诊费结清,又还了族亲借的应急钱,昨日从陈家拿回来的钱,也不剩多少了。 媳妇和女儿后续还要不少银钱,还有一个刚出生,不好养活的小女儿,哪哪都是要钱的地方。 出了药铺,顾如砺发现顾二郎随着走动,眉头微蹙。 “二哥,明日让三哥带玉蕙过来针灸就行,你在家中照顾二嫂,顺便编书篮,同窗们又开始催我要书篮了。” 其实顾如砺跟同窗说过再宽限些时日,大家都没有异议,只是顾如砺不想二哥每日忍着痛到镇上来。 “那我回去跟三弟说一声。” “就让他来镇上吧,省得每日躺床上发懒。”顾老头发话。 “爹,小弟,我带玉蕙先回去了。” 二哥和侄女离开镇上,顾如砺看了下天色还早,央着顾老头跟他去书局。 路上,顾老头悄悄叹气。 要是儿子想买什么可怎么办,他现在身上别说银子了,一个铜板都没有。 来到书局,因为身上没钱,顾老头比之前更畏缩了。 顾如砺则是一脸淡定来到掌管跟前。 “掌柜的,请问话本归置在何处?” 听到顾如砺的话,掌柜的低头,看着神色淡定的顾如砺,眼底划过一丝失望。 “在那。”掌柜的不咸不淡地回答。 顾如砺颔首:“多谢。” 顾老头不知道话本是何种书籍,只是察觉到掌柜的神色有些冷淡,和先前不太一样。 本就因为没钱畏缩的顾老头,眼神更加闪躲了。 那边,顾如砺专心看话本,别说,这古代人写的奇异话本不错,看得顾如砺都差点错过上课时辰。 要不是老爹提醒,顾如砺差点迟到。 匆匆对掌柜点头,而后离开书局。 等顾如砺离开,掌柜摇头叹息。 “怎么了掌柜的?你先前不是挺看好这位小公子吗?” “此子刚启蒙就能熟读四书,当称一声神童,可,诶,”掌柜的无奈摇头。 先前多看好,这会儿就有多失望。 让掌柜失望的顾如砺,堪堪在夫子进学堂之前坐下,袁夫子进来后,顾如砺悄悄松了口气。 袁夫子眼眸微眯,却没有耽搁,开始讲学。 见弟子认真听讲,袁夫子满意地颔首。 时间过得很快,散学的时候,顾如砺被袁夫子叫住。 师徒二人来到书房,顾如砺瞥见袁敏盛兄弟两都在书房做功课。 “家中的事宜可处理完了?” “劳夫子关心,都处理完了。”顾如砺心中满是感动。 袁夫子别看在讲学上严肃,但对他还是很关怀的。 片刻后,顾如砺双眼无神。 这么久,顾如砺做功课一直很积极,但这一次,看着夫子口中不停地说着功课,完了又动手写了好几道题,顾如砺第一次觉得师父的爱有点沉重。 “夫子,这,功课会不会太多了?” “你这几日功课落下许多,可不能懈怠。” 他哪是偷懒,是夫子布置的功课太多了,主要他打算抽空写点话本子挣钱。 按照夫子布置的功课,别说写话本了,他晚上都得点油灯才能做得完功课。 抬头刚要讨价还价,却对上袁夫子期盼的眼神,顾如砺开口变成了。 “师父,弟子定按时完成。” 在袁敏盛和袁敏毓激励的眼神中,顾如砺回以一个沉重的眼神。 “夫子,课业繁重,弟子先行离去了。” “嗯。” 袁夫子点头,转头开始给孙子讲学。 “不可走神,敏毓,再这样下去,不到月考,如砺就赶上你的学业了。” 袁敏毓闻言,面色大变,眼神瞬间坚定起来。 第67章 小众解压方式 本应该着急回家完成功课的顾如砺,再次和老爹来到书局。 见顾如砺一直看话本,掌柜眉头紧蹙。 “老哥,我观你家中也不容易,何苦一家省吃俭用,供个读书人?” 掌柜的好意提醒,但顾老头没有领会其中含义。 “我家如砺自小身子孱弱,下不了地,幸而有读书的天赋,我啊,也不强求他能读出个什么来,只期望日后混口饭吃,不会饿死就成。” 这是顾老头和老王氏两人的真实想法。 掌柜的见顾老头慈爱地看着不远处看话本的孩子。 这下,掌柜的对顾如砺更怒其不争了。 家中这么贫苦也供他读书,结果刚会识字,就看话本。 “既如此,也该好生教导,别误入歧途。” 这句话顾老头听懂了,“我家如砺最是懂事,从不让我们这做父母的多愁。” 掌柜的见他维护儿子,微微摇头,最后还是不再开口多说。 那边,顾如砺早就听到掌柜的和老爹的交谈了。 也猜测到掌柜的今天看他,为什么一副失望的眼神了。 原来是觉得他对学业不认真,不过看着面前的话本,顾如砺轻轻一笑。 掌柜的担忧不无道理,但他不是小孩子了,面对一些诱惑还是能坚持得住的。 至于他为何沉迷话本,不了解怎么能从这里挣钱。 古代人也是有奇思妙想的,写的话本可不全是无用的。 把书局的话本看得差不多了,顾如砺看了屋外的天色,察觉天色也不早了。 顾如砺来到掌柜的面前,虚心求教。 “掌柜的,不知您这书局,哪一种话本最好卖?” 尽管对顾如砺很失望,但掌柜的还是回答了:“才子佳人的话本年轻女子最爱买,男子最爱买的是快意江湖的和贤妻扶我青云志,当官后三妻四妾的。” 顾如砺额角青了又青,中午他看的鬼怪志和一些才子佳人话本。 虽说按照现代的类型来说,这里的话本还是有些单调。 但是排除一些香艳的话本,那鬼怪志和才子佳人也可圈可点。 怎么在掌柜的话中,这话本听起来就有那么点奇怪了。 不过,挣钱嘛,不寒碜,他现在也打算写话本。 “掌柜的,不知你这可收话本?” 掌柜停下打算盘的手,诧异地看着顾如砺。 “你要写话本?” 顾如砺面色如常:“家中拮据,在下想挣点钱贴补家用。” 掌柜的看着面前眼眶发红的顾老头,又低头看着才到大人腰间的男童。 “这,收倒是收,但是,”写不好又或者剽窃别人的作品,他可不要。 顾如砺听到书局收话本,放下心来:“那日后劳掌柜的照拂一二。” 顾如砺作揖道谢后,跟老爹离开了书局。 父子俩很快出了镇往家里赶去。 胡家。 胡老爷看着儿子炫耀的书篮,眼中有了几分兴趣。 “你这书篮倒是新颖,怪不得为了这书篮,在你娘跟前撒娇卖乖。” 胡天佑鼓了鼓脸颊:“让爹不给我钱买,我只能去缠着娘给钱了。” 胡老爷敲了敲儿子的脑袋。 “你这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四钱银子买一个书篮,你爹我又不是钱多没处花。” “不过你这书篮倒是编得巧,这价钱也值。” 胡老爷眼光独到,看得出来这书篮是用心编的,一般人还编不出来。 他也来了兴趣,多问了两句,片刻后有些失落。 “这样啊,如此书篮,手艺要求也高,又是你同窗家中吃饭的本事,你爹我就不掺和了。” 想要做这书篮的生意,需得找几个手艺好的匠人,编了书篮再拿去县里或者更大的州府卖。 费点心思倒是能挣点,但胡老爷不喜欢做断人生路的生意。 “如砺,你才刚启蒙,分心写那什么话本,功课会不会落下?” 一路上,问了好几次,顾老头总算知晓话本是什么了。 同时也知晓儿子一日去书局两趟,是为了写话本挣钱了。 “爹放心,我的功课有夫子盯着呢,我会在空闲之余写。” “是爹娘无用。”顾老头低头看着儿子叹气。 如砺要是生在富贵人家,哪里用得着如此操心。 “这件事爹先不要跟家里人说,儿子要脸面,要是话本不挣钱,儿子会感到羞愧。”顾如砺装作别扭说道。 顾老头见状,连忙笑呵呵应了下来:“好,连你娘也不说。” 回到家,见家里有条不紊,三哥难得帮忙削竹条,三嫂盯着侄儿做功课。 大嫂做完饭,娘照顾二嫂,二哥双手快速编书篮,没一会儿手中的竹条变了个样。 “爹和如砺回来了,今儿个怎么有点晚。” “我在书局多看了会儿书。” 一家人和睦吃了晚饭,顾如砺在院子里做功课。 “明日老三你带玉蕙去针灸,顺便给如砺带午饭,我在家照顾老二家的,老头子你送完如砺就回来和吴氏杨氏上山采药,顺便挖点妖芋回来。” 老王氏安排得很合理,众人没什么意见,陈氏在屋里听到老王氏的话。 “娘,你们忙,左右我就躺在床上,不用特意留人照顾。” “你安生躺着吧,别折腾。” 在老王氏的镇压下,陈氏乖巧躺了回去。 夜幕降临,虽月光很亮,但老王氏还是给老儿子点了油灯。 “如砺,今日怎么这么多功课?” “前两日耽搁了,师父怕我落下功课,便多布置了些。” 老王氏心疼又担心地看着儿子单薄的身形,这多大的孩子,刚启蒙没多久,怎么就这么多功课。 “娘,我没事,师父这是看重我。” “哎,虽是如此,但是你的身体也重要,娘就不打扰你了。” 顾如砺点头,继续写功课。 师父虽然留的功课多,但对于顾如砺还是没那么难,写得也快,到现在还没回屋睡觉。 是顾如砺正在写他的第一本话本大纲。 才子佳人的话本好卖?顾如砺摩挲着下巴,可以写写,不过想要大卖,得来点套路。 古代才子佳人,为什么千金小姐都爱上落榜的书生,因为写话本的,大多都是落榜的书生。 养在闺阁中不谙世事的小姐,若是没有长辈引导,很容易被这种话本诱导。 不如写本反套路的,也能起到警示的作用。 现代这种类型可不少,先是千金小姐爱上穷书生,最后被算计,全家被抄斩,千金小姐死后重生复仇。 对于整日在实验室,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这么熟悉女频套路,咳咳,这是他在现代,不为人知的解压方法。 第68章 捉弄 有了思路,大纲写得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就写完了,家里人也都睡了,只剩下爹娘的房间还有动静,想来是一直在等他写功课了。 家里人晚上舍不得点油灯,这会儿他爹娘摸黑候着他,顾如砺有些惭愧,迅速收拾桌上的东西。 “小叔,你做完功课了吗?” “嗯,你继续睡吧。” 床上的玉峋闻言,继续躺了下来。 黑夜中,顾如砺思绪飘散。 来到大虞挺好的,至少他有了家人。 尽管这里没有方便的厕所,没有手机和电脑,但这几年,他也习惯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顾如砺手脚轻快低收拾,出门的时候,玉峋都没醒。 看着面前的书篮,和二哥眼下越发严重的乌青。 “二哥,你这样下去怎么能行?书篮同窗们没催,你还是注意点身体,二嫂和侄女都要你照顾。” 顾二郎被小弟训,下意识点头,“我,小弟你之前不是说了,等学堂的书篮编完,就可以多编点书篮和篮子到泉石县卖。” 顾如砺眉头皱了起来。 “二哥,钱什么时候都可以挣,但你这样下去可不行,你看你的手。” 顾二郎抬起手,只见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伤口。 “这,摸竹条难免被割,没事的。” “虽然如此,但你这两日太激进,现在的伤口比你之前几年的伤口还多。” 顾二郎捻了下手指。 顾老头看着儿子的手指:“二郎,听你小弟的。” “嗯,”顾二郎答应了下来。 但顾如砺总觉得二哥还是会没日没夜编书篮,也是昨夜没注意到二哥竟然摸黑编书篮。 “如砺你去学堂吧,你二哥娘盯着。” 听到老王氏的话,顾如砺放下心来了,家里就没人敢挑战娘的权威。 到了学堂,时辰还早,顾如砺去拜见师父和师娘,把功课给了师父。 “嗯,很好,待为师得空再一一细看。”袁夫子抚须,满意地点头。 没想到这么多功课如砺竟然能一天做完,看来以前还是布置得太少了。 已经走出去的顾如砺还不知道,以后的功课又翻倍了。 “昨儿个祖父给你布置那么多功课,你都做完了?”袁敏毓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颔首,而后微微叹气:“往常天黑之前就做完,昨日我点了油灯写到亥时一刻才写完。” 袁家兄弟俩脚步停住。 袁敏盛惊讶地看着顾如砺。 “你是说,你以前都在天黑之前写完功课?我没记错的话,你从青山镇回家也要半个多时辰。” “嗯啊。” “你你你,”袁敏毓指着顾如砺,彻底服气。 “你还是不是人。” 顾如砺回头,对两人露齿一笑:“不是,我是吃人的妖怪。” “啊啊啊。” 袁敏毓一溜烟跑了。 顾如砺:... 看着瞳孔微睁的顾如砺,袁敏盛抿唇:“你还是少跟他开这种玩笑,毓弟一根筋,会信。” “啊?” 见顾如砺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袁敏盛抿唇一笑,往学堂走去。 顾如砺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注意到不远处的袁敏毓挪了挪屁股,起了几分捉弄的心思,亮着两排大白牙往他那里凑。 吓得袁敏毓差点从座位上跌下去。 “如砺,别捉弄毓弟了。” “哈哈哈。”顾如砺大笑出声。 袁夫子很快进来,顾如砺正了正神色。 一上午,袁敏毓脸色变来变去,最后撅起小嘴。 等夫子开口放水,袁敏毓气呼呼来到顾如砺书案前。 “顾如砺,你骗我?” “诶,小师侄,话不能这么说,是你先说我不是人的。” 袁敏毓一噎,顾如砺也不逗他了,把今天刚做好的书篮给了之前定的同窗。 “哇,我期待了好多天了,顾如砺,你二哥真厉害。” 拿着书篮的同窗上下摸着自己的书篮,越看越喜欢。 “你喜欢就好。” “顾如砺,我的书篮什么时候能好啊?”其他定了书篮的同窗也着急地问顾如砺。 “快了,我二哥最近在赶,大家别着急。” “咳咳。” 一道轻咳声传来。 众学子抬头看去,只见袁夫子虎着脸站在上首。 不到五息,众学子坐好。 中午歇息,顾如砺来到药铺,厚着脸在王大夫这里讨了位置吃饭。 要不是亲兄弟呢,顾三郎也厚着脸带着侄女在王大夫这里坐了许久。 一直到顾如砺散学,这才打算带着侄女去学堂。 “王大夫您人真好,今日叨扰了,明天见啊。” 正在看诊的王大夫抽空摆了摆手。 顾如砺看着面前的功课,欲言又止。 不是说把前两天的功课跟上就行了吗?怎么今天的功课丝毫不减。 “师父,功课是不是太多了。” 看着弟子跟前的功课,袁夫子发现确实多了一点,干咳一声,理直气壮道:“没啊,为师布置的功课比昨日还少了三道。” 行吧,也算比昨天少了一点,今天不去书局的话,快一点天黑之前也能做完。 “弟子会全力完成。” 师父的爱,还是太沉重了。 看着弟子离去的背影,袁夫子满意地点头,回神,扭头看着两个孙子。 袁敏盛:顾如砺,我承认你是我师叔了,求你别这么卷了。 袁敏毓:顾如砺,你真是害苦了我。 “祖父,人各有异,如砺,”见祖父眼神危险,袁敏盛称呼一转:“师叔他天赋过人,我和毓弟,实在难以比肩。” 袁敏毓跟着附和:“是啊祖父,师叔自己都说他不是人了,我们这等凡人,肯定是比不过的。” “我何时要你们和如砺一样?你们能完成我布置的功课就行了,还想跟如砺比,呵,你祖父我年轻几十岁,都不敢比。” 意思是说祖父你读书比我们厉害咯?那这些年是谁一直念叨着我读书比你当年有天赋?手中不停写字的袁敏盛思绪发散。 牵着侄女的手,顾如砺和跟玉蕙说着话。 “嗯?三哥,玉蕙的耳朵好像好了?” “真的?”顾三郎直接蹲了下来,在侄女的左耳边低声说话。 “玉蕙,听到三叔在说什么吗?听到就给你买糖葫芦。” “三叔要给玉蕙买糖葫芦?”玉蕙惊喜地看着顾三郎。 半晌后,兄弟俩牵着侄女站在卖糖葫芦的大爷跟前。 第69章 又坑了三哥一次 “小弟,三哥真的没钱了,不然就别买了?” “答应小孩的事要做到,再说二哥不是给三哥还了钱吗?” 从陈家村回来,除了还族亲和王大夫的钱,顾二郎也把大房和三房的钱还了。 也是如此,顾二郎才会急着编书篮,只有把之前定下的书篮编完了,编新的书篮到泉石县卖,才有收入。 最后,顾三郎还是给玉蕙买了一串糖葫芦。 他也想再买一串给小弟和儿子,但顾三郎舍不得。 因为家里的钱真没多少了,二哥虽然还了他钱,但二嫂受那么大的罪,小侄女孱弱得很,顾三郎两口子最后还是忍痛把大部分的铜板给了二房。 “三叔,小叔吃。” 看着乖巧的侄女,顾三郎扬起嘴角,低头咬了一颗糖葫芦。 不想夺侄女零嘴的顾如砺鄙视地看着三哥。 兄弟俩牵着侄女的手离开了青山镇,酉时初刻,叔侄三人来到村口。 “如砺读书回来了?” “嗯,三叔,六婶,吴大姐。” 被喊的几人年岁看着不小了,但是顾如砺辈分高。 “玉蕙耳朵怎么样了?哎呦,刘陈氏那人丧良心啊,连外孙女的下这么狠的手。” “陈家以后跟我们顾家没关系了。”顾三郎接话道。 “三郎说得对,这样的亲家还不如没有。” 有认同的,当然也有那故意找话的。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么点事就不认爹娘了。” 顾如砺看了过去,见是刘大虎的娘。 顾三郎阴阳怪气道:“婶子当然这么说,不然日后哪有借口再去几位姐姐家打秋风。” 骂人这事,他嘴巴还是没三哥快,顾如砺一脸惋惜。 “哎,三郎,你这人怎么讲话这么难听,”刘大虎他娘气得指着顾三郎。 不等她继续开口骂人,顾如砺看了下天色,笑盈盈跟几位叔伯打招呼:“叔,婶子,今天功课多,我们先家去了。” 三人一走,后面的刘大虎他娘更气了,因为争辩的话没说出来,窝了一肚子气。 兄弟俩则是气到刘大虎他娘,两人转身露出同款贱兮兮的笑来。 “嘿嘿。”一道幼小,笑得贱兮兮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兄弟俩低头,就见玉蕙跟着他们贱兮兮地笑着。 “咳咳,玉蕙啊,这可不兴学啊,不然你奶知道了,非得打三叔不可。”顾三郎着急地捂住侄女的嘴。 回到家,检查了几位侄儿的功课,再教了一会儿,又布置了第二天的功课,顾如砺才开始做自己的功课。 一直到晚饭之前,顾如砺才把功课做完。 吃完饭,顾如砺开始写话本。 [前世,作为丞相府千金,沈凝儿不顾父母阻拦,和落魄书生王生私奔,最后父母拧不过女儿,千金小姐沈凝儿下嫁王家,在相府的帮扶下,王生高中进士,步入官场,有位高权重的岳父帮忙,王生在官场如鱼得水,步步走上高位,沈凝儿以为自己眼光好,找到可托付一生的良人。] [临死前,沈凝儿才发现她身中剧毒,而下毒之人,是那位在落魄时相伴十几载的枕边人。] [为什么?王生,我沈凝儿自问待你不薄,自从嫁进来,用嫁妆贴补你们王家,你母亲的病,用天材地宝养着,你妹妹出嫁,也用我的嫁妆贴补。] [王生听着沈凝儿的话,并未有一丝感动,冷声道:沈凝儿你总是和你父母一样高高在上,在我下跪求娶你的时候,我就发誓,等我出人头地,我要让你们沈家付出代价。] [你什么意思?沈凝儿眼中透露出一丝恐惧。] [你们丞相府通敌叛国全府被抓,全家入狱了。] [不可能,我父亲忠君爱国,是你,是你污蔑我沈家的。] [当然,证据都是我亲自放的,一想到你爹娘为了你这么个蠢货给我下跪,求我饶你一命,我就感到畅快,哈哈哈哈。] [噗。] [沈凝儿吐血而亡,重生到刚及笄的时候...] 写了好几章,顾如砺仔细看了下没有问题,因为怕浪费纸张,每次下笔之前,他都想好了再写。 想来再过不久,就可以先拿半册去问问掌柜的了。 顾如砺满意地放下纸笔,洗好笔,收拾好东西,对暗处喊道:“二哥,再不睡,我喊娘了。” 暗处窸窣的动静停了下来,没一会儿,二房的门吱哑开合,顾如砺勾唇。 还是娘好使啊。 主屋里的老王氏听到老儿子的话,嘀咕了句:“怎么感觉栓子在用我威胁老二呢。” 黑暗中,顾老头咧着嘴:“没有,快睡吧,如砺都回屋睡了。” 因着功课太多,顾如砺写的话本不快,一直到月考,上册才刚写好。 “如砺,月考第一,休沐回来你就是玄字班的学子了。” 袁敏毓看着张贴的榜单,鼓励地拍了拍顾如砺的肩膀。 “没大没小,叫师叔。” “不是说好,在学堂内不论辈分,只称好友嘛。” 两人打闹着走了,赵来等人站在远处。 “是啊,你的功课夫子一直颇为满意。” 跟赵来关系不错的人一直安慰他,赵来阴沉的面色缓和许多。 胡天佑听到他们的话,大声笑道:“每次月考都要安慰一次,考不过就是考不过。” “胡天佑你,” 胡天佑抱胸走了。 “可恶,这个胡天佑,有机会一定让他好看。” “还有那个顾如砺,不过是黄字班第一而已,有什么可骄傲的。” 回到学堂内,章有道蹙眉道:“天佑,你如此,很容易得罪人。” “我这不是为你说话嘛,再说,每次月考,他们都这么来一次,实在让人厌烦。” 顾如砺刚进学堂一个多月,对这事不了解,不过听到两人的交谈,估摸着那赵来考不过别人,每次都得让人安慰。 瞬间让他想起,以前高中的时候,每次他考第一,年级第二有个死绿茶就是这样。 好像他不应该考第一一样,偏他忙着挣钱跟同学关系不是很亲近,很多同学跟年级第二关系更好。 每次月考成绩一出来就来这么一出。 幸亏他成绩好,在老师和一些同学那里,他还是有些学神滤镜的,不会被人为难。 第70章 陈有志 明天要休沐一天,顾如砺眉眼中难得露出喜色。 一直到去了袁夫子的书房。 再次从袁敏盛兄弟俩怜悯的眼神中离开书房,顾如砺悻悻地塌下肩膀。 师父是怕他休息一天就跟不上吗?比之前布置的功课还多。 出了学堂,顾如砺精神才好上些许。 “爹,去书局。” “要买什么吗?你的纸好像用得差不多了,爹今儿个没带够钱。”顾老头有些窘迫。 自从上次看了一天话本后,顾如砺没有再次踏足书局了。 但因为要写话本,明明之前买了不少纸,但是竟然用得差不多了。 是该买些纸了,不过顾如砺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老爹的窘况,家里的情况他也知道,就连二哥的钱,都随着二嫂施针开药都花光了。 大嫂和三嫂都把房里的钱拿出来当家用了。 顾如砺想过,要是话本卖不出去,只能把他二娘,也就是他刚出生买回来的那头老母羊卖了。 活人总是重要些,顾如砺想到这,心中沉重。 到底那头母羊当年也算救了他,而且这么多年了,多少有点感情。 但是当年也是二哥二嫂救了他。 “今日有事,先去书局再说。” 父子两人来到书局,就见掌柜的面色为难地跟一位青年交谈。 “陈公子,不是老朽不帮你,实在是最近的话本子不好卖,您新写的话本子毫无新意,老夫也没办法。” “我这故事不一样,掌柜的,您发发善心,家中实在过不下去了。” 顾如砺注意到,那位青年的衣裳洗得发白,袖口还有补丁。 先敬罗衣后敬人,此人既然能写话本,说明读过书,可还是穿着打补丁的衣裳出来,可见这身衣裳就是这位青年最好的一件衣裳了。 掌柜的到底心善,叹息一声道:“只此一次了,陈公子,你的字可圈可点,下次还是抄书吧,好歹也能糊口。” “多谢掌柜。”青年不停地鞠躬作揖。 掌柜的摆手,让小二数了铜板给这位陈公子。 “顾小公子,许久不见。” 差不多一个月不见,掌柜的觉得顾如砺迷途知返,所以这次态度比先前好上许多。 “掌柜的,你上次说书局收话本,这是我写的话本,您看看。” 顾如砺侧身拿写好的话本,殊不知听到顾如砺的话,掌柜脸上的笑落了下来。 今天是怎么回事,都是来卖话本的。 那才子佳人的话本是那么好卖的吗?现在太多类似的话本子,青山镇就那么大,他这小书局的话本子也不好卖。 一次做善心可以,结交个善缘,东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一天两次,他可以直接收拾收拾,跟侄儿一起回家种田去了。 “小公子,我这不是什么话本子都收的。” 那陈公子卖了话本子,又让伙计拿了些纸笔,打算按照掌柜的建议抄书。 见这么小的孩子说要卖话本,陈有志也忍不住开口了:“你才多大,应该才刚启蒙吧?能写什么话本。” “读再多书,只靠善心才被收,这位兄台,咱们大哥不笑二哥。” 陈有志被顾如砺戳了心窝子,眼眶发红:“你,你这孩童,太过分了。” 顾如砺抿唇,也发现这人不会吵架,遂不再继续回怼,省得一会儿这人哭了,场面难看。 把手中一沓纸举高,掌柜的一脸认命,刚要接过,却被人夺走。 “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屁孩能写什么话本子。” 陈有志气呼呼地低头,顾如砺耸耸肩,看呗,他写这么好,就该让人欣赏。 至于会不会被对方剽窃,他可不怕,一是掌柜的这个证人在,二是现在就算剽窃也赶不及。 这样新颖的作品,他不信掌柜的会拒绝。 半晌,陈有志思绪已经被手中的纸张吸引,掌柜的见他看得这么入迷,也有些诧异。 他对顾如砺也是有几分熟悉的,这顾小公子,家中也就他读书,才刚启蒙没俩月,就算再天才,写得也不可能多好吧? 这么想着,掌柜的也忍不住好奇地问:“怎么?写得很好。” “他爹,咳咳咳,”陈有志紧急撤回一句脏话,“写得可真他,真好。” 陈有志两眼亮晶晶地看着顾如砺。 “这话本子是你写的?其实不是,你是帮人卖的,是吧?” “就是我写的呢。”顾如砺笑道。 “你,你,你才多大,”陈有志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如砺。 陈有志这么失态,让掌柜的好奇起来,“陈公子,可否把顾小公子写的话本子给老夫一观?” 陈有志没看完,心有难耐。 “在下陈有志,先前失礼了。” “你是高望村神童陈有志?”顾老头诧异出声。 陈有志抿了抿唇,敛下眼神。 顾老头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对,慌乱地看着儿子。 “顾如砺,家父冒犯了,还请陈兄见谅。”顾如砺报上名讳,顺嘴道歉。 “无碍。” 倒是个心胸宽大的,但心志有些脆弱。 两人互相见礼,陈有志腼腆一笑:“顾贤弟,可否让我看完。” “没问题。” 顾如砺大方地让陈有志继续看,至于掌柜的,则是拿陈有志看过的纸稿来看。 才看一页,掌柜就知道彬彬有礼的陈有志为何这么失礼了。 写得太他爹的好了。 怎么会有这种巧思,重生?人真的能重生吗? 看着重生后的沈凝儿次次躲开王生的算计,而沈凝儿总算明白,原来没那么多志同道合,只有迎合算计。 一直看到王生再次算计女主沈凝儿,欲要和人谋算女主的清白,好借机上门求娶。 “嗯?还有呢?” 两人紧紧地盯着顾如砺。 “这是上半册,下半册还没写完。” “五两银子,我收了。”掌柜的欢喜地看着手中的手稿。 和瞪大双眼的顾老头不同,顾如砺听到五两银子神色平淡。 “这本书我不想直接卖,想跟书局合作。” 掌柜的有些为难:“这本书确实新颖难得,但东家不一定看得上。” “这样,你若直接卖给书局,老夫可以做主,上册五两,全本十两银子。” 按照掌柜给的银子,除去笔墨纸这些,顾如砺最少能挣个九两多。 顾老头愕然,从儿子说要写话本,还不到一个月,如砺也太厉害了,不到一个月就能挣十两银子。 顾如砺坚持:“劳烦掌柜的递个话,我这本书,欲和贵东家合作。” 第71章 合作 “阿州,你亲自去跟东家说一下此事。”掌柜让自己的侄儿走一趟。 而后招待顾家父子俩,陈有志虽然想知道话本子的后续,但还是很有眼色地先行离开了。 一盏茶的功夫,掌柜的侄儿跟在一位老爷身后进了书局。 “东家,这位是顾小公子顾如砺,这位是顾小公子之父顾大山。” “两位,这是我们书局的东家,胡大发。” 胡?顾如砺挑眉,不会那么巧吧? “顾如砺?你就是我儿子整天念叨的顾如砺?”胡大发诧异地看着顾如砺。 头大身子小,瞧着一副没吃饭的样子,胡大发心里想着。 “敢问胡东家说的可是我同窗胡天佑?” “你们青山学堂也没几个姓胡的。” “如砺见过胡伯父。”顾如砺起身行礼。 顾大山也站在一旁,双方简单的寒暄两句,胡大发就让两人坐下。 “老钟你也跟我好多年了,就一个话本子让老夫特意来书局。” 要不是顾如砺,胡大发这会儿不会这么好说话。 “东家,这次的话本子不一样,而且顾小公子有别的想法,这才让人请了您来。” “话本子不都一个样。”胡大发不信邪地接过话本子。 开头胡大发以为是才子佳人的话本子,眼中有些不耐,他们这些老爷们最不喜欢这种花前月下还清汤寡水的话本子。 等看到女主全家被抄,女主被毒死后,胡大发坐直了身子。 这确实不一样哈,尽管胡大发最喜欢的是有点下流的话本子,但手中这本,让他忍不住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女主人公重生后如何凭计谋避开算计,渣男王生虽文采不怎么样,但心机深沉,一计又一计。 重生后事情不是一成不变的,王生阴毒又有谋划,女主不止要避开王生的算计,还要避免丞相府上一世被诬陷通敌叛国。 这其中不止王生的算计,丞相府的政敌以及几位皇子之间的斡旋。 “好,太妙了,接下来,这算计沈凝儿躲开了吗?” 顾如砺看着胡大发和掌柜一脸求知,呵呵一笑。 顾如砺没有回答,只是问:“胡伯父,合作的事?” 胡大发终于从话本子中回神,正了正神色:“你想怎么合作?” “我出稿,书局印发售卖,五五分。” “一九。” “五五。” 见顾如砺坚持,胡大发也不把顾如砺当小孩,犹如在生意场上谈生意: “大侄儿,生意不是这么做的,我这边要出劳力物力,哪哪都是要钱的地方。” 顾如砺沉吟片刻:“那四六?你四我六。” “二八,你二我八。” 双方谈判许久。 “不行,太低了,最多三七。”顾如砺为难道。 “你三我七。” 两人胶着,一直到三七分,顾如砺连连叹息。 “行吧,我和胡兄是同窗,情分自是不一般,三七就三七吧。” “老钟,准备笔墨写契书。” 契书按照顾如砺说的拟好,一式两份,顾如砺看了下没问题,对顾大山点头。 顾老头在契书上写下歪歪扭扭的名字。 顾如砺还不到签契的年岁,只能让老爹代劳,顾老头很相信儿子,儿子让怎么做就怎么做。 顾如砺教过顾老头怎么写他的名字,所以契书顺利签下。 签好契约,胡大发见顾如砺脸上浮现的笑容,心里忍不住嘀咕。 怎么感觉这顾如砺原来就是想要三成利呢? 胡大发想得不错,顾如砺想要的就是三成利,底限是二成利,毕竟书局售卖印发也要成本。 且对方是商人,无利可图,那他的话本也不好卖。 说个不好听的,胡大发能合作,多少也看同窗胡天佑的面子吧。 “胡伯父,如砺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胡大发心情还不错,尽管已经猜出来,顾如砺的算计,但他觉得,生意嘛,和气生财。 “侄儿手头拮据,不知可否先预支些银两,买些纸笔。” 到底有求于人,顾如砺直接套了关系。 胡大发见顾如砺神色淡然,毫无拘谨之色,眸中满是欣赏。 此子心智不可小觑。 “嗐,这是什么事,老钟,给我大侄儿拿五两银子。” 支了银子,当然是要写条子,同样也是顾大山签名按指印,顾大山毫不犹豫签下自己的大名。 “大侄儿啊,在商言商,要是话本获利不足支出的银两,后续的盈余可就跟你无关了。” “当然。” 不过他相信,半册钟掌柜都能给五两银子买,他这本书,收益肯定不止于此。 顾如砺让钟掌柜再拿些纸,又买了几支笔和墨条。 师兄送的墨条,顾如砺舍不得用来写话本子。 见顾如砺有了五两银子,买的还是次等的墨条和草纸,胡大发心中难掩复杂。 家里那气死人不偿命的孩子要是也能这么懂事就好了。 “都是合作关系,老钟,多给我大侄儿裁一刀纸。” “那便多谢胡伯父了。” 顾如砺毫不客气收下了。 片刻后,顾如砺对胡大发和钟掌柜拱手:“天色不早了,如砺和父亲先行一步。” “哎,大侄儿慢走啊。” 顾家父子俩的身影消失在书局。 “东家,这话本子印多少本?” 胡大发回神:“印个五六百本,泉石县还有家书局,卖不完,过些时日我要去万安府走商,到时候带过去。” “行,我这就让作坊的人印。” “对了,这话本子下册呢?”胡大发看着桌上的手稿,有些抓耳挠腮。 钟掌柜何尝不是如此,可是顾如砺说下册还没写完。 “顾小公子说他功课多,下册他还没写完。” “什么?你是说这话本子是我大侄儿写的?”胡大发好像才反应过来,猛得站起来。 钟掌柜:??? 东家他在干什么,分成都谈好了,契书都签了,现在才反应过来。 “可是我儿念叨,说顾如砺才刚进学堂一个多月啊。” “也就是说,顾如砺才刚启蒙一个多月,你说一个才启蒙的几岁孩童,就会写这话本子,你信吗?” 钟掌柜也觉得不可置信,但事实就是,顾家就顾如砺一个能写出这话本的人。 就连那顾大山,签契都是歪七八扭的,一看就不识字。 “不得了。” 胡大发起身往外走,突然顿住脚步,激动道:“老钟,让作坊印个一千本。” “不可啊,东家,这要是卖不完,镇上的书局可就完了。” 最重要的是,书局要是倒灶了,那他这个掌柜的就得收拾收拾东西回去种地了。 他这些年也算养尊处优惯了,可种不了地。 第72章 买药 出了书局,顾老头有些恍惚,等回神的时候,人已经站在药铺前了。 “王大夫,我二嫂的药就剩一贴了,您再给开几贴药。” 王大夫诧异地看着顾如砺,见顾老头也在,只以为是顾家人来开药。 没一会儿开了药方,让药童抓药。 玉蕙的伤已经好了,耳朵也恢复,现在家里只有二嫂和小侄女的身子还有些孱弱。 但也是如此,顾家最近越来越艰难,尽管顾如砺再如何节俭,但避免不了纸笔的花用。 有了这五两银子,也算是给顾家解了燃眉之急。 “九钱银子,顾二夫人的身子恢复了些了,我换了药方,我记得你们家中还有一颗用过的人参。” 之前陈氏血崩,怕虚不受补,王大夫就没让顾家人给陈氏放人参,现在倒是可以慢慢加一点人参了。 “多谢王大夫。” “不用谢,你们家也不容易。” 他和顾家打交道很多次,知道顾家现在家中也拮据。 这么想着,就见顾如砺从怀中拿出一块银子出来。 王大夫有些诧异,却并没有多问,仔细看了银子没问题。 “你们是要碎银还是要铜板?” “铜板吧,一会儿要去买些吃食,方便。” 王大夫点了点头,数了一百个铜板,顾如砺直接装进荷包中。 “不点点?” “我信得过王大夫您,若是少了我一个铜板,明天找您,您还能不给么?”顾如砺眨了眨眼。 “那可不一定。” 顾如砺知道他是在开玩笑,拿了药,便拜别了王大夫。 出了药铺,顾老头打算回去。 “如砺,天色不早了,咱们先家去。” “爹,去割条肉吧,钱的事也要跟家里人说。” 之前不说,是还没定论,但这次合作,最低能挣个五两银子。 顾老头有些迟疑,“这是你挣的钱,日后你读书还要用,给你二嫂买药已经很好了。” “爹你以前也说过,我当时出生没奶喝差点饿死,是二哥二嫂出的钱,这次二嫂生病,我出钱买药不是应该的么。” 说起来,他这个老幺已经够享福了。 几个哥哥不是上战场瘸了腿就是去做力役,而他呢,爹娘都不给下地,尽管一开始几位兄嫂都不同意他读书,现在家里这样,家里人也没开口让他回去。 甚至大嫂都回娘家借了些钱,给家里嚼用。 家里碰上这个难关,顾如砺当然想一同度过。 幸好,他写的话本子卖出去了。 见老儿子坚持,顾老头满是欣慰。 “行,你记挂兄嫂是好事,走,咱们去割条肉回去,好久没沾荤腥了。” “多割点,让嫂子做成臊子,改明儿爹捎给大哥。” “不用了,你大哥也就这两天回来了。” 父子俩一边说着,一边往猪肉摊走去。 尽管大话说出去,但顾老头临到开口,却只让摊主割薄薄一条,顾如砺出声阻止。 “老板,再多切点。” 老板没动,只是抬头看向顾老头。 这买东西都是大人出钱,当然是大人做主。 顾老头摸了摸儿子的头,浅笑道:“今儿个是我家幺儿做主。” “哎,好嘞。”老板按照顾如砺指的位置切了一块肉下来。 “一斤三两,给二十文就行。” 肉铺的称是八两称,按照现代应该是一斤一两,但一斤肉也不少了,顾如砺爽快给了钱。 顾老头提着肉,脸上的笑怎么也掩饰不住。 顾如砺注意到一旁的猪肝,“老板,猪肝怎么卖?” 二嫂难产,也该吃点猪肝补补血。 “猪肝十二文一斤。” 猪肉十五一斤,猪肝也就少了三文钱一斤,猪下水也不便宜,大虞人也是吃猪下水的。 看来他不能和别的种田文一样,做什么卤猪下水来卖了。 “要一个猪肝。” “好嘞,八文钱。” “如砺,家里不是买了肉吗?”顾老头把手里的肉往前提了提。 “听说猪肝补血,给二嫂买的,今儿个煮在灶上温着,明天给二嫂做粥还是煮汤都可以。” “行,你心疼你二嫂,爹不说了。” 买都买了,顾老头不再阻拦,只提着肉和猪肝。 菜就不需要买了,家里有,想了下,顾如砺又去买了两包点心。 顾老头看着花钱大手大脚的儿子,算了,钱也是儿子自己挣的。 父子俩大包小包回到村口,这会儿天气已经有点寒凉,大榕树下也没人坐着了。 来到家门口前,顾如砺眼尖,瞥见方家的门从里面关上。 有时候顾如砺都觉得老林氏可以做地下党了,这人整天没事干就是盯着顾家,也是闲的。 “栓子,快进来。”顾老头见儿子站在门外,喊了一句。 今儿个挣了钱,顾老头这会儿面上全是笑。 老王氏听见动静,知道儿子回来了,从二房出来见到顾老头提着一堆东西。 “死老头子,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看着顾老头手里提着这么大一条肉,老王氏差点气厥过去,昨儿个两人还念叨着儿子写字的纸没有了,正愁着呢。 猛地看到顾老头手里的肉和一堆东西,老王氏疾步走过来,一下就精准掐住顾老头的耳朵。 “哎呦,老婆子,快松手。” “如砺,快给你娘解释啊。” 顾如砺没解释,坏心眼地走进院子里,把二嫂的药从书篮里拿出来。 “药?” 看着石桌上的药,老王氏不解地看着老儿子。 同时也想起来,老头子身上那几个铜板,别说买肉了,买根菜都费劲。 顾如砺神神秘秘地把家里人喊了过来。 家里人一走过来,见到石桌上的东西都诧异地看向顾如砺和顾老头。 “爹,哪来的钱买肉啊?”杨氏看着石桌上的肉咽了咽口水。 她已经有一个月没沾荤腥了,这会儿看到生肉都有些馋。 “这是栓子赚的。” 众人低头看去,顾如砺挺直了腰板。 “家中拮据,为了这事,我写了一本话本子,和青山镇的书局合作。” “话本子?” 不等顾如砺说话,顾老头抢着给家里人解释,而后把儿子今天在书局的事和家里人说。 “天呐,如砺,你太厉害了,你才读书多久,就能挣这么多钱了。” “那你最近晚上写的都是那什么话本子?” 面对家里人的询问,顾如砺微笑地点头。 杨氏一拍大腿:“我就说了,咱栓子不一般,这不,谁家六岁孩子,刚进学堂就会挣钱了。” “一下子就挣五两银子。” 吴氏也跟着附和:“三弟妹说得对。” 顾二郎看着桌上的药,感动地看着小弟。 家中只有他媳妇需要喝药,这药不用想就是给媳妇的。 第73章 顾大郎回家 “娘,给二嫂买了几贴药,买肉和点心花了一点,我还买了些纸笔,我留了点,剩下的钱您收着。” 顾如砺把三两银子拿了出来,只留了剩余的铜板在身上。 这银子可真不经花,顾如砺看着桌上的三两银子心中嘀咕。 “如砺,家里最近困难,娘就厚着脸拿你点钱了。” 老王氏尽管不想拿儿子的钱,可是家里最近连吃用都拿不出,在拿儿子的钱和儿媳妇回娘家借之间,老王氏还是觉得拿儿子的钱更好。 “这是儿子孝顺娘的。” 老王氏眼底划过一丝愧疚,没想到还没老得干不动,就伸手找还没长大的儿子拿钱。 “老大家的,这钱你待会拿回家去,这段时日多亏了你。” 吴氏见大家都含笑地看着她,想了下便接了过来:“哎,待会吃完饭我就回去。” “老二,你小弟心思单纯,挣了钱想着家里,日后别忘了你小弟的情。” 药都买了,老王氏也没多嘴,但还是念叨下,让老二两口子记着栓子对他们的好。 “娘,二哥二嫂对我好,我便也对他们好,您不常说儿子当年的命,是二哥二嫂给救的吗?”顾如砺说着,指了指趴着吃草的老羊。 老王氏看了过去,低头点了点儿子的额头:“你啊。” “娘,你放心,儿子会记得如砺和大家的好。”顾二郎一脸郑重。 经过这件事,顾家反而出乎意料地更齐心了。 “老婆子,你把猪肉做了,猪肝如砺说留着明天给他二嫂做粥,补补血。” 灶台上的活计现在不用老王氏干了,但她还是提着肉进厨房,盯着儿媳妇做。 顾二郎跛着脚回屋,就见陈氏脸上还没干的泪水。 “如砺给你买了几贴药,别哭了,仔细伤了元气,家里人都跟着担心。” “二郎,是我拖累了大家,本来家里好好的,如砺这么小的孩子,竟然还操心我。” 想起以前自己的私心,陈氏心中羞愧。 “你好好的就行。” “媳妇,你要振作起来,咱小闺女离不开你,我也离不开你。” 陈氏看着已经一个月的小女儿,还是瘦瘦小小一个,心情复杂,有对亲娘的恨,又有对婆家的感恩。 “我晓得了。” 晚上吃饭,看着桌上的肉,顾家上下异常开心,这一个月的阴霾总算消散。 “原想着多买些肉让大嫂给大哥做点,但爹说大哥这两天就回来了。” 听到小弟的话,吴氏点头:“是,前两日村里有人去泉石县送吃食回来,说是活干得差不多了,这两天就回来。” “就不折腾了,等你大哥回来,再给他做点吃的补补。” “太好了,爹总算要回来了。” 玉兰和玉峋姐弟三人得知爹要回来,眉眼有些激动。 “娘,我和书局合作,不出意外的话,后续还有收入,钱你不用省着。” 最近他娘是真省,因为照顾二嫂没空去卖灰豆腐,家中也没银钱,家里动不动就吃灰豆腐和后院种的菜。 吃得他都怕了,也是如此,大嫂才会厚着脸回娘家借了些银钱买菜。 “你这孩子,怪不得你爹说你花钱大手大脚的,钱还是仔细花才行。” “你嫂子的药不能停,你读书用的墨条和纸要买,还有书,总不能你读书用的书本都要你抄。” 老王氏说着,瞬间觉得这三两银子不够花了。 最重要的是,她觉得这银子是小儿子的,她想多省省留给儿子读书用。 顾如砺一看就知道老娘什么打算,欲要再劝说,院门就响起敲门声。 “谁啊,饭点过来敲门。”老王氏低声嘀咕。 村里人一般不在这个点过来敲门,而且家里时隔一个月才沾了点荤腥,老王氏就怕碰到那些厚着脸上门蹭饭的。 “爹,娘,吴氏,是我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院子里吃饭的顾家人愣了下。 “是爹。”玉峋欢喜地起身去开门。 没一会儿,黑瘦的顾大郎背着一个包袱跟着儿子走了进来。 “哎呦,大郎,你咋提前回来了,你,你怎么这么瘦啊。”老王氏看着黑瘦的顾大郎,心疼不已。 吴氏已经走到顾大郎身侧,接过他手中的包袱。 顾如砺到厨房拿了一双碗筷出来:“大哥,还没吃吧。” 别说娘了,顾如砺看着瘦成这样的大哥,都跟着心疼了。 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肉菜,瘦得眼睛都突出来的顾大郎有些诧异。 “我听村里人说了家里的事,就急着回来了。” 原来一个月前,顾大郎从送衣物的村里人口中得知了家里的事,走动了下,提前两天回来了。 劳役的活差不多完成了,这时候一般人不会再走动,大多都是身子不行了,或者特殊情况才会走动。 “先前我在劳役不能回来,二郎,陈家那事处理好了吗?” “都处理完了,我媳妇也跟陈家断了亲。” 顾大郎一拍石桌:“真是可恨。” 顾大郎从怀中摸出二十多个铜板,“老二,你拿着,本来还多剩点的,可是我急着回来,就拿了点给衙役了。” 好家伙,看着石桌上的铜板,顾如砺是知道大哥为什么瘦成这样了。 “这钱是给你在外买吃的,你这孩子,又全给捏回来了。” 大哥出门的时候,家里给了二十多个铜板,大嫂虽然会私下再给些,但顾如砺猜测不会给很多。 加上大哥的话,顾如砺怀疑大哥除了贿赂那头头,剩下的铜板都拿回来了。 “哎呦,家里用得着你省这二十多个铜板嘛,伤了身子不知道要多少银钱养回来,你真是气死我了你。” 老王氏说着,忍不住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胸口。 实在太气人了,这孩子每回去劳役都省这几个铜板,可是看着儿子憨厚的脸,老王氏最后只能心疼地给儿子夹菜。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轴了,没三郎灵活,三郎每次去劳役就没亏待过自己。 “娘,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我也是想留点钱回来应急用。” 要不是怕爹娘生气,事发的时候,他就拜托村里人帮忙把钱捎回来了。 “大哥,你这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你看咱家这伙食,是缺你这二十多个铜板吗?” 听到小弟的话,顾大郎看着桌上的肉,每片肉都切得厚厚的,这么多年,家里大大小小的喜事,桌上的肉都没这么多过。 顾大郎:难不成家里在他不知道时候,发达了?而他不知道。 第74章 催更 今天买的肉多,顾家第一次在吃肉的情况下,老王氏没有一个个分。 顾大郎恍惚地坐在长凳上:“爹,你是说,小弟一个月就挣五两银子,并且后面还会有三成利?” “昂,呐,这是契书。” 顾老头从怀中拿出契书,其余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张契书,大家一直盯着契书。 最后契书落在顾如砺的手中。 “我看不止要玉峋他们跟着我读书,几位兄嫂也跟着认些字才行。” 话落,饭桌上的人开始忙碌起来。 “啊哈哈,娘,今天做的肉可真是好吃啊。” “那当然了,这可是肉,能不好吃嘛。” “对了,老二,陈氏的饭菜你端进去了没?” “啊,对对对,我媳妇得吃点肉补补。”顾二郎从海碗中夹了些菜,一溜烟回了里屋。 顾如砺摇头失笑。 不就是读书认字嘛,刚刚还八卦的人,这会儿也不关心契书的事了。 顾家一派祥和,半个月后。 “天凉了,山里也没什么草药,吃人的豺狼倒是多了起来,你们一个二个别进深山。” 顾老头叮嘱着儿子,特别是顾大郎,这憨货,死脑筋得很。 顾大郎见爹看着他,有些无奈:“爹,儿子知道的。” 他这几十年的盐也不是白吃的,只是家里前些时日花用多,他进山就多待了会儿。 如今弟妹身子好转,家里慢慢缓过来了,他又何必去冒险。 说个不好听的,老二媳妇再重要,也没家里的妻儿重要。 次日,午时一散学,顾如砺没顾得上吃饭,直接跟老爹来到书局。 “顾小公子来了。” 顾如砺微微颔首,“钟掌柜,我写的话本子上了吗?” 这都半个月了,再不上,他想要后面的收益也得往后延迟,虽说二嫂现在已经不用每日喝药,但之前支的五两银子花得也差不多了。 “巧了这不是,作坊刚送了几本过来让我看看。” 钟掌柜给顾如砺拿了一本,一老一少看了起来。 尽管之前已经看过,但掌柜的还是再次沉浸进去。 “这话本子一定会火,顾小公子你就等着收钱吧。” 钟掌柜在书局多年,眼光独到,话本好不好卖,他能预测七八分。 “那就借钟掌柜吉言了。” “东家说这话本多印些,这才耽搁了些时日,过几天东家要去万安府走商,途径泉石县,东家想在泉石县名下的书局和万安府都卖上一些。” 铺这么大?顾如砺挑眉。 也怪不得钟掌柜让他擎等着收钱了,看来胡伯父也有一番思量。 胡大发这会儿也收到作坊送过来的话本子了。 “这就是老爷说的,佑儿同窗写的话本子?‘重生之高门贵女’,书名倒是有些奇怪,不会又是才子佳人吧。” 胡夫人看着书本封页的书名,一下就不想看了,十几岁的时候,她没少被这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子荼毒。 现在成亲生子了,有了女儿后,胡夫人最怕女儿看这样的话本子了。 “这些话本子,都是那些酸书生写的,什么和千金小姐爱上落榜的他,精怪仙女以身相许报恩,不过骗年轻姑娘的话罢了。” 胡夫人兴致缺缺,暗下决心,以后让院里的人盯紧了,不能让女儿看到这样的话本子。 “夫人,这本不一样,你看了就知道了。” 胡老爷故作神秘,把手中的话本又放到胡夫人手中。 胡夫人看了下他,还是在低头看了起来。 一入眼,便是身为丞相府千金的女主跟穷书生私奔。 “奔为妾聘为妻,堂堂丞相府千金和人私奔?呵。” 最后这声冷笑,可见胡夫人多生气了。 “夫人你继续看下去便明白了。” 胡夫人忍着不耐看了下去,等看到王生在丞相府的帮助下步步高升,最后却诬陷丞相府通敌叛国之后,胡夫人眼中满是错愕。 再看到王生早在刚成亲的时候就给女主下慢性毒药,王生搂着新人讥讽女主,女主得知娘家的悲惨皆因她而起,最后毒发吐血而亡。 胡夫人不见刚刚的不屑,已然沉浸进去。 看到女主重生回到十五岁,经过一些事情,反应过来前世王生的故意接近,避开王生的算计,同时反击回去。 女主沈凝儿有重生的先机,有权有势,但王生的智谋和阴狠以及迅速反应,也让胡夫人为女主提了心。 “嗯?然后呢?”胡夫人翻到最后一页,抬眸期待地看着丈夫。 胡老爷抚须,慢悠悠道:“夫人,这样的话本子,你觉得能不能大火?” “当然,实在太好看了,后续呢?” “后续啊,还没写完。”胡老爷讪笑地看着她。 胡夫人长叹短嘘,“怎么就写到这呢,我还想知道后续呢。” “顾小友特意把上册写到这,说是让读者更魂牵梦绕,下册更好卖。” 胡夫人实在太想知道后续了,忍了两天,终于在儿子散学回来的时候,拿了银子贿赂儿子,让他催顾如砺快写下册。 “娘,你说我的同窗顾如砺写话本?还和爹合作?” 胡天佑瞪大双眼。 这两个月,顾如砺每日的功课,他已经从大嘴巴袁敏毓口中得知。 这些功课要是他,不到子时他休想就寝,结果顾如砺不止每日完成功课,还手抄书籍,还有空写话本,完了第二天还神采奕奕来学堂。 要知道顾如砺从家里到学堂,一天来回也要耽搁许久。 听说大多时候顾如砺都是步行到青山镇的。 “他还是人吗?每天这么多功课,而且他才启蒙多久,就能写话本了?” “不会爹是看他是我同窗才多加照顾吧?” 不然他找不到,顾如砺写的话本,能跟家里的书局合作的理由了。 胡夫人欲言又止地看着儿子,最后还是想知道后续占了上风。 “儿啊,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你爹是个实实在在的奸商。” 所以没有好处,别说是儿子的同窗了,她娘家都别想占到胡大发的好处。 胡天佑:... 他娘这人,就是爱说实话。 “到底是什么话本子,竟让娘抓心挠肝的。”胡天佑有些好奇起来。 尽管这话本子不一样,但胡夫人还是不想让儿子看:“你别管,你让顾如砺早些写下册就行。” 小孩子不能看话本。 第二天,顾如砺听到胡天佑的催更,有些诧异。 “啊?” “啊什么啊,我娘说让你早些写下册,或者你已经写完了?先给我娘看呗。” 虽然下册写得差不多了,但顾如砺还是无情地拒绝了胡天佑。 第75章 马甲 胡天佑有些失望,眼睛一转,决定利诱:“啊!那你能快点写吗?要是我娘能看到后续,说不定开心了能给我几两银子,到时候我给你点当好处费啊。” 有银子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我尽量。” “话说,你写的到底是什么话本子啊?让我娘念了两天。” 胡天佑凑近顾如砺,好奇地看着他。 迎着胡天佑好奇的眼神,顾如砺抿唇。 “咳咳,夫子来了。” 胡天佑闻言,立马跑回自己的座位。 顾如砺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胡天佑说他写了什么话本子。 午时散学,怕胡天佑继续问,顾如砺蹭得一下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等胡天佑抬头的时候,人影都见不到了。 顾如砺和老爹来到书局外,还没进去,就见里面客人比往日还多上不少。 顾如砺注意到,里面的客人都拿着一本书。 这不是他写的话本子吗?前两日他在书局就看过样书。 “顾小兄弟。” “陈大哥。” 陈有志温和一笑,跟顾大山打了招呼。 见陈有志手中的话本,顾如砺有些意外:“我以为这话本子,女子更爱看些。” 不是他刻板印象,他写的这个类型,一般都是女子爱看些。 “写得好,不论男女都喜爱。” 其实他还有别的心思,他不想抄书,抄书只能糊口,可家中用银钱的地方多。 “顾小兄弟,自从那日看了这本书的手稿,我有了别的奇思。” 说到这,陈有志面色有些羞赧,吞吞吐吐地看着顾如砺。 “只是以顾小兄弟你的手稿为前提,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不会拿来卖的。” 顾如砺对此倒是不在意,反倒是顾大山听到陈有志的话,面色不虞。 “无碍,陈大哥,没有你也会有别人。” 陈有志:“太好了,顾小兄弟你放心,我并未剽窃你的作品。” 他只是借了重生这个设定。 得了顾如砺的首肯,陈有志急着回去把剩下的手稿完成,当下欢喜地跟顾如砺道别。 “如砺,陈有志如此做法,实在是,”顾老头有些不满。 顾如砺拉了拉他的手:“爹,话本子开卖之后,会有不少人为利益而写同类型的话本子,陈有志先开口跟我询问,不算太冒昧。” 虽然有了儿子的解释,但顾大山最看重老儿子的利益,对此还是不太开心。 见老爹还是不太开心,顾如砺也不继续劝说,拉着他去找钟掌柜。 “钟叔,话本卖得不错哈。” 钟掌柜算盘打得噼啪响,听见声音,最先看到的是顾大山淳朴的脸,下意识低头看去,只见顾如砺笑盈盈地看着他。 “顾小公子,话本卖得不错,过两日口碑上来,就更好卖了。” 今日经过他努力推荐,就卖出去不少,他相信过两日会更好卖。 闻言,顾如砺提着的心放松了些。 “如此,钟叔您费心些,我待会还要回学堂,就先告辞了。” “诶,话本的事顾小公子你就放心吧,下册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在整理,年关前给您送来。” 得知顾如砺已经在整理下册,钟掌柜脸笑成菊花一样。 与此同时,胡大发乘坐马车来到泉石县。 “东家您来了。” 胡大发微微颔首,进了书局查账。 “作坊那边印了本话本,让人去搬来。” 掌柜听到吩咐,带着伙计去搬书。 “这次怎么送的都是同一个话本啊。”伙计纳闷地看着马车上的书。 掌柜的轻咳一声:“听东家的安排就是。” 话本还没捯饬好,就有一位小姐带着丫鬟走了进来。 “蒋姑娘,哎呦,快快里面请。” 胡大发泉石县的书局,格局比青山镇大了不止一倍,大堂放了雅致的桌椅供客人歇息。 还有隐蔽安静的雅座。 掌柜的迎着这位骄矜的贵客往里走,来到一处屏风隔出来的雅座。 “阿五,上壶好茶和点心来。” 蒋娇儿唇角露出浅笑:“劳烦掌柜了。” “蒋姑娘能来我们书局,真是令书局蓬荜生辉啊。” 蒋娇儿可是蒋县令的嫡女,在泉石县官家小姐中那可是一等一的。 “蒋姑娘品茗片刻,小老儿给您找些书来打发时辰。” 蒋娇儿点头,掌柜的满面笑容离开雅间。 胡大发正在查账,听到掌柜说县令小姐来了书局:“好生招待,往常都是你接待,我便不去叨扰贵客了。” 下面的人拿了几本书过来,掌柜的接过,胡大发见状,拿了一本‘重生之高门贵女’放在上面。 “东家,蒋小姐性子高雅,不喜才子佳人的话本。”掌柜的为难地看着胡大发。 蒋娇儿经常来书局看书品茗,他对蒋小姐的喜好有几分了解。 思忖片刻,胡大发把话本放在最底下:“如此便可,若是蒋姑娘问起,你便说是书局新出的话本,书局赠予她的。” 没办法,对方是东家,不能不听。 把书送了过去,掌柜的想了下,还是让伙计多注意点雅间的动静。 掌柜的也好奇,东家为了这话本子,不惜冒险得罪蒋小姐,见书局暂时没什么客人,掌柜的就拿了话本看起来。 一开头看到丞相府千金和落魄书生私奔,掌柜浑浊的双眼瞪大,凑近了看。 这什么玩意,如此话本,东家还让作坊印了这么多本。 看向角落堆积了几百本的书,掌柜下意识皱眉,同时心里有些焦急起来。 完了,这书蒋小姐看到大概会生气,惹怒蒋小姐,少了个客人是件小事,可别因此得罪蒋县令才是。 雅座间,因为话本压在最底下,蒋娇儿暂时还没看到话本子。 外面,掌柜的忧心忡忡往下看了下去,看到沈家因为这个女婿被抄家。 “无毒不丈夫啊,这王生也太狠了。” 看到成亲第一日王生便起了歹毒的心思,掌柜低声惊呼。 等他看完,不远处在查账的胡大发勾唇一笑:“怎么样?” “东家,这清水居士是谁?大才啊。” 清水居士就是顾如砺取的笔名,日后他还要走科举之路,还是要叠个马甲的。 马甲有多重要,看周树人一堆马甲就知道了。 “确是大才之人,不过他不喜招摇,你别多探究。” 掌柜理解地点头,许多书生都是为了糊口才写话本子,大多都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 就在这时,伙计焦急地跑了过来。 “掌柜的,不好了,蒋小姐好似在雅间发火。” 第76章 查封话本 “怎么会?”掌柜有些诧异。 按照蒋小姐的脾性,就算对他送过去的话本子再不满,应当也不会如此生气啊。 这也是他最后还是选择听东家吩咐的原因。 “您嘱咐小的多注意雅间,刚刚我听到蒋姑娘声音有些发怒,里面还传来茶盏砰摔的声音。” 闻言,掌柜的有些着急:“东家,我先去看看。” 胡大发起身,“此事是我做主的,我去处理吧。” 由他这个东家出面道歉,希望蒋小姐消气,别怪罪书局。 原是想拍马屁顺便把话本卖出去,一箭双雕的事,结果,好像拍到马蹄上了。 胡大发带着掌柜的来到雅座外,里面却静悄悄的。 “蒋姑娘,可是书不合意?” “我们东家想拜访一下蒋姑娘,不知是否方便?” 雅间内。 胡大方和掌柜猜测生气的蒋娇儿这会儿,这会儿却沉浸在书中。 听到掌柜奉承的询问,对候着的侍女颔首。 侍女把胡大发和掌柜迎了进去。 “在下胡大发,是书局的东家,见过蒋姑娘。” 胡大发注意到蒋娇儿手中拿着的,正是他让掌柜放的话本。 “这是咱们书局新出的话本,在青山镇那边很好卖,故而胡某让下面的人给姑娘放了一本,没想到冒犯了姑娘。” 蒋娇儿抬眸看向胡大发,大腹便便的男人正一脸谄媚地看着她。 作为县令嫡女,她在泉石县一直被人追捧讨好,见胡大发笑得和弥勒佛一样,但眼神清正,却不让人反感。 “你便是点墨斋的东家。”蒋娇儿简单打量了两下胡大发,便挪开视线。 胡大发笑盈盈点头:“是,仰祖上积累,开了两家书斋,招待不周,姑娘见谅。” “姑娘可有喜欢的书,当胡某擅作主张的赔罪。” “不必,点墨斋一直招待周全,有喜欢的书我自会买下。” 蒋娇儿如此说,但胡大发也有些戚戚,因为此刻蒋娇儿面色不是很好看。 “胡东家还有何事?”蒋娇儿捏了捏话本。 胡大发不愧是做生意的,眼睛扫了下蒋娇儿,恍然大悟起来。 “呵呵,叨扰蒋姑娘了,胡某先行告退,”胡大发躬身后退,低头吩咐掌柜仔细伺候。 等人一走,蒋娇儿便立刻低头看起来。 丫鬟看了下胡大发和掌柜的背影,皱眉不悦道:“小姐,这掌柜的真是不会做事,明知道你不会看那等子书,” 话落,便看到在她心中高雅的小姐翻动话本。 “这书倒是有些新奇,可一阅。” 另一个比较沉稳的丫鬟眉头轻蹙,要是被夫人知道了,她们这些近身跟着的丫鬟会吃挂落。 “这话本子都是那些穷酸书生发癔写的,净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小姐别看了。” 蒋娇儿看得正欢,被丫鬟这么一说,有些烦躁。 两个丫鬟轮番劝说,让蒋娇儿烦闷不已,起身打算离开。 “掌柜的,这几本书都要了。” “小姐。”丫鬟欲言又止,但见小姐沉着脸,不敢再多说。 掌柜的算了账,蒋娇儿不解地看着柜台上的书:“价钱不太对。” 她经常来书局看书,若是看到喜欢的或者需要的书都会买,对于书本的价格大概也知晓。 “先前擅作主张给姑娘放了话本,这本书东家特意交代了,给姑娘赔罪的。” 蒋娇儿执意要付钱,但闺阁小姐哪是掌柜这做生意的能说会道,没一会儿蒋娇儿便示意丫鬟付钱。 “掌柜替我跟胡东家道声谢,书,我很喜欢。” “哎,蒋姑娘喜欢就行。” 蒋娇儿带着书回了县衙后院,想了下,把话本子压在几本书中间。 “娇儿回来了。”蒋夫人慈爱地看着女儿。 “母亲。” 蒋娇儿微微欠身。 蒋夫人看着丫鬟手上的书,无奈叹气:“又去书局看书了?” “让你和王家吴家几位小姐多走动走动,偏你就喜欢去书斋坐着喝茶看书。” “你啊,怪不得你爹总说,若你是男子,定不输你弟。”蒋夫人点了点女儿的额头。 蒋娇儿想到刚刚沉迷话本,难得有些心虚,“娘,女儿有些疲倦,先回去了。” 见她面色疲惫,蒋夫人点了点头。 等女儿一走,蒋夫人淡声道:“嬷嬷,一会儿让娇儿身边的丫鬟过来一趟。” 没一会儿,蒋娇儿身边的弄墨走了进来。 “弄墨,你跟着小姐多年了,也知道规矩。”嬷嬷厉声道。 蒋夫人定定地看着弄墨。 “夫人恕罪,小姐买了一本话本,奴婢劝过了,可是小姐说这话本和其他的不一样。” “话本?”蒋夫人皱眉,“本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们看着小姐,娇儿买话本,你们这些近身的大丫鬟也不劝劝。” 蒋夫人起身往女儿的院子走去。 蒋娇儿这会儿正看到女主避开王生的算计,并且第一次反击回去。 “好,不愧是世家嫡女。” “娇儿。” 蒋娇儿听到熟悉的声音,从话本中抬起头,就见母亲面沉如水站在她闺房门口。 “母亲。” 见弄墨跟在身后,蒋娇儿知道她买话本的事被母亲知晓。 蒋夫人抬下巴,嬷嬷上前拿话本。 看着手中的话本,蒋夫人气得往后倒。 “娘不是跟你说了,这些话本子都是骗你们这些涉世不深的女子。” 蒋娇儿咬唇,还是开口解释:“母亲别生气,是女儿的不是,可是这话本和那些哄骗女子的话本不一样。。” 想到女儿一向听话,蒋夫人怒意稍减,拿起桌上的话本翻看起来。 第一页,蒋夫人的火气又上来了。 “瞧瞧这写的什么,堂堂相府千金,和一个落魄穷酸书生私奔,简直,简直是疯了。” “这写书的定是一个穷酸落魄的书生,不然怎么能写出来这么引人发笑的书来。” 蒋夫人怒不可遏,桌子拍得震天响。 “何事让夫人如此生气。”一道低沉的嗓音从屋外传来。 没一会儿,身穿官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身后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对蒋娇儿眨眨眼。 蒋娇儿心下感动,定是弟弟把在衙门办公的爹爹找来救她的。 蒋夫人生气地坐着,蒋大人看着女儿求救的眼神,只得坐在夫人身侧,低声轻哄。 “不就是看话本子么?莫说泉石县,便是京城的世家小姐夫人们都看话本子打发打发日子,夫人何必如此生气。” 话落,蒋夫人把话本子递给他。 “胡闹,这样的书怎能印发售卖,一会儿我就让下面的人查封了。” 刚刚还劝说的蒋大人怒意横生。 第77章 火了 “爹,娘,这本书真的不一样,你们继续看下去便知晓女儿为何喜欢了。” 蒋娇儿可不想因为她,话本被爹给禁了。 到底那东家是为了奉承送她的书,若是被禁了,那书斋可真是受了无妄之灾了。 “娇儿,你竟为了此等污秽之书,顶撞爹娘。”蒋夫人生气地看着女儿。 而生气要禁话本的蒋大人,在女儿坚持下,继续看了起来。 女儿是他自小看着长大的,虽说性子倔,但一向是他和夫人的骄傲。 蒋大人很快看到,话本中的女主,因耽于情爱,害得娘家家破人亡,自己也死于非命。 蒋大人瞪大双眼,这,似乎和一般的才子佳人的话本子不一样。 “夫人,这话本子和咱娇儿说的一样,不太一般啊。” “什么不一般,教唆闺阁女子和书生私奔,此书就不应该出现在书斋中。” 见刚刚还扬言要禁书的丈夫,这会儿沉浸在话本中,蒋夫人气笑了。 “蒋 言 正。” 蒋夫人一字一句喊丈夫的名字,蒋大人肩膀抖了下。 蒋娇儿拉着弟弟的手悄悄后退。 “夫人,这本书为夫倒是觉得不是教唆闺阁小姐,而是警示。” 蒋大人把话本放在妻子的手中,“夫人往下看便知晓了。” 蒋夫人将信将疑地看了下去,等看到女主的悲惨结局,蒋夫人有些诧异。 看到女主死前漫天的恨意,看到女主重生。 “重生?”蒋夫人呢喃着这个词。 和之前看过奇异话本中的借尸还魂不同,女主死后回到了十年前还未嫁给王生之前。 渐渐的,蒋夫人被话本吸引,沉浸进去。 见母亲如此,蒋娇儿悄悄松了口气。 《重生之高门贵女》在泉石县火了。 往日对话本嗤之以鼻的县令夫人,突然和交好的妇人说起此书。 同时,胡大发在万安府的话本合作也很顺利。 一本书如若好看,就算不是这类型的受众,对方也承认是一本好书。 顾如砺写的这本书就是如此,所以胡大发在万安府的合作出乎意料的顺利。 等他在万安府买了不少货物,打算回青山镇的时候,被一众书局的掌柜找来。 “万掌柜,找我何事?” “哎呦,胡东家,我们合作的话本子太好卖了,这才几天就卖完了。” “胡东家,我家书局话本子生意最好,我们来谈谈合作的事。” “对了,胡东家,下册什么时候出啊,这才几天啊,不少客人就在问下册了。” 胡大发被万安府的书局掌柜围堵,纷纷要合作要书,胡大发脸都要笑烂了。 他做生意,这么多年没少在万安府鞠躬哈腰,何时被人这么恭敬要寻求合作过。 正在整理《重生之高门贵女》下册的顾如砺不知道,有一笔收入正在向走来。 “如砺,别太累了。” 老王氏看着儿子揉捏手肘,心疼地上前给儿子揉按手腕。 “谢谢娘。”顾如砺仰头看着老王氏,扬起一抹乖巧的笑。 老王氏眼底的心态不是作假,“也是爹娘没用,让你小小年纪操心家里。” 这些时日,老王氏又开始卖灰豆腐了。 可是现在天气渐凉,山里也没什么草药,灰豆腐挣的银钱只够家里吃喝。 老二媳妇虽然不喝药了,可在吃食上也要不少嚼用。 想到这,老王氏面色沉了下来。 “如砺啊,要不你二嫂的药膳咱就先停了?”老王氏试探道。 用她的想法,她这个婆母,做的已经够好了,出去打听打听,谁家砸锅卖铁给儿媳妇又是买药又是瞧大夫的。 老王氏不愿意再花钱给陈氏买肉,可是顾如砺坚持给二嫂买猪肝猪肉和鸡蛋补着。 “娘,那猪肝才多少钱?比药便宜多了,你看二嫂的脸色是不是越来越好了?” 老王氏想了下,觉得陈氏的脸色确实比刚生产的时候好多了。 顾如砺知道家里没什么收入,他娘才会如此焦虑。 “娘,二哥已经在攒书篮了,等过些时候去县里卖,家里有了收入,到时候让二哥多出点钱。” 一直坐在角落里编书篮的顾二郎接话道:“诶,娘,到时候卖书篮的钱都给您拿着。” 原先书篮卖四钱银子一个,二房留二钱银子,公中一钱,顾如砺这个拉了生意的一钱。 老王氏可不会不好意思,直接瞪了瞪儿子。 “应该的,这些时日你们二房花了多少钱你们心里清楚,说好来,你小弟和大家的钱没还回来,你们二房就不能拿钱。” 陈氏手脚发软走了出来,听到婆母的话,面色如常。 见陈氏出来,老王氏没有面对儿子那么理直气壮,但一想到家里为了陈氏花的钱,腰板又直了起来。 “亲兄弟明算账,如砺和老大他们顾着都是一家人,可也不能总让他们吃亏。” 陈氏走了过来,“娘说的对,家里为了我花了这么多钱,如砺更是,小小年纪为了我这个嫂子,每天忙到夜里。” “娘,儿媳不是也那等子没良心的。” 家里为了她花了多少钱,陈氏很清楚,更不用说她现在每天都吃上荤腥了。 现在家里花用的都是如砺挣的银钱,可是家里吃得最好的,反而是她这个拖累。 “二郎之后编的书篮和篮子,卖的银子都给家里。” 青山学堂的学子定的书篮已经全部交货,现在顾二郎编的书篮,都是为了过阵子到泉石县卖的。 “算你们有点良心,不过我这个当娘的也念着你们,等银钱还得差不了,也不是不能给你们留点私房钱。” “天凉了,你也别在外面待着,要是受了寒,又得要吃药,家里哪有那么多钱给你糟蹋的。” 陈氏见婆母虽然面色冷硬,但话里的关心却是让人心暖。 “多谢娘关心,我先回屋了。” 老王氏催促陈氏快点回屋,等人走了,压低声音道:“如砺,娘给你做了蛋羹,一会儿你来娘屋里吃。” 对于老娘悄悄给他好吃的,顾如砺已经习惯。 “嗯,我收拾收拾就来。” 他挣了钱,比家里人多吃碗蛋羹也是可以的吧。 正在吃蛋羹的顾如砺不知道,这会儿胡大发恨不得半夜来永望村。 话本大卖,作坊不停加印,看过的客人一直在问下册,特别是旁边还有一个念叨多日要下册的枕边人。 第78章 定制本 “天佑,明儿个你去学堂,跟顾小友说一声,让他来书局一趟。” 胡天佑听到父亲的话,撇撇嘴:“不就是一个话本子,爹娘你们怎么一个二个像是第一次看一样。” 虽是如此,但胡天佑却被爹娘勾起了好奇心。 夜幕降临。 胡天佑拱着屁股在床上悄悄看话本。 “切,不过都是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有什么值得看的。” 看了一会儿,胡天佑就丢到一边,沉沉睡去。 第二天,顾如砺看着站在他书案前的胡天佑。 “我知道了,待会儿就过去。” 等午时顾如砺跟随父亲来到书局外,人还没进去,往常见到他不是很热络的伙计喜笑颜开上前。 “哎呀,顾小公子,你可算来了,东家等你好一会儿了。” 钟掌柜见到顾如砺,抬头歉意道:“顾小公子,我这边抽不开身,东家在隔间,劳烦你自行过去了。” 顾如砺见钟掌柜不停地算账收钱,理解地点头。 “钟叔你忙,我们自己过去就行。” 顾如砺拉着老爹往隔间走去,就见胡大发已经走了出来。 “如砺侄儿来了。” “胡伯父。” 进了隔间,发现胡天佑竟然也在。 “天佑兄也在。” 却见往日扭捏的胡天佑正了正身子给顾老头行礼。 “晚辈胡天佑见过顾伯父。” “贤侄不用多礼。”顾老头和蔼一笑。 “令公子真是一表人才。” 紧接着,顾老头和胡大发两人开始商业互吹。 “顾如砺,你还是人吗?才刚启蒙就能写话本了。”胡天佑咬牙切齿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轻笑:“胡兄,在下家境贫寒,故而只能如此。” 想到顾如砺每天借书抄书,胡天佑顿了顿。 “顾兄,咱们坐着聊。” 双方坐了下来,胡大发拿起一本账册。 “前期作坊印了一千本书,一本卖一百六十文,去除成本,赚了一百两,三成红利便是三十两。” “暂且只能结前面的账,贤侄,你对一下账本。” 顾如砺接过账本,不用算盘就开始看了起来。 不到一盏茶,顾如砺合上账本。 “胡伯父,账没错。” 这下不止胡大发了,胡天佑也诧异地看着顾如砺。 “顾贤侄,不用再算算吗?” “不用,账没有问题。” 胡天佑眼神呆了呆:“你别跟我说,你不用算盘就能看出账有无问题?” 其余三人包括顾老头都看向顾如砺。 顾如砺腼腆一笑没回答。 账没问题,胡大发把提前准备好的银子给了顾如砺。 顾如砺看银子没问题,把钱给了老爹,而后把高门贵女下册纸稿给了胡大发。 “太好了,最近不少人找我要下册,有些人贤侄也知道,得罪不得。” 若是一再推迟,到底不好。 “侄儿也是算了时日的,现在印下册,年关前也能有些收入,好好过个好年。” 闻言,胡大发想了下,现在大家都看了上册,正是火热的时候,久了惦记的客人减少,快了高门贵女的上册还没铺垫开。 现在反而刚刚好。 这么想着,胡大发攀着顾老头的肩:“哈哈哈,顾兄,贤侄了不得啊。” 恰好是饭点,胡大发热情地请了两人到食肆去用午饭。 顾老头借口从家里带了饭菜推辞,但却被热情的胡家父子两劝了过去。 来到食肆刚坐下,小二上了茶水,饭菜就上来了。 桌上摆满了菜,顾如砺挑眉,胡伯父可真够热情的。 “呀,胡老弟,太客气了,这点得太多了吧。” 顾老头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菜,心想不知道做好的菜能不能退。 “诶,顾兄别跟我客气。” 胡大发给他倒上酒水,顾老头有些受宠若惊,两人喝了一杯,胡大发看向顾如砺。 “贤侄啊,这次多谢你了,我在万安府的生意开展得很顺利。” 这些年,他只能在青山镇盘旋,泉石县那家书斋开了多年才有现在的成果。 万安府更不用说了,利益就那么多,都被本地的员外富商握在手里。 这次因为顾如砺的话本,他总算有了些微进展。 “不敢当,这是胡伯父您多年的筹划。” 顾如砺可不敢居功,前几天就听钟掌柜说过,胡大发在万安府走商多年。 胡大发和顾如砺说了下话本的事,没一会儿就转头和顾老头谈天说地起来。 顾如砺看了下谈天说地的两人,眼中满是敬佩。 怪不得胡家能挣下这家产呢,胡大发竟然能和老爹谈论种地的事。 还别说,胡大发有个小庄子,对地里的事没有顾老头懂得多,但聊起来也不会干巴巴的。 “顾如砺,你会写别的话本吗?” 顾如砺转头,就见胡天佑期待地看着他。 “怎么?你想看什么样的话本?” “我想看武侠话本,武林高手游荡江湖,你写那叽叽歪歪的我不喜欢看。” 顾如砺挑眉:“有的,兄弟,有的。” 包有的,他年少时虽说生活有些拮据,但武侠也是看过的。 “那你下一本写这个,我一定买。” “你这是定制本,得出钱才行。” 胡天佑无语地看着他:“顾如砺,你掉钱眼里去了?” 顾如砺耸耸肩:“没办法,家中贫寒。” 见顾如砺神色如常地说自家穷,胡天佑都服了。 第一次见有人这么坦然说家里穷苦。 “行行行,你要多少?我出了钱,那这话本是不是属于我了?” 顾如砺瞥了他一眼,“想得倒是美,写出来还是和胡伯父合作,顶多你能看到自己喜欢的话本而已。” “那我不是个另外出钱看你话本的人?我多亏啊。” “那你还要不要看?我跟你说,我写武侠话本不错哦,保证比书局里的还好。” “真的?” “你见我骗过人?” 接过胡天佑给的碎银,顾如砺脸上的笑更真实了。 刚好没想好下一本话本写什么类型,既然有人买定制,他就写一本武侠话本好了。 两人的动静没瞒过两个大人,顾老头见胡大发没制止,便也没出声阻止儿子。 饱餐一顿,看了下天色,双方决定散场。 “小二,桌上这道猪耳朵给我装好,我要带回去。”胡大发吩咐一旁的小二。 “贤侄,要不你也打包些回去?你伯母这会儿估摸着已经吃过了,我带的不多。” 对于胡大发的提议,顾如砺不用思索就答应了。 桌上的饭菜不少,好些菜都没动几筷子。 饭局打包,这是顾如砺上一辈子的习惯。 一开始是穷,打包回去能省个一两顿,到后来年纪大了,也没了窘迫,打包更是稀松平常。 胡大发指挥小二给顾如砺装菜,“我让后厨再做两道菜,贤侄你带回去。” “不用,此次多谢胡伯父招待了。”顾如砺躬身作揖。 恰好顾老头一直拎着食盒,把桌上的菜捯饬捯饬放到食盒里面。 看到食盒里面的饭菜,清淡没有油水的菜,里面只有一道炒碎的鸡蛋是荤菜,胡天佑想到这是顾如砺他们的午饭,敛下神色。 怪不得顾如砺总说自己穷呢。 第79章 故意打包 出了食肆,顾老头面色难得有些开心。 “没想到胡老弟家中富裕,竟然也会打包饭菜。” 顾如砺见老爹欢喜,想了想还是说了,好歹也是胡伯父的心意。 “爹,胡伯父打包,是为了让我们打包几个菜,胡家家底殷实,不缺这两个菜。” 更何况打包的时候,胡伯父特意让小二把桌上的好菜给他们打包,而胡伯父打包的是一碟下酒菜。 想来是怕他们不好意思打包,同时又知道桌上的菜对顾家来说,是难得的好菜。 “胡伯父一开始点那么多菜,想来也是有意的。” 顾老头恍然大悟,“我说呢,咱们才几个人,点这么多菜哪吃得完。” 因着怕儿子在同窗面前丢脸,他都没敢放开膀子吃,天知道要离开食肆时,他看着桌上没动几筷的菜有多难受。 到学堂外,顾如砺看着提着食盒满脸笑的父亲,眉眼弯了下。 “爹,银子在您那,一会儿您去找娘买些家里吃的用的。” 老娘这会儿估摸着还在卖灰豆腐,因着是胡大发请客,顾如砺便也没好意思开口让老王氏也来,毕竟客不带客。 “哎,爹看着你进去,再去找你娘。” 顾老头含笑地看着儿子,顾如砺以为老爹同意了,便转头进了学堂。 “老头子,哪来这么多好东西?”老王氏看着食盒里面的菜,震惊地看着顾老头。 顾老头压低声音,把今天的事情和老王氏说了。 “怪不得不见如砺过来,我还以为你们在学堂外吃了。” 说完,又看着顾老头鼓鼓囊囊的胸口。 “不能总花如砺的钱,今天我卖灰豆腐也挣了点钱,菜这么多,晚上家里不用买了。” “家里的油快没了,这样,一会儿肉铺开了,切块猪肥膘回去熬猪油。” 顾老头想了下,点头道:“老婆子,家里的事你总能安排妥当。” “那当然。”老王氏傲娇地抬着下巴。 于是,散学的顾如砺看到挂在推车上的猪肥膘,有些无奈。 “爹,好不容易挣了点钱,总给家里买点吃的用的吧?” “这不买了猪肥膘嘛,熬了油,猪油渣也能吃。”顾老头觉得儿子花钱大手大脚的。 老两口想把钱给儿子留着,但顾如砺想给家里改一下伙食。 好歹也买些布回去做衣裳,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家里厚实的衣裳都给出门的老爹老娘和他穿了。 在顾如砺的坚持下,一家人去了布庄,买了不少布,没办法,家里人口多。 又去点心铺,在门口老两口一左一右拉住顾如砺。 “儿啊,钱不经花,哪能这么折腾。”老王氏一脸肉疼地看着儿子。 顾如砺见两人肉疼的模样有些好笑。 “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嘛,再说,师父最近为我费了不少心,怎么也要买两包点心孝敬。” 说到孝敬袁夫子,老两口松开手。 “是是是,得给袁夫子买些点心。” 刚刚还不同意的老王氏,最先走了进去。 随后顾如砺和老爹跟在老王氏身后。 “这荷花酥送人不错,买一包给袁夫子。” “桃酥酥脆可口,也买一包。” 顾如砺看了下,这两种点心送人都是不错的。 “难得见娘这么大方。” 要知道这荷花酥卖得可不便宜,老娘平常可舍不得买。 老王氏咬牙:“你这孩子,埋汰你娘呢。” “袁夫子待你如亲子,如今你挣了银子,可不得孝敬一二。” 一家三口提着点心来到袁府外,顾老头上前敲门。 门一开,一位少年见是顾家人,熟稔地开门。 “如砺,怎么还没家去?” 少年问完,又礼貌地跟顾老头两人问好。 “给夫子带两包点心过来,等会儿就回去了。” 一旁的老王氏热情地拿出两块点心:“阿荣甜甜嘴。” “可不能拿,婶子。”阿荣着急地推了回去。 “呀,给你就拿着,如砺可跟我们说了,平常在学堂你没少帮他。” 顾老头对阿荣点头,“拿着吧。” 少年脸皮薄,哪能推得过顾家人,不好意思地收下了。 顾家三人送了点心,婉拒袁夫子留饭,很快便离开。 看着走远的顾家人,孙氏含笑道:“如砺这孩子有心了。” “唉,这么点大整日操心琐事,恐对学业不利。” 见他忧心,孙氏安慰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如砺早慧,会做打算也是好事。” 袁夫子想到孙子跟他说的事,又看了看桌上的点心,微微叹气。 “罢了,有我在,日后怎么也让如砺往前走。” 只是写话本子罢了,古往今来不少学子都写过。 冬天天黑得快,回到家中,天已经微暗。 听到动静的顾家人从窗边往外看。 “爹娘,如砺回来了。” 顾家其余人在屋内打招呼,但并没有出来。 “回来了。” 顾如砺帮忙把木车上的东西拎下来。 “哎呦,如砺你先进屋暖和暖和。”老王氏把儿子赶进屋,又对着几个儿子的屋内厉声。 “亏的如砺想着你们几个做兄嫂的,买了不少厚实的布回来给你们做衣裳,你们就在屋里待着?” 话落,屋内响起了动静。 “买布?娘,咱家哪来的银钱?” 顾如砺刚从厨房端姜汤出来,就见几个哥哥穿着单衣,瑟缩站在院子里。 “爹娘,兄长,快先进屋,一会儿受凉了。” “对对对,二弟三弟,先把东西搬到堂屋再说。” 人多力量大,几人一人一点,一趟就搬完了。 顾如砺给父母拿姜汤,老两口眼神更慈爱了。 “看看如砺多孝顺。”老王氏说着,嫌弃地看了下三个儿子。 吴氏和杨氏围着布,小孩子们则是围着老王氏要点心吃。 “去去去,等会儿就吃晚饭了,吃什么点心。”老王氏无情地拒绝了孙子。 光宗和玉质她们眼睛一直盯着点心,但老王氏狠心把点心锁了起来。 见他们失落,顾如砺安慰道:“今天有肉吃。” “真的?” 顾如砺这边哄孩子,顾老头则是跟家里人说这些东西怎么来的。 得知是顾如砺写话本的红利,顾家其余人叹服地看着顾如砺。 老王氏出来,开始分东西,布买得不少,顾如砺刚到手的银子花了不少。 “天越来越冷了,你们把衣裳赶出来,省得家里轮着穿一件打补丁的衣裳。” “哎,谢谢娘。” “谢我做什么,要不是如砺,你们可穿不上新衣裳。” 瞬间,顾如砺就被几个兄嫂围着稀罕。 就在这时,陈氏走了出来。 见到陈氏,老王氏着急起身:“哎呦,快回屋去,天冷。” “娘,我给如砺量一下尺寸就回屋。” 听到陈氏的话,吴氏和杨氏眼睛同时一亮。 “弟妹量好了把大小给我也说一下,我给如砺做件外衫。” “那我给如砺做条裤子,如砺最近长身子,裤子有点短了。” 老王氏闻言,看了下儿子,就见袖口和裤脚都有些短了,婆媳四人热切地给顾如砺丈量。 顾如砺嘴角噙着笑,任由娘和嫂子们折腾,想来不久就有新衣裳穿了。 而且他大概也是顾家第一个穿上新衣裳的人。 第80章 还有余力 量好尺寸,老王氏喊住急急忙忙要做衣裳的吴氏和杨氏。 “今儿个你爹和如砺跟胡东家去食肆谈事,带了好些菜回来,一会儿你们给热了,加点豆角进去。” 老王氏把食盒里面的菜拿出来。 此时这些菜布满结块的猪油,看起来很是寒碜,但顾家上下却满脸喜色。 “这几道菜都是大菜,油水足,而且都是肉。”杨氏探头对着碟子里的菜嗅了嗅。 老王氏乜了她一眼,唾骂道:“瞧你这懒馋样,幸亏只有家里人,不然我们顾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晚上,顾家简单把今天带回来的菜热了。 顾家人吃得满嘴油水。 “食肆的饭菜油水就是足,比娘做的好吃多了。” 顾三郎埋头苦干,头被老王氏重重拍了一巴掌。 “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那食肆的菜卖多少钱?油水足当然好吃,你娘我是不想做好吃吗?” 老王氏横了顾三郎一眼,转头慈爱地看着老儿子。 “如砺读书辛苦,多吃点。” 顾如砺看着满满当当的碗连忙点头:“娘,你也吃。” “诶,还是如砺孝顺。” 这句话,老王氏每天都带在嘴边,顾家其余人早就习惯了。 吃完饭,顾三郎因为嘴贱,获得了洗碗的资格。 “娘,大冬天的洗碗多冷啊。”顾三郎想偷懒,磨磨蹭蹭坐在凳子上不肯去。 老王氏冷笑一声:“谁不知道大冬天洗碗冷,还不快去。” 顾三郎看了一眼媳妇,乞求帮忙,杨氏瞬间扭开头。 她也不想洗碗。 光宗乐呵地抱着娘的腿:“娘,我吃了好多肉,我们以后能不能每天吃肉啊。” 杨氏看着满脸期待的儿子,迟疑了下,“读书好就能吃肉了,你看你小叔自从读书开始,咱家里是不是经常吃肉了?” 光宗想了下,好像确实是这样。 “小叔,以后我会好好跟你读书的。”光宗缠着顾如砺说话。 顾如砺看着他身上脏兮兮的衣裳,顺手把有些油的手擦他身上,坑完侄儿,顾如砺心情不错,难得有耐心跟他多讲几句。 “书中自有黄金屋,倘若你读书了,日后定能天天吃肉。” 顾光宗不懂黄金是什么,他只知道只要读书,就能天天吃肉,于是一脸郑重地决定要好好读书。 屋内,大人都知道顾如砺在哄光宗,但没一人拆穿。 甚至杨氏这个亲娘带头哄骗。 坐在一旁的顾二郎想到屋里堆着的书篮,扭头对不远处的顾老头说道: “爹,书篮做得差不多了,你看什么时候拿去泉石县卖?” 顾老头沉吟片刻,道:“明天我和老三从青山镇坐牛车去泉石县卖书篮,如砺散学后跟你娘一同回家。” 顾如砺想了下点头,表示知道。 和家人说了一会儿话,顾如砺开始做功课。 师父太溺爱他了,散学的时候给他布置很多功课,没想到去送点心的时候,又给他加了一道题。 唉,真是沉重的爱啊。 堂屋点了油灯,老王氏怕儿子伤了眼睛,多点了一盏灯。 添了灯油,老王氏肉疼地看着油灯,转头看到一直写个不停的儿子,瞬间满眼心疼。 刚刚还决定努力的光宗,这会儿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杨氏抱着儿子,带着女儿回屋。 “小叔,我的功课做完了,你看看。” 接过玉兰手中的纸张,顾如砺迅速扫了下:“不错,剩下的明天再写吧。” 玉质唇角扬起笑来。 “那小叔我先回去睡了。” “嗯。” 顾玉兰起身出了堂屋,悄悄松了口气,也不知为何,每次小叔检查功课的时候,她都会很紧张。 明明小叔年纪比她小,也很好说话。 堂屋内,看着顾玉峋写的东西,又看了在不远处坐着傻乐的大哥,顾如砺抿唇。 “怎么样小叔?”顾玉峋期待地看着小叔。 见父子两人都期待地看着他,顾如砺啧了下。 “啧,嗯,有几个错处,”顾如砺指导了好一会儿,最后长叹一声。 “玉峋,你先回屋休息吧,明日早早起来再做吧,有不懂的问玉兰,其他的我散学回来再教你。” 闻言,顾玉峋瞬间欢喜起身回屋。 好不容易把功课做完,顾如砺悄悄舒了口气。 突然想到胡天佑定制的话本,想了下,顾如砺还是把笔墨收了起来。 今天耽搁了会儿,回来得晚,明天再写吧。 “娘给你打了热水,快暖暖手。” “辛苦娘了。”顾如砺仰头对老王氏扬起笑容。 老王氏心中软了又软。 顾如砺泡了一会儿,浑身寒冷祛除,老王氏拿着布巾给儿子擦拭,完了又给他涂了一些油脂。 “天越来越冷了,不仔细着,皲裂了长冻疮可不好。” 听着老王氏的念叨,看着油腻的手,顾如砺却露出浅浅的笑。 次日,天还没亮,父子三人前往青山镇。 幸好天冷是冷,但没下雨,一路包着脸走,很快便到了青山镇。 学堂还不到开门的时辰,顾如砺在后门轻轻敲了两下门。 没一会儿,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荣哥,是我,如砺。” 很快,门一开。 “荣哥。” “顾叔,顾三哥,如砺。” “阿荣,麻烦你了,家里有事,只能这个时辰送如砺过来学堂。” 阿荣见顾老头和顾三郎父子两人都挑着担子,理解道:“无事,反正我也来了,只是帮忙开个门而已。” 顾老头他们还要去泉石县,就没耽搁,又道了谢,而后便离开了。 阿荣带着顾如砺来到厨房,厨房有个做饭的婆子,见到顾如砺有些诧异,并未说什么。 “这里暖和,你们过来坐。” 婆子喊两人去灶台附近坐着。 阿荣顺势走了过去,熟门熟路帮忙添柴火,没一会儿,一老一少开始做起了朝食。 顾如砺一看,就知道阿荣经常在厨房帮忙。 朝食做好后,阿荣放在食盒里提去膳厅,孙氏得知顾如砺一早来了,连忙让阿荣把顾如砺喊去一同用朝食。 师娘太过热情,尽管已经用过朝食,还是被师娘留着吃了些。 饭后,顾如砺把功课给师父检查。 “不错,看来你还有余力。”袁夫子满意抚须。 顾如砺欲言又止,他是完成了功课,但是最近天黑得快,他不喜欢点灯夜读啊。 又收获了好几道题,幸亏到了授课的时辰,顾如砺立马逃也似往学堂走去。 一进学堂,顾如砺瞬间觉得暖和些,之前破破烂烂的学堂,在天冷之前,被一些富足的家长给修缮好了。 不到半个时辰,顾如砺听到师父熟悉的呵斥声,心安了。 看着被打手心的胡天佑和袁敏毓,顾如砺深表同情。 第81章 泉石县卖书篮 学堂内,好些个学子站了许久,一直到放水,才躲过这次惩罚。 “顾如砺,我央你写的话本,你写得怎么样了?” 顾如砺见他丝毫不在乎手上的伤,有些无奈道:“最近课业多。” 看着顾如砺这会儿忙不迭做功课,胡天佑有些失落:“好吧,那你空下来记得写,我可是出了钱的。” 顾如砺头都没抬:“行。” “有的人啊,就算读了书,还是满身铜臭味。”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在学堂中响起。 话落,学堂内的学子都看向顾如砺。 顾如砺神色淡定,别说抬头了,他连手中的笔都不带一丝停顿的。 袁敏毓站了起来,却被袁敏盛拉住了。 “大哥,就让他们这么说如砺吗?” “此事我们不好插手。” 看着吴庸等人大声嘲讽顾如砺,袁敏盛眉头微蹙,却还是制止莽撞的弟弟。 “吴庸,赵来,先生布置的功课做完了?” 对面几人面露顾忌,毕竟袁敏盛可是袁夫子的孙子。 赵来温和一笑:“敏盛,我等对功课一向上心,自是不用夫子操心的。” “我们也是怕顾小兄弟误入歧途,毕竟士农工商,我等走仕途一道,若做走卒贩夫,于名声不利。” 此话乍一听是为顾如砺好,但学堂内的学子谁人不知,顾如砺家境贫寒,要是不做些买卖,支持不了顾如砺的学业。 刚好写完一道题,顾如砺放下笔,轻轻揉搓手腕。 “那还得要多谢你们的好意了?”顾如砺似笑非笑地看着赵来等人。 他一直都知道,赵来一行人,别看每次都是吴庸来找事,而赵来次次都说好话从中劝解。 但不过是揣奸把猾之人。 只是他实在不解,按说他和赵来也没利益冲突,赵来年岁比他大许多,如今已是天字班的学子,估计没几年就要下场科举了。 为何总是抓着他不放。 “顾小兄弟,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夫子说你天赋高,日后定是要走科举道,为兄也是好意提醒。” 死绿茶,之前拿个铜板就想侮辱他娘和他,现在竟然还说对他没恶意。 “是嘛?那多谢赵兄的提醒了,不过顾某家中拮据,实乃无奈之举,不如赵兄出钱给我读书,家中便不再做这些商贾之事,顾某一定铭记赵兄的大恩大德。” 顾如砺不要脸的话,让赵来脸色僵住。 “顾如砺,你无耻,家中没钱就不要读书,别做异想天开当官的梦。”吴庸指着顾如砺大骂。 顾如砺不耐啧了一声:“我读不读书关你屁事。” “你,粗俗。” 顾如砺起身往学堂外走去,经过赵来身侧,眼看双方就要打起来。 “别以为别人都是吴庸这样的蠢货,有这等心计不用在功课上,怪不得学业停滞不前。” “你。” 顾如砺低声说完,大步出了学堂。 赵来看着顾如砺的背影,眼神阴鸷。 找水把手上的墨汁洗干净,顾如砺抬头眺望,看着时辰差不多就回学堂了。 一进来,袁敏毓就对顾如砺竖起大拇指,顾如砺笑笑走回自己的位置。 中午散学,顾如砺一出学堂,就看到老王氏推着推车等他。 “娘。” “如砺,快来,今天有猪油渣炒菜,香得嘞。” 食盒被老王氏用布包着,顾如砺吃到嘴里的时候,发现菜还是暖的。 看了下食盒最下层放的温水,顾如砺眼神柔和。 “也不知道你爹他们卖书篮怎么样了,顺不顺利。”老王氏有些担忧地念叨。 “二哥编的书篮好看又实用,定能卖出去的。” 泉石县。 顾老头和顾三郎挑着担子从牛车上下来,付了一大把铜钱,可把顾老头心疼坏了。 又付了入城费,顾老头看着四个大筐里面的书篮。 “一定要卖出去啊,这一趟可是花了不少钱。” “爹,我们去县学外面卖。” 父子俩一拍即合,来到县学不远处的巷子,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摆摊。 此刻县学还没有散学,父子俩焦急又期待地候着。 巷子里,周遭不少卖文人墨客喜欢的东西,还有卖吃食的。 这条巷子热闹非凡,要不是有正事,顾三郎就去凑热闹了。 “炊饼,卖炊饼咯。” “古玩字画。” 听着叫卖声,提着食盒的弄墨微微蹙眉,不解地看着前面的小姐。 “小姐,送饭的事交给下人就行了,何必亲自去县学。” “出来走走也好,整日在家中待着也烦闷。”恬静的声音从帷帽中传出。 顾三郎眼尖,一眼就看出为首的女子穿着不一般。 “这位小姐,看看咱们顾家书篮,每个书篮都是独一无二的。” 蒋娇儿脚步微顿,顾三郎见有戏,连忙拿了两个书篮往前凑。 “小姐看看顾家书篮,我们顾家书篮不止好看又实用。” 蒋娇儿愣愣地看着顾三郎推销书篮。 回过神的时候,顾三郎已经倒水进书篮了。 跟着的丫鬟侍画惊讶出声:“呀,怎么倒水进去?” “哎,这位姑娘问得好,这就是我们顾家书篮另外一个特点了,放墨的地方能隔水,这样放书本字画的地方就不担心被墨汁污了。” 顾三郎说得天花乱坠,口吐飞沫。 蒋娇儿晕乎乎地听着,等回神的时候,手上已经拿了一个书篮。 来到县学外,蒋娇儿浅笑着摇头。 “这人是个会做生意的。” 那边,卖出去一个书篮后,父子两人瞬间燃起斗志。 一个书篮卖半钱银子,今日来回的花用都赚回来了。 结果,等了许久,也就卖出去这一个。 也是有人过来问的,但大家都觉得这书篮有些贵。 “唉,爹,要不然咱们降一点点卖?青山镇不就卖四钱银子嘛。”顾三郎低声在顾老头耳畔道。 顾老头摇头:“不行,价格你小弟早就定好了,临行前叮嘱了不能降价。” “等县学的学子出来之后再看看吧,要是再卖不出去,回去跟你小弟商量后再做决定。” 顾三郎虽然有些心急,但想到小弟,还是听老爹的话了。 在两人焦急的时候,县学终于散学了。 和两人期待得不一样,确实来了很多学子询问,但,买的不多。 青山镇。 散学之后,顾如砺在书房跟着师父做功课。 “时辰不早了,今日天黑得早,你早些家去。” “弟子告退。” “敏盛、敏毓师侄,师叔先回去了。” 顾如砺咧着一排大白牙,在两人跳脚时,出了书房。 袁夫子看着三人打闹也没出声阻止,干瘦的脸上难得也露出了浅笑。 第82章 还钱 “娘,今天的灰豆腐卖完了吗?” 老王氏看着笑盈盈的儿子,也跟着扬起笑来。 “还剩一些,回去炒昨天的油渣,再拿几块给族亲。” 母子俩在天黑之前回了家中。 “杨氏,你拿块灰豆腐炒油渣晚上吃,吴氏,你拿块灰豆腐回去。” “哎。” 两人各自拿了灰豆腐,老王氏拿了几块灰豆腐出了家门。 顾如砺则是喝了点姜汤,自从天色冷下来后,家中的灶台上总是做着姜汤等他散学回来喝。 喝完姜汤,顾如砺觉得浑身暖和起来。 而后开始检查几个侄儿今天的功课,几个侄儿,玉兰的功课做得最好,再到玉峋,至于光宗几人,不说也罢。 老王氏很快就回来了,眼看天越来越黑,顾家其余人也担忧起顾老头和顾三郎。 “怎么还没回来?如砺都饿了。”老王氏忍不住念叨着。 顾如砺见大家担心,安慰道:“泉石县离家里远,回来要好些时辰,想来爹和三哥已经在路上了。” 顾如砺猜得不错,顾老头和顾三郎正在往家里赶。 “幸好坐了牛车回来,不然靠脚力,怕是得半夜三更才到家。”顾三郎一脸庆幸。 顾老头疾步往前走,见他磨磨蹭蹭的,催促道:“快点,家里说不定等着吃饭呢。” 两人走了许久,才来到村口。 “爹。” “啊。” “嚯。” 顾老头和顾三郎被突然出现的黑影吓到,等回神,看到傻笑的顾大郎,父子俩同步翻了个白眼。 “大哥,人吓人能吓死人知不知道。”顾三郎抬手就捶了顾大郎一拳。 顾大郎挨了锤也不生气,只是着急地问:“三郎,书篮都卖出去了吗?” 顾三郎悻悻地叹气一声。 顾大郎见状有些失落,却没见到顾老头唇角的浅笑。 “天冷,先家去,家里等着爹和三郎吃饭呢。” 父子三人疾步前往家中走去。 门没锁,三人推门而入。 众人得知书篮没卖,颇有些遗憾,顾大郎安慰顾二郎。 顾如砺看着老爹和三哥挑的担子,挑眉。 “哈哈哈,骗到大家了吧,今日带过去的书篮都卖完了。” 顾三郎欢喜地掀开大箩筐,里面空空如也。 “真的?” 顾二郎欣喜地起身。 见众人都看着他们,顾老头点头,从怀中拿出一个布袋。 “一开始确实不好卖,但后来听说县令家的公子买了书篮,不少学子竟跟着要买。” 只是顾老头怎么也想不起来,县令公子是什么时候在他们这买的书篮。 “一开始很多人瞧上二哥做的书篮,但大家都嫌贵,我和爹还担心卖不出去,想回来问问如砺要不要降价卖呢。” 顾三郎口吐飞沫说着今日卖书篮的盛况,顾家人炯炯有神地听着。 半晌,大家顾不上吃饭,开始数起今天卖书篮的钱。 “太好了,可以把借亲戚的钱都还了。”顾二郎看着桌上的钱,提着的心终于落下。 把公中和小弟的钱数出来,顾二郎拿出两份银钱。 “大嫂,弟妹,先前多谢你们了。” 吴氏和杨氏连忙推了回去:“都是一家人,老二,你这,太生分了。” “是啊,二哥,当时什么情况,我们再不出一份力,那还是人么。” 别看顾二郎面前的银钱不少,但顾二郎借的外债还多着呢。 顾二郎把钱又推了回去。 “大嫂和弟妹心善我和陈氏知道,但钱都是你们辛辛苦苦省下来的,哪好意思就这么拿着。” 最后还是老王氏拍板,让吴氏和杨氏收下。 顾二郎看着顾如砺不好意思道:“小弟,剩下的银钱二哥想先还亲戚,你的钱只能日后,” 还没说完,顾如砺打断他的话:“我晓得,二哥,先吃饭。” 顾家人吃着饭,大家心情不错地聊着天。 饭后,顾家人各忙各的。 顾如砺指点完侄儿们,顺便把第二天的功课布置出来,而后就忙自己的事了。 一直到夜深,顾如砺看着堂屋内只有二哥坐在不远处编书篮。 “二哥,我的钱不用还了。”顾如砺压低声音。 顾二郎抬起头,不赞同地看着面前的弟弟:“那怎么行。” “二哥对我的好我一直记得,没有二哥就没有如今的我,二哥,切莫再说了,你便是给我,我也是不收的。” “爹娘那里我会去说。” 刚刚他没有开口拒绝,是怕大嫂和三嫂她们抹不开脸,拒绝二哥还的钱,毕竟大家挣钱也不容易。 两房在危急时刻给二哥银钱,现在二哥挣钱了还回去也是应当的。 可他切切实实是受了二哥二嫂的好。 且他现在也不缺钱,等过阵子书局还会再送一笔银钱给他。 “不行,二哥才给你多少钱,你可是给你二嫂和侄女花了不少钱的。” 顾二郎嘴巴笨,一直说着不行,但顾如砺岂会是这么好说服的。 接连几次,没一会儿顾二郎就被忽悠进去了。 “行,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二哥,我先回去睡了。”顾如砺打着呵欠回屋了。 “嘶,咦,臭小子,”顾二郎摇头无奈地笑了:“被小弟绕进去了。” 半晌,顾二郎继续编书篮。 可得多编点书篮,明天把借的钱还了,手头也没剩了。 次日,顾二郎一家家去还钱。 不少人都好奇他哪里来的银钱,顾二郎只说编了篮子卖的,不到一个上午,村里人都知道顾二郎挣大钱了。 至于编篮子卖钱的事,没有人相信。 毕竟村里不少人都会编篮子,也没见能卖上这么多银钱的。 转眼到了年前。 《重生之高门贵女》这本书在万安府火了,甚至上册已经卖到别的州府。 顾如砺自从来到玄字班,自此之后一直都是玄字班的头名。 “如砺,这次期考你有把握吗?” 袁敏毓侧头望向顾如砺,道:“这次要是能拿第一,明年估计你就能升到地字班了。” “最近忙别的事分心了,不过有几分把握。” “净会吹牛。”一道凉凉的声音传来。 顾如砺几人抬头看去,就见吴庸几人哂笑地看着他。 此刻,一直隐在背后的赵来,也露出了一抹冷笑。 “那便拭目以待。”顾如砺光棍地说着。 转头跟袁家兄弟两人低声交谈,不再搭理吴庸等人。 第83章 白驹过隙 “别搭理他们,整日阴阳怪气的。”袁敏毓撇撇嘴低声道。 顾如砺点头,他也觉得那几人有毛病。 “也是奇了,我也没得罪过他们,怎么每次这赵来就是喜欢来找我的事。” 说到这,顾如砺也有些不解,难不成是看他穷? “赵来?不是一直都是吴庸喜欢针对你么?”袁敏毓纳闷道。 顾如砺和袁敏盛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拍了拍袁敏毓的肩。 “阿弟,日后多吃点核桃,听说能补脑。”袁敏盛煞有其事地点头。 “师侄啊,唉,听你哥的。” 袁敏毓虽然有时候不太机敏,但也不是蠢货,一下子就知道两人是在打趣他。 “好啊,你们俩是在说我没脑子吗?” 顾如砺立马甩锅,指着袁敏盛道:“这可不是我说的啊。” 袁敏盛被堂弟追着打,最后允了几块糕点这件事才消。 三人再次凑到一起,经袁敏盛和顾如砺的连番解释,袁敏毓恍然大悟地看着赵来。 “原来如此,那吴庸只是赵来的马前卒而已。” 袁敏盛看了一眼顾如砺,低语:“你知道赵来为什么一直看你不顺眼吗?” “敏盛兄知晓缘由?”顾如砺好奇地上前两步。 袁敏盛嘴角一抽,他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丝滑变换称呼的人。 “这件事我还真听我爹说过一嘴。” “几年前祖父见赵来读书有天赋,欲要收为弟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了。” 袁敏盛说着看了一眼赵来。 那边,赵来见三人一边说话一边看着他,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啊,那赵来是嫉妒如砺能当祖父的弟子,才会如此?”袁敏毓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赵来。 顾如砺总算知道赵来为什么总喜欢找他事了。 “不止如此。”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顾如砺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就见章有道就站在他们边上。 顾如砺欲要再问,胡天佑跑了过来。 “顾如砺,我央你写的话本好了没?快半个月了。” “差不多了,年前保证给你。”顾如砺敷衍地回道。 正要再问章有道,袁夫子就进来了。 无奈,顾如砺只能回自己的座位了。 章有道那话的意思,难不成他还有什么事让赵来等人看不顺眼的? 起身给夫子请安问好时,低头瞬间,顾如砺侧头看了眼赵来,正对上赵来嫉妒的眼神。 赵来是天字班的学子,虽然他学业进步快,但两人在学业之间暂时也没冲突。 就算他再努力,下一年顶多升到地字班。 而赵来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多次找他一个几岁孩童的事,只能说明赵来此人心胸狭隘。 如此之人,日后若是得势了,恐要不好啊。 很快便到了青山学堂期考。 接连做了三天的题,顾如砺脸色有些疲惫。 难得的,这次袁夫子并没有给他布置功课,因为袁夫子要批卷子,忙得脚不沾地。 交了卷子,出了学堂,学子们欢喜的喊叫传遍了学堂。 顾如砺看着勾肩搭背的学子们,也微微一笑。 也不知还能无忧无虑多少年。 “顾如砺,快快,给我,说好了期考最后一天给我。” 顾如砺转头,就见胡天佑冲了过来。 无奈地从书篮中拿出稿纸给胡天佑。 “呐,别给我搞丢了,到时候要和你们家书局合作的。” 胡天佑拿到稿纸迫不及待看了起来。 “这次可以休息十多天,咱们也好好放松一下。”袁敏毓叉腰大声说道。 袁敏盛瞥见拿着卷子出来的祖父,吓得直接拉着人走。 片刻后,几人站在杏花巷外,倏地乐了出来。 就连一向沉稳的章有道也勾了勾唇。 “太牛了。” 胡天佑惊喜的声音响起,众人看了过去。 顾如砺神色淡定,左右看看,也不知道老爹在哪里。 那边,胡天佑已经口吐飞沫地跟袁敏毓聊了起来。 胡天佑和章有道两人跟袁家兄弟两人关系一直说不上亲近,但因为顾如砺的原因,最近走近了不少。 胡天佑年长袁敏毓好几岁,但两人却出乎意料地聊得来。 “龙象般若掌是什么?”袁敏毓心急地问着,眼神不停地瞄到胡天佑手中的稿纸。 两人就站在街上看了起来,袁敏盛无奈地看着顾如砺和章有道。 “不如找个地方坐着聊?” 章有道耸肩:“可以。” 顾如砺也没意见,跟巷口的老爹打招呼,就跟同窗们一起走了。 看着儿子跟同窗感情不错,顾老头擦了擦眼角的泪。 章有道带着一行人来到一间茶肆。 小二见到他,热情积极地迎了上来,一行人刚坐下,茶水和点心就上来了。 见顾如砺打量的眼神,章有道含笑:“家中产业。” 有时候真想跟这些有钱人拼了。 没一会儿,除了顾如砺,其余人都沉迷在稿纸中。 果然,大多数人还是拒绝不了武侠。 顾如砺把稿纸拿走的时候,胡天佑和袁敏毓一左一右拉着他,就差没落泪了。 “呃,天色不早了,我要家去了。”顾如砺示意好友看一下门口等着的老爹。 两人见到顾老头,下意识松开手,四人同时作揖行礼。 顾老头笑眯眯地摆手示意。 “顾如砺,求你了,不然今天就去和我爹谈合作,把这本书印出来吧。” 顾如砺有些无奈:“叔父还在万安府没回来。” 真是,胡天佑这个当儿子的,竟然都忘记他爹不在家中了。 “啊。”胡天佑五官皱了起来。 其余三人同样如此,章有道悄悄叹了气。 “后日期考成绩出来,叔父应该回来了,再跟叔父谈合作事宜。” 顾如砺在几人不舍中,随父亲离开茶肆。 看着顾如砺的背影,四人同时垂头丧气。 袁敏毓眨眨眼:“不过瘾,我还想继续看。” “唉,有得看就不错了,这是我出钱定的话本,结果连稿纸都不能拿回家看。” “你们也是托我的福才能看这么精彩的话本。” “没想到顾如砺能写出这么荡气回肠侠者风范的话本。” 胡天佑双眼发亮,眼底是隐藏不住的崇拜。 不止胡天佑,其余人对顾如砺也有几分崇敬。 在四人的期待中,终于到了期考成绩出来这日。 这日也是青山学堂年前最后一天授课,说是授课其实不然,今日袁夫子只是给学子们逐一解说期考题目。 再然后布置无数功课,而后在学子们的期待中,宣布休沐。 袁夫子一走出学堂,学子们欢呼起来。 “喔,旬休了。” 已经走远的袁夫子面色轻松:“总算不用再日日见到这些个兔崽子了。” “期考成绩贴出来了。”一个学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紧接着学堂内的学子一窝蜂往贴榜的地方走去。 “顾如砺可真厉害,又是玄字班第一。” 还没走近,顾如砺就得知了自己的名次,获得好成绩,顾如砺心情不错。 “哼,不过是玄字班第一,赵来还是天字班第一呢。” 又是吴庸在挑事。 “嗯,挺厉害的。”顾如砺平淡地回了一句。 站在吴庸身后的赵来见顾如砺如此平静,眼底的得意稍减。 胡天佑撇撇嘴,“有什么好得意的,有道也是地字班第一,以他的天资,没多久,这天字班第一是谁还不一定呢。” 双方在期考榜单前对峙着。 春寒料峭,转眼四年过去。 几道对峙身形不停拔高,往日几岁孩童,转眼已是少年。 此刻,又是同样的场景站在榜单前。 第84章 赵来引诱几人下场 看着对面脸色阴沉的赵来,顾如砺唇角微勾。 “恭喜啊有道兄,天字班第一。” 章有道谦虚道:“当不得你夸,为兄天赋不及你。” 这些年,顾如砺在学业上如何,作为同窗,章有道也是颇为了解的。 对方秉性坚韧,寒冬腊月都没有过懈怠,不止如此,顾如砺还能抽空做些别的。 比他晚几年启蒙,家中也无甚助益,却能跟他打得有来有回。 当然,不是真打,而是在学问一事上。 赵来见几人忽视他们,冷哼一声离开了。 “等等我。”吴庸瞪了顾如砺等人一眼,追了上去。 碍眼的人终于离开,胡天佑看着众人提议道:“学堂终于休沐了,咱们去食肆吃上一顿庆贺庆贺如何?” 袁敏盛无奈地耸耸肩:“学堂有几位学子明年要下场,祖父私下多加督促,让我们去书房旁听。” 一行五人,四人都无奈地看着胡天佑。 “为什么只有我没被告知?如砺和敏毓也不下场吧?” 莫说这两人,就是敏盛和有道暂时也不到下场的年岁啊,两人一个十二,一个十三。 袁夫子求稳,怕学子不知天高地厚,提前下场考不好,损了心气,恐学生一蹶不振,一直压着学堂的学生们晚点下场。 赵来都十八了,明年才第一次下场,也是袁夫子特意压着的。 “虽是如此,但夫子想让我们先了解一二,便让我们几个旁听。” “那为什么没有我?”胡天佑不服。 其余四人抿唇,尴尬地四处看看,就是不看胡天佑。 最后,还是胡天佑自己挫败地低头,道:“好吧,我晓得自己有多差了。” 这几年,胡天佑还是地字班。 其余四人除了袁敏毓,差不多都是天字班的,而顾如砺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就是天字班的学子。 至于袁敏毓为何能在书房旁听,当然是因为人家是袁夫子的孙子啊。 “没想到又要过年了,说来我也启蒙四年有余。”顾如砺感慨道。 时间过得真快啊。 书房。 “赵来,你读书多年,心态放平,有望博得童生的功名。” 袁夫子看着面前坐着的学子,眉心微蹙。 赵来有几分读书的天赋,家中虽不是底蕴深厚,但也略有富余,只是, 想到这几年观察到的事,袁夫子面色微沉。 “弟子谨遵夫子教诲。”赵来躬身行礼。 另一侧,顾如砺等人看到背对着夫子,在窗外鬼鬼祟祟的胡天佑。 顾如砺微微一笑,胡兄可真是,茅坑里打灯笼啊。 几人互相挤眉弄眼,袁夫子见状,横了孙子一眼。 赵来神色冷淡,突然开口道:“只是弟子虚长有道他们几岁,如今已然被超越。” 顾如砺三人对视一眼,不知这伪君子又要起什么幺蛾子。 “如砺、有道、敏盛,你们三人学问不低于我,不如明年同我一起下场?” 话虽是对袁夫子说的,眼神却直直盯着三人。 袁敏盛有些跃跃欲试,他虽比不上章有道和顾如砺,但自问本事不输赵来。 章有道眼神微敛,起身拱手作揖:“文无第一,这次期考,有几道题恰好先前做过,这才侥幸得了头名。” “有劳赵兄记挂,我暂时还不打算下场。” “唉,倒是可惜了,原想着几位同窗能一同去泉石县参加县县试,有熟人在也能放松些,能不能取得功名倒是其次。”赵来状若惋惜道。 袁敏盛虽然也想去见识见识,但祖父连赵来都压了几年,更何况他了。 看了一眼祖父,袁敏盛立马挺直了腰板:“先生让我再沉淀几年,未能同赵兄一起,实在遗憾。” 剩下的就是顾如砺了。 赵来眼睛一转,温和地看着顾如砺:“顾兄,俗话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若能早点有功名,家中也能轻松些。” 这几年顾如砺没有再在学堂做什么生意,学堂的人经常在青山镇见到顾如砺的父母为生活奔波。 所以赵来以为顾家还是如几年前一般拮据。 见他看过来,顾如砺笑眯眯道:“家中虽不富裕,但读书的银钱还是有的。” “有道这个头名都不去参加县试,我更不可能了,我还小呢。” 接连被几人拒绝,赵来面色有些难看,但他一向在外人面前秉性温和,只能连连叹气以表惋惜。 “啪。” “哎哟。” 胡天佑吃痛的叫声传来,书房内的人望了过去,就见袁夫子手持戒尺转身走了过来。 “咳咳,夫子,学生就先回去温习了。”赵来神色一肃,作揖行礼,而后离开。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几人互相使眼色,袁夫子拿着戒尺,面色平淡地看着几人。 顾如砺正了正神色,转移话题:“夫子,弟子有一事不明。” “说。” “县试乃举业起首,有道和敏盛学问不输赵来,为何不让他们提前下场,体会一下县试呢?” 顾如砺有些不解,以他对夫子这几年的了解,夫子这人看着古板,实则不然。 却为何非要压着青山学堂的学子不给下场太早。 难道真是怕学子们被打击得一蹶不振? 大家都看向袁夫子,就连窗外的胡天佑也不怕夫子的戒尺了,捂着头好奇地趴在窗上。 “有道和敏盛有几分天赋,可天下文采斐然之人犹如过江之鲫,莫说别人,只说如砺一样天赋的,不多,却也不少。” “且不说你们要和那些厚积多年的学子争,就是赵来,你们也不一定能比得过。” 他也不是有意打压学生,但赵来到底多学了好几年,远不是现在的章有道和孙子能赶得上的。 诚然这次期考章有道得了头名,但学生的学业如何,他还是清楚的。 章有道先前应付赵来的话,不全然是假的。 袁夫子的话,让有些浮躁的章有道和袁敏盛若有所思。 顾如砺一副受教地点了点头。 “成名过早未必是好事。”袁夫子眼神悠长,最后摇头叹息。 “你们啊,积累几年再说。” 顾如砺注意到夫子眼神复杂,应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让夫子忧心了。” “行了,好不容易解馆了,为师也要好好休息几日,你们退下吧。” “学生告退。” 袁夫子颔首,而后不悦地看了一眼趴在窗上的胡天佑,袁夫子沉着脸:“成何体统。” 第85章 孤本 胡天佑缩着脖子告罪,而后散开腿跑了。 一行人出了学堂外,胡天佑长呼一口气。 “呼,夫子的戒尺打人可真疼啊。” 几人看着他龇牙咧嘴的,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说你,都说了改日再聚,非要在书房外候着,这下好了,挨打了吧。” 章有道看着龇牙咧嘴的胡天佑,无奈地摇头。 “这不是想着今日解馆,想要庆祝一番嘛。” 胡天佑双手叉腰,脸上的笑是止不住的。 其余几人见状,也跟着笑了起来。 几人去食肆吃了顿大餐,坐了一会儿,顾如砺看了下桌上的残羹冷炙。 “小二,你家肘子不错,让厨房再做两份,我等会儿带回家去。” “我也要一份。”胡天佑抬手。 小二拿着包好的肘子过来,顾如砺和胡天佑分好。 几人默契掏出钱,一同把饭钱结清,而后各自离开。 “敏盛,我给师父打包了份肘子,你们带回去。” 袁敏盛也不客气,伸手接过去:“祖父免不得又念叨我和毓弟没你孝顺了。” “师父不会如此。” 两人相视一笑,而后分开。 顾如砺想了下,往书斋走去。 半路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和一位女子笑语晏晏行走,顾如砺脸色沉了下来。 正要追过去,却被一道身形拦住。 “顾小兄弟,这么巧。” 顾如砺抬眸,就见陈有志满面笑容站在他两步之外。 “陈兄。” 当年身形单薄的陈有志,如今身量长了些许,也沉稳了许多。 “陈兄,在下有急事,下次再寒暄。”顾如砺拱手告饶,抬步就走了。 “哦,”陈有志见他脸色不是很好,老实地点了点头。 见顾如砺面色阴沉又焦急,陈有志想了下,抬脚跟了上去。 片刻后,陈有志看了眼乌云密布的顾如砺。 “顾小兄弟,可需要帮忙?” 顾如砺眼神危险地眯了起来。 “陈兄刚刚在街上待了多久?可注意到一对男女。” “女的穿着一身罗红色长裙,男的大概比陈兄矮半个头,长得平平无奇,穿着人模狗样,单眼皮,塌鼻厚唇,多看两眼都是对自己的惩罚。” 顾如砺每说一句,牙就咬得咯吱响。 陈有志认识顾如砺几年了,第一次见小友生气。 不过,顾如砺说的人,他倒还真认识。 “啊,你说的是冯正冯兄吧。”尽管他觉得冯兄似乎没有顾小友说得这般呃,貌丑。 “喔?陈兄认识冯正?” 那也就是说,他刚刚没看错人,想到这,顾如砺冷笑一声。 陈有志觑了下顾如砺,还是点头,只是不知冯兄怎么得罪顾小友了。 “少时和冯兄有缘在青山学堂当过几年同窗,所以认识。” “刚刚我还同冯兄寒暄了一会儿,那女子与他似乎关系匪浅。”陈有志欲言又止地看着顾如砺。 “呵。”顾如砺忍不住冷笑出声。 “真好。” 听起来似乎不是很好呢,陈有志看着双拳紧握的顾如砺。 陈有志见他面色阴沉,犹如暴雨来临,尴尬地转移话题:“呃,钟掌柜刚刚还跟我说,你托胡东家找的孤本有货了,不知为兄可有幸一观。” “哦?” 片刻后,两人一同进了书斋。 此刻,顾如砺神色自然,已然不见刚刚乌云密布的神态。 钟掌柜见到两人,热情地迎了上来。 “如砺来了,你央东家买的书有了。” 顾如砺在陈有志诧异的眼神下,扬起笑来:“钟叔,胡伯父在书斋吗?” “东家不在。”钟掌柜转身给他拿了书。 陈有志惊讶于顾如砺如此年少,却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顾如砺拿了书翻阅起来,片刻后,还对陈有志不好意思地笑笑。 “这书不易得,我见之心喜。” “失礼了。” 陈有志温和地摇头,眼神忍不住落在顾如砺手上:“这本《天机求问》乃孤本,没想到顾兄弟竟然寻得。” 顾如砺见他眼神不停地落在书籍上,理解地笑了,只要是读书人,没人能拒绝这本《天机求问》。 “也是胡伯父帮忙,不然我也无法寻得。” 就在这时,老王氏来书斋找顾如砺。 陈有志打了招呼,见顾如砺实在忙,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书斋。 “钟叔,您帮我跟胡伯父道声谢。” 这书可难得,要不是胡伯父,怕是他有钱也找不到。 “行,不过东家更喜欢你当面跟他道谢。”钟掌柜打趣道。 顾如砺闻言也笑了。 “对了,钟叔,这本天机求问多少钱?” “这本书虽是手抄本,但难得,价钱不便宜。” “二十两。” 老王氏听到二十两瞪大双眼,这样还不贵啊。 却见儿子从怀中拿出二十两银票,面色淡定地递给钟掌柜。 顾如砺又买了些纸笔书本,又花去十来两。 老王氏脸上牵强的笑变得肉疼起来,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提着柜上的东西。 “钟叔,回见。” 顾如砺道别完,跟老王氏离开书斋了,再待下去,他怀疑老王氏会越来越心疼。 出了书斋,却见刚刚打招呼说要回家的陈有志在书斋外来回踱步。 见到顾如砺出来,陈有志腼腆上前。 “如砺,我,”陈有志一副难以启齿地模样看着顾如砺。 想到对方刚刚眼神一直没离开过手中这本《天机求问》,饶是猜到了些什么,但顾如砺并未出声询问。 “不知顾贤弟可否让在下一观《天机求问》,你放心,我不白看。” 顾如砺有些为难地摇头,陈有志失落地垂眸。 “这样啊,《天机求问》是难得的孤籍,是我强人所难了。” “如砺,你别生气啊,实在是,”陈有志有些窘迫地看着他。 顾如砺颔首,表示理解,毕竟这本书难得,读书人见之心喜实乃正常。 “此书是我买来送人的,陈兄。” 原来如此,陈有志会意。 “《天机求问》难得,我打算誊抄一本,陈兄若是不着急,过些时日我再借与你一观。”到底刚刚来书斋之前,答应了要给对方看上一眼的。 听到这个好消息,陈有志欣喜地低头看向他。 “多谢。” 婉拒陈有志塞过来的银子,想到今日见到的事,顾如砺想早点回去和家人商量,借口天色不早要回家,就和他告别了。 第86章 冯家 走远后,老王氏碎碎念:“这书怎么这么贵啊,二十两,都可以盖两间好屋子了。” “怎么不要陈公子给的银钱?你买这书可是要二十两银子呐。” 要她说,就该收银子,儿子花了大价钱买书,陈有志无偿看,她心里不得劲。 “多个朋友不是什么坏事,且陈有志也不是那等子喜欢占便宜的人。” 老王氏撇撇嘴,但没有继续说了,怕儿子不开心。 低头看着手中的食盒,又忍不住念叨:“怎么又在食肆买了菜,你想吃肘子,娘去肉铺割条腿回去做就行了。” “我吃着好吃,想让爹娘也吃上。” 老王氏本想说儿子浪费银钱,闻言心中一软。 “爹娘不缺肉吃,你的钱留着日后读书用,虽说这几年你挣了钱,但不经花啊。” 老王氏忧愁不已。 儿子总是全力顶着,可是作为父母,老王氏更希望能帮到儿子。 虽说不晓得这几年儿子挣了多少,但儿子花钱,那真是如流水一般。 每每看到,老王氏都心疼地直抽抽。 “就一道肘子,也不贵,家中许久不见荤腥了。” 也是老王氏这几年越来越抠搜,顾如砺没办法,只能这么贴补家中了。 “那也不能整日这么花啊,这样下去,钱都不够你花的。” “大到每年束脩节礼,寻常你师父的点心和孝敬就不说了,你师父对你好,你上心也正常。” 虽说儿子每次给袁夫子花的钱比家里人还多,但老王氏却没有阻拦过一次。 将心比心,袁夫子对儿子如何,她这个当娘的最清楚,不输他们这做爹娘的。 “不止如此,还有你师娘,你师兄和嫂子,还有你玉姐姐,你说说你,才多大的孩子,咋这么多人情往来。” 老王氏不停地掰着手指,不算不知道,一算忍不住有些咋舌。 顾如砺眨了眨眼,还别说,他娘不算还好,一算,他每年在人情往来上花出去不少。 母子俩对视一眼,突然皆笑了起来。 老王氏是觉得儿子才多大的孩子,人情往来竟然比家里还多。 顾如砺则是突然发觉娘说得也对。 “娘,咱们走快点,我今日打包的肘子可香了,晚上加热的时候放点菜进去,美得很。” 老王氏咽了咽口水,母子俩满脸喜色地往村里走去。 回到家中,顾如砺没有把今日见到冯正的事说出来,而是和家人开开心心吃了晚饭。 他打算明日让人去查一下冯家什么情况,之后在不伤害玉兰的情况下退亲。 岂料家人在桌上闲聊起来,没一会儿就说到顾玉兰未来夫家,冯家。 去年顾玉兰及笄之后,吴氏就开始给女儿寻摸起来。 此时,对于识字知书的女儿,吴氏眼光自然高了起来。 村里的后生皆瞧不上,往泉石县和青山镇里寻摸女婿,但顾家家境不好,尽管顾玉兰读了几年书,样貌也不错,一时竟没能挑到合适的。 直到有次吴氏帮二房送竹器去冯家的竹器铺,见到在竹器铺的少东家冯正,起了心思。 别有心思的吴氏,第二天就带着女儿去竹器铺,那冯正一见顾玉兰,周身温雅样貌昳丽,还识字,一下子就上心了。 别管最开始是吴氏盯上了冯正,但这门亲事,主动的一直都是冯家。 “明儿个我跟玉兰到冯家看看。” 吴氏说完脸色不是很好看,众人见状担忧起来。 八卦的杨氏忍不住问了。 想着也是一家人,没什么不能说的,吴氏娓娓道来。 “这两天玉兰每天都去冯家伺候冯正她娘,虽说两家是姻亲,但,玉兰还没过门呢,就让玉兰过去伺候,偏那老虔,咳,冯正他娘也是个难伺候的。” 吴氏脸上满是后悔,当时只看那冯正读过几年书,是个舞文弄墨的,家中还有一间竹器铺。 想着女儿嫁过去不愁吃喝,未想这周氏是如此难缠。 可是那周氏以前见到顾家人都很热情,最近却反常得很。 “伺候周大娘?什么时候的事?”顾如砺皱眉,眉宇间皆是不悦。 顾玉峋鼓着脸,忿忿不平道:“有三天了,姐姐每次回来都红着眼。” 说起这桩亲事,顾玉峋和顾如砺叔侄两人一直都颇有微词。 顾玉峋是舍不得姐姐嫁人,顾如砺则是很简单,那冯正长得太辣眼了。 就是那种仔细一看,简直是对别人眼睛的惩罚。 但是侄女的亲事轮不到他做主,他知道的时候,两家都已定下,而且玉兰也没反感,他也就不多嘴。 “这还没嫁人呢,就给玉兰气受了,要我说,这门亲事还不如退了。” 一直好脾气的顾大郎一拍桌子,把顾家人都吓了一跳。 “你说得倒是轻巧,玉兰已经十六了,转过年就十七了。” 尽管有些后悔,但吴氏还是舍不得这门亲事,但同时,她又明显感觉到冯家不是个好归宿。 吴氏的话也有几分道理,顾大郎偃旗息鼓,低头喘着粗气没说话。 “咱们顾家的女儿还怕嫁不出去么?十里八乡也没找出几个跟玉兰一样出挑的。” “大嫂,这嫁人可是一辈子的事,不能马虎,要不是我娘家不靠谱,我都想让娘家嫂子过来提亲了。”杨氏拉着吴氏劝道。 “三弟妹说得对,大嫂,这还没成亲呢,那周氏就磋磨人了,哪是好人家。” 杨氏和陈氏劝了两句,想到女儿受的委屈,吴氏也有些动摇。 其余人也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劝说着,顾家一向和睦,也是看着顾玉兰长大的,这几日见玉兰受委屈,也是气得很。 也就顾如砺最近忙着期考,不知道侄女去冯家侍疾的事,要是他知道,定会阻拦。 见大嫂还是没下定决心,顾如砺敛眉,想到今日见到的事和突然变换的周氏。 “玉兰,你去溪边把碗筷洗了。”顾如砺淡定地吩咐年纪比他大的侄女。 顾玉兰愣了下,不止她,顾家人都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毕竟顾如砺往日对侄女们好得很,极少让侄女们在冬天做这样的家务,这样的事,顾如砺更喜欢给两个侄儿布置。 “哦,小叔,我这就去。” 顾玉兰以为小叔怕她在屋里听着伤心,擦了擦眼泪,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 “玉峋,你跟着提些热水去。” 姐弟俩拿着家里的碗筷出了家门。 顾家其余人就坐在堂屋,眼神一致落在顾如砺身上。 把剩下的侄儿们打发去做功课,顾如砺这才把今日见到冯正的事和家人说。 “许是误会。”吴氏面色惨白地看着顾如砺。 第87章 打听 “好个冯家,不要脸。”老王氏气得破口大骂。 顾家几个女人直接开骂起来,吴氏带着哭腔连冯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上了。 最后,顾老头掷地有声道:“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爹,你说怎么做?” 众人看向顾老头。 顾老头转头看向小儿子,顾家人也跟着看了过去。 顾如砺在桌上敲了敲,半晌,这才开口道:“冯家怕是想退亲,只是明面上找不到玉兰的错处,周氏才找了借口折腾玉兰,好让咱们顾家主动退亲。” 要知道,在大虞,女方没有错处的情况下,男方退亲的话,原先下的定礼都不能拿回去,还会被周围的人家谴责。 吴氏冷笑:“我说玉兰还未过门,这几天总让人传口信让玉兰去侍疾呢,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顾家人也反应过来缘由,这一下,大家更生气了。 “大哥,大嫂,这门亲事你们准备怎么办?” “退亲。” 这一次,两人异口同声。 “只是这件事还要好好跟玉兰说清,也不知她同不同意退亲。” “我同意。” 顾玉兰铿锵有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迎着家人关切的眼神,顾玉兰走了进来,在长辈们心疼的眼神下,再次坚定道:“我同意退亲。” “玉兰。” 顾玉兰伸出红彤彤皲裂的双手,顾家人诧异地看着她的手。 “怎会如此?不是让玉峋提热水去了吗?” 顾老头瞪大双眼,紧接着就是滔天怒意。 顾如砺则是满眼愧疚。 “是周氏干的?” 顾玉兰微微点头,在家人的关心下,把这几日所受的苦都说了出来。 “周伯母每日让我洗衣做饭,我想着谁家媳妇都这样,可是,” “天冷尿多,一天端个十来趟的尿,还要去倒躁矢和洗涮马桶。”顾玉兰说着干呕了起来。 吴氏上前抱住女儿,心疼不已。 “周伯母病重,冯正又不便伺候,我原也没什么怨言,可是周伯母骂人倒是中气十足,说的话也难听至极。” “天老爷嘞,冯家那老虔婆欺人太甚,没见过哪家女子未过门就让上门侍疾,还如此磋磨的。” 顾家其余人这才知道,顾玉兰这几日受的委屈,比他们知道的还多。 顾玉峋把碗筷放到厨房回来,刚好听到姐姐的话,暴呵一声:“欺人太甚。” 眼见他要拿家伙出门,顾如砺示意门口的三哥把人拉回来。 “三叔,放开我。” “够了。”顾如砺冷呵一声。 众人心底一凸,一时间,屋内安静下来。 顾玉峋咽了咽口水,不敢直视比他还小几岁的小叔。 “明日我去镇上找人打听一下,既然我都看见了,那想必有人知道得更多。” “打听什么?见到什么?”顾玉兰和顾玉峋着急地问。 他们姐弟刚洗好碗筷回来,顾玉兰也只是听到冯家有意要退亲而已。 吴氏抱着女儿,把小叔子之前说的话哽咽地说了出来。 顾玉峋怒火又起,被小叔瞪了一眼,不甘地站在一旁。 顾玉兰不见伤心,茅塞顿开:“原来如此,怪不得。” “二嫂,你身子怎么样?可以去一趟青山镇吗?” “如砺,需要二嫂怎么做?你说。” 顾家人看向顾如砺。 “咱家的人冯家差不多都见过了,我记得冯家换庚帖的时候,二嫂身子不爽利,没出门见客。” “我想让二嫂明日去冯家竹器铺套套话,那周氏不是个能藏事的,说不定自个就说漏嘴了,完了二嫂你再去冯家附近打听打听。” 陈氏一脸郑重地点头:“行,我明日去。” 翌日。 天还没亮,陈氏把自己最鲜艳的衣裳穿了出来,还施了粉黛。 “不管能不能打听出什么,午时去书斋找我。” 顾如砺发话,陈氏和顾三郎点头,三人进了镇子就分头行动。 “呀,顾小公子,这么早?”阿州见到顾如砺,先是诧异,而后热情地把他迎了进去。 顾如砺在书斋看了一会儿书,瞧着时辰差不多了,找了空隙求了钟掌柜。 “我当是什么事,顾小公子不用如此,此事交给我了。”钟掌柜抬了抬手。 “此事事关如砺家人,劳钟叔费心了。” “阿州,你看着书斋,我出去一趟。” 钟掌柜叮嘱了一下侄儿出了书斋,没多会儿就走了回来。 见他面色焦急,钟掌柜安慰道:“顾小公子,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了。” “多谢。” 陈氏这边不是很顺利,日头都升得老高了,冯家的竹器铺还是没开。 在两边的铺子问了人,这才寻着路前往冯家走去,冯家此刻闭门不出,陈氏在外面探了两眼。 等了一会儿,这才见冯家隔壁出来一妇人倒水。 “大姐,我跟您打听个事,我有个远房亲戚捎人说搬到这附近,姓蒋,您可有听说过?” 陈氏说着,掀开篮子,从里面抓了一把瓜子给大娘。 大娘顺手就接过去了。 “姓蒋?”大娘面露思索,纳闷道:“这附近没姓蒋的人家啊。” “嗐,估计是找错地儿了。”陈氏故作烦忧地皱眉。 大娘嗑着瓜子,倒是乐意和陈氏唠嗑,“慢慢找就是了。” “没办法啊,两家定了亲,我闺女转眼就要十八了,实在等不起了,你说这事弄的,等又等不起,可别到时候嫁出去了,蒋家人找来,那可不就是一女许两家了,咱也不是那等子丧良心的。” 大娘诧异地看着陈氏,“你闺女都十八了?” 陈氏抿唇点头,大娘一拍大腿:“哎呀,都看不出来。” “嗐,这些年没受什么苦,也就闺女的事让我操心一二了。”陈氏抬手抚髻。 大娘瞥见陈氏头上的金钗和手上的银镯,瞬间更热情了。 这金钗是老王氏五十大寿顾如砺送的,虽然只是金包铜,但乍一看也能唬人。 两人没一会儿就聊熟了,陈氏坐在大娘家的院子里,两人唠得起劲。 “隔壁那家是谁啊?刚刚我一路打听过来,那人听到我找未来女婿家,把我带到那家前面,眼神有点奇怪嘞,幸好一说,发现不是蒋家。” 陈氏说着,咔嚓咔嚓继续磕着瓜子,神色自然。 第88章 退亲 “你算是问对人了,隔壁是冯家,我跟你说,”大娘压低声音跟陈氏唠嗑。 渐渐的,陈氏脸上的笑有点勉强,在大娘看过来的时候,义愤填膺道:“啧啧,怎么这样做事?” “谁说不是,冯家不厚道啊,下家都找好了,那老虔婆还装病让前面定下的姑娘来伺候,动不动谩骂,骂的可难听了,哎呦,我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陈氏磕瓜子的动作慢了下来:“既然找了下家,那姑娘还没嫁进来,冯家怎么不直接退亲?磋磨人家姑娘干嘛?” “贪心呗。”既要又要。 “冯家找了哪家闺女?我听姐你的话,冯家前面定的那家姑娘还是个读过书的,顶顶好的姑娘呢,怎么突然又改了主意?”陈氏状若无意问道。 “听说家里有人在衙门当官呢。”大娘压低了声音。 陈氏眼眸微眯,没多久就起身要走,大娘把陈氏送出去,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呵呵,周老婆子,让你瞧不起人。 书局,顾如砺也从钟掌柜这里知道了内情。 “典史家的姑娘?”顾如砺蹙眉,一脸不解。 “典史家的姑娘能看得上冯正?” 就是他家世低微,也觉得冯正配不上大侄女的,只是大嫂定下亲事之前他不知道此事罢了。 不是他故意寒碜冯正,实在是冯正长得獐头鼠目的,和大侄女站在一起,简直跟鲜花插在牛粪上一样。 每次顾如砺看到都会叹气,但是无奈,两人已经定下亲事。 昨日见到冯正跟一个女子走得亲近,他生气,是怕损了侄女的声誉,而后竟有一丝窃喜。 综合上述,冯正本人一没样貌,二没文采,三冯家也就勉强靠竹器铺混个温饱,典史再是微末官员,也是有官身的,如何能看得上冯家? “那姑娘乃丁典史的外室之女。” 原来如此,怪不得冯正眼巴巴凑上去,典史家正经的闺女娶不了,但养在外面的女儿,使点手段,也不是够不上。 顾如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想来冯正想通过岳家谋个差事了。 正当顾如砺要开口,陈氏慌慌张张跑了过来。 “如砺。” 顾如砺看了过去,见二嫂气喘吁吁,不顾仪态跑来。 “二嫂。” 见周围有人看过来,陈氏压低声音道:“出事了,如砺我们先回去。” 顾如砺知道二嫂不是个冲动的人,迅速对钟掌柜说道:“钟叔,今日的事多谢了,改日我再亲自登门道谢。” 叔嫂二人出了镇疾步往永望村走去,路上陈氏左右看了看,见没人,这才把她打听到的事说了。 “说是冯家攀上官家闺女。” “我刚刚也打听到了。” 本以为是这件事让二嫂如此着急,可陈氏接下来的话,让顾如砺也加快了脚步。 “我打听到,冯家今日要去退亲。” 想到那大姐说冯家前些天还藏着掖着,今日大张旗鼓去退亲,这会冯家人应该已经在家中了。 怪不得冯家今日没开铺子,也是她等了许久,耽搁了些时辰,想到这,陈氏有些懊恼。 “省得咱家再走一趟了,只是如此一来,怕是让玉兰受了委屈。” 本想打听清楚,再到冯家算账退亲,这样对大侄女影响也少些,可冯家突然去家中退亲,怕是村里会传得沸沸扬扬。 想到这,顾如砺加快了脚步。 “小弟,二嫂,等等我。” 二人转身,发现顾三郎在后面追赶。 “还好赶上了,我去书局找不到你们,钟掌柜跟我说你们家去了。” “三哥,先家去,冯家去家中退亲了。” “什么?我们还没去退亲呢,他们冯家有什么脸到咱们家退亲。”顾三郎怒不可遏。 三人刚到榕树下,就见老林氏笑得一脸刻薄站在不远处。 “呀,这不是未来官老爷嘛。” 三人抬头看去,就见老林氏一脸幸灾乐祸看着他们,顾如砺微不可察地皱眉。 老林氏阴恻恻地盯着顾如砺:“读书人不是最懂那什么礼义廉耻么?连人都不会喊。” “哟,婶子还学会咬文嚼字了,也是,方家就在我们顾家边上,婶子每天趴我家墙头,确实该学会一两句了。” “改天让我娘跟婶子要点束脩才行。”陈氏阴阳怪气道。 顾如砺意外地看向二嫂,别说,他二嫂也会用成语了。 陈氏看着柔柔弱弱的,但呛起人来,也是不输别人。 自从方大战死沙场,顾二郎平安回来之后,老林氏就心里不平衡。 被陈氏怼,老林氏对陈氏翻了个白眼,而后想起什么,幸灾乐祸道:“你还有空在这跟我闹呢,你们家大丫被人退亲了,这会儿正哭天喊地呢。” 老林氏此刻为什么不继续在顾家看热闹,是因为她想要把事情闹大,正在到处村里人说。 三人脸色大变,顾不得跟她吵架,转身往家里跑去。 “呸,呵呵,吴氏整日说女婿是镇上的人家,有个铺子呢,也不想想这么好的后生,顾家配么?” 老林氏对着三人的背影吐了口唾沫。 还没进门,就听到吴氏咒骂的声音。 “我家玉兰天不亮就去青山镇伺候你这个老虔婆,退亲,你们冯家配吗?”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顾家的教养,啧啧,你们顾家的闺女,我们冯家娶不起。” 前几日捎口信说病重的周氏,这会儿中气十足,满口秽语。 “死老婆子,也不瞅瞅你的儿子什么样,丑人多作怪。”杨氏边走边挽起袖子。 眼看双方就要打起来,这时,顾如砺推门而入。 发现两位兄长一人拿锄头一人拿刀,就连鬓角花白的老爹都拿着一根棍子。 院子里,吴氏抱着女儿啼哭,反倒是被退亲的顾玉兰神情镇定。 众人听到动静看了过来,就见最矮的顾如砺走在最前面,气势唬人。 扭头看向后面跟来看热闹的老林氏,又看了下周遭神色不明的村里人。 “退亲是吧?既然是你们冯家失诺,那便按习俗来,之前的定礼当我侄女赔礼,庚帖交换回来。”顾如砺沉着声道。 周氏三角眼一转,大声嚷嚷:“你们家姑娘不顺长辈,还跟男人不清不楚,凭什么把定礼留下。” 生怕别人听不到一样。 第89章 随口中伤 顾如砺瞥见村里人趴在墙头,知道要是不说清楚,大侄女就会被闲言碎语淹没。 “怎么,攀上高枝想退亲,又舍不得定礼,特意大张旗鼓来我们顾家闹,是觉得我们顾家没人么?” 顾如砺一步一步走向冯正,此人取此名,当真是个笑话。 冯正被才及他肩头的顾如砺逼得连连后退,“你,你们要作甚?我亲眼见到顾玉兰在书局跟男人笑语晏晏,如此不守妇道的女子,我冯正可不想娶。” “我没有。”顾玉兰双拳紧握,一瞬不瞬地盯着冯正。 往常觉得温和有礼的男人,此刻变得面目狰狞起来。 “你没有?我分明在青山镇见到你跟别的男人有说有笑。”冯正满脸赤红地叫喊。 周氏也跟着冷笑,满脸刻薄道:“好啊,我就说顾玉兰不安分,都定了亲,还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 顾玉兰气得满脸通红,“我从未跟别的男子有过逾矩。” 和冯家相比,顾如砺当然更相信自己的侄女。 “你们冯家想退亲,就把庚帖还回来,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要是舍不得定礼随口污蔑我侄女,那就看看我顾家是不是好惹的。” “只是,不知这件事闹开后,丁家还愿不愿意跟你们家结亲。” “你,你怎么会,”冯正震惊地看着顾如砺。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冯正,可别因小失大。” 这句话还是有用的,一直难缠的冯家,同意了下来。 老族长在五叔的搀扶下,来顾家见证,双方更换庚帖。 同行的,还有喜欢到处溜达的方村长。 “从此以后,两家嫁娶各不相干。” 既然换回庚帖,本应该分道扬镳,可冯家人却还是站在顾家没离开。 顾如砺见冯家一行人面色狡猾,就知道此事还没完。 周氏眼睛一转,扬声道:“把定礼还回来,媳妇都没娶,没道理东西都给你们顾家昧下,呵呵,当卖闺女呢。” “老虔婆,刚刚没打你,你当我顾家没脾气啊。” 老王氏和杨氏眼瞅着就要上手,顾家其余人虎视眈眈地看着冯家人。 顾家人多,冯老头出来打圆场:“此次退亲,说不准是谁家错,我们冯家退亲,也是事出有因,你们家的大姑娘,既已定亲,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跟男子亲近,不守妇道,也有错。” “冯老头,刚刚光顾着骂周氏忘记骂你了是吧,我家姑娘怎么样我老王氏最清楚不过,你们家攀上丁家,想退亲又舍不得定礼,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冯老头一副不与泼妇纠缠的模样,转头对顾大郎温声道:“事实如何大家也知晓,为免别人说你们顾家靠女儿发家,还请把定礼归还。” “当然,我冯家也不是那等无义之人,那些吃用当是给兰姑娘的赔礼了。” 说来说去,冯家还是舍不得给顾家的定礼。 冯家当时给的定礼,银镯一对,五匹布,外加八两银子和一些习俗需要的瓜果。 在永望村已经是上顶的定礼,可见当时冯家为了这门亲事也是满意的。 “砰。” 往日一向老实的顾大郎,一拳打在冯老头的脸上。 “干什么打人,来人呐,大家快来看看啊,顾家的女儿不洁,退了亲竟然还昧下定礼。” 周氏一副泼妇样嚷嚷开来,还随口污蔑。 凑热闹的老林氏附和道:“我说你们顾家也太霸道了些。” 顾如砺被气笑了,刚刚已经谈好,冯家如今又反悔,是舍不得定礼,想耍赖呢。 冷眼瞪了过去,老林氏被顾如砺一看,下意识住嘴。 “是非黑白大家看得清楚,你们冯家攀上丁典史外室女,又舍不得定礼主动退亲,周大娘借口病重让我侄女去侍疾,又是折腾又是谩骂,想让我们顾家主动退亲。” 顾如砺拉过侄女的手让众人看清:“永望村谁人不知,我们顾家最是疼姑娘,我们家养了十多年的女儿,舍不得让她受一点苦,结果你这老虔婆,让我侄女端屎擦尿。” “大家看看,这周氏可是病重之人?不过是攀了高枝想退亲,又舍不得定礼罢了,诸位婶子可是亲眼看着我大侄女长大的,她为人如何,大家都知道。” 顾如砺说的话,村里人还是比较相信的。 “是啊,顾家可疼闺女了,都不让女儿干重活。” “哎呦,这手都皲裂了,不好好养,日后冬天磨人得紧。” “大丫这孩子咱们看着长大的,样貌秉性如何我们都晓得,哎呦,要不是吴氏眼光高,顾家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周遭的人,虽然大多都是看热闹,但都是永望村村民,除了老林氏,大家都站在顾家这边。 见没人站在他们这边,周氏理直气壮道:“我家给这么多定礼,没道理全给你们顾家,我不管,今日定礼不还,我们就不走了。” “不走是吧,我先把你打死,再去自首。” 不知何时,吴氏拿着一把刀出来。 “大嫂,别冲动,为了冯家,不至于。” 冯老头此刻已经有些胆怯,但定礼这么大一笔钱财,他们家确实舍不得,不然也不会拿回庚帖了还一再纠缠。 见顾家人多势众,冯家人不敢轻举妄动。 冯正期期艾艾地盯着面前的女子,一脸失望:“兰儿。” 顾玉兰撇过头不去看他。 “冯公子慎言。” 冯家人是被顾家人扫地出门的,一身狼狈的冯老头恨恨地看着顾家人。 冯正一挥衣袖,自觉颇有气度道:“枉你们顾家人还出了一个读书人,真是没礼数。” “无耻之人,不必礼待。”顾如砺冷声道。 冯家人不甘地离开永望村。 “要我说,咱们也不缺他冯家这点东西,还不如还了去,省得污了如兰的眼。”赵大娘心疼地搂着外孙女。 老王氏双手叉腰:“为什么不拿,咱们这边的风俗就是这样,他们冯家想退亲就得把定礼留下当赔礼,不收人家还以为我们顾家的姑娘有何错呢。” 众人安慰顾家人,但也有不少人眼神打趣地看着顾玉兰。 第90章 陪嫁 顾如砺见他们看热闹的眼神,低声和父母还有大哥大嫂商议。 见家人都点头,顾如砺看向周围的人,高声道: “我们顾家不退还定礼,都是按照习俗行事的,为免有人说我们顾家贪玉兰的定礼,也避免玉兰睹物伤怀, 我们决定把定礼都换成银子,买田地给玉兰当陪嫁,剩下的也给玉兰压箱底傍身。” “陪嫁田地?真的假的?” 永望村的村民有些诧异,这附近就没一家给闺女陪嫁田地的。 刚刚还嘲笑的眼神,场面瞬间扭转。 “吴氏,我娘家侄儿,” “你那侄儿我都不想说,偷鸡摸狗的,吴氏,我小儿子,” 吴氏担忧女儿,因着这个转变,心情忽上忽下。 “刚发生这样的事,玉兰的亲事年后再说了。”老王氏摆手赶人。 家里正乱着呢。 没一会儿众人都走了,外面冷,顾如砺把人都喊进堂屋。 见玉兰低着头,顾如砺温声安抚:“玉兰,不是你的错,是冯家别有心思,只是没想到冯家今日突然到家中来退亲,倒是打了个措手不及。” 原想着今日打听清楚,再低调退亲,未成想被冯家抢先退亲,还随口污蔑大侄女。 “冯家早不来,晚不来,今日过来,要是咱们没打听其中缘由,说不定被冯家摆了一道,玉兰以后也不好说亲。”顾三郎恨声道。 “应是昨日我看到冯正跟丁典史的女儿走动,冯正也瞧见我了,今日又不见玉兰去伺候周氏,冯正发觉我们已然知晓,打我们个猝不及防。” 幸好钟掌柜帮了大忙,不然不清楚缘由,玉兰很容易被闲言碎语缠绕。 “田地的事,就劳烦爹和大哥去打听了。” “真要给玉兰陪嫁一亩地啊?”吴氏有些受宠若惊。 本以为刚刚的话,只是小叔子稳住局面,让村里人高看女儿一眼的场面话。 “嫂子,这定礼本就是玉兰的赔礼,当要给她的。” 顾如砺说话一向管用,这句话,也让有些小心思的吴氏抿了抿唇,没再开口。 尽管发生了退亲的事,但顾家一如往常忙活着。 顾如砺更是第二日开始,就一直忙着写对联。 “对联也没几文钱,一天天来找如砺写,儿子的手都酸了。”老王氏不满地跟顾老头说道。 顾老头也心疼儿子,“都是村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如砺又好说话。” 在老两口看来,老儿子就是太好说话了。 “天天这样,儿子都没空闲写功课了。” “咱们族亲我就不说了,那老林氏这个不要脸的,竟然也厚着脸皮过来,我不管,你去跟村里人说,如砺要做功课。” 顾老头虽然碍于情面,但看到堂屋揉手腕的儿子,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当天老两口就开口婉拒村里人。 “老王氏,你这就有点不顾情面了,大家都沾亲带故的,就写几张对联,还拒了,咱们又不是没给礼。” 虽然村里人来写对联,但大多数人都提着鸡蛋和菜过来的,当然,不多就是了。 “没办法啊,村里这么多户人家,我们家如砺写不过来,功课都落下了,这不是还没到大年三十么?镇上有对联卖。” “天冷呐,大家都不想走去青山镇啊。” “我家如砺写对联就不冷吗?孩子才多大,坏了手怎么办?” 没一会儿,村里人都被老王氏怼走了,看着一旁期期艾艾的顾老头,老王氏翻了个白眼。 “靠你,年前如砺别想歇息了,好不容易才休沐十天,天天都用来写对联了。” 顾老头讪讪一笑。 屋内,顾玉兰双眼无神,看着小叔布置的一大堆功课。 “小叔,我真的没有伤心。”所以不要给我布置这么多功课了。 避免大侄女为冯正那丑东西伤怀,顾如砺每天给大侄女布置一大堆功课,反正每天做完,就只剩下睡觉的时间了。 顾如砺停下笔,在顾玉兰期待中,莞尔一笑:“谁说我给你布置功课是因为那厮了?呵,他也配我费心。” “那?”顾玉兰看着桌上的功课,欲哭无泪。 难道这时候不是该安慰她么?怎么尽折磨她了,还有,冯正,我和你势不两立。 “原先小叔只教你知书达礼,倒是忘记教你别的了。” 顾玉兰不解,在小叔的示意下翻开今日的功课。 半晌后,脸上疑惑更甚。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这是女戒?” “小叔,三从四德和女戒是这样的吗?” “你别管,小叔还能骗你么?” 从一开始,顾如砺给几个侄女启蒙,就没教过这些。 这是顾玉兰第一次接触三从四德和女戒,总觉得有些奇怪。 “哦。”不理解,但照做。 于是,在顾如砺的教导下,未来几个侄女,在外人看来,都不合礼教,偏她们能言善辩,还有一个不可撼动的靠山。 岁日。 顾家人一块守岁,不过还没到时辰,光宗几人就已经睡着被抱回屋。 时辰一到,玉峋和顾如砺就在院子放爆竹,没一会儿,光宗几人被吵醒,冲过来要点爆竹。 次日醒来,顾如砺在枕下看到熟悉的红封。 同住一屋的玉峋谄媚地看着他:“小叔~” 顾如砺嫌弃地挥开他:“臭死了,先漱口。” 两人出门洗漱,发现堂屋桌上摆满了菜,两人咽了咽口水。 虽然岁日不能杀生,但昨天晚上提前杀了鸡在灶台上炖着,顾家人一早吃得喷香。 吃完饭,顾如砺开始收红封,而后给侄儿们发红封,谄媚了一个早上的顾玉峋也终于拿到红封。 “谢谢小叔,祝小叔早日高中。” 愉快的日子总是很快,一早,顾如砺背上书篮。 “娘,我如今也不小了,不用每日都用人送去学堂吧?午时我在外面吃就行,省得家里人吹着风给我送饭。” “那怎么行,你才多大,没人跟着,娘担心。” 行吧,早猜到不会如愿了。 路上,母子俩没怎么聊,天冷,说话吃冷风容易拉肚子。 一进学堂,发现胡天佑的脸又方了些。 “天佑兄,最近伙食不错啊。” “顾兄,快快,帮个忙。” 第91章 提前下场 顾如砺一看,好家伙,胡天佑正在做功课呢。 “你不会功课都没做吧?” “哪会。”在顾如砺的眼神下,胡天佑不好意思道:“就是,新岁跟着家人出门拜访,没抽开身做功课。” 顾如砺摇头,章有道则是啧了一声:“你完了。” 果然如章有道说得一样,胡天佑被抽了几下手心,放水的时候哭唧唧求几人帮忙。 “天佑,恕我爱莫能助。”章有道低头做功课。 胡天佑转头,就见顾如砺手下不停,又转头,得,大家都在做功课。 就连赵来等人也没空找茬了。 午时,顾如砺悄悄松了口气,收拾东西出了学堂。 来到书斋,见到里面的青年。 “有志兄,太好了,省得我再去找你。” 陈有志见到顾如砺,浅笑道:“如砺,找我何事?” “《天机求问》我已誊写好。” “这,如此孤本,真的借与我观看么?”陈有志看着面前的书,脸上闪过一丝羞赧。 此书乃孤本,便是誊抄本也价值不低。 陈有志没有接过书,反而是上下搜寻,半晌,羞愧道:“如砺,今日我没带多少银钱出门,这是刚刚卖话本挣的银子,你拿去。” 银子看着有三两左右,顾如砺想了下,接过银子,把书放到他手上。 “既如此,那有志兄誊好再还我。” “誊?这怎么行。”陈有志慌张地摆手。 “如何不行?你付了银子。”顾如砺耸耸肩。 为何寒门难出贵子,皆因好书不流传,其次,别人花了大价钱买了书,当然不肯免费给出去。 如此,寒门之人渐渐难以出头。 陈有志意外地看着顾如砺。 因为他才出了三两银子,就能誊一本《天机求问》,可是顾如砺花了二十两,而且还是找了人才买来的。 “如砺胸怀,为兄不及。”陈有志深深作揖。 如此大礼,除非是面对崇敬的长辈,才会行此大礼。 “如砺,谢谢你。” “说来有志兄也是我的师兄,不必言谢。” 整个青山镇也就一个学堂,而陈有志的名声,他也有耳闻,所以顾如砺知道陈有志在青山学堂念过书再正常不过。 陈有志闻言,微微低眉:“不知夫子近来可好?” “还不错,骂我们的时候,中气十足。”顾如砺开玩笑道。 陈有志唇角扬起浅笑,不知是不是也想到以前被夫子骂的时候了。 “说来过几日便是夫子的寿辰了。” 没想到陈有志连这个也知晓,顾如砺颔首:“是的,我苦寻《天机求问》,便是想在夫子寿辰,送与夫子。” “过几日陈兄可要去给夫子贺寿?” 陈有志低垂着眉眼,沉默片刻:“未能考取功名,无颜面见夫子。” “若是都要有功名在身才能去贺寿,那夫子的寿诞怕是要清冷不少。” 不是他说,青山学堂好像还没功名在身的学子,要是按照这个要求,他这个亲传弟子也不能去袁家贺寿。 即便顾如砺如此说,陈有志唇角只是挂着苦笑,并未再开口。 “难得有机会一观天机求问,为兄心中焦急,如砺,下次言谈。” 顾如砺拱手回礼,两人就此别过。 想了下,顾如砺来到柜台前。 “钟叔,昨日多谢您的帮忙了,要不是您,家中怕是吃了个大亏。” 钟掌柜见到顾如砺,停下记账的笔。 “不必多谢,你要谢就谢陈公子吧,那天我一找人去打听,恰好陈公子也在,跟我说了丁姑娘的事,不然就算我再有本事,一个早上也不能打听出这么多。” “有志兄?”顾如砺诧异,扭头一看,陈有志的身影已经离开书斋。 顾如砺眼眸微动,面色却没有什么变化。 “便是如此,也要亲自跟您道谢的。” 顾如砺把提着的礼放在柜台上,钟掌柜推辞:“不是什么大事,收什么礼。” 双方互相推了好一会儿,在顾如砺的坚持下,钟掌柜才收下。 两人闲聊,顾如砺不经意道:“改日见到陈兄可要亲自跟他道谢,唉,刚刚陈兄怎么没说。” “事关顾姑娘的亲事,有些事不好明说。” 瞧着天色不早了,顾如砺出声告辞。 走出书局,顾如砺沉吟片刻,转身去食肆吃了顿饭,而后便回学堂。 经过他的努力,家中同意不送午饭了,但来回还是得有人接他回家。 “这倒像上小学。”顾如砺轻笑一声。 没多久便到讲学的时辰,听着师父暴跳如雷的声音,顾如砺沉下心来。 一直到散学,顾如砺又跟着夫子去书房。 章有道注意到,原先惬意的顾如砺,此刻很是认真。 就连夫子叮嘱赵来等人在考场的注意事项,顾如砺都用心记下。 半个多时辰后,袁夫子摆手。 “今日就到这。” 众人起身离开,章有道来到门口,就见顾如砺还老神在在坐在书房,以为他还有别的问题要求教,便也没说什么。 岂料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书房内传来夫子的训斥声。 “怎么回事?祖父怎么会训斥如砺?”袁敏毓说罢,看向两侧的人。 袁敏盛和章有道互相摇头,他们也不知道夫子怎么会这么生气。 要知道这几年,顾如砺可谓是袁夫子的得意门生,回回说到顾如砺,袁夫子都一脸与有荣焉,何时会如此生气过? “师父,你别生气,我不说了。” 顾如砺灰溜溜出来,就见到几个好友担忧地看着他。 对几人摆摆手,表示没事,出了学堂,袁敏毓出于好奇问了祖父生气的原因。 “什么?你要参加今年的县试?”胡天佑尖叫出声。 “怪不得祖父生气了。”袁敏毓咋舌。 几人都震惊地看着顾如砺。 和另外几人的着急不同,章有道则冷静地问:“怎么突然要下场?我记得你之前并无此打算。” 闻言,其余好友都看向顾如砺。 “我想着现在也没那么拮据了,多下场几次攒点经验。” 袁敏毓闻言欲要再说什么,被袁敏盛拉住了。 袁敏盛温声道:“如砺你一向有成算,我知你不会恣意行事,不过提前下场之事,祖父一向严苛,怕是不会轻易应允。” “你说得不错,这不,我刚刚就被骂了。”顾如砺尴尬一笑。 章有道看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摇头:“天色不早了,明日再说吧。” 五人互相拱手,各自离开。 第92章 劝说 袁敏盛兄弟俩转身回了家中,然后被还没消气的袁夫子抓着做了许久的功课。 而当事人,则是带着来接他的大侄儿去了书斋,拜托钟掌柜再寻摸些书。 想要下场,也要多做准备。 顾如砺突然想下场,是想早点给大侄女当靠山。 只要他能考取功名,加上未来陪嫁的一亩田和压箱银,玉兰在亲事上不会太过委屈。 只是,这么一来,他对县试也没有十分把握。 “这些年东家在万安府的生意不错,也是多亏了您写的话本,寻些书倒不是难事,顾公子放心吧。” 钟掌柜对于顾如砺的请求,并未拒绝,左右不是过要多嘴帮忙问两句的事。 “钟叔可知胡伯父何时回青山镇?”找书的事肯定要当面道谢的。 钟掌管沉吟片刻,摇头:“不知,东家才刚出行没两日。” “那劳烦钟叔帮我跟胡伯父道声谢。” 出了书斋,顾如砺带着顾玉峋往家中走去。 回到家中,天色已暗,但大侄女还在抓耳挠腮。 “小叔,你回来了。” 顾如砺点头,看了看她写的功课,挑眉。 “不错。”都做得差不多了。 顾玉兰欢喜抬头,“那小叔,明日给我布置的功课,是不是可以稍微少那么一点?” 见她眼含希冀,顾如砺莞尔:“成吧。” “太好了。”顾玉兰欢呼出声。 顾如砺也跟着笑了起来,才十几岁的孩子,在现代,还是读书的年纪,可这里,却已经要成亲生子。 若不是他怕侄女生子太早有危险,劝了大嫂,吴氏想到妯娌陈氏当时生子时的危险,同意了小叔子的提议,多留了女儿一年,怕是玉兰已经嫁给冯正那个渣男。 “吃饭了。” 顾如砺闻言,回屋把书篮放好,洗了手进堂屋,发现氛围不大对。 “怎么了?” 吴氏见小叔子问,便开口道:“我娘家来提亲了,之前是我想岔了,玉兰嫁在村里,有我们这做爹娘看着,又是玉兰的外家,怎么也受不了委屈。” 以前吴家不是没有过提过亲,但吴氏见女儿读过书,目标一直都是县里和青山镇,看不上自家侄儿。 这件事发生之后,吴氏总觉得女儿的声誉有影响,娘家嫂子一来问,她也有了几分心动。 顾如砺闻言看向大侄女,见玉兰一脸不情愿。 见女儿这样,吴氏也有些恼了。 “怎么,难不成你还要为冯正那不要脸的守着?玉峋今天在青山镇都打听清了,冯家已经去丁家下聘了。” “娘,我没有,”她只是不想嫁给表哥,一回想起来,都是二表哥小时候吸鼻涕的模样。 “你二表哥多好,嫁过去,有你外公外婆在,娘家也在村里,你舅母不敢磋磨你。” “可是我只把二表哥当哥哥啊,娘。” 眼看母女俩就要吵起来,顾如砺出声打断。 “此事不行。” 顾家人都看向顾如砺。 虽说顾如砺一向是顾家的领头人,但他一般不会插手侄女的亲事,当初吴氏给大女儿定亲,尽管顾如砺心中不是很满意,却并未开口说过任何话。 “近亲结亲,后代易病且畸胎。” “怎么可能,水牛家和阿狗家都是娶了娘家媳妇,也不见有什么。”吴氏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知道小叔子说话一向不是无的放矢。 “嫂子多去打听几家人,玉兰的亲事大嫂先别急。” 这几年,吴氏越来越相信小叔子了,所以点了点头。 “行了,吃饭吧。”顾老头发话。 一家人举起筷子吃了起来,顾如砺漫不经心道:“爹,娘,我打算今年下场。” “下场什么?”老王氏没反应过来,嚼了两下菜。 “我要参加今年的县试。” 堂屋内安静了下来。 “怎么突然要参加县试了?袁夫子怎么说?”顾老头皱着眉头。 原先家中对科举一事不懂,这几年顾家人下意识关注科举的事,这才知道科举有多艰难。 所以此刻,顾家人对于他突然说要参加县试,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师父求稳,怕我下场不中会失志,并未应允。” 老王氏听到儿子的话,着急道:“那,那再等几年啊。” “对啊,家里不着急,如砺,家里怎么都要供你读书的。”陈氏也跟着说道。 一家人突然开始劝起顾如砺起来。 “爹娘,你们知道我不是突然起意的人。”顾如砺眼神坚定地看着父母。 顾老头和老王氏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一顿饭,老两口食不知味。 夜已深,顾家人辗转难眠。 翌日,顾老头去学堂问了袁夫子后,更不想让儿子提前下场了。 这两日,家中一再劝说,但顾如砺对于他的决定还是没动摇。 从青山镇回家的路上,顾老头不停地劝说。 “怎么这么着急要下场?家里说好了要供你读书,是不是你兄嫂他们在耳边说什么了?” 顾老头说到此处,脸色沉了下来,家里那些个该敲打敲打了。 怕老爹误会,顾如砺连忙解释:“没有,爹你别乱想。” “我就是想早点考取功名,给家里人当靠山。” 看着才到他胸口的老儿子,竟然说要给家里人当靠山,顾老头不是不感动。 但在顾老头心中,还是儿子的前途更重要。 “你是因为玉兰的亲事,这才决定提前下场的?” “有几分缘由,倘若我有功名在身,那冯家也不敢如此欺辱顾家的女儿。” “若我有功名在身,玉兰的亲事就不会艰难。” 顾老头急得要跳脚了,“玉兰现在一女百家求,哪用得着你操心啊,还是听你师父的,过些年再下场。” 在孙女和老儿子之间,顾老头选择偏心儿子。 而且他并没有说谎,孙女的亲事并不艰难,众人知道顾家陪嫁一亩地,顾玉兰长得亭亭玉立又能干。 别看一些人嘴上得理不饶人,但来顾家求娶的人家还不少呢。 家世比不上冯家富足,但都是村里有出息的后生。 “玉兰值得更好的,爹,便是此次科举不顺,我也会为玉兰寻摸一门合适的亲事。” 看着眼神认真的儿子,顾老头最后还是长叹一声:“明日再叨扰袁夫子,打听打听县试的事。” 父子两走了许久,终于回了家。 顾如砺意外地看着堂屋里坐着的人。 第93章 从中作梗 “有志兄?” 陈有志听到他的声音,站了起来:“突然拜访,唐突了。” “我来还书。” 看着他手中的《天机求问》,顾如砺抬手示意:“有志兄快请坐。” 顾玉兰端了茶过来,“家中只有粗茶,还请陈公子不要介意。” “怎会?多谢兰姑娘。”陈有志温和地颔首。 顾玉兰笑笑,点了下头。 见两人似乎有点熟稔,顾如砺眼睛微转:“有志兄认识我侄女?” “在书斋碰过兰姑娘给如砺送饭。” 顾如砺有些诧异,他竟是不知道这件事。 “那日我见兰姑娘提着食盒在书斋外面踌躇,便多问一句,得知是你侄女,恰好你我二人相熟,便带兰姑娘进了书斋。” 顾玉兰解释道:“祖母去书斋给小叔你送饭,我第一次去书斋,不敢进去,幸亏陈公子给我解围,带着我去找钟掌柜。” 她极少去青山镇,第一次是跟着母亲去了冯家的竹器铺,然后便定了亲。 家里想着两家定了亲,便让她去送饭,顺便跟冯家走动。 顾玉兰到底见识不多,到了书斋外,竟有些露怯不敢进去。 顾如砺看了下两人,又瞥了一眼在门口对大侄女挤眉弄眼的大嫂。 “如砺,多谢你了,《天机求问》是难得的书籍,为兄一观,多年心结烟消云散。” “能帮到你便也是一桩美事。” 两人没聊多久,陈有志便起身告辞,顾如砺看了他一眼,也没留客。 “这都吃饭的点了,怎么能让陈公子饿着肚子离开。”吴氏走了进来,热情留人。 陈氏也从屋内出来,在大嫂的暗示下,也跟着劝道:“如砺,陈公子大老远过来还书,又带了好些礼,该留一下客人。” “这,如何使得。”陈有志实在受不住两人热情挽留,只能求助地看向顾如砺。 老王氏听到动静,从厨房走了过来,“陈公子,家里已经做了饭,吃完饭再走不迟。” 老王氏暗中给儿子示意,顾如砺被家中几个女人如此看着,无奈也跟着留人。 “陈兄留下来用顿便饭吧。” “如此,有志叨扰了。”陈有志拱手。 片刻后,顾家桌上一阵热闹。 “陈公子多大了?可定了亲?”老王氏含笑地看着陈有志。 陈有志下意识拱手道:“二十有二,并未定亲。” “呀,咱们这附近的人家,十六七岁就开始寻摸了,陈公子怎么还没定亲?”杨氏诧异地看着陈有志。 不会是有隐疾吧? 这话是有些冒昧的,老王氏轻声斥了下。 “杨氏。” 杨氏缩着头讪笑。 “家中清贫,前几年父亲离世守孝,又因为之前科举卖了地,便耽搁了。”陈有志面色坦然道。 堂屋内安静了一瞬,吴氏微微蹙起眉头,显然是不满意这个之前看好的后生。 “我听钟叔说陈兄这几年写话本也挣了些家底。” 顾如砺的话,让顾家人又看向陈有志。 “说到这件事,可要好好感谢如砺,要不是你胸襟宽厚,我也不能解了家中的困境。” “说来,只是拾人牙慧罢了。”陈有志自嘲笑笑。 陈有志起身给顾如砺行了个大礼,顾家人连忙也跟着起身。 “哎呦,吃饭呢。” “是啊,陈公子,不用这么,”顿了下,他并不在意话本的事,顾如砺继续道:“你并未剽窃,是你自己的本事。” 很快,饭桌上又热闹起来。 一顿饭,陈有志家中的情况都问得差不多。 陈有志家中只有一个寡母,父亲早在几年前溘然长逝。 母子俩一个身子弱,一个肩不能扛,家里那两亩地,还是陈有志这几年写话本挣的。 和顾如砺瞧不出神色不同,吴氏得知陈有志这几年挣了两亩地,倒是满意了几分。 这么想着,看着陈有志眼神多了几分打量。 长相周正,比那冯正好看不知道多少,跟冯正一样读了几年书,只是家境上差些。 一顿饭主客皆欢。 “爹娘,兄嫂,我去送有志兄。” “不用,留步。”陈有志推辞道。 顾如砺还是把人送到村口,现在天还是有些冷的,榕树下并没有人在。 “玉兰的亲事,你有没有从中作梗?” 黑暗中,顾如砺死死盯着陈有志。 “如砺怎会如此想我。” 顾如砺勾唇,不说话,太巧了,多次巧合那便不是巧合。 “我不信巧合,多次巧合,便是有人在其中使了手段。”顾如砺冷然道。 那日他第一次见冯正和丁姑娘,陈有志突然出现,次日他去打探冯家的事,一个上午,连冯家攀了丁典史的外室女儿都打听了出来。 古代办事这么快,堪比现代互联网。 而且冯家打了别的主意,更加不可能把下家的事,轻易传得到处都是。 许久,陈有志挫败道:“我知你聪颖,瞒不了。” “不过,我并未在兰姑娘的亲事中使了手段。” 顾如砺抬头,静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对兰姑娘一见倾心,还未表明心意,便得知兰姑娘已经定下亲事,虽遗憾,但我并未做逾矩之事。” 顾如砺点头,他也相信侄女不会做出逾矩之事来。 “有一次,我去道观接祈福的母亲,却意外撞见冯正和一女子举止亲密,便使了银子,让人去查。” “冯家虽然有意隐瞒,但丁夫人并不会为丈夫的外室女儿遮掩,很快便打听出来了。” 是么?顾如砺眼神不变。 “那你那天为何突然出现?” 顾如砺指的是那天街上陈有志突然出现,让他没追上冯正。 “当时街上都是人,若是闹起来,对兰姑娘名声不利,且你已经看到冯正和丁姑娘举止亲密,又有我的暗示,我料想你定会私下去查清此事。” “原想着这样处理对兰姑娘伤害小些,只是没想到冯家第二天大张旗鼓去顾家退亲,让兰姑娘受众人的闲言碎语,我也有错。” 陈有志对顾如砺又行了一个大礼。 “此事也怪不了你。”顾如砺淡声道。 这件事中,有错的只有吃着碗里还想着过来的冯家,对不起他们顾家,还想把定礼要回去。 见顾如砺这么淡然,陈有志心中忐忑。 而后鼓起勇气道:“我想求娶兰姑娘,还请如砺成全。” 第94章 要求 看着再次弯腰的陈有志,顾如砺并未直接答应下来。 “我虽是玉兰的小叔,但她的亲事,我却是不能自作主张,只能她亲自点头允诺。” “如砺不阻止便是我的荣幸。” 陈有志一脸庆幸,天知道刚刚被一个不及他肩头的男孩看着,他心里有多恐慌。 同时也知道,顾如砺先前表现出来的温和,只是他没有危及顾如砺和他的家人罢了。 “我听夫子说,你在读书一事上,天赋不错?” “夫子竟和你提及过我。”陈有志有些意外,而后挫败地低头。 顾如砺眼神微闪,其实是他想提前下场,师父用陈有志来当负面案例来举例来着。 师父只说当年陈有志天赋过人,意气风发,少年便下场科举,当然,作为反面案例,肯定没成功。 陈有志轻笑,突然目光悠长:“想来如砺也听过我的名声。” 顾如砺颔首,他还没读书前,村里人就用陈有志的事告诫过家中。 陈有志便是高望村赫赫有名的神童,却屡试不中。 “别人都说我少年自负,却不知,我当年想提前下场,也是有缘由的。” 顾如砺微微仰头,准备洗耳恭听。 “我那时虽有几分天赋,但家境贫寒,学堂内的人不好相与。” “在袁夫子见我天赋不错,越发看重我,欲收我为徒之后,情况越发严峻。” “夫子不会冷眼旁观。”顾如砺说道。 以他对师父的了解,如果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定是要插手的。 “夫子岂能时时帮我,那些人做得很隐晦,他们甚至不是明目张胆动手,而是言语上羞辱,我那时确实有些自负,便不顾夫子的劝阻,提前下场。” 结果,可想而知,第一年他太过稚嫩,并未考取功名,之后又出了一些意外。 父亲死去,家中那时也没银钱送他去学堂继续读书,病榻缠身的母亲需要照顾,又要维持生计,总之,最后他放弃了科举,也放弃了读书。 “可我听夫子说,当时你虽自负,但文采却也是不错的,再沉淀几年,未尝不能考取功名。” “我要你今年下场,用秀才功名来顾家求娶玉兰,如能做到,我定劝说玉兰点头。”顾如砺说完,背着手离开了。 陈有志在原地站了许久,哑声道:“好。” 但是顾如砺已经听不到了,他只提了他的要求。 至于陈有志能不能考上,又或者得中秀才功名,要不要求娶玉兰,他不在意。 他可不想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他日后会是家人的靠山。 “回来了?陈公子离开了?” “嗯。”顾如砺点头。 顾家人见他拿起书本,瞬间安静了下来,不敢再打扰。 老王氏又点了一盏油灯。 “太暗了伤眼睛。”老王氏摸了摸他的头。 顾如砺扬起笑,继续看书。 顾玉兰微微出神,察觉到眼神恍惚的侄女,顾如砺在侄女的头上敲了一下。 “啪。” “啊,小叔。”顾玉兰眼神幽怨地看着他。 “不可走神。” 顾如砺淡定地继续看书,顾玉兰老实低头做功课。 夜越来越深。 顾家人各自洗漱完,光宗几个小的也已经回房睡下,堂屋内只剩下叔侄二人。 看着难得磨磨蹭蹭的玉兰,顾如砺翻过一页书,“既已做完,便早点回屋睡下。” 顾玉兰合上书籍,咬了咬唇,最后鼓起勇气道:“小叔,你是不是因为我才提前下场去科考的?” 顾如砺终于从书中抬眸看她。 “不全是。” 虽然有玉兰几分原因,但他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小叔,我不想你因为我而勉强,县试岂是这么简单的,今日来家中的陈公子,当年说起来,也是极有天赋的,不还是一而再落榜。” 往日小叔绝不会点灯夜读这么久,因为要提前下场接连几日点灯苦读。 明明再过几年更有把握。 顾如砺还以为侄女对陈有志有几分心思,结果为了劝说他,竟是连陈有志都贬低。 “袁夫子都说你再过几年下场,定能一举得中。” “再说,现在到家中提亲的人也不少。” 没有得到小叔的回复,顾玉兰越说越多,最后语序混乱,想到什么说起什么来。 带着薄茧的小手落在头上,顾玉兰仰头看向比她小又比她矮的小叔。 顾如砺唇角微勾,“因为我觉得我侄女不比别人差,她该有一个更好的夫君。” “小叔。”顾玉兰眼含孺慕,怔愣地看着小叔。 “玉兰,此次我也没把握得中,但你放心,我定能为你寻一个比冯正还好的夫君,你可愿信小叔。” 顾玉兰连忙点头,而后便见到小叔老成地点头,继续苦读。 当年,为了他读书,大侄女也出了不少力,现在到他报答的时候了。 他没有说谎,这次下场,他并没有多大的信心,但他相信,付出十分努力,会得到回赠。 学到的知识都是他的,而他只要尽了心,最后没能成也不会一蹶不振。 看书的同时,顾如砺分神想了下学堂中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他做事一向喜欢几手准备,陈有志还算不错,但有一个常年需要看病吃药的寡母,待定。 有道和敏盛年纪不合适,等二人能成亲,大侄女都耽搁了,再说章家家境太好,顾家势微,容易受委屈。 其余同窗, 赵来和吴庸等人,直接排除。 钟掌柜的侄儿倒是不错,习得些字,又有谋生的本事,钟掌柜当接班人培养的。 突然,顾如砺微微皱眉,好像掌柜说过阿州已经定亲。 一时间除了陈有志此人,倒是没个合适的人选。 没有便不想了,低头专注看书。 许久,一直到深夜,顾如砺吹了一盏灯回屋,拿着剩下的油灯进屋,顾玉峋睡得很香,并未被吵醒。 把《天机求问》仔细用匣子包好,顾如砺微微出神,明日便是夫子的寿辰了。 次日一早。 顾老头和老王氏穿戴整齐,带着儿子前往青山镇。 还没到学堂,巷子外便听到动静。 “没想到有人比咱们还早。” “人还不少。” 这几年,尽管已经见过好几次这样的场面,但老两口还是有些不适应。 第95章 被迫社交的袁夫子 “今日师父寿辰,同窗们当是要来,他们大多都住在青山镇,肯定比我们早。”顾如砺给爹娘解释道。 门口,两位寻常见不到的师兄正在迎客。 “师兄。” “如砺,来了,快进去,父亲刚刚还念起你。” 双方简单寒暄了下,顾如砺带着父母进了袁家。 “如砺,你可算来了。”袁敏毓跑了过来。 在顾如砺面前站定后,行礼:“伯父,伯母。” “敏毓长大了。”老王氏满面笑容地看着袁敏毓。 来到堂屋内,袁夫子身穿锦服坐在高堂。 顾老头跟袁夫子说了两句吉祥话,袁声川含笑接过顾老头手中的盒子。 顾如砺长鞠一躬行礼,拿出自己准备的寿礼:“师父,这是弟子特意为您寻的寿礼。” “如砺这孩子实在孝顺。”孙氏含笑地看着袁夫子。 这几年,夫君每次想到收了一个这么好的弟子,一向内敛的他,总是半夜都忍不住笑起来。 想到这,孙氏眉眼含笑地打趣他:“每年如砺为你寻寿礼,用心可不输声川几人。” 袁夫子严肃的脸上泛起笑来,并未打开盒子,只是抚了抚顾如砺的头。 “你用心了,你和敏盛他们一般大,不用如此。” “但我和两位师兄一般,师父待我我如亲子,如砺自是要费心的。” 说不过弟子,袁夫子无奈一笑。 很快又有别人来贺寿,顾如砺便跟敏盛两兄弟站在一旁,见到了不少青山学堂的学子过来贺寿。 今日是袁夫子的寿诞,往日爱找事的赵来等人并没有闹出什么来。 没一会儿,顾如砺发现,师父脸上的笑越来越勉强,要不是有两个师兄应付,说不定更烦躁。 师父不喜吵闹,每年都没有大办,但抵不住学子们和家里人一起来贺寿。 站在双方的角度都可以理解,毕竟这年代尊师重道,而夫子则是不喜这些虚礼。 据敏盛所说,因夫子不喜这样的酬酢,有一次打算不办寿宴,结果大清早被前来贺寿的客人吵着祝贺,最后手忙脚乱让客人饿着离开了。 这对于一向守礼的师父来说,真是天塌了。 于是,对于寿宴不热衷的师父,每次只能无奈办寿宴。 热热闹闹吃了一顿,不少人都提出辞别。 顾如砺注意到,师父脸上的笑意真诚多了,一一送别亲朋好友。 晌午,袁家只剩下顾家人还在。 最先开口要离开的,却不是顾家人,而是师父师母的女儿,袁声玉的夫君张瑞阳。 “岳父,秋闱在即,我想早些回去苦读,家中琐事还须娘子操心,便只能辞行了。” 袁夫子和孙氏看向女儿和外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今年只有院试,秋闱在下一年,且现在才初春,用得着这么着急么? 袁夫子当年把女儿许给张家,是因为张瑞阳之父和他多年同窗好友,且张瑞阳年纪轻轻颇具才华。 两个小辈又郎情妾意,倒也是一桩美事。 两家一开始,袁家虽没有张家富裕,但说得上门当户对。 只是后来张瑞阳之父高中举人,张瑞阳也是不到而立之年便考取秀才功名。 可袁家只有袁夫子是秀才,下面两子更是白衣,且两人已经放弃科考,两家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张瑞阳在高中后,面对岳家便隐隐带着高傲。 见爹娘面色不虞,但不好出声,袁声泽便圆场道: “仲恒勤勉,不怪未及而立便高中秀才,只是这几年你们来去匆匆,爹和娘许久不见儿女,舍不得玉儿和几个外甥,何必如此着急离开,不若在家中住上几日。” “夫君,二哥说得有道理,不如再留几日吧。”袁声玉拉着丈夫的手,低声劝道。 “岳丈见谅,实在科举耽误不得,明年便是乡试了,三年一试,我若一再松懈,怕是劳而无功啊。” 袁夫子怕女儿难做,最后还是勉强扯了笑点头。 一直到上了马车,袁声玉看着出门送她的家人,强忍住泪意上了马车。 掀开帘子看着爹娘,尽管一再强忍,声音却忍不住哽咽:“爹娘保重身子,大哥二哥,嫂子,回见。” 等袁声玉一离开,孙氏低头拭泪。 没想到晚一点开口见到了这一幕,顾家人等了一会儿,见大家都冷静下来了,便出声辞行。 刚要走,门口传来敲门声。 顾如砺无奈,不会又走不了吧。 索性一家人便跟着袁家人来到门口。 门一打开,见到一张忐忑的脸。 顾如砺挑眉,哟,来了,还是等寿宴散场了才来。 见到来人,袁夫子的脸越发沉了,转身走了进去。 顾如砺对陈有志作揖,而后跟爹娘离开袁家。 没走两步,顾如砺听到身后传来师父冷沉的声音。 “还不快进来。” 一家三口走出巷子,老王氏忍不住好奇道:“怎么这个时辰过来贺寿。” “儿子不知。” 袁夫子看着面前忐忑的陈有志,和当年桀骜自信相差甚大。 “这么多年,也不见你来看一次为师。”话一出口,不自觉软了几分。 陈有志惭愧地低下头,弯腰作揖:“学生辜负先生期许,无颜来见您。” 当年夫子有多看重他,他就有多不敢来见夫子。 没能成为夫子的骄傲,说来心中五味杂陈。 到底是之前爱重的学子,袁夫子走过来扶起他,“我知你家中变故,才会如此。” 这孩子天赋是有的,不然当年也不会传出神童的名气来。 “为师当年也有错,学生思不正,没有及时制止,疏忽了你。” “不能怪夫子,学生年少轻狂,让夫子失望了。” 当年夫子已经够照拂他,只是他年少轻狂,总觉得自己能考上秀才。 可这天下有才之人,如过江之鲫,一府读书人都抢那些个位置。 他没世家子弟的底蕴,也无名师自小指导,谈何能榜上有名,陈有志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意。 “夫子,学生还是不想放弃举业,不知夫子可还愿意收下我这个忤逆的弟子。” “我这学堂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袁夫子面目冷沉。 陈有志心有戚戚,一直弯腰作揖。 “明日别迟到了,我手中的戒尺可不会手下留情。” 说完,袁夫子背着手走了。 “多谢夫子。”陈有志对着夫子的背影,开心喊道。 第96章 前往县衙报名 次日一早,顾如砺毫不意外在学堂见到陈有志。 两人只是互相点了下头,而后各自温习功课。 “陈有志?他怎么会在这里?”赵来见到陈有志,微微皱眉。 吴庸等人闻言,看了过去,就见一个有点熟悉的人。 赵来眉目一动,吴庸走上前。 “这是谁啊。” 陈有志手下微顿,并没有搭理吴庸。 “这不是我们青山镇的神童,陈有志嘛,怎么到我们这个小小的私塾来了。” 身侧的学子哄堂大笑:“哈哈哈。” 顾如砺抬眸,就见吴庸等人正在哂笑嘲讽陈有志。 那些人话越来越不中听,顾如砺听着,就知道当年陈有志在青山学堂过得有多艰难了。 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有成年人思维的,当年陈有志在青山学堂求学,也只是一个小孩子。 家中贫穷,又早慧,如若被有心人特意使计,很容易在学堂待不下去。 袁敏盛见学堂内的情况,起身打算上前,他被祖父叮嘱过,在学堂内照看一下陈有志,刚要出声制止吴庸等人打闹,陈有志开口了。 “我交了束脩,夫子应允,自是能来青山学堂的,怎么,这青山学堂是你吴庸一个学子做主?” 吴庸脸上的笑僵住,上下看了下陈有志。 当年总是低着头任他们说骂的陈有志,此刻眼神坚毅地看着他们。 “夫子来了。”窗边的学子喊了一声。 很快,学子们各自坐了下来。 顾如砺从陈有志身上收回眼神,很好,有几分志气,不是个任人欺负的。 “青山学堂是读书的地方,不是地痞流氓闹腾的地方,若是仗势欺人,便自行离开,我这里可容不下你们这尊大佛。” 袁夫子的眼神在吴庸等人身上搜寻,众学子正襟危坐。 学子们都在学堂内,应该没有人去告状,顾如砺猜测,不管有没有发生那些事,师父今日都会警告学子。 吴庸在夫子挪开视线后,瞪了陈有志一眼。 很快便到放水,学子们面露轻松,三三两两站在一起。 胡天佑走了过来,好奇地看着不远处的陈有志,低声道:“怎么来了个这么大的学子?瞧着还和吴庸他们是熟人。” 青山学堂的学子,大多读了几年书就离开去找活计。 坚持科举的学子不多,也就顾如砺等人和赵来他们,加起来还不到十人,但都是不到弱冠的年纪。 “陈兄是祖父以前的学生,家逢巨变后,落了学业。”袁敏盛解释道。 “那现在是又想读书了?我瞧他穿着,家中定也是不易,科举之事岂是那么简单的,别到最后鸡飞蛋打。” 一直安静的章有道淡声道:“那可不一定。” 顾如砺闻言看向章有道,其余人也看向他。 章有道一向寡言,突然这么出声,难道他了解陈有志? 可是按照时间来算,章有道和胡天佑进学堂的时候,陈有志已经离开青山学堂。 “此人当年读书有几分天赋的。” 几人正在交谈的时候,顾如砺注意到陈有志走了过来。 “如砺。” “有志兄。” 几人看向顾如砺,合着他认识陈有志啊。 “陈有志,几年前在天佑你家的书斋认识的,”顾如砺给几人介绍陈有志,转头给陈有志一一介绍自己的同窗好友。 看着比他小的学子,陈有志却并未把他们当做小孩子,而是站在同一高度打招呼。 “我大你们几岁,厚颜称兄了。” “应当的,按照学堂的规矩来,你也是我们的师兄。”胡天佑笑着说道。 “既然你和如砺认识,那日后我罩着你啊。” 没一会儿,几人便交谈起来。 申时,学堂准时散学。 夫子还在的时候,学子们还能稳住,夫子离开学堂后,学子们一窝蜂往外面跑去。 书房,和往日不相同的是,多了一个陈有志。 至于喜欢热闹的胡天佑,则是在挨了几次戒尺后,就不过来凑热闹了。 看着认真做学问的弟子,袁夫子挪开视线。 半个多时辰后,袁夫子抚须。 “今日就到这,如砺、怀瑜,你们二人留下。”怀瑜是陈有志的表字。 赵来眼神不经意看了两人一眼,在夫子望过来的时候,轻扯唇角:“学生告退。” “怀瑜,我看了你的功课,这几年虽长进不多,幸而未落下课业。” 袁夫子看着陈有志,满意地点头。 学问是这样,一日不做,看不出什么,一旦松懈,不是原地踏步,而是一落千丈。 看样子,这个弟子这几年并未全然放弃科举。 “三日后,县试便要开始报名,你想要参加今年的县试,便要用心些了。” “学生谨记夫子提醒。” 交代完,袁夫子摆手让陈有志离开。 最后,书房只剩下师徒二人。 “你刚刚也听到了,三日后便可去县衙礼房报名。” “嗯,还得要师父费心,毕竟弟子还需要师父您保结。”顾如砺一脸讨巧地看着他。 “你真要参加?你年岁还小,何必如此着急。”袁夫子不解地皱眉道。 顾如砺郑重地点头,“师父,弟子是一定要参加县试的。” “考不中当经验了,您啊,就放心吧,弟子心态很稳。” 顾如砺说着,上前拍了拍师父的肩膀。 袁夫子嘴角一抽,“没大没小,少学天佑那不靠谱的。” 顾如砺闻言有些心虚,看样子让天佑给他背锅了。 袁夫子揉眉,认命般摆手道:“走走走,一个两个都是不省心的。” 三日后,清早。 袁夫子带着五名学子前往泉石县报名。 今年青山学堂恰好有五名学子报名县试,五人一同互结。 来到县衙礼房外,便已经排了长队。 “这次县试你们五人互结,荣辱与共,我不管你们平日有什么龌龊,那些小心思都收起来。” 袁夫子低声敲打几人。 “夫子何出此言,我们师兄弟一向手足情深,怎么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你说是吧赵来?” 顾如砺笑眯眯地看向赵来几人。 手足情深?陈有志张了张嘴,赵来几人更是侧目。 在夫子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赵来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来,附和道:“如砺说得极是,先生,往日弟子耿直,让您操心了。” 耿直,陈有志心中冷笑,这人心眼子最多。 这些年他也反应过来,当年赵来那些好意安慰的话,其中恶意多大了。 以前以为最针对他的吴庸,反而只是个马前卒。 看着走近的三人,陈有志反应过来,赵来,其心可诛。 第97章 丁典史 礼房报名的学子很多,三炷香后,才终于到顾如砺。 写浮票的人,看着才到身后学子胸口的小子,怔了下。 不过这位小学子,周身气度倒是不一般,也不知道是哪家公子哥来凑县试的热闹。 顾如砺拿出自己的公验。 “永望村,曾祖顾老六,祖顾小四,顾大山四子,顾如砺。”典史念着公验上的字,有些诧异。 顾如砺颔首:“是。” 竟不是世家子弟么?这浑身气度不像永望村那穷乡僻壤的地方啊。 典史虽然有些意外,却还是低头给顾如砺写浮票。 写上顾如砺的履历,而后描写他的外貌。 年十岁,身量矮小,脸圆面白无须,凤眼。 看来这大虞在公验和浮票等事情上,并不是按虚岁算,他今年已然十一岁,只是还没过十一岁生辰。 “二两银子。” 光是报名县试就要二两银子,也不怪人人都说科举不易。 给了银子,拿了浮票,顾如砺道谢后站至一旁等其余人。 “多谢丁典史。” 听到这个称谓,顾如砺抬头看去,只见陈有志站在刚刚给他写浮票的典史跟前。 这么巧,也是姓丁的典史。 陈有志拿着浮票走了过来,低声道:“泉石县只有一位丁姓典史。” 顾如砺若有所思。 刚刚他的履历丁典史看得清清楚楚,神色不变,只有两种可能。 一,丁典史是个喜怒不形于色,不容小觑之人。 二,便是冯家有意隐瞒,丁家不知道顾家之事。 顾如砺更愿意相信是第二种可能。 “幸而冯家作贼心虚。”陈有志同样也想到这个可能。 “你认识丁典史?” 见顾如砺狐疑地看着他,陈有志一脸冤枉:“我考县试不下三次了,县令可能会有变动,但礼房这些典史皂隶一般都不会有大变动。” 顾如砺继续看着前面写浮票的丁典史。 就在这时,袁夫子带着赵来三人走了过来:“人齐了,走吧。” 陈有志注意到,顾如砺神色如常,含笑跟在夫子身后。 看来他白长如砺几岁了。 回去的路上,袁夫子一路都在讲学,或者想到县试要注意什么,也开口提醒他们。 “为师县试已过去多年,其余只能跟人打听,怀瑜考过几次,不如你来跟他们说一说。” 顾如砺注意到陈有志脸上的笑微僵。 师父可真是,净往人心口上插刀啊。 “噗。” 吴庸和另一位学子哂笑,却被袁夫子横了一眼。 “县试当日进出考场,考场内不可喧哗,饮食有皂隶准备,使银钱买便可,不过还是建议自备干粮。” “嗯,怀瑜说得不错,你们切记。” 注意到陈有志神色坦然,顾如砺反倒放心了。 就怕陈有志心中介怀,到时候在考场心态不好,这次怕是又玄了。 回到青山镇,一下马车就见着急等待的父母,顾如砺拱手跟师父道别。 “去吧,既然要参加县试,明日为师便开始督促你的功课了,你可要做好被为师鞭策的准备。” “学生甘之如饴。” 跟师父告退后,顾如砺行步至父母跟前。 “儿啊,一路顺利吗?”老王氏着急地问着。 顾老头对不远处的袁夫子拱手,而后也忐忑地看着儿子。 “一切顺利,爹,娘,咱们家去吧。” 一家三口往村里走去,一到家中,发现人还挺齐全,但顾家很是安静。 全家十多口人全都静悄悄的,就连以前很皮的光宗,这几年因为跟着顾如砺读书,也安稳了许多。 顾如砺猜到家中的小孩都被大人叮嘱了不能打扰他。 回到家中,趁着天色还早,顾如砺在堂屋内开始做功课。 几个时辰后,顾如砺的小腿被一个小女娃抱住。 低头一看,是当年二嫂九死一生诞下的女婴。 “阿宁,别打扰你小叔用功。”陈氏走了进来想把女儿抱走。 顾如砺放下笔,把阿宁抱了起来:“二嫂,无事,刚好也要吃晚饭了。” “嘻嘻。”顾岁安靠在小叔怀里嬉笑。 陈氏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全家也就你敢在这时候打扰你小叔读书了。” 顾岁安,乳名阿宁。 是顾家最小的孩子,从小身子不好,顾家上下仔细着,当年被王大夫断言不易养活的女婴,被顾家好生养了四年多了。 “吃饭了。”老王氏的喊声从厨房传来。 顾家人迅速动作,顾如砺逗侄女的功夫,大侄儿已经把他桌上的笔墨纸砚收拾好了。 眨眼间,顾家人已经各自安坐下来。 杨氏看着吃了半碗饭的小侄女,有些欣喜道:“阿宁身子越来越好了。” “听如砺的话,每日让阿宁出去走动一下,倒是比在屋内躺着气色好多了。” 猫了一个冬天,小侄女时不时喝药,最近天气转暖,顾如砺便让二哥二嫂中午温度上升的时候,带着侄女出来走走。 若是两三年前他可不敢随意开口,那会儿小侄女还小,身子也孱弱。 “多走走对身子好,但阿宁先天不足,走多了仔细伤了精气,二嫂注意些才是。” 顾如砺就怕二哥二嫂过度担心,揠苗助长了。 “如砺你别担心,我们都问过王大夫的。” 如此,那他也放心了。 全家开开心心吃起饭来,顾如砺注意到三哥张口想要说话,却被老娘暗暗瞪了一眼。 饭后,桌上的碗碟一向不用顾如砺操心。 做为老儿子的他,莫说现在,就是以前,也是被老两口如眼珠子一样看着的,什么都不用干。 他怀疑,要不是带着记忆投胎,怕是要被爹娘给宠成不务正业的二流子。 就比如说,他现在已经有成为纨绔的趋势,比如,他不爱洗碗。 咳咳,纨绔只有家世好的公子哥才能当,他们这种穷苦人家,最多只能成为二流子。 天越来越黑,顾如砺沉浸在功课当中。 老王氏起身去小解,见老儿子竟然还不睡,抬脚要走过去,半晌,轻叹一声,擦了擦眼角的泪,转身去茅房了。 老王氏在屋内翻来覆去,把顾老头吵醒。 “你这老婆子真是不让人安生,才刚睡下。”顾老头拍了拍额头,很是无奈。 “唉,这么晚如砺还没睡下,我这个当娘的心疼啊。” 听到媳妇的话,顾老头一惊,整个人也清醒了。 “这个点了,怎么还没睡?明日还要早起去学堂呢。” 老两口低声交谈,得知儿子还在用功,变成了两人一起心疼儿子。 第98章 阴阳怪气 堂屋内,顾如砺想到刚刚起身小解的母亲,怕爹娘担忧,麻利收拾了桌上的笔墨纸砚。 听见屋内有动静,顾如砺压低声音往里喊了声:“娘,我回屋歇息了,你别念着,睡不着。” 听到儿子的话,两人应了声。 顾如砺听到父母的声音,心下愧疚。 可是他对于这次的县试确实没有把握,只能多多用功,未想还是让爹娘担心了。 次日,天还没亮,顾如砺克服了困难才起床。 布巾放进凉水中,顾如砺拧干布巾,同时手背因为寒意发红。 如今只是早春,早晚还是有些寒凉的。 冰凉的布巾盖在眼皮上,不消片刻便精神起来。 “怎么用凉水,一会儿受凉了怎么办?”老王氏着急地抓着他的手搓了搓。 泛凉的小手在掌心中,老王氏难得对老儿子冷了脸。 “你这孩子,家里又不是没给你烧水,你非要气娘是吗?” 挨骂的顾如砺缩了缩脖子:“娘,没事的,用凉水拍一下醒神。” 把儿子的手搓暖和了,老王氏这才松开手:“下次这样,这县试也别去了,太磨人了。” 此时此刻,老王氏对于儿子非要提前下场,也有了几分怨气。 这些怨气,都是因心疼儿子而起的。 顾如砺连忙拉着老王氏讨饶,卖了会儿乖,在老爹打圆场下,这才得以去学堂。 路上,顾如砺吃着炊饼,顾老头把鸡蛋剥好递给儿子。 “你日日苦读到深夜,又不爱惜身子,先不说你娘阻你,我也是不同意的。” 顾如砺吃着鸡蛋,差点没噎住。 好不容易咽下口中的鸡蛋,顾如砺慌张道:“爹,哪是那么夸张,我每日睡足三个时辰便可。” “再说也不是长久,离县试也不过一月了。” 顾如砺的声音,在父亲的眼神威慑下,越来越低。 “家中其余人不晓得,你当你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参加今年的县试么?” “你自小行事有章法,要不是为了玉兰,也不会突然要去参加县试。” “爹你知道了?玉兰跟你说的?”顾如砺讪讪地看着父亲。 没有在老爹的脸上看出什么,顾如砺低头踢了踢石子。 看着老儿子难得有童心的一幕,顾老头心下一叹。 “当你爹这几十年的盐是白吃的?” 无奈,顾如砺只能装傻充愣,“呵呵,不愧是我爹,知子莫若父,儿心中想什么,您都知道。” 带着厚茧的手落在头上,顾如砺脚步微顿。 “你啊,多大的人,没必要把家里家外的事都扛在身上,当年你刚读书,是你兄嫂吃了点亏,可这些年,你都在贴补家里。” “说个不好听的,要是没有你贴补,家里十天半个月都吃不上荤腥。” 老大两口子一年到头就在地里刨食,老二倒是赚得多,但陈氏和阿宁动不动就看大夫吃药。 一年挣的也就够看病吃药,老三那两口子,算了,挣的还没吃得多。 “咱家姑娘还怕没人上门求娶么?模样好,又会几个字,哪家娶了去,都是祖坟冒青烟了,你还操心侄女的亲事。” 老儿子因为孙女的事提前下场,不止他,家里差不多都猜出来了。 “儿子想着玉兰本来就比下面几个小的吃了不少苦,日后我高中,几个侄女的亲事自是越来越好,若是如此,玉兰的亲事倒是落了下层。” 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家的侄女哪哪都好,要是嫁给一个不如冯正的,他心里那口气也憋不下去。 而且玉兰自小就看顾他,他对这个侄女的情谊是比下面几个侄儿更亲厚些的。 “你倒自信,是谁每天用功到夜半的。”顾老头原想着给儿子一个暴栗,但又怕把儿子打坏了,最后只戳了戳他的脑袋。 顾如砺没敢挪开,但在看到面前的鸡蛋,诧异地抬起头。 “你大嫂说你用功苦读耗精力,煮了俩鸡蛋给你。” 顾如砺拿着鸡蛋,心下微暖。 顾家每天早上能吃上鸡蛋的,只有他。 现在好像因为要科举,待遇提高了呢。 “你大嫂说尽力便可,左右咱家姑娘好,还陪嫁一亩田,门槛都要踏破了。” “知道了爹。” 半路,顾如砺把鸡蛋分了一半给老爹,顾老头在儿子坚持下,也是吃上半个鸡蛋了。 今日,顾如砺更加忙碌了,除了放水,都没空跟几个好友闲谈了。 “顾如砺,你匆忙参加今年县试,若是有不懂的地方,便来请教,我定会知无不言。” 学堂内,听到动静的学子们都看了过来。 顾如砺抬眸,就见赵来唇角含笑地看着他。 “有疑我自会去问夫子,还是说赵兄如今的学问,已经可以与夫子比肩了?” “那我倒真是要讨教了。” “你,我好心助你,讲话何必如此这般。” 见顾如砺心态这么稳,并且反唇相讥,赵来又一次落了下风,最后灰溜溜说了两句就回了自己的座位。 不远处看了全程的陈有志恍然大悟,原来不用心急反驳对方。 不用在对方嘴上说着好话,但其实不怀好意之时,憋屈应下。 只需要四两拨千斤,比对方更阴阳怪气,就能把对面的人气死。 把人气走后,顾如砺心情不错,做功课都快了些。 只是侧目的时候,发现陈有志若有所思地点头,再看过去后,对上陈有志鼓励又崇拜的眼神,顾如砺一脸问号。 这人,也不知又在脑补什么。 他怀疑,陈有志多次科举不第不止才华的原因。 散学后,今年下场的学子都留在学堂。 下场的学子有五人,加上旁听的两个孙子和章有道,在书房有些走不开。 “不错,赵来,你根基扎实,县试保持现在的水平,有望榜上有名。” 听着夫子满意的话,赵来脸上一向虚假的笑真实许多。 “不过,也不能大意。” “学生知道。” 袁夫子满意地点头,继续考校学生。 等到了顾如砺这边,一向对弟子赞不绝口的袁夫子,难得面露微憾。 “你虽聪颖,但根基还不是很牢固。” 不过才几日,弟子就进步这么多,若是往常,袁夫子定是展颜欢笑。 可是顾如砺跟别人的差距,有着几年的积累,甚至是十多年的积累。 “弟子会再继续苦学。”顾如砺面色沉重。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学习上,有这么大的压力,古代人读书没后世的人多,但却比后世还卷。 但论卷,顾如砺觉得他不会输。 他只会因为实际情况,输给没有世家积累,却不会输在卷上面。 第99章 师娘的套路 袁夫子挨个给学生指点后,又留了不少功课。 “可还有问?”袁夫子的眼神在学堂上搜寻。 众人一致摇头,章有道起身行礼,离开了学堂,紧接着就是袁敏盛兄弟俩。 最后是吴庸等人,剩下顾如砺和陈有志安静做题。 眼看天色越来越晚,袁夫子蹙眉。 “天色不早了,有志,你家中还有寡母要看顾,早些回去。” “先生,学生在药铺附近租了间屋子,县试前都住在青山镇。” 不过看了下天色,陈有志还是起身告辞。 学堂很快暗了下来,顾如砺停下笔,袁夫子注意到弟子的手微颤。 “你的手日后还想不想要了?不可急于求成。”袁夫子难得沉了声音。 “师父,我晓得的。” 袁夫子冷笑:“呵,你晓得,没人看着你,你就野了,往日觉得你在一众学子中最是稳妥的,如今也是倔得跟头驴一样。” 看着师父生气地背着手走了,顾如砺收拾好东西噔噔噔跑了出去。 孙氏见顾如砺这么匆忙,喊了声:“慢点,”完了又瞪了一眼沉着脸的袁夫子。 “咳咳,慢点,摔了你师娘还得怪罪我来。” 顾如砺笑嘻嘻拱手告罪:“师父,师娘,如砺先家去了。” 袁夫子拿着书摆手。 顾如砺出了门,就见满脸焦急等候的父亲来回踱步。 “今日怎么这么晚?我听陈公子说你还在学堂做功课。” “师父说我根基浅,我想多下点功夫。” 顾老头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给儿子拿了半个炊饼,“先垫垫肚子。” 深夜。 孙氏端着碗补品来到书房,袁夫子放下手中的书,起身接过碗勺。 “你说如砺这孩子怎么送这么贵的书啊,《天机求问》就算是誊抄本,也是极其难寻的。” 夫妻二人说着密话。 孙氏也不是目不识丁的,听丈夫之言,也知晓这本书难得。 “弟子如亲子这话不错,有时候如砺比伯愚和仲智他们还要贴心。” 伯愚和仲智便是袁声川和袁声泽二人的表字。 可见对于顾如砺,二人有多亲厚欢喜了。 “这孩子哪哪都好,就是主意太正了。” 孙氏拍了拍他的手,“我倒是不这么觉得。” “哦?” “你也说如砺行事有章法,或许县试在他计划之中。” 袁夫子缓慢地摇头,“夫人,这你可就想岔了,年前赵来想让如砺他们几人提前下场,如砺当时可没打算要参加县试。” 孙氏挑眉,突然开口道:“那不如我们赌一赌如何?赌注便是你藏在花瓶中的私房钱。” 闻言,袁夫子面色尴尬,“夫人,为夫哪有什么私房钱,呵呵。” 在夫人的注视下,袁夫子闭嘴了。 于是,第二日一早,顾如砺刚进学堂就被师母喊住了。 “如砺见过师母。” “如砺过来。”孙氏招手。 顾如砺走了过去,孙氏单手托颐,绕着他走了一圈。 在顾如砺忍不住怀疑自己今日衣冠是不是整齐的时候,孙氏开口了。 “如砺,县试近在眼前,你莫要辜负光阴了。”孙氏冷不丁道。 “啊?”顾如砺诧然抬头,天老爷啊,他最近都要努力死了,什么时候辜负光阴了。 眼见腰侧的小子一脸委屈,孙氏有些心虚起来。 “你往来青山镇和家中,一日约莫有一个时辰在路上,是也不是?” 顾如砺老实点头。 “一日不过十二个时辰,你每日来回便是一个时辰起步,不觉得挥霍吗?” 呃,师娘竟然比师父还要严厉吗?一向温柔的师娘怎么突然如此了? “今日开始,你便在家里住下,一直到县试结束吧。”孙氏自顾自说完,而后疾步离开。 “诶?师娘?”顾如砺反应过来,往日踏着淑女步的师娘已经走出十步远。 正要追过去,师父突然负手沉着脸走来。 “呵呵,为师劝你多年你也不愿,你师娘一发话,你就同意了。” “昂?”顾如砺一脸懵。 他什么时候答应了?反应过来,无奈一笑。 此刻还看不出来师父和师娘什么打算,怕是白比别人多一辈子了。 “最近学业繁忙,弟子本还想着厚着脸求师父收留我一段时日,师娘善解人意,倒是给弟子解围了。” 昨日听闻陈有志带着寡母在青山镇租住,他确实有了别的想法,只是他还没付诸行动,师父师娘便考虑到了。 “从收你为弟子那日起,你师父我啊,就想让你在家里住下了,偏你要每日来回求学,也难得你坚持了下来。” 当年这个弟子才六岁,却每日刮风下雨都坚持前来读书,他对这个弟子满意的同时,却也多了几分怜悯。 “那师父容弟子告知家人一声,让家中收拾两身衣裳来。” 袁夫子微不可察点了下头,而后走了。 顾如砺转身又出了门,就见到父亲还在杏花巷没走。 简单说了两句,让父亲回去带两身换洗衣裳来。 “如砺,你不是,”顾老头是知道儿子不愿意住袁家的。 “今时不同往日,再说,一再拒绝师父师娘的好意,会伤了他们的心。” 难得师父和师娘想了这么个法子,就为了让他住下来,他再拒绝,就是不识抬举了。 “那,爹,我先进去了,等会儿夫子就要讲学了。” 顾老头连连点头,生怕耽误儿子的时间。 进了门,瞥见远处躲开的身影,顾如砺有些好笑。 怕是这几日勤勉读书,师父和师娘体贴,才有今日这回事。 不过师父和师娘的好意,他倒也不想拒绝,如今,他是一个时辰也不想浪费。 就像师娘说的,一个时辰都浪费在行程上,确实是一种挥霍。 “我就说如砺贴心,不会拒绝我吧。”孙氏得意地看着丈夫。 袁夫子嘴唇抿成直线,“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若是每日多一个时辰做功课便能榜上有名,那天下落榜之人就少之又少了,夫人还是先收拾个地儿出来给如砺住下。” “时辰也到了,我去讲学了。” 孙氏看着施施然离开的夫君,轻哼一声:“念着弟子,非得寻我来当借口。” 不过如砺那孩子乖巧,她也喜欢就是了。 午时,顾如砺在门口见到带着包袱的父亲。 第100章 老黄牛顾如砺 这会儿是饭点,一般这时候顾老头不会来叨扰袁家人,但儿子要在袁家住下,他这个当爹也要表示。 一番感谢后,顾老头有些为难。 夫子何等人也,给银钱都辱没夫子,可儿子也不能白吃白住。 最后顾老头一咬牙,从身上摸出银子来,袁夫子和顾老头想得一样,看到银子就生气了。 “我待如砺如亲儿,如砺对我这个师父也如亲父般,他在家中住如何要银钱?” “我就问你顾大山,你儿顾如砺在家中吃喝拉撒是不是还得出钱。” 被指名道姓的顾老头身形一弯,本来比袁夫子还高出半个头的人,这会儿气势却低到地底下,讷讷说不出话来。 “夫子莫要生气,我知你高风亮节,这黄白之物辱没了你,可如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顾老头拉住袁夫子好声好气劝解,岂料袁夫子更生气了。 “别给我戴高帽,这世上之人,不为钱财而动容之人,便是寺庙里的佛都做不到,没见寺庙的功德箱都被香客填满了,老夫这些年开私塾说白了也是为了这黄白之物。” “我生气,是因为,你把我当外人,咱们两家不该如此生疏。” 两人推搡得面红耳赤,顾如砺和袁敏盛两人张大了嘴。 不知道的以为要打起来了,顾如砺连忙上前接过父亲手中的银钱。 “爹,这件事交给我了,最近我要用功读书,您和娘要是想我,就到学堂来找我。”顾如砺压低声音道。 顾老头觑了下袁夫子,一时也没敢再继续:“那你记得啊,夫子不肯收,你就拿着银子去五芳斋买点心孝敬你师父。” “钱不够跟家里说,这几年家中也给你省了读书的银子。”顾老头言语不舍地叮嘱儿子。 “嗯。” 顾老头拱手赔礼道歉:“夫子,先前是老头子不对,给您赔个不是。” 孙氏扯了扯袁夫子的衣袖,袁夫子拱手回礼。 “刚刚也是我太急了,但日后万不可再提银钱的事,我会生气。” 这可真够直接的,顾老头这么想着,脸上却露出轻松的笑意来。 很快顾老头离开袁家。 “如砺,你跟我睡吧?祖母让我跟大哥睡,我想跟你睡。”袁敏毓抓着顾如砺手中的包袱。 在袁敏毓百般央求下,顾如砺点头答应了。 “那既然这样的话,敏毓你带如砺去安顿好。” “好,祖母。” 袁敏毓开心地带着顾如砺走了,袁敏盛在后面看着开开心心的两人,摇头。 顾如砺就这么在袁家住下来了,然后袁家人包括袁夫子发现,顾如砺比他几十年前悬梁刺股还刻苦。 “如砺,夜深了,先休息吧。” “师父,弟子这几日常常自觉不如怀瑜兄,我想要赶上他。” 想要再劝的袁夫子欲言又止,怀瑜他是学堂内,根基最稳固的学子,便是赵来也是比不上的,只是如今内敛了许多而已。 怀瑜这几日做的文章一篇比一篇出彩,若是足够幸运,别说县试,便是院试也能得中的。 怀瑜比如砺多读了十多年书,天赋又不低,岂是那么容易赶上的? 袁夫子长叹短嘘回到屋里,孙氏好笑道:“怎么学生用功了,你反而还不开心了?” “用功是好事,可如砺这个年纪如此,损了精气,却是坏事。” 见他确实担心,孙氏只能安慰道:“如砺是个稳重的,自是不会如此。” 迷迷糊糊睡着又醒来的袁敏毓,看到角落里用布衫挡住灯光,不急不缓写字的顾如砺,瞪圆了眼睛。 “如砺,怎么还不睡?” 恰好此时,屋外,更夫敲锣,子时一刻。 “现在睡。”顾如砺吹灭烛火,睡在床沿,很快便陷入深睡。 次日清早,顾如砺精神奕奕起床,见袁敏毓还没醒,时辰还早,顾如砺便没有喊他。 洗漱完,在屋外晨读了一会儿,跟袁敏盛一同去给师父师娘请安,一同吃了早饭。 “敏毓还未醒?” “在洗漱了。”顾如砺说完,对门口端着早饭的阿荣哥眨眼。 袁夫子皱眉,孙氏笑眯眯地把顾如砺喊去吃早饭。 没一会儿,头发有些乱的袁敏毓走了过来。 “成何体统,往日是我太过宽容了。” 祖父什么时候宽容过了?袁敏毓心中流泪。 此刻,他还不知道,因为顾如砺这个小师叔卷生卷死,他的功课又多了几成。 但敏锐的袁敏盛已经看见自己的未来了,昨日他睡下的时候,顾如砺还没睡。 一早醒来,见到顾如砺在院子里神采奕奕读书,他就知道自己没多少好日子了。 果然,不到两日,袁敏毓便一边眼含泪水,一边做功课。 夜里,袁敏毓拿着自己的竹枕逃也似爬上堂兄的床。 “阿兄,顾如砺他不是人呐,那家伙是早也用功,晚也用功,我怀疑他要不是为了活着,连饭都不想吃了。” 袁敏毓抱着兄长哭唧唧,袁敏盛拍了拍他的背。 “乖啊,咱不跟顾如砺那老黄牛比。” “我也不想比啊,祖父他不愿意。” 兄弟俩瞬间抱头痛哭,动静还不小。 屋外,袁夫子心虚地不敢看夫人的眼神。 “呵呵,夫人,不会了,这不是如砺功课完成得好,我想试一下他们的底,没成想弄巧成拙了。” “敏盛和敏毓自小由你启蒙,他们如何,你最是清楚。” 孙氏难得沉下了脸,袁夫子自知不对,连声道歉。 “当年你对伯愚仲智的严酷,最后逼出一个秀才了吗?要不是有我从中调和,你以为他们兄弟二人不会记恨你这个当父亲的吗?” “他们二人还未成家之前就在外奔波,嘴上说是找了活计,其实是不想待在家中。” “要不是这些年你也深知自己有错,也一再保证,你以为他们会送敏盛兄弟二人回家中启蒙由你教导吗?” 孙氏别看寻常让着袁夫子,嘴皮子也是利索的,把袁夫子说得头都要低在地上。 原来师父家中还发生过这样的事,一般做夫子的,对自己孩子的学业更严苛。 这几年顾如砺还以为是师父见两位师兄屡次落榜,放弃两位师兄,转头培养两个师侄呢。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见师娘能管住师父,顾如砺悄悄转身回屋。 第101章 县试 他是跟着崩溃的敏毓出来的,同时也想劝一下师父别太逼两位师侄。 他这么卷,是县试近在眼前,不得不逼自己一把。 寻常时候,他也不会如此逼自己,长久来看,还是劳逸结合最好。 他喜欢每天来往青山镇,除了不想麻烦师父他们之外,也是图能锻炼身体的。 次日,夫子明显给敏盛二人放水,两人反而有些不适应起来。 看着周身都是做功课的几人,袁敏毓低声道:“阿兄,你说我们是不是太过松懈了?” “做学问急不来。”身后的章有道说完,对两人点头,毫不留恋出了学堂。 “有道说得有理,如砺他们是要下场,才会如此。” 兄弟二人出了学堂。 学堂内,顾如砺和陈有志,二人是想多努力点,赵来则是想和二人较劲,一直到天黑才起身离开。 不多会儿,陈有志起身跟夫子告辞。 顾如砺也洗手准备吃晚饭了。 “如砺多吃点,才几日的功夫就瘦这么多,改日你爹娘得怪罪师母不可。” 孙氏给顾如砺夹菜,看着他心疼不已。 顾如砺这会儿也饿了,仰头:“谢谢师母,您再这么夹下去,师父只能干吃饭了。” 孙氏闻言,一看,桌上的菜被她夹了不少,同时,夫君也给孙子夹了不少菜。 几个孩子埋头苦吃,倒是他们两个老的,最后差点没吃上饭。 翌日,顾如砺嘴上说着馋,去买了些点心孝敬师父师娘。 隔天又去买上些熟食,尽管如此,但顾如砺还是越来越瘦。 见到过来看儿子的老王氏,孙氏满脸愧疚:“是我这个做师娘的不尽心,让如砺这孩子瘦了。” 老王氏摇头,“岂能怪夫人,定是这孩子日夜都在用功。” 她还能不知道自己儿子。 流光易逝,很快来到县试前三天。 “如砺,没想到不过一个月,我已不及你。”章有道打心底佩服顾如砺。 “我还是有不足。” 章有道无语地看着他:“你若是不急着下场,再等个三年,县案首非你莫属。” 这话倒是不夸张,尽管顾如砺家境贫寒比不上别人,但他刻苦啊,也有读书的天赋。 也是如此,章有道对于他急着下场之事颇为不解。 “我相信你,县试尽力。” “顾如砺,你要是过了,我请你吃肘子。” 几位好友勉励顾如砺。 “那我可得尽力,肘子可不能辜负。” 几人打打闹闹,让赵来三人极其不耐。 “还没考呢,就想着榜上有名了,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说你这个无用之人嘴怎么这么贱呢。”胡天佑挽起衣袖,生气地看着吴庸几人。 顾如砺拉住胡天佑,转身笑眯眯道:“对自己有期望,我不觉得是什么羞耻的事呢,难道无用之,啊,吴庸兄,不想榜上有名吗?” “你。” 顾如砺不止阴阳了吴庸,还坦诚地问对方难道不想榜上有名。 读书人,谁不想榜上有名啊,这也不是什么让人感到羞耻的事。 低调站在一旁当隐形人的陈有志,再次默默记下顾如砺的话。 见吴庸恼羞成怒,但却不能对顾如砺做什么,还被气得话都说不顺了,陈有志若有所思。 原来,言语能成为利剑。 不对,他不是早就知道了么?当年他就是被吴庸等人用言语攻击,差点一蹶不振。 若不是遇到顾如砺,他这辈子,恐怕只能与话本子为伍。 他连种地都种不明白。 县试前两日,顾老头和老王氏在家中收拾了个包袱过来看儿子。 “爹,娘。” “爹问过夫子和陈公子,准备了包袱,明日爹跟你一起去泉石县。” 虽说袁夫子一同去泉石县,但顾老头还是想亲自看顾儿子。 “也可,我去跟师父说一声。” 家中长辈放心不下孩子,此行想一同去的可不止顾老头,所以袁夫子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翌日一早,一行人十多人挤着两辆马车前往泉石县。 午时,马车来到泉石县。 袁夫子早早托儿子在考场租了间院子,银钱也提前跟学生们说过,大家都没有意见。 “今年县试只有四场,黎明前点名入场,当日交卷,你们记得把握进展,别耽误了,若是能做出文章,却因为时辰不够而错失良机,实在可惜。” 袁夫子反复叮嘱学生们。 县试一般有四场或五场,端看县令思量。 四场是比五场少一场,但却并不会比五场轻松,说不定出题更多。 有些人觉得早死早超生,行事有条不紊的学子则是喜欢考五场。 叮嘱完,袁夫子摆手让他们各自去休整。 顾老头把儿子的床铺仔细铺好,收拾完出来,父子两人发现众人已然齐了。 桌上端了些粗茶淡饭,见学生都看着他,袁夫子淡声道:“这几日尔等清淡饮食,不可大吃大喝。” 寅时,有人敲门提醒。 顾老头醒来,迅速把昨日收拾的东西再仔细核对,顾如砺穿好衣裳,发现老爹已经给他收拾好考篮。 一行人趁着夜色来到考场外,看着周遭都是忐忑不安的学子,顾如砺突然镇定了下来。 县试,开始了。 “高望村陈有志,二十有二,曾,,祖,,父于晋元十六年亡。” 现在是晋元二十年,表明陈有志已过了孝期。 “秀才袁修文认保。” 陈有志对夫子拱手,来到搜查官跟前。 “永望村顾如砺,曾,,祖顾小四,父顾大山,年十岁,身量矮小,脸圆面白无须,凤眼。” “保人袁修文相公。” 唱保人低头看了眼浮票,对于顾如砺的年纪感到诧异。 一大一小的眼神对视上,唱保人更是惊讶,却见此子施施然对他作揖行礼。 “秀才袁修文作保。” 袁夫子认保的声音惊动唱保人,片刻后,把浮票归还顾如砺。 “多谢。” 如此多礼,若不是看到公验和浮票,还以为是哪个世家公子回乡参加科举呢。 在大虞,不管你家中升迁到哪里,只要参加科考,都要回祖籍参加县试。 查验和唱保后,便是搜查了,顾如砺把考篮放在桌上,那衙役仔细翻看,他爹准备的布巾和水囊都被拿出来仔细搜查。 第102章 第一场 考虑到陈有志和夫子这两个过来人的建议,顾老头还给老儿子准备了些干粮。 身上就脱了外衫,上下摸索之后便没有再查了。 顾如砺悄悄松了口气,想来应该是县试没那么严。 听陈有志说,院试更严苛。 也是听他说院试的事,顾如砺这才知道,陈有志之前过了府试,也参加过一次院试。 也就是说,陈有志有童生功名。 不过陈有志因为父亲突然离世要守孝,不能按时岁考,被除了功名。 本来这种事情是可以再补一场,但当时陈有志心灰意冷,不想再走科举一道,便弃了这个机会。 拿着抽到的座号,顾如砺往考场里面走去。 场外,袁夫子见顾老头焦躁,便说道:“时日还早,先回去。” 天空泛起鱼肚白,顾老头三步一回头,跟在袁夫子身侧离开。 回到院中,顾老头见袁夫子神色疲惫,便劝他回屋歇息片刻。 “昨日确实没睡好,失陪了。” 等袁夫子一走,顾老头就被赵来三人的家人孤立了,孩子的关系也能影响到大人的。 更不用说一路上双方之间的暗涌了。 跟顾如砺亲近的陈有志,是孤身前来的,所以一时间,堂屋内只有那三家人交谈的声音。 在对方上下斜视过来的时候,顾老头起身回屋歇息,昨日他也没怎么睡好。 醒来,已过去两个时辰,顾老头出来,就见那三家人还在高谈阔论,想了下,顾老头进了厨房。 “君子远庖厨,这乡下来的,啧。” 赵父不屑地甩衣袖,另外两人附和着,但脸上也讪讪的。 毕竟三家说出去好听是耕读世家,说个不好听的,也是为地里的作物忙碌的乡下人。 考场内。 号舍只能容下一人的隔间,上下放了两块木板,顾如砺用布巾仔细擦拭,虽然考场提前扫洒过,但抹完,布巾还是黑了。 把上面的木板放了下来,顾如砺坐在里面的木板上,又把先前的木板卡在身前两侧的墙壁上。 时辰还早,顾如砺看了下逼仄的号舍,还是靠着墙闭目养神。 巡逻的士兵见到一个年岁小,又如此轻松作态的他,忍不住侧目看了两眼。 “咚咚咚。” 敲锣声响起,顾如砺睁开眼。 “晋元二十年县试,始。” 士兵举着题在考场内走动起来,供县试者观题,若是有弱视者,可向考官开口,让举牌者走近几步,这都是允许的。 第一道题是四书其一《论语》中的内容,这对要科举的学子来说不难。 顾如砺把题写在草纸上,把内容默下,这才誊写在卷子上。 没多久,第二题便开始了。 看着左手边镇纸压着的卷子,顾如砺舒了口气,幸好提前做完了。 午时放饭,顾如砺没敢买饭食,只是拿了随身携带的干粮出来啃,水没敢多喝,只是润了润唇。 县试当日交卷,大多数学子选择克服三急,不然被盖个屎戳子,主考官印象不佳可就不好了。 一直到申时,顾如砺看着木板上墨迹干透的卷子,脸上露出一抹笑。 总算考完了。 虽只是科举第一步,但心境却平静起来。 “诸位请停笔。” “糊名,弥封。” 很快有士兵过来,把卷子上的名字履历糊住,又在骑缝处落下一印,这便是骑缝关防了。 顾如砺好脾气对士兵颔首。 卷子缴上去后,监临官等相干官员也要落下自己的官印,若是有舞弊等情况,视调查而定罪。 由专人负责把卷子收走后,主考官最先离场,监考官依次退出考场。 “考生依次离场,不得喧哗,不得随意走动。” 顾如砺等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跟着士兵出了考场外。 此刻,考场外已经挤满了人。 “如砺,这里。” 顾如砺太过显眼,一出考场顾老头就注意到自己儿子了。 顾如砺见到父亲,脸上扬起笑,发现陈有志已经出考场,就站在夫子身侧呢。 “爹。”顾如砺招手,而后往前挤。 顾老头挤了进来,又艰难地把儿子拉出人群。 “夫子,怀瑜兄。” “如砺,可还顺利?” 见几人关切地盯着他,顾如砺含笑点头:“一切顺利。” 没多会儿,赵来几人也走了过来,赵来此刻心情也不错。 “夫子,弟子不辱使命。” 袁夫子微微点头:“先回去。” 一行人到了院中,却分成两派,关系不是很融洽。 “顾老头,你既开火,为什么不顺便帮我们做了晚饭?” 顾老头听到赵父的质问,一阵无语。 “我是你爹还是你娘啊,那么大个老爷们了,还要我来伺候你们啊,大家不都是过来照顾科举的孩子吗?你们是来当大老爷的啊。” 他都睡了喷香的觉醒来,这几人还在那吹嘘。 桌上摆着清淡的饭菜,顾老头招呼袁夫子和陈有志坐下吃饭。 “爹,你们没做饭吗?”吴庸低声问父亲。 吴父摇头,赵父皱眉地看着顾老头。 “大家都是从青山镇过来的,孩子们又是同窗,顾老头,你这样未免太过小气。” “这桌上的饭菜是我这乡下人做的,哪能合诸位老爷的口。” 原来顾小兄弟的嘴是随了顾伯父了,陈有志这么想着,开口却是道谢。 “多谢顾伯父,要不是没有您,我这会儿还吃不上热腾腾的饭菜呢,家里大人跟着,行事确实稳妥。” 顾老头很是受用,更加热情了:“有志啊,别跟顾伯父客气,多吃点。” 陈有志和顾老头的你来我往间,暗喻对面几人。 被戳了心,见顾老头还不搭理他们,赵父气急,愤怒欲要开口,赵来拉住父亲的手,“爹。” “夫子。” 袁夫子淡淡地点头,“先前只租了这个院子,饭食大家自备,晚饭是如砺父亲做的,我也无权做主。” “学生知晓,”看了顾如砺两眼,赵来转头对顾老头拱手:“伯父,我父亲也是心疼我科考饿了一天,这才如此,您别生气。” 看着赵来一副温和的模样,顾老头扯了扯嘴角,真懂事,早在一开始就阻止他父亲了。 “嗯。” 顾老头只应了声,赵来脸上的笑差点没保持住。 最后,几人出门吃饭去了。 没了讨厌的人,几人吃饭倒是自在了许多。 桌上,袁夫子问两人在县试中的答题。 第103章 出案 “嗯,不错,有望能出圈。” 吃完饭,陈有志很有眼色去洗碗。 顾如砺洗漱完就准备睡下了,没一会儿,顾老头悄声进来,给儿子捻了捻被子。 次日,天还没亮。 顾老头扯着袁夫子出门去看榜,一丝不苟的袁夫子,此刻跟顾老头一样忐忑挤在人群当中。 县试当日进出考场,次日发案。 顾如砺醒来,只见到在院中看书的陈有志。 见他醒来,陈有志温声道:“顾伯父在灶上温着早饭。” “怀瑜兄,夫子和我爹他们呢?” 顾如砺歪头四处看了看,发现师父和老爹都不在,就连赵来一行人也不在。 “今天县试正场发案,大家都去看榜了。” 衙役拦住拥挤的人群,就在这时,铜锣声响起。 “发榜了。” 往日雅正的文人们互相推搡着。 “一百三十一号是谁,正场第一。” 县试正场只出座位号,一直到四场结束之后,最后发榜才会写真实姓名。 此刻,学子们惊呼着。 “一百三十一号?”袁夫子激动地抓着顾老头的衣摆。 “是有志。” 两人出门前特意问了陈有志的座位号,所以顾老头对激动的袁夫子肯定地点头。 两人激动互相抓住彼此,费力往前挤。 最后,顾老头凭借力气最先挤到前面。 “三十六,出圈了,出圈了,夫子,如砺也出圈了。” 榜单上的座位号依次列成圈,圈分为内外两层,最中间用朱笔写了个大大的中字,表示第一场取中,考生们都称为‘出圈’。 听到弟子也在榜,袁夫子差点喜极而泣,顾不上什么体面,挤了进去。 案上的座位号,袁夫子看了又看。 半晌,袁夫子才平静了些,便去看别的座位号,他还有另外三个学生也参加县试呢。 看到赵来也在榜,袁夫子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些,只是吴庸和王永之却落榜了。 “也罢,全都出圈,怕是只有圣人当师才能做到了。”而他自问还没到那个高度。 没多会儿,两人回了院子。 见两人面露喜色,一直有些忐忑的顾如砺心中有所猜测。 “儿子,你出圈了,你太棒了。” 顾老头欣喜抱着儿子,欢喜之色溢于言表。 陈有志羡慕地看着互相拥抱的父子俩,当年他县试出圈,父亲也是如此。 “怀瑜,你也出圈了,还是第一。”袁夫子严肃的脸上,柔和了许多。 陈有志手中的书掉在地上:“真的?” 他只猜到自己会出圈,但没想到是第一。 陈有志失去理智,抱住袁夫子,袁夫子僵住,耳畔响起一声低喃:“先生,我做到了。” 片刻后,袁夫子轻叹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院内一片温情,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赵来一行人面色各异走进来。 不用想也知道,三人只有赵来出圈,另外两人没出圈肯定失落,而赵来自己出圈,也没敢当着好友的面显示出自己的欢喜。 到底都是自己的学生,袁夫子见吴庸和王永之失落,上前宽慰。 “虽说正场没出圈,但若是招复答得好,也能上榜。” 招复是县试第二场,第三场称为再复,第四场便是连复。 “你们放宽心,还是有机会的。” 这倒不是敷衍他们二人的话,因为县试虽然注重正场,但后面几场也是很重要的,不然县试怎么会有四场以上。 “是,夫子,弟子先回屋温习了。” 袁夫子微微点头。 正场出圈,但顾如砺和陈有志也时刻温习。 是夜,一行人再次打着灯笼前往考场。 第二次顾如砺已经熟门熟路,一进去就睡下了。 “咚咚咚。”锣声再次响起。 顾如砺睁开眼,把笔墨纸砚归置好,没多久卷子发了下来,士兵举着考题在考棚内缓步走动。 爱亲者,不敢恶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 第一道题是《孝经》,时下最重孝道,主考官出这道题倒是中庸,不出错也能筛下去不少人。 题难好筛人,题简单的话,同样也是,因为大家都知道的题,想要出彩可不简单。 引经据典不说,下笔也需考生再三斟酌。 顾如砺如此想着,笔下不停。 出考场后,顾如砺满脸焦急,正当顾老头和袁夫子担忧的时候,顾如砺已经跑远了。 “爹,师父,人有三急,我先回去了。” 回过神,顾老头对袁夫子拱手:“夫子,我先回去。” “嗯。” 顾如砺跑到院子外,看到锁头,这才想起他没有钥匙,正当顾如砺打算厚着脸去借茅厕的时候,他老爹回来了。 “呼呼,差点没追上,你这孩子现在跑这么快了。” “爹,现在不是唠叨的时候,快把锁开开。” 顾老头见儿子捂着肚子,连忙上前打开锁,一开门,顾如砺就冲了进去。 没多会儿,顾如砺如释重负走了出来。 “爹做好了饭菜在桌上温着呢,等有志和夫子回来就吃饭。” “他们今天也没做饭?”顾如砺对西屋的方向抬下巴。 顾老头撇嘴:“倒是说我霸着灶台,我把饭菜盛出来放着,也不见他们动手。” 没一会儿,人都回来了,这一次,三家倒是没开口要一起吃,直接跟袁夫子打了招呼就出门了。 接连几场之后,吴庸和王永之的脸越来越阴沉。 袁夫子从两人的屋里出来,轻叹一声,负手回屋。 是夜,最后一场到来。 顾如砺醒来,见到的却是一脸怒意的父亲。 “爹,怎么了?” 顾老头从考篮中拿出一张小纸条,顾如砺面色也沉了下来。 “定是他们。”顾老头双眼怒火,转身要出去找他们算账。 顾如砺拉住盛怒的老爹:“我来处理。” “这损人不利己的事也干得出来。”顾如砺冷笑。 他如果被搜出夹抄,其余四人也会被连坐,能干出这样的事,也只有没出圈的另外两人。 此事应该跟赵来无关,那人正想在这次的县试出风头呢,何必如此。 父子二人出了屋,在堂屋中,把纸条拿给袁夫子。 “夫子,我的考篮父亲一向盯得紧,这纸条出现在我的考篮中,定然是别有用心之人做的。” 顾如砺的眼神落在吴庸和王永之身上。 显然,是怀疑二人做的。 其余人也是,众人的视线落在二人身上,包括和他们亲近的赵来。 第104章 县试结束 “不是我。”吴庸愤怒地看着顾如砺:“你故意冤枉人是不是?!就因为我平常跟你不和。” “我没那么无聊。”顾如砺淡淡道。 陈有志突然拿着自己的考篮翻看起来,赵来见状,同样如此。 “我这也有一张。”陈有志拿出纸条。 没多会儿,赵来也阴沉着脸,“大家都是同窗,有必要做这么绝吗?” “凭什么因为吴庸不出圈就怀疑他,吾儿不是这样的人。”吴父挡在儿子前面。 就在此时,王永之颤颤巍巍拿出一张纸条。 这下,全部人都怒瞪吴庸。 顾如砺则是皱了下眉。 “时辰不早了,大家再仔细检查考篮,此事县试结束后再议。” 袁夫子发话,大家最后作罢,低头开始检查考篮。 索性并未再搜出什么来,顾老头把儿子的考篮抱在胸前,眼神警惕。 陈有志同样如此,此次县试对他来说很重要。 一行人沉默地往考棚走去。 “我没有携带夹抄,我没有。”前面有学子崩溃大喊。 顾如砺和陈有志对视一眼,心提了起来,想到来之前已经多次检查过,放心了些。 来到检查考篮的官差面前,见搜子没搜出什么逾规的东西,顾如砺这才放下心来。 顺利进去后,顾如砺想到刚刚的纸条,上面的笔迹似乎不是他们五人其中一人的。 同窗好几年了,顾如砺还是认得吴庸和王永之笔迹的,但他知道,此事只有二人有可能会做。 表面上只有吴庸的考篮里没有夹抄,但吴庸此人莽撞,却不是傻子,这样做是怕大家不怀疑他么? 可当时王永之表情又不像是演的,如果是他,那顾如砺都想大赞奥斯卡影帝。 只要不是个傻子,都不会做这样的事,但,人的嫉妒心确实让人变得面目可憎。 “县试第四场,始。” 顾如砺定了定心神,开始做题,能不能上榜,就看最后一场了。 最先开始的,是一道四书题,一道经义题,还有一道赋诗,最后一道是试论题。 前面两道是最简单的,顾如砺慢条斯理写完,用了点干粮,便开始写诗了。 这是一道悯百姓之苦的题,顾如砺下意识想到悯农这首诗。 别说,这要是默了,不想出彩都难。 大虞在历史上也没有出现过,顾如砺也看过这里的史记,知道这里大概是个架空的朝代。 最后,顾如砺还是自己写了首诗。 他读了这么多年书,让他厚着脸做个文抄公实在也做不到,再说,他相信自己。 同时,诗已经写好,顾如砺眉眼弯了弯。 最后一题,就是论了。 ‘今有一妇人王氏,夫张三失踪五载,王氏二嫁李四并诞下一子,张三归来,告至官府,欲要官府做主,把妻归还张家,李四按偷奸论罪,其子为奸生子,王氏与李四感情和睦,不愿归张家,二人也声称是正常婚嫁,何处之?’ 好家伙,失踪五年,一回来就把前妻告了,还想把前妻的现任送进去,大虞偷奸的罪名可不小,不止要刺字,还要发配挖矿几年。 奸生子的名头若是落在小孩身上,一辈子都会是贱籍。 “答:大虞律,夫逃亡三年,经府衙发放婚嫁文书,便可另行改嫁,如有文书,王氏二嫁并无错。 若无文书,需询问可有婚书,若有婚书无文书,乃府衙出了纰漏,需妥善处理。” 无文书但有婚书,这可是衙门出了错,毕竟婚书得在府衙登记造册才行,而且张三失踪五年,为何没人给王氏出具另嫁文书。 “若无文书无婚书,需以双方和谈为主,原因其一:王氏其夫失踪多年,二嫁乃人之常情,合乎情理合乎国情;其二:王氏和李四夫妻感情和睦,且已诞下一子,若强硬归张家,定然心中不愿。” “......” 顾如砺最先从律法讲起,最后又从礼法等等说起,连官府可能出现的疏漏都写了出来,还写了怎么补救。 要他来说,很大可能是官府那边出了纰漏,不然王氏和李四正常婚嫁,就算张三告到官府,也是无用的。 等写完,就听到提示还有三刻就要糊名交卷。 还好,还来得及,顾如砺看着晾在木板上的卷子。 等糊名的时候,顾如砺长舒了一口气,县试总算结束。 出了考场,看着不远处招手的父亲,橘红色的晚霞落在父亲的脸上,让顾如砺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可还顺利?”袁夫子抚了抚他的头。 “顺利。” 袁夫子含笑地点了下头,顾老头则是开始关心儿子。 “老儿子哟,要不要先回去收拾一下?” “不用了,今天不急,等大家出来一起回去吧。” 不多时,人齐了,一行人沉默地往院子走去,今天的事还没完。 回到住处,袁夫子转身。 “永之父亲,也该给大家一个交代了吧?” 王永之的父亲听到袁夫子的话,当即恼怒道:“夫子这是何意?你觉得这件事是我做的?” “我会给自己儿子放夹抄舞弊吗?事关我儿前途。” 袁夫子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直到众人也觉得不对劲,王永之更是瞪大双眼。 “父亲,你,” “你是我儿子,连你也不信我?” 王永之闻言,一脸愧疚,脸上却有些犹豫。 却见袁夫子神色平淡道:“永之父亲,你我二人通过书信,你的笔迹我亦是认识,非要如此,回青山镇之后,老夫拿出书信对峙,此事抵赖不得。” 听到袁夫子的话,王父后退一步,大家一看就知道他心里有鬼。 顾如砺冷笑一声,摇头出了堂屋。 晚饭的时候,顾如砺发现师父有些沉默。 翌日,天还没亮。 今天县试发长案,顾如砺有些紧张又期待,所以早早醒来。 洗漱的时候,发现另外几家都醒了,只是王家父子不见人影,不知是不是无颜面见大家。 顾老头压低声音跟儿子说话:“昨晚我听到你师父让王永之今后不用去青山学堂了。” “夫子一向正直,同窗之间有小争执不便过多插手,但这件事已经踩到夫子的底线了。” 别看这几年他和赵来几人吵来吵去,但这两人在学堂内可不敢做得太过。 顶天了就在街市上嘲讽他两句。 第105章 发榜 “听说他怕大家怀疑王永之,故意给自己儿子放了夹抄,寻思大家发现了夹抄不会怀疑他儿子,没发现他就在路上悄悄拿出来。” “多此一举。” 真是蠢,做这样的事,一个不好就会连累王永之。 “你说他怎么想的?你们之中要是有一个搜出夹抄,他儿子能置身事外嘛。”顾老头一脸不解地问。 “大约是知道王永之这次考不上,而我们夹带被搜出来,就会铐枷示众,日后还能不能科举未可知,如果他路上把夹抄拿出来,王永之至多被连坐,今年不能科举而已。” 反正他儿子本来今年考上的希望不大,接连三场都没有出圈。 一行人在考棚不远处的茶肆坐着,看着对面的赵来和瞪眼的吴庸,顾如砺淡定喝茶。 “如砺,你不紧张吗?” “已经考完,这会儿主考官已经批好,长案说不定都写好了。” 县衙。 主考官也就是县令万修远看着揭开的名字,微微皱眉。 “此子才十岁?不妙啊。” 县丞微微含胸,“大人,古往今来不乏少年天才,京城也有八岁中秀才的天之骄子。” 但情况也是极少的,八岁高中秀才,至今也没有第二个。 “若大人治下有个神童,也是您的功绩。” 万修远眼眸深思,他不像上一个县令蒋大人,家中有祖荫,能从这穷乡僻壤升上去,想要往上走,功绩上是要好好下本的。 “虽是不错,但也不可太过明显了。” 手中的笔,往后挪了许多,把排名都列出来,万县令颔首。 “发榜吧,学子们都等着了。” “遥想当年,本官也是如此过来的。” 底下的官员拿过长案,敲锣打鼓往考棚外走去。 “来了来了。” “咚咚咚。” “县试发榜单,闲人散退。” 衙役手持水火棍,把看榜单的学子和一些凑热闹的人往后压。 “晋元二十年,春,蒙当今天子恩,圣上惜才,开县试选有才之人,,,” 身穿官袍的官员念着拍马屁的话,学子们屏息地盯着官员。 “晋元二十年县试发榜,县案首,万安府泉石县青山镇高望村,陈有志。” “县案首陈有志。” 底下的人一窝蜂跟着喊,一声声激荡的声音,响彻云霄。 也把正在茶肆喝茶的陈有志惊得直接把茶杯摔碎了。 反应最快的就是顾如砺,直接站了起来。 “时来运转,怀瑜兄,恭喜。” 大家终于回神,顾老头跟着儿子道喜:“对对对,如砺说得对,时来运转,陈公子,这是大喜的兆头啊。” 见店家上前,生怕店家生气,顾老头连忙说道:“店家,你这店出了个县案首,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这位公子是县案首?公子风华正茂,恭喜。” 陈有志脸上的笑容隐藏不住,拱手回礼。 “同喜,同喜。” 赵来听到陈有志是县案首,眼底划过忌妒,却还是心不甘情不愿起身恭贺,表面功夫很到位,有时候顾如砺都佩服这人。 这会儿功夫,榜单已经念到第十名。 县试只取五十二人,只有过了县试才能去参加府试。 第十名还没有,顾如砺心中微提,若是名次很靠后,那说明他火候还不够,就算能参加府试,也大概率也是铩羽而归。 县试都这么激烈了,不敢想府试和院试有多难。 “第十八名,万安府泉石县青山镇永望村,顾如砺。” “顾如砺,是我儿子,老儿子,你中了。”顾老头跳了起来。 难以想象,一个这么大年纪的人直接蹦了起来,可见顾老头有多开心了。 “十八,还好,再努努力,两月之后的府试不是没可能。”顾如砺展颜。 袁夫子听着弟子的话,眉头跳了跳,对于学堂内两名弟子都过了县试的欢喜减少。 眼见顾如砺和陈有志都过了县试,而他这个最有把握的人,却到现在还没名次。 “第三十六名,赵来。” 听到自己的名字,赵来悄悄松了口气。 “阿来,恭喜。”吴庸真切地道贺。 “多谢,还有十多个名额,说不定能中。”赵来安慰吴庸。 吴庸失落地低头,大约已经猜到了结果,但还是怀着一丝希冀。 果然,没多会儿名单念完,还是没有他的名字。 袁夫子勉励几句,最后跟学生一同去看榜单了。 雅正端方什么的都不要了,这会儿跟顾老头一起用力挤进去。 看到榜单,陈有志突然大哭出声:“爹啊,孩儿做到了。” 县案首,只要正常出现在府试上,府试都能过,因此,童生功名指日可待。 童生这玩意说有用吧,它不能免赋税,也无甚好处,但没有这功名,还参加不了院试。 但就算顶着童生功名一辈子,也会被尊一声童生老爷。 而且上面的官员为了各县令的面子,院试各个县的县案首基本都会过。 所以陈有志也算板上钉钉的秀才公了,此刻内敛的陈有志一时情绪百转千回。 顾如砺小手拍拍陈有志,以示安慰。 大虞科举有诸多规矩,过了府试,有童生功名就不用再继续考县试,但要按时岁考,如若不能,便革其功名。 此刻,不少学子看到了陈有志他们的履历。 “这青山学堂有点名堂啊,五人参考,三人上榜。” “大家可有耳闻?可是哪位名师授业?” “听闻是一位老秀才,也无甚名气,还是多年后递补的廪膳生。” 被人谈论的袁夫子脸上的笑快压不住了。 是,他没什么才华,年过百半,也只有一个秀才的功名,但是他的学生争气啊。 一行人在食肆吃了顿饭,就去收拾收拾准备回青山镇了。 大家收拾好了东西来到堂屋集合,顾如砺发现王家父子还是不在。 “夫子,王伯父和王兄的行李都不在了。” 吴庸刚刚去敲门,发现里面没人,进去一看,东西都不在了。 “也罢,道不同。” 袁夫子说完,让众人检查行李有没有遗漏,没多久,一行人就坐着马车回青山镇。 少了两个人,马车也宽松了不少。 顾如砺和陈有志坐在一起谈天说地,赵来和吴庸则是沉默地盯着两人。 唇角微勾,顾如砺心情不错,就喜欢对方看他不顺眼,但又不能拿他如何。 下次府试,他不打算和赵来同行了,再是同一个学堂出来,面子情说不定还比不上陌生人呢。 想来经过这次县试,师父估计再也不会大包大揽了。 第106章 报喜 青山镇。 胡大发最先得了消息,让人去学堂给孙氏报喜。 夫子不在,胡天佑也在家中,得知了这个好事,当即为好友感到开心。 “太好了,我就说如砺一定行,爹,你不知道如砺有多厉害。” “我怎么不知道如砺有多厉害,是你小子,啧啧,你看看人家,十岁就过了县试,你再看看你,天字班都升不了。” 胡天佑一脸腼腆,不好意思笑笑:“爹,您还是太看得起儿子了,儿子我能跟如砺相比?” 莫说顾如砺了,他连敏毓这臭小子都比不上。 胡大发见儿子不以为耻,他用顾如砺来打击他,竟一副自荣之貌。 “嘿,你这臭小子,”胡大发指着儿子,在胡天佑以为惹怒父亲的时候,胡大发露出两排大白牙。 “不愧是老子的儿子,脸皮一样厚。” 胡夫人看着父子俩没出息的样子,摇头:“你们父子俩收敛一下吧,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夫人,人生在世,多一个好友,日后的路也好走。” 甭管走科举还是行商,上面有人好办事。 “袁夫子和如砺他们回来还要些时辰,既然咱们消息快,不如让人去捎个口信,两家关系也亲近些。” 闻言,胡大发抱着夫人:“夫人啊,你可真是我的贤内助。” “管家,去永望村顾家贺喜。” “管家,备两份礼。” 见丈夫和儿子都看着她,胡夫人难掩笑意:“陈公子可是县案首,也要贺上一贺。” 父子俩恍然大悟,深深觉得夫人(母亲)处事妥帖。 “陈家只有寡居的陈夫人,还是我去比较方便,顾家你们父子俩去吧。” 胡夫人做事确实极为妥帖的,这么安排非常合理。 没一会儿,管家备好礼,夫妻二人分头出门。 胡夫人最先来到陈有志租的小屋外,周遭的环境不是很好,跟着一起过来的婆子眉头都皱了起来,胡夫人却面不改色。 “去敲门。” “叩叩叩。” 许久,里面传来一道干哑的询问:“谁啊,咳咳咳,是有志吗?算算也是到归家的日子了。” 陈母怕儿子等久了,尽量快步走来开门。 门一开,就见一位穿着华服的夫人带着一个婆子站在门口。 “你们是?” “可是陈有志的母亲?”胡夫人温声问道。 陈母听到胡夫人的问话,连忙点头应是。 胡夫人脸上的笑更浓了些,“犬子和陈公子也是同窗,家中有泉石县的消息,陈公子过了县试,特意来此道喜。” “陈公子才高八斗,刚过及冠,便高中县案首。” 得知儿子过了县试,陈母还能稳住,但听到是县案首,陈母当即喜不自禁。 “快进来。” 陈母欢喜把人迎了进去招待。 “只有粗茶,招待不周,请夫人恕罪。” 胡夫人待人极其真诚,来之前就知道陈家的情况了,如何会让陈母难做。 “哪里的话,夫人不怪我冒昧上门才是。” 胡大发坐着马车到永望村,刚到大榕树下,就被大爷大娘围住了。 他们村还是第一次见到马车嘞。 “奶,这是什么?” “是马嘞。” 胡大发在车厢内,眼睛一转,探身出来。 “诸位,请问顾如砺家往哪走?” 榕树下的大爷大娘面面相觑。 “顾如砺?大山家的栓子吧?” “好像是叫这么个名,咱们村也只有顾大山家那些个小孩子名取得文绉绉的。” 有人好奇地看着胡大发:“这位老爷找顾,如砺?可是有什么事?” 村里人都八卦,见胡大发要去顾家,忍不住多探听两句。 顾家这是攀上哪个富贵人家了? “顾如砺过了县试,我儿子跟顾如砺是同窗,我想着两家关系亲近,前来捎个口信。” “过了县试?栓子什么时候去参加县试了,这顾家人瞒得真好。” 胡大发特意在榕树下跟村里人说着县试有多难,顾如砺十岁便过了县试有多厉害。 没多会儿,才坐上马车,按照村里人指的路走。 马车一走,榕树下也瞬间没人了,全都跟在马车后面去看热闹的。 一些脚力快的,提前跑去顾家报喜。 今天一早,老王氏就什么也干不了,不停在家中走来走去,焦躁得紧。 “娘,您歇会儿,晚点如砺他们回来就知道结果了。” “你怎么回事?你小弟的大事你都不带挂心的?” 挨了骂的顾大郎缩了下脖子,然后装作很忙起来。 顾三郎见势不对,悄悄后退。 “还有你顾三郎,天天没个正形,好好的地还没伺候明白呢,还想种药材。” “娘,这几年山里的草药年年不够村里人采的,而且这想法是小弟跟我说的。”顾三郎一脸委屈。 老王氏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呵呵,先不说你能不能伺候得明白草药,家里那几亩地你翻过多少次?你有本钱吗?还不是靠你小弟。” “一个二个的,全靠如砺这个十岁的孩子,怎么,还想趴着吸你小弟的血不成?” 顾家霎时安静下来,这几年,确实是小弟这个几岁孩子帮扶家里。 骂完另外两个儿子,还差一个,老王氏威严的眼神落在角落里。 顾二郎见母亲看过来,连忙低头编了起来。 “编编编,一年到头都在编,你那手还想不想要了?” 顾二郎刚要开口,门外响起村里人的喊声。 “老王氏,快开门,镇上大老爷来报喜嘞。” 听到外面乌泱泱说要报喜的声音,双手叉腰正要叫骂的老王氏噎了下口水。 “咳咳,报喜?” “不会是小弟过了吧?”顾三郎最先蹿了出去。 门一打开,就见一辆马车跟在村里人后面,顾三郎还没问呢,村里人七嘴八舌把事情说了个遍。 正巧这时胡大发从马车内出来,顾三郎是认识胡大发的。 “胡叔。” 老王氏和顾家人也跑了出来。 尽管已经从村里人口中得知个大概,但顾家人一脸期待地看着胡大发。 “老嫂子,您生了个好儿子啊。” 听到这句话,老王氏提着的心落了下来,却又怦怦直跳。 “如砺过了,县试第十八名。” 老王氏一拍大腿,一脸骄傲:“天老爷嘞,不愧是我儿啊。” 第107章 开祠堂 老王氏猛地往后一仰,要不是顾大郎和吴氏眼疾手快扶着她,怕是直接坐在地上了。 “大郎,你听到了吗,咱们栓子县试过了。” “听到了,听到了,娘,这是天大的好事啊,您可不能倒下。” 老王氏深吸一口气,对,她可不能给老儿子丢了面。 “娘,胡老爷大老远过来报喜,咱得好好招待才行。”陈氏欢喜道。 “对对对,胡老弟,快里面请,劳你亲自从青山镇过来报喜了。” 顾家一下子就挤满了人,就连往日跟顾家多有冲突的老林氏婆媳都凑了过来。 不管各家有什么心思,有人酸,这会儿还是奉承老王氏。 不少顾氏族亲前来祝贺,老王氏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没多会儿,杵着拐杖的老族长被人扶着,颤颤巍巍走了过来。 四年过去,老族长看着更苍老了。 “六叔来了。”老王氏对胡大发颔首,起身上前要扶老族长。 “好好好,好啊,咱们顾氏一族总算有个出息的了。”老族长浑浊的双眼盈满了泪。 “老丈,快坐。” 老族长和胡大发很快便聊了起来。 半晌,老族长对身侧的顾五叔说道:“老五,你带着族里几个后生去把祖坟的杂草除一下。” “老三老四,你们几个带着人去祠堂收拾一下。” “好嘞,六叔,就交给我们吧,您啊,在这儿招待贵客就行。” 在顾家的族亲,一喊二二带三,没一会儿顾氏一族的人就兴冲冲出去忙了。 赶巧在落日前,顾如砺一行人回到青山镇。 “先生,如砺,怀瑜兄。” 胡天佑见到他们,热情地招手。 顾如砺刚下马车,就见胡天佑噔噔噔跑了过来。 章有道几人无奈地跟在后面。 来到他们跟前,章有道躬身作揖:“夫子。” “祖父。” 袁夫子摆手。 “怀瑜兄,如砺,恭喜。” “多谢。”顾如砺和陈有志同时说道。 “天佑一听到消息,非要我们在这候着你们。”袁敏盛浅笑地看着顾如砺。 一行人热热闹闹寒暄,反倒是赵来他们那边有些静默。 “夫子,家中还有事,学生先告退了。” 赵来随父亲跟袁夫子道别,吴父也带着吴庸匆匆离开。 “咦?王永之呢?” 胡天佑没见到王永之有些好奇,毕竟学堂五个学生下场,只有四人回来,当然会问一句。 袁夫子面色不是很好,闲说两句,便独自先前回去了。 见夫子面色不好,胡天佑捂住嘴,等夫子一走远才松了口气。 “怎么了又是,我又哪里惹夫子生气了?” 顾如砺和陈有志对视一眼,想着防人之心不可无,便把王永之的事和几位好友说了。 “看不出来这王永之心机如此深沉。” 几人赞同地点头。 陈有志却有别的想法:“非也,我看此事是王父擅作主张的。” “何说?” “王永之当天夜里跟他父亲吵得很厉害,不过不管真相如何,此事王永之也不能开脱。” 陈有志说得有道理,不管如何,这件事是王父做的,就算不是王永之授意的,别人也不敢再和他走近。 毕竟谁也不想读了十多年书,最后被人阴,一朝多年艰辛付诸东流。 不见赵来和吴庸和他关系好,当日也疏离了王永之么。 “陈兄,家中得了消息,你高中县案首,我母亲上门跟伯母报喜了。” 陈有志闻言,对胡天佑拱手道谢:“伯母有心了。” “时日不早了,如砺也要趁着天没黑回家,咱们就先散了。” 章有道的提议,得到了众人的赞许。 “天色不早了,如砺,坐我家的马车回去吧。”胡天佑指了指自家的马车。 顾如砺拒绝了,但胡天佑非说这是他爹娘交给他的使命。 “那我便厚着脸承你的情,坐一趟马车。” “这就对了,跟我还客气什么,等你过了院试,记得再写本武侠话本回报我。” 两人勾肩搭背的,其余人笑了出来。 陈有志羡慕地看着几人,当年他要是有这么几个好友,也不会耽误自此,爹也能看到他高中的吧。 跟老爹坐上胡家的马车,顾如砺探头:“明日见。” “不是,你都过了县试,明日还急着来学堂啊?”胡天佑嘴角抽了抽。 顾如砺学着夫子的模样,摇头晃脑对他们喊道:“学问之事,一日懈怠,落后别人三日。” 其余几人一下子就被顾如砺卷得提起了心。 陈有志也是,他刚中了县案首,正是志满意得的时候,结果还没自满一天,就被顾如砺的话,敲了下。 看着已经走远的马车,陈有志煞有其事地点头。 “如砺说得极是,功课不可懈怠,几位,怀瑜先归家了。” 胡天佑和袁敏毓瞪大了双眼,不是,大哥,你都县案首了,你别跟我们说,要回去温习功课。 等陈有志一走,几人也打算散了,章有道若有所思地看着陈有志的背影。 “走了有道,难不成你还真要跟他们一样不成,那俩为了功名,连屎尿屁都能憋住。” “你这话也太粗俗了。”袁敏盛嫌弃地看了一眼胡天佑。 “阿兄,天佑虽然说得粗俗,但却是在理。” 之前顾如砺和陈有志有多卷,住在学堂的他们最了解。 陈有志回到租的屋子外面,发现家中亮堂,敲门进去后。 却见左邻右舍都在家里,见到他回来,更是热情地拉着他聊。 没两句就聊到他的亲事上去了,陈有志生硬地岔开话:“娘,听闻胡夫人来过。” “提了些礼过来给我报喜,家里也没什么招待人的,倒是失了礼数。” 和陈家不同,顾家这边就差张灯结彩了。 马车一到路口,就见大侄儿蹲着。 “玉峋,怎么在这待着?春日夜里风凉。” “小叔。”顾玉峋听到熟悉的声音欢喜地站了起来。 脚下一麻,顾玉峋一瘸一拐走了过来。 “家里得知小叔过了县试,族里都忙着呢。” 顾如砺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半晌后,马车直接往祠堂驶去。 “六叔祖说您是咱们顾家最出息的,族里开了祠堂,连墓都扫了,小叔,六叔祖让你先去祠堂上香。” 顾如砺扶额,不过想到这是老族长能干得出来的事。 第108章 老族长 本以为族亲会在祠堂等着他,顾如砺还想着待会儿是不是还要寒暄许久。 结果到了祠堂外,发现族亲们热热闹闹开席呢。 “都吃着呢,呵呵。”顾如砺从马车上下来打招呼。 “啊,如砺回来了,咱们顾氏一族最有出息的孩子回来了。” “以后振兴顾氏一族,就靠栓子了。” 听着族亲们的夸赞,顾如砺尴尬地笑笑,特别是发现一旁吃得正香的胡大发也跟着欢呼后,脚趾不知为何有点想抠地。 进了祠堂,坐在太师椅上的老族长撑着拐杖要起来,顾如砺连忙上前。 顾如砺无奈地扶着老族长:“六爷爷,才过了一个县试,怎么搞这么大的阵仗?” “什么叫一个县试,人胡老爷可说了,这可是全县的学子,挣那几十个名额,你还是十八名,等你长成,那不得了。” 老族长说着话的同时,手上已经拿出香点了起来,用手把火灭了,才把香递到顾如砺手中。 “顾家列祖列宗在上,今,顾家有一子,聪慧沉稳,寒窗四载,高中县试一十八名,此乃宗族之光,特此告慰先祖。” 听着老族长突然文绉绉的告文,顾如砺侧目,这还是当年字都写错的老族长? “拜。” 顾如砺弯腰祭拜。 完成后,扶着老族长出去。 “怎么样?刚刚念的告文不错吧?为了不在胡老爷面前丢脸,我特意去找玉兰教的。” 就说呢,怎么老族长进步这么快。 “不愧是咱们顾家的长孙女,在你的熏陶下,也是满腹经纶,可惜啊,要是个男子,咱们顾氏一族定会多一位人杰。” 顾家长孙女,顾如砺抿唇压住嘴角。 想到大侄女从小就自诩顾家长孙女。 “是,玉兰在读书上比石头几个有灵气。” 一老一少叹了口气,老族长是恨不得顾玉兰是男子,日后为顾氏一族争光。 而顾如砺则是,为侄女可惜,要是在现代,以这学习能力,怎么也能上个好大学。 在这里,却只能嫁人生子。 “六叔,栓子,先吃饭。” 见两人出来,族亲们招呼两人吃饭。 两人当然是坐上桌的,胡大发也在,此刻他熟稔得很,已经跟顾老头喝上了。 饭后,老族长跟顾如砺谈论要不要摆几桌,顾如砺拒绝了。 “六爷爷,县试只是科举路上的第一步,树大招风,办宴席的话,外人会说我们顾氏招摇。” “咱们村里谁家有点好事不办个几桌,你过了县试这么大的喜事,大办一场怎么了?” 对于顾如砺的小心,老族长欣慰,但也不想打击孩子。 “县试过后便是府试,如今只有两月,我不想在这些事上浪费光阴,六爷爷若是想庆祝,等日后如砺高中秀才,您再操劳如何?” “也罢。”老族长最后还是由着他了。 “只是不知道老头子还能不能亲眼见到你高中秀才那一天。” 老族长笑呵呵地起身,顾如砺扶着他往家中走去。 “您定是长命百岁的,到时候不止侄孙高中秀才,举人宴您也得亲自操劳。” “举人!!!” 老族长听到举人脚下一顿,半晌,皱巴巴的手不轻不重落在他头上。 “你这小子胆大心细,顾氏一族有你,日后定能越来越好。” “那您可得好好养着身子,亲眼看到侄孙带着族人走向光明大道。” 两人一直静默地往六爷爷家中走去,进去后,安妥好六爷爷,顾如砺打算回去。 “栓子,日后有能力,帮着族里别被欺负就行了。” 身后传来老族长苍老的声音。 顾如砺转身,就见老族长躺在躺椅上,混浊的眼睛悠长而复杂地看着他。 六爷爷牙口掉得差不多了,看着比前几年更苍老了。 老族长重视宗族,但此刻,这句话,只是一个疼爱顾如砺的长辈说的。 “侄孙知道了。”顾如砺应声道。 出了六爷爷家,顾如砺去送胡大发,顺便道谢。 今日胡家又是上门道贺,又是借马车,怎么都要说声谢的。 “咱们两家什么关系,道谢生疏了。” “是如砺太过客气,反而显得咱们两家生疏。” 顾如砺老实道歉。 送离胡大发,顾如砺转身,就被老王氏抱了个满怀。 “儿子,你真做到了。” 顾老头站在一旁含笑地看着母子俩。 吴氏见天色不早了,走过来劝道:“娘,先让如砺去洗漱,自从如砺去袁夫子家住,好些天没回来了。” “谁说不是,之前我还想去青山镇看小弟呢,但爹娘不给,说不能打扰如砺读书。” 顾三郎也是叫屈,还别说,往常小弟早出晚归的,一天也就晚上的时候能见一会儿。 话也没说几句就做功课或者教导侄儿。 但人不在家中,还挺想念的。 “哎。”老王氏舍不得地松开手。 顾如砺这才发现家人都一脸不舍地看着他,想了下,顾如砺决定在家中住几日。 把想法给家里人说,顾家上下欢喜不已。 “真的?小叔你要在家里住几天?” 看着期待的家人,顾如砺颔首。 “看来大家都想我了。” “当然,小叔,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想你。”光宗赶忙表忠心。 看着小叔脸上漫起的坏笑,顾玉峋欲言又止地看着堂弟。 “真的?光宗,这些时日小叔都不在,你的功课做得怎么样了?” 光宗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不见,嘴唇颤抖,仰头求助地看向娘亲。 杨氏在小叔子笑盈盈看过来时,咽了咽口水。 “哎呀,灶上的热水煮好了没,如砺要洗漱了。”杨氏边说人已经往厨房走去。 陈氏:“诶,给如砺做的方巾还差几针。” 顾二郎:“哎呀,这书篮该怎么编呢?” 顾大郎:“锄头好像坏了,我去修一下。” 吴氏:“开春了,我得抓紧做几双薄袜出来给如砺。” 老王氏倒是没找借口,拿着院子里的簸箕颠着颠着就离儿子越来越远,不见刚刚的想念。 顾家上下为什么这么怕顾如砺,实在是他太上进了。 总觉得家里人不管如何,怎么都要认识几个字。 家里人一开始见小辈读书哭天喊地还笑呢,等到了自己,被才几岁的顾如砺盯着大气不敢出。 所以顾家人对于顾如砺,那真是不见了想念,人在前跟了,又抓耳挠腮着急给自己找活干。 大人都走了,剩下的顾三郎就很惹眼,顾如砺挑眉。 第109章 种药材 什么原因让一向第一个溜之大吉的人,一个一读书就跟儿子一样崩溃的人,竟然还没走? “小弟~”顾三郎期期艾艾地看着小弟。 得,看来是有什么事要求他,顾如砺不到两秒就猜出什么缘由了。 “三哥,你想种药材?” “不愧是过了县试的才子,我还没说呢,小弟你就猜到了。” 顾如砺让长孙女去收侄儿们的功课,他一会儿要检查,而后带着三哥来到堂屋。 两人一落座,顾如砺便开门见山:“家里的地,留着种粮食,不能动。” “小弟,就种两亩。” “两亩也不行,粮食是家中生存的根本。” 顾如砺没有经历过干旱,但他永远记得他刚出生的时候差点饿死的事。 顾三郎失落地低头,“可是你不是说不能一直种地刨食,还建议我种草药嘛?我还特意厚着脸皮去求王大夫呢。” 没想到他只是提过一嘴,三哥已经付诸行动。 “我又没说不种。” 顾三郎瞬间抬起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小弟。 “既然你已经问过王大夫,那种什么药材合适,种哪里合适,这些三哥你跟大哥去弄清楚。” “地里的活计你没大哥明白,别自己折腾。” 顾如砺把一些种草药需要注意什么列出来,让家里人去处理。 “那小弟你刚刚说的家里的地不能动?”顾三郎不解地问。 “如砺你的意思是买地种药草?”陈氏的声音传来。 顾如砺和顾三郎扭头,就见刚刚说要做方巾的陈氏走了过来。 老王氏颠着簸箕又走了过来,没一会儿,顾家人在堂屋聚集。 “靠山那里的荒地种草药倒是不错,价钱也不贵。” 靠山的荒地没什么人开荒,出粮不多,还要交税,辛辛苦苦一年到头没挣几斤粮食。 “靠山的荒地,那里离得远,又有野兽时不时下山,买了不好种。”老王氏点评道。 还真是,顾如砺一时没想起山上的野兽了。 “娘说得有理,不然再想想别的地儿,地里的事爹娘最了解,不然这些时日你们寻思寻思哪里合适。” “开春了,也该种地了,可不能耽搁。” 一家人有商有量,都想想附近哪里的地合适种草药。 见已经没他说话的地儿,顾如砺示意大侄女把功课拿过来检查。 好家伙,不过没在家一段时间,功课没进步,竟然还往回落了。 “顾光宗!!!” 正在谈论哪里的地合适的顾家人一顿,紧接着又若无其事继续聊了起来。 “小叔,给。”玉兰把他的戒尺递了过来。 顾如砺挑眉,看来这些时日,光宗又惹他大姐了。 “嗷~小叔,你别生气,我下次一定会努力的。” “信你才有鬼,我不在,你是不是整日去鬼混了?” 听着院子里的打骂,杨氏咧嘴一笑:“还别说,好久没见到光宗被打了,这些时日我真是太想念小弟了。” 光宗那小子难管啊,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追不上这臭小子了。 见老三两口子没生气,反而一脸兴奋,老王氏无语地抿唇。 可真是亲娘啊。 顾光宗别看皮,跑得快,但顾如砺能管得住,这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小被顾如砺管习惯了,顾如砺要打,他也就装模作样跑两下,还真不敢撒欢跑。 检查完侄儿们的功课,顾如砺无情地又布置了几天的功课。 完了自己又做功课到半夜,可把家里人心疼坏了。 顾三郎临睡前,看着埋首书写的小弟,眼底泛着心疼:“如砺,你刚过了县试,不然还是放松两天吧。” “还有两月就是府试了,这次县试我落后这么多人,府试更不用说了,我定是要比别人再刻苦十分,才有机会过了府试。” 闻言,其余还想再劝的家人只能站在原地。 老王氏只能默默给儿子再点一盏油灯。 要知道顾如砺不在家的时候,顾家夜里是不点灯的,天黑之前吃晚饭,饭后就摸黑睡下。 但顾家却常年都有灯油。 次日一早,顾如砺刚睁开眼,玉峋端着脸盆进来。 “小叔你醒了。” 顾如砺擦了擦脸,眼神清醒了几分。 “怎么起这么早?” “昨日睡得早。” 顾如砺洗漱完,出了房门,发现堂屋里堆着炊饼。 “如砺醒了,好久没吃到嫂子做的炊饼了吧?桌上那两颗鸡蛋记得吃啊。” 吴氏说着转身回厨房,没一会儿,端了碟素菜出来。 “你早上爱吃点素菜,说什么荤素搭配。” 顾如砺闻言笑了下,他确实爱这么吃,有钱后,他就不喜欢委屈自己的胃。 等他吃完早饭,就见二嫂拿着几块方巾出来。 “绣了几条方巾,如砺你戴着看看。” 天蓝色的方巾戴在额间,乍一看就是个小读书郎,老王氏这个当娘的见了开心极了。 “陈氏,你这方巾做得好,改日娘再扯些布回来,你多做几条。” 顾如砺连忙阻止了:“娘,二嫂做了三条呢,再做,我可戴不过来。” 一旁坐着的杨氏嬉笑:“换着戴,初一戴这条浅蓝色的,初二戴深蓝色的,十五戴红色。” 好家伙,要是按照三嫂这样戴,那不是比胡天佑这个花孔雀还折腾。 陈氏听杨氏这么说,还真有些想再多做几条方巾了。 “几位嫂嫂饶了如砺。”顾如砺作揖求饶。 “哈哈哈。” 堂屋内的家人哄笑。 时辰不早了,顾如砺跟家人道别,便跟老爹出门前往青山镇。 到了学堂,同窗们开始给顾如砺道贺。 大家都知道了,学堂内有三人过了县试。 要不是袁夫子来得早,大家还要再说上一会儿。 袁夫子一进来,眼神扫视一遍,学堂内瞬间安静无声。 “你们三人虽过了县试,但不可骄傲自满,县试只是科举第一关考验。” 陈有志,顾如砺和赵来三人起身。 “是夫子,学生谨遵教诲。” “嗯,落座吧。” 三人还是不错的,怀瑜历经人间疾苦,年纪也上来了,根基牢固又沉稳。 赵来虽说性格有瑕,等府试和院试会让他知道,人外有人。 至于小弟子,哪哪都好,就是倔得很。 第110章 买地 一日授课就在袁夫子不停饮水中过去,歇了几天课的袁夫子,好像要把之前的课都要还回来。 赵来原先的自负,在见到陈有志和顾如砺踏实做功课后,消失不见。 他这个人爱跟人较劲,于是也铆足劲做功课。 袁夫子见状,满意地点头。 不错,都踏实温习。 散学后,袁夫子问顾如砺什么时候再搬来家中。 “夫子,弟子想在家中住上几日。” “如此也可,你这些时日一直都没在家,是该陪一下家人。” 顾如砺刚要扬起笑,夫子就放了一堆功课在他怀中。 “府试比县试更难,不可懈怠。” 看着怀中的功课,顾如砺心中感动,这些他如果没猜错的话,应是师父在泉石县收集的题。 “多谢师父,弟子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看着脚步坚毅的弟子,袁夫子干瘦的脸上因为笑而皱了起来。 如砺啊如砺,师父一开始对你寄予厚望,可现在看你这么辛苦,又于心不忍。 祖父今日心情不错,袁敏毓心下欢喜。 “敏毓,三番两次粗心做错,给我再抄三遍。” 袁敏毓撇嘴,开心早了,祖父还是那个严苛的祖父。 等祖父出去后,袁敏盛安慰堂弟:“往好处想,你的功课还没如砺两成多。” “阿兄,你可真会安慰人啊。” 袁敏毓头也不抬地做功课。 袁敏盛长叹一声,他的功课可没堂弟的少。 再说,敏毓也是,因为粗心总做错,一次就算了,第二第三次还做错,祖父如何饶得了他。 顾如砺拿着一堆功课回家,到家后,先是把几位侄儿的功课看了一遍。 “玉兰的功课最好,日后我不在家中,你盯着他们几个,重点是光宗。” 被拉出来当重点案例的光宗撅嘴,却不敢说什么。 晚上,一家人吃饭的时候,顾家人说起买地的事。 “咱们这里,上好的水田最低七两银子,中等一点的呢,五六两银子,次田三四两,荒地一二两,荒地前三年不交赋税。” 老王氏把这附近的田地跟儿子说清楚。 田地的事情说清楚,顾三郎开口道:“王大夫说靠山那荒地适合种黄芪、忍冬这些,往高望村那边走,土坡附近的地适合种白术这些。” “那片地不是上好的水田,大概四五两就能买一亩。” 屋内安静了下来,家里这几年,花的钱不少。 这几年顾如砺自己能挣钱,也不想花家里的钱读书,但谁让他是老王氏和顾老头的宝贝疙瘩呢。 儿子不花,他们自个去书斋买,别的不懂,那笔墨纸砚还能不懂买吗。 而且钟掌柜和他们家也熟,知道顾如砺习惯用什么。 老两口给小儿子买了东西,回到家中总是说小儿子多懂事,不花家里的钱,但他们这些做兄嫂还真让小弟自己挣钱读书吗?! 这几年顾家还真没存下几个子,所以一开始老王氏对顾三郎这个最先开口要种草药的儿子很是不满。 “家里也没剩下几个子了,地是买不起了,不然就佃田种吧。”顾老头发话。 佃田,也就是现代所说的租地来种。 但在这里佃田,一般是要三七开,别误会,是主家七,佃农三。 这是比较苛刻的主家,还有四六,最心善的就是五五分了,但这种很少。 “这样,爹娘你们去问那一片地,主家要不要卖,我出钱买几亩,等草药能卖钱了,几位哥哥再给我相应的收成。” 家里种采药,顾如砺是赞成的。 大家都挣了钱,他以后吃个肉都不用每次自己去买,还总被老娘念叨他人小手松,不会把银子存下来。 他现在能管一点,没有后顾之忧,专心读他的书也好。 顾如砺的兄嫂被他的大气唬了下,这几年大家知道顾如砺挣的不少,但也没人敢惦记他手里的钱,就连顾老头和老王氏,都不知道他手头到底有多少钱在。 一亩地可不老少钱,老儿子一开口就是买几亩,而且这几年老儿子在人情往来花了不少钱,手里竟然还有钱买地。 “这不好吧。”顾大郎迟疑地看着弟弟。 顾如砺倒是没计较这么多,一家人,若是计较太多,反而越来越不好相处。 “反正哥哥们也会给我相应的收成,比去佃田好多了,至少我不会收太多收成,我也有地傍身了。” 一旁的顾三郎点头:“小弟说得也在理,咱们又不是白种小弟的田。” 顾家大事上一向是顾老头和顾如砺做主,于是其余人被说动,只能去看顾老头。 “爹。”顾如砺看着父亲,微微点头。 行吧,老儿子是他儿子,其余几个也不是捡来的,既然儿子们和睦,老儿子想帮扶几个儿子,他这个当爹的也不能拒绝不是。 “行,那明天我去问一下那几块地。” 那几块地本来就不是什么上好的水田,又离附近两个村都不近,地主刚好也不想种了,见顾家来问就卖了。 事情处理得很快,不到三天就把契过了。 买了五亩地,顾如砺一共花了二十两。 大哥和三哥家各两亩,二哥一亩,因为二哥腿脚不能太劳累,而且还要编篮子,只要了一亩地。 家里的事情处理完,顾如砺再次收拾包袱,准备去师父家中住了。 “如砺,这是二嫂给你做的外衫,你试试看。” 顾如砺穿着大嫂做好的外衫,欢喜道:“多谢二嫂,很合身。” 紧接着大嫂三嫂拿出自己做的裤袜,顾如砺一一谢过几位嫂子。 老王氏低着头给儿子收拾,在众人没看到的时候,眼泪落在衣裳上。 “娘,想我了就去看我呗。”顾如砺拉着娘亲的手。 最后,全家送顾如砺父子俩出门,顾老头身上背着包袱,手上提着一条腊肉,还有家里种的瓜果蔬菜。 “娘,嫂子,兄长,我去学堂了。” 吴氏看着天色,脸上不舍,却只能催促道:“哎,去吧,一会儿晚了。” 袁家。 看到顾如砺,袁敏毓也不知是该开心还是该悲痛。 开心的是,顾如砺一来,祖父重心不在他身上,压力肉眼可见减小。 悲痛的是,有顾如砺在,祖父对他的功课隐忍程度也一再减小。 第111章 前往万安府 日不暇给,两个月过去很快,中间顾如砺抽空和陈有志一起到府衙报名,除此之外,一直窝在师父家中做功课。 因为太过刻苦,袁家人包括夫子,都怕顾如砺连睡觉的时间都拿来温习。 因此,一到子时,袁夫子就亲自盯着顾如砺吹灯就寝。 天蒙蒙亮,孙氏起床操持家中事务。 见到已经在院子里背书的顾如砺,孙氏眼中满是心疼和担忧,却并未上前打扰他。 转身回了屋,见丈夫醒了。 孙氏上前,帮着整理衣裳。 “如砺这孩子实在刻苦,子时才睡下,这会儿已经在背书了。” 袁夫子闻言,眉头一皱:“这臭小子,盯着他早点睡,他倒好,早早醒来背书。” “孩子努力是好事,只是我怕长此以往,有损身子,如砺身子本就羸弱。” 两人是把顾如砺当亲子一样看待的,未想到有一日会担心自家孩子太过努力了。 “这几日就是府试了,如砺定然是更刻苦的,夫人,这几日你多费心盯着他些。” 他要教书盯着学堂的学子,到底精力不济,因而没空闲盯着弟子,吃穿用度上,还是妻子更细心些。 “只能如此了,夫君你也要宽慰一下如砺,总不能为了科举,连身子都不顾。” 说到这,孙氏拉紧了腰带,袁夫子讪笑,“一定,一定。” 他也不是没叮嘱过,可是弟子用功,作为师父,他很欣慰,且弟子聪慧,举一反三,一教起来什么顾虑都忘了。 孙氏还不知道他,转身出了屋去找顾如砺。 “如砺,先用早饭再温习。” 顾如砺放下书籍,不知为何,若是师父,他还能阳奉阴违,偷偷看书,但师母一发话,却只得乖乖听话照办。 来到膳厅,发现夫子也在。 “师父,师母晨安。” “为师是使唤不动你了,叮嘱你的事,只搪塞于我,你师母一喊你就来了。” 这是在点他晚睡早起用功的事呢,到底是他的错,所以顾如砺只笑眯眯上前。 “家中大事听师父的,小事听师母的,可家中只有小事嘛。” 连师父你都得听师母的,就别埋汰我了。 “快坐下吃早饭吧。” 今天学堂休沐,在这一日,对于孙子的怠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今日只有三人在用早膳。 “这次府试在万安府,可要去你玉姐姐家中借宿几日?” 张家在万安府,顾如砺和师父家中亲近,按说去万安府,借宿几日实乃正常。 想到那日张瑞阳脸上毫不隐藏的自傲,顾如砺不想袁声玉难做。 “胡叔在万安府有间院子,早早就说府试时,让我和怀瑜兄过去住下。” “如此倒也可,你师母收拾了些青山镇的土仪,你去万安府上张家拜访,顺便拿过去。” 于情于理,顾如砺到万安府,是要到张家拜访的。 “师母,如砺定亲手给玉姐姐送上咱们青山镇的土仪。”顾如砺对师母拍着胸口保证。 孙氏闻言,打趣道:“那可得多收拾点。” 顾如砺夸张喊道:“师母,不会到时候马车都没我坐的位置了吧?” “你个滑头。”孙氏点了点他。 袁夫子喝了口米粥,接话道:“到时候逮住张老头让他多指点指点你,别看你姐夫不像样,那老不死的还是有几分才华的。” “唔。”袁夫子突然痛哼一声。 不用低头看,顾如砺就知道夫子又被师母踩脚板了。 “听师父的。” 在厚脸皮不耻下问上,顾如砺觉得自己挺能行的。 见弟子懂他的暗示,袁夫子从怀中拿出一封信。 “呐,给张老头子的。” 可见早早就有打算让他的好友指点自己的弟子了。 吃了早饭,顾如砺在院中读了一会儿书,袁家兄弟俩才醒来。 “如砺,你真是让我钦佩。”袁敏毓深深鞠了一躬。 袁敏盛不想他过多打扰顾如砺,轻踢了他一脚,“谁都跟你一样,那可真够祖父愁的了。” 兄弟俩跟顾如砺打了招呼,就打闹着去吃早饭了。 晌午,顾老头和老王氏来找顾如砺。 “儿啊,路途遥远,这次一定要注意安全。” “会的,爹也一同去万安府,娘别担心。”顾如砺安慰母亲。 上次去泉石县,老王氏就担心得很,这次就更不用说了。 “家里给你做了两件夏衫,你爹细心,采了点艾叶跟薄荷,让王大夫做成驱蚊虫的药膏,在考棚能用。” 老王氏一一数着带来的包袱。 “爹,娘。” 爹娘一如既往爱他,不管他再如何成熟,总是把他当个小孩子一样照顾。 这是顾如砺的想法,其实他在老两口甚至外人眼里,也还是个孩子。 次日,顾如砺父子和陈有志前往万安府。 陈有志还是一个人前往,这一次,两人默契没跟赵来一同前往。 落日前,在一个小镇住下,次日晌午才到达万安府。 来到胡大发的院子外,陈有志转头道:“如砺,要不是你,我怕是住的地方都没有。” 上一次在泉石县,夫子出面定的院子,学子们五人分担,才几日就一人花了一两多银子。 那么大的院子,寻常时候也不便宜,一到科考的时候,价钱更是出奇的高。 “岂能担你的好,这是胡叔说要借我们二人住的。” 两人说话的同时,顾老头已经敲门,里面的人打开门。 “可是陈公子和顾公子?老爷吩咐过两位公子要来留宿。” “是的,劳烦老人家了。” 老人带着三人进去,一路上简单寒暄两句,互相认识。 厢房打扫得干干净净,想来胡叔提前交代过。 “顾老爷,二位公子可用过饭?我让厨房做几道菜上来?” 顾老头看向儿子,顾如砺和陈有志对视一眼。 “那就麻烦了陈叔了。” “嗐,厨房有人在,不麻烦。” 三人安置东西没多久,管家陈叔就来敲门,表示饭菜做好了。 三人边吃边聊。 “等会儿我让人去张家送拜帖,怀瑜明天可要跟我一起拜访张老爷子。” “不去倒是让人说没礼数,去了又怕张家嫌,真真是让人为难。” 陈有志虽然不是袁夫子收的亲传弟子,但也是夫子的学生,他跟顾如砺一同来的万安府,不去的话,计较的会说他没礼数。 第112章 去张府拜访 “那便一起去,左右都叨扰了。” 顾如砺说得也在理,陈有志点头同意下来。 两人出门,花了几个子请人送了拜帖,而后便去买礼了。 上门总不能空着手,陈有志不宽裕,顾如砺也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的人,两人挑了些不失礼的伴礼就回去了。 张家。 顾如砺送来的拜帖,门房拿给了张夫人。 “都说老爷不收拜帖了。”张夫人看着桌上的拜帖,眉头轻皱。 张老爷子是举人,最近府试,不少学子慕名而来,张老爷子早就对外放话闭门谢客。 “是大少夫人娘家,袁先生的弟子,给大少夫人递的拜帖。” 张夫人有些意外,竟不是拜访老爷的么? 到底是姻亲,也不好拒绝。 “去跟大少夫人说一声。” 次日,巳时。 顾如砺和陈有志两人按时上门,袁声玉提前候着,见到顾如砺,瞬间扬起笑来。 在见到顾如砺身上大包小包的,忍不住笑着上前:“怎么带这么多东西上门来?” “师母怕玉姐姐想青山镇的美味,特意准备的。” 袁声玉接包袱的手一顿,“倒是让娘操心了。” “我看师母为玉姐姐准备很是欢喜呢。” 顾如砺并不是安慰袁声玉,师母每天给玉姐姐准备东西的时候可开心了。 还给几个外孙都做了身衣裳和鞋子,要不是师父阻止,还真差把马车堆满了。 袁声玉和顾如砺亲近,说话间自然而然多了些,但并没有忽略旁边的陈有志。 把两人带到主院,这是张举人和张夫人住的院子。 前来拜访,定是要给两位老人问安的。 见到陈有志和顾如砺,张夫人有些诧异,这陈有志倒是寻常,可是顾如砺瞧着大约只有九、十岁。 顾如砺再过几个月就十一岁了,但是他最近几个月苦读,吃再多也越来越瘦,瞧着更小了。 “晚辈陈有志、顾如砺,见过张夫人。” 张夫人微微颔首,面上很是温和。 “不必多礼,难得有娘家人来看玉儿。” 一开始张夫人只是兴趣缺缺问了两句,得知顾如砺竟然过了县试,是来参加府试的,这才热情了些。 “如砺竟是已过了县试?真是少年英才。” 刚刚一直不远不近喊顾公子,一下子就改了名称。 “侥幸,难当夫人夸赞,怀瑜兄才是人杰,县试案首。”顾如砺谦虚道。 “县案首?”张夫人有些惊讶。 没想到袁修文竟然能教出一个县案首来,怪不得老爷总说袁修文学问不错。 “青山镇真是人杰地灵。” 张夫人这一下就热情了许多,聊了会儿,特别是得知陈有志因为前几年守孝,还未说亲,就更热情了。 顾如砺拿出身上的信,打断张夫人的询问:“夫人,张举人可在?师父有信给张举人。” 陈有志可是他给大侄女看好的人,虽然还没定下,但也不能让张夫人挖墙角了。 被打断的张夫人此刻也不生气。 “老爷他在书房,玉儿,你带他们过去。” “是,娘。” 袁声玉带着两人出了门,往边上的书房走去。 “公爹不喜拐弯抹角,等会儿你们有什么直接说,也别急着出来跟我寒暄。” 袁声玉这是在暗示他们,两人点头表示明白。 来到书房外,袁声玉跟伺候公爹的小厮低声说了下。 一位华发老人坐在书房,慢悠悠地画画。 “老爷,您的好友袁先生的弟子前来拜访。” 坐在不远处看书的张瑞阳抬起头来,略有不满地皱眉。 “袁不修那厮的弟子?那可得见见,吹捧了几年,可算能见到他那宝贝弟子了。” “不过尔尔。”张瑞阳淡声道。 张举人放下笔墨,不咸不淡道:“袁修文看人还是很准的。” 二人多年好友,互相都知道对方的脾性。 “你这性子是越发猖狂了,别学你娘。”张举人低声呵斥道。 顾如砺和陈有志进门的时候,恰好碰上出来的张瑞阳。 尽管对张瑞阳感观不是很好,顾如砺还是准备作揖行礼,却见张瑞阳瞥了两人一眼,甩袖离开。 “竖子无状,莫怪。”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 两人抬眸看去,只见书房内站着的老人含笑地看着他们。 “晚辈顾如砺、陈有志,见过张举人。” “不必多礼。” 顾如砺把信递给张举人。 张举人看了信,摇头笑骂:“袁不修还是那个袁不修,丝毫不跟我客气。” “你们二人有何求问?便说吧。”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喜色。 一个多时辰后,张举人留两人在张家用饭,机会难得,两人就厚着脸留下用饭了。 吃完饭,顾如砺和陈有志去跟袁声玉在待客厅闲聊叙旧,下午张举人身边的小厮前来请两人去书房。 两人进去后,发现张瑞阳也在。 “张兄。” 张瑞阳冷淡地点头,两人也没热脸贴冷屁股的爱好,转身去问张举人问题。 一个时辰后,张举人呷了口清茶,这两人怎么这么多疑问啊,袁不修这夫子当得不行啊,什么都没教。 可要说这两个孩子不懂,他一解惑,两人也能举一反三。 许久,见张举人面色疲惫,两人出声告辞。 出了门,袁声玉低声道:“父亲对你们印象不错,府试还有两日,明日我看父亲有没有空闲。” “多谢玉姐姐。” “多谢夫人。” 走了这一趟,顾如砺心中安定了些,看样子,张瑞阳傲气,但张举人这个公公不错。 师父和张举人关系好,至少玉姐姐明面上是没受欺负的。 不过张举人如此刚正,那张瑞阳如此傲气,想来是少年高中秀才的原因吧。 有才之人,素来傲气。 当年怀瑜兄不也是,只是后来发生的事,内敛许多而已。 等日后他和敏盛二人起来了,给玉姐姐撑腰,又有张举人压着,晾那张瑞阳再如何,也不能对发妻太过。 回去后,顾老头得知张举人为二人讲学,开心不已。 回到屋里,顾老头低声交代:“如砺,这都是你师父的恩情,日后出人头地,可不能忘了。” “爹放心吧。” 师父对他呕心沥血,他自是记得的。 第113章 府试 次日一早,两人打算出门去准备些府试用的东西。 虽然来之前准备很齐全,但还是缺了点东西,比如干粮什么的。 就在这时,陈叔走了进来。 “两位公子,张举人府上派人来请两位公子上门作客。” “真的?”顾如砺有些欣喜。 看来玉姐姐为他们出了不少力。 “你们快去吧,其余的我去办就行。”顾老头催促两人出门。 两人当下收拾收拾就出门了,没一会儿就到了张府。 “怎么还带了礼?”袁声玉嗔怪地看了顾如砺一眼。 “不能失了礼数。” 两家还没亲近到上门不带礼。 两人进去后,又去主院拜访两位长辈。 这次,张举人也在。 两人连忙给两位长辈请安问好。 “两位公子都是少年英才,也不怪老爷如此看重。”张夫人含笑地说道。 张举人抬手:“落座吧。” 两人坐在张举人的这一侧,袁声玉则是坐在张夫人身侧。 “陈公子风流倜傥,顾小公子少年英才,玉儿,你爹的私塾可谓人才济济。” “爹总说是如砺他们自己勤勉,他这个夫子没费什么心力。” 只是谦虚的话罢了,袁夫子还不尽心,这天下当得一声夫子的人可不多了。 和顾如砺相比,今天张夫人显然对陈有志更感兴趣,问了不少陈有志家中的事。 在得知陈有志家中贫寒,只有一个病弱的寡母后,面上的热情减少了许多。 “老爷,就不打扰你们做学问了。” 张夫人说完,带着袁声玉这个儿媳妇走了。 一直到太阳西斜,两人再次提出辞别。 “你们二人,怀瑜根基最牢固,又是县案首,府试只要不出意外,都会过,至于如砺你嘛,虽根基薄弱些,见解独到,弥补了些许不足。” “但你们二人有同一个缺点,就是时务和典籍。” 张举人点出二人的优缺点和不足。 这两日,他发现二人的天赋极其不错,甚至在他儿子张瑞阳之上。 而他儿子年少中秀才已然傲气,若二人和儿子有同等书籍和他亲自指导,怕是儿子也不及二人。 “多谢先生的指点,如砺已经尽量补足自身,只是寒门难出贵子,典籍也是,便是一本《天机求问》,也是费尽心思才得了一本誊本。” 张举人知道他们的不易,所以一早儿媳妇一脸为难,请他多指点二人,他也没拒绝。 “明日就是府试了,提前祝你们二人高中。” “晚辈多谢先生的指点。”两人郑重行了一个大礼,这才起身离开。 出了书房,过去跟袁声玉再次道谢和道别。 袁声玉也提前祝他们府试一切顺利。 回到院子里,热腾的饭菜端了上来。 饭后,两人再次查看,发现准备的东西比他们两人预先要买的还要齐全。 “爹,还是您细心,不然我们两个自己去买,可没想这么周全。” 顾老头听到儿子的话,开怀一笑:“我特意去问了参加府试的学子。” 不用想,老爹为了他们,肯定问了不少学子,不然不可能这么齐全。 明日就是府试了,半夜就要起身前往考棚,两人早早就睡下了。 夜里,顾老头来敲门。 “如砺,起了。” 顾如砺听到喊声醒来,打开门。 顾老头走了进来,手中端着脸盆和一块巾帕。 擦了擦脸,精神些后,顾如砺问道:“爹,可去喊了怀瑜兄?” “你陈叔去喊了,收拾好,你们吃点垫垫肚子就出门。” 顾如砺洗漱完,穿好衣裳出门,来到堂屋,发现陈有志已经坐在桌前。 两人打了招呼就开始吃东西,两人也不敢多吃,到时候被戳屎戳子可就惨了。 陈叔拿着灯笼跟两人一起往考棚走去。 路上,顾如砺打了个呵欠,接着闲谈道: “幸亏胡叔买的院子离考棚不远,不然还得提前些醒来。” “顾公子有所不知,老爷就是特意买在考棚附近的,等日后少东家来科考也方便。” 闻言,顾如砺这才知道,为何这院子距离这么好。 离考院不远,能步行到,又没有离太近,吵闹。 还没到考院,就已经听到人声鼎沸了,大老远就看到拥堵的马车。 胡叔为了天佑也是下血本了,就是,想到胡天佑的学业,顾如砺同情胡叔三息。 日后有机会还是盯着天佑点吧,全当回报胡叔了。 这次他和怀瑜兄作保的廪膳生还是胡叔给牵的线,毕竟作保也是要担风险的,不知根知底,很难找到作保的秀才。 两人等了一会儿,作保的吴秀才来,吴秀才瞧着才二十多,也是极为出色的。 也不知胡叔怎么认识这样的人,不过想到胡叔一向喜爱四处结交好友,顾如砺又觉得见怪不怪了。 “见过吴秀才。” “不必多礼。” 互保的五人互相打招呼,互保前,几人也互相了解过,关乎科举,没人敢疏忽。 就是顾如砺,也是从胡大发那里了解了吴秀才,才前往求保。 同时,也了解了互保的考生,这才确定下来的。 府试和县试流程大差不差,没一会儿考生们陆陆续续进去。 “顾如砺,年十岁,身量矮小,脸圆面白无须,凤眼,晋元二十年,泉石县县试一十八名。” 和县试的浮票不同,多了顾如砺县试名次,同时也表明,他有资格参加府试。 “考生顾如砺。” 那官差看了下顾如砺,见跟浮票上说得一样,便高声道:“廪膳生吴慕担保。” “秀才吴慕,认保。” 吴秀才递上文书,官差确认无误,便让顾如砺进入下一环节,搜身。 府试比县试严格许多,顾如砺的头发都被拆开了,老王氏准备的药膏被衙役用棍子拌了又拌。 他记得这根棍子之前,是用来拌前面那位学子带的梨膏? 算了,好歹有股梨香味,就是不知道后面哪位学子带什么东西,有薄荷和艾叶的味道,不知道能不能接受。 拿着座位号,顾如砺进了考院,这才发现,万安府的考院很大,要不是有官兵接引,他自己找估计天亮都找不到。 来到他的座位前,顾如砺发现号舍比泉石县的号舍还狭小。 堪堪能坐下一人,考篮放在脚边,一个不注意就踢到。 第114章 府试始 把老母亲给他准备的清凉膏擦在太阳穴上,顾如砺瞬间清醒了些。 鼻尖闻着散发梨香味的清凉膏,顾如砺思绪发散,下次见到王大夫,提个建议,让王大夫清凉膏里放点梨皮,味道比之前好多了。 坐了有半个时辰,龙门才关闭。 咚咚咚。 衙役敲锣提醒考生,府试要开始了。 主考官上座,各路官员也各司其职。 “府试正场,始。” 府试和县试很像,除了考棚不一样,所以这会儿顾如砺倒也不紧张。 不紧不慢把题记了下来。 “致治莫大于乎安民,安民必先乎除害。良莠不除,则害嘉谷;寇盗不戢,则害良民。” 第一道是安民治国的题,思忖片刻,顾如砺开始动手。 “学生谨答:……” 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顾如砺正在等卷上墨水干的空闲,歇息的鼓声响了三下。 考生可以歇息一刻,顾如砺拿出准备的水和点心。 点心已经被搜子捣碎,顾如砺简单吃了点。 这会儿可以去上茅房不会被戳屎戳子,顾如砺示意看查的士兵,起身去茅房。 这会儿茅房外面排满了人,不时有人脸色不好地从茅房里出来。 等他从茅房出来,也算知道为什么之前从茅房出来的人,面色不是很好了。 这会儿顾如砺都有点想念县试不给上茅房的规矩了。 好歹没这么让人难以接受的茅房。 回去后,顾如砺总觉得鼻尖还环绕那十里飘香的味道。 指尖沾了点清凉膏擦在人中,打算去去味。 嗯?突然想起一个鬼子民族。 鼓声再次响起,表示不可再上茅房和饮食。 顾如砺放下清凉膏,擦手后,开始答题。 府试第一场比县试难多了,这次府试的主考官是万安府的知州。 从出的考题来看,明面上这位主考官是位为民且严谨的官员。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学生谨答:夫大道之隆,惟在一公而已。盖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 “……” 一直到未时,顾如砺才把所有解题誊录在卷子上。 放下笔,顾如砺把卷子压在木板上,小心翼翼收拾其余东西。 好不容易做完卷子,要是一个不小心墨汁把卷子污了,那得多冤啊。 刚这么想着,一道惊呼声传来。 “啊。” 周遭的学子被此人的惊呼怔了下。 “考棚禁止喧哗。”士兵冷斥那位呼喝的考生。 “请替学生容禀,某不小心打翻墨水,污了卷,请大人再发卷。” 那考生心有着急,但只能迅速稳住,把情况说明,并请求监临官再发一次卷子。 这种情况是允许的,果然,那士兵去禀报此事,没多久就有两位考官持卷而来。 斜对面的顾如砺见到,两位考官互相作证,拿出一纸证明,考生和两位考官签下名,考生按了手印,两位考官用随身印章盖了两下,这才把卷子给考生。 只见那考生接过卷子道谢,而后便满脸焦急开始誊真。 眼看就要到时辰了,顾如砺都不免为这位考生感到心焦。 申时,击鼓声响了三下。 “快誊真。” 这是最后提醒了,顾如砺看着墨迹快干的卷子,心情稍松。 打眼看去,就见刚刚那位学子着急忙慌书写。 这位学子刚刚应该已经答得差不多了,要不然此刻心态怕是崩了。 申时,鼓声响起,士兵开始糊名收卷。 那位刚刚打翻墨水的考生,顾如砺注意到他早已停笔,收卷时,对方如释重负,看来虽然出了点意外,结果却是不错的。 顾如砺随着衙役往考场门口走去,龙门集齐三十位考生开一次。 凑巧,排队出去的时候碰上刚刚那位倒霉学子。 顾如砺下意识微微点头示意,那学子见状愣了下,也对他颔首。 “在下卓承平,万安府人士,公子真是年少有为,如此年纪便能参加府试。” “顾如砺。” “侥幸过了县试,当不得兄台如此夸奖。” 左右还不能出去,两人便聊了起来。 卓承平此人耿直,没一会儿顾如砺差不多都把他家情况了解个遍。 “你才十岁?我果然没看错,如砺你真是年少有为。”卓承平叹服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则是心中叹气,为什么他的朋友都是有钱人,只有他是个穷鬼。 大约一炷香,终于排到二人出考场。 “如砺,如砺。” 顾如砺听到喊声看去,就见他老爹拿着一根棍子,上面绑了个丝带晃着。 好家伙,老爹还自动解锁接人旗杆。 “顾弟,这是你祖父?” 卓承平看着顾老头手中的旗杆,唇角微扬。 “是家父。” 卓承平脸上的笑顿住:“抱歉,在下失礼了。” 见卓承平真心实意道歉,顾如砺莞尔:“无事。” 卓承平也不是故意的,再加上他和老爹的年纪相差颇大,不熟的人确实容易误会。 顾老头见儿子出来,欲要往里挤,顾如砺见状连忙跳起来摆手。 “卓兄,回见。”顾如砺拱手。 见顾如砺没有生气,卓承平心下悄松。 卓承平正要回话,只见顾如砺对着人群大喊一句,就钻进人群。 还别说,顾如砺身量矮小,没一会儿就挤出来了。 “爹。” 看着儿子从人群中钻了出来,顾老头不知为何脸上溢满了笑。 “儿子,怎么样?” 顾如砺颔首,表示一切顺利。 “那就行,有志还没出来呢?” 父子俩往考院门口看了过去,没见到陈有志。 许久,才见陈有志从考院里出来。 “怀瑜兄,怎么现在才出来?” 陈有志现在根基比他还强,按说应该比他先出来才对。 “出了点意外,幸好糊名前把卷子都做完了。” 三人一路往回走,路上经过陈有志解释,顾如砺这才知道缘由。 原来最后敲鼓誊真提醒的时候,陈有志被吓了一跳,污了卷面。 顾如砺仰头,看到陈有志捂脸,也忍不住无奈又好笑。 “怀瑜兄,你都参加几次考试了,怎生还被吓到?若是迟了没誊写好,那多冤,你可是县案首。” 县案首,妥妥能过的府试,要是因为被吓到没写完卷子,真真是让人遗憾又无语。 陈有志对自己也有些无语:“为兄每次在考场,总是会胆战心惊,实在无奈。” 回到院子,顾如砺看着桌上的烤鸭,心下感动。 前两日他和陈有志谈及万安府的美食,没想到父亲记在心上,这不,他刚出考场就吃上东姝阁的烤鸭了。 这边顾如砺三人享受美食,府衙一众阅卷官连夜阅卷。 知州发话了,次日出案,幸好这次阅卷官人数不少,不然怕是吃喝拉撒都得在书案上完成。 尽管如此,府试初案也是次日晌午之后才出。 第115章 穷思竭虑 第二天一早,顾如砺和陈有志期待又忐忑。 两人早早醒来,却不见顾老头在。 “爹?”见父亲不在,顾如砺有些纳闷。 “陈爷爷?” 得,俩老头都不在,找了好一会儿人的顾如砺得出这个结论。 去厨房找吃食,从厨娘那得知,老爹和陈爷爷天不亮就去府衙外候着了。 “去这么早,怕是阅卷官都还没把卷子看完吧。” 顾如砺失笑。 “顾伯父关心你才会如此,当年我爹也是如此。” 顾如砺看了下陈有志,发现他眼神失落。 顾如砺直接端了一碗面放他手里。 “早饭得自己拿啊。” 陈有志端着碗抬头,就见顾如砺已经端自己着一大海碗的面,吸溜走了出去。 两人一边吃一边走,半晌,笑了出来。 “得亏夫子这次没来,不然见我们两人如此,定然大怒我们没有君子之风!”陈有志笑道。 “行事坦荡便是君子,何苦对自己太过严苛。” 看着潇洒吸面的顾如砺,陈有志心中感慨,他不及顾弟多矣。 “如砺,为何你总能处事不惊,好似有天大的事,你都能解决!” 陈有志不是在询问,而是感叹。 从认识顾如砺以来,他总觉得对方不像是小孩,反倒像一个睿智的,引导他人的长者一般。 “昨日在考场的时候,我不知为何,还是会被考棚的动静吓到,明明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参加府试,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明明我是泉石县案首,只要不是写得牛头不对马嘴府试就能过,为何还是如此紧张,不该如此啊。” 顾如砺转头,发现陈有志端着碗,一脸颓然。 陈有志失意道:“穷思竭虑,最后惘然。” 顾如砺蹲了下来,陈有志见状,也跟着蹲了下来,两人蹲着吸溜着面。 把口中的面咽下,顾如砺轻声道:“谁能一开始就能如此呢。” 他在现代,父母还没去世前被保护得很好,后来去了孤儿院,十岁出头就开始想法子挣钱。 同学们每日只需上课就行,而他要捡瓶子纸壳,他也有觉得自尊心有损的时候。 也会因为吃不饱,夜里饿得睡不着,会因为想念爸妈,深夜崩溃,却只能压住哽咽,任泪落在枕头上。 其实他作为孤儿,在现代有政策在,反而不会过得太苦,只是,这世上哪会事事顺利呢。 “风险自担者,落子不易,怀瑜兄,你会如此实乃正常。” 他太了解陈有志的情况了,因为身后没有人能担着,所以只能靠自己,因而,每走一步都要深思熟虑。 陈有志怔在当场。 “怀瑜兄,再不吃,面都坨了。” 陈有志释然一笑,未想真正懂他的人,是这个小了他差不多一旬的少年。 两人吃完面,收拾了下就出门了。 来到府衙外,却并未看到发榜,两人找了下,也没见到顾老头和陈爷爷,反倒是碰到赵来了。 “怀瑜兄,如砺,未想能在万安府见到。” 赵来唤得亲热,陈有志脸上的笑僵了下:“嗯,真巧。” 顾如砺笑眯眯拱手:“赵来,大家都是来参加府试,在万安府见到再正常不过,怎么如此意外。” “对了,两位府试考得如何?”赵来探索的眼神落在两人身上。 顾如砺眼睛一转,长叹一声:“唉,到底是有些勉强了。” 听见顾如砺如此说,赵来心中一喜。 他这次答得不是很好,正心里没底呢,听到顾如砺此言,心情倒是好多了。 “如砺你还小,多考几年就好了。” 这是在诅咒他呢?不过也是,赵来也不可能真安慰他。 “是啊,我还小,再考个四五年总能过,到时候不过才十五六岁。” 顾如砺扬起一个无辜的笑。 赵来一直温和的笑牵强了些,他如今已十八,眨眼就要十九了。 顾如砺不过才十岁就过了县试,以他的天赋,不出意外,定然能在十八岁之前考取童生功名的。 想到此,赵来笑不出来了。 一旁的陈有志抬手落在顾如砺的肩膀上,安慰道:“唉,如砺,你别伤心,虽然你十岁过了县试,县试只是十八名,但府试未尝不能过啊。” 县试三十六名的赵来咬牙切齿地看着两人。 那两人却笑嘻嘻打招呼走了。 “顾如砺,陈有志。” 不管后面的赵来如何恼羞成怒,已经走远的两人相视而笑。 “怀瑜兄,没想到你挤兑人也是有一手。” 陈有志腼腆道:“都是跟如砺学的” 顾如砺闻言,嘴角一抽。 午时,见还没发榜,顾如砺和陈有志只能打道回府。 “嗬,老爹竟然还没回来,这是连午饭都不打算吃了吗?!” 顾如砺和陈有志再次蹲在厨房门口吃饭。 “顾叔应是想第一个看到你的座号出现在初案上。” 被两人念叨的顾老头,难得大方一次,请陈管事在外吃了一顿。 “怎么还没发榜啊?县试一早就发榜。”顾老头心焦不已。 一直住在万安府的陈管事比顾老头略懂一些。 “府试考生众多,一般都是晌午之后才发榜,还有隔日发榜的情况呢。” 听到隔日才发榜,顾老头心提了起来:“那会不会今天不发榜了?” “不会,官府已经发告示,再晚都会出的。” 两老头倒是合得来,陈管事陪着顾老头在外面晃悠大半天了,也没不耐。 晌午,日头西斜。 顾老头焦躁不已,正当他忍不住想要往府衙而去,外面吵嚷起来。 “发榜了。” 顾老头嚯得起身,两老头往府衙照壁前走去。 “官府办事,闲人散开。” 往前挤的顾老头被衙役用水火棍拦住。 “张涛是谁?出圈了。” 府试的榜单和县试有所差别,是有名字和座位号的,并且这次出圈的考生,第二场的座位号也出来了。 “过了,过了,老夫终于过了府试第一场。”一个两鬓花白的男人大笑。 “怎么会?没有,怎么会没有呢?” 有人欢喜有人忧。 赵来不停地看着照壁上出圈的名字。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赵来耳畔响起。 “过了,我儿如砺过了,还有有志这个孩子也过了。” 顾老头激动地晃着陈管事。 “恭喜啊顾老爷。” 陈管事是真心实意为顾老头感到开心的。 两个公子跟主家关系好,还过了府试,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看着已经走远的两人,还在谈论着晚上要庆贺。 “为什么!陈有志就算了,为什么顾如砺一个小屁孩都能过。” 赵来不甘地看着顾老头背影,站在照壁前迟迟不肯离开。 第116章 府试中 顾如砺和陈有志两人再次和顾老头他们错开。 不过两人到府衙前又再次碰上赵来。 真是孽缘。 “顾如砺。” 见赵来咬牙切齿的模样,顾如砺挑眉,心情反而好起来。 能让赵来如此,想必他高中了。 果然,下一刻赵来的话印证了他所想。 “为什么你能出圈?为什么你可以。” 顾如砺好整以暇地看着眼睛发红的赵来。 “因为我把所有能空出来的时刻,都用在学问上。” 他能高中,不止止是因为天赋。 这几个月,他日日夜夜都在做功课,就差把吃喝拉撒进化掉了。 赵来冲了过来,陈有志挡在最前:“赵来,你想做什么?” 赵来冷笑地看着两人,“青山学堂三人参加府试,只我一人落榜,你们开心了?” 顾如砺两人只是冷淡地看着他,赵来却没有在他们眼中见到自己猜测的嘲讽及取笑。 “你是什么大人物吗?你府试过不过,值得我们关切?想太多。” 顾如砺撂下这句话,跟陈有志来到照壁前看成绩。 果然和猜测得一样,二人都过了正试。 榜单上并没有名次,把招复的座号牢牢记下,两人转身打算回去,却见赵来还是站在原地没走。 尽管有些诧异,但两人并未搭理他,错身要离开。 “为什么?你们不应该数落我,极尽嘲讽我,好彰显你们春风得意吗?” 有时候顾如砺真的觉得赵来很闲,就比如此刻。 “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无聊,把你的算计用在功课上,这会儿你说不定都过府试了。” 尽管两人不和,但是顾如砺也不会贬低于他。 赵来此人,有几分天赋,颇有心计。 不是说有心计不好,反而顾如砺蛮喜欢聪明人的,但聪明没用在对的地方,对己对他人都不是好事。 “呵,要不是夫子对你倾囊相授,你如何能十岁便过府试。” 赵来捏紧了拳头,不服地看着顾如砺。 “师父对学堂众位学子如何你自己清楚。” 夫子在讲学上从未有过偏颇,就算私底下对他有所偏颇又如何,他是师父的弟子,理所应当的。 手心和手背还有一边肉多呢。 且他不过是因为住在袁家,师父开小灶而已。 算起来,赵来比他多读好些年书,师父给他开的小灶,都是赵来读过的,何来偏颇。 “我寒窗苦读多年,竟比不上你一个才十岁的孩童。” 陈有志往前一步:“如砺这些时日的苦读你最清楚,他能过府试实乃正常。” 闻言,赵来沉默下来。 最懂你的人,就是你的敌人。 赵来在学堂紧盯顾如砺,比任何人还要清楚,顾如砺能过正试,靠的是真本事。 赵来失魂落魄地看着两人。 两人摇头,转身离开。 赵来再次冲了过来。 这下顾如砺也有些恼火了:“赵来,自始至终,一直都是你先工于心计,你因夫子更看重怀瑜兄,使计逼怀瑜兄自此,又因师父收我为徒,一开始就处处针对、打压我。” “怎么,是觉得我不爱计较,非得找事吗?” 顾如砺越来越不耐,他还要回去跟老爹分享他过了府试的好消息呢。 可没空跟这个宿敌针锋相对。 他一直没怎么搭理赵来,是觉得没必要。 小打小闹不能做太过,顾家也没什么权势,且赵来一直也没在他这里讨到什么好处。 抬手推开赵来,没推动,顾如砺表情一僵。 陈有志直接把赵来推开。 赵来不防,被推了个趔趄。 见陈有志一脸求表扬,顾如砺竖起大拇指,之后两人抬步离开。 回到住处,发现厨房很热闹。 看来老爹比他还先知晓出圈的事。 “老儿子哟。” 要不是还有外人在,顾老头现在恨不得抱着儿子亲香。 两人过了县试,不止顾老头开心,陈管事比顾老头还开心,张罗厨房做了不少菜。 “恭喜两位公子。” 两位长辈为他们张罗一桌好酒好菜,可惜二人只能浅尝辄止。 因为夜里他们就要起身去参加招复,不能大吃大喝。 “差点给忘了,没事,等考完再给你们张罗一桌。” 顾老头一开始见他们不能多吃有点惋惜,但不到几息又精神起来。 “爹你可别把娘给你的银钱都花了。” “给你花,你娘不会骂我。” 闻言,顾如砺无奈一笑。 张家。 顾如砺和陈有志差人来报喜,张家人得知两人都过了第一场。 “不错。”张举人抚须,满意地点头。 袁声玉这会儿也有些欢喜,不枉她为二人求了公爹指点。 见家人开心,张瑞阳冷声道:“不过府试第一场而已,便是侥幸过了府试,也只是童生。” “他们二人能过正场是好事,你何必如此看低。” 张举人皱眉不悦。 眼见张举人生气,张夫人出来打圆场:“老爷,瑞阳说得也是实话,瑞阳性子耿直,你也别放心上。” “哼,我看他中了个秀才就不知天高地厚了,他耿直,你让他去跟府学的同窗如此言语,你看他敢吗?” “作为他的母亲,你不呵斥儿子的错,反倒处处为他遮掩,等他日后惹出祸事来,我看你当如何处理。” 本来开开心心的消息,因为张瑞阳的阴阳怪气,饭桌上争执起来。 几个小辈不敢出声,袁声玉在桌下用手拍了拍儿女以示安慰。 最后,张举人甩袖离开,被父亲当着大家的面骂了一顿的张瑞阳觉得没脸,也随即起身离开。 是夜,招复入场。 顾如砺发现考院外的学子少了一半。 也就是说,光是第一场就已经把考生筛去一半人。 剩下的人,别以为竞争力就小了,反而都是强有力的对手。 顾如砺正了正神色,见陈有志一直在深呼吸。 “陈有志,你一定可以,难道你不想考取童生功名,给伯母争气吗?” 想到因为父亲病逝,被族亲和近邻欺负的母亲,陈有志燃起斗志。 “如砺,我定可以,以前能过府试,这次也一定行。” 很快,陈有志最先进入考场。 没多久,顾如砺也踏入考场。 接连两场考试,筛下去的人越来越多。 监临官一次次在考场见到顾如砺很是意外,毕竟这么小的考生,确实很引人注目。 第117章 县试下 最后一场了,顾如砺一丝不苟地归置自己的考篮。 放好东西,顾如砺心头稍松,却见几位考官不停走动。 没想到到府试这么严格,顾如砺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在顾如砺附近的学子也被几位考官弄得紧张起来。 而几位考官,不过是得知府试有位才十岁的考生,一次次顺利通过前面三场考试,好奇之下,几位考官就走到考棚前观看。 考官巡视,这不就显得气氛很焦灼。 而引起这一状况的顾如砺,则是丝毫不知,并且还感叹不愧是在府城举行的科试,就是比县试严格。 几位考官巡视完,来到主考官王知州下首。 “不过是年纪小一点,你们何须如此惊讶。”王知州微微摇头。 万安府的教化不行,十岁的考生而已,京城可是八岁的秀才都有。 也是因为那八岁中秀才的天才神童,京城也时兴几岁孩童参加科考。 因此,虽然暂时只有一个八岁中秀才的神童,但京城也是有几个不到十二岁,便已有童生功名的孩童。 “大人有所不知,此子年少,却很是沉稳,刚刚我等巡视,周遭的学子皆惊慌不已,可那学子却自若得很,看来此子不凡。” 其余官员也附和道:“是啊,王大人,说不定咱们万安府出了个十岁的童生呢。” 王知州抚须:“能不能考中,端看他学问,本官不会因他年少而徇私。” “当如此,再说考卷糊名,谁能徇私了去。” 不多会儿,瞧着时辰差不多了。 王知州起身,来到考院中间,高声说些谢圣上恩典的场面话。 “府试第四场,始。” 最后一场了,考生们严阵以待。 顾如砺同样如此。 最后一场的考生,只剩余三百名考生,而府试只有六十多个名额,竞争不可谓不大。 “满招损,谦受益。” 第一道题出自《尚书》,顾如砺放下心来,这道题他会。 “学生谨答:……。” 接连三道题都是从四书五经中出题,一直到第四题,竟是从《天机求问》中出题。 顾如砺面露喜色,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 尽管看过此书,也做过这道题,但顾如砺却没有急着书写,反而细细掂量写在草纸上,最后才誊录到卷子上。 做完这道题,下一道是试帖诗。 请以‘凌霜傲雪’为题,作一首五言律诗。 凌霜傲雪?次一些以冰雪为题,聪明点的以梅为诗。 当然不止这些可为诗,他能想得到,定然很多考生能想得到。 三百多人抢六十多个名额,定是要别出心裁才能脱颖而出。 ‘苍松立险峰,白雪压青容。 陡直如青柏,叶稠若云封。 风狂枝愈韧,冰重色尤浓。 非为争春色,自怀后凋踪。’ 写完又修修改改,这才誊到卷子上。 最后一道题,却不是顾如砺意料中的律法判词,而是一道治兵之法的策问。 “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 这次的主考官可真是,他们一介白身,且只是府试,就考此等策问了。 思忖半刻,顾如砺才下笔。 “学生谨答:天下虽安,忘战必危,治兵之法不可弃之。” 兵当然不能没有,更不能废弃,不过征民当兵也不是十全之法,顾如砺把后世的征兵良策修了下,再一一写到草纸上。 巡视过来的的王知州,见顾如砺下笔如有神助,颇为意外。 最后一道策问可是他亲自出的题,一般学子可答不好。 见顾如砺如此,王知州以为他是纸上谈兵。 把最后一道策问写好,顾如砺大舒一口气,府试可算结束了,最后能不能上榜,就看阅卷官了。 等字迹干后,顾如砺再仔细检查,见没问题,举牌示意糊名交卷。 未到开龙门的时辰,但时辰差不多,会有学子提前交卷,只有十个名额,考官同意后,发牌提前离开考院,诸位学子都以此为荣。 顾如砺向来不喜好出风头,但此刻他有迫不得已离开的缘由。 人有三急。 只听说人老兜不住大小便,却不想,原来年纪小也很难兜。 不,这玩意急起来,大小都难兜,不然也不会有人有三急这句俗语。 出考场前,顾如砺和另九位学子来到主考官跟前作揖谢恩。 看到顾如砺也在此列,诸位考官形色各异。 等考生们离开,王知州摇头:“此子太过浮躁。” “王大人,说不定是题已做完,且有急事呢,我见那孩子面色焦急。” 尽管有这位大人为顾如砺说话,但王大人和其余考官对顾如砺印象也不是太好。 不知道因为自己提前交卷,而让本就对他有所误解的顾如砺,这会儿欢喜地出考场。 在见到老爹后,着急往住处走去。 “爹,你等一下怀瑜兄,我有点急先回去。” “哎。” 顾老头面露难色,他更想照顾自己的儿子,可是也不能没留下跟陈有志说一声。 “那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已经跑远的顾如砺抬手摆了下。 顾如砺疾步来到住处,敲门。 陈管事开门,见到他有些意外:“顾公子回来了?今日这么早?” “陈爷爷,我提前出考场了。” 顾如砺也没跟陈管事寒暄,只放下这句话就面色着急往茅房走去。 从茅房里出来,一问陈管事,发现老爹和陈有志还没回来。 考院外。 陈有志顺利和顾老头汇合。 “顾伯父,如砺还没出考棚吗?” “他有急先回去了。” 考院外人多,两人也没多耽搁就往住处走去。 饭桌上。 顾如砺和陈有志总算能大开胃口了。 顾老头含笑地给两人夹菜:“别着急,府试已经考完,你们慢慢吃。” “爹,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肘子了。” 顾如砺抓着肘子吃得满脸都是油,幸亏袁夫子不在,不然非得说他没有君子端方之风。 饭后两人说起考题,陈有志再次对顾如砺千恩万谢,因为《天机求问》。 次日,顾如砺和陈有志携礼上张家拜访。 这次没有多打扰张举人,反而跟袁声玉多闲聊一会儿。 “玉姐姐,等府试发榜之后,我便和怀瑜兄离开,那日不知还能不能上门辞行。” “无碍,不过我有事麻烦如砺你。” 袁声玉拜托顾如砺给老两口带些东西回去,顺手的事,顾如砺当然不会拒绝。 两人欲在万安府走走,听路过的书生说府衙出了告示,三日后发榜。 第118章 炫耀不成反被打脸 青山镇,冯家。 儿子娶了县衙典使的女儿,儿媳妇还有了身孕,周氏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有些人一得意,就喜欢炫耀,特别是在前人面前,好彰显自己过得有多好。 这不,周氏挎着菜篮来到老王氏摊位前。 “哟,亲家,哦不,咱们现在不是亲家了。”周氏捂嘴意味深长地看着老王氏。 老王氏双手叉腰:“老虔婆,来我摊前找打啊。” 说着,老王氏撸起袖子。 “我来光顾你的摊子,老王氏,你别不知好歹。” “不卖。”老王氏翻了个白眼。 最近天色不错,家里的银钱都给老头子带去府城了。 手中没钱老王氏就焦虑,这不,拉着刚种完药材的几个儿子儿媳做灰豆腐来卖。 因着之前的事,老王氏嫌冯家晦气,特意避开冯家的竹器铺,没想到今日这周氏特意寻摸过来。 见对方脸上难掩得意,老王氏一看就知道周氏来干嘛。 果然,见老王氏不搭理她,周氏自顾自说起话来。 “我儿媳胎都坐稳了,你家大孙女今年十八了吧,啧,还没说人家。” 周氏特意说虚岁,把顾玉兰说得大一点。 “要我说,眼光别太高了,你家那丫头会几个字,还不是乡下丫头,这镇上富足的人家,谁想娶一个村丫头啊。” 老王氏没跟周氏互怼,因为她已经骑在周氏身上了。 “老虔婆,早就想打你了,让你犯贱。” 周氏虽然比老王氏年轻,但老王氏一直干活,力气大,且老王氏是突然发难,周氏一时不察就落了下风。 “啪啪啪。” 老王氏越打,脸上的郁闷就一扫而空。 “啊啊啊,你这老婆子怎么打人。” “打的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我孙女说没说亲关你屁事,我们家的女儿不缺人家嫁。” 周氏也开始反手扯住老王氏的头发,老王氏的手按在她胸上。 “啊。” 两人同时痛呼,老王氏看着周氏手中的头发,抬手就是一耳光。 “腌臜货,不就娶了个外室女当儿媳吗,有什么脸到老娘跟前炫耀,我儿过了县试,玉兰有一个出息的小叔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来我们顾家提亲。” 周氏一听顾如砺过了县试,先是不可置信,接着反驳道:“县试?你小儿子过了县试?不可能。” “哈哈哈哈,怎么不可能,我儿就是比你那奇丑无比的儿子有出息。” 老王氏双手叉腰起身,心中舒坦。 此刻两人头发凌乱,但明显老王氏占了上风。 周氏不信,但老王氏这几年一直在青山镇卖灰豆腐,她又善谈,周遭不少人都认识她,大多都在两月之前知道老王氏的小儿子颇有出息,不过十岁便过了县试。 这不,有人为老王氏说话了 “顾小公子过了县试的事,前俩月咱们就都知道了,谁人不知青山镇有一个十岁便过县试的书生啊。” “是啊,顾公子有出息得嘞,小小年纪便过了县试。” “这不是竹器铺的老板娘嘛?怎么在青山镇都不知道这件事。” 前几个月周家张罗冯正的亲事,紧接着没多久儿媳妇就诊出身孕,冯家上下忙着家里的事,倒是不知道顾如砺过了县试的事。 周氏今日才得知顾如砺过了县试,脸色变了又变。 不过她家中有个读书的儿子,对科举一事也多为了解,当下便嘴硬道:“不过是县试罢了,我儿子日后可是要当官的。” 就在这时,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 “哎呦,嫂夫人,你在这简直太好了。” 胡大发挺着大腹便便的肚子跑了过来。 老王氏见到熟人,连忙捋了捋发髻,瞪了眼老周氏,都是这腌臜婆子,害得她在胡大发跟前损了仪态。 “嫂夫人,您这是?何人如此欺你。” 胡大发眼神一扫,注意到比老王氏还狼狈的周氏,危险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周氏被胡大发的眼神这么一看,心中发憷,脚下一退。 可见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在下点墨斋的东家胡大发,不知何事,让你如此殴打嫂夫人。” 胡大发先是拱手自我介绍,紧接着面色冷然质问。 周氏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我殴打老王氏?她打我还差不多。” “谁让你嘴贱。” “谁关心你那丑儿子成亲生子,你不到我跟前来讨嫌,你以为我想看到你这腌臜货。” 两人说着就要打起来。 “哈,我儿一表人才,要不是这样,原先你家怎么眼巴巴要把姑娘嫁进来。” “不过是过了个县试,不知道的还以为当上大官了,小时了了,现在有出息,不代表以后能出头。” 老王氏最听不得别人说她老儿子,顾不上会不会在胡大发跟前损了脸面,直接冲了上去。 胡大发没能阻止,两人瞬间又打到一起去了。 “哎呦,怎么打起来了,嫂夫人,我有要紧的事跟您说啊。” 老王氏一把扯住周氏的头发,给了周氏一巴掌,抽空喊道:“啥急事你说,但是今天不打这老婆子,我回去指定后悔地三天睡不着。” “……。” 胡大发看着威猛无比的老王氏,觉得周氏刚刚可能不是在诓他。 “如砺府试过了。” “啥?” 得知这个消息,老王氏一时不察,被周氏薅了下头发。 同时,周氏也反应过来,两个针锋相对的妇人瞬间同时停手,看向胡大发。 “如砺府试第五名,以后有童生功名了。” 老王氏一拍大腿,对一旁失神的老周氏得意一笑。 “童生,府试第五名,我老儿子,哈哈哈,你那费尽心思娶外室女的丑东西连我儿子的手指头都比不上。” 老王氏对周氏比划了下小拇指,鄙视意味十足。 “童生算什么功名,赋税和劳役都免不了,我儿子他可是要当官的。” 撂下这句话,周氏气冲冲走了。 本来是过来跟老王氏炫耀,顺便贬低顾家,没想到被老王氏打脸,还挨了几巴掌。 万安府。 “玉姐姐不用送了,过两月我再来万安府看你。” 袁声玉听到他的话,便知道他打算参加今年的院试。 “爹要是知道你的打算,不定又忧思不已了。” 先前可没少听爹念叨如砺着急下场的事。 “我相信师父能顶得住,再说我和怀瑜兄同时过了府试,师父知晓定然开怀。” “极是,没想到如砺你府试名次比县试还高。” 别说袁声玉了,顾如砺也没想到他这次竟然是府试第五名,甚至比陈有志还高上三名。 这次陈有志考了第八名。 要知道这可是府试,光是各县的案首都有十多个,万安府本地的学子更是数不胜数,这些人哪个资源没比他们二人高的。 结果不显山不露水的两人,一个考了第五名,一个第八名。 第119章 从村口就开始炫耀的老两口 府衙。 知府大人从外地办事归来。 “王大人,听闻咱们万安府有一个十岁的童生,名次还不低。” “确有此事。” 知府大人微微皱眉,王知州一向公正严明,他这才放心把府试交由王知州主持。 二人共事许久,王知州一看就知道知府大人误会了他,连忙侧身让随从去取了顾如砺的卷子过来。 看完顾如砺的卷子,知府大人对于顾如砺高中的事倒是没什么疑惑了。 “此等卷子,竟是一个才十岁的书生写的?此等才华,县试竟只有十八名?” 知府大人对顾如砺高中的事是没有疑惑了,但又有了新的不解。 王知州理解知府大人为何如此,因为当时他解开糊名,看到顾如砺的履历的时候,对于顾如砺的年纪等等也是极为诧异。 “下官也是有此疑,于是前日派人去泉石县把这位学子县试的卷子带了来。” 王知州说着,把另外一份卷子给知府大人。 “大人一观便知晓了。” 知府大人将信将疑接过卷子,等看完顾如砺县试的卷子,这才说道:“泉石县真是人才济济,此等卷子,县试竟只得了十八名。” “万县令应是看顾如砺太小,压了名次。” 当时皆开糊名时,下面的官员也建议他压一下顾如砺的名次,不过他最后没听,考第几就是第几。 学生们寒窗苦读,好不容易在考场中脱颖而出,如何能因为主考官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人压了下去。 “如此看来,此子确实不凡,府试和县试相差不过两月,从卷子上来看,进步不小。” 既然府试没有问题,知府大人并未在顾如砺的事情上多言,转头办起别的事情来。 他刚回来,府衙还有一堆公务等着他处理呢。 马车上。 顾老头兴奋不已,要不是距离远,他恨不得当日就回到家中。 “赶了两天路,午时就能到青山镇了,也不知大家都知道你们高中的事没。” 陈有志闻言,迟疑道:“万安府离青山镇不近,想来大家还不知道吧。” “那可不一定,胡叔消息一向灵通。” 和顾如砺猜测得一样,昨日胡大发就得知了消息,当天就告知老王氏等人。 午时,马车来到青山镇。 一下马车,就见老王氏和陈母等人在不远处等着。 “如砺,是如砺他们回来了,妹子,走。” 顾如砺刚下马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薅了过去。 “娘?您怎么在车行?” “哎呦,老儿子诶,娘在车行等你们两天了。” 顾老头和陈有志从马车上下来,就见母子俩正欢喜地说着话。 “娘,儿子不负您的期望。” 陈母眼中含泪地看着儿子,“你一直都是娘的好儿子。” 车行人多又杂乱,大家并未在此耽搁,一行人出了车行往学堂而去。 到了学堂,阿荣打开门见是他们,未言先笑。 “先生念叨两位公子两日了。” “才两日么?我以为师父从我们去万安府就念着了。”顾如砺开着玩笑,一行人走了进去。 孙氏见到他们,连忙让人上茶,而后让阿荣去告知袁夫子。 恰好此时不是讲学的时辰,袁夫子来得很快。 “你们做的很好。” 顾如砺和陈有志对视一眼,二人同时弯腰作揖。 “学生有此荣光,皆是夫子所授。” 孙氏招呼厨房做饭,两家人不想叨扰夫子他们,不多会儿就辞行离开。 顾如砺见袁敏毓眼巴巴地看着他,只能安慰道:“敏毓,我们明天再聊,今日你小师叔我先家去了。” “好吧,那你明日得空,跟我说一下府试的事。” 出了杏花巷,两家人也互相道别。 一分开,顾老头口吐飞沫地跟老王氏说着万安府的事。 “如此说来,如砺能过府试,也有张举人指点的缘由。” “只是指点两天,再如何,也是咱儿子自己出息,袁夫子教导有方。” 顾如砺觉得爹娘的话都没错。 街上,看着爹娘大肆扫荡,顾如砺扶额。 “爹娘,日子还过不过了?” 老王氏低头,就见儿子一脸肉疼。 “嘿,你这孩子,往日你花钱如流水,现在倒是说起你爹娘来。” 那能一样吗,他花的多,但挣得多啊。 爹娘挣的本来就不多,每日抠抠搜搜的,这些时日他在师父家中住下,三哥可说了,家中一个月没吃上两回荤腥。 因为科举的事,家里人很少来青山镇找他,但之前不是要种药材嘛,顾三郎来回青山镇几趟,这不去找顾如砺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顾如砺这才知道,他娘对家里是越发抠搜了。 “这一趟花了不少银子,六月儿子还要去参加院试。” 虽然他自己也还剩下点银子,不会让家中多花,但他了解爹娘,只有这么说,爹娘才会有所收敛。 看着背篓里大半个猪腿,老王氏也觉得儿子说得在理。 “行吧,不过钱都给了,不能退了,这样吧,点心娘少买一点。” 片刻后,顾如砺叹息,点心也没少买,不过看着爹娘脸上的笑,顾如砺没有再阻止。 爹娘开心就行,到时候给银钱爹娘不要的话,他买肉回去,大家就都能吃到了。 一家人大包小包往永望村走去。 村口榕树下,见到顾家人如此,村里人又有所猜测了。 儿子过了府试的事,老王氏并未跟村里人说,因此众人也不知道顾如砺如今已有童生功名。 “哟,栓子回来了,好几月没见到人了。” 听到有人说儿子,老王氏把手中的东西往顾老头怀中一推。 “是啊,孩子刚从万安府回来。” 听到老王氏说顾如砺从万安府回来,众人好奇就问了起来。 “栓子去那么远作甚?” 见有人问,老王氏的眼睛咻得一下亮了起来。 “如砺前些时日去万安府参加府试,哎呀你说这孩子就是出息,一下子就考了府试第五名嘞。” “府试第五名?” 榕树下坐着的村里人站了起来。 顾老头抱着大包小包也走了过去,不多会儿,村里人都围着老两口。 特别是老王氏,把顾老头一路上跟她说的话,添油加醋说起来。 顾三郎他们听到消息来的时候,顾如砺正一脸生无可恋被村里人围着问话。 第120章 当您和娘的儿子,我很欢喜 “如砺。” 听到熟悉的声音,顾如砺抬头,见是三哥,眼神一喜。 “三哥快来。” 见一向稳重的小弟,这会儿求助地看着他,顾三郎不知为何笑出声来。 眼看小弟眼神委屈又无奈地看着他,顾三郎赶忙停住笑。 “爹,娘,家里人都等着呢,小弟舟车劳顿,先家去。” 老两口一看,见儿子脸上有些疲惫,瞬间心疼起来。 “哎,改天再说,我家如砺刚从万安府回来,要休整一下。” 老两口心疼儿子,拉着顾如砺走了,而顾三郎则是拿着顾老头推过来的东西。 刚要说话,见背篓里半只猪腿,顾三郎馋得咽了咽口水。 回到家中,几位兄嫂上下忙着。 “如砺快喝水。” 顾如砺接过二嫂倒的水,陈氏顺手把他肩上的包袱拿了过去,放到一旁。 “如砺,先吃点垫垫肚子,晚上大嫂再给你做好吃的。”吴氏端着一碗面出来。 她一听到小叔子回村里的消息就去厨房了,刚做好面,小叔子就回来了。 顾如砺还真饿了,“谢谢大嫂。” 面碗里,顾如砺毫不意外在里面看到窝好的鸡蛋。 吴氏转头,见老两口含笑地看着小叔子,这才想起来别的。 吴氏有些懊恼,疏忽爹娘了:“爹娘,灶上还有面,儿媳去给你们端出来。” 老两口并未在意,摆手,两人自己去灶上盛面了。 和顾如砺的面比起来,两人碗中的面,汤比面还多,也没有鸡蛋。 不过老两口吃得很香,顾家很少做这等精面。 要不是老儿子,老两口还舍不得吃呢。 “你小弟高中是家里的大喜事,娘买了半只猪腿,晚上都做了,请几个亲戚到家里来吃顿好的。” 村里人就是这样,有点好事,会做上些好菜,请几个亲近的亲戚过来吃,也跟着热闹热闹。 “成,娘就交给儿媳吧。” 家中大小事吴氏一向妥帖,老王氏也放心把事交给她。 杨氏走了进来,见到顾如砺先是欢喜,而后眼神心疼。 “怎么瘦成这样了?” 之前只听三郎说小弟在学堂用功瘦了,但真见到了,杨氏下意识心疼起来。 说到这,家里的人都心疼地看着顾如砺。 把碗中的面吃得干干净净,顾如砺擦了下嘴角:“抽条,不长肉长身体。” “大嫂再去给你做碗面来。”吴氏说着起身。 “不用了大嫂,晚上再吃吧,今儿个可是有好吃的。” 闻言,吴氏就没有再坚持,相比面条,晚上的饭菜更丰盛。 “那你先去收拾收拾回屋休息一下。” 顾如砺也没拒绝,回到屋里,发现大侄儿连热水都给他提到屋里了。 洗漱了下,顾如砺就睡下了。 顾家,不时有人上门,老王氏怕吵着儿子,大门一关,搬了几张凳子坐门外跟亲朋好友唠嗑起来了。 期间刻意压低了声音,村里人嗓门大,一有人声音高了,老王氏就出声提醒。 老两口坐在门外跟人说着府试和万安府的事。 顾老头昨夜都没睡好,但这会儿精神抖擞地说着话。 来的人多了,顾家小辈包括顾大郎他们只能蹲在一旁听爹娘说话。 顾如砺没睡多久,醒来发现家里没什么人,一听家门口有点动静,打开门,众人瞬间看了过来。 “如砺,醒啦?快过来。”老族长笑眯眯地招手。 顾如砺乖巧上前,被老族长拉着说了好一会儿话,周遭的亲朋好友也不时问他话。 “栓子真是咱们顾氏一族最有出息的孩子了。” “不得了,老王氏,你们两口子是怎么得了这么个好儿子的,我都有点吃味了。” 当年说老王氏这把年纪生娃的人,这会儿都有点嫉妒了。 老王氏听着众人的羡慕,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瞧着时辰差不多了,老王氏让几个儿媳妇去厨房忙活。 几个近亲也跟着忙活起来。 “如砺,时辰不早了,先去祠堂祭祖。”老族长发话,解救了被族亲围着的顾如砺。 好嘛,没想到这次又开了祠堂,不过顾如砺早已习惯。 祭拜完祖先,顾如砺扶着老族长回家。 “饭菜差不多了,如砺,扶着你六爷爷入座。” 顾如砺把族长扶到主座,老族长拉着他在旁边坐了下来,顾老头坐老族长另一侧。 一顿饭大家吃得喷香,老王氏这次舍得,买了这么多肉,做起菜来香得紧。 众人欢声恭贺,不管大家怎么想,这时候不会有人出来煞风景。 饭后亲戚们聊了一会儿,顾老头心疼小儿子舟车劳顿,让顾三郎把老族长送回去。 次日天还没亮,顾老头再次送儿子去学堂。 一路沉默,最后顾老头的大手落在儿子的头上,轻叹一声:“爹也不知让你读书是好事还是坏事。” 儿子太用功了,一路上往返万安府都没有懈怠,在马车上都和陈有志做功课,都有童生功名了,昨晚还是点灯看书到夜里。 “爹,儿子说不累,也不可信。” “不过,儿子考取功名,很是开心,所以您不用担心。” 见儿子脸上真心实意的笑,并无牵强,顾老头这才放下心来。 “爹只是心疼你,若你生在富贵人家该多好。” “做爹娘的儿子你很累,自小便要自己挣束脩,小小年纪还要操心家中大小事。” 有这么一个好儿子,顾老头这些年总是感到愧疚。 他和老妻,能给儿子的太少了,所以这些年家中挣的银钱,他们两口子都给儿子贴补,但还是觉得不够。 “爹,投胎前,儿子肯定是很欢喜你和娘,所以选择了当您的儿子。” 顾如砺说完,转身进了学堂。 顾老头怔愣地看着儿子的背影失神。 欢喜当他和老妻的儿子么?顾老头偏过头去,悄悄擦拭眼泪,疾步出了杏花巷。 可不能让人见到他如此失态,学堂外都是儿子的同窗和熟人。 等老王氏来青山镇卖灰豆腐,听到顾老头的话,两口子抱头痛哭。 “你说这孩子怎么这么让人心疼啊。” 老两口因为儿子这句话,对顾如砺更心疼了,这几日家里更是顿顿都有荤腥。 学堂内。 顾如砺和陈有志来到学堂,众学子围着他们问府试的事。 赵来等人这些时日很是低调,但免不得被人提起。 “咱们青山学堂三位学子参加府试,却不想,只有赵来名落孙山了。” 那学子嘴上惋惜,但脸上却是幸灾乐祸。 第121章 冯正心生悔意 “你什么意思,科举岂是那么简单的,赵来能过县试,已是不易。” 吴庸为赵来说话,那学子只是意味不明地笑笑。 “我能有什么意思啊,只是有些人,往日自诩天字班第一,却不想府试都没过。” “你,” 赵来拉住吴庸低着头没说话。 顾如砺开口道:“刘兄,科举本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众人没想到顾如砺会为赵来说话,二人不和多年。 按说这会儿顾如砺不落井下石已是君子。 别说其余同窗了,就连赵来都没想到顾如砺会为他说话,府试的时候,他才刚得罪过顾如砺。 不多会儿,袁夫子进来了。 众学子作鸟兽散,袁夫子的眼神环顾四周,见学子们坐得笔直,满意地点头。 不错,求学之心很好。 听到师父的熟悉的教学声,顾如砺心态稳了下来。 和别的同窗怕袁夫子训斥不同,顾如砺总觉得师父很像上辈子的老师和教导主任,亲切得很。 很快到了放水的时辰,袁夫子背手离开学堂。 “呼,夫子真是越来越严厉了。”胡天佑一脸怕怕地走了过来。 做为亲孙子的袁敏毓赞同地点头:“唉,你还好,每天散学就能走,我还得继续做功课。” 胡天佑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都不容易。” 顾如砺无语地看着耍宝的两人:“晚上我做东,大家去吃一顿。” 话落,众人看向顾如砺。 “你发大财了?”胡天佑诧异地看着他。 章有道几人也是一脸顾如砺发了财的模样看着他。 “这不是上次说好过了县试请客,因着学业繁忙,倒是给忘了这茬。” 袁敏盛等人转头看向胡天佑,毕竟要顾如砺请客的话,是这人最先说的。 见大家都看向他,胡天佑不好意思笑笑:“我就是开开玩笑,谁知道如砺真过了县试啊。” “你这讲的是什么话。” 尽管如此,大家还是决定好晚上去食肆搓一顿。 “怀瑜也一起来啊。” 陈有志顺势应下:“当然,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散学后,几人继续留下做功课。 袁夫子得知他们要去食肆的事,并未阻拦,还特意让他们提前走了。 如砺紧绷了几个月,好不容易开口跟好友出去一趟,袁夫子定是同意的。 几人收拾好东西,跟袁夫子告退。 赵来见状也起身行礼:“夫子,弟子还有事,今日想提前离去。” 袁夫子看着赵来,想了下,便点头。 顾如砺跟好友们勾肩搭背出了学堂,身后传来赵来的声音,几人转身看去。 只见赵来和吴庸都站在他们后面。 不多会儿,原地只剩下赵来和顾如砺,其余人在巷口等着他们。 巷口的吴庸和胡天佑正在吵架。 赵来扭扭捏捏地看着顾如砺,最后开口:“你为什么帮我说话?” “我只是实话实说,并不是帮你说话。” 他当时那句话就是他真实想法,尽管他两次都顺利通过考试,但他觉得古代科举真的很难。 每一个寒窗苦读多年的人,都不该因为没上榜而被取笑,诚然他还是不喜欢赵来,但换做是任何人,他都会说那句话。 “我不会感谢你的。” “你的感谢对我来说一文不值,我并不需要你的感谢。” 毫不留情的话,让赵来沉默下来。 顾如砺转身离开,他永远记得,对方暗戳戳在老王氏跟前羞辱他和家人,也不会忘记,赵来这些年使的绊子。 没办法,他这个人就是记仇。 顾如砺来到巷口的时候,胡天佑和吴庸就差互相吐口水了。 “走了。” 几人跟了过去,赵来和吴庸站在后面,听着前面几人嘻嘻哈哈讨论吃什么。 “今日要点上一份肘子,许久没去这家食肆,就想这口了。” “我要多点几个菜,把如砺吃穷,哈哈哈。”袁敏毓双手叉腰狂笑。 吴庸看着沉默的好友,低声问道:“没事吧?” “无事,走吧。” 顾如砺他们来到食肆,果然第一道菜点的就是肘子。 “几位小公子许久没来了。” 掌柜的上前招呼几人,边倒茶水边往后厨喊道:“招牌肘子一份。” “四喜丸子一份,炒河虾一份,鸡蛋炒苦瓜一份,萝卜排骨汤。” 顾如砺接连点了好几道菜,刚刚开口说要吃穷顾如砺的袁敏毓,这会儿连忙说够了。 菜陆续上来,顾如砺找了掌柜的。 “掌柜的,让厨房打包一份肘子,差人送去青山学堂。” 食肆离青山学堂不远,这些年几人经常这么干,所以掌柜的当下就按照顾如砺的嘱咐把肘子送去学堂。 袁家。 孙氏看着桌上的肘子,含笑道:“我说吧,这几个孩子去食肆,定会给你这个夫子送菜来。” “还算懂事。”袁夫子面上难掩开心。 食肆内。 胡大发手持茶杯站起来,壮志凌云高喊:“顾兄,不不不,童生老爷,某在此祝贺你高中。” 顾如砺:...... 吃的都堵不上胡天佑的嘴。 “呀,顾小公子高中,现在已经是童生老爷了?”掌柜瞬间从柜台凑了过来。 “对啊,如砺和怀瑜兄现在已有童生功名,怀瑜兄更是县试案首。” 没想到胡天佑还说到他,陈有志红着脸如坐针毡坐在凳子上。 和顾如砺这个厚脸皮的人不同,陈有志性格比较内敛,被胡天佑这么大庭广众之下吹嘘他,只能不好意思地对掌柜笑笑。 “哎呦,只听说青山学堂出了个县案首,还有两个童生,没想到到是两位公子。” 掌柜的说着,热情地拿着茶杯跟两人敬了一杯,然后让厨房送了一道菜。 “就不打扰童生老爷和几位公子了。” 掌柜的一走,顾如砺注意到陈有志松了一口气,心中好笑。 因着胡天佑的大嘴巴,食肆内的顾客人一直看着他们,有些善于交谈的人也过来跟他们说话。 这下别说陈有志了,章有道几人都瞪了一眼罪魁祸首胡天佑。 最后,几人匆匆吃了一顿饭,顾如砺拎着给家里添的菜出了食肆。 天色不早了,几人也互相道别离去。 顾如砺和陈有志顺路走了一段,突然,顾如砺被陈有志拉住。 顾如砺疑惑地抬头看向陈有志。 陈有志示意他看过去,就见不远处冯正扶着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 这女子就是先前他见过的,跟冯正走得很近的女子,这女子的身份不用猜,就是那丁典史的外室女儿了。 很快,冯正见到了两人,冯正与他们四目相对,眼神复杂,他已经从母亲那里得知,玉兰这小叔小小年纪过了府试。 本以为会供很多年,被吸血的小叔,竟然是童生了。 冯正侧头看向身材走样脾气又大的娘子,有些后悔。 第122章 走关系 懒得多看冯正两眼,顾如砺转身离开了。 路上,陈有志没敢多话,就怕又被怀疑。 两人没多久就互相道别,顾如砺找到正在卖灰豆腐的家人。 “爹娘。” 老两口就等着儿子了,见他过来,两人收拾东西往家赶。 老两口在镇上,但没去食肆,每次顾如砺叫他们,总说他们小孩子自己聚,不喜欢打扰他们。 因而,顾如砺只能跟好友聚完,再打包点好菜回家。 三人回到家中,顾家其余人在见到熟悉的食盒,皆开心不已。 晚上顾如砺没有再继续跟家人吃饭,而是拿着书默默看着。 在家中住了几日,顾如砺又拎着自己的小包袱来到师父家中。 见弟子如此,早有心理准备的袁夫子毫不意外。 既然弟子心有成算,那他这个做师父的,就帮上一把。 这日,老王氏提着食盒来到学堂。 “娘。” “如砺,娘让你大嫂做了些你爱吃的红烧肉,你带进去吃。” 老王氏看着越来越瘦的儿子,难受得不行。 这些时日,她为了让儿子长点肉,每隔一天就做点好菜送过来,结果儿子还是一点肉没长,瞧着又瘦了一些。 “娘,儿在长身子,您瞧我是不是到您肩头了?” 闻言,老王氏看向儿子,这才发现,儿子确实长高了不少。 “是长高了些。” “你用功不是坏事,但也不能不顾身子,你瞧都瘦成什么样了。” 老王氏碎碎念着,不多会儿说道:“娘就不打扰你做功课了。” 看着儿子进了学堂,老王氏这才放心地离开杏花巷。 顾如砺提着食盒进去,孙氏瞧着他手中的食盒就知道顾家人又送吃食过来了。 顾家人对如砺倒是上心。 饭桌上,孙氏不停地给顾如砺夹菜:“多吃点,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不长肉。” 让孩子住到家中,没照顾好如砺,还让顾家频繁送肉菜到家中,孙氏很是汗颜。 “谢谢师母,师母您也多吃点,我大嫂做的红烧肉味道不错。” “确实,如砺,你家中做的红烧肉好好吃啊。”袁敏毓吃得喷香。 饭后,顾如砺继续跟师父做功课,没多久有学子陆陆续续来学堂。 忙碌了一天,夜里,孙氏端着宵夜到他房中。 “如砺,歇息一会儿,吃点东西。” 顾如砺放下手中的书籍,起身来到桌前。 “师娘不用为我如此费心,晚上我吃得很饱。”他不想麻烦师娘每天给他做宵夜。 “你日日用功如此,定然饿得快。” 这些时日,孙氏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投喂顾如砺。 时间在顾如砺苦读的时候过去。 一个月后,顾如砺和陈有志跟袁夫子请了假,去泉石县礼房报名院试。 两人熟门熟路来到泉石县县衙。 院试不少人报名,二人排在最后的学子身后,不多会儿,就有人排到两人身后。 “顾如砺?”丁典史抬头看向面前的学子。 是他。 丁典史对顾如砺印象深刻,泉石县难得这么年少的书生参加科举,且对方接连过了县试和府试,现在要报名院试。 本就印象深刻,再就是突然得知他女儿和此人的家人之间的纠葛。 说实话,若是早些得知内情,他说不定会把后患解决了。 但现在不行,顾如砺已经在县令和万安府得脸。 想到这,丁典史神色变了变,低头写起顾如砺的浮漂和公验。 “顾如砺,这是你的浮漂和公验。” 顾如砺本就注意丁典史,把他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一下子就猜到丁典史已经得知女婿冯正和他之间的关系。 也因此,顾如砺这次看浮漂和公验很是小心,仔细看了几眼,这才抬头道谢。 顾如砺和陈有志前后排着队,这不,顾如砺刚拿了浮漂和公验没多久,陈有志就走来了。 两人一起离开县衙。 “丁典史眼色有些许变化,想来知道顾冯两家之事了。” 听到顾如砺的话,陈有志脚步微顿:“怪不得你这次检查浮漂这么久。” “丁典史会不会对你不利?”陈有志有些担忧。 顾如砺想了下,丁典史神色虽有变化,但并未找他麻烦。 “目前并未找我事。”以后就不得而为之了。 二人顺利回到青山镇,两人默契地没把丁典史的事跟别人说。 回到学堂,袁夫子给了两人不少题。 “此乃为师找遍好友,托人寻来的,你们二人拿回去做,过几日给我。”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行礼:“谢夫子厚爱。” 眨眼就到六月。 顾如砺三人又来到车行。 “娘,伯母,你们快回去吧。” 顾如砺对老王氏和陈母摆手。 待马车走后,两人这才结伴离开车行,因为两人的儿子都是同窗,关系也不错。 马车上,顾老头见儿子和陈有志互相探讨学问,便安静坐着。 第二天上午,马车来到万安府。 这次还是在胡大发热情相邀下,两人住在胡家的院子。 袁声玉收到两人的拜帖,就知道两人来万安府了。 为此,袁声玉再次厚着脸去求了公爹,张举人惜才,最后还是同意指点一下两人。 得了公爹首肯,袁声玉派身边的丫鬟给顾如砺捎消息。 “原想着这次别太叨扰张家人,倒不想玉姐姐关切,为我们又寻了大好时机。” “张少夫人对我们二人有大恩。” 要不是袁声玉,他们二人怕是连张家的门都进不去。 在两人张家和住处两点一线的时候,顾老头和陈管事出了万安府。 这日,顾如砺和陈有志从张家拜访回来,却不见两个长辈的身影。 “奇怪,我爹和陈爷爷去哪了。” 二人找了下,不见人,去问府上的人,结果下人对两人的行踪也不得而知。 一直天蒙蒙暗下来,顾如砺和陈有志着急打算出门找人的时候,俩老头一脸疲惫回来了。 见二人如此,顾如砺连忙给两人倒茶水。 “爹,你们去哪里了?” 顾老头和陈管事二人一饮而尽。 “爹去郊外的道观给你走走关系。” 顾如砺:??? 去道观给他走关系。 第123章 院试 顾如砺和陈有志二人接过符纸,脸上满是笑意。 “这就是爹您给儿子找的关系?那关系确实很硬。” 那可是三清天尊。 “呵呵。”陈有志被顾如砺的话戳中笑点。 顾老头郑重其事点头:“这不是听陈管事说城外的道观很灵么。” 为此,天还没亮,他就催着陈管事一起去道观了。 六月二十日,提调官等官员入考场,闭门不出。 比考生们最先进考场的是负责院试的官员,最后出来的也是他们。 说到劳累,考官比考生们还要累上几倍。 考生们考完出考场就可以放松了,他们还要阅卷。 是夜。 顾如砺醒来,把老爹给他找关系的符纸压在枕头下。 考场不允许携带有字的纸条,只能如此。 一路走去考院,陈有志和顾如砺这次神色很淡然。 和县试及府试不同,院试只有正复试两场,并且每场只考一天。 在录取上和之前童生试也不相同,正场上榜基本就可以确定名次了。 院试复试只是核验正场上榜的考生。 因此,这一次至关重要。 “已是六月,怎么夜里竟有些凉?”顾如砺感受到凉风吹在身上。 顾老头连忙脱了身上的外衣搭在儿子的肩上。 “应是之前下雨,夜里风凉。” 顾如砺也没跟他爹客气,他爹把他看得跟眼珠子一样重要,这会儿要是不披衣裳,别想走了。 来到考棚外,进去前,顾如砺把衣裳递给父亲。 “爹,我进去了。” “嗯,好好考,最近天气不好,仔细别被雨淋了卷子。” 顾老头听别的学子提起过,万安府六月喜下雨,有学子好不容易做好卷子,被雨淋湿。 “儿子晓得。” 顾如砺进去后,陈有志拱手:“伯父,侄儿先进去了。” “有志,你同样也是,多注意点,我在你们的考篮里面放了油纸,要是下雨,记得拿出来用。” “侄儿多谢伯父操劳。” 每次科举都是顾伯父帮着操劳,陈有志心中感恩。 想到他的心思,有些心虚起来。 顾老头还不知道陈有志正惦记他孙女呢,这会儿只是慈爱地看着陈有志。 来到甬道外,顾如砺在考案上抽座位号,院试的座位号是用千字文来排的号。 抽了号,顾如砺从甬道进入考场,经过堂上的公座,顾如砺并未停留,随着兵丁往考棚。 听闻这次院试的主考官是万安府的学政,而提调官则是知府和知州等本府官员。 来到他的位置,顾如砺拿出布巾仔细擦拭。 这处考棚隔了两月没用,瞧着府衙的人也没怎么扫洒,上面都是灰尘。 等他落座后,顾如砺发现对面的考生竟然还是熟人。 是府试见到那位卓承平学子,对方明显也注意到顾如砺。 欲要开口,被边上的士兵一盯,最后只能对着他的方向拱手。 顾如砺见状,放下布巾,抬手回礼。 也是太巧了,竟然又是对面。 他和陈有志一同参加那么多场考试,却还没一次在考场碰上呢。 半个时辰后,顾如砺观察到,两侧的考棚里坐满了考生。 “主考官入场。” 顾如砺听到唱声,知道负责院试的官员开始入场了。 “关龙门。” 考院的大门被关上,仪门同时也被关上。 “圣上恩科,于戌年六月二十二举行院试。” “晋元二十年院试,始。” 衙役举着题牌在考场甬道走动起来,顾如砺把题目写在草纸上。 “性相近也,习相远也。” 此题出自《论语·阳货篇》,大致的意思是人的天性一出生是相似的,端看后天习染等情况,逐渐产生差异。 这题出处想必能参加院试的人早已熟读于心,而主考官出此题,则是看各位学子如何看。 其实顾如砺觉得孔子的‘性善论’与荀子的‘性恶论’二者都有道理。 想到这,顾如砺便在草纸上答了起来,又引经据典了两个典故,皆是有据的说法。 第二道题则是孝经里面的题。 “则天之明,因地之利,以顺天下。是以其教不肃而成,其政不严而治。” 题出自《孝经》,但问的却不是孝,而是治理天下和教化等问题。 不好好答,容易得罪圣上,答过头了,又显得谄媚,毫无文人骨气,绝对会落榜。 于是顾如砺研墨的时候慢慢思索着怎么答才好。 这道题,顾如砺一直写到巳时一刻才答完。 恰好休息的击鼓声在这时响起,顾如砺放下笔。 一股风掀来,幸好顾如砺小心压着,这才没被风卷了卷子。 “嚯。” 周遭有人惊呼出声,原来是不少考生被那股风吹了卷子。 要不是已经击鼓休息,怕是那学子会被兵丁斥责。 顾如砺吃着父亲收拾好的点心,点心进考院前,被碾碎了,也没什么好吃的,只能垫下肚子。 等了会儿,顾如砺持牌去上茅房,按规定,这会儿可饮食、上茅房一次。 回来的路上,顾如砺发现天灰蒙蒙的,暗自庆幸老爹给他和怀瑜兄放了油纸。 回到座位,顾如砺把油纸拿了出来,仔细把收起来的卷子包好,又把剩余的油纸贴在考棚上方。 对面的卓承平见他如此,想了下也跟着做了起来。 顾如砺坐下,见卓承平如此,暗想卓承平准备得也很齐全啊。 击鼓声再次响起,考棚内瞬间安静下来。 顾如砺也开始做题。 他还剩下一道试帖诗,一道判词和一道策论题。 “昨日黄花。” 看着诗题,顾如砺陷入沉思。 明日黄花,黄花菜?这是他下意识的想法,反应过来,这说的是菊花。 仔细看了两下题,思忖片刻,在草纸上写下一首诗。 紧接着做判词了。 答好这道题需熟读大虞律。 而此刻,另一边的陈有志看着判词题,心中感谢顾如砺。 要不是顾如砺坚持看大虞律法,他跟着多看了下,不然这会儿怕是会抓瞎了。 ‘今有百姓甲乙二人,两人田地相邻,甲诉告乙多年来移田埂,以致逐渐侵占甲某土地,乙某坚称多年来他名下田地一直如此,双方争执不下,状告至官府,作为地方官应如何处理?’ 第124章 发热 “学生谨答:先查清田契,再到田地勘察丈量,,,,,最后重新立界石。” 这道判题说起来,还没上次那道一女二嫁难,不过一会儿,顾如砺便把开始答题。 最后一道是策论。 “沙门日众,民力日殚。” 这道题让顾如砺深思片刻,这是暗喻,僧人过多,劳动力流失等问题。 “学生谨答:要想解决诸多问题,先解决源头,寺庙无须赋税等问题,这是其一,其二,便是劳役等问题,百姓们为避役而出家,未尝不是因赋役过重,,,” 写写画画,最后草纸上顾如砺深思熟虑才誊写到卷子上。 半晌,誊真的敲击声响起,顾如砺在保证不写错的情况下,加快书写的速度。 突然,顶上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 顾如砺挪开笔,仰头一看,下雨了。 “啊,我的卷子。” 顾如砺看了过去,在见到是何人后,面露无语。 又是卓承平。 这人不是跟他一样用油纸挡住上方的漏洞了吗?仔细一看,对方贴的油纸被风吹落了。 “考院内禁止喧哗。” 这次不止卓承平举牌申请要卷子了,周遭不少学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湿了卷子。 因着遭殃的人不少,所以一下子考院内骚动了下。 监临官不得已迅速补齐卷子,顾如砺还注意到身穿紫色官袍的主考官持伞在考院走动起来。 不到一刻,周遭的学子都拿了卷子,但不少人心态已经有些崩了。 顾如砺放下笔,小心地护着卷子。 这时候要是补卷子可就遭老罪了,这么想着,顾如砺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棚顶。 一直到可以举牌交卷后,顾如砺检查卷子,见没有问题,这才举牌交卷。 受卷官收了卷子,给顾如砺发牌,接过木牌,顾如砺跟随士兵从甬道出去。 在仪门等了一会儿,龙门大开,三十个考生一同走了过去。 尽管有人撑伞送学子到门口,但顾如砺还是用油纸搭在头上,免得湿了头发。 出了考院,顾如砺有一瞬间庆幸自己交卷快,不然下雨怕是不好走。 这才三十个考生出来,外面已经有些拥挤。 “如砺。” 顾老头拿着伞焦急地走了过来,“快快快。” 出了考院可没伞撑着,见儿子淋了雨,顾老头着急地把伞给了儿子,而后从身侧的篮子拿出布巾。 “快擦擦,别淋湿生病了。” 顾老头说完连忙又呸呸呸几声。 父子二人等了会儿,见陈有志出来,三人撑着伞回去。 回到住处,陈管事连忙端着姜汤过来。 “两位公子快喝点姜汤去去寒。” “多谢陈爷爷。” 陈管事含笑地看着两人。 “阿嚏。” 顾如砺打了个喷嚏,把顾老头吓得连忙上下摸儿子的脸。 “没事吧?”顾老头把手放在儿子的额头上。 顾如砺摇头,“没事,大约是淋湿了些,吹了风才打喷嚏。” 虽是这么说,但顾如砺还是被顾老头催促去沐浴了。 顾如砺也知道这会儿不是逞强的时候,转身回屋去沐浴。 沐浴后,浑身暖和了起来。 一出门,顾老头试了下他额头,见没发热,这才放心了些。 晚上,顾如砺胃口不是很好,加上昨天半夜醒来去考场,睡眠不是很好,所以早早睡下了。 半夜顾老头不放心儿子,悄悄进了屋里看儿子。 岂料,竟发现儿子额头有些热。 吓得顾老头着急忙慌让请陈管事帮忙去请了大夫。 顾如砺被老爹的动静吵醒,一摸自己额头,上面放了块布巾。 “别动,你发热了。” 顾老头换了块烫呼呼的布巾放到儿子的额头上。 “顾伯父,如砺没事吧?”陈有志从门外进来。 见到门口的陈有志,顾如砺连忙起身,顾老头在他后背放了个垫子。 “我没事,怀瑜兄你别进来,省得过了病气给你。” 陈有志却已经走到床前,摸了下顾如砺的额头,“怎生这么烫,伯父,我去请大夫。” “我爹换的布巾烫的,陈爷爷已经去请大夫了,怀瑜兄莫要担心。” 陈有志还要再说话,却已经被顾家父子俩赶出房门。 这会儿是关键时期,顾如砺不想过了病气给陈有志。 发榜后,还要参加复试呢。 陈有志一脸着急站在门外,无奈转身去了厨房。 许久,陈管事撑伞带了位大夫过来。 陈管事见顾如砺醒了,惊喜万分:“顾小公子醒了?” 紧接着,陈管事跟顾老头这会儿才请了大夫过来的缘由。 是这几日天色不好,生病的人不少。 今日更是许多学子也生了病,一些有权势的人家见状,更是把大夫请到府上。 所以万安府的大夫不好找。 原来是这样。 这么会儿,大夫已经给顾如砺把完脉。 “小公子可是先天身子孱弱?” 顾老头闻言,没想到大夫竟然能把出来,连忙点头:“是,我儿灾年出生,当年家中没吃食,孩子在娘胎里没吃好,出生后孩他娘又没奶水,饿了许多天。” 说到这,顾老头脸上的心疼越盛。 “我儿小时是经常生病,这几年甚少生病了。” “小公子身子孱弱,小公子这几年应也在强身健体,可这些时日气血有损,风寒入侵,这才如此。” 这古代的大夫还挺牛,把他身体看了个七七八八。 顾如砺这些年确实有意锻炼身体,还别说,许多年都没生病了。 最近应该是他高强度读书,身体已经在一个临界点了,刚好夜里前往考院的时候,被风吹了下,就生病了。 大夫开了药,没多久就离去了。 药还没煎好,陈有志端着粥过来。 “晚上如砺没吃多少,这会儿也饿了,先喝点粥再喝药。” “劳烦有志你了。”顾老头接过粥。 “伯父别跟我客气。” 顾伯父可没少照顾他,只是煮了碗粥,没能帮顾如砺更多,他也很惭愧。 顾老头端着米粥回屋,仔细喂给儿子。 “爹,我自己来吧。” “坐好,你现在生病了,别乱动。”顾老头唬着脸。 顾如砺摸了摸鼻子,悻悻坐着喝粥。 “让你娘知道我照顾你照顾到生病了,你娘饶不了我。” 顾老头碎碎念着,又继续道:“听到大夫的话没,日后再不能如此不把身子当回事了。” “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顾老头刚想骂,见儿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又败下阵来。 第125章 命由己定 接连两日,顾如砺的身体反反复复。 可把顾老头愁得求神拜佛。 顾如砺再次醒来,见老爹就趴在床头,注意到老爹头发又多了几缕银发,眼底满是内疚。 到底还是让父母忧心了。 顾老头醒来,先是把手放在儿子的头上,见手心的温度降了许多,松了口气。 “可算好了。” “让爹你担心了。” 陈有志端着饭菜进来,见到顾如砺精气神好多了,欢喜不已。 “如砺你好了?” 顾如砺含笑点头:“好了,让大家担心了。” 虽然顾如砺说他好了,但陈有志还是抬手放在他额头,见确实不烫了,这才放下心来。 “先吃饭。” 顾如砺坐了下来,尽管胃口还是没多好,但比之前浑浑噩噩好多了。 吃了饭,顾如砺这才问道:“怀瑜兄,正场发榜了吗?” 陈有志摇头,“府衙发了告示,明日发榜。” 院试发榜倒是慢了些,不过顾如砺心中有些庆幸起来,要是院试发榜快的话,以他这两日的身体情况,复试他就算能参加,大概也是落榜的份。 顾老头忧心地看着儿子,最后还是没开口。 次日,顾如砺觉得身体好多了,本想和陈有志去照壁前看榜,但遭到所有人拒绝了。 “顾小公子,看榜的事就交给陈爷爷吧。” 陈管事拍着胸口,保证一看到榜单就回来。 顾老头是不想离开儿子了,看榜哪有儿子的身子重要。 顾如砺多年没生病,没想到一病就是几天没好,可把顾老头给吓坏了。 “如砺,榜单的事不用担心,我去看。” 陈有志也表示看榜的事交给他。 无奈,顾如砺只能坐在屋里看书了。 陈有志和陈管事一老一少出了门就往考院外走去。 许久,顾如砺放下手中的书籍,实在没心观看。 在他的坚持下,顾老头同意他出房门,但给他多披了件外衣。 “过了,过了。” 陈有志和陈管事人还没到,欢喜的声音已经传来。 顾老头和儿子对视一眼,往门口跑去。 “过了?谁过了?是如砺吗?有志呢?” “过了,都过了。”陈管事喜悦的声音响起。 顾如砺扬起笑来,陈有志走了过来:“如砺,我们都过了。” “恭喜。” “同喜,如砺。” 二人相视一笑。 正场过了后,复试只是核验正场的成绩没有问题,也就是说,只要正常发挥,二人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当然,没上榜的也别灰心,复试也可能会补录,所以一些没上榜的,也有机会,虽然可能性极小。 晚上,顾老头在屋外来回踱步。 顾如砺轻叹一声,还是打开房门。 “爹,怎么不进来。” 顾老头满面复杂走了进来。 许久,顾老头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叹一声,而后摸了摸儿子的额头。 “明日复试,你早点睡。” 本来在进门前,顾老头想拦着儿子别去复试了,可又想起,儿子为了这次院试,日夜苦读,他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顾如砺也差不多猜到老爹来找他是因何事,却没想到老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父子俩默契地分开,夜里,顾老头悄悄给儿子捻被子,在儿子的屋里坐了半夜。 听到打更声,顾老头起身去把儿子喊醒。 顾如砺见老爹在屋里也不惊讶,醒来后,迅速洗漱。 “爹给你多收拾了一身衣裳,出门前披上,别受了风。” 顾如砺换好衣裳,把老爹准备的外衣披了上去。 陈有志见到顾如砺出来,摸了下他额头,见没发热,这才放心了些。 很快再次进入考场,顾如砺把油纸贴好,坐好后,发现周遭的学子同样如此。 看来大家都被正场那场大雨坑过,知道带油纸了。 “晋元二十年院试复试,始。” 复试的题比正试简单了些,不过也要谨而慎之才行。 击鼓声响起,顾如砺觉得眼睛发烫,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抬手摸额头,发觉浑身滚烫,得,又发烧了。 顾老头和陈管事又去城外的玄清观。 “顾老爷,顾小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且入考场前,顾小公子他已经好全,不用担心。” 顾老头闻言,稍微放了下心。 复试按规天黑前就交卷了,应该不会有事,顾老头这么安慰着。 “只是如砺这几天反复发热,我怕他,”说着,顾老头顿住,对着自己的嘴来了一巴掌。 二人进了道观,按规矩上香。 求了支下下签,顾老头脸上露出牵强的笑。 “呃,无事,反正顾公子正试已经过了,复试不会有事。” 顾老头却并未被安慰到,因为他求的是儿子身体康健。 就在这时,一位身穿道袍,童颜鹤发的道士走来。 “观主。”陈管事作揖行礼。 “居士不用担心,命由己定。” 老道士抓着顾老头的手晃动,抽了一支下下签出来,顾老头已经笑不出来了,道士又继续抽了三次,最后一次是上上签,这才把签递给顾老头。 “呐,你看,这不就是上上签了。” 顾老头:...... 本来心情沉重的顾老头,因为观主这么一做,出乎意料打起精神来。 “多谢观主。”顾老头拱手道谢。 老道士笑眯眯地颔首。 “老夫观居士乃贵人之相,所忧之事,定能化解。” 闻言,顾老头面色好了些。 考院内,顾如砺面色红润,忽然一抖,污了卷子。 顾如砺放下笔,举牌请求要卷。 拿了卷子,顾如砺把放在考篮内的外衣拿来披上。 思绪已然有些混沌,顾如砺知道,再耽搁下去,后面状况更不佳,是以,顾如砺正了正心神。 拼着一口气把全部题做完,顾如砺检查一遍之后,精神松懈下来,差点没头杵在板子上。 生怕自己把卷子弄坏了,顾如砺靠着后面的墙壁休息。 顾老头和陈管事出了道观,回去后,急急忙忙来到考院外候着。 好不容易龙门大开,学子们陆陆续续出来。 顾老头等了许久,并未见到儿子,担心不已。 就在这时,陈有志出来。 “有志,可见到如砺?” 陈有志摇头,等了会儿,考场的人散得差不多了,也不见顾如砺出来。 “伯父别担心,我去问问。” 考棚内,受卷官见顾如砺状况不对,吩咐兵丁把顾如砺抬了出去。 第126章 万民祈福 “如砺。” 顾老头脚一软,幸而陈有志就在旁边扶住了他。 “伯父,先带如砺回去。” 顾老头着急忙慌上前,直接背起儿子。 “多谢两位兄台。”陈有志对士兵拱手,而后跟了上去。 陈有志不顾仪态跑到顾老头身侧,急声道:“伯父,你先带如砺回去,我去请大夫。” “有志,麻烦你了,记得快点啊。” 顾老头一开口,声音就哑了。 两人很快就分开,在路上,顾老头这才发现儿子竟然这么轻。 这几年顾如砺长大了,且不想父母劳累,在他坚持下,顾老头已经好几年没背儿子。 来到住处,顾老头用力地敲门。 “谁啊,来了来了。”听见急促的敲门声,陈管事应了声就往门口走来。 门一打开,见到顾老头背着顾如砺,陈管事就知道事情紧急。 “快快快。” 把儿子放在床上,顾老头给儿子捻好被子,一摸儿子的额头,顾老头被烫得缩回手。 陈管事端着热水进来。 顾老头给儿子擦拭好,放了一块布巾到儿子额头上。 “顾小公子又发热了?我去请大夫来。” “有志去请大夫了。” 二人着急地看着床上的顾如砺。 不多会儿,陈有志带着那天的大夫进来了。 老大夫一把脉,眉头紧蹙:“老夫先给小公子开贴药退热。” “伯父,你照顾如砺,我抓了药煎了来。”陈有志拿着药方离开。 “小公子的身体日后需得好好将养,不然恐有损寿数。” 听到大夫的话,顾老头吓得要跪下。 大夫拦住顾老头,说了两句就离开了。 陈管事见顾老头失神坐在地上,连忙劝道:“顾小公子还需有人照看,你可不能就乱了心。” “对,陈管事你说得是,我儿还不能离开我。” 顾老头连忙起身来到床前,给儿子换了布巾,坐在床头却潸然泪下。 陈管事见状,只能脸色沉重地出了屋。 没多久,陈有志端着药进来。 “伯父,快给如砺服下。” 顾老头接过药,扯了个牵强的笑:“还好有你在。” “伯父不用跟我客气。” 顾老头给儿子喂药,却没喂进去多少。 “儿啊,喝了药就好了。”顾老头越喂越慌张。 陈有志抓过顾老头手中的药碗,“伯父,我来。” 两人互相配合,到底是给顾如砺喂下去小半碗药。 “咳咳咳。” 顾如砺把药都吐了出来。 “栓子。”顾老头无助地抱着儿子。 陈有志看着碗中所剩无几的药,“罐里还剩些,我去倒来。” 陈管事见情况不对,连忙又去把老大夫请了过来。 是夜。 院子里灯火通明,顾老头已经不记得给儿子换了多少次布巾。 一夜过去,顾如砺发热反反复复,老大夫面色渐沉。 “另请高明吧。” “可是,刘大夫,您可是万安府最好的大夫了,您多费心些,顾小公子少年英才,小小年纪便已是童生,眼看就要高中秀才了。” 老大夫从陈管事的话中得知顾如砺如此年纪便已有此成就,面露惋惜。 “老夫尽力一试。” 张家。 袁声玉得知顾如砺的情况,天还没大亮,带着人去请了一位大夫上门。 “伯父,这么大的事怎么没让人去跟我说一声。” 袁声玉顾不上什么礼数了,直接来到顾如砺的屋里。 “吴大夫,麻烦了。” 对于袁声玉带来的大夫,刘大夫没说什么,甚至把顾如砺的医案递给了对方。 “刘大夫医术高超,张少夫人,恕在下无能为力。” 屋内的人瞬间心都沉了下来。 顾如砺昏昏沉沉的,竟然像是来到现代,还看到了自己的墓碑,难道这世上真的有灵魂一说? 这么想着,却见无数人来到他墓碑前。 “没想到死后还能收到这么多花。”顾如砺挠挠头。 天还未亮,东边霞光乍现。 玄清观,在高峰打坐的老道士睁眼。 “万民祈福!” 老道士给祖师爷上了柱香,“祖师爷,昨儿个见到一个本应该丧妻丧子,贫苦一生之人,却因异数消灾避祸,富贵荣享,奇也。” 万安府。 看着情况越来越不好的儿子,顾老头不停给刘大夫下跪。 “老丈,不是我不想救小公子,实乃医术不到家啊。” 见顾老头实在可怜,刘大夫抿唇:“玄清观的老观主精通医术,不若去求求观主施救?” “玄清观观主?” 片刻后,顾老头给儿子裹了几身衣裳,坐上袁声玉安排的马车,前往玄清观求医。 来到道观山脚下,顾老头背起儿子就往上爬。 “呼呼呼。” 顾老头喘着粗气,脚下却不停地爬着。 “顾伯父,我来背吧,这样快些。” 顾老头这会儿也不跟陈有志客气了,把儿子交给他,在身侧不停地看着儿子。 半晌,玄清观的牌匾出现在二人眼前。 “到了。” 两人还未进去,一个小道士就走来。 “观主等候几位已久,居士请跟我来。” 顾老头和陈有志对视一眼,而后面露喜色。 小道士话中言语,说明了观主是个有本事的,也早就知道他们二人前来求医。 来到偏殿,老道士正在打坐。 “请观主救我儿。”顾老头跪在老道士跟前。 老道士一下就跳了起来:“当不得居士一跪。” “把人放榻上吧。” “谢观主。”顾老头欣喜起身,来到陈有志背后,抱起儿子放至榻上。 观主拿了个药丸给顾如砺吃了下去,而后点了根香。 “如砺。” “栓子,栓子,你醒醒。” 顾如砺迷迷糊糊听到父亲的呼唤,想到年迈的父母,猛地睁开眼。 “栓子,你醒了。”顾老头喜极而泣抱住儿子。 “爹,让你担心了。” 顾如砺抬手拍了拍父亲的背。 突然,一道陌生的身影走了过来。 顾如砺抬眸,却见来人一头银发用木枝挽着,正歪头直直地盯着他。 “少年,贫道观你乃极贵之相,可身子羸弱,承受不住这么大的福气。” 顾如砺嘴角一抽,忽悠到他这里来了。 正要说话,却见父亲着急转身:“观主,求您救救我儿。” 病去如抽丝,当天顾如砺就能起身了,第二天吃麻麻香。 第127章 高中 “你这身子不行,等好了,跟着贫道练拳强身健体吧。” 顾如砺看着老道士一直在耳旁劝诱颇为不解。 不懂玄清观的观主为什么要执意让他跟着修强身健体之道。 不过昨日父亲说了,他这次危险至极,是观主救了他。 “观主您不是说我大病初愈,要好好修养,练拳的事改日再说吧。” 顾如砺倒不是不想跟着观主练拳,他再不懂,也知道大病初愈的人先修养好才行。 “那你可不能食言啊。”观主对着顾如砺的背影大喊。 “行。” 得到顾如砺的诺言,观主这才满意地点头。 两日后,顾如砺一行人跟观主辞行。 上山容易下山难,顾老头背着儿子下山,比那日上山慢了一倍之多。 “爹,让我下来走吧,观主也说我好全了。” 道观的山路崎岖,可不像现代开发好的景区,这要是一个不察,摔下去可不好。 “不行,你才刚病好。”顾老头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儿子的提议。 一旁的陈有志附和道:“如砺,你就听伯父的,你要是怕伯父劳累,等会儿换我背你。” 最后,顾如砺没犟过两人,被两人换着背下山。 山脚下,陈管事见到几人,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顾小公子,幸好。” “陈爷爷,我没事了。” 陈管事见他气色不错,心中稍安,却还是下意识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热了。” 顾如砺老老实实站着没动。 “我租了马车,快上车回去。” 顾老头怕儿子又受凉,午时才下山,这会儿天色也不早了,一行人也没耽搁。 次日,袁声玉来看顾如砺。 “病了一场,倒是让大家跟着担心。” 听到话中的愧疚,袁声玉收回手,“所以你要好好养着身子,爹原先总忧心你过于勤勉,恐损了精气,你看也没担心错。” 之前父亲来信,对这个弟子喜爱之色溢于纸上,可又忧心不已,如砺来万安府参加院试,让她多看着点。 原先她还觉得父亲关切太过,岂料顾如砺竟是生了场大病。 袁声玉柳眉倒竖,微微沉了脸:“你说你,生病了也没跟姐姐说。” 第一次生病的事她都不知道,还是后来见这孩子科举完,让人捎了口信要见面,这才得知顾如砺生病的事。 “这不是怕玉姐姐担心嘛,而且有我爹他们照看着,不会有事的。” 这哪里是不会有事啊,当时她和顾伯父都要吓死了。 见他没事,没多久袁声玉就离开了,家里还有琐事要她处理。 次日,院试发榜。 “爹,就让我去吧,儿子错过院试正场出案,我想亲自去看看院试发榜。” 这可是三年才有两次的院试发榜,上次院试正场因为发热不能去亲自看,他已经有些缺憾了。 “不行,你才刚好,张榜那里人太多了。” 虽然很想看榜,但顾如砺不是难缠之人,不想父亲担忧,没再继续说要去看榜。 其实他心中多有担心,复试的时候,他状态不是太好,写到后面思绪已然混沌,卷上的字更虚弱无力。 要知道,字迹和卷面在院试也是占一大优势的,同理相反。 照壁前。 陈有志和陈管事两人熟练地往里面挤。 虽然还没发榜,但已有不少人挤着,这些不止参加院试的考生,还有一些小厮和茶馆的小二。 都等着看榜,然后报喜呢。 “咚咚咚。”铜锣声响起。 “来了来了。” 人群中呼喊起来。 “院试发榜,闲人散退。” 陈有志被挤得头发凌乱,不见文人端方。 “万安府晋元二十年院试发榜,院试第一,万安府人士,卓承平。” “院案首卓承平。” 人群中的卓承平怔愣在原地,倏地大笑出声:“是我,我高中了,我是院案首。” 如果顾如砺在此,定然认出,此人就是府试和院试都弄出动静的马虎学子。 众人都看向卓承平,惊讶艳羡的目光都落在卓承平身上。 陈有志羡慕地看着卓承平,此人瞧着跟他差不多大,竟是院案首,可见其博学。 “院试第三十名,万安府泉石县青山镇高望村,陈有志。” 见陈有志呆住,陈管事连忙晃他胳膊:“有志,是你啊,你高中了。” 陈有志露出不可置信地笑,转头拉着陈管事:“陈爷爷,我高中了,我高中了是不是?” “是,你高中了。” 周遭的人都看向陈有志。 “恭喜啊兄台。” 陈有志拱手,“多谢,望同贺。” “第四十名万安府原华县人士。” “第四十八名,万安府人士。” 官员念完第四十八名,突然在场不少人哭嚎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又没高中,” 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听到顾如砺的名字,陈有志脸上的笑消失,陈管事同样如此。 “不会的,如砺府试考得比我还好,这两个月他又进步颇大。” “对了,还有恩诏,恩诏。” 院试虽只录四十八名,但一般会有恩诏,大约有十来个名额。 和陈有志同样想法的人不少,于是照壁前又再次安静下来,众人希冀地看着宣读榜单的官员。 “圣上怜诸位学子苦读不易,特赐恩诏十二名。” “第四十九名,张恩。” “中了,我中了。”那名叫张恩的学子,欢喜地抓着旁边的人,不停地说着中了中了。 “第五十名。” “第五十八名。” 陈有志攥紧了手,只剩下最后两个名额了,要是没中,如砺该多失望啊。 明明过了正场,只是复试时发了热,这多让人抱憾啊。 “第五十九名,成县人士。” “哈哈哈,是我,倒数第二名,虽不是廪膳生,但是我有秀才功名了,我有功名了。” 那位五十九名的秀才,此刻已然头发花白。 是个考了多年的老秀才了。 “第六十名,万安府,泉石县,” 陈有志听到前面的赘述,下意识抓住陈管事,陈管事也同样抓住他的肩膀。 “青山镇。” “青山镇,是青山镇,肯定是如砺。”陈有志欢喜地抓着陈管事的手臂。 “顾如砺。” “第六十名坐红椅的是顾如砺秀才。”最前面的人欢呼道。 陈管事猛地抓住陈有志的手激动上下摆动:“中了,陈公子,顾公子中了,最后一名。” “中了,都中了,陈爷爷。”陈有志顾不上仪态,抱着陈管事就狂笑起来。 第128章 暴露心思的陈有志 陈有志和陈管事在照壁前狂喜,两人生怕有错,等官员张贴榜单之后,还在照壁前看了许久的榜单。 所以二人错过了府衙报喜。 最先听到报喜声的,是顾老头。 门一打开,顾老头欢喜地开始发红封。 “祝陈有志老爷高中院试第三十名。” 听到是陈有志高中,顾老头顿了下,还是乐呵呵给报喜的人送了红封。 “可有我儿顾如砺的报喜?” 报喜人摇头,“我等来报喜时,只公布了三十多名,想来令公子高中的消息等会儿就来。” 报喜人说得好听,顾老头虽有些失落,但还是拱手送别报喜人。 顾老头转身,就见儿子眼神低落地站在他身后。 “没事,刚刚报喜的人都说了,我儿名字在后面。” 虽然觉得大概不会高中,有些遗憾,但顾如砺并未伤心,他过了正场,说明他有本事上榜的,只是时不待他。 正当顾老头要关门的时候,一队敲锣打鼓的人走了过来。 父子俩欢喜转头,结果是巷口的人家高中,父子俩同时低头,关上了门。 “噔噔噔。” “恭喜顾相公高中院试六十名。” 听到这个声音,此刻已经转变好心情的顾如砺,还有心情跟老爹开玩笑。 “院试不是只录四十多名么?竟然有六十名报喜。” 顾老头倒是没儿子知道得清楚,只道:“这么多人只录四十多名,我儿能过正场,已是天纵奇才。” “老爹,这两年你竟然没落下功课。”这不,成语都会用了。 父子俩嬉笑打趣,完全没注意到报喜声只有一墙之隔。 “砰砰砰,有人吗?我们是来报喜的。” 敲门声不小,父子俩同时转身,在看到被敲得晃动的门,两人一时没回过神来。 “有人吗?顾如砺相公可在此下处?” “哎,在在在,顾如砺在。”顾老头咻的一下来到门口。 门一打开,顾老头脸色涨红,满面喜色地看着穿着红色挂衣的人。 为首的男人给顾老头拱手:“老先生,顾如砺相公可是在此处暂住?我等前来给顾如砺相公贺喜。” “是,我儿顾如砺在此处暂住。” 顾如砺走了过来,为首报喜的人惊诧地看向顾如砺。 来之前,他看过顾如砺的履历,得知对方下月才过十一岁生辰,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才及顾老头胸口的人,还是被惊住了。 “恭喜顾老爷,顾相公高中秀才第六十名。” “顾相公真是少年豪杰,日后仕途无量啊。” 顾老头能淡定地给陈有志报喜的人发红封,到了自己儿子这里,却显得很是局促。 “多谢诸位前来给顾某道喜,请几位吃酒。”顾如砺给报喜人发红封。 “对对对,请诸位吃酒。” 顾老头把身上的红封都拿了出来,顾老头对自己儿子很有信心,早早准备了不少红封。 报喜人掂量了下红封,眼底泛起笑意。 客气闲聊了两句,顾如砺从报喜人口中得知,院试确实只录四十多名,但圣上恩诏了十多个名额。 这也是老规矩了,顾如砺也知晓,刚刚不过是和老爹开玩笑。 没想到在现代一直是年级前三的他,竟然在大虞坐了红椅子,也就是最后一名。 但顾如砺也很开心,同时也理解了,以前高中时期的同桌,六十分就开心的原因了。 及格就行。 当然,高中六十分说不定连大学都考不上,但他同桌是个该死的富二代,这家伙的父母只要求他及格。 当时还不理解那家伙为什么六十分就那么开心,现在他坐红椅子也露出同样的笑来。 顾老头才不管什么红椅子绿凳子,他只知道,他儿子十岁就高中秀才了。 陈有志和陈管事一脸喜色回来,见到父子两人在门口欢呼,便猜到他们也得知了消息。 “如砺,你中了。”陈有志是真心实意为顾如砺感到开心的。 不止顾如砺担忧,当日看着顾如砺被抬出来,作为最一同科考的好友,他更清楚其中艰辛。 几百考生,其中还有不少老童生,却只录了六十人,有多难他太懂了。 “怀瑜兄,也恭喜你。” 两人相视一笑,陈有志喜过头,下意识道:“如今我已高中,还请如砺为我在顾姑娘跟前美言几句。” “嗯?什么意思?顾姑娘?”顾老头觑了眼儿子,而后虎视眈眈地盯着陈有志。 陈有志回神,见顾老头不太友善地盯着他,想到他此刻不是白身,鼓足勇气道:“伯父,怀瑜心悦兰姑娘,还请伯父成全。” 顾老头脸上的笑落了下来,“好啊你小子,你科考我照看你许久,没想到你小子早有贼心。” 顾如砺悄悄挪了下脚步,顾老头突然看了过来。 “还有你,这么大的事,也不跟爹说。” 顾如砺缩了下脖子:“还没定数的事,我说过了,玉兰的亲事由她自己点头。” “那他怎么说?” “我只答应他若高中秀才,会在玉兰跟前说两句好话。” 顾老头咂舌,儿子脸皮可真厚啊,高中秀才,才答应在孙女跟前说两句好话。 说得好像孙女跟天仙一样,还得陈有志这个秀才巴巴上门求娶一样。 这可是秀才啊,虽然自家人看自家人好,但陈有志一表人才,年轻有为,想要往上爬,娶万安府一些员外的女儿也做得。 于是,顾老头在陈有志殷切的眼神下,不情不愿点了头。 转头在屋里跟儿子说悄悄话。 “儿子啊,你可真牛啊,直接给玉兰找个秀才,哈哈哈,那玉兰嫁过去,不就是秀才娘子了。” 顾老头想到此处,脸上的笑就没落下来过。 他刚刚也只是故意拿乔而已,其实他老早就盯上陈有志了。 家里老婆子都和陈有志的母亲走动上了,没想到啊没想到,陈有志竟然先看上他孙女。 顾老头双手一拍:“老儿子,还是你有眼光啊,陈有志光是长相就赢了那冯正。” 长相在顾老头看来虽然没多重要,但能给孙女找到更好的,那就是两全其美。 不多会儿,张家送了贺礼来,顾如砺和陈有志递了拜帖,当天去张家给张举人道谢。 “原是不想这么仓促前来拜访,可明日一早要启程家去,便只能叨扰您了。” 张举人摆手,看着两个有出息的后生,怎么可能怪罪二人。 一直眼高于顶的张瑞阳,看着稚嫩的顾如砺,脸色复杂。 当天一直到天色暗下来,二人才离开。 “到时候应是不能去参加你们二人的宴席了,这是我提前准备的贺礼。” 袁声玉一人给了他们一个匣子。 “玉姐姐。”顾如砺拿着匣子,心中感动。 两次来万安府,袁声玉都帮了大忙。 “你们二人高中,我也长脸。” 顾如砺和陈有志对视一眼,二人后退一步,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 第129章 县衙报喜 次日,顾如砺等人往家中赶去。 永望村。 老王氏穿戴整齐,坐在村口大榕树下跟村里人闲聊。 一直跟老王氏不和的老林氏撇嘴:“王氏现在不一样了,童生老爷他娘嘞,大家瞧瞧这气派,比村长媳妇穿得还富贵呢。” 村里人眼神一直就没离开过老王氏。 这几日也不知是怎么的,老王氏总是穿得跟镇上那些有钱人家的老夫人一样。 被老林氏拿来对比的村长媳妇面色不变:“你说得对,王氏现在是童生老爷他娘,身份不一般,这儿子出息了,穿好点不是很正常吗?” 村长媳妇没被挑拨,老林氏憋了口气。 “是啊,咱们村现在最体面的就是王氏和村长媳妇了。”村里人见村长媳妇不在意,两边不得罪地附和。 老林氏听到有人这么一说,脸色一僵。 她想嘲讽老王氏太过出风头,却没想到村里人都站在老王氏这边。 人就是这样,只要有出息了,大多数人都会巴结你。 这不,顾如砺考了童生,村里人甭管心里怎么羡慕嫉妒恨,面上还是奉承老王氏的。 也就是老林氏见不得老王氏好,这才故意出言讥嘲。 老王氏抬手摸了下发髻上的簪子,特意看了下老林氏,这才开口:“嗐,这不是如砺大小也是个童生了,我这当娘的,也不能让他损了颜面。” 这会儿老王氏在老林氏看来是挺欠的。 “呵呵,不过就是童生,又不能免徭役和赋税,有本事考个秀才出来啊,如此张扬,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个会读书的儿子一样。” 老林氏酸溜溜地说着。 说实话,这要是她儿子考了童生,她比老王氏还要张扬。 话落,就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 “什么动静,今儿个村里有人办喜事啊?” 这动静一听就是喜事,所以才有人这么问。 众人互相想了下,皆摇头。 她们整日坐在榕树下闲聊,哪家有喜事她们还能不知道么? 老王氏心口一跳,满眼期待地看着村口。 一直注意她的老林氏见她如此,下意识开口嘲笑:“你不会以为是来你家报喜的吧?别做梦了。” 乐声越来越近,县衙的人来到村口停了下来。 “永望村顾如砺相公高中秀才。” 瞬间,榕树下的大爷大娘站了起来,“什么?真的假的?秀才。” “差爷,这是真的吗?我们村有人中秀才了?” 众人瞬间围了上去,老林氏则是面色僵硬地看着前来报喜的人。 老王氏则是喜得一把抓住老林氏的手。 “林氏,虽然你这个人讲话不中听,但说什么来什么,真是太好了。” 老林氏气呼呼地把手抽了回来。 村长媳妇见大家围着人,转身把老王氏拉到衙役跟前,“差爷,这是顾如砺相公的娘亲,王氏。” 衙役抬眼一看,这王氏和周遭的大娘们一看就不一样。 老王氏腰板挺直,她不顾老林氏的冷嘲热讽,每日穿着体面来村口的大榕树下闲聊,为的就是今日。 为首的衙役作揖:“恭喜老夫人,顾如砺相公高中秀才。” 被喊老夫人的老王氏欢喜地摸了下身侧,脸上的笑僵住,她是打扮齐整了,但没带红封。 村长媳妇是个精明的,一看就知道什么情况,站出来给老王氏解围。 “咱们也不知道差爷今日过来送喜报,差爷,去家中喝杯茶水如何?” 送喜报的衙役接话道:“我等是该去顾相公家中送喜报的。” 一行人乌泱泱往顾家走去。 此时,顾家。 杨氏看着院子里带孩子溜达的陈氏。 “二嫂,你说娘每日打扮得光鲜亮丽地去榕树下闲聊,不会是为了候如砺的喜报吧?” 陈氏看着脸色日渐红润的小女儿,唇角含笑道:“院试发榜也就这几日了,左右家中最近也闲着,去闲聊几句也好。” “娘身上的衣裳首饰都是如砺孝敬的,不穿戴出去显摆,那不是白费了。” 杨氏闻言,觉得陈氏说得有理。 “二嫂,你说我要不也换身衣裳,去榕树下跟婶子她们聊几句?” 妯娌俩正商量着,突然听到了点动静。 顾三郎蹿了出来,顾二郎也不编他的箩筐了,几人走到一起,眼神期待地往声音那处看去。 “会不会是?” “我去看看。” 话落,三房两口子已经出了家门。 两口子虽然心中期待,但觉得希望不大,没想到半路见到老娘笑容满面带着衙役往家走。 这一下,两人心中一激灵。 “老三,如砺中秀才了,你们快回去准备准备。” 别等她带着人回去,才仓促办事。 三房两口子瞬间互相抓住对方的手:“三郎,哈哈哈。” “哈哈哈。”顾三郎回以一声大笑。 两人的喜色隐藏不住,顾三郎对衙役拱手,而后转身疾步往家里走去。 杨氏想了下,也跟了上去。 顾家人先是见顾三郎跑了回去,也不说话,直接往鸡笼走去。 “哎?”吴氏从厨房里出来。 二房两口子莫名看着顾三郎,反应过来,两人突然面色一喜。 “哎哟,大嫂,快快,烧水。” “啊?” 吴氏刚刚在厨房里忙活,没听到他们商议的事。 “如砺中秀才了,衙役来村里报喜了,娘让我们回来准备下,等会儿招待客人。” “秀才?如砺中了。” 吴氏当即转身去厨房烧水,顺便让儿子去把看药田的顾大郎喊回来。 顾家瞬间热闹起来,就这么会儿,顾三郎已经抓着一只鸡来到院子里。 这么会儿,村里大多数人都知道顾如砺中秀才了。 报喜的人后面跟着的人越来越多,老王氏恨不得走一步就停下来跟村里人说两句。 前来报喜的衙役对此也没什么意见,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能理解。 而且走慢些,等会儿到了主家,茶水饭菜都准备好了,他们也能吃上一顿。 顾如砺才十岁就高中秀才,是连县令都看重的才杰。 多给顾家几分脸面,会不会被记好不知道,但不会得罪人。 老族长颤颤巍巍被五叔搀扶过来时,一行人还没走到顾家。 “六叔,如砺中秀才了。”老王氏含笑地看着老族长。 老族长杵着拐杖上前:“好,好啊,王氏,你为我们顾氏生了个好儿郎啊。” 第130章 陈家 一炷香后,报喜人才来到顾家门外。 顾家门没关,全家人都站在门外候着。 报喜人敲锣打鼓了一会儿,为首的衙役这才高声喊道:“永望村顾如砺高中秀才。” “恭喜顾如砺相公高中秀才。” 老王氏站在门口,看着周围的人满是艳羡的眼神,眼眶红了下。 陈氏拿着红封出来递给老王氏。 “劳各位差爷大老远来家中报喜。”老王氏给衙役递红封。 衙役拿到红封,一摸还不是铜板,是一小块碎银,满意不已。 “顾秀才年少有为,老夫人有福气啊。” 因着顾家要招待衙役,村里人没敢一直待着。 顾家人收拾得很快,不过一会儿鸡都杀好了。 老族长和五叔还有顾大郎三兄弟招呼衙役们吃酒,边上女人小孩那一桌则是吃得喷香。 顾玉峋羡慕地看着堂弟,他也想去小孩那一桌。 但大家觉得他跟着小叔读了几年书,能招待好从县衙来报喜的人,让他在主桌招待客人。 一直到晌午,从县衙来的人才走。 等他们一走,村里人就凑了过来。 “哎呦,没想到啊,栓子竟然能考中秀才,他才多大啊。” “是啊,当年咱们几个还劝王氏别送栓子去读书呢,幸好嫂子没听。”老王头的妻子钱氏感慨道。 老王氏今日长了不少脸,这会儿笑容就没落下过。 “你们也知道,如砺当年出生,家里没吃的,这孩子身子弱,不能下地,我和他爹愁啊。” “原想着就给孩子认俩字,到时候不用下地,去外面寻个活计也是个好的,没想到这孩子这么争气。” 这确实是老王氏和顾老头一开始的想法,甭管袁夫子一直说顾如砺读书多有天赋,他们最先的想法,就是老儿子不用一辈子在地里讨食。 “这下好了,以后如砺就是秀才了,你们老两口也不用操心了。” 老王氏笑笑,孩子有出息是一回事,但做爹娘的,哪有不操心的。 顾玉兰收拾残局,吴氏把女儿喊去一边。 不少人见到顾玉兰,眼睛一亮。 “话说你家玉兰都十七了吧,也该定下了,之前那家不是个好的,玉兰也是个有福气的,她小叔中了秀才,日后谁敢看低了去。” 见有人说到她,顾玉兰低头站在一旁,大娘们只以为她是害羞。 而此刻顾玉兰心一直怦怦直跳,她也没想到小叔能高中。 十岁的秀才,太厉害了。 再一想,为了这功名,这半年小叔都没回家几次,人也越来越瘦,顾玉兰心中愧疚起来。 眼见村里人都给顾玉兰说亲,吴家大儿媳刘大花连忙开口道: “镇上哪有什么好的等着,都有坑,要我说,还是要找个知根知底的。” 她一直想把顾玉兰说给二儿子,原先小姑子也有些意思,可后来又寻了借口敷衍过去。 因着这事,刘大花没少在家里说吴氏这个小姑子的不是。 老王氏和吴氏闻言,脸上的笑稍减。 赵大娘也想让外孙女嫁进来,毕竟玉兰是她看着长大的,又能干长得又好,识文断字还自带一亩地嫁妆,现在又有一个中了秀才的小叔。 “大花说得不错,嫁人还是要知根知底的,家境倒是其次,人好才是,玉兰,你二表哥他,” 顾玉兰听到外祖母的话,抬头打断:“外祖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玉兰的亲事,由爹娘做主。” 吴氏见她娘和大嫂大庭广众之下,竟想逼女儿应下这门亲事。 说实话,她刚开始确实想把女儿嫁到娘家,因小叔子提醒,吴氏去附近都打听了,还真听到好几例,表亲成亲,生下的孩子不详。 也是因此,她早已委婉拒绝,没想到大嫂在这大好的日子又提了起来。 “玉兰的亲事不着急,等如砺的秀才宴办了再说,也不差这几日了。” “是啊,玉兰的亲事不着急,好好寻摸寻摸,老嫂子,先前县试和府试也没办宴,这次如砺中了秀才,可得要大办。”村长媳妇转移话题道。 “是啊,这可是村里的大事,由不得你了,王婶子。” 赵大娘蹙眉看着女儿,吴氏悄悄扯了下赵大娘的手。 见女儿不想再说,周围的人也转移了话题,赵大娘只能放弃。 那边,老族长安排顾氏一族的年轻人拿着镐子锄头去整理祖坟。 在顾家吃饱喝足的衙役们往高望村走去。 陈家。 因为搬去青山镇住了几个月,好些时日没回家,陈母在家里忙活起来。 “砰砰砰。” “谁啊。” 陈母打开门,见到来人,脸色沉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李氏推开门,不顾陈母的不欢迎走了进来,巡视一圈,撇撇嘴。 “大嫂,听说有志又去考科举了?” 陈母没说话。 李氏又继续道:“要我说啊,人就是得认命,当年要不是为了有志科举,大哥也不会日夜去搬货,生生累死了。” “有志这孩子,实在不孝。” 陈母早已习惯李氏出言讽刺,可对方编排儿子,陈母也是不愿的。 “大勇是突然发病的,有志为了他爹,连童生的功名都不要,守孝三年,说破天也不能说他不孝。” 见陈母一脸怒容,李氏哂笑,要她说,这个侄儿也是个蠢的。 好好的童生功名不要,就为了守孝,多年努力就这么没了。 “他那是蠢,好好的童生功名不要,大哥就是去了地下都不能安生。” “有了童生功名好歹也能当个教书先生,不用嫂子你整日劳累,非得做那等子表面功夫。” 李氏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不过当年陈有志也是心灰意冷,不想继续科举,这才弃了童生功名。 此刻,李氏还不知道,陈有志又再次考取童生功名,又因陈母和陈有志去青山镇落脚而有意隐瞒。 陈有志一个县案首,高望村竟然除了村长都没有人知道。 “家里还要打扫,弟妹没事先回去吧。”陈母不欲再跟李氏纠缠。 “我有事跟大嫂你商量,我家三牛要成亲了,家里住不开,既然大嫂和有志都在青山镇过活了,这房子就给三牛成亲后住下吧。” 听到李氏的无耻发言,陈母气笑了:“这是我和你大哥吃糠咽菜修的房子,是留给有志的。” “反正也没姑娘嫁给有志,房子有志也用不上,还不如给我家三牛。” “怎么就用不上了,有志,” 二人争执期间,突然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 村里人跑了过来,大喊:“有志他娘,有志中秀才了。” 听到这人的话,李氏比陈母反应还大:“不可能。” 第131章 早有他意 顾家和陈家喜气洋洋。 这边顾如砺和陈有志三人下午来到泉石县落脚。 因为顾老头担心儿子大病初愈,不敢太过赶路,是以本来可以赶往下一个落脚点,但还是在泉石县住下了。 次日,三人却不能准时启程。 因为万县令有请。 二人对视一眼,拱手,跟着来人去县衙。 坐在高堂的男人看着有三十多四十来岁,身穿绯色官袍。 “学生陈有志、顾如砺,见过万县令。”两人作揖行礼。 万县令含笑地看着二人:“免礼。” 起身来到二人跟前,万县令点头:“少年俊彦,难得你们二人不骄不躁,望尔等不改其志,将来为本县争光。” “学生定当不负县尊教诲。” 万县令鞭策二人几句,便让他们离开了。 出了县衙,两人反倒是轻松了起来。 “胡伯父消息灵通,怀瑜兄,这会儿我们二人高中的消息怕是已经传回去了,左右泉石县离家中也不远,不若我们买点东西再回去。” 陈有志觉得顾如砺说得有理,两人就在泉石县买起东西来。 这次顾如砺猜错了,昨日县衙的人都去两人家中报喜了。 这次胡大发消息慢了不少,这会儿胡大发正在家里拍大腿惋惜呢。 “哎,陈管事这次消息捎得慢些,也是,这老胳膊老腿的,办事就是不爽利。” 胡夫人见他一脸可惜,莞尔:“本县学子高中秀才,此乃大事,你怎么可能比官府消息快,便是你早早得了消息,也不如县衙报喜来得长脸。” 胡大方闻言,想了下,他确实没有县衙亲自报喜长脸。 “夫人说得有理。” 接着两夫妻商量着去贺喜的事。 学堂,一夜没睡的袁夫子精神抖擞地讲学。 按说一夜没睡,最是不容易压住怒意,但今日不少学子犯错,却没戒尺。 等袁夫子一放话歇息,出了学堂,学子们瞬间吵吵嚷嚷起来。 “夫子今日心情大好啊,我没背出来《论语·颜渊》篇都和颜悦色,太吓人了。” 胡天佑上下搓着手臂。 章有道拿书敲了下胡天佑的头:“这么多年了,《论语·颜渊》你都没背出来,也就是昨日夫子得了如砺他们高中的消息心情好,不然你非得挨戒尺不可。” 他们一行人,就胡天佑在读书一事上最不上心,《论语·颜渊》篇就连袁敏毓都能轻轻松松背出来。 “说起如砺高中秀才的事,我是真没想到。” 胡天佑与有荣焉,看得章有道无奈又无语。 袁敏盛:“如砺高中秀才,身为他的朋友,你还在地字班,不说你赶得上他吧,你好歹也别沦落到玄字班去。” 说起这个,胡天佑一脸痛苦:“读书实乃不是我的强项。” 泉石县。 顾如砺和陈有志大包小包回到客栈。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顾老头着急上前,接过儿子手中的东西。 “我想着给家里人买些东西。” 顾老头提着东西,“爹没说你买东西,只是应该喊上爹给你提东西。” “天色不早了,得赶在落日前回到青山镇,先赶路。” 顾老头说完,把东西都放在马车上,又叮嘱二人再去房间看看还有没有落下什么。 片刻后,顾如砺和陈有志从房间里出来,三人坐着马车往青山镇赶去。 马车比脚力快上许多,未时二刻,一行人回到青山镇的车行。 顾如砺被父亲扶着下了马车,三人刚出车行,瞬间传来敲锣打鼓声。 三人看见这阵仗吓了一跳。 “爹,什么情况?不会是咱们族里搞的吧?”顾如砺压低声音迟疑道。 老族长别看年纪大了,但也挺能折腾的。 被怀疑的老族长,此刻确实让族里人准备了锣鼓红绸。 幸好,顾如砺仔细看了下,没有熟人。 “不是,我去问问。”顾老头走了过去。 见顾老头走过来,一位年迈的老者抬手,锣鼓声瞬间消失。 看到老者,顾老头恭敬行礼:“高闻人,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这高闻人,可是青山镇颇有名望的老者,还是上次儿子中了童生,顾老头这才有幸相识。 “咱们青山镇出了两位秀才,可不得要庆贺一番。” 话落,鼓声响起。 顾如砺和陈有志僵笑着站在中间,被舞狮围着。 “高闻人,不用如此兴师动众。” “啊?鼓声太小了?鼓手,没吃饭吗,还不用力。”高闻人大喝。 顾如砺发誓,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窘迫还没办法解决。 因为高闻人有些耳背,敲锣打鼓起来,不管顾如砺怎么喊都没应声。 看着高闻人躲避的眼神,顾如砺反应过来,这老丈心眼可真多啊。 无奈,顾如砺只能随高闻人折腾了,扭头看到远处缩回茶肆的师父,顾如砺抿唇。 师父可真是,也不来解救一下他这个得意弟子。 茶肆的东家给袁夫子上茶:“袁夫子快坐,前面正在给您的学生庆贺呢,怎么不去看看?” “呵呵,老夫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本来因为弟子高中,袁夫子第一次放下讲学,心急奔赴过来,想第一眼见到学生。 结果看到这个阵仗,瞬间就放弃了。 袁夫子不上前去凑热闹,学堂内跟随过来的学子,正是爱热闹的时候。 青山镇有名望的人差不多都来了,阵仗这么大,消息传到冯正耳边。 冯正远远地看着被舞狮围住的顾如砺,悔不当初。 十岁高中秀才,日后高中进士的可能性很大。 只要高中进士,最低可是七品县令,到时候能助他良多,可比典史权利大多了。 那边,顾如砺好不容易应付了高闻人等人,去了学堂后,被同窗们叽叽喳喳围着。 “师父,弟子不负您所期。”顾如砺行了一个大礼。 袁夫子连忙起身扶着弟子的手:“你从未让为师失望过。” 转头看向陈有志:“怀瑜也是。” “天色不早了,你们还要回去家中,为师不便留你们。” 出了学堂,顾如砺跟同窗们约好改日到家中吃酒。 出了青山镇,走了好一会儿,顾如砺才和陈有志分开。 “如砺,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陈有志期期艾艾地看着他。 顾如砺有些无奈:“我自会跟玉兰说,你这边也要跟伯母说一声。” 陈有志呵呵一笑:“如砺你放心,我早已跟母亲透露过心事,母亲很喜欢玉兰,不会跟周氏一样。” 一旁的顾老头恍然大悟,他说老婆子跟陈母熟悉这么快呢,原来是陈家母子俩早有他意。 第132章 十八般武艺 和陈有志分开,顾如砺跟老爹往家里走去,看着喘气的老爹,顾如砺有些不好意思。 “要不我提点东西。” “不用,应该坐个牛车回家的。”顾老头有些懊恼。 他竟然忘记给儿子雇个牛车,害得大病初愈的儿子走路回家。 这些年来回走路习惯了,刚刚急着回家,倒是没想到这一茬。 “爹,你不用如此小心翼翼,道长都说我好了。” 其实他退烧第二日就好全了,但是老爹怕他跟之前一样反复起热,特意在玄清观多留了两日。 也是观主发话,老爹才同意下山。 最后,在顾如砺的坚持下,他手里提着两包几乎没有重量的点心。 还没走到村口,父子俩脚步一顿。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叼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半躺靠在树下。 “石头?你怎么在这?” 顾玉峋听到熟悉的声音,抬眼看去。 “爷,小叔,你们回来了?” 顾如砺面露喜色,刚要走上前,却见顾玉峋转身就往村里跑去。 “小叔回来了。” 看着跑远的孙子,顾老头咬牙:“臭小子,也不知道帮忙,一点没他姐稳重。” 得,等会儿回去,大侄儿指定挨削。 “可能是见到我们回来太欢喜了吧。”顾如砺还是有点良心的,稍微为侄儿说了句好话。 不多会儿,刚刚跑没影的顾玉峋又跑了回来。 “爷,我来帮你。” “臭小子,没点眼力见。”骂完,顾老头毫无心理负担,把身上大多东西都压到孙子身上。 石头已经十六,也是个大小伙了,该多拿点,他这把老骨头,还是悠着点。 被祖父压了一大堆东西,顾玉峋也不生气,傻笑地看着两人。 算了,好歹还记得转头来帮忙,顾如砺施施然往村里走去。 见他走,顾玉峋追了上去:“小叔,等等我。” 刚到村口,看着系红布,长相熟悉的队伍,父子俩脚步一顿,顾如砺更是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一看到他们,顾氏族亲们大喊。 “恭贺顾氏一族顾如砺高中秀才。” “恭贺顾氏一族顾如砺高中秀才。” “恭贺顾氏一族顾如砺高中秀才。” 用力喊完,族亲们开始用力敲打起来。 “砰砰砰。” “滴滴滴。” “铿锵铿锵。” “咚咚咚。” 那真是各有各的才艺,并且还互相不服对方。 在看到坐在木桩上欢快拉二胡的老族长,顾如砺扶额。 第一次见二胡能拉这么欢快的,他一直以为二胡是个悲伤的乐器。 这下别说当事人顾如砺了,顾老头都当场怔住。 “六伯父,如砺舟车劳顿,要不让孩子先回去休息下?” 老族长抬手,大家都静了下来。 一看顾如砺,确实比两个月之前瘦了不少。 “大山说得对,如砺,你先家去。” “哦,如砺多谢各位亲朋好友的祝贺。”顾如砺对着族亲们作揖,对族长颔首,便往家里走去。 族亲们见他这样,眼神更是慈爱了。 走了好几步,发觉父亲没跟上,顾如砺转身,发现族亲们又开始吹拉弹唱起来,而他老爹则是被热情的族亲们留了下来。 来到家门外,发现家里人都站在门口。 “娘。” “哎。” 老王氏疾步迎了上去,抱住儿子。 本是很开心的老王氏,看着又瘦了一圈的儿子,脸上的笑稍减。 “怎么又瘦了?你爹是怎么照顾你的。” 兄嫂们听到老王氏的话,一看,还真是又瘦了不少。 吴氏心疼地看着小叔子:“娘,如砺刚回来,还没吃晚饭呢,先进去。” 老王氏一听也对,拉着儿子进去了。 进门后,顾如砺回答家人的询问,刚坐下,家里人就端着饭菜出来。 看着满满当当的饭菜,顾如砺有些诧异:“家里还没吃吗?” 顾家一般都是天黑之前用晚饭,这会儿天早黑了。 陈氏温声道:“算着爹和你就这两天回来了,家里人想等着你们回来一起吃晚饭。” 原来如此。 怕顾如砺饿着,老王氏让大家坐下吃饭。 于是,大家都忘记了跟顾如砺一起出远门的顾老头还没回来。 吃着饭,听着外面的锣鼓声。 “诶?爹没跟小弟回来吗?” 经过陈氏这么一提醒,大家才想起顾老头还没回来。 “被族长他们拉着庆贺了。”顾如砺说道。 顾如砺吃完饭,洗漱完都要睡下了,才听到老爹回来的动静。 估摸着老爹被族亲拉着去吃酒了,这会儿才回来。 次日,顾如砺难得睡了个懒觉。 这些时日一直紧绷着,既已高中,没必要逼迫自己。 院试时生病的事,也给他提了个醒,科举重要,身体更重要。 出了门,家里人见他醒来,各个都忙了起来。 看着端盆忙上忙下的大侄儿,顾如砺接过布巾洗脸。 “小叔,娘给你做了早饭在灶上温着。” “嗯,最近家里可有什么事?” 因为科举的事,这半年他都住在师父家中,每次回来也就住了几天,顾如砺想多多了解家里的事。 “过几天地里的粮食就可以收了,家里那五亩药田长势良好,村里人都盯着呢,想着要是挣钱,明年大家都想跟着种草药。” 听到这话,顾如砺微微蹙眉。 见他如此,顾玉峋问道:“可是有哪里不妥?” “无论何时,粮食都是咱们老百姓的根本。” 顾玉峋也懂这个道理,只看家中特意买了地种草药,原先的地还一直种粮食就知道了。 因而,他也面露烦恼。 “这件事我找个机会跟方村长说一说吧。” 这件事不是大侄儿一个小辈能管的。 出了房门,发现家里蛮热闹的。 玉心几个带着阿宁玩,二嫂和三嫂都不在。 见他出来,吴氏把灶上的饭端了出来。 “醒了,快吃早饭,等会儿族里还有事要忙。” 顾如砺点头,端着饭碗站在屋檐下边吃边看玩耍的侄儿们。 看着脚步缓慢退开的光宗,顾如砺挑眉,接着意味不明笑了起来。 啊,许久没监督侄儿们做功课了,也不知道有进步了没。 光宗见小叔这么笑,吓得缩在堂姐身后,顾玉兰和小叔对视一眼,当即把身后的光宗推了出来。 吓唬了下光宗,顾如砺吃完早饭就出门了。 第133章 祖坟冒青烟 “方婶子,吃过了吗?” 顾如砺见到村里人,照样跟先前一样打招呼。 被喊方婶子的大娘愣了下,紧接着脸上扬起笑来:“哎呦,也是当得起顾相公一声婶子了。” 被喊顾相公的顾如砺抿唇,“婶子别打趣如砺了,还是叫我名吧。” “好吧,栓子。” “你这孩子打小就懂事,没那些读书人的清高。”方婶子捂嘴乐呵呵道。 被喊栓子的顾如砺欲言又止,他特意自称名字,结果方婶子还是叫他乳名。 “婶子我还有事先走了。” “哎。” 顾如砺微微点头,而后往祠堂走去。 “顾秀才。” “刘嫂子。” 一路不少人跟顾如砺打招呼,有些人家听到他的声音,还特意从家中走出来跟他打招呼。 于是,不到一盏茶的路,愣是走了一炷香才到。 “来了来了,秀才公来了。” 听到这话,顾如砺一激灵。 一看,好家伙,不止顾氏一族的人在,村里大多数人都在顾氏祠堂外凑热闹了,连一早没见人的二嫂和三嫂都在。 合着刚刚一路走来,村里人还少了。 顾如砺尴尬地对周围的人作揖,而后进了祠堂。 这次祭拜和上次不同,很是隆重。 由顾如砺引领族人祭祀,规矩蛮多的,这次老族长应是又跟大侄女讨了不少告祖文,反正等老族长念完,顾如砺手中的香已经烧了一半。 顾如砺被烟熏得眼眶发红,老族长一看他也是性情中人,又多念了会儿鼓舞族中小辈的词。 拜完祠堂,顾如砺跟着族亲们去祖坟祭拜。 祖坟已经提前几天清理过,顾如砺带头跪拜先祖。 突然,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祖坟冒青烟了。” 大家看去,就见祖坟上方冒出一阵阵白烟。 “真的耶,噫!怪不得咱顾氏全族都是不识字的,竟然出了一个十岁的秀才,真是祖宗保佑。” “祖宗保佑。” 最前方跪拜的顾如砺抬起头来,只见他家祖坟正冒烟,顾如砺起身看了过去。 “别祖宗保佑了,祖坟都快被烧了,还不快救火。”顾如砺着急地喊道。 闻言,大家上前一看,还真是起火了。 幸亏他们人多,没一会儿火就被灭了。 原来是前两日族里打理祖坟时,把枝叶杂草都堆在祖坟后面,转头就忘记处理了。 六月底的天气又炎热,就烧了起来了。 祭祖当日祖坟烧起来了,老族长差点没给撅过去。 这么大的喜事,被这么一搞,老人家觉得兆头不好。 顾如砺连忙上前扶住老族长,“六爷爷,祖坟冒青烟可是大好事,您瞧侄孙这不就考中秀才了嘛。” 老族长本就喜欢顾如砺,又见他说得在理,脸色瞬间变好。 “是啊,六爷爷,这十里八村再没找到一个比咱们栓子更有出息的了。” “祖坟冒青烟多好的兆头啊,日后栓子定是当高官的命。” 族亲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着老族长。 “说得对,老五,你们几个把后面的杂草处理下,那些小子办事不牢,还是得你们几个才行。” 五叔和顾老头几个把祖坟后面的杂草处理了,顺便巡视一圈,见没问题了,大家这才下山。 族中几个年轻的后生,把竹轿上的老族长抬下山去。 老族长身子不便,他已经多年没上山祭拜祖宗,这次因顾如砺高中秀才——这是顾氏一族百年难遇的大喜事,这才让族中后生抬着他上山来祭祖。 一路上,顾如砺就走在老族长身侧。 一老一少说着话,还挺和谐。 顾老头欣慰地看着前面的儿子。 “这次怎么都要大办,你之前答应了的。”老族长生怕顾如砺拒绝。 顾如砺含笑地点头:“可以,不过得要族中帮着才行,不然这么大的宴席,我爹娘他们忙不过来。” 一旁的族亲们听到顾如砺的话,还没等老族长开口就说道:“交给大家了。” 抬轿子的小伙子津津有味地说:“要不大菜找人来做?五叔他们的手艺吃了十多年了,没个新意。” 五叔一巴掌拍到他头上:“有得吃就不错了,还嫌弃起你五叔我的手艺了。” 虽然是这样,但小伙子的话给众人提了个醒。 “哎,小武这个主意好,是该请个大师傅来做,咱如砺现在是秀才了,到时候请同窗和夫子过来,席面可不能丢了脸。” 就连五叔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顾老头和老王氏若有所思,是该要请大师傅,不能让儿子在同窗和夫子跟前失了颜面。 他们老两口可是知道,以前儿子被学堂的人嘲讽过。 顾如砺可不知道爹娘的想法,他可不会请赵来他们。 下山后,族亲们商议着顾如砺秀才宴该怎么办,还去询问顾如砺有什么想法。 “宴席的事如砺不懂,劳烦长辈们操心了。” 办宴席的事,见多识广的老辈子们可比他熟。 尽管如此,老王氏还是怕没办好,这可是家中的大喜事,老王氏特意去青山镇拜访胡夫人和孙氏。 听从两人的建议,再和族里的老人一同商量。 算了好几个日子,让顾如砺选好办宴的日期。 “就十天后吧,不会太仓促,也来得及操持。” “成,娘这就去跟六伯说,你的同窗和袁夫子你自己请?” 想了下,顾如砺点头。 当天就定下办宴的日子,然后顾如砺开始写请帖,需要他写请帖的人家不多。 也就同窗好友们需要请帖,村里人上门喊一声就行。 次日,顾如砺跟随置办的家人一同前往青山镇。 “你们几个去买办宴的东西,我和你们爹去一趟学堂。”老王氏嘱咐完儿子儿媳,就带着小儿子走了。 孙氏见到他们,浑身上下透露着喜色。 “来了,快坐,这会儿夫子还在讲学,咱们喝杯茶闲聊一会儿。” 孙氏招呼着顾家三人。 “师娘,家中过几日办宴,您可一定要带着敏盛他们来。” 顾如砺把请帖给了孙氏。 “自是要上门祝贺如砺高中秀才的。”孙氏拉过顾如砺,好生看着他。 半晌,眼神心疼道:“若不是你玉姐姐捎了信,师娘还不知道你这次在万安府生了场大病。” 孙氏说着,心疼地掉了眼泪,而顾如砺则是突然抬头看向老王氏。 “什么生病?”老王氏惊讶道。 第134章 顾老头挨打 孙氏没想到老王氏不知道这件事,一下就愣住了。 顾如砺怕老王氏担忧,特意让老爹瞒着,结果被师娘不小心给漏了出去。 袁夫子讲学完,进来的时候,就见气氛有些不对。 徒弟顾如砺和他父亲顾老头缩着脖子站着,夫人在旁边劝着,袁夫子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顾如砺见到了他。 “师父,您讲学完了?”顾如砺双眼发亮地上前。 “嗯。” 因着袁夫子,老王氏只是瞪了父子俩一眼,就放过了他们。 “如砺的秀才宴可准备妥帖了?” 顾老头见婆娘顾着袁夫子没对他发火,笑呵呵道:“在准备了,日子定了,来请夫子吃酒。” “改日定当上门祝贺。” 在夫子跟爹娘寒暄的时候,顾如砺跟夫子说了一声,就拿着请帖去了学堂。 “如砺。” 最先看到顾如砺的,是喜欢到处跑的胡天佑。 “天佑。”顾如砺扬起笑走了过去。 不多会儿,两人进了学堂,章有道和袁敏盛正在探讨学问。 “哈哈哈,看看谁来了。” 众人听到胡天佑的话,抬头一看,就见顾如砺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几日不见,大家可有想我啊。” “如砺,你来了。”袁敏毓跑了过来。 顾如砺跟同窗们寒暄,并且把请帖都给了交好的同窗。 顾如砺请了好些同窗,这些年他跟学堂内的大多同窗交情都不错,既然是庆贺,定然也是要请大家一起去的。 “哼,请了这么多人,就没请我们。”吴庸抱胸不满道。 赵来翻了一下书,淡然道:“他若是请我们,怕不是鸿门宴。” 赵来自我认知还是很清晰的,他和顾如砺,永远不可能友好相处。 现在是学堂放水的时辰,袁夫子没多久就回来继续讲学了。 顾如砺跟几位同窗道别,没有打扰夫子讲学。 出了学堂,顾老头被老王氏跳起来打。 “死老头子,好好的孩子你都没照顾好。” 顾如砺。 顾如砺当然没事,他可是他娘的眼珠子。 只是家里人知道他在万安府生了大病,更心疼他了,他娘也不抠搜了,顾如砺一天三顿都能吃到荤腥。 办宴的事由家里和族里人操持,顾如砺没有费心,中间抽空去了一趟陈有志的宴席。 见识了陈有志的二婶之后,顾如砺若有所思,这人不好对付。 看着陈母和陈有志母子俩涨红了脸,虽然争辩了回去,但还是被气了一场。 临走前,陈有志拉着顾如砺来到角落里。 “如砺,你放心,要是村里实在住不下,我考虑跟之前一样在青山镇租院子住。” 陈有志忐忑地看着顾如砺,生怕因为二婶李氏的无理取闹,亲事无望。 “玉兰的亲事,我一个小叔不能插手,此事还是需要伯母上门才行。” 顾如砺说完转身离去。 陈有志听出其中的意思,瞬间欢喜不已。 人生四大喜事,如今高中秀才,又能娶到心仪的女子,实乃大幸。 陈有志的事,前几日顾如砺就问过大侄女了。 玉兰已经点头,大哥和大嫂更不用说了。 女儿能嫁给秀才,当秀才娘子,这门亲事,要不是有如砺,他们家都攀不上。 顾家。 吴氏低声叮嘱女儿。 “有你小叔作保,这门亲事错不了。” “你小叔眼光好,一找就给你找一个这么好的,我看日后谁还敢说那些闲言碎语。” 前几个月,尽管家中要陪嫁一亩田给女儿,不少人家上门求娶,可是顾家迟迟没应,就有人又说起闲话来。 一些有心眼子的,故意说了不少难听的话,好借机求娶。 到小叔子考了童生功名,闲言碎语少了些了,但还是有人说顾家待价而沽。 “娘,外祖母和大舅母来了。”玉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吴氏皱了下眉,“都跟你外祖母和大舅母说了你二表哥的事不行,怎么还来。” “最近村里人都爱来家里,兴许不是我的亲事。” 不多会儿赵大娘和刘大花走了进来,但是没多久又臭着脸走了。 恰好顾如砺从高望村回来,碰到面色不好的两人。 “赵婶,刘大嫂。” 两人面色不好看,但也不敢给顾如砺脸色看,扯了笑打个招呼就走了。 见吴氏走了出来,顾如砺上前。 “大嫂,我有事跟你说。” 把大哥大嫂和爹娘喊了过来,顾如砺对大侄女招手。 “过些时日柳伯母应该会上门提亲,玉兰,要是不同意,得要在那之前跟我说。” 柳伯母就是陈有志的母亲。 家里的大人都看向顾玉兰。 顾玉兰难得有些羞赧:“小叔,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了嘛。” “我怕你因为我,才同意的这门亲事。” 之前顾如砺就看出来了,大侄女对自己的亲事,似乎不太有自己的主见。 就像之前的冯正,顾如砺看得出来,顾玉兰并没有多喜欢,但是大嫂多念叨了几天,她就同意了。 见女儿迟迟没回答,吴氏着急道: “还有什么可犹豫的,玉兰,有志不比那冯正有出息多了,如今已是秀才,你嫁过去就是秀才娘子,柳氏又是个好相与的。” 吴氏生怕女儿这会儿反悔。 顾如砺没有接大嫂的话,而是看着大侄女:“玉兰,你可是不愿?” 顾玉兰摇头,“没,陈公子风流倜傥,自然是愿意的。” “那?” “可是我会不会配不上陈公子,小叔,我只是一个村里丫头,有幸识了几个字而已,而他年纪轻轻就高中秀才。” 见顾玉兰脸上的自卑,顾如砺淡淡道:“你是我顾如砺的侄女,当配得上。” 顾如砺这人,要是自身的话,他还蛮有自知之明,但若是自己家人,他配得感就很高。 总觉得家里人配得上最好的。 吴氏:“是啊,陈有志是秀才,你小叔也是秀才,你小叔还是十岁的秀才,在县令跟前都有几分脸面的。” 顾玉兰这才轻轻点了下头。 事情说定,剩下的就等陈母上门了。 “对了,我今日去陈家参宴,发现有志的二叔二婶一家不太好相与,日后玉兰还是得注意些。” 既然侄女的亲事八字有一撇,那就把陈家的事也跟家里人说一下。 “怎么说?”老王氏问儿子。 顾如砺把在陈家见到的事无巨细说了出来。 “有志已经是秀才,那陈二叔一家不敢做得太过,只是据我观察,柳伯母和怀瑜兄性子过于软和,倒是给一些人顺着杆子往上爬。” 于是,接下来,全家给顾玉兰传授过来人经验。 杨氏最先说道:“玉兰,有娘家给你撑腰,你也不必怕他陈家,还有你小叔在。” “对,要是那李氏给你受气,你就回来,家里老爷们不方便过去,娘和你两个婶子还有你奶也不是好欺负的。”吴氏拍着桌子道。 陈氏温温柔柔道:“玉兰,想收拾人法子很多。” 还别说,家里人说的法子,结合起来也是能治得了陈家二叔一家的。 横起来有族亲和大哥几个,撒泼有娘亲和几个嫂嫂。 指桑骂槐有二嫂亲授的软刀子,齐全。 第135章 不及他站的高 清早,顾家外面吵嚷了起来。 今日是顾如砺办宴的日子,家里摆不下,在顾家外面又摆了好几桌。 隔壁跟顾家不和的方家,前天主动搭话,让顾家在他们家摆桌。 村里办宴是这样的,摆不下就在道路上和隔壁邻居家都摆上。 今天顾如砺秀才宴,村里许多人主动过来帮忙。 顾老头和老王氏开心,谁来都迎进门。 最先前来祝贺的客人,是胡大发一家。 一早就坐着马车来,还带了重礼。 坐在门口附近记礼的是方族长,他懂些字,但懂的字还没坐他身侧的顾玉峋多。 “石头啊,这位胡东家送的礼似乎过重了。”方族长低声提醒一旁的顾玉峋。 顾玉峋悄然起身去找了小叔。 顾如砺得知此事,面露思索:“我出去一趟吧,恰好这会儿客人也陆续上门了。” 顾如砺来到门口,见爹娘正迎着胡家人往里走。 “胡叔,婶婶,快里面请。” “如砺,祝贺你高中啊。” 胡大发和胡夫人见到顾如砺,面上的笑灿烂了几分。 “如砺,几日不见,有没有想我啊,你说以前可没懈怠过,现在怎么好些天还没去学堂。” 胡天佑叽叽喳喳地跟顾如砺说话。 “最近家里忙,事忙完就去学堂了。” 顾如砺当然不是松懈了学业,而是想在家里休息几天,这几天在家里,他也一直在温习的。 只是有爹娘盯着,现在顾如砺一天也就温习两个时辰,多了他爹娘可不允。 把人迎进去,顾如砺招呼人喝了茶水,这才开口道:“胡叔和婶婶能来,如砺心中难掩欢愉,家里操办的宴席只些寻常菜色,若受重礼,心中难安。” “贤侄,你我两家亲近,你高中,我胡大发定然是要送上好礼的,若是只备薄礼,你叔我也不好厚颜上门。” 两人一番说辞,胡夫人嗔了胡大发一眼:“让你别弄这些虚的,还不去把多余的东西搬到马车上,净做些让人难做的事。” 有了胡夫人给的台阶,胡大发为难地答应了顾如砺的请求,把过多的礼拿回马车上。 在他们闲聊的时候,袁夫子一家来了。 听到动静,顾如砺起身:“师父来了,胡叔,失陪一下。” 胡大发和胡天佑父子俩热情跟了过去。 很快,顾如砺带着袁夫子一行人进来,双方都是认识的,不到一会儿就聊到一起。 “如砺,祝贺你高中。”袁敏盛拱手祝贺,还带了份礼。 袁敏毓也把手中的礼拿了出来:“如砺,恭喜你啊。” “多谢,我很喜欢。” 顾如砺笑着接过,胡天佑凑了过来,几人瞬间聊了起来。 “有道还没来么?”袁敏盛问一旁的胡天佑。 胡天佑摇头:“还没,等会儿应该到了。” 章有道没让他们等多久,坐着马车,头戴藏青色方巾走了进来。 随章有道一同前来的,还有他的父亲,章员外。 “章某不请自来,顾秀才莫怪罪。” 章员外一身清正,严谨端方地跟顾如砺拱手,瞧着比袁夫子还像个教书的。 顾如砺是知道章有道为何年纪轻轻,一副老道的模样了。 “伯父您能来,是如砺的荣幸。” 章员外进门后,便和袁夫子聊了起来,虽然章员外瞧着有些寡言,也幸亏胡大发很健谈,二人显然也是熟人,不多会儿就聊到一起。 顾如砺见堂屋和睦融洽,拱手告罪之后,便出门接着迎客人了。 “如砺。” “怀瑜兄。” “没来晚吧?”陈有志作揖问候。 “未曾,宴席还没开,夫子和天佑他们都在里面。” 陈有志似乎特意打扮过,比前几日自己办宴的时候穿得还庄重几分。 顾如砺挑眉,带着陈有志进门。 正在忙活的几个兄嫂看到陈有志,热情地招呼起来。 “有志来了。” “如砺的同窗都在堂屋喝茶呢。” 陈有志对热情地迎他到堂屋的杨氏颔首:“多谢三婶子。” “怀瑜兄,你别把三嫂给喊老了。”胡天佑提醒道。 顾如砺的同窗都跟着顾如砺喊人,因而胡天佑等人听到陈有志的称呼,笑着给他解围。 杨氏脸上的笑却更绚烂了:“不碍事。” 杨氏给陈有志倒茶之后,便出了堂屋。 今日来了不少人,还有青山镇的地主给顾如砺送礼来。 村长和顾玉峋得了顾如砺的叮嘱,太过贵重的礼都好生婉拒,只道不收重礼。 这些乡绅都是走个人情,也不想得罪人,是以并没有人闹起来。 “如砺,大师傅做好菜了,你招呼夫子同窗们入席。” “好,大哥,我和爹娘先入席,你和嫂子们等会儿别光顾着客人,饿着了。” 顾大郎摆手,让他去忙。 顾如砺招呼师父等人入座,袁夫子夫妻和胡大发夫妻以及章员外自然是坐主桌的,加上顾老头两口子和老族长,还有顾如砺这个当事人还有陈有志就是一桌了。 至于其他人,顾如砺把主桌的人安排好,就让同窗们坐在主桌附近。 刚落座,族亲们便端着菜上来,看着菜色,顾如砺就知道爹娘和族里出了大价钱了。 这一次的宴席,是家里和族里一同操办的,丰盛得很。 有多丰盛呢,反正在这十来年,顾如砺第一次在村里吃上这么丰盛的菜。 正热闹得吃着菜呢,外面吵嚷起来,几息后就安静了下来。 此时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何事,但顾如砺站了起来,举着杯子笑着招呼:“大家吃着,今日是在下的喜事,家里人高兴,酒多吃了两杯有些闹。” 胡大发跟着大声附和:“嗐,如此大事,谁家不是热热闹闹的,这要是我家天佑中了秀才,我定要摆上三天流水席。” 众人纷纷举杯敬他,顾如砺举杯环了一圈,喝下杯中茶水。 晌午,客人们开始辞别。 顾如砺和爹娘来到门口送客。 “师父,过两日弟子再去学堂。” 袁夫子点头,让顾如砺别送了,之后带着家人离开。 “胡伯父,章伯父,可吃好?” “自是吃饱喝足了。” 两家人一同离开。 章家的马车上。 “你这同窗不是一般人,怪不得十岁便高中秀才。”章员外言语中多有夸赞。 “如砺天赋过人又勤勉。” 章员外看着儿子摇头,“不止如此。” 刚刚明显顾家外面有事,但顾如砺一个将将要十一岁的孩童,却是最先反应过来。 见儿子不解,章员外仔细把他观察到的给儿子说。 章有道恍然大悟。 “吾儿一门心思在读书一事上,此乃好事,却也是坏事,便是你天赋比之还高,为父断定,你日后却也不及他站的高。” 第136章 解决 把客人都送走,顾如砺这才询问之前的事。 “爹,娘,刚刚外面怎么一回事?” 顾如砺微微蹙眉,老两口被儿子的神色唬了下,却一副不好开口的模样。 “是我娘家。” 顾如砺闻言看去,就见三嫂双手叉腰,喘着粗气,瞧着生气不已。 陈氏跟着说道:“还有陈家。” 得,是二嫂和三嫂的娘家。 “陈家?我们两家不是断了亲,今日又找来,又因何事?” 顾如砺说话间,却是看向二嫂。 三嫂的娘家还好说,三嫂不是个任人欺负的,这么些年,就没见杨家占过便宜。 但二嫂家吧,早些年二嫂没少吃亏,命差点都没了,顾如砺也是故意把断亲的事提出来的。 陈氏此刻神色很是难掩。 “左右也断了亲,我是当没这个娘家了,应是得知小叔子你高中,想扒上来拿好处。” “起止,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顾二郎冷笑出声。 顾如砺有些诧异地看着二哥,往日再如何,二哥也不会说二嫂的娘家。 别看断了亲,二哥放狠话,但也从未当着二嫂的面说过这样的话。 转头一看,二嫂也满是怒意,但却不是对着二哥。 也不知那陈家又闹哪一出。 “大哥,大嫂,对不起,我,”陈氏羞愤地看着两人。 吴氏此刻脸色也不好,不过还是开口道:“这事也怪不了弟妹你。” 顾如砺和爹娘望向兄嫂,陈氏难堪到开不了口。 “呵,刘陈氏那不要脸的,一副大发慈悲来为陈山子求娶玉兰。”顾三郎鼻孔发出粗气。 顾如砺和老两口:??? 怪不得二哥都忍不住出言讽刺了,二嫂也是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 想来有个这样的爹娘,二嫂也会觉得在妯娌和顾家难以抬头。 “老虔婆,这么多年了,竟然厚着脸皮来家里了,老不要脸的,都差着辈了,也能开这个口。” “玉兰,哈哈哈,我家玉兰一辈子不嫁,都不会嫁给陈山子。” 老王氏叉腰就开骂,人都气笑了。 “陈山子竟然还没成亲?”这是顾如砺没有想到的,这几年没怎么关注陈家的事,倒是不知道。 喜欢到处八卦的杨氏知道的多一些,“陈家在陈家村的名声本来就不好,又卖女儿又害女儿的,陈山子不是个好的,村里就没人家把女儿说给他。” “后来好像听说陈老三打算买个童养媳,但是陈山子染上恶习,把钱都花光了。” 就这样的,刘陈氏还敢上门求娶他大侄女? “那三嫂你家?” 杨氏闻言冷笑:“我娘更贪心了,想把孙女说给你。” “啊?”还没过十一岁生辰的顾如砺指了指自己。 在看到三嫂点头后,顾如砺有些无语。 刚刚骂刘陈氏的老王氏听到杨氏的话,气得脸都扭曲了。 “这才是癞蛤蟆吃天鹅肉,我儿顾如砺,他杨家那几个饿得面黄肌瘦的小丫头哪个配得上。”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脏话,看杨氏的眼神也不是很友好。 杨氏生怕被连累,谄笑道:“娘您随便骂,不用在意我,我就没把杨家当娘家。” 顾如砺也有些了解三嫂和娘家的渊源,三嫂娘家跟二嫂娘家差不多,三嫂以前没少挨饿,灾荒年眼看要饿死了。 三嫂这人有些小聪明,知道家里不会管她。 自己找了个去处,总之最后就是顾家用一袋粮食给娶进门了。 跟心软的二嫂不同,三嫂一向对娘家没什么情谊,过年过节能不回去就不回去,回去最多就带些家里种的菜。 所以此刻,顾家人都相信,杨氏对于娘家来人,是真的窝火的。 “今儿个幸好族里和村里人都在,把两家人都架走了,不然真是在客人面前丢了脸了。” 杨氏气恼地叹了口气。 次日,顾如砺来到青山镇,找到巡逻的陈大强。 “顾秀才找我有事?” 此刻,陈大强对于当年没得罪全顾如砺感到庆幸。 “昨日家中办宴,刘陈氏过来闹事,这件事陈吏可知情?” 陈大强愣了下,顾如砺猜测对方也是不清楚此事的。 “我记得我们两家已经断了亲,我二嫂如今也并未改意,劳烦陈吏处理此事,且告知刘陈氏,就她儿子陈山子,给我侄女提鞋都不配。” 顾如砺说完,不等陈大强开口,转身就走了。 从这日之后,刘陈氏没再来打扰过顾家。 而杨家,回回来,被杨氏用扫把扫出门,几次之后就不再上门了。 一开始,隔壁的老林氏还说风凉话,说杨氏不孝顺。 结果一听杨家人的目的,老林氏这个看顾家人不顺眼的人都无语了。 尽管她和顾家人不和,但也开不了口说杨家的姑娘能配得上顾如砺。 这日,孙氏突然上门。 “师娘?怎么突然来家里了?”顾如砺看到孙氏有些惊讶。 孙氏含笑地看着他:“怎么,不欢迎师娘啊?” “哪能,今儿个怠慢师娘,当天我就被逐出师门了。” 孙氏被顾如砺的话戳中笑点,乐不可支起来。 进了屋,老王氏过来招待孙氏。 “我也不兜圈子了,怀瑜那孩子和他娘到府中求我上门来说亲。” 原来是陈家托师娘当媒人,怪不得师娘突然造访,这倒是个好事。 “如砺跟怀瑜是熟识,你们二人本就熟悉,也知晓那孩子是个赤诚的,不知道你们家是怎么想的?” 两家早已提前商议过,自然是没有异议的。 不过这里的风俗,媒人第一次上门,是不能直接定下的,为了显示对女儿的看重,只道和家里人再商议。 孙氏没在顾家待多久,起身道别。 回到家中,就见陈有志快步上前。 “师母,如何?” 见儿子心急,陈母笑道:“哪有一次就许了的,好女多求。” 陈有志心急又忐忑地站在原地。 孙氏和陈母看着他,笑了起来。 “你啊,就开始准备提亲的彩礼吧,等我过两日再去一趟定下后,该置办的东西不少,可不能委屈了人家女孩子。” 陈母接话道:“家里都准备着了。” “是怀瑜心急,失礼了。”陈有志作揖赔礼。 过了两日,孙氏又去了一趟顾家,这次顾大郎和吴氏应了下来,把顾玉兰的庚帖给了孙氏。 陈母拿着两人的庚帖去算了,大吉。 之后两家就开始纳吉,商议下定的日期。 学堂里。 “如砺,没想到你中了秀才还来学堂。”胡天佑没什么心眼,只是感慨道。 “你瞧怀瑜自从高中,就没来过学堂了。” 说起这个,胡天佑脸色有些不高兴。 觉得陈有志这个人太过现实。 知道内情的袁敏毓解释道:“怀瑜兄最近在说亲,这才没来学堂。” “说亲?” 胡天佑和章有道有些吃惊,反应过来,陈有志比他们大几岁,是该说亲了。 等袁敏毓说陈有志要说的姑娘,是顾如砺的侄女后,两人更是惊讶地看着安静的顾如砺。 “那,日后怀瑜兄是叫你小叔还是贤弟?” 胡天佑的话,问倒了在场所有人,包括顾如砺。 第137章 打算 “那自然是小叔的,我辈分在这里呢。”顾如砺咧嘴一笑。 “嗯~” 几人挤眉弄眼笑了起来。 “等过几日碰到怀瑜兄,可要责问他,定亲那么大的事,也不跟咱们几个说一声。”胡天佑声讨道。 众人附和。 突然,胡天佑怪叫起来:“好啊,我说那日怀瑜兄怎么喊三嫂叫婶子,怀瑜兄早就心思不纯了。” 章有道几人顿时反应过来。 几人聊着,没一会儿袁夫子进来,才散开。 申时,学堂准时散学。 “如砺,你随我来。” 顾如砺听到夫子的话,对胡天佑等人示意,而后便跟上夫子。 现在没有科举考试,夫子一般不开小灶,一时间顾如砺也不知道师父找他是何事。 “为师已无多少可教你,你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师徒二人皆是秀才,他再是厚颜,也不好耽搁弟子。 “弟子想在师父跟前多待些时日,明年开春再进县学。” “可。” 见没什么事了,顾如砺行礼告辞。 看着弟子的背影,袁夫子满意地点头。 这些时日,如砺在学业上放松了些许,但他却更为开心。 皆因听女儿说起,如砺因着劳累,在万安府大病不起,人差点都没了。 现在袁夫子因为顾如砺,连袁敏盛兄弟俩的功课都放松些许。 出了书房,顾如砺见到还在院子里的同窗好友。 几人勾肩搭背去茶肆坐了会儿。 胡天佑吃着点心,闲聊问道:“对了如砺,夫子找你什么事啊?” “夫子问我日后有什么打算。” 闻言,几人愣了下,想到顾如砺如今已有秀才功名。 “那你日后如何打算?” 顾如砺把他的打算跟好友说了。 袁敏毓顿时笑不出来了:“那我们以后还能这样悠闲坐一起喝茶吃点心吗?” 顾如砺拿了一块点心塞他嘴里:“怎么就不能,我也会回家的。” 章有道正了正神色:“我会尽快考过院试去县学找你。” “那你得努力了。” 他可不会站在原地等任何人。 尽管因为不久之后的分离大家有些伤怀,但少年不会把悲伤挂在心上,没一会儿几人又叽叽喳喳玩闹起来。 次日,顾如砺没去学堂。 今日陈家来下定,大侄女的人生大事,他要在场。 这会儿正在家中的顾如砺面露思索:“我是叫你怀瑜兄,还是侄女婿?” 顾如砺的称呼让陈有志愣了下。 屋内众人笑了出来,孙氏更是:“先前倒是没想到这一茬。” 众人打趣他,陈有志脸红了下,顾玉兰见此,抿唇压住上扬的嘴角。 老林氏见顾家热闹,她盯着顾家好几日了,眼见老王氏出来倒水,连忙凑了上来。 “你家大丫是不是要定亲啦?” 老王氏看着八卦的老林氏,挑眉。 “是啊,今天男方来下定。” 老林氏张了张嘴,“哪个人家啊?你们顾家也太会藏了吧,都下定了才说。” 因着冯家的事,顾家不想再节外生枝,这次顾玉兰定亲之前的流程都很低调。 “不会是随便定了人家吧,你儿子现在是秀才,大丫也是好福气。” “是镇上米铺的儿子?” 老王氏摇头。 “那是食肆的小东家?” “高闻人的孙子?” 接连问了几家体面的人家,见老王氏都摇头,老林氏脸上的笑瞬间真诚多了。 “那是谁家啊?” 老王氏见她问,开心起来:“高望村那个神童你知道吧?” “知道啊,考了好多年都没过,什么神通,还没你儿子厉害呢。”老林氏撇撇嘴。 老王氏听到她的话,脸上的笑容更甚。 “他今年也考中秀才了,还是我儿子的同窗呢。” 老林氏顿时反应过来,脸上的笑耷拉下来。 “别跟我说来你家提亲的是他。” “诶,你这老婆子总算聪明了一会儿,还真是,我孙女好福气哦,嫁过去就是秀才娘子。” 老林氏转头就走。 “哎,怎么这就走了,家里有喜事,过来吃点瓜果零嘴啊。” “嘭。” 回应老王氏的,是重重的关门声。 看了全程的顾如砺,见老王氏脸上洋溢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 顾玉兰定了亲事的事,不过一个上午,村里人都知道了。 这可是附近唯二的秀才公,年轻有为,竟然求娶退过亲的顾玉兰。 榕树下,大娘们正在唠顾家的嗑。 “哎呦,怎么什么好事都让顾家给碰上了。” 这大娘脸上的羡慕嫉妒已经隐藏不住了。 “要我说,还是栓子有出息,不然那陈秀才怎么可能会娶顾玉兰。” “改明儿青山学堂招生,让家里的孙子也去读书,这读书虽然金贵,但好处也不少。” 有顾如砺这个正面案子在,对于读书,村里不少人都有些心动。 “奇怪,我怎么感觉顾家从栓子读书开始,就好起来了?”有人纳闷道。 顾家。 陈有志离开后,顾家晚上做了些大菜,让亲戚们过来吃一顿。 也就七八个亲近的亲戚,都是来庆贺顾玉兰定亲的。 吃饭的时候,说起顾如砺免赋税的田地。 “秀才能免二十亩地,家里加上五亩药田有十一亩地,玉兰那亩地有她夫家在,不用我们操心,还剩下九亩地可以免。” 顾老头的话让老族长抬起头。 “家里还会再买三亩地,老王头和吴家各给一亩地放到如砺名下,还剩下四亩地能挂在如砺名下。” “六伯,你看一下给谁家。” 名额不多,给谁都容易得罪人。 之前儿子读书,老王头帮衬过,顾老头也想回馈,但给了老王头,吴家这个姻亲又不能不给,说不过去。 都是人情往来,人这一辈子,很难做到随心所欲。 “这怕是不好分啊。”老族长一下就想到其中关键。 他当然能做主分给谁家,可一个宗族,最怕的就是分配不均。 见大家为难,顾如砺开口:“不若买几亩地作为族田放至我名下,收成分给族里人。” “不妥。” 顾如砺侧头看向老族长。 “买地的钱怎么来,日后耕种叫谁等等,一个不好容易起怨,拿出个章程来再说。” 事情还没定下,但是第二天顾如砺去学堂的时候,族长和族亲们便来顾家商议了。 因为最近又要农忙,而农忙完就是交粮税,耽误不得。 第138章 积攒身家 挂田的事顾如砺交给老族长之后便不再管了。 顾如砺又买了三亩地,还别说,全家现在就他的地最多了。 把田契妥善放在胸口,顾如砺心情不错,他喜欢慢慢积攒身家的过程,有一种满足感。 事情办妥,顾如砺去学堂,夫子正在讲学,顾如砺不想进去打扰,便在外面陪着师娘闲聊了两句。 “以前喊你休息会儿还得费尽心思,现在可好,如砺竟然逃学来陪师娘说话。” 见师娘打趣他,顾如砺浅笑:“想开了,身体最重要,损了精气,反而得不偿失。” 高中秀才之后,顾如砺确实松散了些。 不过他今日是去过田契,这才耽搁了。 袁夫子就是这时进来的:“你和怀瑜,是不能同时出现在学堂么?他一来你就告假。” “啊,师父,这会儿家里人该给我送饭了,先走了。” 顾如砺溜之大吉。 看着跑远的顾如砺,袁夫子无奈摇头:“臭小子,害得老夫连私己都没了。” 先前袁夫子和孙氏以顾如砺打赌,谁知弟子太争气,袁夫子的体己都被收了。 “是谁一得知如砺考中,高兴得自己连夜把所有私己拿出来的。”孙氏笑道。 袁夫子这会儿有些为难,因着弟子院试时生病的事,恐弟子过度温习,但最近弟子又太过懒散,他又怕如砺疏庸成性。 顾如砺出了学堂,却见到陈有志正在和大侄女交谈,两人离了一步远,两人说着话,眼神对上,又慌张地避开。 “玉兰。” 听到小叔的声音,顾玉兰转头看了过去,就见小叔站在门槛上看着他们。 “小叔,奶今天不做灰豆腐,没来青山镇,让我给你送饭。” 看着边上笑盈盈的陈有志,顾如砺抿唇。 “拿来吧。” “啊?”顾玉兰不解地看着他。 “不是说给我送饭吗?拿来吧。” 顾玉兰这才反应过来,把手中的食盒给了小叔。 三人转身进了学堂,找了个石桌坐了下来。 顾如砺把饭菜摆了出来,随口问道:“玉兰吃过了吗?” “在家吃过了。” 顾如砺吃了两口,见两人冒着粉红色泡泡,看得眼疼。 “行了,别在我跟前碍眼。” 被嫌弃的两人心情不错地走了,顾如砺撇撇嘴,继续吃饭了。 看来还真是看对眼了,以前玉兰跟冯正走动,他也没见过玉兰如此害羞。 被顾如砺嫌弃的两人,出了学堂,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又不想分开,两人来到街上逛了起来。 顾玉兰在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小娘子看看,这些都是南方来的,样式新颖。”摊位老板热情地招呼客人。 顾玉兰挑了只点绿的簪子,欢喜转头:“好看吗?” 两人同时愣了下。 半晌,看着害羞低头的顾玉兰,陈有志压低声音道:“很好看。” “摊主,簪子多少钱?”陈有志拿出荷包。 顾玉兰拦下,“怎可让你付钱。” “你是我未婚妻,送你簪子是应当的。” 顾玉兰红了脸,再没拦着。 摊主看了下两人,眼睛一转:“不贵,二钱银子。” “你这簪子,只是寻常的素簪,怎么卖这么贵,打量坑我们呢。”刚刚还害羞的顾玉兰不悦地抬头。 时下的素簪,便是用铜做的,价格当然比木簪贵上不少,但也卖不了二钱银子。 摊主是看二人年轻,察觉二人关系不一般,而顾玉兰又梳着待嫁的发髻,想着男子不想在心仪的女子面前丢了面子,故意把价钱提高不少。 “小娘子,我家的簪子都是从南方带过来的,价钱当然高一些。” “你这是一些吗?你把我们当冤大头呢,三十文。” 顾玉兰喊出的价钱,让摊主和陈有志都惊到了,二百文讲价到三十文。 陈有志霎时紧紧盯着摊主,怕对方怒而打人。 “你这小娘子,三十文我成本都拿不回来。” “素簪能有多贵,你诚心点,我们才买。” “一百五十文吧。” 顾玉兰啧了一声:“摊主,你这就有点不实诚了。” 看着和摊主讲价的顾玉兰,陈有志眼睛越来越亮。 “一百三十文,不能再少了。” “四十文。” “一百,最低一百,再低,我就不赚钱了。” 顾玉兰拉着发呆的陈有志走了。 “哎,哎哎,别走啊,五十文,五十文给你,这不能再低了。” 顾玉兰这才压着唇角的笑,转身回来。 付了银钱,陈有志一直盯着顾玉兰。 顾玉兰这才反应过来,脸色一僵:“是不是给你丢脸了。” 陈有志摇头,看顾玉兰的眼神都要发光了:“不会,玉兰持家有道。” 摊主翻了个白眼,摆手:“哼,快拿着簪子走吧,哎呦,小娘子也太会讲价了。” 两人被摊主赶走,却相视而笑。 陈有志拿起手中的簪子给她,顾玉兰微微侧头,“你为我戴吧。” 为顾玉兰戴上簪子,陈有志的手微颤。 “空谷幽兰,不染俗尘。” 闻言,顾玉兰想到她刚刚和摊主讲价的模样,和此诗可不相干,噗呲笑出声来。 “顾玉兰,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一道愤怒的声音传来。 顾玉兰和陈有志转身,就见冯正愤怒地看着两人。 见陈有志挡在顾玉兰跟前,冯正当场破防。 “你,陈有志,朋友妻不可欺,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陈有志淡声道:“我记得冯兄你的妻子是丁氏,你成亲时,我还托人送了礼。” “可是顾玉兰之前跟我定过亲。”冯正怒叫。 “那又如何,只是定亲,你们二人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陈有志的淡然,却让冯正愤恨不已:“她定过亲,而你如今已是秀才明明可以娶一个更好的女子。” “我既心仪她,便是二婚三婚都娶她。” 站在陈有志身后的顾玉兰听到他的话,看着他的背影出神。 冯正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呵,没想到你一个秀才,竟然娶一个我不要的破鞋。” 因为生气,冯正的脸更扭曲了,顾玉兰神色难掩,怪不得之前跟冯正定亲,小叔总是看着她叹气,现在顾玉兰懂了。 “冯兄慎言。”陈有志面色沉了下来。 “玉兰是这世间顶顶好的女子,我不会因你攀污她而改变心意,也不会因你胡言乱语而误会她。” 陈有志拉着顾玉兰走了。 “她只是一个村姑,你如今已高中秀才,想要什么样的女子不可以。” 身后冯正不甘的声音越来越小。 走了很远,陈有志松开顾玉兰的手,耳尖红了红。 第139章 是我先图谋不轨 “你不介意吗?冯正确实是我之前的未婚夫。”顾玉兰清凌的眼睛直直盯着陈有志。 陈有志摇头又点头。 顾玉兰不解地看着他。 见顾玉兰看着他,陈有志轻咳一声:“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便心悦于你。” “你我之间,是我先图谋不轨,你定过亲的事我也知。” “虽不该,可得知你和冯正退亲后,我欢喜极了,一时没忍住上门,这才让如砺察觉了我的心思。” 顾玉兰没想到陈有志这么早就喜欢她了。 “在你之事上,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不介意你之前定过亲的事,但冯正是你前未婚夫之事,我有点吃味。” 说到最后,陈有志有点不敢看顾玉兰的眼睛。 看着陈有志满面春风回了学堂,顾如砺撇撇嘴。 散学后,顾如砺看着暧昧的两人,又嫌弃地撇嘴,突然,顾如砺发现,他最近怎么老是撇嘴。 出了青山镇,等到了两个村子的岔路,陈有志还跟着。 “怀瑜兄,再走下去都到永望村了。”顾如砺双手环胸看着他。 陈有志听到他的话愣了下,转头看向顾玉兰,两人依依不舍对视着。 顾如砺无语了,他是棒打鸳鸯的人吗? 他是。 顾如砺带着侄女走了,徒留陈有志跟个望妻石一样杵在原地。 叔侄两人回了家中,发现家里热闹得很。 “什么情况?” 看着家里的媒婆,顾如砺有些诧异。 玉兰不是已经说亲了吗,怎么还有媒婆上门来。 “呀,这就是秀才公了吧?果然年少有为。”媒婆小手一摆,笑盈盈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跟院子里的人打招呼,紧接着把书篮拿回屋里。 门一开,就见屋里的侄儿跳了起来。 “作甚一惊一乍的?”顾如砺不解地看着大侄儿。 “小叔。” 放下书篮,不用顾如砺询问,顾玉峋自己就把事情说了。 原来自从顾如砺高中之后,上门说亲的人是络绎不绝,顾玉兰跟陈有志定亲后,顾家放了消息出去,本以为不会再有人上门了。 结果来的人没比之前的少,不过来问的变成顾玉峋,有些野心的,连顾如砺的亲事都问上了。 “小叔,我才十六岁,我还不想成亲啊。” 顾如砺看着长叹短嘘烦恼的大侄儿,想到顾玉峋往日还是孩子做派,实在想象不出他现在成亲的场景。 这么想着,顾如砺也就这么说了:“成亲,成什么亲,你小子毛都没长齐。” “谁,谁说的,小叔你才是毛都没长齐。” 顾如砺被噎了下,但无可反驳。 但下一秒,顾玉峋就一脸谄媚上前。 “小叔~” 顾如砺侧身,继续看书,不搭理他。 顾玉峋上前给他捏肩捶背,狗腿不已。 享受了一会儿,顾如砺这才开口:“行了,说吧。” “家里小叔您说话最管用,您跟我娘说一声,我的亲事不着急。” 顾如砺低头思考,顾玉峋见状,着急地继续给小叔捏肩。 “行吧,我跟大哥大嫂说一声。” 等叔侄两人出来,就见之前的媒婆都走光了。 见两人眼露不解,顾玉兰解释道:“奶说小叔要温习,不能吵闹,就把媒婆都请走了。” 晚饭的时候,顾玉峋一直期待地看着小叔。 顾如砺想了下,委婉道:“大嫂,玉峋还小,亲事过两年再看吧。” 吴氏闻言,愣了下:“我没想着给玉峋定亲。” 这样么?顾如砺转头看向老王氏。 老王氏点头,“你大哥大嫂打算等学堂招生,就送玉峋去跟袁夫子读书,将来科举。” “啊?” “啊???” 顾如砺和顾玉峋叔侄两人都惊住了,这比顾玉峋要相看还让两人震惊。 “娘,奶说的是真的?我不是读书的料啊。” 吴氏点头,顾玉峋只觉得头晕目眩。 杨氏突然接话道:“到时候光宗也去,玉峋,你照顾点光宗。” 刚刚看堂兄热闹的光宗只觉得大祸临头:“什么?我也要去?” 顾老头看着老儿子说道:“今年免了粮税,家中有些结余,药田里,一些长得快的草药已经卖出去,你大哥和三哥打算送两个孩子去学堂。” “如此也可,我还想着,等明年去了县学怕顾不上他们俩的学业呢。” 科举另说,顾如砺也想两人多读点书。 顾如砺点头,这件事就算定下来了,因此,两个侄儿生无可恋地看着他。 “明年有志跟如砺一同去县学,陈家那边想让两个孩子今年成亲。” 顾玉兰害羞地低头吃饭,见女儿没有拒绝,吴氏看向老两口和顾如砺。 “明年有志去县学的话,亲事确实得操办起来了。”老王氏点了下头。 顾如砺想了下,倒也没说什么。 次日,顾家给陈家捎了口信。 没过几日,陈家便来纳征,聘礼比冯家给的只多不少。 看着陈有志眼下的乌青,顾如砺压低声音道:“你怕不是最近都在写话本吧?” “我想着不能委屈了玉兰。” 陈家送来的聘礼,很多都是陈有志办秀才宴时收到的礼,光是这些就比冯家送的礼多上几倍了,还有二十两聘礼。 这也没什么好寒碜的,其实好东西都是,你送我,我送下一家的。 不过那二十两现银,想来是陈有志辛苦挣来的。 不远处,亲戚们满脸喜色地说着话。 “哎呦,玉兰这婆家找的好,瞧瞧下聘的都是好东西啊,还有二十两银子呢。” “玉兰嫁过去就是秀才娘子,就是没有这些东西,嫁得也是顶好的。” 赵大娘和刘大花看着仪表堂堂的陈有志,又看了下院中的聘礼。 “娘,幸好小姑子没同意,小二确实配不上玉兰。” 两人此刻已经气不起来了,外孙女(外甥女)能找到这么好的人家,说明是周遭难求的姑娘。 下聘之后,便是请期,陈家过了几天,送了几个日子来,由女方家选。 择吉日,一般说是男方定了日期,但大多数人都是看了几个好日子,有远有近,然后跟女方家商议选哪个日子。 顾家选了个不近不远的日子,十月下旬。 此时,顾玉峋和顾光宗已经入了青山学堂。 因着顾如砺的名声,两人被同窗和袁夫子关照,兄弟俩回了家,日日抱头痛哭。 第140章 老道士找来 “呜呜呜,大哥,每次夫子都用小叔来举例,我不行了。” 顾玉峋拍了拍堂弟的头,“你还好,夫子跟我说小叔十岁中秀才,让我后年也下场呢。” 闻言,顾光宗瞬间被堂兄安慰好了,至少离他下场还有很多年。 一旁看书的顾如砺无奈摇头,过两年玉峋就十八岁了,也到了下场的年纪,夫子定然不是因他就让玉峋下场的。 其实他觉得大侄儿在举业上,应不会有大的成就,只是大哥大嫂望子成龙,他也不好说什么。 反倒是光宗,鞭策个十来年,说不定能中个秀才。 只是这孩子吧,有点好逸恶劳。 十月廿二,宜嫁娶。 一早,顾如砺和袁敏盛等同窗在门口候着。 陈有志身穿一袭红色衣袍,胸前挂着大红花,春风得意前来迎娶他的新娘。 袁敏毓拦在最前方:“今日可不能让怀瑜兄这么容易就娶了兰姐姐。” “敏毓,这么绝情吗?遥想当年,哥哥也是照顾过你的。” 在顾如砺和陈有志两人的眼神下,袁敏毓拱手:“对不起了怀瑜兄。” 如砺他实在得罪不起。 还是很有义气的,顾如砺扬起笑来。 “今日为兄也不是单打独斗的。”陈有志侧身,章有道和胡天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袁敏盛看着二人,“好啊你们,怪不得如砺喊你们时,说是有事呢。” 胡天佑和章有道拱手。 “抱歉如砺,怀瑜兄早早就求了我等。” 袁敏毓看了下大哥,站了出来,“我先出题,风吹柳。” 胡天佑:“雨润花。” 袁敏盛:“花开富贵。” 章有道:“竹报平安。” 顾如砺:“一轮明月照千里。” 陈有志:“孤客相思在九霄。” 几人你来我往,把跟来接亲的人和周围看热闹的人惊了下。 村里人也不懂,但也看得出来情况热烈。 玉质悄悄看了会儿,转身进了屋。 “大姐,姐夫被小叔他们拦在门口呢。” “小叔不会为难他的,等吉时到了,就让他们进来了。” 给顾玉兰梳头的是族长夫人,老人耳聪目明,听到玉质的话,乐呵道:“这么大年纪了,也没见村里人成亲要对对子呢。” “等梳好发,六奶奶也去瞧瞧热闹。” 六奶奶不是开玩笑的,梳好头发,见没自己的事了,让玉质扶她出门去看热闹。 此刻,外面已经玩热闹起来了,村里人更是起哄,让顾如砺别轻易放陈有志进去。 此刻,顾如砺他们已经从对对子到对诗了。 瞧着时辰差不多了,顾如砺让陈有志出催妆诗。 “堂前宾客笑声频,屋内佳人细点唇。 莫怪檀郎催妆急,吉时已到待新人。” 顾如砺微微颔首,袁敏盛几位同窗让开。 陈有志拱手:“多谢诸位同窗高抬贵手了。” 顾玉兰身穿绿色嫁衣,手持团扇,看着前来接她的新郎。 两人对视,迟迟不动。 “哎哟,新郎官,再不出去拜别岳丈岳母,吉时就要耽误了。”六奶奶打趣道。 陈有志回神,牵着顾玉兰的手出了闺房。 来到堂屋,顾老头和老王氏,以及顾大郎和吴氏都坐在堂屋。 两人先是拜了顾老头两人,而后拜别父母。 最后,两人一同拜别亲人。 顾如砺坐在三哥旁边,看着穿着嫁衣,满面泪水的玉兰,竟生出一种老父亲送女儿出嫁的不舍来。 “小叔,我会好好待玉兰的。” 一直很难出口的称呼,看着落泪,即将要成为他妻子的玉兰,陈有志正色允诺。 “你能做到最好,不然我顾如砺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顾如砺半威胁半强势道。 顾玉兰泪如雨下,妆都哭花了。 顾玉兰在家人不舍之中,由顾玉峋背着姐姐出嫁。 顾如砺想给玉兰撑腰,送嫁自然也在,顾家人知道陈有志二叔一家不好惹,也去了不少人。 高望村。 虽然陈二叔一家想找事,但陈有志中了秀才,有族里人和村长盯着,二房一家没找着什么时机闹事。 本来想等新娘子过来找点事,结果一看,好家伙,顾家来的都是人高马大的壮年和不好惹的大婶子们。 李氏转头看向最弱小的顾如砺。 顾如砺见李氏看来,挑眉。 说实话,他其实是顾氏一族最不好惹的人。 李氏铆足了劲打算给陈有志和柳氏找个不快,被村长拦住了。 “你疯了?顾家这次可是由顾秀才亲自送嫁的。” “顾秀才?”李氏皱眉。 高望村村长指着顾如砺:“呐,就是这个,泉石县年纪最小的秀才,那日来有志家祝贺,你不认识?” 李氏眼神空白,她当日光顾着抢菜了。 “今天你要是闹事,我就跟陈族长商议把你们赶出去。” 村长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李氏和陈老二还真因为这句话,不敢再闹。 一直关注的顾如砺看了全程,虽然没听到讲了什么,但也能猜个大差不差。 族里的人下午一同回去了,临别前,顾如砺让两个嫂嫂跟大侄女说了两句话。 回去的路上,亲戚们说着话。 “走快点,还要赶晚上的酒席。” 是的,女方家中上午宴请亲朋好友,下午还会办个几桌请亲近的亲戚吃。 回到家中,顾如砺见到一个意外之人。 “观主?怎么来了?” 这老道士在席面上吃得满嘴流油。 “这不是算到顾家有喜,前来贺喜。” 顾如砺嘴角一抽,要是这世上真有此等能人,怕是早已被权贵请走了。 “那您卜卦挺厉害的。”顾如砺竖起大拇指。 老道士被顾如砺这么一弄,竟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我是没算出来,但是你可跟老头子说好了,要来玄清观练拳。”观主破罐子破摔道。 “老道我等了你几个月,也没见到你人。” 说到这,老道士一脸怨念地看着顾如砺。 把顾如砺也看得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给他夹了个大鸡腿。 幸亏今年参加院试的学子中,顾如砺很鹤立鸡群,老道士一下就打听出来了。 特意找来,没想到还赶上了顾家的喜事。 顾老头一见到他,就热情地请他落座吃席了。 顾如砺闻言,解释道:“你那玄清观在万安府,我前去不便。” “你不是过院试了嘛,去府学入学就行了。” 这老道说的,他不想入府学吗?他院试都坐红椅子了。 “真是不巧,以我的资历,无人举荐,不能进府学。” 正吃着鸡腿的老道士顿了下,摸了摸油腻的下巴。 第141章 顾玉兰忽悠李氏 “新娘子第二天要起来给婆家人做早饭的,谁家儿媳妇一觉睡到大天亮啊。” 尖锐刺耳的声音主人似乎故意拔高了声音。 陈氏有些烦闷道:“昨日玉兰累着了,你小声点,你先回去吧,家里还有事要忙。” “按规矩,新婚第二天,新娘子认亲,我们这做二叔二婶的怎么也要在,大嫂,不是我说,自从有志高中之后,你这人真是越来越现实了。” 堂屋中,陈家亲近的亲戚都在。 浑身酸软的顾玉兰听到动静醒来,手一摆,发现丈夫不在。 顾玉兰听着外面的闲言碎语,慢悠悠起身穿衣。 陈有志提着一桶水回来的时候,就见他的妻子,正一人对战所有的亲戚。 他娘在媳妇身侧,嘴上劝说着,唇角却带着笑意,陈有志知道母亲此刻心中有多开心。 “有志你回来了,快管管你媳妇,哪有新媳妇这么做的,简直是大不孝。” 李氏被温温柔柔的顾玉兰怼得脾气上来,但骂又骂不过。 “谁家新娶的媳妇睡到日上三竿的,早饭也不做,也不来给婆母叔婶请安,哎哟,还秀才家的姑娘呢,我看啊,规矩连村里的姑娘都比不上。” 见陈有志回来,顾玉兰想了下没有继续怼李氏。 李氏则是以为顾玉兰怕了,脸上得意。 “二婶这么早来家里作甚?昨日成亲,玉兰身子骨弱,这才多睡了会儿。” 见陈有志站在她这边,顾玉兰浅笑。 两夫妻合作,尽管李氏这人歪理多,但最后被两人坑着留下来帮忙。 陈家昨日办婚事,家里确实还有很多事情还没做完。 这不,陈有志一早便去挑水,准备把院中昨日没洗完的碗筷都洗干净。 “二婶,幸亏有你,要不是你,家里的活只有我们,不知道要干到什么时候。” 正在洗碗的李氏抬头,就见顾玉兰端着碗在不远处吃早饭。 “还不快吃,难不成真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全给洗了么?” 顾玉兰温柔一笑:“二婶,我吃太快了容易不舒服。” “哎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地主家的小姐,金贵。” 李氏说完,低头继续用力洗着碗筷。 陈有志和陈老二去挑水,陈母则是安静地干活,时不时看一眼儿媳妇和正动手干活的李氏。 “二婶,娘说咱们两家可是最亲近的,你这人说话直了些,但我知道你不是那些心思坏的。” 李氏煞有其事地点头附和:“柳氏,你家新妇是个明白人,不像你这个死脑袋的。” “呵呵,玉兰到底是读过书的。”陈母只是低声应道。 “砰砰砰。” “谁啊。”顾玉兰喊了声,笑着对正在洗碗的李氏道:“二婶您别动,我去开门。” 开门顾玉兰倒是很积极。 “嘿,这是你们家,当然是你去开门了。” 敲门的人见到顾玉兰愣了下,而后笑容满面地开口:“有志媳妇吧?长得真标致,婶子过来看看家里还要帮忙吗?” 两人互相介绍,顾玉兰得知这开口的婶子是高望村村长媳妇。 “婶子快里面进,一早二婶就过来帮着家里,倒是不劳烦婶子了。”顾玉兰笑盈盈地拉着人。 听到顾玉兰的话,村长媳妇惊讶地瞪大双眼,一看,还真是李氏正在干活。 比陈母这个主人家干得还积极。 “这,呵呵,倒是忘记了,按亲近,还是李氏这个做二婶的亲近。” 两人进门后,顾玉兰拉着村长媳妇话家常。 村长媳妇从李氏和陈母身上挪开眼神,转头继续跟顾玉兰聊起天来。 在陈有志和陈二叔挑了几次水,院子里的碗筷桌椅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村长媳妇这才起身。 “有志媳妇,婶子就不打扰你们了,家去了。” 顾玉兰起身送村长媳妇出了门,村长媳妇看着院子里揉腰的李氏,唇角带着笑离开了。 有志媳妇不是个简单的。 村长媳妇刚走没多远,陈家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一直到李氏带着家里人把陈家的活干完,顾玉兰都没动过手。 “二婶,人要往长远看,你瞧。”顾玉兰对着村长媳妇的背影抬了抬下巴。 李氏看了过去,片刻后,眼神微动。 “有志高中秀才之后,谁家不是巴着上来,保不齐日后有事求上来。” “二婶,你知道村长媳妇跟我说话,为什么这么好声好气的吗?” 顾玉兰一副卖关子地看着李氏。 “有志现在是秀才,现在村里谁家跟你们不好声好气的。” 说到这,李氏有些郁闷,她也没想到陈有志真能考上秀才,她既嫉妒又难受。 “二婶你是忘了,我娘家小叔是个有出息的,别看和有志一同中了秀才,但你想想我小叔几岁中秀才,有志几岁中秀才。” 拿小叔当靠山,是昨日小叔让两个婶子转告她的,还说若是陈家对她不好,顾家养得起她。 所以顾玉兰一点都不怕陈家人。 李氏闻言眼睛微瞠,是了,顾玉兰的小叔,十岁就中了秀才。 昨日她才见过那秀才,十来岁,但成熟稳重,待人接物不一般。 由陈氏族长和村长一同接待,却丝毫没有孩子的慌张。 “二婶,想想家里的小辈吧,您现在跟我争一口气,日后容易吃了大亏。” “你是聪明人,您别怪我说话难听,不说远的,就说有志那二十亩免粮税地的事,您不得都要求到家里来。” 李氏咽下口中的话,这件事确实是她一个心病。 因为两家关系有点僵,有志中了秀才后,她想把家里的地挂到有志名下,有志不同意不说,她还不敢真豁出去挂在有志名下。 生怕有志把地给吞了。 把陈家二房一家忽悠走了,顾玉兰这才转身,就见陈家母子俩都看着她。 “呃,” “太好了,有志娶了你,娘就放心了。” 陈母拉着顾玉兰的手来到堂屋,婆媳两人说着话,陈有志想了下,到厨房里生火。 “娘,我去做午饭。”顾玉兰虽然有娘家给的底气,但本性上还是很贤惠的。 陈母拦住她,“咱们母女俩说会儿话,有志会做饭。” 这些年,陈母时常病重,都是陈有志做的饭。 顾玉兰听到陈有志会做饭有些意外,见婆母是真心拉着她说话,顾玉兰又坐了下来。 陈有志做好饭出来,就见婆媳俩说着村里人的闲话。 没想到母亲竟然有如此口若悬河的时候。 第142章 顾如砺:难道他是练武奇才? 陈母眉飞色舞地看着儿媳妇,“有志可算娶亲了,我去了地下也能给他爹交代了。” 陈母的脸色霎那间变得低落起来,顾玉兰拉过她的手。 “娘,家里可不能缺了您,等日后我们有了孩子,还需要您这个当祖母的帮忙看着呢。” 听到儿媳妇的话,陈母立刻又精神起来。 陈家这边和睦融洽,顾家反倒是安静了许多。 “唉,你说这孩子没成亲之前想着给找个好人家嫁了,现在出了门,倒是不适应起来。” 吴氏跟两个妯娌闲聊,心底又担心女儿在陈家受了委屈。 “大嫂你放心吧,谁敢欺负玉兰了去,玉兰嫁得这么好,该欢喜才是。”陈氏出言安慰。 “二弟妹说得是。” 晚上,顾如砺和侄儿们从学堂回来。 两人现在有夫子教导和布置功课,顾如砺却并没有轻松,两个侄儿跟了他学了几年,但到底没有系统性学习。 而且夫子知道有顾如砺盯着两人,布置的功课更是不少。 一直到天黑,两人都没做完功课,顾如砺长叹一声。 “先吃饭。” 吃饭的时候,顾家人有些安静,顾如砺不太适应。 饭后,检查侄女们的功课,顾如砺想念他们顾家长孙女了。 “玉兰这个大姐不在,玉质你们几个就偷懒是吧?” 玉质和玉蕙两姐妹被小叔这么盯着,有些害怕地缩了下脖子。 “小叔,前两日大姐成亲,我们这才落下了功课。” “借口。” 姐妹俩被顾如砺罚了几张大字,七岁的玉心和五岁的岁安见顾如砺看过来,两人露出笑来。 “小叔~” “别撒娇,把功课拿来我看看。” 片刻后,两人获得了新的功课。 次日,顾玉兰和陈有志大包小包坐着牛车回来。 “回来了。” 吴氏最先跑了过去,见女儿面色红润,提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拉着女儿进门。 “有志,先进去。”顾大郎招呼女婿进门。 顾如砺和两个侄儿从学堂回来,二人还没走。 “才几日你们就落了这么多功课,玉质,我不是让你盯着几个妹妹吗?” “姐,我,” “别解释了,又是跟翠花她们出去玩了吧,我还不知道你。” 顾玉质望向不远处的姐夫,陈有志则是避开小姨子们求助的眼神。 呵呵,姐夫也不敢造次呢。 “小叔回来了。” 顾如砺看着热情奔跑过来的侄女们,挑眉。 “哟,今儿个这么想小叔,一人奖励十张大字。” 话落,正在抱着他撒娇的岁安和玉心转头就走。 “噗呲。”陈有志笑了出来。 顾如砺看了过去,就见陈有志正悠闲地喝茶吃点心。 “怀瑜,小叔看看你这几日功课有没有松懈。” 陈有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院内响起几个小辈的笑声。 “哈哈哈。” 几个侄儿大笑的原因,是因为小辈之中陈有志年纪最大,但是要叫才十一岁的顾如砺小叔。 探讨了一会儿,陈有志面色一正:“夫子总说你最近在课业上松散了,我怎么觉得你又进步不少?” 至少在院试时,他觉得自己并未比如砺差这么多啊。 “学问一事,一日不做落人三步。” 他现在是以身体为主,但也不会落下功课,他如今的成就,都是多年辛苦,不管是夏日酷暑,还是冬日凛冽坚持下来的。 “是我这些时日耽于家事了。”陈有志反省道。 先前因为要成亲,他为了聘礼把心思都用在别处,这两天又是新婚,精力确实不在书本上了。 见陈有志自省,顾如砺安慰道:“你我二人从最低处而来,好不容易高中,自是应该更加刻苦,但人生不过几十年,若因读书而疏忽家人,也不该。” “如砺说得是。” 陈有志赞同地点头,这世上最怕的莫不过子欲养,而亲不待。 这些时日他的松懈,也不过是放任自己而已。 顾如砺抬手:“诶,叫小叔。” 高望村离永望村不远,这里又不是府城,有什么宵禁,一直到天黑,顾玉兰夫妻俩才回去。 过了两日,顾如砺在学堂见到陈有志。 “呀,如砺,你侄女婿来了。” 被打趣的陈有志也不恼,心情不错地来到几人跟前,还给顾如砺作揖:“小叔。” “小叔~” 袁敏毓捧腹大笑:“哈哈哈,怀瑜兄,没想到你现在竟然小了如砺一辈。” 胡天佑听到袁敏毓的称呼,连忙制止,挤眉弄眼道:“不能叫怀瑜兄了,得叫怀瑜,因为我们是如砺的好友,按辈分,他可是我们的小辈。” “那不行,各论各的,我长你们几岁,且还是你们的师兄。” 陈有志如今已经跟他们混熟,说话也毫不客气。 “对对对,各论各的,要是按照天佑兄你们这么来,我和大哥叫姐夫,那跟你们不得差两辈了。” 顾玉峋和顾光宗也跟着附和姐夫的话。 胡天佑等人这才想起来顾玉峋两人,紧接着学堂内爆发出一阵哄笑。 “咳咳。”一声轻咳声传来。 “哈哈哈哈哈。” “天佑,敏毓。”有人压低声音,用气声提醒两人。 “咳咳咳。” “哈哈哈哈哈。”胡天佑和袁敏毓两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没察觉到学堂内已经安静了下来。 “胡天佑,袁敏毓!” “咳咳咳。” 听到这个熟悉威严的声音,胡天佑和袁敏毓被口水呛到的动静。 “课堂喧哗,掌三下。” 袁夫子拿着戒尺走了过来,胡天佑和袁敏毓乐极生悲,伸出手来。 “啪啪啪。” 袁夫子面无表情各打了两人三下。 “落座。” 胡天佑和袁敏毓眼神谴责地看着同窗好友,众人耸肩,提醒过你们了。 看着连夫子孙子都挨打,顾玉峋和光宗吓得缩在凳子上。 袁夫子开始讲学,不一会儿,顾如砺听到师父的声音再次拔高。 日子就这么过去,很快来到年关,各家准备元日的物什。 顾如砺跟侄儿从青山镇回来,在家里见到熟悉的老道士。 “观主?”怎么又来了? 想到这,顾如砺捏了捏自己胳膊里的骨头,难不成,其实他是根骨奇佳的练武奇才? 要不然这老道士怎么缠着他跟着练武强身健体。 “啊,我给你拿了张举荐信,年后你去府学报到吧。” 看着老道士手中的举荐信,顾如砺头脑发散,从他是根骨奇佳的练武奇才,变成了皇帝流落在外的亲儿子。 不对,他娘胎里就带了记忆,是娘亲生的错不了。 第143章 心眼多 见顾如砺怀疑地看着他,老道长心里苦。 这可是身怀大功德之人,还是大虞盛世至关重要之人。 若是因为先天不足早逝,那将是大虞的损失。 栖玄手指微动,正色道:“老道夜观天象,顾居士乃大贵之人,却因身体原因,不到而立之年,早早病逝,实在可惜。” 不等顾如砺有所反应,一旁的顾老头和老王氏惊慌失措起身。 “道长,求您为我儿避祸。” 两人来到栖玄跟前就要下跪,吓得老道长连忙把两人拉了起来。 一转头,却见顾如砺眼里的狐疑更重了。 “栖玄老道,我这可是有你所求?” 顾如砺从不相信会有人无缘无故对他好,除了他爹娘。 栖玄:...... 没招了。 最后栖玄老道长破罐子破摔道:“你这臭小子能有什么让老道我求的?” “财,我那道观里多的是,权,老头子的师兄乃当今大国师。” 听到最后那句话,顾如砺挑眉,这老道长人脉还挺厉害。 “哦,怪不得道长一出手就是府学的举荐信。” 顾如砺刀枪不入,甚至拉起父母,低声安抚:“爹娘,生死有命,既然儿命数不多了,我以后就留在父母身边尽孝。” “栓子,不行啊,娘去求道长,观主一看就是有本事的。”老王氏落着泪,不顾儿子的拉扯,转身就要跪下。 本来以为拿出举荐信,顾如砺就能跟他去道观的栖玄见情况变成这样,挠了挠本就凌乱的头。 “哎,顾小友,你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两位居士想想啊,你是他们二人的老来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大悲啊。” “而且我就是让你去我的道观跟着练拳而已,又不是让你做什么难事。” 栖玄是真不明白了,明明只是一件很小的事,而且顾如砺早先都答应过他了。 见顾如砺说不通,栖玄转去劝顾老头和老王氏。 “两位居士劝劝顾小友吧,只要顾小友跟着老道练拳,老道保证顾小友能长命百岁。” 顾如砺眼神一瞥,顾老头收到儿子的暗示,“唉,随如砺去吧,这孩子生在我们家本就委屈了他,辛苦这些年,得了个英年早逝的命,还不如直接留在我们老两口身边。” 听到顾老头的话,栖玄瞪大双眼:“什么意思?” 顾如砺把手中的举荐信还给他:“既然命数已定,我想开了,左右现在已经有功名在身,日后不用在科举上太过费心了。” “这怎么行。”栖玄老道长直接说道。 顾如砺唇角微勾,似乎老道长很关心他的学业和身体啊,这么想着,顾如砺就问了。 顾老头和老王氏对视一眼,瞬间看向老道长。 是啊,怎么观主这么关心儿子,而且还为儿子做这么多。 就为了儿子跟着练拳,还特意送了举荐信,要知道,进府学的举荐信可是要一方大儒或者四品以上的高官写才行。 这么一想,老两口也觉得老道长有些奇怪了。 这世上有这么好的人么?天上不会掉馅饼,但会有人故意设陷阱。 “观主,你到底什么目的?”顾老头严肃地看着老道长。 老王氏把儿子拉到身后:“我儿子虽说小时候没奶水喝身子骨弱了些,但长大后身子越来越好,这几年更是只有院试时生过一次病,定是你学艺不精,算得不准。” 老王氏很感激观主救过儿子一命,但和噩耗相比,她更愿意老道长学艺不精。 “哎,这年头好心还被怀疑了。”栖玄也有些无奈了。 顾如砺却突然说道:“原先答应过观主,如砺自是遵守约定。” 顾如砺突然改变态度,栖玄惊了下,面上一喜:“那,” “不过我本要和侄女婿一同入县学,因着我的计划,侄女婿特意等了我半年,现在我要去县学,唉,我这做长辈的,啧。” 假的,其实是陈有志因为亲事的缘由,思考后选择跟他一同进县学的。 栖玄瞬间反应过来,抿唇下意识翻了个白眼。 “你整这么多,就为了再要一封举荐信?” 那不然呢?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又不是傻子,要拒绝。 刚刚的试探,他大概猜到一点,大概老道长真有点本事,知道他的一些来历吧。 这会儿顾如砺也不知为何,想到那日在道观醒来之前,魂魄去到后世的事了。 片刻后,老道长在顾家痛痛快快吃了一顿,然后悻悻然离开顾家。 几日后,又送来一封举荐信。 “最多帮你至此了,你别得寸进尺,不然到时候我就不管你了,谁虚谁知道。” 老道长说着,上下打量了下顾如砺。 顾如砺面色一僵,自从院试回来后,他确实感觉到身子骨大不如前了。 “多谢道长,道长乃得道高人,自是不会和如砺计较。” 哼,栖玄道长噘嘴,谁敢和你这功德压身的人计较。 一直都是别人有求于他,现在他眼巴巴大老远来求着顾如砺跟他练拳。 “行了,你这臭小子心眼子多,老道我不是你对手。”栖玄道长摆手。 基于栖玄道长确实帮了大忙,顾如砺让家中杀鸡招待了栖玄道长。 这一次确实是他有点不要脸了些,但顾如砺一是想试探一下栖玄道长,二是见他主动上门,想看一下还能不能再谋求些好处,没想到还真又搞了一封举荐信。 等送走了大吃大喝的栖玄道长,顾如砺让大侄儿去高望村把侄女婿找来。 “石头,等一下,把这些带上,给你姐。” 吴氏收拾了些家里的东西,老王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吴氏拿取。 两个村子不远,没一会儿顾玉兰两口子来到家里。 “这个点了让石头去家里捎口信,可是家里有什么事?”顾玉兰着急地走了进来。 发现家里人这会儿心情不错。 “玉兰回来了。” “爷,奶,岳父岳母。”陈有志一一和顾家人打招呼。 顾如砺见到陈有志,把桌上的信封给了陈有志。 陈有志看到信封上‘举荐信’三个字,不解地拆开信。 “这,万安府学政写的举荐信?给我的?”陈有志呆愣地指了指自己。 顾玉兰听到丈夫的话,惊得走了过来:“举荐信?学政亲笔举荐信?小叔你哪来的?” 小叔本事这么大的么?夫妻两人同时想着。 第144章 府学 青山镇,车行。 “如砺,在外好好照顾自己。”老王氏看着儿子,泪水落了下来。 顾如砺抬手拭去母亲的眼泪,“娘,您放心吧,儿会在府学用心读书。” 陈有志走了过来,扶住老王氏:“奶,我会照顾如砺的。” 听到他的话,老王氏心中安定了些:“有志,你们出门在外,要互相扶持,如砺小你几岁,你多顾着他些。” “我会的。” 不过陈有志觉得,他不一定能照顾如砺,他总觉得,小他好几岁的小叔行事比他沉稳多了。 临上马车前,老王氏袖口已然被泪水浸湿。 “娘,等府学放旬假,儿就回来了。” 怕儿子担心,老王氏连忙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哎,安心去读书吧,别担心家里。” “老头子,这次要是没照顾好儿子,回来有你好果子吃。” 顾老头连忙允诺要照顾好儿子,上次老儿子生病,已是让他惶惶不安许久。 “玉兰,我不在家中,家里只有你劳累了。”陈有志有些愧疚地看着顾玉兰。 顾玉兰浅笑:“家里能有什么事,也就洗衣做饭,你别担心。” 陈家那几亩地都佃给亲戚种了。 想到这些时日,就连二婶她们都被娘玉兰制得服服的,陈有志略微放心下来。 马车走动起来,顾如砺和陈有志掀开帘子,跟家人道别,直到家人的身影渐渐模糊。 次日午时,一行三人来到万安府。 “顾老爷,顾小公子,陈公子来了,快进来。”陈管事见到三人,很是欢喜。 双方也是熟人了,也没太过客气,往里走的时候聊了起来。 “听闻顾家和陈公子结了亲,恭喜啊,去岁不能亲自去祝贺,老头子实在负疚。” “万安府路程远,再说陈爷爷也托人送了礼来贺。” 进去后,顾老头和陈管事两人收拾妥当,不多会儿几人就来到膳厅。 “唔,许久不来,就想这一口了。”顾如砺吸溜着面条。 见他们吃得开心,陈管事露出笑来。 翌日,顾如砺和陈有志穿着齐整前往府学。 守门的人看了下两人的举荐信,便迎着两人走了进去。 进去后,路上碰到一些学子,顾如砺看了下天色,有些疑惑。 不少学子都看着顾如砺和陈有志。 陈有志还好,府学中和他很相似的学子不少。 但顾如砺可不是,瞧着不过十岁出头,府学一般这么大的学子,大多都是那几位高官家中的孩子。 也因此,大多数学子的眼神都落在顾如砺身上。 稽录堂。 看来这是府学登记履历,办入学的地方。 带着顾如砺两人敲门进去后,守门人作揖:“黄训导。” “这两位是由学政大人和知府大人举荐进府学的。” 叫黄训导的人抬起头来,脸颊微宽,唇角还噙着笑,看向顾如砺两人,对守门人微微颔首。 守门人转身出了门。 “学生顾如砺/陈有志,见过黄训导。” “不必多礼,进了府学,不论你们由谁举荐,都要遵守学规。” 黄训导脸上带着笑,但眼神严肃地看着两人。 “学生谨遵黄训导教诲。” “把你们的公验拿来。” 顾如砺和陈有志把提前准备好的公验恭敬地递过去。 看到顾如砺的公验,黄训导诧异不已,再看陈有志的公验,脸上露出了费解的神色。 本以为两人是学政和知府举荐过来,二人会是什么权贵子弟。 “这是你们的公验?”黄训导上下打量着两人。 陈有志样貌和气度在府学中算不上出彩,黄训导扭头看向顾如砺。 十岁高中秀才么?确实不是一般人,难不成是从京城来的? “先生,这确实是学生的公验,绝无虚假。” 是真的,才更令他费解啊,虽是这么想,但黄训导已经把两人的履历誊录在府学的册子上。 写到顾如砺的履历,黄训导突然抬头。 “你是万安府去年院试最年轻的那位秀才?” 顾如砺作揖,谦逊道:“学生当时高中欢喜不已,倒是不知上榜的秀才中,谁年纪最小。” 如此说来,那知府大人惜才,给顾如砺写举荐信倒也情有可原。 可陈有志?黄训导看了下陈有志。 二十二岁的秀才,在外看来才识不错,但在府学里,也算不上多出彩。 录完两人的履历,黄训导想了下,领着他们熟悉府学。 “你们二人入学晚,入泮礼不用举行了,不过该有的规矩也不能少。” 黄训导带着两人来到一处屋里,正堂挂着孔子像。 两人规规矩矩行了几个大礼,黄训导示意他们可以了。 来到一个堂外,还没走近,顾如砺和陈有志便听到夫子讲学的声音。 “这是明伦堂,大儒或者是学政大人他们讲授之地。” 黄训导并未停下来,而是继续走着,两人只能跟了上去。 “这里是东讲堂,也是讲学的地方。” 顾如砺看了下,发现东讲堂比明伦堂小上许多。 来到一处安静的地方,“这是教谕和训导们的书房。” 懂了,教师办公室。 “这是绳愆[qiān]堂,惩治犯错的夫子和学生的地方。” 里面三侧摆放桌堂,角落里还放着木棍和板子。 出了这个院子,又走了会儿,来到一处风景宜人的地方:“这是山长室,无事不可擅闯。” “会文堂,学子们可探讨学问之地。” “藏书阁,府学弟子可凭令牌进入藏书阁观看两个时辰。” 府学可真大啊,顾如砺咋舌。 带着两人来到一个院子:“膳堂,你们日后用膳的地方。” 这会儿还早,里面没有学生,只有忙碌做菜的大厨和摘菜的婶子们。 “不早了,本夫子带你们去斋舍安顿。” 刚刚黄训导登记的时候,两人说了要在府学住。 往斋舍去的时候,碰上不少学子上前跟黄训导行礼。 黄训导跟他们说了下情况,顾如砺这才知道,原来府学的学子,不用按时去学堂,可自由行动。 不过,要是接连几次月考不过,那就有可能会被逐出府学。 怪不得虽是在授课的时辰,府学里却有不少学子走动。 第145章 随时要被逐出府学的心焦 来到斋舍外,黄训导抬起脚走了进去。 一路往里走去,两排屋子都是学生斋舍,路上还碰到好几个学生见到黄训导,前来行礼问安。 “既然你们相熟,便把你们安排到一间斋舍,我记得去岁新生入府,恰好有一间斋舍还剩两个铺位。” 顾如砺看了下斋舍,发现两排屋子对立着,还有学生跟同窗吟诗作对。 看来府学挺好的,不过,人一多,就怕是非也多。 跟着黄训导走到最角落的屋子,黄训导敲敲门。 见里面没什么动静,黄训导转头对顾如砺他们说道:“应是去听讲了,我带你们进去吧。” 黄训导正要开门,却见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黄训导。” 那人头戴荷花方巾,身穿蓝色弟子服,顾如砺见到这人,略有些惊讶。 “承平,我记得你们斋舍还剩下两个铺位,这两位学子日后在此住下。” 卓承平闻言看向黄训导身后的两人,在见到顾如砺时,先是惊讶,而后笑了出来。 “顾小友,这么巧?” 见两人认识,黄训导淡声道:“既然你们认识,承平你带着他们熟悉一下,本夫子还有要事先走了。” 黄训导一走,卓承平欢喜地拉着两人进了斋舍。 “上次院试我还想跟顾小友你多聊两句,可是人太多,没找着你。” 聊起来,顾如砺想到院试的时候,卓承平马马虎虎的,没想到竟然高中了,而且还是院案首。 在那种情况下,竟然还高中院试案首,其,实力不容小觑啊。 两人说着话,顾如砺给卓承平和陈有志互相介绍。 “怀瑜,这是我在府试时认识的好友。”顾如砺转头对高出他一大截的陈有志说道。 “陈有志,字怀瑜,我和他原先是好友,后来成为同窗,再然后他成了我的侄女婿。” “啊?” 顾如砺一连串的介绍,差点没把卓承平给弄晕了。 “我和如砺是在书斋认识的,当时我都放弃科举了,后来在如砺的鼓励下,继续举业,之后在一个学堂求学。” “因如砺,我认识了我的夫人。” 陈有志的解释让卓承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卓承平把两人带到剩余的两个铺位边上,上面还放着些东西。 “原先无人,我和另一位同窗便把一些书籍放在上面了。” 卓承平慌忙解释了下,弯腰把床上的书搬开。 见他慌张地搬书,顾如砺给他解围:“今日只是来报到,还未把行李搬过来,不着急。” 三人在斋舍聊了会儿,斋舍最后一位同窗推门进来。 “谨兄,这是新来的两位同窗,日后同我们住。” “在下顾如砺。”顾如砺友好地拱手。 陈有志也拱手道:“陈有志。” 周言谨对几人微微点头:“周言谨。” 周言谨人如其名,只说了名字,放下手中的书,对他们点了下头又出去了。 “两位不要误会,谨兄虽有些沉默寡言,但不难相处。” 顾如砺闻言放心了,他可不想未来几年在斋舍勾心斗角的。 “时辰不早了,膳堂这会儿也开饭了,我带你们去用膳。” 来到膳堂发现里面人很多,突然顾如砺发现一个角落里排队人很少的堂口。 “卓兄,那处为何人这么少?”顾如砺指了下不远处的堂口。 卓承平看了过去,又转回头:“那处可单做几个菜,价钱不低,而我们排的这几个堂口,物美价廉,大多数学子还是喜欢在此吃。” 第一次带他们过来,卓承平不知道他们家境如何,便带着他们来此排队了。 “原来如此。” 很快便到三人,卓承平要掏钱的动作被顾如砺挡住了。 “今日多亏卓兄帮忙,就让小弟请你一回吧。” 膳堂排队的学生多,卓承平也没继续跟顾如砺推辞:“那为兄厚颜吃你一顿。” 打了饭菜,卓承平熟稔地带着两人拐到一处,只见周言谨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角落里。 “谨兄。” 正在吃饭的周言谨见到卓承平也不意外,只是在顾如砺和陈有志落座的时候,神色僵了下。 “谨兄,叨扰了。”顾如砺乐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周言谨并未说话,只是微不可察点了下头。 “卓兄,你今日不去听讲吗?” 卓承平腼腆道:“睡过头了。” 这个答案,把顾如砺和陈有志震住。 许是看到两人过于惊讶的眼神,卓承平对他们不好意思笑了笑。 顾如砺怕他尴尬,连忙说道:“是了,刚刚黄训导跟我等说过,府学不必按时去学堂听讲。” 一直沉默寡言的周言谨突然开口:“他天赋过人,你们别学他。” “多谢谨兄提醒,其实你不说,我大概也猜到卓兄天赋过人。” 谁人在府试和院试出意外的情况下,还能顺利高中,除了根基牢固之外,天赋定然也是过人的。 不然寻常人碰上这等事,心态早就崩了。 “何以见得?”周言谨直直地盯着顾如砺。 此人一开始瞧着不好相处,这会儿倒是有些烟火气起来。 顾如砺把他在府试和院试中见到卓承平出的意外说了出来。 这下别说周言谨了,就连陈有志都眼神复杂地看着卓承平。 “如砺,你是说,卓兄院试时,被雨水淋了卷子,这样还高中院试案首?” 顾如砺微微点头。 “他高中院试案首不奇怪,卓承平自从进府学后,一直是外舍第一,而且他在读书上,很随性。” “他今年就会进入内舍。” 府学分为外舍、内舍和上舍。 去岁刚入府学的学子皆为外舍学子,通过多次月考和岁考合格者,才得以升至内舍。 内舍升至上舍也如上。 而上舍学子,那更是府学之中学问最高的学子,基本都是即将要参加秋闱的学子。 升了舍也不是就一劳永逸了,若是月考接连三次垫底,就会被打至下一舍,外舍学子要是垫底三次,逐出府学。 听到这些话,顾如砺和陈有志心里提了起来,他们两个本来就是因为举荐才进的府学。 顾如砺和陈有志同时佩服地看着卓承平。 就这样都能保持外舍第一,实力有多强不用说了。 第146章 心中不平 周言谨看了下顾如砺和陈有志,眼眸微动。 饭后,顾如砺和陈有志跟两人道别。 出了府学,顾如砺在不远处看到老爹,此情此景如同在青山镇他求学时一样,令他惊讶又心里酸酸的。 “爹。” 顾老头见他们出来,笑着上前。 “如砺,有志,怎么样?”顾老头和蔼地看着他们。 “一切顺利,我们还跟两位同窗一起用膳,爹,你吃过了吗?” 顾老头听到儿子的话,连忙说道:“吃过了。” “咕噜。” 听着顾老头肚子饿得咕噜响,两人有些惭愧,一左一右拉着他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顾如砺和陈有志你一言我一语跟顾老头说着府学中的事。 回去后,顾如砺让人给张家送了拜帖,趁着明日还有空闲,先去拜访。 第二日一早,两人携礼上门。 “许久不见了,如砺,身子怎么样了?” 顾如砺微微点了下头:“好全了,我和玄清观的观主有缘,他送了我两封举荐信,我和怀瑜明日到府学进学,想着今日有空便前来跟玉姐姐闲聊几句。” 听到顾如砺的话,袁声玉诧异不已,却为两人感到开心。 “未想如砺你还有这等机缘,太好了,以你和有志的天赋,日后定能高中举人。” 顾如砺请袁声玉别把观主给他们举荐信的事说出去。 袁声玉没有多想就应下。 “公爹出门远游去了,仲恒在府学,说不定你们还能在府学碰见呢。” 袁声玉带着两人来到主院问安。 “顾如砺、陈有志,见过张夫人,夫人,近来安好?” 见到顾如砺和陈有志,张夫人倒是没有意外。 “来了,倒是不巧,夫君去远游了。” 张夫人以为两人是来找张举人的。 “我和有志兄来万安府求学,想着不上门请安到底失礼。” 张夫人笑着让下人上茶水点心,招呼两人坐下。 尽管这会儿她对陈有志已经没别的谋算,但两人年纪轻轻便是秀才,张夫人待两人还是很热情的。 “听玉儿说,怀瑜娶了你侄女?” 顾如砺见张夫人询问,唇角轻扬:“我和怀瑜交情好,走得近些,两家觉得不错,便结了两家之好。” 闻言,张夫人笑着打趣道:“如砺啊如砺,我说那日多问了两句怀瑜的亲事,你便出声阻拦,我道是什么缘由。” “请夫人恕罪,那会儿虽还没下定,但双方已经私下说好。”顾如砺双手作揖。 其实并未私下定好,只是这么说委婉些罢了。 陈有志也是作揖告罪:“夫人厚爱,只是怀瑜心有所属,让您失望了。” “如今怀瑜已成亲,便不说这些了。”张夫人摆摆手。 她在得知陈有志家中情况的时候,就不再对陈有志上心了。 “对了,你们此次前来,可想好要入哪家学堂?虽说夫君远游了,但老身在万安府还是有几分面子的。” 张夫人脸上露出些许骄傲来,举人和秀才之间那可是天差地别,她夫君是举人,在外也是有些脸面的。 便是知府夫人办宴,她也是去了几次的。 顾如砺和陈有志对视一眼,由顾如砺开口道:“我们二人被举荐进了府学。” “府学?” 听到两人说府学,张夫人先是不信,接着是诧异,脸上的笑也淡了些。 “是的,我们昨日已去府学报到,明日就进学,想着今日还空闲,便来给夫人请安问好。” “呵呵,府学啊。”张夫人面色不是很好看。 “仲恒也在府学,他在内舍,等他回来,我叮嘱他多照顾你们一二。” 不管张夫人心中想法如何,她还是扯着笑跟两人说话。 瞧见张夫人如此,顾如砺便知道对方心中不舒服了。 也是,张夫人一直把他们放在低位,而他们俩的名次也进不了府学,却因为举荐进了府学,那可不就难受了嘛。 特别是她引以为傲的儿子,也是因为夫君张举人才得以进的府学。 而她一直没怎么瞧得上的顾如砺和陈有志,却因为举荐进了府学。 “倒是没想到你们有这等关系,据我所知,只有四品官员举荐才能破例进府学吧?”张夫人眼神试探地看着他们。 陈有志明显感觉到张夫人的不开心,他怕一不小心把人给得罪了,因此抿唇没说话。 顾如砺神色如常道:“却也不是,只是一位德高望重之人为我们二人出了些力。” 栖玄道长也算德高望重之人。 见他们不愿意说出举荐之人,张夫人借口疲乏让他们走了。 出了主院,袁声玉低声道:“如砺,怀瑜,婆母她,你们别介意。” 两人摇头,表示不会在意。 再说,得了好处,别人嫉妒也正常。 “玉姐姐,上次我生病的事多亏有你了。” 临走前,顾如砺再次跟袁声玉道谢。 “应该的,你是我父亲的弟子,我不能见死不救,爹娘把你当亲子,你便也是我弟弟。” 两人之间的关系比陈有志亲近上许多,陈有志并未觉得有什么。 本来如砺就是先生的弟子,和袁家人更为亲近也正常。 出了张家,两人去街市上买些府学用得上的东西。 回到胡家的院子,发现老爹不在。 “顾老爷去道观了,让您别担心。” 顾如砺点了下头,他特意拜托老爹去玄清观跟老道长说一声,过几日再去拜访。 次日,顾老头带着两人去府学。 府学外人不能进去,因此顾老头只能把手上的东西都给了他们,陈有志身上挂着的包袱最多。 “如砺,你们在府学里好好的,爹过两日回去。” 嘱咐完儿子,顾老头又看向陈有志:“有志啊,你们住一个斋舍,照顾着些如砺。” 陈有志手脚并用搂着包袱:“爷你放心吧,我定会照顾好如砺的。” 顾老头稍微放了些心,远远看着两人进去,直到人影不见,却还是不愿离开府学门口。 两人来到斋舍,里面没人,放下包袱,顾如砺被陈有志压在凳子上坐着。 “要是让爷奶和玉兰知道我让你动手,回去没我好果子吃。” 最重要的是,他的举荐信是小叔费心谋来的,他定是要知恩报德的。 顾如砺看了下没有灰尘的床,猜测是卓承平和周言谨打扫过了,左右就铺个床,也就不坚持了。 卓承平两人听讲回来,见到两人也不意外。 府学求学一切顺利,没两日顾老头就回家去了。 顾如砺和陈有志在学业上有些急迫,每日除了卓承平,他们三人天不亮就起来。 外舍的学子一开始对顾如砺有些好奇,没两日就消散了。 不过因为顾如砺年岁小,大多同窗对他还是很友善的。 在府学待了二十来天,顾如砺和陈有志迎来月考,然后两人垫底了。 第147章 谄媚的叔侄女婿两人(修) 府学照壁前。 四人面面相觑,卓承平欲言又止,想说又不好开口。 一直沉默寡言的周言谨淡声道:“你们比外舍的同门晚了半年,暂时跟不上是正常的。” 卷了两个月还垫底,顾如砺和陈有志两人却神色坦然。 “周兄不用安慰我们,此次月考,名次虽不理想,却在我们意料之内,日后我们再勤勉些,定能赶上去的。” 这次月考的情况,顾如砺和陈有志早就心里有底。 本来他们就是举荐进来的,功课又落了外舍的同窗半年,这两个月他们虽然努力,但别人也没落下功课啊。 “呵,自不量力。” 一道不太友好的声音落在四人耳中。 张瑞阳走到顾如砺跟前,低头俯视他:“父亲对你赞誉有加,还以为你多厉害,却也不过如此。” 张夫人没有跟张瑞阳说顾如砺他们进了府学的事,是以两个月前,张瑞阳在府学见到顾如砺两人,当时他的眼神很是复杂。 因而,他特别关注顾如砺和陈有志。 这次月考榜单一出来,他就来看了,结果却见顾如砺和陈有志垫底。 “你我相熟,给你个忠告,府学俊才无数,可不是青山镇那等穷乡僻壤之地,你们二人不如去县学,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高中举人。” 陈有志上前,站在顾如砺身侧:“我们只是落了同窗半年功课,下一次月考不会举步不前。” 双方一看就不合,卓承平和周言谨见状上前。 “卓承平,跟他们混乱对你没好处。” 张瑞阳明显是认识卓承平的。 卓承平往日带着笑的唇角抿了下:“劳兄台你操心了,我和谁交好,自有衡量。” 张瑞阳视线扫过几人,意味不明地摇着头。 顾如砺面色不变,在张瑞阳转身的时候,清脆的声音落在几人耳畔。 “听闻仲恒兄今年要参加秋闱?为何还在内舍,怎么不升去上舍啊?是不想吗?” 上舍要么是即将要参加秋闱和春闱之人,要么就是天赋异禀的奇才。 学问不够,就算要参加秋闱,也是进不了上舍的。 因此,顾如砺的话落在张瑞阳耳中,杀伤力不亚于被父亲光天化日之下训斥。 “你,顾如砺。”张瑞阳指着顾如砺的手,因为气愤颤抖着。 “哎,仲恒兄有何指教?” 把人气得脸色涨红的顾如砺,笑眯眯地跟同窗离开,不管后面气得眼睛猩红的张瑞阳。 走远后,陈有志有些担忧道:“会不会影响张少夫人?” 张瑞阳作为袁声玉的丈夫,因着这个原因,先前不管张瑞阳如何出言讽刺,两人都后退一步。 “玉姐姐说了,如今她有儿有女,不必担忧她。” 想来张瑞阳在府学中,针对他们的事,就连在后宅的袁声玉都知道了。 “张少夫人心疼你。” 不然也不会怕顾如砺受委屈,特意跟他说这些。 顾如砺知道陈有志说得有理:“那我们多多温习,日后让张家都不敢欺负玉姐姐。” 两人交谈的时候,卓承平和周言谨并未插话进来。 见他们说完,卓承平这才开口道:“你们已经够勤勉了,只要这几个月别落下功课,想来岁考之前,定能提升不少。” 顾如砺看向卓承平,“卓兄也快去内舍了吧?” 卓承平颔首。 半晌,斋舍内。 周言谨看着顾如砺和陈有志对卓承平一脸谄媚作揖。 “如砺,怀瑜,你们有事直说,这样怪瘆人的。”卓承平抖了下。 两人对视一眼,顾如砺正色道:“我和怀瑜功课确实落了同窗不少,想要下次不垫底,需得费心。” “请卓兄指点我们功课。” 顾如砺和陈有志一同作揖。 卓承平摆手,毫不在意道:“嗐,还以为是什么事。” “可。” 卓承平答应得快,却不知,掉进顾如砺和陈有志挖的坑里。 “一个斋舍,可不能偏心他们二人。”周言谨道。 卓承平大方应下。 次日,天还没亮,顾如砺三人醒来,对视一眼。 不多时,一人端盆,一人拎茶壶进来。 “卓兄,醒醒。” 卓承平睡眼朦胧睁开眼,看了下还没大亮的天。 “嗯?今日并未有大儒讲学。” 卓承平一般只在大儒讲学,才会醒这么早。 大儒讲学,明伦堂可是要早早去才有位置的。 “卓兄,你不是答应我们,指点我们功课吗?”顾如砺友善一笑。 卓承平被三人拉了起来,周言谨一张清凉的布巾啪在他脸上,卓承平瞬间醒来。 洗漱完,卓承平被三人盯着吃完早膳。 探讨了一个早上,一看天色,卓承平面色一喜。 “这会儿膳堂开了,先去用饭吧。” 其余三人一看,放下书,卓承平悄悄松了一口气。 吃完午饭,卓承平借口吃多,要多走两步。 岂料刚走两步,顾如砺和陈有志便探讨学问起来,周言谨这会儿话也不少了,加入进去,不知不觉间,卓承平也跟着三人探讨起来。 下午,顾如砺和陈有志去东讲堂听学。 周言谨见卓承平雀跃不已躺在床上,微微勾唇。 东讲堂。 教谕进来,见到顾如砺和陈有志坐得笔直,满意地点头,不错,府学还是有人用心听他的课嘛。 他就说,算学这一门课,会有人喜欢的。 教谕不知道,他看好的顾如砺,这会儿正在想翘掉他的课。 最近栖玄道长催得紧,顾如砺打算每隔两日去玄清观跟着老道长锻炼。 至于垫底会被逐出府学之事,顾如砺也有了应对之策。 在顾如砺他们没日没夜温习的时候,第二次月考到来。 “哼,还是好好想想被府学逐出后去哪里求学吧。” 顾如砺无语地看着一甩衣袖走人的张瑞阳。 接连考了两天文试,之后便是君子六艺了。 书画顾如砺有功底,倒是没垫底,陈有志君子六艺倒是平庸了些。 “怀瑜,你刚接触,不用心急。” “嗯。”陈有志微微颔首:“不过书法还得如砺教教我。” 顾如砺当然不会拒绝他,当天就教陈有志练字。 在他们考君子六艺的时候,教谕们在批阅学子们的卷子。 教算学的教谕看到顾如砺的卷子,两眼一黑。 第148章 又垫底(修) “怎会如此?明明听讲的时候能举一反三,就算后面没来上老夫的课,布置的功课也一一完成了啊。” 孔教谕甚至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把顾如砺的卷子翻了又翻。 最后不解道:“而且上次的月考,顾如砺是优啊,难不成是老夫这次出的卷子太难了?不该啊!” 一屋的教谕们倒是比孔教谕知道得多些。 “听闻外舍的学子们,为了不被逐出府学,有自己一套法子。” 孔教谕瞬间反应过来,在顾如砺的卷子上,用朱笔写了个大大的‘差’字。 月考榜单出来,顾如砺因为算学落了后,又垫底了。 陈有志看着自己的名次,有些惋惜:“如砺,早知道我不是垫底的,你还不如算学考好一点,这样也不会垫底。” 顾如砺其余卷子的名次都还可以,却因为算学垫了底。 是的,顾如砺钻了府学的空子,只说垫底三次逐出府学,他和陈有志一人换着垫底一次。 这只是权宜之计,他相信自己和陈有志,只要再多努力几个月,定然不会接连三次垫底。 只是没想到这次两人进步蛮大的,反倒是因为原先的计划,顾如砺落了个垫底。 卓承平和周言谨把两人的话听了全。 “你们这些时日没日没夜用功,早已今非昔比,你们,”卓承平无奈叹气。 周言谨一言难尽地看着两人,却又神色奇怪:“还可以这样?那我刚进府学时,天天掌灯夜读算什么?” 三人顿住,特别是卓承平,他跟周言谨相处最多,也最了解,刚进府学的周言谨有多刻苦。 比顾如砺和陈有志这几个月苦读,有过之而无不及。 卓承平:“算周兄你实诚。” 陈有志:“周兄勤勉,我不及也。” 顾如砺:“周兄,你,哎。” 这几个月,顾如砺都打听出来,外舍垫底那几个同窗,在他和陈有志来之前,经常这么干。 可是周言谨都来府学半年多了,竟一心埋头苦读,不知道这件事。 另外三人往膳堂走去,周言谨一脸命苦地跟了上去。 下午,顾如砺本来想跳了孔教谕的算学,去道观练拳。 还别说,栖玄老道长是有两把刷子的,他跟着练了个把月,精神头足足的。 顾如砺都收拾妥当了,一位学子走了过来。 “顾如砺,孔教谕亲自发话,让你下午到东讲堂听讲。” “啊?哦,多谢兄台告知,我下午会准时到东讲堂。” 顾如砺把身上的劲装换下,下午和陈有志一同去东讲堂。 不多会儿,孔教谕走了进来。 “此次尔等算学卷子答得太差了,老夫教书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之差的学生。” 看着手上写着大大的‘差’字的卷子,顾如砺觉得孔教谕说的就是他。 再听着孔教谕这话,总觉得有些耳熟。 这堂课,孔教谕含沙射影了许久,最后正经课没讲多久,就散课了。 “顾如砺,你随老夫来。” “如砺。”陈有志担忧地看着他。 到底是因为他,如砺才会出此下策,如砺算学有多好,他是知道的。 “无事,孔教谕挺好说话的。” 陈有志看着背手气呼呼走远的孔教谕,挠挠头。 两人来到书房外,陈有志在外面等着,顾如砺直着腰板走了进去,然后被喷个狗血淋头。 “学问一事,岂可糊弄。” “下次再这么考,老夫亲自去找山长,把你逐出府学。” 看来挺生气的,顾如砺怕给孔教谕气出个好歹,连忙保证:“孔教谕你放心,下次月考,学生定当全力以赴。” 见他做了保证,孔教谕满意地点头:“嗯,你知错就好,行了,出去吧。” 顾如砺行礼,而后离开书房。 “倒是个不错的,定是岁数小,被其他学子忽悠了。”孔教谕满意抚须。 其余教谕欲言又止地看着孔教谕,按照情况,下一次定然也不是此学生考差啊。 见顾如砺出来,陈有志连忙上前,压低声音道:“没事吧?” “无事,孔教谕让我下次月考不要混淆视听。” “下次月考你不用再压了。”陈有志说道。 下次就到他压名次了。 不过再次月考的时候,顾如砺却让陈有志不用压着,全力发挥。 “上次我们名次就提了不少,没必要再压着了,再说,我有自信不是最后一名。”顾如砺轻笑道。 这样的情况,教谕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是多了,教谕也会对他们印象不好。 古往今来,当老师的,就不喜欢搞这些小动作的学生。 是以,既然已经有把握不垫底,顾如砺也就没让陈有志压着名次。 怀瑜文考名次本就不高,君子六艺又是那么个情况,还是别压着了。 “你已接连两次垫底,顾如砺,这次再不好好考,就只能离开府学了。” 一直跟顾如砺关系不太友好的张瑞阳,这会儿竟然说了一句人话来。 “多谢仲恒兄关心。” “切,谁关心你啊。”张瑞阳沉着脸走了。 顾如砺耸耸肩,跟陈有志进了明伦堂。 又忙碌了几天,总算应付完月考,顾如砺难得咸鱼躺在床上。 陈有志和周言谨看着躺在床上的顾如砺和卓承平。 “大师傅说为庆贺学子月考,做了红烧鱼,再不去膳堂,可就没了。” 咸鱼的顾如砺和卓承平立刻起身,瞬间来到门口。 来到门口的顾如砺转头催促屋内两人:“快走啊,大师傅做的红烧鱼可是难得的珍馐美馔,晚了可就没了。” “哎,怎么不早点跟我们说。” 一路上,卓承平不时叹气,生怕没赶上。 第149章 顾如砺带的土仪(修) 一盏茶后,看着桌上的红烧鱼,顾如砺和卓承平松了口气。 “差点没赶上。”顾如砺一脸喜色坐下。 “动筷吧,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几人点头,顾如砺最先下筷。 因着顾如砺年岁小,大多数时候几人都照顾他,每回有好吃的,基本都是他先下筷,几人才吃。 “嗯~不愧是大师傅做的红烧鱼。” 几人埋头苦吃,好半晌,桌上只剩下残羹冷炙。 “如砺,这次月考如何?” 顾如砺想了下,点头:“应该不会垫底。” 陈有志闻言,眉眼松了下:“那就好。” 这几天他一直担心如砺没考好,脑海中不时会想到如砺在考堂上出了意外,比如没带纸笔什么的。 可把他给担心死了。 “安心啦,要是有意外,跟夫子说清楚,补一场考就可以了。”卓承平安慰道。 府学这么难入,稽录堂的夫子也不会这么狠心直接把人开了。 那三次垫底逐出府学的学规,也是怕学子怠惰功课而出的规矩。 隔日,月考名次出来。 比顾如砺他们还焦急的,是一直看两人不顺眼的张瑞阳。 在榜单最后一名没看到顾如砺,张瑞阳竟然下意识松了口气,而后皱了下眉。 就在这时,顾如砺四人晃悠悠走来。 “我看你对自己也不在意。”张瑞阳冷着脸道。 顾如砺纳闷地看着张瑞阳:“当然是在意的,不过看起来,张兄对我确实很在意。” 听到顾如砺的话,张瑞阳脸色一涨,“谁,谁在意你了,我只是怕你被逐出府学,丢了我岳丈的脸,让玉儿伤心罢了。” “好吧。”顾如砺摊手。 张瑞阳一噎,最后一甩衣摆,走了。 “如砺,你说这张瑞阳是何意啊?”陈有志不解地看着张瑞阳的背影。 “谁知道,这人性格古怪得紧。” 说坏嘛,谈不上,到底是师父特意为玉姐姐选的夫婿,说好嘛,这人行事不太周全。 顾如砺看着榜单上的名次,满意地点头:“不错,十一名,虽然是倒数的,但好歹进步良多。” 要知道府学可不好混,除了那些不在学规之内的官家子弟,其余学子可都是实打实的实力考进来的。 “明日放田假,可要一同去游学?”卓承平询问道。 顾如砺想了下,摇头:“来万安府许久,想家中人了。” 卓承平表示理解,转头看周言谨。 “这次名次不佳,我要在府学继续用功。” 最后只剩下陈有志了,不等他说话,卓承平直接摆手:“不用说了,如砺不去你定然也是不去的。” 陈有志寻常和顾如砺的跟从一样,就连顾如砺去玄清观练拳都跟着。 回了斋舍,顾如砺和陈有志收拾包袱。 看着顾如砺收拾之前做的功课,卓承平顺手拿了一本:“拿这些回去作甚?倒是累着自己。” “我想拿回去给师父,日后同窗们也早点高中。” 他师父那里的书籍还是太少了。 “我说你之前日夜苦读,还抽空誊抄这些书是何缘故呢。” 顾如砺浅笑,把抄好的书仔细包好。 卓承平想了下,转身从自己的柜子里拿了些纸张出来。 见顾如砺不解地看着他,卓承平轻笑道:“这是我之前做的一些功课,不嫌弃的话,也可带回去。” “当然不会,多谢卓兄。” 周言谨见状,一言不发转身,给顾如砺拿了些他之前做的功课。 “多谢周兄。” 顾如砺和陈有志对两人作揖道谢。 两人的功课,对于青山学堂可是好东西。 这日,老王氏早早起身。 “哎呀,快点啊,如砺捎了口信说回来,算着就是今日了。” 老王氏催促顾老头。 顾老头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抓了个炊饼就出了门。 路上,顾老头吃着炊饼,老王氏瞧着他不是很顺眼。 “吃吃吃,都什么时候了,好几个月没见到儿子了,你也不想着。” “你这老婆子可别污蔑我,我就是太想儿子了,昨夜才激动得没睡着,一早起不来。” 老两口一路斗嘴,半路碰到顾玉兰和陈母。 “亲家,也是去接有志的?”老王氏上前挽住陈母的手臂。 陈母含笑地看着老王氏:“嗯,这不是听说有志今日要回来,也想去一趟青山镇。” 顾玉兰提着个食盒,给老两口拿了些吃的。 “怎么带着食盒?”老王氏吃了口野菜团,顺嘴问道。 顾玉兰盖上食盒:“我想着如砺和有志一路上估摸着没吃好,等他下了马车吃口东西垫肚子。” 听孙女这么说,老王氏一拍大腿:“哎呀,净急着见如砺,倒是忘记这个了。” 陈母闻言,温柔说道:“玉兰做得多,到时候他们叔侄一起吃。” 日头高照。 一辆马车驶来,老王氏和顾老头好奇地观望。 顾如砺掀开车帘,欢喜地探出半个身子:“爹,娘,玉兰,婶子。” “哎哟,你个瓜娃子,快坐回去,摔了怎么办?” 老王氏看着半个身子探出车窗的儿子,着急地喊道。 听到老娘熟悉的骂声,顾如砺笑得更开心了。 马车刚停下,顾老头和老王氏疾步跑来。 “爹,娘。”顾如砺摆手。 老王氏一把抱住顾如砺:“想死娘了。” 顾如砺任由母亲搂抱,歪头对父亲笑笑。 顾玉兰扶着陈母缓缓走来,陈有志雀跃上前:“娘,玉兰。” “回来就好,这些时日你不在,都是玉兰照顾娘。”陈母拉过儿媳,把儿媳推到儿子跟前。 两人含情脉脉地互相看着对方。 几个大人含笑地看着两人。 顾如砺煞风景道:“车行味道大,先出去。” “如砺说得对,先出去,玉兰怕你们饿着肚子回来,特意做了些野菜团子,味道不错。” “太好了,正巧今早还没吃什么。”顾如砺笑着说道。 一行人出了车行,找了个地方坐下。 “做了些野菜团子,放了娘做的熏肉,味道不错,小叔你尝尝。” 顾玉兰打开食盒,把野菜团子拿出来。 吃了一口,顾如砺对大侄女竖起大拇指:“好吃,玉兰厨艺甚好。” “小叔喜欢就行。” 陈有志:...... 娘子在如砺这个小叔面前,总是忽略他。 顾如砺对陈有志挑眉,怎么的,再怎么样,他都是玉兰最重要的小叔。 见小叔和丈夫挤眉弄眼,顾玉兰唇角含笑:“按照你的喜好也做了几个,吃吧。” 陈有志唇角上扬,欢喜地吃着饭团。 吃了饭团,两家人准备回去,老王氏正和陈母商量,要去顾家吃饭的事。 “娘,我和有志先去给师父请安,等会儿再回去。” “成,你们去吧,我跟亲家去买割条肉,晚上做给你们吃。” 正在讲学的袁夫子,从阿荣口中得知了顾如砺他们来访。 “今日先到这,散学。” 袁夫子说完,疾步出了学堂。 胡天佑等人正在好奇夫子因何急着散学呢,就见袁敏毓进了待客厅,又欢喜跑了出来。 “如砺和怀瑜兄回来了。” “真的?我们去看看。” 四人欢喜地进去跟顾如砺和陈有志寒暄。 “如砺,有没有给我们带万安府的土仪?” 胡天佑和袁敏毓期待地看着顾如砺。 “此去府学进益颇多,这些是我和怀瑜在府学做的功课,还有一些都同窗给的。” 顾如砺指了指桌上摞得高高,用布仔细包着的东西。 两人脸上的笑,随着顾如砺的话越来越牵强。 “我们是想要这种土仪吗?” “不用谢。”顾如砺促狭道。 第150章 愧疚 袁敏毓和胡天佑生无可恋地看着他。 顾如砺突然神色微变,满脸哀伤地看着两人。 “我和怀瑜刚进府学,跟不上同窗,日夜苦读,也要抽空给你们誊写,既然你们不喜欢的话,”顾如砺说着拿起桌上的东西。 两人瞬间无比愧疚地看着顾如砺和陈有志。 “对不起啊如砺,怀瑜,我,我很喜欢。” 胡天佑说着用手捣了下旁边的袁敏毓。 袁敏毓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对,我们都很喜欢。” “既然你们喜欢,那我下次再给你们多带点书籍和功课回来。” “不用,不用,如砺你不是说你们跟不上同窗吗?还是你们学业最重要。” “哈哈哈。” 看着两人疯狂摆手,屋内的人开怀大笑起来。 “如砺,有志,你们学业繁重,还想着学堂的同窗,有心了。”袁夫子温和地看着两人。 聊了会儿,袁夫子见几个小的想交谈,就摆手让他们走了。 出去后,顾如砺并未和几个好友多待,而是约了改天再聚,就走了。 在街市上找到买了一大堆菜的老王氏等人,一行人大包小包往永望村走去。 陈有志和顾玉兰放缓脚步,两人落在后面。 “玉兰,这些时日家里怎么样?” 顾玉兰想了下最近过的日子,眼眸闪过一丝不好意思。 她最近比在娘家的时候还自在,每日起来,婆母已经做好早饭。 寻常就出去跟村里人闲聊,空了就回娘家,最近她还喜欢带着婆母回娘家。 “家里没什么大事,你和小叔在府学怎么样?”顾玉兰扭开头,转移话题。 陈有志跟顾玉兰分享他们在府学中发生的事。 一行人来到村口,就见顾玉峋靠在树上,歪着头睡着了。 “石头。”老王氏把孙子拍醒。 顾玉峋醒来,见到许久未见的小叔,欣喜地起身。 “小叔,姐夫,你们回来了。” 顾如砺颔首:“怎么又在这睡着了?” “娘说今天小叔回来,我在家等不及就过来这等着了。” 这次顾玉峋很有眼色,接过小叔和阿奶手上的东西。 刚走没一会儿,就碰到在榕树下乘凉的村里人。 “呀,如砺和陈秀才回来啦?好久都没见到人了。” 顾如砺看向开口的婶子:“五婶,二大爷,都在呢。” 陈有志跟着顾如砺喊人,两个秀才公问候,把村里纳凉的大爷大婶子们开心地见牙不见眼。 见儿子被村里人拉着说话,老王氏开口道:“孩子刚回来,累着呢,我们先回去了。” 老王氏说完,示意顾老头把儿子拉回去。 村里人看着顾家人的背影闲聊起来。 “读书好啊,你们看,要不是栓子读书,顾家大丫哪能嫁这么好啊。” “是啊,一嫁过去就是秀才娘子,村里人谁不羡慕。” “之前那谁谁去提亲,顾家不应,还说大丫被退亲没人要呢,结果你们看,人家嫁了个秀才,比她儿子强多了。” “当谁不知道她什么算计呢,不就是想编排两句,然后娶个好媳妇。” 走远的顾家人不知道村里人聊什么,这会儿顾如砺正被三哥抱着转圈。 “三哥,把我放下来。”顾如砺无奈地喊道。 顾三郎把小弟放下来,神色欢愉道:“半年不见,如砺有没有想三哥?” “想。” 离家这么久,顾如砺也有些想家人了。 几个嫂子在厨房忙了起来,老王氏拉着想去厨房帮忙的陈母聊天。 院子里。 光宗几个正在做功课,陈母慈爱地看着顾家几个小孩。 “亲家家里热闹,连我都忍不住跟着玉兰经常上门。” 自从有一次儿媳妇带着她来顾家之后,陈母就不喜欢自个在家中待着了。 顾家人之间的相处,让她忍不住想多待一会儿。 尽管发现儿媳没有原先的温柔,偶尔会拿着棍子打下面的弟妹。 “你要是喜欢家里,就多上门来。” “亲家奶奶别嫌我烦你就行。”陈母柔柔一笑。 老王氏摆手:“哪会,当自己家。” 厨房里,杨氏看着院子里的场景。 “大嫂,玉兰这夫家好,亲家母看着是个好相处的。” 陈有志刚去府学那会儿,玉兰经常回家,杨氏几个还怕她被婆母欺负,她们几个连着担心了好些天。 结果没两日,玉兰就带着婆母上门来。 后面陈母经常来顾家,她们也看出来,陈母确实是个好相与的。 “真是多亏如砺操心,不然玉兰哪来这么好的亲事。”吴氏满怀感激道。 妯娌几个说着话,不多会儿就把饭菜做好。 饭桌上,顾家人热闹地吃着饭,陈家母子俩难得见到这么热闹的场面,脸上都带着笑。 次日,顾如砺一早起来练拳。 洗漱完,顾如砺看书的时候,顾家人尽量不发出动静。 老王氏心疼地看着儿子:“儿子的功名,都是他日夜苦读得来的。” 顾老头穿上鞋出门一看,也跟着心疼了:“老婆子,让老大家的给儿子炒两鸡蛋。” “用你说。”老王氏顺嘴应道。 “要不然等会儿我们去青山镇割条肉回来做着吃?”顾老头试探道。 毕竟昨日才做了肉,今天又去割肉,往常家中要是这样,老婆子不得追着他打。 老王氏没纠结多久,当即转身回屋给顾老头拿钱。 “再买块猪肝回来炒韭菜,如砺爱吃。” 顾老头点头,起身出了门。 顾如砺看了会儿书,见侄儿们都醒了,就指导他们功课。 在家里陪着家人几天,又去青山镇拜访师父,跟几位好友聚了一次,跟他们说着府学的事。 紧接着,顾如砺和陈有志,就在家里的不舍中,再次离开家,前往万安府求学。 “如砺,你们来了。” 卓承平最先看到两人,周言谨没有说话,但人已经到门口,顺手接过他们把身上的包袱。 “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卓承平说着,也上前帮两人提东西。 两人连连道谢。 “家里人给准备的,都是心意。”陈有志说着,把桌上的东西整理出来。 “我家里做了些肉酱,等会儿卓兄和周兄尝尝。” 卓承平不好意思地摆手:“陈兄家中特意准备的,哪好意思。” 第151章 办法 “嗯~好吃,陈兄,你家这肉酱的辛辣够味,如砺,你家中做的肉干也很好吃。” 先前说着不好意思的卓承平,在膳堂中吃得那叫一个欢快。 周言谨微微一笑:“多谢陈兄,如砺,很好吃。” 顾如砺见两人爱吃,便让他们多吃点,怕他们不好意思多夹,特意拿了双干净的筷子给两人夹。 “够了够了,这是你家中给你们准备的,哪好意思吃这么多。”卓承平连忙拦住也跟着要夹肉的陈有志。 周言谨也跟着说道:“如此美味,浅尝即可。” “卓兄,你在内舍如何了?” 卓承平想了下,“还不错。” “你们别担心他,他这天赋,去内舍也不会落后。”周言谨想到卓承平的天赋,心中暗叹。 这下别说周言谨了,顾如砺和陈有志都羡慕地看着卓承平。 经过半年的相处,两人也知道卓承平的天赋了。 顾如砺本来觉得自己智商已经蛮高的了,但是卓承平的天赋,就连他偶尔都忍不住羡慕。 卓承平记忆力好,反应快,通常夫子在上面讲学,他就已然背下,并且知晓其中含义。 “乡试快到了,听闻上舍的学子都去礼房报名了。” 顾如砺这才想起,已要七月。 转眼秋闱即将到来,府学气氛焦灼起来,大儒讲学多了起来。 从山长三不五时就在明伦堂讲学就看得出来,府学对学生们秋闱也很重视。 而此时此刻,顾如砺和陈有志,正在铆足了劲学君子六艺。 本以为最难的骑射,最后顾如砺却被乐难住了。 “嘶,啧,如砺,要不今日就到这?”卓承平欲言又止地看着窗口弹琴的顾如砺。 顾如砺抬头,就见斋舍内的三个人,瞬间放下耳朵上的手。 “我能有什么办法,这么久了,琴艺还是丝毫没有进展,乐师每次见了我,恨不得把我赶出课堂。” 其余三人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弹成这样,不被赶走也是乐师温和了。 翌日,外舍乐教课。 “今日天色不错,不若去望山亭弹奏如何?”乐师抱着一把琴,唇角挂着浅笑。 随着乐师来到望山亭,众位学子寻了位置。 有人坐在亭中,有学生坐在假山上,顾如砺找了个离乐师远一点的地方,席地而坐。 跟顾如砺一样席地而坐的人不少,时下这等风雅之事,许多读书人喜欢随心而为。 “周言谨,便从你开始吧。” 周言谨弹奏一首曲子,乐师满意地点头。 许久,轮到陈有志,乐师微微点头:“有所进展,不错。” 片刻后,顾如砺弹奏起来,周遭的学子抱琴起身,远离顾如砺。 顾如砺弹奏完,起身作揖:“学生献丑了。” 这句话毫无谦虚之意,乐师想着。 “死板,毫无意境。” 乐师看了顾如砺一眼,不悦道:“不然我去请示山长,你不用再学乐。” “真的吗?”顾如砺期待地看着乐师。 见顾如砺还真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乐师气笑了。 最后,顾如砺是被气急败坏的乐师赶走的。 顾如砺委屈地撇撇嘴,那他都已经按照曲谱弹奏了,这都不行,他有什么办法。 在顾如砺和乐师互相为难的时候,秋闱到来。 八月底,秋闱放榜,有人欢喜有人忧。 秋闱放榜几日后,顾如砺在府学见到一脸失意的张瑞阳。 “你是来笑话我的?” 抱着琴的顾如砺满脸无辜,为了同斋同窗好,他特意寻了个僻静的角落练琴,谁知道张瑞阳在这啊。 “我没那么无聊。” 张瑞阳注意到顾如砺怀抱琴,知道误会了他,却还是冷哼道:“下次我一定高中。” “那提前祝贺你高中?”顾如砺顺嘴道。 “你,你就是想嘲讽我。” 顾如砺无语,“我并无此意,再说,举人这么容易高中,那我今年也去考了。” 接着也不管张瑞阳,顾如砺席地而坐,便开始弹奏起来。 “铛,铿。” 张瑞阳瞪大双眼,嘴角一抽。 许久,顾如砺停了下来。 “你这样,岁考乐师会给你过吗?”张瑞阳嫌弃地看着顾如砺。 “你管我,只要我文考不垫底就行。” 顾如砺也不管他,继续开始弹奏起来,张瑞阳被吵得头昏脑涨,甩袖离开。 顾如砺也不在意他,继续弹奏起来。 当天,顾如砺被乐师喊到书房。 “顾如砺。” 顾如砺现在见到乐师就怕,下意识作揖:“教谕,学生最近已经在努力练琴。” “你下午在哪里练习?”乐师生无可恋地看着他。 顾如砺把他去的地方说了出来,乐师眼底露出淡淡的忧伤。 “那你知道那里离山长室多近吗?” 顾如砺抿唇,知道,并且是故意去的。 “你知道山长怎么说我的吗?说我不会教学生。” “说让你去城外田地里弹才对。” 顾如砺挠挠头,“那我下次尽量离山长室远着点?” “你听不出来吗?山长的意思是,让你去对着牛弹,反正牛也听不懂你弹的好坏。” 真的有这么差吗?他都是按照曲谱来弹的啊。 次日,顾如砺去玄清观弹琴。 “臭小子,想弹琴去府学弹,祖师爷都要被你的琴声吵得现身了。” “道长,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最后,顾如砺被栖玄老道长赶下道观,路上风景宜人,恰好有人来放牛。 顾如砺席地而坐,慢悠悠弹奏起来。 那头水牛本来低头吃草,突然跑了起来。 “哎。”放牛人追了上去。 顾如砺看了下跑远的牛,低头看琴。 “看来还是得想个办法。” 几日后,顾如砺被山长特批不用考乐。 瞧,办法还是很多的嘛。 终于不用再学琴的顾如砺如释重负,比他还如释重负的,是乐师。 秋去冬来。 顾如砺和陈有志在府学待了一年,府学岁考来临。 第152章 岁考 “卓兄,怎么突然如此勤勉?” 斋舍内,顾如砺三人看着埋头苦读的卓承平,面面相觑。 要知道,自从来到府学,卓承平相对他们来说,那真是特别咸鱼。 “内舍英才诸多,为兄我属实无奈。” 周言谨若有所思地点头:“看来内舍不比外舍轻松,竞争颇强,连卓兄你也如此勤恳了。” 卓承平尴尬地点了下头,自从去了内舍,头名竞争很大,上次因为松懈,竟只考了第二名。 他可是斋舍内的榜样,实在不该怠惰。 顾如砺三人可不知道,卓承平如此努力,只是想继续考第一名,好在他们斋舍内当典范。 不过苦读是好事,其余三人也跟着他努力起来。 岁考比月考难多了,看到卷子,顾如砺这么想着。 顾如砺低头做卷子,一个上午过去了。 府学岁考接连考了五天,隔天放榜。 “如砺,第五名,太好了,你是外舍第五名。”陈有志看着榜单欢喜不已。 顾如砺看着榜单上的名字,脸上的笑再也压不住了。 “总算是从倒数变成了现在的第五名了。” 天知道,刚到府学的时候,顾如砺还以为这个世界天才遍地都是呢。 不是他自负,他在读书上的天赋真的不低,却不想一来府学,竟然垫了底,真是让他差点没了信心。 陈有志考得也不错,二十多名。 “如砺,我天赋不及你。” 顾如砺看向他,见他面色坦然。 “但是也你很厉害了啊,二十四名,外舍的同窗实力可不低。” 外舍可不止今年入学的秀才,还有往年来的老生,他们两人能考到这个名次,已属实不易。 “没想到顾如砺这么厉害,我竟然输给一个才十二岁的少年。” 一位二十多的秀才掩面感慨。 “实在打击。” “原先见他垫底,私下还笑话他,不想现在已经被他压了下去。” 周遭的学子在谈论顾如砺。 顾如砺面色如常,只回一些友好之人,有些人酸过头了,顾如砺也怼一下。 “怀瑜,我们先走吧,等会儿要回去了。” 他们行李都收拾好了,就等岁考出名次了。 “嗯。” 两人回到斋舍,只见周言谨在。 见两人张望,周言谨道:“卓兄家去了。” “这样,周兄,我们二人也要离开。” 双方互相道别,顾如砺和陈有志便背着个大书篮出了府学。 “幸亏上次二哥又给我编了个大书篮,不然装不了这么多东西。” 顾如砺掂了下背后的书篮,陈有志用挂满包袱的手在他后背支着书篮。 “要是让阿奶和玉兰知道,我让你背这么重的东西,我怕是要挨骂。” 这次两人带的东西太多了,陈有志一个人提不完,偏他们带的大多都是书籍和抄写的功课,这些东西份量就不轻。 他们还在万安府给家里人买了不少东西。 出了门,张家的下人站在一辆马车旁边。 “两位公子,二少夫人让小的租了辆马车过来。” “劳烦玉姐姐了。” 下人和马夫上前给两人帮忙,顾如砺把手中的东西给下人,而后把书篮先放置到马车上。 马车内还有不少东西。 “车内的东西,二少夫人让两位公子帮忙带回娘家的,那些是给两位公子的。” 下人指着马车内明显放了两边的东西。 安置好,顾如砺和陈有志一同作揖:“劳小哥帮忙给玉姐姐带个话,就说东西一定带到。” 又让小哥帮忙道谢,虽说那些礼明面上是说送给他们的,但顾如砺知道,是玉姐姐送给他们家里人的。 青山镇。 再次收到顾如砺和陈有志带的土仪,袁敏毓和胡天佑仰头叹气,而章有道和袁敏盛则是非常欢喜。 两人知道顾如砺他们带回来的书和功课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要不是顾如砺,他们还寻不到这些书和功课。 这里面可是有大儒和府学的教谕们讲学,以及不少典籍。 “如砺,怀瑜,你们学业如此繁忙,还记着我们,多谢。”章有道感动道。 难得见章有道如此神态,顾如砺用肩膀撞他。 “才多久不见,就和我如此客气?” 陈有志也打趣道:“是啊,才几个月不见,就这么生分了。” 章有道回撞顾如砺,“哪天有空?老地方搓一顿?” 有这等好事,顾如砺当下就应了下来。 回去后,顾如砺被家里人围着说话,陈氏看了下他的衣袖。 “如砺长高不少,前几月捎过去的冬衣竟然有些短了。” 上次如砺回来才量的身量,没想到冬衣竟然短了些。 顾如砺怕嫂子再给他做衣裳,连忙道:“是长了些,不过嫂子做得合身,还能穿。” 再过几个月冬天就过去了,没必要再辛苦做两身衣裳。 老王氏看着两人,皱眉:“可是在府学没吃好?怎么一个二个都瘦成这样?” 有一种瘦,就是长辈觉得你瘦了,顾如砺还在长身体,抽条了,看起来才瘦。 但陈有志却是没瘦的,和在青山学堂时,反而还长了不少肉。 晚上,两人碗里都是肉,家里人轮番给他们夹肉。 次日,顾如砺和陈有志去青山镇,等散学后,跟几个好友在食肆里吃上一顿。 “如砺,今日我做东,想吃什么就点。”章有道说完,还点了几道顾如砺和陈有志平常爱吃的菜。 顾如砺看着掌柜身后挂着的菜牌,“我可不会跟你这个富二代客气。” 几人相处好多年,已经知道了解富二代的意思。 不过,顾如砺还是只点了一道菜,因为章有道已经点了很多道他爱吃的菜。 陈有志看了下菜牌,推辞道:“想吃的你们都点了,我就不点了。” “我来,我来。”胡天佑点了几道。 菜上桌后,六人面面相觑。 “怎么点了这么多?”袁敏盛看着快要叠在一起的菜。 几人瞬间看向胡天佑。 胡天佑望天,心虚地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饭后,几人提着食盒离开。 “我是请如砺和怀瑜吃,还是请你吃啊。”章有道看着胡天佑。 胡天佑讪笑:“呵呵,这不是饿了一天,什么都想点。” 章有道无奈摇头,天色也不早了,几人纷纷道别。 顾如砺和陈有志半路分开。 提着食盒的顾如砺回到家中,见陈母和大侄女都在,愣了下。 “伯母也在?” 陈母笑着点头,“玉兰说怀瑜跟你们出去吃了,懒得开火,便带着我来蹭饭了。” 陈母原先还会不好意思,现在已经习惯了,还自带食材上门。 想到提着食盒回去的陈有志,顾如砺瞬间笑了起来。 “那怀瑜回去,怕是只有空荡的家了。” 陈母和顾如砺笑了起来。 陈家。 陈有志看着紧锁的家门,扶额:“早知,就跟如砺一同回去了。” 第153章 岁月流逝 元日很快到来。 顾如砺在家中待了十多天,这才又去府学。 求学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春去秋来,晋元二十七年,七月初。 曾经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顾如砺,已然成长为十八岁的少年。 身量挺拔的少年从上舍出来,他身穿蓝色弟子服,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本就俊美的他,加上周身文人之气,让同是男子的学生们为之侧目。 陈有志看到他,面上一喜:“如砺。” 顾如砺抬眸看去,见是他,对身侧的同窗点头,而后走了过来。 “家中做了饭,敬和,去家中用饭吧。”陈有志对后面的卓承平说道。 “就不去叨扰嫂夫人了,我和慎之在膳堂吃就行。” 卓承平婉拒了陈有志的邀请,跟两人道别之后便往膳堂走去。 顾如砺和陈有志出了府学,过了两条巷子,来到一处院子前。 “砰砰砰。” 陈有志敲门后,对着院子里喊道:“玉兰,我和如砺回来了。” 不多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了。 “小叔,有志,回来了。” 此刻的顾玉兰,成熟许多,周身散发着温柔的气息。 两人走了进去,陈有志很有眼色地留在后面关门。 “爹,小叔公。” 一个男孩和女孩跑了出来,两人抱住顾如砺。 这些年,陈有志和顾玉兰生了一男一女,儿子陈泽五岁,女儿陈渔。 顾如砺抱起左腿上的女孩:“囡囡,有没有想小叔公啊。” 才三岁的囡囡环着小叔公的脖子,脆生生道:“想。” 见儿子期待地看着妹妹,陈有志弯腰把儿子抱了起来。 “先吃饭吧,还有你们两个,别缠着你们小叔公和你爹,打扰他们做学问。” 顾玉兰点了下儿女的额头。 来到饭桌前,顾如砺毫不意外看到自己喜欢吃的菜。 坐下后,三人聊着家事。 “玉峋媳妇生了个女孩,今早胡叔来万安府,捎了话来。”顾玉兰给女儿夹菜,稀松平常地说道。 经过多年,顾大郎和吴氏终于接受儿子不是读书的料,顾玉峋在青山镇找了个账房的活计,没多久就娶妻生子了。 顾玉峋的妻子是方村长的女儿荷花。 制止了不太规矩的儿子,陈有志侧眸温柔地看着妻子。 “玉兰,改日得空让人捎点东西回去。” “用你说,我都备着了,等胡叔回青山镇,再劳他帮忙带回去。” 这些事一向不用顾如砺怎么操心,不过他还是让大侄女帮他也准备一份礼回去。 “二妹玉质去年也及笄了,要不是娘听小叔你的话,咱顾家的女儿多留几年,家里门槛都要被踏烂了。” 如今顾家今时不同往日,不少人都想在顾如砺身上压宝。 不止青山镇的人想和顾家结亲,一些万安府消息灵通的员外,也想把主意打到顾家身上。 毕竟顾如砺才十八岁就入了府学的上舍,虽然上一次秋闱落榜,但却上了副榜。 顾如砺抬起头看向玉兰,既然顾家放话多留女儿两年,大侄女突然开口,定然是还有别的事。 “外面的人上门来问,倒也好应付过去,这次是胡夫人亲自上门,娘她也不好直接拒绝。” 最重要的是,胡家对顾家来说,也是顶顶好的人家。 去年,胡天佑刚好考中童生,虽然院试落榜,但胡顾两家交情好,胡天佑也是顾家人自小看着长大的,秉性不错,吴氏不想错过。 陈有志听到妻子的话,又打了下捣乱的儿子手背,开口道: “天佑为人不错,大玉质四岁,倒也合适,胡伯父性子爽朗,胡伯母也不是那等子磋磨人的。” 夫妻二人看向顾如砺。 顾如砺沉吟片刻,“此事还是要看天佑和玉质的想法。” 到底他只是玉质的小叔,胡天佑性情还可以,这么多年相处,胡家人如何,顾家人也都了解。 “那等你们秋闱后,我们回去再说吧。” 下个月便是秋闱了,也不急于这一两个月。 “如砺,这次秋闱,你定能高中。” 顾如砺想起他上次秋闱落榜,面色并无松懈:“秋闱比之院试难上加难,也不怪府学内这么多同窗,考了几次皆落榜。” 便是升至府学上舍,也不一定能高中。 “怀瑜,此次你也下场,万不可粗心大意。” 上次陈有志因丧母守孝,故而不能去参加秋闱。 陈母缠绵病榻多年,亲眼看着儿子成亲,在孙子出生一年便溘然长逝了。 聊到秋闱,顾如砺和陈有志便在桌上交谈起文章来。 顾如砺看着忙碌的大侄女,又看着调皮的孙外甥。 “玉兰,最近时日不同,我和怀瑜不能帮你,你又要洗衣做饭又要带孩子,太过辛苦,还是再请个婶子来帮忙。” 陈有志看着忙个不停的妻子和儿女,跟着问道:“王婶子还没回来吗?” 自从陈母去世后,顾玉兰就带着儿女来万安府生活。 顾如砺和陈有志常日都回来吃饭,他们学业繁忙,怕顾玉兰一个人照顾不来孩子和操持家中,便请了住一条巷子的王婶子来家里帮忙。 前几日,王婶子娘家有事回去了。 “还没,我想着家里也没什么事,不过是照顾两个孩子、洗衣做饭,撑个几天王婶就回来了。” 陈有志见妻子实在忙不过来,对顾如砺微微点头,起身去帮忙。 顾如砺则是提着孙外甥的后衣领,“我不在,你是不是闹你娘了。” “小叔公,我没有。”小小的陈泽摇头如拨浪鼓。 等夫妻二人忙完回来,就见儿子正在写字,脸上都是墨汁。 “噗嗤。” “管孩子,还是小叔你行,阿泽再不管真是无法无天了,我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现在是明白三婶的苦了。” 顾玉兰一脸命苦地坐在一旁,当年她还老觉得三婶太过溺爱光宗,等到了她,真是打也没用,骂也无用。 顾如砺看了一眼孙外甥,两人刚好对视上,小屁孩连忙低头装作忙碌起来。 “孩子这个年纪皮一些正常,但要盯着不能养歪了。” 怀瑜和玉兰两个人都是这么稳的性格,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个这么皮的孩子。 别说两人这当爹娘的了,顾如砺都不解。 坐了会儿,顾如砺和陈有志小憩一会儿,就出门去府学了。 临走前,陈有志蹲下身跟儿子商量:“阿泽,照顾好你娘和妹妹,别整日玩闹。” 一旁的顾如砺挑眉:“是啊,你可是家里的男子汉,能不能做到你爹说的?” 陈泽见爹和小叔公委以重任,肃着肉脸。 “爹,小叔公,我会照顾好娘和囡囡的。” 第154章 套路 两人来到府学。 “下午山长在明伦堂讲学,我们早点去占个有书案的位置。”陈有志说着,疾步往明伦堂走去。 顾如砺也快步跟了上去,路上发现不少行色匆匆的同窗,两人加快了脚步。 明伦堂。 还没进去,门外就有不少学子走动。 陈有志看着人影绰绰的明伦堂:“怕是等会儿只能站在后面了。” “幸好这几年你身量长了上来,站在后面也不碍事。” 以前顾如砺长得矮,每次有大儒授课,要是去晚了,站在后面便只能听声音。 两人进了明伦堂。 “怀瑜,如砺,这里。” 顾如砺和陈有志看了过去,只见卓承平对两人招手,旁边还坐着沉默寡言的周言谨。 两人面露喜色,走了过去。 “敬和,慎之。” 互相打了招呼,顾如砺看着面前的书案。 “我和怀瑜知晓人多,所以提前来府学,未想这会儿人竟然不少。” 倒是他们失策了。 “秋闱在即,同窗们很勤勉。” “也是,谁都想在此次秋闱榜上有名。” 周言谨看了下卓承平,“以你的学问,只要在考棚别出差错,定然是在榜的。” 卓承平面色一窘,顾如砺和陈有志也面色奇怪,想起上次卓承平落榜的原因。 斋舍内的四人,上次只有陈有志因守孝没参加乡试。 顾如砺和周言谨是比不上众多英杰而落榜,卓承平则是临收卷子前,被一个突然发疯的老秀才把卷子撕了,连补救都不行了。 说来也是卓承平运气不好,乡试考棚内有兵丁走动巡逻。 但当时已然要收卷子,不管是考生还是兵丁都有些松懈,竟然没能及时制止老秀才。 “说起这个我就生气,秋闱比院试还磨人,我好些天都没吃好,竟然因为那老秀才,榜上无名。” “敬和兄,你是榜上无名而生气,还是因为饿了几天,却受无妄之灾落榜而生气?” 面对顾如砺的发问,卓承平挠挠头:“都有,如砺你不是没去过乡试,在考棚里面本就难捱, 而且乡试我准备了几年,竟然因为那人考不好,而错失机会,真真是让人难以接受。” 他平常再如何对学业风轻云淡,却也为举业而努力多年,却不想因为这滑稽之事铩羽而归。 四人正要继续说话,山长走了进来。 刚刚还嘈杂的明伦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山长不愧是山长,讲的都是干货,顾如砺把山长所授都抄写下来。 他这个习惯已有多年,一开始众人还觉得奇怪,到后面周遭的好友和同窗们都跟着抄,因此不少学子都在奋笔疾书。 山长坐在最中间的高堂上,他们坐在最前面那一圈,只有这一圈有书案,后面的学子们只能捧着纸笔抄写。 看着底下抄写的学生,崔山长放缓了讲学。 “君子不器。” 崔山长看了眼底下的学子们,点了个比较眼熟的学子。 “顾如砺,你可有见解?” 周围的学生都看了过来,顾如砺抬眸,就见崔山长促狭地看着他。 不就是多年前,为了不上乐教课,还不想垫底,天天在山长室外面弹了十多天琴吗。 都多少年了,用得着每次一看到他,都让他起身回答么? “圣人论君子之体,非一长所能域也,,,,,” 师生你来我往探讨学问,周围的学子们手下不停。 许久,崔山长这才满意地点头:“嗯,不错。” 顾如砺双手一抬,作揖行礼,而后坐下。 “散课。”崔山长施施然走了出去。 四人同时起身。 “如砺这几年学问越来越好了,要不是你少时根基弱,怕是我也得下功夫才能跟你并肩。” 卓承平此刻才想起来,在学问上,他不及顾如砺勤勉,心中也紧了下。 “敬和你太过谦逊了,你之天赋如何,府学内谁人不知?” 这几年,顾如砺很庆幸进了府学,不然接触不到这么多良师和典籍,他怕是要在乡试上费心许多年。 乡试三年一次,要是来个七八次,年纪也上来了,不知道那时候他还有没有这股劲拼搏。 想到这,顾如砺想起为了他练拳,特意给了他举荐信的栖玄道长。 顾如砺这些年也看出来,这老道长虽然有时候看起来不像是个正经的道士,但却有几分本事的。 光是教给他的外家功夫就不简单。 “明日没有大儒讲学,上舍的同窗们打算去会文堂探讨学问,如砺,怀瑜,你们要来吗?” 现在上舍的学子,没有大儒讲学的时候,都是各自做学问。 寻常这种时候,顾如砺就去玄清观跟老道长练拳半日,下午在藏书阁看书。 而陈有志则是在家里陪妻儿半日,下午跟顾如砺去藏书阁。 “去看看也无妨。” 顾如砺要去,陈有志想了下,也点头。 “那行,明日在会文堂见。” 一个下午,顾玉兰都狐疑地看着安静的儿子。 按照小叔的说法,小孩子静悄悄的,定是在作妖。 因而顾玉兰不时地看着儿子,却见儿子安静地在写字。 “阿泽,你可是闯祸了?”顾玉兰问话的时候,抬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 还好,没生病,那就是闯祸了? 这么想着,顾玉兰又看向儿子。 “娘,我没闯祸,小叔公说了,我是男子汉,要照顾娘和囡囡。” 听儿子这么说,顾玉兰很是欣慰,决定晚上做儿子喜欢吃的菜。 顾如砺和陈有志回来,听玉兰说阿泽很懂事,两人表扬了下阿泽。 顾如砺看着不远处竖着耳朵听他们讲话的孙外甥。 “玉兰,阿泽是个好孩子,你看怀瑜叮嘱他要照顾好你和囡囡,这不,阿泽今日多听话。” “是啊,往日是我教错了,还是有志和小叔你们有办法。” 陈有志看着妻子和小叔,两人压低声音,但却又能让儿子听到他们的夸赞。 见儿子梗着脖子,脸上那是压不住的笑。 陈有志抿唇也努力压住自己脸上的笑。 还是如砺和玉兰法子多。 叔侄两人见阿泽上当,装作蛐蛐人一样,对阿泽大夸特夸。 当天,阿泽都没调皮,安静地做功课,甚至还帮忙看着妹妹。 翌日一早,顾如砺和陈有志出门前,再次嘱咐阿泽听话。 来到会文堂,发现里面不止上舍的同窗。 原来是府学的学子们得知今日上舍的学子来会文堂,一些学子也想精进自己,便也来此。 第155章 有得必有舍 会文堂探讨学问,不论身份高低,学生和教谕都可以过来,因而顾如砺他们见到会文堂里面的外舍学子,也不惊讶。 “哼。” 熟悉的冷哼声,顾如砺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张瑞阳,你都过而立之年了,怎生还是如此浮躁?” 哦,是幼稚。 被顾如砺如此点说,张瑞阳上前一步:“我好歹也是你长辈,你直呼我姓名,少礼无状至极。” 顾如砺抬手侧着拱手,敷衍道:“我们彼此彼此。” 张瑞阳经过多年努力,终于进入上舍,但是晋元二十四年的乡试,还是落榜了。 顾如砺不过十八便能进入上舍,也因为同一个舍学,张瑞阳更为了解顾如砺,知道他的天赋,因而嫉妒不已。 两人互相看不顺眼,但张瑞阳找上来是因为卓承平。 会文堂内的学子,无一不想跟卓承平讨教文章,因此,张瑞阳再讨厌顾如砺,还是凑了上来。 顾如砺懒得搭理张瑞阳,转头和别的同窗交谈起来。 会文堂内算不上安静,双方讨教文章,当然有意见不一的时候。 就这么说吧,很多文人的嘴,比死鸭子还硬,气性耿直的,吵起来声音可不小,顾如砺以前还在会文堂见过同窗打架。 这会儿顾如砺正和别的同窗争辩各自的想法。 半晌,对面的同窗捂住胸口,看着顾如砺。 “我,我年长你几岁,不与你计较。” “刘兄此言差矣,你只说大多数女子短视,可却没想过,时下女子不能入学堂,倘若女子能跟你我一样读书明理,真的比你我差吗?” 看着对面侧身不想看他的同窗,顾如砺温和一笑。 他们刚刚好像进行了一场辩论赛,对面的同窗举例古往今来女子因短视做下的蠢事。 而顾如砺则是举例古往今来干了大事的女子。 说到最后,顾如砺来一句,你娘也是女子,生你还不如生个棒槌,把对面气得差点骂粗口。 会文堂的人不少,大多数读书人清高,他们不止瞧不起妇人,还瞧不起寻常百姓。 因而,那位同窗被气走之后,不少人好为人师指教顾如砺。 顾如砺挨个喷,许久,正在探讨学问的卓承平等人静默下来。 看着顾如砺脸上一直挂着浅笑,但说出来的话却无比,呃,不堪入耳。 “怀瑜,如砺原来一直这样么?”卓承平压低声音问。 他们几个人同一个斋舍多年,他第一次见顾如砺这样。 “如砺性情好,并未如此过,应是他们说话不中听。” 陈有志维护顾如砺,尽管许多人觉得顾如砺说的话太过刺耳。 半个时辰后,陈有志默默递上茶杯:“如砺,解解渴。” “多谢。”顾如砺轻呷一口茶水。 “刘兄,王兄,张兄,可还要再谈论?” 顾如砺一脸友好地看着脸色铁青的几位同窗。 “不了,我不与人争辩。”王姓同窗负手离开。 要不是刚刚他和对方互喷了两炷香,他就信这杠精的话了。 顾如砺觉得对方是杠精,会文堂内其余同窗觉得他舌战群儒,比他们还会喷人呢。 一直到时辰不早了,顾如砺和陈有志离开。 会文堂内的同窗们这才开始探讨文章诗文。 “下次还是去玄清观练拳吧,这些同窗做的文章都不及敬和兄。” 顾如砺一脸无聊,陈有志赞同地点头。 现如今,府学内,学问最好的学子就是卓承平了,他们几个又经常走到一处探讨文章,确实也没必要来会文堂。 突然,一道身影出现在两人眼前。 “学生见过山长。” 崔山长颔首,而后摆手。 “你这臭小子极对老夫脾气,不若你拜我为师如何?”崔山长直直地看着顾如砺。 陈有志面露喜色,转头看向顾如砺。 顾如砺躬身行礼:“承蒙山长厚爱,弟子已有恩师。” 崔山长闻言,有些惋惜地离开了。 “听山长要收你为徒,倒是忘记如砺你已是袁夫子的弟子。” 刚刚他面上的喜色不是作假,这可是万安府府学山长。 崔山长出身博陵崔氏,博陵崔氏乃大虞朝四大世家之一,只要拜了崔山长为师,日后的人脉将不同于往日。 “如砺,你真的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吗?” 顾如砺脚步不停,神色淡定:“怀瑜,有得必有舍。” 这句话让陈有志浑身一震。 两人出了府学,陈有志这才开口道:“我不及如砺你淡泊明志。” 假若是他,这么大的诱惑在面前,他不一定跟如砺一样,能果断拒绝。 “非也,世人皆有贪嗔痴恨爱恶欲,我也一样。” 没想到顾如砺这么回他,陈有志愣了下。 “师父待我如亲子,虽在学问上不及山长,可当年拜师,是我所求的。” “今日为名师弃师长,他日便能因别的好处,舍弃更重要的东西,如友情、亲情等。” 他怎么可能不想拜名师为师父,但他已经有一个很好的师父了,不必再雪上添花。 再说,现在舍弃师门,日后也能舍弃更多,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一旦放低底线,将万劫不复,需得克制自己。 “如砺你说得对,怀瑜受教了。” 陈有志给顾如砺行了个大礼,顾如砺把他扯了起来。 “行了,先回去,等会儿耽搁了让玉兰担心。” 陈有志含笑点头,抬步往家走。 刚刚还一副淡泊明志的顾如砺,却并未有表现得那么无欲无求。 他说了,贪嗔痴世人皆有,他也是如此。 几日后,顾如砺和陈有志去府衙礼房报名。 “说来在万安府还是有些便利的,比如乡试报到,不用再大老远舟车劳顿。” “是也。”陈有志赞同他的想法。 很快排到两人,顾如砺把公验给了典史。 典史很快便把浮票写好。 “万安府泉石县青山镇永望村人士,曾祖顾老六,祖顾小四之孙,顾大山四子,顾如砺,年十八岁,七尺三寸,面白无须,凤眼,貌若潘安,隽秀无比。” 接过浮票,顾如砺拱手道谢。 走出去后,顾如砺一看,唇角扬起笑来。 看来典史对他样貌给了极高的评价。 第156章 乡试 八月初六,从京城领命而来的主考官进入考场,考棚紧闭,众位考官不得外出。 在诸多学生忐忑中,乡试来临。 八月初八,寅时。 “如砺,醒醒。” 顾老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顾如砺起身开门。 “爹。” 乡试如此重大之事,顾老头不放心老儿子,怕孙女带孩子顾不上老儿子和孙女婿科举,提前两天就来万安府了。 顾如砺他们租的院子也不大,不怎么住得开,顾如砺本想让父亲跟他一起睡。 但顾老头怕影响儿子,坚持在堂屋支个塌睡,也不跟儿子一起睡。 半夜醒来,顾如砺还有些睡眼惺忪,顾老头把布巾从温水中拿出来拧干,给儿子擦脸。 顾如砺一下就醒了,耳尖红了红。 “爹,我自己来。” 顾老头看着儿子,扬起笑:“还跟你爹害羞起来了。” “儿已长大。”这些小事,他自己做就是。 “再大,在爹这里也是孩子。” 擦拭了脸,顾如砺精神起来。 来到堂屋,发现灯火通明,桌上还有不少吃食。 顾玉兰从厨房里端着吃食出来:“小叔醒了,桌上的炊饼刚烙好的,趁热吃。” 一看桌上的吃食,就知道大侄女夜里就醒来做了。 “辛苦玉兰了。” “你们在考棚才是辛苦。” 小叔跟她说过乡试,所以她知道乡试有多折磨人。 没一会儿陈有志也走了进来,两人吃了点东西垫肚子,提着顾老头和顾玉兰检查了几次的考篮出门。 “玉兰,你在家照顾孩子,我去送他们就行了。”顾老头转头叮嘱孙女。 家里两个孩子确实缺不了人,顾玉兰目送他们离开。 考场外人头攒动,恰巧碰上几个相熟的同窗,互相寒暄一番,还碰到一个熟人。 “吴秀才,许久不见。” 听到声音的吴慕转身,看到几人,先是诧异,而接着拱手浅笑道:“许久不见,怀瑜、如砺,老丈。” 三人回礼,而后便闲聊起来。 “未想八年前给你们作保,现在一起科考,也是缘分。” “是啊,真是缘分。” 吴秀才是廪膳生,竟然到现在还没高中么?看来参加乡试的贤才诸多啊。 考生要在日出之前进入考场,因此没多久就开始核验搜身入场。 “考生入场。” 乡试分三场,不用作保,考生排队入场。 先是查看考生的公验和浮票,再搜身,最后抽座号。 他们一行人,最先入场的是吴秀才。 看着入场的吴秀才,两人在考场外四处看了起来。 “奇怪,难道敬和兄和慎之兄还没来么?”顾如砺有些纳闷。 “这都要入场了,怎么还没来?府学内有训导打铃叫人,不该迟到才是。” 被两人念叨的卓承平和周言谨正在路上狂奔。 “下次再也不跟你一同行事了,容易被牵连。” 往日最重仪态的周言谨此刻头发凌乱,脚下不停地奔跑。 卓承平听到周言谨的话,却并未介怀,反而若有所思地点头:“慎之,某觉得你言之有理。” 他总觉得自己运气不太好,用如砺的话来说,应该是用运气换了读书的天赋了。 眼看考场外排队的考生越来越少,顾如砺和陈有志也排在队伍后面。 同时,两人也知道卓承平和周言谨竟然这会儿还没来考院。 眼看前面排着的人越来越少,陈有志压低了声音:“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乡试这么重要的事,不可能无缘无故没来。 两人面露担忧。 突然,前面的兵丁一同看向一处,排队的考生下意识看了过去,就见两个人提着考篮狂奔了过来。 “是慎之和敬和。”陈有志下意识松了口气。 前面的考生看到狂奔的两人,有人呵斥道:“考场外如此不顾仪态,成何体统。” “事出有因,兄台,少苛责别人。” 顾如砺和陈有志自是要为好友说话的。 “如砺,怀瑜。” 卓承平和周言谨喘着粗气,顾如砺和陈有志给两人顺气。 “发生什么事了?府学不是租马车送学子么?我们先前还碰上不少同窗。” 两人顺了气,这才言简意赅把情况说清楚。 “临走前敬和上茅厕耽搁了些,最后剩我和他同乘,结果马车在半路坏了,返回府学已经来不及了。” 且不说府学还有没有马车在,他们返回去可就来不及入考场了。 “不是有马么?”顾如砺不解。 两人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没注意,跑了。” 幸而还来得及,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前面的考生皆已入考场。 “我先进去,你们整理一下。” 陈有志对两人拱手,拿着浮票上前,顾如砺紧跟在陈有志身后。 幸好卓承平和周言谨路上虽然不太顺利,但东西都带得齐全,顾如砺在搜身的时候,见他们也顺利走来。 乡试搜身比院试还严谨,顾如砺脱下鞋子,竖起的头发也被衙役拆开。 身上的衣裳更是脱得只剩下一条亵裤,还好搜身是过了大门才进行的,不然光天化日之下,就算顾如砺这个从现代来的人,也觉得有点难为情。 “哗!如砺,身量不错。” 刚走进来的卓承平下意识吹了下口哨,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 顾如砺还没说话,兵丁就呵斥出声:“考场内禁止交谈。” 看着被噎的卓承平,顾如砺对他耸耸肩,穿好衣裳正准备去考棚。 临走前,见已经脱衣搜查的卓承平,顾如砺吹了下口哨。 “哗。” 卓承平下意识双手环胸,顾如砺挑眉。 在兵丁看过来的时候,顾如砺唇角噙着笑走了。 走了好一会儿,顾如砺才找到自己的考棚,把考棚捯饬了下,顾如砺才坐下来。 他入考场晚,并未坐多久,主考官便入场了。 这次的主考官听说是礼部侍郎,文风喜好,府学的教谕已经提前跟他们这些考生们说过。 这就是在名校的好处了,也怪不得后世那么多人为了学区房背上房贷。 主考官说了些场面话,便宣布乡试第一场开始了。 “晋元二十七年乡试第一场,始。” 第157章 臭号 第一道题是经义题。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这道题倒是不难,顾如砺先把题目写在草纸上。 “学生谨对,,,,,” 先是把所思所想写在草纸上,再誊写到卷子上,一写就是一个时辰过去。 把卷子压好,顾如砺放下笔稍微休息了会儿,这才继续做第二道题。 第二道是经史题,论前朝一位官员行的商贾民生等政策问题。 自古商贾民生互相牵动,这道题须得好好回答才是。 在草纸上写了好一会儿,顾如砺抿唇,墨汁滴在草纸上,瞬间有一团黑墨散开。 一直到木板敲打声响起,放下笔,顾如砺把带来的干粮拿出来对付一口。 烙饼已经被撕成小块,顾如砺慢条斯理把大侄女做的肉干拿了出来,就在一起吃了。 吃完饭,顾如砺起身去茅房。 半晌,叹气一声,顾如砺捂着鼻子从茅房出来,幸好他的座号不是在茅房附近,不然三场考试下来,怕是得脱层皮。 下午,顾如砺把上午的题誊在卷子上。 第三道是策论题,写完这道题,顾如砺坐了一会儿,就摇铃示意要交卷。 卷子被糊名后收了上去,顾如砺心情轻松了许多。 夜里,顾如砺闻着一股脚臭味醒来,揉了揉眉头,听着考棚内此起彼伏的打呼声,无奈靠在逼仄的考棚内。 考棚真不是人待的地方顾如砺想着。 刚睡下,就听到鼓声。 顾如砺被惊醒,拿出随身携带的清凉膏抹在太阳穴。 这是顾老头特意从老家带过来的,顾如砺被太阳穴的凉意弄得精神了几分。 “王大夫还真做了梨香的清凉膏。” 上了茅厕,简单擦拭了下,顾如砺疾步返回考棚。 今天只有两道,表和判各一道。 这对顾如砺来说不难,午饭后没多久就写完了,今天交卷后便可出考场,只要到一定人数,便开放龙门一次。 只出不进,出去后不能再进来。 顾如砺没有急着交卷,反而是先仔细检查了两三遍,见没问题,这才摇铃示意要交卷。 不少考生见有人交卷后,都有些急迫起来。 顾如砺也不想给考生们造成压力,但是他实在不想再待在考棚内了。 来到龙门前,发现也有好几个考生在,看来他也不是第一个交卷嘛。 只是他们人数还少,需得再等上一会儿。 想到等会儿就能出去,顾如砺心中有些雀跃起来,龙门前的考生们四处张望,突然,顾如砺看到一个熟人。 “敬和兄。” 顾如砺刚要上前,却突然急急后退,周围的考生们同样如此。 “如砺,太伤为兄的心了。”卓承平眼含悲痛地看着好友。 顾如砺屏住呼吸:“敬和兄,你抽到臭号了?还是掉茅坑了?” 以卓承平的运气,这两个猜测不是没可能。 卓承平一脸命苦地看着他:“臭号。” “敬和兄,我记得最后座号只剩两个,这你都能抽到臭号,你的运气,诶。” 顾如砺欲言又止。 此次参加秋闱的考生,有一千多,前面那么多人都没把臭号抽走,这都能被卓承平抽到,可真是,让顾如砺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好。 卓承平嘴唇发白,浑身疲惫,瞧着受了很大的折磨。 “开龙门,快出去吧。”士兵催促着考生们出去。 顾如砺诧异地转头,人数还不够开龙门啊,周遭不少考生也大为不解。 不过能早些出去,在考棚待了三天的考生们面露喜色,纷纷离开考场。 出了考场,顾如砺注意到看守的士兵悄悄大呼了一口气,又看了看一脸命苦的卓承平。 这下不用猜就知道为什么提前开龙门了。 “如砺,这里。” 顾如砺身量高挺,顾老头一下就注意到儿子了。 出龙门的考生不多,顾如砺顺利来到老爹跟前。 “玉兰做了些吃食,你们先垫吧垫吧。” 顾老头并未嫌弃一身屎臭味的卓承平,反而露出心疼的眼神。 “我带了水囊,敬和你简单擦拭下吧。” 顾老头拿出水囊,从身上掏出一条帕子浸湿递给卓承平。 “多谢伯父,此次运气不佳,抽到臭号,真是吃不好睡不好。” 擦拭完,卓承平谢过顾老头的好意,并未接过吃食。 “味道实在大,我就先回去了,省得如砺你吃不下。” 卓承平和顾老头还有顾如砺拱手,而后点了下头,便疾步往府学走去。 “府学离考院可不近,走回去得什么时候才到,瞧着敬和这孩子也累狠了。” 看着卓承平的背影,顾老头有些担忧。 “不远处的巷子有牛车和马车可租,敬和兄出来得早,应能顺利租车回府学的。” 考场外的人越来越多,顾如砺偶尔碰到相熟的同窗,微微颔首。 “哎,出来了,有志,这里。” 陈有志抬头,面色欢喜上前。 这里人多,三人便抬步往外走去,他们住的地方离考院不近,顾老头想去租个车,发现已经没空的车了,遂只能步行回去。 “没事吧?要不爹背你回去?”顾老头担忧地看着儿子。 顾如砺有些无奈,如今他都比爹还高了,“爹,我精神头还行,不用担心。” 回去的路上就聊了起来,陈有志得知卓承平抽到臭号,神色一瞬间就变得跟顾如砺刚得知时一样。 “敬和这运气,还真是。”陈有志无奈摇头。 “臭号后面两场才是最难捱的,敬和才学过人,要是因为这没高中,实在让人惋惜。” 和他们几个不同,卓承平算是府学教谕敢直接开口说有九成能高中举人的学子。 现在这样,他们也不知道卓承平能不能高中了。 “也是他运气不好,前面一千多人都没把臭号抽走。” 想到他和怀瑜为等卓承平他们,特意排在后面,顾如砺心中有些复杂难掩。 回到住处,发现回娘家的王婶子也在。 “两位公子回来了。” “王婶子。”顾如砺和陈有志喊人。 两人先去洗漱,才慢条斯理吃起晚饭。 饭后,在考棚没睡好的两人早早回屋睡觉。 第158章 竞争对手的杀招 第二天一早,顾如砺吃过早饭,想起惨兮兮的卓承平来。 “玉兰,帮忙缝两个罩子。” “成。” 顾如砺急着要,便帮忙看孩子,让顾玉兰去缝制口罩。 不多会儿,顾老头走了过来。 “孩子我看着,你去温书。” 想了下,顾如砺便没拒绝,他要是拒绝了,他爹能唠叨一个早上。 午饭后,顾玉兰把缝的两个罩子拿了出来。 “小叔,你看这可行?” “是我要的,玉兰辛苦了。” 陈有志看了下罩子,“是给敬和兄准备的?” 顾如砺含笑点头,昨天在龙门前,他这个好友确实无情了些,补偿一下卓承平。 想着给卓承平拿过去,顺便消消食,顾如砺和陈有志一同出了门。 两人来到府学,发现府学很安静。 府学每逢科举都会严令禁止学生喧哗,因而斋舍里面虽然有不少学生,却很是安静。 “如砺,怀瑜,怎么过来了?”卓承平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 陈有志豪不客气坐在他床沿:“来看看你。” “唉,一想到还有两场,我就苦恼不已。”卓承平不停地叹气。 顾如砺把口罩拿了出来,“我让家里人给你缝的,能拆开,到时候能带进考场。” 口罩是用两层布缝的,考虑到要带进考场,便未在两边全都缝上。 “这是什么?” 顾如砺示意他戴上试试看,一戴上去,卓承平瞬间坐了起来。 “这个好,到时候味大就戴起来。” 卓承平从床上下来,对顾如砺作揖:“如砺,多谢。” “你我之间何须客气。” 三人正说着话,却见周言谨提着食盒进来。 “如砺,怀瑜,你们也在。” “那劝一下敬和,他昨日到今天都没怎么吃。”周言谨担忧地看着卓承平。 “慎之,你瞧如砺给我带的好东西。” 卓承平把口罩给周言谨看。 “只有如砺有这等巧思了。” 他们未尝没想过要是抽到臭号如何处理,大多只是多带条丝帕进考场,要是运气真不好,便绑在脸上。 看了下胃口不佳的卓承平,显然丝帕不太管用。 等卓承平吃了饭,四人便讨论起文章,一直到下午,顾如砺和陈有志才回去。 今夜要进考场,家里早早吃了饭,顾如砺和陈有志更是在落日没多久就睡下了。 夜里,两人醒来后,精气神不错。 走了许久才到考场,又是核验搜身进场。 第二场,题是五经任一经论一篇文章,诏及诰各一道,最后还有一道算数题。 五经顾如砺选择《尚书》,《尚书》里面囊括政治以及经济教化和律法等问题,大有可写。 光是第一道题,顾如砺就花费了大半天,点灯之前,做了一道拍马屁的诏令引用题。 夜里,顾如砺再次醒来,本想点烛做题,但又怕一个不注意把卷子给烧了,得不偿失。 最后顾如砺便放弃了,只能蜷缩在木板上睡觉。 半晌,顾如砺换了个方向,天杀的,隔壁考生的脚,味怎么这么大啊。 有脚臭睡觉就别脱鞋,忍一晚怎么了,难不成用这个杀招来对付他这个竞争对手吗? 那这个计谋得逞了,一个晚上没睡着的顾如砺叹气。 吃了早饭,顾如砺拿出玉兰多准备的口罩戴在脸上。 可能是口罩挡住了大半的味道,也可能是隔壁考生穿上鞋子的缘由,顾如砺没再闻到什么味道。 开始做剩下的诰和算数题。 其实顾如砺觉得诰和诏都是公文书写,很相似,一个不注意,很容易就写岔。 因而,顾如砺写题很谨慎。 最后一道是算数题,顾如砺有些诧异,时下文人对算数不太看重,更不用说科举了,便是出少见的大虞律题都比算数多。 这道算数题对顾如砺来说很简单,几乎不用多想,就把答案写了下来。 誊在卷子上,等卷子干了之后,顾如砺再次检查卷子几次。 他可不想因为粗心,错失机会。 参加两次乡试,虽然都没抽到臭号,但是太折磨人的身体以及精神了。 瞧着时辰也差不多了,顾如砺摇铃交卷。 这一排的考生见有人交卷,面露焦急起来,更是有考生忍不住惊呼。 “怎会考算数,此题某不熟啊。” “禁声。” 那考生被兵丁警告,只能摇头叹息不已, 顾如砺来到龙门前,却见卓承平也在。 “如砺来了,你送我这个罩子帮了些忙,不过,” 卓承平不再继续说,但顾如砺闻着他身上比上一次还浓重的味道,便知道原因了。 “开龙门。” 龙门再次因为卓承平提前打开,出去后,卓承平这次没耽搁,跟顾老头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哎,敬和,可是要去租马车?我跟你一起去。” 顾老头喊了声,转头跟儿子说道:“等会儿怀瑜出来,你和他去租车那条巷子找爹。” 不用想,顾如砺就知道老爹心疼他们走路,想提前去租马车了。 “我知道了,爹。” 顾老头追上去,和卓承平有说有笑去租车了。 等了许久不见陈有志出来,反而先见到周言谨。 第159章 乡试结束 考院外。 卓承平面对几位好友,一副壮士一去不复返。 “我进去了,尽力明天提前交卷出考场。” “敬和兄,我们一同勉力。” 卓承平重重点头,抬脚上前,半晌,又退了回来。 “现在里面确实不好闻,我还是最后再进去吧。” 顾如砺看着好笑,不过很能理解他。 考棚里面的茅房味道越来越大了,尽管考生出考场后,官府的人会倒一次夜香,但味道却并不好闻。 乡试最后一场了,临进考场前,几人互相鼓励对方。 “晋元二十七年乡试第三场,始。” 兵丁举着题在甬道走来,考生们把题记下来。 乡试第三场只有五道时务策,顾如砺把五道题记下来后,并未开始做题,反而是慢慢思索起来。 第一道是治水,这道题,只要是府学的学生都不陌生,府学的教谕教过的理水时务策,没有几十道也有十来道了。 毕竟在大虞,理水乃重中之重的大事。 若是不管,河水自会肘击大虞的百姓,到时候百姓流离失所,赈灾也是个大难题。 这道题提了三水之地,三水附近的河道流沙多,若是按照教谕们教的回答,定是不能上榜的。 治水要因地制宜。 这么想着,顾如砺脑中已经有几个想法。 等把第一道题做完,还在等卷子干呢,就听到敲板声响起。 这是可以休息上茅房饮食的时辰。 这么快?顾如砺有些诧异,但还是选择去了趟茅房。 回来后,总觉得鼻尖还带着一股臭味,放下手中吃食,顾如砺看了下第二道。 “重门击柝(tuò),以待暴客。” 这道题出自《易·系辞下》,指凶暴的外来贼人。 在这,顾如砺当然不会觉得主考官是问盗贼之事,怕是暗喻边关之事,听闻这几年,北方的胡子不停进犯边关几个村子。 这可得好好答题才是,朝中有主战和主和站队。 胡子进犯多年,双方却没有真正打起来,看来朝中主和。 可,一直忍让真的好吗? 边关的百姓苦不堪言,在大虞,要是随意搬迁,一个不好容易变成流民,真是走又走不了,待着又极其危险。 “学生谨答,,,,,,” 许久,看着草纸上的回答,顾如砺微顿。 他只是一个纸上谈兵的秀才,当然可以洋洋洒洒抒发自己的意气风发,可主战,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一旦打起仗来,苦的只会是百姓。 打仗不止需要粮草辎重,还要佂兵,打起仗来,死伤无数,到时候将有多少家庭失去劳动力。 他二哥到现在,天一寒,脚就不舒服,寻常走路多了,脚就痛。 也是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时候了,战,百姓苦,不战,百姓也苦。 顾如砺觉得刚刚自己的答题不是很好,又继续写了起来。 十八年前那一场大战,大虞和北边的胡子都死伤惨重,这几年胡子应该养精蓄锐好了,又开始暗戳戳进犯边关百姓。 边关只有老将军一直顶着,现在也没个良将接位,确实不宜轻易开打。 可不打,被胡子这么整,边关百姓也难以修生养息。 倒也可以先苟着,等把兵力练上来,再打回去。 这不是怂,是有计划的进行。 在顾如砺写写改改的时候,在臭号的卓承平连午饭都吃,一直在做题。 今日他的目标就是,天黑前出考院。 只有一次机会,要是等天黑了,可就只能明日再交卷出考场了。 巡视的兵丁每次经过卓承平附近的考棚,脚步都快上些许,简单看了两眼就走去别处了。 兵丁怜悯地看着做了一天题的卓承平。 这位考生怕是要落榜了,按照惯例,坐臭号的考生,大多因为受不了腌臜,心态被影响而落榜。 兵丁看着卓承平脸上的口罩,微微摇头。 这位考生看着是做了些准备,但他们却不太看好。 “砰砰砰。” 击鼓声响起。 “主考官恩典,提前交卷出场。” “酉时八刻前交卷,皆可出考场。” 兵丁的声音在考棚内响起,卓承平注意到,兵丁特意在臭号附近多加大了声音。 看来兵丁都知道,臭号不是人待的地方。 看着已经干渴的墨汁,卓承平激动地差点落下泪来。 “叮叮叮。” 兵丁毫不意外看到卓承平摇铃。 把卷子交了上去,卓承平快步往龙门走去,出去前,并未看到熟人。 还以为如砺也可能会交卷呢。 那边,天黑前,顾如砺才在草纸上把第三道题写完。 他也不是没想过提前出考场,但因着之前耽搁了,又不想那么急促做题。 最后一场了,要稳住心态。 次日,天刚亮,顾如砺就开始做题。 没多久,有人摇铃交卷,这两排往常最先交卷的顾如砺反而还在写卷子。 把昨天没来得及写到卷子上的第三道题誊上去,接着看第四道题。 “民之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 这是一道贫富分化的治国难题,顾如砺慢条斯理磨墨,等放下墨条,擦拭了下笔,便拿起笔。 很快,一个上午过去,出考场的人更多了。 最后一道题是乡试第三场最简单的题,问的是,朝廷为使官员清廉,出的养廉银。 写完最后一道题,顾如砺把仔细检查,见没问题,便开始收拾东西。 等墨迹干了后,顾如砺摇铃交卷出考场。 “如砺出来了。” 顾如砺在老地方看到家人。 “爹,怀瑜。” 三人坐着马车回去。 “听阿爷说,昨日敬和提前出了考场。” “以敬和兄的实力,倒也不足为奇。” 卓承平实力就摆在那里,只要当日努力些就能提前出考场。 很快便回到家里,顾如砺和陈有志洗漱完,两人端着碗蹲在院子里吃饭。 “我说你们两个也奇怪,好好的凳子不坐,非要蹲在院子里吃。” 顾老头看着两人,把碗里的肉分别倒在两人的大碗中。 当然,顾如砺碗里的肉最多,陈有志早已习惯,大口吃着饭。 别看阿奶和阿爷往日对他这个孙女婿多好,在亲儿子面前,他还是不能比的。 第160章 游花船 次日一早,顾如砺去玄清观了。 “老头,我来了。” 栖玄道长突然从高处跳下,抬手就要捶他,顾如砺笑眯眯地回招。 半晌,顾如砺被栖玄道长踹了一脚。 “没大没小,我是你师父。” “我有师父。” 这几年,栖玄道长老是以顾如砺师父自称,顾如砺则是觉得他已经有师父了,因而也不喊他师父。 没一会儿,顾如砺被栖玄道长罚去跪香了。 “小师弟,你又惹师父了?” 顾如砺神色淡然:“老头子今天怎么气性这么大?” 往常他怎么惹这老头子,也没这么生气啊。 “妙清元君刚下山没多久,小师弟没碰上吗?” “原来如此。” 妙清元君和栖玄还有国师自小一起长大,后面三人都当了道士,其中爱恨纠缠说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顾如砺和师兄八卦起来,没一会儿,跪香变成两人。 “小师弟,你说得没错,师父他就是爱而不得,恼羞成怒了。” 在玄清观待了几天,顾如砺才下山回去。 这几年,顾如砺也经常在道观上待,他出门前也跟家人说过要在玄清观待几天,因而顾老头虽然有些担心儿子,但却并未着急。 见到儿子回来,顾老头忙着给他端了吃的过来。 “幸好厨房里一直温着吃食。” “得,跟我孙外甥抢吃的了。” 因为家里有两个小孩,顾玉兰习惯在厨房里温些吃食,所以这些吃食算是两个孙外甥的。 顾如砺把窝窝头吃完,又去惹了下阿泽。 “如砺,乡试什么时候放榜?” 顾老头有些想回去了,又想亲自看看儿子有没有上榜。 “乡试参考的秀才很多,按照惯例,十七日开始阅卷,最快月底阅卷完,最迟下月中旬前放榜。” 这么一看,还有些时日。 “那爹先家去,到底有些不便。” “不用,爹住我屋子就行,我去府学跟同窗住些时日。” 顾如砺也很想跟老爹住,但他屋里的床有些拥挤,住府学读书还更方便些。 顾老头确实很想亲自去看秋闱放榜,因此在儿子和孙女他们的劝说下,又多留了几日。 卓承平见到带着包袱和被子的顾如砺,有些意外。 看了下只有顾如砺一个人,卓承平沉吟片刻:“你这是?可是和怀瑜闹别扭了?” 知道他想歪了,顾如砺连忙说道:“不是,我爹留在万安府几日,天天睡竹榻也不是个事,我过来跟你们挤挤。” “太好了,慎之兄恰好家去了,你睡我的床,我去他床榻上睡。” 顾如砺见状,也懒得铺床了。 至于为什么他不去周言谨的床上睡,几人同一个斋舍几年了,互相都知晓对方的习惯。 周言谨有点洁癖,床榻不能让别人碰触,除了卓承平。 隔日,顾如砺和卓承平到上舍,发现许多同窗都不在。 “敬和,如砺,等会儿去泛舟吗?听说翠竹轩的花魁也在花船上。” “翠竹轩的花魁柳娘子也在?去,等会儿叫上我一起。” 卓承平唰地一下打开折扇,“如砺,等会儿一起去啊。” 顾如砺敬谢不敏,婉拒了。 寻常府学的学子若是进青楼狎妓被教谕知道了,可是要进绳愆[qiān]堂的。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翠竹轩一月就办一次湖上游船,船上的姑娘并不接客,而是弹琴作画,吟诗作对。 如此,教谕也没有头惩罚学生。 但上了花船以后,大多数学子被引诱私下到青楼。 在大虞,上青楼可说不上什么丑事,这些进入青楼的男子,冠冕堂皇地说着,这是风流韵事。 只要不是闹到教谕跟前,也没人会管学子的私事。 “诶,如砺,你不会还是个雏儿吧。” 那跟他们说花船之事的学子上下打量顾如砺,唇角泛起猥琐的笑来。 “这不关甄兄的事了,祝你们游船怡悦。” 卓承平本来还想拉着顾如砺去看热闹,见顾如砺不去有些惋惜。 “如砺,你就当陪我去,花船上并无污秽之事。” 花船游玩之事多年,他之前也去过,翠竹轩的姑娘大多会些诗词,双方对诗倒也有趣。 顾如砺婉拒了卓承平的邀请。 散课后,上舍的学子们勾肩搭背去花船游玩,顾如砺出了府学就回了住处。 正在家里陪妻儿的陈有志得知卓承平邀请顾如砺去花船,微微皱眉。 “敬和兄有时候太过喜欢热闹些,也不怕把你带坏了。” 虽然知道如砺心智坚定,但陈有志还是有些不赞同卓承平的做法。 晚饭后,不知是因为中午说起花船,顾家人闲散的时候,不知不觉走到湖边来。 “不能跑,落了水怎么办?” 看着跑动起来的阿泽,顾玉兰追了上去。 顾如砺见大侄女追不上,快步跑了过去,一把拎起阿泽的后领。 “啪啪啪。” 顾如砺无情地给孙外甥屁股来了几巴掌。 “呜呜呜,小叔公,别打了。” “让你不听话,要是不小心掉进去,你让你娘怎么办?” 这次顾如砺有些生气了,他很少动手打孩子,这么多年,也就光宗和阿泽被他亲自教训。 “小叔公,我看到湖里好像有人。”阿泽抽抽噎噎的。 追上来的顾家人闻言,往湖里看了过去,却并未见到什么。 “好啊,你还敢说谎?”顾玉兰抬起手。 湖里突然浮出一个人。 “恩?怎么有点眼熟。”顾如砺看着湖上的身影。 “好像是敬和兄,他今日就这个穿着。” 顾如砺和陈有志面面相觑,陈有志紧忙把女儿递给顾老头,跳下湖中把人事不省的卓承平搂到岸边。 跟顾如砺合力把卓承平拖了上来,顾如砺简单做了心肺复苏,卓承平吐出几口水醒来,两人慌慌张张地卓承平送到医馆。 “这位公子中了药,又呛了几口水,脑袋还受了点外伤。” 大夫给卓承平开了药就出去了,陈有志带了件干净的衣裳进来。 “敬和兄,你不是游花船吗?怎么在湖里?” 还又是中药又是落水受伤的,这次可不全是运气不佳了吧。 第161章 身份 在屏风后面换衣裳的卓承平咬牙切齿:“不知何人给我下了药,安排了好几个风尘女子欲要与我共度春风。” “幸好屋子里有窗,我想着自己会泅水就跳下花船了。” 换好衣裳的卓承平走了出来。 顾如砺指了指他:“那你怎么这么狼狈?” 要不是有他和怀瑜在,卓承平还能不能顺利上来都是个事。 “我跳湖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下脑袋。” 你这运气可真是名不虚传啊,这时候还来给你一击。 “我猜下药的是同考的秀才。” “敬和是解元最有竞争的一员,基本上大家都知道他板上钉钉能考上,乡试还没放榜, 若此次敬和在花船上一夜御几女,到时候有心之人穿出去,闹大了,惹怒了主考官,说不定功名就被革除了。” 陈有志的猜测,顾如砺和卓承平觉得有可能。 毕竟卓承平往日与人交好,几乎没有什么仇人,能对他下手的,要么几个挣解元的才子,要么就是嫉妒之心极重的小人。 且这人大概率也是今年的考生。 “敬和兄,你可有怀疑之人?” 顾如砺和陈有志看向卓承平。 “没,我今日喝了好些个娘子的敬酒。” 顾如砺和陈有志只能叹气了,这也不好查,花船上的人太多了。 “怕是只能让那背后之人逃了。”顾如砺面色不是很好。 卓承平和他们是好友,好友被算计差点死在湖中,他们也为朋友生气。 岂料一向很温和的卓承平冷笑一声:“呵,算计了我,还想就这么轻易了结,不可能。” 顾如砺和陈有志惊讶地看着他,这会儿的卓承平气势很不一般。 “敬和兄,其实你是另有身份的世家公子吧?” 陈有志拍了下顾如砺的肩膀:“不不不,按照你的话本子套路,敬和兄应该是国公世子,或者小侯爷。” “也有可能是皇子。” “我就说,这几年,连远在别府的慎之兄都回家几趟,敬和兄却过年过节都在府学,原来是京城太远了。” 陈有志大掌一拍,觉得他们可能猜对了。 “敬和兄,苟富贵,勿相忘。” 顾如砺和陈有志一左一右地拉住卓承平。 眼见两人越来越离谱,卓承平嘴角一抽:“让你们失望了,都不是,我不回家,是因为路途遥远,且每次出远门都会出意外。” 顾如砺:“好离奇的理由。” 陈有志:“我竟然觉得这是真相。” 毕竟卓承平的运气,确实是过于衰了,有时候同斋舍的几人都忍不住让他去寺庙拜拜。 子不语怪力乱神,但卓承平这人,有点玄。 天黑的时候,周言谨匆忙赶到医馆,见到活生生的卓承平松了口气。 “敬和,你没事吧?” “无事。” 卓承平喝了药,被大夫赶出医馆,四人往府学走去。 到了岔路口,顾如砺和陈有志和两人道别。 经过这件事,只要有人约四人去游玩会友,他们一致拒绝。 同时,不时有参加秋闱的考生出事,因此,顾如砺和陈有志也不知道,卓承平有没有报复回去。 时间眨眼过去,九月初。 考院内,主考官和阅卷官面露疲色。 “黄大人,乡试一千一百三十份卷子全部阅完。” 黄侍郎看着案上的卷子,“等本官全部检查完再定名次。” 下面的官员闻言有些意外,一千多份卷子,若全部看完,怕是秋闱放榜之日又要延后。 黄侍郎看了一份卷子,不过几息又换了一份。 一个考生的文采,不用把三场考试的卷子全部仔细看完,只须大致一看,知道没有徇私舞弊便可。 “呵,都是软骨头,胡人都打到门上了。” 黄侍郎放下卷子,继续看下一份,片刻后,再次冷笑。 “呵,打,拿什么打。” “修堤劳民伤财,岂是这么容易的。” 黄侍郎看了几份卷子,就知道为何这些卷子被阅卷官压下去,榜上无名了。 如此之人,若是高中,也只会是大虞的蠹(dù)虫罢了。 第162章 解元 “万安府,,,永望村顾如砺。” “解元是顾如砺。” 前面的人群呼呵着,照壁前,顾老头和陈管事已然呆滞。 “啊?”站在人群外围的顾如砺惊呆,一时没反应过来。 两侧的好友怔了一息,卓承平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地拍着他的肩膀。 “如砺,是你啊,哈哈哈,解元,我的好友是解元。” “如砺,恭喜。”陈有志和周言谨欢喜地看着他。 他们动静不小,周遭的人都听到了,转头一看,吵吵嚷嚷的照壁前静默了一瞬。 “哗!” “这,解元真是年轻有为啊。” “清风朗月,这个好,老爷,就绑这个回去吧。” 一位穿着华服蓄须的男人走了过来。 “不知顾解元可有婚配?” 顾如砺几人都没反应过来,那位老爷就来到顾如砺跟前。 “王员外,你的女儿怎配得上顾解元,我家宝珠跟顾解元才是郎才女貌。” “我杜家愿意陪嫁半数家产嫁女。” “呸,商贾之女如何配得上顾解元。” “你王家又高贵到哪里去?” 一直站在外面想榜下捉婿的人家,为争抢顾如砺瞬间大打出手,这一变故,看榜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就连宣榜的官员也没继续念名次了,拉长了脖子观看这一热闹场面。 哟呵,解元如此俊美,怪不得为了佳婿都打起来了。 几家人为了榜下捉婿,也是带了家丁过来的,这一打,乱了起来。 宣榜的官员看了下热闹,示意维持秩序的兵丁制止这一场面。 王员外和杜老爷却有些不愿意放弃这么好的女婿。 “顾解元,杜某也是想结两姓之好,若你有意,等会儿我便上门商讨亲事。” 杜老爷说话圆滑些,一下就把话引了上来。 “杜老头,你的女儿长得跟你一模一样,人顾解元哪看得上你的女儿。” 随着王员外的话,顾如砺几人下意识看向杜老爷。 只见杜老爷大脸盘子上,厚唇塌鼻,此刻,细小的眼睛愤怒地盯着王员外。 “几位,玄清观的观主为顾某算过姻缘,在下不宜过早成亲。”顾如砺作揖行礼致歉。 道长有没有算过顾如砺最清楚,这只是他不想这么早成亲的借口。 他们虽知成亲是结两姓之好,却仍想强行把人绑走,只是因为有好几家互相掣肘,一时还真没人能顺利把顾如砺绑走。 也就是他们没动真章,不然顾如砺也不介意动手。 这边在闹腾的时候,宣榜的官员轻咳一声继续读榜。 “乡试第二名,万安府人士,卓承平。” 顾如砺和其余两人欢喜地转身:“敬和兄,恭喜。” 见顾如砺身侧的卓承平也高中,虽样貌不及顾如砺,却也是玉树临风,王员外几人对视一眼。 “卓举人,家中小女,” 卓承平没想到这几人把目光挪到他身上。 “在下已有婚约在身。” 卓承平有个自小定下的婚约,顾如砺等人是知道的,因而其余三人也跟王员外他们解释。 “王员外,敬和确实已定下婚事。” 王员外等人有些失落,却又转头看向周言谨和陈有志。 “在下已有妻儿,我也不一定上榜。” 陈有志对此次科举并无把握,而这几位在此等候,想来是要捉个有功名的女婿。 “周某想先立业,无意成亲。” 想要榜下捉婿的人有些失落,转移目标。 与此同时,顾老头终于从照壁前挤了出来。 “如砺,中了,中了。” 顾老头一个激动,上前抱住儿子。 顾如砺拍了拍父亲的后背:“父亲,儿没有让您和母亲失望。” 他做到了。 与此同时,榜单已经念到最后一名。 周言谨和陈有志一脸失落。 “乡试第八十二名,周言谨。” “我,是我,我中了。” 周言谨一向清冷的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笑意来。 四个人,只余一人落榜,一时间,顾如砺三人有些忐忑。 见他们这样,陈有志这个当事人,反而安慰他们。 “无事,考完后,我已有猜测不能高中,我的学问一向落你们些。” 只是遗憾眼看就要而立之年,却还没高中。 “顾老爷,等会儿就有喜报送去,先回去准备着。”陈管事出声打破安静的气氛。 这里人多有些乱,众人觉得陈管事说得在理,便转身往住处走去。 “敬和,此次你若不是在臭号,解元定是你。” 顾如砺深知,这次也就是卓承平在臭号影响了发挥。 “第几名又如何,只要高中便可,再说,你之学问,本身就不比我差。” 一开始,如砺的学问莫说和他比,就是慎之也是不及的,但如砺特别勤苦,而且卓承平也发现,如砺天赋也是极高的。 后面两年,如砺在上舍中,也是和他旗鼓相当。 “此次我虽在臭号,答得并未失水准,并且我觉得比我寻常发挥得更好。” 是这样的么?顾如砺有些意外,毕竟每次考完,卓承平一直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难不成痛苦真是文学的温床? 见他这样,卓承平好笑地拍了下他:“如砺,你是不是太谦逊了?” “你是忘记这几年,你在府学之中,也有考得比我好的时候了吗?” 虽然次数不多,但也有的。 因为这些年,每次科举名次都不佳,因而这次突然高中解元,竟难得有些恍惚,总觉得有点不太敢置信。 陈有志:“是啊如砺,这些年,你是冬寒夏苦,手中的书就没放下过。” 这几年,他和顾如砺也算形影不离了,这个年纪比他还小的小叔,是真的很用功。 像他还会因为家中的事总有些分神,以前玉兰还没来万安府,他时不时还要回家。 而如砺却一直留在府学,一年就回去个两次,有时候忙起来,也就年底的时候回去一趟。 沉默寡言的周言谨也跟着开口:“如砺,你是府学中,唯一一个比我还用功的学子,你高中解元,应当的。” 高中解元,却被好友一一安慰,顾如砺有些好笑。 “我好像是解元?怎的还用你们宽慰。” “是也,现在最该安慰的是我才是。”陈有志好笑地插话。 因着路有些远,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住处附近。 “如砺可是解元,我想亲眼看到报喜。” 卓承平和周言谨跟着他们来到顾家。 “阿爷,你们回来了,卓公子,周公子也在,快进来。” “玉兰,如砺中举了,是解元。” 顾玉兰被这个惊喜砸得头晕。 第163章 撒喜 “解元?小叔。”顾玉兰拉着顾如砺的衣袖,激动地跳了起来。 顾如砺含笑地看着她:“确实是解元小叔了。” 半晌,顾玉兰这才平静下来,不好意思地看向卓承平两人:“让两位公子见笑了。” “如此大喜事,激动难掩也正常,我们几人刚刚也是如此。” 顾玉兰笑了下,转头问道::“有志呢?可上榜?” “让娘子失望了,为夫没有高中。” 只是妻子最先为如砺开心,竟然都没想起他来,让陈有志心中好笑又好气。 顾玉兰上前一步,安慰道:“没事,咱们下次再努力。” 被妻子安慰,陈有志心中好了些,苦读多年落榜,多少也是有些失落的。 两夫妻说话的时候,顾老头和陈管事已经进门去搬东西了。 “顾老爷,怎么准备了这么多点心?”陈管事看着小筐里面的点心。 “想着孩子高中了,撒喜,让大家也接接喜事。” 本来是准备了两个孩子的,现在一个高中一个没落榜,顾老头想了下,老儿子高中解元也是大喜之事,多撒些点心也是应该的。 “看来顾老爷你为了顾公子,也是出了大钱了。” 这两小筐的点心可要好些铜板,他和顾老头也认识几年了,以前顾老头可没这么大方。 “这等光宗耀祖之事,合该要好好庆祝。” 卓承平见两个老人搬东西,连忙上前帮忙。 刚搬到门口,就听到敲锣打鼓声由远及近。 卓承平探身出去,欢悦地转回头:“来了来了,报喜的人来了。” 打开门,顾家人欢喜地站在门外。 “恭喜永望村顾如砺老爷,今科乡试高中解元。” “恭喜顾举人高中今科解元。” “恭喜顾举人高中今科解元。” 报喜人大声贺喜,唱呵完,锣敲得蹦蹦蹦响。 顾如砺接过喜报,拱手:“多谢几位前来贺喜。” 顾老头开始发红封:“我儿高中解元,此乃顾家大喜,请几位吃酒。” 顾老头是真的高兴,从头分到尾,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 “哎呦,恭喜顾举人啊。” 周围的邻居上前道贺,顾家人笑容满面地分着瓜果点心。 “顾举人才华横溢,这才多大,竟然高中举人,还是解元,顾老爷,您教儿有方啊。” “嗐,孩子自己努力,跟我这个当爹的没关系。” 巷子里的邻居差不多都来了,不少人还打听顾如砺的亲事。 他们刚搬进来的时候,就有不少人盯上顾如砺了,小小年纪就是秀才,长得俊美才华又好,谁不心动。 可惜顾家没个长辈在,他们又不敢直接跟顾如砺开口。 那陈家的小媳妇,一问她,就说她是小辈,管不上小叔的亲事。 街市上。 一个穿着破烂的穷苦壮年,突然一脸喜色地跟相熟地人说道:“大柳枝巷的顾举人高中,家中正在撒喜呢,快去啊。” “真的?” “那还有假,要不是跟你关系好,想跟你说一声,我都不带离开的。” 说话的人,从鼓鼓囊囊的怀中掏出米糕来。 今日万安府很热闹,一些寻常不会到城里的百姓们,会在发榜这日来万安府。 因为一些高中的人家,会发点心果子,有那些个家中富裕的,还会直接撒铜板。 也是这两人幸运,因为顾家人的点心刚撒完,很多人已经离开去赶下一场了。 恰好这时卓承平和周言谨抬着一筐铜板过来。 “顾解元家中有喜,快来接喜咯。” 卓承平喊了一声,对着刚跑来,穿着破旧的两个人撒了一把喜钱。 “恭喜顾解元高中。” “恭喜顾解元高中。” 顾如砺对两人微微颔首,转头压低声音道:“怎么如此破费?换了多少铜板,等会儿我给你。” “跟我们还客气什么,没花我们的钱。”卓承平摆手。 顾如砺和陈有志不解地看着两人。 “山长说如砺高中解元,此乃府学大喜,因而给了些银钱让我们去换铜板来撒。” “山长这次这么大方?”陈有志惊讶。 府学的学子都知道,山长和管账的账房可是府学中最抠门的人了,竟然出钱给如砺撒喜。 “对啊,不过山长只出了二两银子。” 听到这个银子数量,顾如砺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 “筐里的铜板可不止二两。” “其余教谕和训导都出了些,孔教谕他们都出了些,乐师出了三个铜板。” 卓承平和周言谨促狭地看着他。 “三个铜板。”顾如砺嘴角一抽。 都这么多年了,乐师还是瞧他不顺眼。 “撒钱了,大柳枝巷顾解元家中撒钱了。” 听到动静的百姓们涌了过来,顾老头和陈管事撒钱撒得那叫一个欢喜。 顾老头见那边喊祝贺的话声音大,就往那边撒钱,众人见状,纷纷说着祝贺的话。 次日,一众举人身穿蓝色圆领澜衫,头戴纱帽前往孔庙拜谒圣人,在府学外题名碑。 往年,顾如砺只在上面看过中举人的名字,这次,他的名字也落在上面了。 日后,不管是府学的学子,还是路过的书生百姓,皆能看到他的名字也在此碑之上。 卓承平折扇敲了敲手心,“府衙举行鹿鸣宴,如砺,我们这就去吧。” “你是解元,等会儿定是要和主考官周旋,你可别慌。” 一旁的周言谨轻笑:“你什么时候见如砺慌过。” 闻言,卓承平唰地打开折扇,“慎之说得极是。” 他确实没见过如砺慌张。 周遭的举人上前攀谈,顾如砺笑着应付,不动声色加快脚步往府衙走去。 “顾解元到。” “卓举人到。” “周举人到。” 门口的人唱呵,三人轻笑地走了进去。 进去后,发现只有今科举人在,还没有官员来。 不用想也知道,内外帘官得等人差不多齐了才会前来。 “顾解元,百闻不如一见,在下蒋子都。” 顾如砺倒了杯茶水起身,“蒋举人见谅,某不胜酒力,恐在内外帘官跟前失仪,只能以茶代酒。” 蒋举人轻轻一笑:“顾解元思虑周全,倒是我强人所难了。” 两人互敬,顾如砺喝下茶水,又有人来敬他,他还是同样的说法。 太多人来敬他了,若是都喝酒,他酒量再好,也容易出事,还不如一开始就婉拒。 第164章 鹿鸣宴 “诸位大人到。” 围绕在顾如砺身旁的举人们转身。 只见十来个官员步行而来,为首的官员,身形清瘦,穿着官袍,面色严肃。 “学生见过诸位大人。” 黄侍郎看着底下的举人,微微勾唇:“不必多礼,诸君随意。” 众人落座后,黄侍郎看向下首第一位举人,在看到顾如砺的时候,眼底划过一丝意外。 “你便是今科解元,顾如砺?” 顾如砺起身作揖:“回大人,学生是顾如砺。” “你的策论不错,本官见你回答老道,还以为你定然是位有些阅历的秀才,拆号一看,竟然才十八,真是少年英才啊。” 当时看到岁数和履历的时候,黄大人也是有些被顾如砺的年纪惊了下。 “谢大人赏识。” “顾解元不止文章做的好,也生得一副好样貌,那便由你携众位举人吟鹿鸣如何?” 众位举人起身行礼,有个别想在黄大人跟前表现的,请示弹奏伴曲。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 随着琴声和箫声,顾如砺和众位举人吟唱起来。 鹿鸣宴并不严肃,众位举人举杯畅饮,有人起舞,有人唱着曲。 时下男人饮宴时,也会跳舞,卓承平见顾如砺稳坐在凳子上,把他拉了进去。 顾如砺也随着丝竹声略微动了几下,之后便又回了位置,坐着看卓承平他们跳舞。 还别说,这些人都没排练过,却跳得还蛮一致。 黄大人他们走后,顾如砺兴起也跟着喝了两杯,第一次喝到大虞这里的酒,味道比他以为的清口了些。 一直到天黑,慢慢才有人离开。 顾如砺和周言谨架着醉醺醺的卓承平离开。 “怎么喝这么多?” 卓承平傻笑地看着他们:“你 你们在,我就多贪了两杯。” 自从上次游花船被算计后,卓承平就没再喝过酒了,这次因为有好友在,他知道好友不会不管他,就多喝了两杯。 回到府学,他们把卓承平放到床上。 “慎之兄,不早了,我先家去了,不然家里人担心。” “嗯,你先回去吧,敬和有我照顾。” 顾如砺出了斋舍,看到一个身影正在赏月。 “山长,赏月呢?” 崔山长看了下顾如砺的穿着,“刚从鹿鸣宴回来?” 顾如砺点了点头。 两人聊了一会儿,崔山长再次说道:“真不当我弟子?老夫不止学识渊博,朝堂上也是有些人脉的。” “哪有人夸自己学识渊博的。”顾如砺有些好笑。 “啧,这难道不是事实?” 还真是事实,崔山长不止学识渊博,还是先帝时期的进士。 “山长,你太小气了,考了个解元,才给个二两银子,我不想拜你为师。” “臭小子。” 顾如砺在山长抬脚踹过来之前,跳至三步之外。 “山长你就别想了,我这辈子只会有一个师父。” “那个老秀才有什么好的,让你拜我为师,非是不愿。” 对于顾如砺的师父,崔山长也打听过,只是一个老秀才,他实在不解顾如砺为什么会拒绝他。 “我顾如砺拜师,不看师门,山长,若我真为了利而拜您为师,您还会想收我吗?” 崔山长顿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后,崔山长烦躁地摆手,顾如砺深深作揖。 他不拜崔山长为师,但对方也是一个看重他的师者。 看着顾如砺果断离开的背影,崔山长摇头轻笑:“可惜了。” 没能收到合心意的弟子。 顾如砺回到家中,发现家里人都还没睡。 “小叔公。” 顾如砺蹲下身抱起阿渔和阿泽。 “小叔公臭臭。”阿渔扇了扇鼻子。 顾如砺看向家人:“在宴上饮了两杯。” 青山镇,胡家。 胡夫人担忧地叹气。 “如砺高中是喜事,夫人何必如此?” 看着丈夫和儿子脸上的喜色,胡夫人摇头。 “原想着在如砺高中之前给天佑和玉质定下,这,如砺现在已经是举人了,踏入官门也是迟早的事。” “咱们家有点家底,但说到底只是商贾。” 这下,胡大发和胡天佑也反应过来了,父子两人相似的神态垂头丧气起来。 “不过咱们天佑也不差,明日我们上门去道贺,我再探探。” 好女百家求,现在顾家出了个举人,不少人都盯着顾家的女儿呢。 次日,胡家人早早去了永望村。 昨日县衙的人已经来报喜,因此这会儿顾家人已经知道顾如砺中举的事。 胡大发和胡夫人一下马车,就见顾家站满了人。 “嫂夫人,恭喜啊。” 胡大发贺喜完,脑海中想起,要是儿子娶了人家孙女,他应该叫嫂夫人什么啊。 老王氏见到胡大发夫妻,也起身迎了上来:“来了,快坐。” 顾家从昨天开始,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一直天黑,胡夫人都没找着机会问吴氏,两家亲事的事。 马车上,胡大发有些失望:“只能等如砺他们回来,之后再商议了。” “虽然没问好,但顾家大房并未跟我生疏,讲话的时候也亲了些,倒是大概能知晓顾家的意思。” “真的?”胡大发闻言有些开心。 胡夫人点头:“不过不能掉以轻心,今日就有好几家人来求亲,还都是些不错的人家。” 胡夫人觉得,要不是儿子跟如砺是同窗好友,这等好事说不定还轮不上他们胡家。 玉质机灵又知书达理,还会看账本这些,多了解几分,她就更喜欢这个孩子。 第二天,顾如砺看着不停掀车帘的顾老头。 “爹,午时就能到青山镇了,您别急。” “你高中这等光宗耀祖的喜事,爹恨不得现在就跟人到处说。” 可惜啊,现在马车上只有自家人。 顾老头把孙子放到孙女婿怀中,起身去车厢外。 没一会儿,顾老头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 “哎呀,是啊,我儿子中了举人,还是解元,解元你知道吗?是乡试第一名。” “我当然知道解元是什么啊,顾老爷,您昨日就跟我说了一天了。”马夫无奈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 顾如砺扶额,这两日,只要碰上个人,老爹就跟人说他是解元。 别说马夫了,回来一路上,打尖碰上的店家和小二都知道,今科乡试解元是顾如砺了。 第165章 摸头开智 虽然从昨天到现在听了不下百来次,但马夫扭头又继续跟顾老头聊了起来。 “顾举人可是咱们青山镇第一位举人老爷。” 听到马夫恭维的话,顾老头瞬间笑容满面。 “多亏了袁夫子,当年袁夫子一眼就看出我儿有读书天赋,劝我送如砺上学堂。” 顾老头接着开始吹嘘儿子怎么聪明,怎么自己挣钱去的青山学堂。 在顾老头的话中,顾如砺自小就天赋异禀还懂事,就连束脩都是他一个人挣的。 “顾举人六岁就能挣四两银子了?怪不得顾举人十八岁就能高中。” 马车内,顾如砺身侧的大侄女和侄女婿对他挤眉弄眼。 “你们阿爷开心,就让他唠嗑吧。” 尽管一开始的四两束脩不全是他自个挣的,但由着他爹吹嘘两句也不碍事。 由于闲聊,马夫下意识慢了许多。 “老弟,赶快点,家里怕是已经都准备着,就等我们回去了。”顾老头催促着。 “哎。”车夫扬鞭拍了下马屁。 顾老头向后一仰,抓住身侧的车厢。 在顾老头的催促中,马车竟然比他们预料的快些来到青山镇。 还没到车行,顾如砺看到熟悉的舞狮队。 “回来了,回来了,坐车沿上的是顾举人父亲。” 舞狮队的人见到顾老头,连忙大喊一声。 “蹦蹦蹦。” 马车还没停,铜擦声就响了起来。 “吁~”车夫拉住缰绳。 顾老头脚一蹬就落地,顾如砺也从车厢内探出身来。 “恭贺青山镇顾举人高中解元。” 顾如砺下了马车,来到高闻人身前,作揖:“高闻人。” 高闻人受宠若惊地摆手:“今时不同往日,该是老头子给顾举人行礼才是。” “高闻人乃长者,如砺理应行礼。” 寒暄完,顾如砺看了下舞狮的队伍,倒也不扫兴,含笑地看了会儿舞狮。 到底是乡亲们为了他而大费周章办的。 虽然被众人簇拥着,顾如砺还是温声跟周遭的人交谈。 “顾解元,我家孩子也在青山学堂读书,能不能摸一摸孩子的头。” 一个妇人把孩子推到顾如砺身前,顾如砺低头看了下梳着两个发包的童子。 这里有个风俗,如果父母觉得谁聪明,就会让他摸孩子的头,大意是给孩子开智的意思。 “可。” 顾如砺抬手在孩子的头上摸了下。 “还有我的,顾解元,我家孩子虽然还没启蒙,但是日后也会送去青山学堂的。” 顾如砺摸了几十个孩子的头,手都摸油了。 高闻人看了全程,见顾如砺不停地摸着头,却丝毫没有一丝不耐。 如此不骄不躁的性子,怪不得能高中。 “高闻人,如砺想去问候一下先生。” “顾举人你去忙。”高闻人说着,转头大声道:“都散了,别围着顾举人了。” 高闻人在这十里八乡还是很有威望的,他一发话,后面没排到队给儿子摸头的人有些失落。 顾如砺对高闻人点了下头,转身要走,却见那些没排到的孩子一脸失落。 轻叹了声,顾如砺脚步一转,“在下还有要事,不能再耽搁,只能略碰一下。” 话落,顾如砺直接往前走,手落在那些小孩的头上,那略微,还真是直接扫了过去。 “啊啊啊,儿子,解元摸头,以后你也能高中。” 顾如砺手掌微顿,继续往前走。 好不容易摸完头,顾如砺也不管后面的家人了,加快脚步离开。 等来到袁家外,家里人还没跟过来,这才发现两手空空。 顾如砺有些懊恼,转身要去买点东西再来,门却从里面打开。 “顾公子,你回来了?” 阿荣见到顾如砺,欢喜地转身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喊道:“夫子,夫人,顾公子回来了。” 顾如砺伸出的手还没落下,阿荣已经跑没影,无奈扬唇,抬步进了门。 刚走没两步,就见两个身影跑了过来。 “如砺。” “难得见凌云你这么失态。”顾如砺好整以暇地打趣袁敏盛。 当年还是小小少年的袁敏盛,如今已经及冠,早两年过了府试,可惜次年的院试落榜了。 袁敏盛定了定身形,这才说道:“听闻你回来,便急着来见你。” 顾如砺跟袁敏盛兄弟俩寒暄的时候,袁夫子和孙氏走了过来。 “怎么拉着如砺在院子里说话,快进去,我让阿荣准备些吃食过来。” 顾如砺来到师父和师娘跟前,行了个大礼:“如砺见过师父、师娘。” “仓促过来,到了门口才想起没给师父和师娘带两包点心,刚要转身去买来,阿荣哥就喊得大家都知道我来了。” 孙氏嗔了下顾如砺:“回自己家还带什么点心,再说你师父年纪大了,王大夫说不能再吃这么多点心了。” “你师娘说得对,回家带什么礼。”袁夫子含笑地看着弟子。 顾如砺被师娘热情地拉到待客厅,茶刚上,顾家人便来了。 “给夫子带两包点心,便慢了些。”顾老头跟袁夫子解释道。 袁夫子看了下妻子,见妻子没生气,悄悄把点心挪到跟前来。 两家人闲谈起来。 “阿泽和囡囡长高了些。”孙氏拉着顾玉兰聊起孩子来,抱着囡囡逗了起来。 顾玉兰看着毫不怕生的女儿:“是长了些。” 厅内,袁敏毓眼神火热地看着顾如砺。“如砺,你可真厉害,竟然考了解元。” “侥幸得了主考官的青睐。” 大家都知道这是谦虚,乡试那么多秀才,不少都是大才之人,能在一千多个秀才中脱颖而出,靠的怎么可能只有主考官的赏识。 “怀瑜,下次定能高中的。”袁夫子安慰另一个弟子。 陈有志神色如常:“夫子,此次乡试中榜之人,皆有大才,弟子确实比不上。” 乡试的卷子都张贴在照壁上,看了如砺他们的卷子,他就知道自己为何落榜了。 这次顾如砺在袁家坐了许久。 消息灵通的也纷纷上袁家拜访,为免叨扰师父和师娘,顾如砺起身准备离开。 “也罢,你若是再待下去,怕是等会儿全镇的人都来了。” 今天是他旬休的日子,好不容易不用讲学,悠闲一天,他可不想再和人应酬。 袁夫子起身要送人。 顾如砺突然弯腰深深一拜:“弟子不负师父所期。” 袁夫子上前扶他,“你比师父有出息,收你为徒,是我袁修文之幸。” 袁家人把顾如砺他们送到巷口,在顾老头的劝说下,这才不再继续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