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成海贼王,你告诉我同时穿越了》 第951章 凿石头? 他端上来几碗稀粥——确切地说是水里飘着几粒米的黄汤——和两碟咸得发苦的腌萝卜。 “委屈各位了。小店实在拿不出什么好东西。“ 猪八戒看着碗里那几粒孤伶伶的米,嘴巴张了张,把到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 他虽然好吃懒做,但也不至于在别人吃不上饭的时候抱怨饭菜差。他默默端起碗,三口两口就把稀粥喝完了,连碗底的米渣都舔干净了。 楚阳没喝粥。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些干粮——烧饼、肉干和几块糕点——放在桌上。 “掌柜的,这些干粮留给你。粥就不用给我了,匀给其他需要的人吧。“ 掌柜愣了一下,看着桌上那些干粮,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 楚阳说道:“拿着吧。出门在外,能帮就帮。对了掌柜的,我想问问——这场旱灾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掌柜坐下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两年了。从前年秋天开始就没怎么下过雨。头一年还勉强撑得住,地里的庄稼虽然减了产,但存粮还够吃。到了去年,井水也开始下降了,打上来的水越来越浑。今年就更不行了——城里一大半的井都干了,剩下的几口也快见底了。“ “官府不管吗?“ 掌柜叹了口气。 “管。县老爷也着急。前前后后往上报了好几回,上面拨了两批赈灾粮下来,可那点粮食分到每个人头上能有多少?三口之家分不到两升米,扛不了几天。“ “县老爷也派人挖过井。城外挖了七八口新井,有的挖到三四丈深还是干的,有的倒是挖出了水,可那水又苦又涩,喝了闹肚子。“ “巫师也请过。城西面那座龙王庙里的老道士连做了七天七夜的法,求龙王降雨。法是做完了,雨一滴没见。“ 掌柜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老百姓现在是能走的都走了,投奔外地的亲戚去了。走不了的就在这儿熬着,一天天地数日子。“ 唐僧听完掌柜的话,沉默了很久。 …… 第二天一早,唐僧便去找了城里的里正和几位乡绅。 他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说明了来意,然后提出要在城中设一个粥棚,用他们剩余的粮食赈济灾民。 楚阳的储物袋里还存着几袋小米和一袋白面——这是他一路上陆续在各个村镇采购储备的。数量不算多,但在这种时候拿出来也不算少了。 唐僧还从行李里翻出了一些银子——这些银子是他从大唐出发时朝廷拨给他的盘缠——全部捐了出去,托里正去邻县采买粮食。 粥棚设在城中的广场上。一口大铁锅架在临时搭的灶台上面,锅里煮着小米粥,稀是稀了点,但好歹是干净的。 消息一传开,整个城里但凡还走得动的人都来了。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一个个端着碗排着队。队伍从广场的这一头排到了那一头,弯了好几个弯。 唐僧站在粥棚旁边,亲自给每一个过来的人盛粥。 他一边盛粥一边跟人说话,声音温和得像一汪清泉。 “施主不要灰心,苦日子总会过去的。佛祖说,世间万物皆有轮回,旱极必雨,否极泰来。“ “施主家里几口人?孩子饿了几天了?来,多盛一碗。“ “施主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以后不用亲自来排队。贫僧让人把粥送到您家里去。“ 他还在广场上搭了一个简陋的讲坛,每天下午在讲坛上给聚集的灾民讲佛法。 讲的内容不是什么高深的经义,而是最朴素的道理——邻里之间要互相帮衬,有一口饭分半口给没饭吃的人,有一瓢水匀半瓢给快渴死的人。人活着不能只顾自己,尤其是在灾年里,一个人的力量撑不了多久,但十个人、一百个人拧在一起,就能撑过最难的日子。 灾民们围坐在讲坛下面,仰着头听他说话。有些人的眼睛里重新亮起了一点光,有些人默默流泪,有些人听完之后回家把自己藏的最后半袋米拿出来交给了里正,说要汇到一起分。 唐僧做的这些事情,楚阳全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说什么。 因为唐僧做的确实是对的。 在灾难面前,精神上的安抚和物质上的救济同样重要。一个人饿着肚子的时候,光给他一碗粥可能只能让他多活一天。可如果在给他粥的同时还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在扛“,他也许就能多撑三天、五天,甚至更久。 唐僧天生就适合做这种事。他的声音、他的眼神、他的气质,天然地就能让人信服和安心。 可问题在于——粮食是有限的。 楚阳粗略估算了一下。储物袋里的存粮加上唐僧的银子能买到的粮食,撑死了够全城人吃五天的。五天之后呢? 而且粮食只是一半的问题。更致命的是水。 人可以饿上十天半个月还不死,但不喝水三天就完了。这座城的井水正在迅速枯竭,剩下的几口井里打上来的也是泥浆。如果不解决水源的问题,再多的粮食也救不了这座城。 唐僧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他没有办法。 他是和尚,不是龙王,变不出雨来。他能做的就是宣讲佛法,安抚人心,然后祈祷老天开眼。 第三天的傍晚,楚阳一个人出了城。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要去做什么。 出了城门之后,他沿着城外的官道向北走了约莫半里路,然后偏离官道,朝东北方向的一片丘陵地带走去。 那片丘陵他昨天在城墙上远远观察过。丘陵的坡面上长着几棵还没有完全枯死的灌木——在整片枯黄焦灼的大地上,那几丛残留着一丝绿意的灌木格外醒目。 有植物存活,就说明那一带的地下还有水分。 楚阳走到丘陵脚下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了山脊背后,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将天边的云烧成了紫红色。暑气消退了一些,空气中多了一丝微弱的凉意。 他蹲下身子,将左手按在地面上。 土壤极其干燥,表层的黄土已经板结成了硬壳,用手指扣都扣不动。 楚阳闭上眼睛,将体内的灵气顺着手掌缓缓渗入地下。 太乙养气诀不是什么攻击性的功法,它最核心的功能是“养气“——感知和调和天地间的灵气。 而灵气的流动与自然环境息息相关。有水的地方,灵气的流动会呈现出一种特殊的“润“的质感,像溪流汇入大河,柔和而绵密。 楚阳将灵气一寸一寸地朝地下延伸,试图感知深层土壤中的水分状况。 一尺深——干。 两尺深——干。 三尺深——还是干。 五尺深——土质开始变化了,从板结的黄土变成了稍微松软一些的砂质土。但依然是干的。 八尺深——砂质土里开始夹杂碎石。 一丈深——碎石层。完全干燥。 楚阳的灵气已经延伸到了极限。以他炼气期的修为,能将感知深入地下一丈已经是勉强了。再深就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他收回灵气,站起身来,换了一个位置。 这次他走到了那几丛灌木的正下方。 灌木的根系从地面拱了出来一小截,细如筷子的根须扎进了石缝里。叶片虽然枯黄了大半,但最内层的几片还保持着一种灰绿色,说明植株并没有完全死亡。 他再次蹲下来,手掌贴地,灌注灵气。 一尺——干。 两尺——干。 三尺——微微有些不同了。不是湿,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凉“。 五尺——那股凉意更明显了。砂质土层中夹杂着极少量的水分,含量很低,不足以形成水流,但确实存在。 八尺——凉意骤然增强。 土质变了。从砂质土变成了一种更致密的黏土层,黏土中的含水量明显高于上层的砂土。 一丈——楚阳的灵气碰到了一层非常坚硬的岩石层。 感知到了尽头。 但就在灵气触碰到岩石层的那一瞬间,他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振动。 那振动不是来自岩石本身,而是来自岩石下方更深的地方。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岩石底下流动。 水。 地下水。 楚阳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心跳加速了,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冷静。 他站起身来,在那几丛灌木周围走了一圈,又选了几个不同的位置反复试探。 每一个位置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片丘陵的地下,在大约一丈到两丈深的地方,存在一层致密的岩石层。岩石层的下方,有地下水在流动。 问题在于那层岩石。 它像一个盖子一样把地下水封住了。城里人挖的那些井之所以打不出水来,很可能就是因为他们挖到了这层岩石就停了——普通的人力挖掘碰到坚硬的岩层,基本上就等于碰壁了。 可如果有办法凿穿那层岩石呢? 楚阳的脑子飞速转动着。 普通人凿不穿。就算是几十个壮劳力拿着铁镐日夜不停地凿,要穿透一丈深的岩层也得花上十天半个月。而且方向和位置如果不对,凿偏了就全白费。 但他不是只有普通人。 他有孙悟空。 还有猪八戒。 一个是齐天大圣,一个是天蓬元帅转世。这两位的力气加在一起,别说凿穿一层岩石了,把整座丘陵掀翻都不在话下。 楚阳在丘陵上找了一块视野开阔的高地坐下来,趁着最后一点天光,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丘陵的走向是东北到西南,坡度不大,最高处也就比周围的平地高出两三丈。丘陵的北坡比南坡略陡一些,北坡的底部有一条干涸的冲沟,冲沟的两壁上能看到清晰的水蚀痕迹——说明以前这里有季节性的水流经过。 冲沟的最低点,正好就是他刚才感知到地下水振动最强的那个位置。 “就是这里了。“楚阳在心中做出了判断。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碎石,在冲沟最低点的地面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圈作为标记,然后起身朝城里走回去。 ……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唐僧还在广场上。他今天一整天都在粥棚忙活,到现在还没回来。 孙悟空蹲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上啃着一颗桃子——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看到楚阳回来,朝他扬了扬下巴。 “去哪了?“ 楚阳在他旁边坐下来。 “出城转了一圈。猴哥,我找到水了。“ 孙悟空嘴里的桃子差点呛到。 “什么?“ “地下水。城外东北方向大约半里路有一片丘陵,丘陵底下有地下水脉。水在岩石层下面流着,打不上来。但如果能凿穿那层岩石,水应该能自己涌出来。“ 孙悟空将桃核往远处一弹,拍了拍手上的汁液。 “你怎么找到的?“ 楚阳将自己用太乙养气诀感知地下水脉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孙悟空听完,歪着脑袋想了想。 “你确定不是你感知出了偏差?灵气探测这种事,修为不够的时候容易出错。万一底下不是水而是一团湿泥呢?“ 楚阳说道:“不敢百分百确定,但概率很大。那个位置有几个佐证——第一,那几丛灌木还没完全枯死,说明它们的根系能从地下吸到水分;第二,那条冲沟有明显的水蚀痕迹,说明以前那里有流水经过;第三,我在岩石层表面感知到了振动,那种振动的频率和质感不像是固体或气体,更像是液体的流动。“ “三个佐证迭在一起,地下有水脉的可能性至少在七成以上。“ 孙悟空沉默了几息。 “七成。不低了。“ “嗯。“楚阳看着他,“所以我想请猴哥和八戒明天跟我去一趟,帮忙凿穿那层岩石。以你们两个的力气,应该不需要太久。“ 孙悟空挠了挠腮帮子。 “凿石头?那是呆子的活。俺老孙是打妖怪的,不是打石头的。“ “猴哥——“ “行了行了,去就去。“他摆了摆手,“明天一早出发。把那呆子也叫上,让他那身肥膘干点正事。“ 猪八戒这时候正好从客栈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稀粥,听到孙悟空的话,猪脸一垮。 “干什么正事?俺老猪刚忙了一天了——帮着搬了一下午的粮袋——胳膊都酸了——明天还要俺干什么?“(本章完) 第952章 修建蓄水池 楚阳将情况跟他说了一遍。 猪八戒听完之后,表情从抗拒变成了犹豫,又从犹豫变成了一种古怪的兴奋。 “挖井?俺老猪最擅长挖洞了!以前在高老庄的时候,俺给老丈人家打过一口井,挖得又快又深——“ “你在高老庄打的那口井,水是甜的还是苦的?“孙悟空问道。 猪八戒愣了一下:“甜……甜的吧?“ “那就行。明天你当主力。“ 猪八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楚阳又看了看孙悟空,最终认命似的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谁让俺老猪心善呢……“ …… 唐僧在入夜之后才回到客栈。 他的脸色比早上更憔悴了。一整天的粥棚工作加上不间断的讲法,已经耗尽了他的精力。他坐在桌旁,端起一碗凉粥慢慢地喝着,目光有些涣散。 楚阳给他倒了一杯水。 “师父辛苦了。“ 唐僧摇了摇头:“贫僧不辛苦。辛苦的是那些灾民。贫僧能做的太少了……“ 他抬起头来,眼底有深深的无力感。 “楚施主,你看到今天排队领粥的人了吗?比昨天又多了。可粮食比昨天又少了。里正说邻县的粮价也涨了,银子能买到的粮食越来越少。“ “再过两三天,粥棚就维持不下去了。“ 楚阳在他对面坐下来。 “师父,弟子有一件事想跟您说。“ 唐僧看着他。 楚阳说道:“弟子今天出城勘察了一下地形,在城外发现了一处可能存在地下水脉的位置。弟子打算明天带着悟空和八戒去试着掘开岩层,看看能不能把地下水引出来。“ 唐僧的手停住了。 “当真?“ “不敢打包票,但可能性很大。如果弟子的判断没错,那处水脉的水量应该足够供应整座城的日常用水。“ 唐僧放下碗,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若真能如此,那便是菩萨保佑……“ 他睁开眼睛,目光灼灼地看着楚阳。 “楚施主,你需要贫僧做什么?“ 楚阳想了想。 “师父继续在城里安抚灾民就好。另外,帮弟子找几个还有力气的壮劳力,让他们明天一早到城门口集合。悟空和八戒负责凿穿岩层,但后续的清理和修整工作需要人手。“ 唐僧立刻站了起来。 “贫僧这就去找里正。“ “师父——“楚阳叫住他,“先吃完饭再去。您已经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唐僧犹豫了一下,重新坐了回去,端起那碗凉粥一口气喝完了。 然后他擦了擦嘴,披上袈裟,急匆匆地出了门。 楚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猪八戒凑了过来。 “楚阳兄弟,你真有把握?“ “七成。“ “那还有三成呢?“ 楚阳微微笑了笑。 “三成的可能是——我们挖到底下去,发现只有一摊湿泥。“ 猪八戒想了想。 “那要是真的只挖到一摊湿泥,师父多丢人……他已经跑去告诉里正了……“ “所以明天我们要全力以赴。“楚阳站起身来,“早点睡。明天天一亮就出发。“ …… 第二天的日头比前几天更毒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还好,有一层薄薄的晨雾覆在城外的原野上,勉强挡住了一些热气。可等太阳从地平线上爬起来之后,那层雾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一把扯掉了,滚烫的阳光直直地砸在地面上,把所有的阴凉都烤干了。 楚阳、孙悟空和猪八戒天不亮就出了城。跟在他们后面的还有七八个壮劳力——都是里正连夜召集来的,城里最后还能干活的青壮年。 这些人一个个面带菜色,瘦得肋骨根根可数,但眼睛里都带着一种决绝的光。里正昨晚把消息告诉他们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犹豫。 水。 对于一座快渴死的城来说,这个字比什么都重要。 一行人来到了楚阳头天傍晚标记的那个位置——丘陵北坡底部的干涸冲沟。 楚阳站在冲沟的最低点,脚踩在昨天用碎石画的那个圆圈上面。 “就是这里。“他蹲下来,用手掌拍了拍地面,“岩石层大概在一丈深的地方。岩层下面就是水脉。我们要做的就是从这个点开始往下挖,先清掉上面的土层,然后凿穿岩石。“ 孙悟空跳到冲沟旁边的一块高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地形。 “一丈深的土加上岩石层?那得看岩层有多厚。要是只有一两尺厚,俺老孙一棒子就捅穿了。要是有五六尺甚至一丈厚……“ “可能要费些工夫。“楚阳说道,“而且不能蛮干。凿穿岩石的时候得控制力道,万一底下的水压很大,一下子炸开了会伤到人。“ 孙悟空哦了一声,显然没把这个提醒太当回事。 猪八戒已经在活动筋骨了。他将钉耙拄在地上,把腰间新得的铜锤解下来放在一旁,挽起袖子,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 “挖土这种事包在俺老猪身上。俺以前在福陵山当妖怪的时候,自己挖的洞穴比这个深十倍。“ 楚阳点了点头:“八戒先把上面的土层清掉。悟空等土层清完了再上。你们几位——“他转向那七八个壮劳力——“负责把挖出来的土运到旁边堆好,别堵住了沟道。等水出来以后还得挖引水渠,到时候也要你们帮忙。“ 壮劳力们齐声应了一声。 猪八戒抡起钉耙,朝着楚阳标记的圆圈中心一耙子砸了下去。 咔嚓! 九齿钉耙的齿尖深深扎进了板结的黄土里,裂纹从入土点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猪八戒双臂一较劲,将钉耙往上一撬——哗啦一声——一大块黄土被整个翻了起来,像掀开了一块地砖。 第二耙。第三耙。第四耙。 猪八戒的速度极快,每一耙下去都能翻出几十斤的土方。钉耙起落之间,黄土如雨点般飞溅,坑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扩展。 那几个壮劳力看呆了。 他们本以为挖井是一件漫长而辛苦的工作,需要十几个人轮番上阵,挖上好几天才能出成果。 没想到这个猪头和尚一个人就顶了二十个壮劳力的活计。 半个时辰不到,一个直径约丈许、深达四五尺的圆坑已经成型了。 坑壁的土层颜色在发生变化——最上面一两尺是干燥的黄土,再往下变成了稍微湿润一些的褐色砂土,最底下开始出现灰白色的粘土层。 “黏土层到了。“楚阳趴在坑沿朝下看,“八戒,继续挖,但力道轻一些。黏土底下就是岩层了。“ 猪八戒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汗水从猪脸上哗哗地往下淌,但干劲十足。 “俺知道——嘿——“ 钉耙继续往下掘。黏土层比上面的黄土要致密得多,钉耙扎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明显的阻力。但对猪八戒来说,这点阻力跟挠痒痒差不多。 又过了两刻钟。 叮—— 钉耙的齿尖撞在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面,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猪八戒的双臂被反震得一麻,虎口隐隐发疼。 “碰到硬家伙了!“ 楚阳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那就是岩层了。八戒先上来,让悟空看看。“ 猪八戒攀着坑壁爬了上来,浑身上下糊满了泥浆,活像一只从泥潭里滚出来的猪——呃,他本来就是猪。 孙悟空纵身跳入坑中。 他蹲下来,用手掌按在坑底那层裸露出来的灰白色岩石上面,敲了两下。 “嗯……花岗岩。硬度不低。“ 他站起来,将金箍棒竖在身前,棒尖对准了脚下的岩石。 “让开点。都离远点。“ 楚阳带着壮劳力们退到了冲沟两侧的高处。 孙悟空双手握住金箍棒,深吸了一口气。 “开——“ 金箍棒带着千钧之力,笔直地朝脚下的岩石捅了下去。 轰! 整座丘陵都在这一刻颤抖了。 脚下的大地像被一只巨手猛拍了一掌,冲击波从坑底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地面上的裂纹刷刷地延伸开去。站在坑沿上的壮劳力们一个个东倒西歪,有两个没站稳直接坐在了地上。 坑底腾起了一大团灰白色的粉尘,遮住了视线。 粉尘散去之后,楚阳看到金箍棒已经穿透了岩层,没入地下至少三四尺深。 孙悟空握着金箍棒,眉头微皱。 “岩层大概两尺厚。俺老孙已经穿过去了。但底下的情况有点奇怪——“ 他将金箍棒缓缓抽出来。 棒尖拔出岩层的那一刻,一个诡异的声音从地下传了上来。 咕嘟。 像是有什么液体在沸腾翻滚。 然后—— 岩层的裂缝里开始渗水了。 起初只是几缕细细的水线,从金箍棒捅出来的那个洞口和周围的裂纹中渗出来,像蛇一样在灰白色的岩石表面蜿蜒。 水是清的。 不是城里井水那种泛黄的浊水,而是真正清澈透亮的地下水,在晨光的照射下泛着微微的蓝光。 “有水了——“猪八戒在坑沿上跳了起来——“有水了!真的有水了!“ 壮劳力们也看到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渗出来的水越来越多了。 细线变成了小股,小股汇成了涌流。水从岩层的裂缝中不断涌出来,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迅速淹没了坑底那层灰白色的岩石。 水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 “猴哥上来!“楚阳喊道,“水压在涨!“ 孙悟空将金箍棒缩小塞进耳朵里,一个筋斗翻出了坑外。 他刚刚落地,坑底就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巨响——轰隆! 剩余的岩层在水压的作用下彻底崩裂了。 一柱清亮的水从坑底喷涌而出,冲天而起,高达两三丈,在空中散成一片银白色的水幕,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壮劳力们惊呆了。 那水柱喷了约莫十几息的工夫,力道渐渐减弱,从冲天的喷泉变成了翻滚的涌泉。清澈的地下水从坑底源源不断地往外冒,填满了坑洞,漫过坑沿,沿着干涸的冲沟向下游流淌。 水流经过干裂的黄土地面,发出嘶嘶的声响——那是干涸了两年的大地在贪婪地吮吸着水分。 冲沟里的积水越来越深,越来越宽。一条崭新的溪流在众人眼前成型了,顺着冲沟的走向蜿蜒而下,朝着城池的方向流去。 最先哭出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 他跪在冲沟旁边,双手捧起一捧水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然后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甜的……“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调,“是甜的……水是甜的……“ 其他壮劳力也纷纷涌到水边。有的捧水喝,有的把整张脸埋进水里,有的干脆躺在浅浅的水流中,让清凉的地下水从身上淌过去。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抬起满是水珠的脸,朝天空吼了一声—— 那声吼里面什么词都没有,只是一个纯粹的、从胸腔最深处爆发出来的声音。 不是悲伤,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在绝望的尽头忽然抓住了生机的、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情绪。 楚阳站在冲沟旁边,看着这一切。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然后又抿住了。 还不能高兴太早。水虽然出来了,但后续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修建蓄水池,挖引水渠,将水引入城中,检测水质是否适合长期饮用,估算水脉的流量能否满足全城的需求…… 但至少,最关键的第一步成了。 水有了。 孙悟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旁,双臂环胸,看着那股不断涌出的泉水。 “你小子的鼻子比俺老孙还灵。这地底下的水俺老孙都没探到,你一个炼气期的修为居然找到了。“ 楚阳说道:“不是鼻子灵,是方法不同。猴哥的本事是战天斗地的大本事,用来找水有点大材小用了。太乙养气诀的底子虽然弱,但胜在细腻,感知自然灵气的流动是它最基础的功能。“ 孙悟空哼了一声。 “反正不管什么法子,管用就行。“ 猪八戒从水边走过来,浑身湿透了,猪脸上挂着水珠,咧嘴笑得跟朵花似的。 “痛快!俺老猪刚才在水里泡了一会儿,两天的疲乏全没了!这水凉丝丝的,比那高粱酒还解乏!“ 他走到楚阳面前,用力拍了一下楚阳的肩膀。 楚阳闷哼一声——被拍的正好是受伤的那边。 “轻点……“(本章完) 第953章 回忆 猪八戒赶紧缩回手,一脸心虚。 “俺忘了俺忘了……楚阳兄弟你没事吧?“ 楚阳揉了揉肩膀,苦笑着摇头。 “没事。回去吧,得把消息告诉师父。“ 三人留下几个壮劳力继续看守泉眼和清理冲沟,其余的人一起回城报信。 他们还没走到城门口,就看到一个人影从城门里急匆匆地奔了出来。 是唐僧。 他的袈裟都没来得及穿整齐,一角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灰。他显然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从城里一路跑出来的。 “楚……楚施主——“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楚阳面前,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气才说出完整的话——“城里的人说……有水从城外流过来了……是真的吗?“ 楚阳朝城外东北方向偏了偏头。 “师父自己去看。“ 唐僧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远处的丘陵脚下,一条细长的银色带子正沿着冲沟的走势朝城池方向蜿蜒而来。在毒辣的日头下,水面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像一条游动的银蛇。 唐僧呆住了。 他盯着那条水流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楚阳。 他的眼里有泪。 “楚施主……“ 楚阳说道:“师父不用谢我。该谢的是悟空和八戒,挖洞凿石头的活全是他们干的。还有那几位帮忙的乡亲,没有他们运土清沟,水也引不过来。“ 唐僧摇了摇头。 “贫僧不是要谢你。贫僧是……贫僧是在想——“ 他的声音有些梗咽。 “贫僧在城里讲了三天的佛法,告诉大家要忍耐,要互助,要相信苦尽甘来。可贫僧讲了三天,也没有让一个人喝上一口干净的水。“ “而你只用了一天,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看着楚阳的眼睛。 “贫僧忽然觉得……佛法虽好,可有些时候,一口水比一卷经更能救人。“ 楚阳静静地看着唐僧。 这个人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化。 从五行山下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固执迂腐的书呆子,到白骨精事件后开始反思的求道者,再到黄风岭后逐渐学会权衡的旅行者。 现在他又迈出了新的一步。 他开始思考——佛法和世俗之间的关系,究竟应该是怎样的。 “师父,您说的没错。“楚阳轻声说道,“可这两件事不矛盾。“ 唐僧看着他。 “水能解渴,但解不了心里的苦。这座城里的人渴了两年,心里的绝望和恐惧比身体的干渴更折磨人。您这三天在粥棚里说的那些话,给了他们希望。有了希望,他们才能撑到今天。“ “如果没有您这三天的安抚,也许有些人早就放弃了,逃走了,甚至寻了短见。是您让他们留了下来。他们留下来了,才能喝到今天这口水。“ 唐僧愣住了。 楚阳继续说道:“佛法是心药,水是身药。缺了哪一样都不行。师父治心,弟子治身,各司其职而已。“ 唐僧默默地站了很久。 山风从丘陵的方向吹过来,跟前几天不一样的是,这风里带着一丝潮润的水汽。 那是地下水涌出之后蒸腾出来的湿气,虽然淡得几乎感觉不到,但确确实实地改变了空气的味道。 唐僧双手合十,朝楚阳深深鞠了一躬。 “楚施主——不,楚阳——“ 这是唐僧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 “多谢你。“ 楚阳微微侧身,没有受这一礼。 “师父别谢我了。赶紧回城安排人手吧。水引进城之后还要修蓄水池、挖沟渠,活计多着呢。“ 唐僧擦了擦眼角,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快步朝城门走去。 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袈裟的一角依然拖在地上沾着灰,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 猪八戒扛着钉耙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嘟囔。 “师父今天第一次叫楚阳兄弟的名字……以前不一直是楚施主楚施主的吗……“ 孙悟空在旁边嘿嘿笑了一声。 “叫名字说明拿他当自己人了。以前叫施主,那是客气。现在叫名字,那就是把他当成跟你我一样的徒弟看待了。“ 猪八戒哦了一声。 “那师父什么时候也不叫俺悟能,直接叫俺八戒呢?“ “等你少偷两回懒的时候。“ “猴哥!“ 楚阳走在最后面,听着前面两人拌嘴,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了。 离开那座旱城的时候,全城的百姓都出来送行了。 老老少少挤在城门口的官道两旁,有的捧着刚从新泉里打上来的清水,有的提着自家仅剩的鸡蛋和面饼,有的什么都没拿,就站在路边默默地看着他们,眼眶红红的。 那个里正是个五十多岁的黑瘦汉子,领着一群乡绅跪在城门口,磕了三个响头。 “大师,恩公,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唐僧连忙去扶。 “使不得使不得,快请起——“ 一番推让之后,一行人终于脱身上路。 回头望去,城门口的人还没散,远远地能看到一群黑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城池的轮廓被丘陵遮住了才看不见。 那之后的日子,便又恢复了枯燥的赶路。 说枯燥其实也不太准确。西行路上的风景是在不断变化的——从干旱的丘陵地带走出来之后,地势逐渐平缓下去,重新出现了成片的农田和村庄。庄稼长势一般,毕竟这一带多少也受了旱灾的波及,但至少是绿的,看着让人心里舒坦。 问题是路太长了。 一天又一天,从日出走到日落,除了赶路还是赶路。偶尔借宿在村镇里,第二天天不亮又得爬起来继续走。好的时候走官道,路面平整,脚底还能松快些;差的时候走山路,碎石硌脚,坡陡弯急,白龙马都得小心翼翼地挪蹄子。 离开旱城之后的第九天,楚阳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 不是路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最先露出疲态的是猪八戒。 这也不意外。猪八戒的体力其实不差,但他的问题从来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精神上的倦。连续赶了九天的路,没遇到妖怪,没遇到城镇,每天看到的都是一样的田埂和一样的土路,他的精气神肉眼可见地在往下掉。 前几天他还会跟孙悟空拌嘴,抱怨路远天热饭少,有时候还能哼两句走调的小曲。到了第七天,他连抱怨的力气都省了,扛着钉耙走在队伍最后面,脑袋耷拉着,两只长耳朵晃晃荡荡的,活像两片霜打了的荷叶。 白龙马的步子也慢了。它的蹄铁在长途跋涉中磨损得厉害,左后蹄的铁掌已经薄得快要磨穿了,走在石子路上偶尔会打滑,得不时停下来调整步伐。 唐僧倒是看不出什么疲态——至少面上看不出。他坐在马背上依旧挺直着脊背,手持锡杖,目视前方,嘴里时不时念几句经文。 可楚阳注意到了几个细节。 唐僧的坐姿在过去几天里悄悄发生了变化。刚出发的时候他坐得笔挺,腰板像一杆标枪。到了第五天,他的脊背开始微微前倾,像一根被风吹弯了一点点的竹竿。到了今天——第九天——他的肩膀已经明显塌了下来,锡杖握得也没那么紧了,有好几次楚阳看到他的眼皮在打架,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快碰到胸口了又猛地抬起来。 孙悟空是唯一一个完全不受影响的。 他依旧精力充沛得不像话,在队伍前后左右蹿来蹿去,一会儿爬到路旁的树上摘果子,一会儿跳到田埂上追蚂蚱,一会儿又不知从哪里逮了一只野兔回来,提着耳朵在猪八戒面前晃。 “呆子,晚上给你加个菜?“ 猪八戒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孙悟空挑了挑眉,回头看了楚阳一眼。 楚阳微微摇了摇头。 孙悟空的表情变了一下,把野兔别在腰间,跳到楚阳身旁。 “怎么了?“ 楚阳压低声音:“猴哥,你觉得大家的状态怎么样?“ 孙悟空扫了一圈队伍,嗤了一声。 “呆子快走不动了,师父也强撑着。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别以为俺老孙没看见你走路的时候右脚一直在往外撇。崴了?“ 楚阳苦笑了一下。 确实崴了。昨天下午走山路的时候踩到一块活动的碎石,右脚踝扭了一下。不严重,但走久了就会隐隐作痛。 “不是什么大事。但咱们确实该休息了。连走九天,人不是铁打的。“ 孙悟空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俺老孙觉得还好——“ “猴哥,你的体质跟我们不一样。你是石头蹦出来的,我们是肉身凡胎。“ 孙悟空想了想,承认了这一点。 “那你跟师父说呗。师父说停就停。“ 楚阳朝前方马背上的唐僧看了一眼。 “我说了。昨天晚上说的。“ “师父怎么说?“ “他说''路途尚远,不可懈怠。贫僧身体无恙,不必担忧。''“ 孙悟空嗤笑一声。 “师父就那德性。让他念经他能念到天亮不带停的,让他歇歇他比谁都倔。上次过黄风岭之前俺老孙就跟他说歇半天再走,他死活不肯。“ 楚阳叹了口气。 他理解唐僧的心态。在唐僧的认知里,西天取经是佛祖和观音菩萨赋予他的神圣使命,每一天的行程都关乎佛法的弘扬和众生的度化。在这种使命感的驱动下,他把“赶路“看成了一种修行,把“疲劳“看成了修行中必须克服的考验。 停下来休息?那不是懈怠吗? 唐僧不是不知道累。他只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喊累。 可身体不会骗人。再这么走下去,不出三天,不是猪八戒先倒下就是白龙马先趴窝。 楚阳在心中盘算着对策。 正面跟唐僧说“我们该休息了“肯定没用,昨天已经试过了。唐僧一旦认准了的事情,正面劝说只会激起他的倔劲。 得换个法子。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问道:“猴哥,前面最近的城镇在哪里?“ 孙悟空纵身一跃,跳上路旁一棵高大的白杨树的树梢,手搭凉棚朝前方望了望。 “前面大约二十来里路有个不小的镇子。镇子后面有一座山,山腰上好像有一座寺庙,青瓦白墙的,还挺气派。“ 楚阳的眼睛亮了。 有寺庙的镇子。 这就好办了。 “猴哥,那座寺庙大不大?“ “不算小。看着有好几进院子,山门口还挂着一口大钟。“ “好。“楚阳微微笑了,“猴哥,帮我个忙。“ 孙悟空从树上跳下来,挑了挑眉。 “什么忙?“ 楚阳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孙悟空的脸上先是困惑,然后是理解,最后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坏笑。 “你小子,弯弯绕绕比俺老孙还多。行,包在俺老孙身上。“ 他一个筋斗翻了出去,沿着官道朝前方飞射而去。 楚阳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孙悟空回来了。 他落在唐僧的马前,一脸兴奋的样子。 “师父师父!前面有一座大寺庙!俺老孙刚才去打探过了,那寺庙叫——叫什么来着——“ 他挠了挠头,显然是在“回忆“。 “叫宝林寺!寺里的住持听说有东土大唐来的高僧路过,高兴得不得了,非要请师父过去坐坐,说要跟师父交流佛法!“ 唐僧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宝林寺?贫僧没有听说过。“ “深山里的小寺庙,师父没听过也正常。不过那住持说了,他们寺里藏着一部孤本的《楞伽师资记》,是前朝某位高僧手抄的,外面找不到第二份。他听说师父是取经人,特别想请师父过去品鉴品鉴。“ 唐僧的眼神变了。 《楞伽师资记》。那是一部记录禅宗传承谱系的重要典籍,在中原已经极为罕见。如果这座深山小庙里真的藏着一部孤本手抄的…… “当真?“唐僧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兴趣。 “千真万确!那住持还说,寺里有一座藏经阁,里面收了好几百卷佛经,有些是从天竺传过来的梵文原本。师父不是一直念叨着想看看梵文原典长什么样吗?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唐僧握着锡杖的手指紧了一下。 楚阳在后面适时地接上了话。 “师父,既然有佛门同修相邀,又有珍稀的佛经可供研习,何不过去坐坐?修行不只是赶路,与高人切磋论道也是修行的一种。“ 唐僧沉默了几息。(本章完) 第954章 术业有专攻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继续赶路。可楞伽师资记和梵文原典这两个词,像两只钩子一样勾住了他学者的那根神经。 “那……不可久留。看一眼就走。“ “自然自然。“楚阳立刻答应,“师父只管去看经书,绝不耽搁行程。“ 猪八戒在后面听到“有寺庙可以住“,搭拉了好几天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这种时候越低调越好,免得唐僧反悔——但脚下的步伐明显轻快了许多。 …… 宝林寺坐落在镇子后面那座矮山的半山腰上,规模比孙悟空描述的还要再小一些。 倒不是说孙悟空撒了谎,只是他说的“好几进院子“其实是两进半——前殿,后殿,再加一个半塌了的偏院。山门口那口大钟也没有多大,跟城隍庙里那种差不多号,不过擦得锃亮,在夕阳下反射着橘红色的光。 寺庙的住持是一个六十来岁的矮胖和尚,法号慧远。圆脸,弯眉,一双小眼睛笑起来就眯成了两条缝,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乐呵呵的亲和劲。 他是真的很高兴见到唐僧。 不过他的高兴不是因为什么《楞伽师资记》——这部经书确实存在于寺中的藏经阁里,只是不是孤本,是前任住持从邻县一座大庙里抄回来的副本——而是因为这座偏远小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远方的客人来访了。 “玄奘法师远道而来,小寺蓬荜生辉啊!“慧远搓着手,笑得满脸褶子,“法师请进请进!小寺虽然简陋了些,但斋饭管饱,床铺管够,经书嘛,法师想看多久看多久!“ 唐僧被他的热情感染了,紧绷了九天的面容终于松动了几分。 “多谢住持款待。贫僧只是路过,不便久留——“ “不急不急!“慧远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往寺里面走,“天都快黑了,法师总不能摸黑赶路吧?今晚就住在小寺,明早再走也不迟。来来来,小僧带法师去藏经阁,咱们边看边聊——“ 唐僧被拉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楚阳一眼。 楚阳冲他微微点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去吧去吧“的鼓励。 唐僧犹豫了一瞬,终于没有再坚持。 他跟着慧远朝寺庙深处走去了。 楚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柱之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 …… 慧远住持虽然庙小人穷,但待客的诚意没得挑。 斋饭准备了整整四大桌——当然,其中三桌都是给猪八戒一个人准备的。 慧远一开始只摆了两桌,结果猪八戒十分钟就扫了个精光。慧远瞪大了眼睛,又让小沙弥去厨房加了两桌。猪八戒又十分钟扫了个精光。慧远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扭头朝厨房方向看了看,估算了一下寺中的存粮,最终决定——够吃,今晚就让这位猪师兄敞开了吃。 斋饭的品种不多,但做得用心。豆腐是当天现磨的,鲜嫩得能掐出水。素什锦用了七八种时蔬,切得大小均匀,颜色搭配也好看。还有一道野菌汤,用山上采的鲜蘑菇和干笋丝熬的,汤色清亮,鲜得掉眉毛。 唐僧吃了一碗饭、一碟豆腐、半碗野菌汤,就搁了筷子。 不是吃不下,是心思不在饭上。 他惦记着藏经阁里那些经书呢。 “法师别急,吃完了小僧就带您过去。“慧远笑眯眯地给他添汤,“藏经阁又跑不了,法师先把身子养好。“ 唐僧勉强又喝了两口汤,便起身跟着慧远去了。 楚阳留在饭桌旁,看着猪八戒风卷残云般消灭第四桌斋饭的最后几个馒头。 孙悟空蹲在桌角,抱着一只桃子啃——还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余光时不时瞟向楚阳。 “怎么样?师父上钩了?“ 楚阳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叫上钩。是引导师父做出正确的选择。“ “那不就是上钩嘛。换个好听的说法罢了。“ 楚阳懒得跟他争这个。 “猴哥,师父今晚在藏经阁看经书,以他的性子,不看到两眼发昏不会停。等他看累了回去睡觉,怎么也得亥时之后了。“ “嗯?“ 楚阳压低了声音。 “我刚才上山的路上留意了一下山脚那个镇子。镇子不小,街面挺宽,而且——你注意到没有——镇口那条街上有好几家铺子到现在还亮着灯。“ 孙悟空的耳朵竖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镇上有夜市。“楚阳微微笑了,“师父看经书,我们去逛夜市。各取所需。“ 孙悟空的眼睛亮了。 猪八戒嘴里塞着最后一个馒头,含含糊糊地插嘴:“唔唔唔——夜市——唔唔——有卖吃的吗?“ “夜市哪有不卖吃的。“ 猪八戒的猪眼睛瞬间焕发出了堪比火眼金睛的光芒。 “去!必须去!“ …… 唐僧在藏经阁里一待就是三个时辰。 慧远住持陪了他一个时辰就扛不住了——老人家年纪大了,过了戌时便开始打哈欠——跟唐僧告了罪先去歇息了,留下一个小沙弥帮唐僧掌灯。 唐僧浑然不觉。 他坐在藏经阁的蒲团上,面前摊着那部《楞伽师资记》的抄本,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虽然不是孤本原作,但抄写者的字迹工整遒劲,批注也颇有见地,唐僧看得津津有味。 旁边还摞着几卷梵文经书——这些倒不是假的,确实是从天竺辗转传过来的原本,只是年代久远,书页发脆发黄,有些地方的墨迹已经模糊了。唐僧捧着梵文经书时候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绝世珍宝。 楚阳在亥时初刻去藏经阁看了一眼。 唐僧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他捧着经书的双手微微发颤,头时不时地往下点一点,然后又猛地抬起来。小沙弥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已经睡着了,脑袋靠在书架上,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师父。“楚阳轻声说道。 唐僧抬起头来,目光有些涣散。 “嗯?楚阳?什么时辰了?“ “亥时初刻了。师父看了三个时辰的经书,该歇歇了。“ 唐僧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还没看完……这卷梵文的《瑜伽师地论》还剩最后十几页……“ “师父,经书明天还在。您的眼睛明天也还要用。“ 唐僧张了张嘴想反驳,一个哈欠先冒了出来。 他用手背挡住嘴,哈欠打得眼泪都出来了。 “也罢……明早再看……“ 楚阳搀着他回到了客房。 宝林寺的客房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硬板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花布被褥,枕头是用荞麦壳填的,硬邦邦的但透气。窗户是纸糊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朦胧的银灰色。 唐僧坐在床沿上脱了鞋,将袈裟迭好放在枕边,躺了下去。 他的头刚碰到枕头,眼睛就闭上了。 不到十息,呼吸就变得绵长而均匀。 睡着了。 楚阳在床边站了片刻,确认唐僧确实睡实了,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将门带上。 走廊里,孙悟空和猪八戒已经等着了。 孙悟空靠在廊柱上,双臂环胸,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猪八戒站在他旁边,两只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浑身上下洋溢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期待。 “睡了?“孙悟空问道。 “睡了。睡得很沉。“ “走。“ 三人沿着寺庙后面的小路悄悄下了山。 山路不长,但夜里走起来别有一番风味。月亮挂在半空,又大又圆,像一只银盘子被钉在了深蓝色的天幕上。月光把山路照得亮堂堂的,石阶上的每一道裂纹、每一片苔藓都看得清清楚楚。 两旁的松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有千百只手在轻轻翻动着书页。偶尔一只夜鸟从树冠深处飞出来,扑棱棱地掠过头顶,留下一串细碎的鸣叫。 空气凉丝丝的,带着松脂和露水混合的清新气息。白天积攒的暑气在入夜之后消散了大半,吸进肺里舒坦得很。 楚阳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那团沉闷也跟着散开了一些。 下了山之后,镇子就在眼前了。 这个镇子叫通济镇。比楚阳之前预估的还要繁华一些。 镇子的主街是一条南北走向的青石板路,两旁是鳞次栉比的二层木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看得出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不错。门楣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和灯笼,红的黄的白的绿的,把整条街映得五光十色。 即便已经是亥时了,街上依然热闹。 不是白天那种人头攒动的热闹,而是一种更松弛的、更自在的夜晚独有的烟火气。 各家铺面前支着摊子,摊子上方撑着油纸伞或者布棚,里面挂着几盏纸灯笼,昏黄的灯光晕开来,将每个摊位都罩在一团暖融融的光圈里。 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但不像白天那么急切和尖锐,而是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拖腔,像是在唱一首节奏缓慢的民谣。 “烤红薯嘞——刚出炉的烤红薯——“ “糖人糖人——吹的捏的都有——“ “羊肉汤——加馍不加钱——“ 猪八戒走进夜市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的猪鼻子剧烈地翕动着,两个鼻孔张到了最大,拼命地吸纳着空气中弥漫的各种食物的香气。 烤红薯的焦甜味、羊肉汤的浓郁鲜香、炸油条的酥脆油香、桂花糕的清甜、臭豆腐的……嗯,不提也罢。 “天……天堂……“他声音发颤,“俺老猪死了吗?这是天堂吗?“ 孙悟空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醒醒。你这辈子没下过馆子还是没逛过夜市?“ “俺……俺在高老庄的时候从没见过这阵仗……高老庄那破地方入了夜连个鬼影都没有……“ 楚阳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小锭碎银子。 这是他从黄风洞的宝库里搜刮来的。当初他存了好几百两金银,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走吧,今晚不设限,想吃什么吃什么。“ 猪八戒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当……当真?“ “当真。不过有一条——不准惊着百姓。你那张脸太显眼了,找块布包一下。“ 猪八戒连连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灰布,三两下把猪脸裹了个严实,只露出两只眼睛。虽然看起来像个蒙面劫匪,但至少比一张活生生的猪脸冲击力小多了。 孙悟空则从耳朵里取出一根猴毛,吹了口气,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瘦小老头,穿着粗布短衫,戴着一顶草帽。 “这样行了吧?“ 楚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行。就是太矮了点。“ “俺老孙本来就不高。“ 三人混入了夜市的人流中。 第一站是一个卖馄饨的摊子。 摊主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穿着蓝底白花的围裙,一双手又白又胖,包馄饨的速度快得眼花缭乱。她面前的案板上摆着一排排包好的馄饨,皮薄如纸,透出里面肉馅的粉红色。 “三位要几碗?“ “三碗。“楚阳说完想了想,看了一眼猪八戒,“再加六碗。“ 胖妇人愣了一下。 “九碗?“ “嗯。“ 猪八戒在旁边拼命点头。 馄饨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碗里的汤底是用猪骨熬的,乳白色,上面飘着几片翠绿的香菜和一小撮虾米。馄饨个头不小,一口咬下去,皮滑馅嫩,肉汁顺着舌尖流淌开来。 猪八戒一碗接一碗地灌,吃到第五碗的时候才稍微放慢了速度。 “好吃……比寺庙里的斋饭强一百倍……“他的声音从蒙面布后面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浓浓的满足感。 孙悟空只喝了半碗汤,嫌太烫。他对吃食一向不太讲究,能塞饱肚子就行。不过他对馄饨皮的薄度表示了赞赏。 “这皮子包得好。比楚阳兄弟你包的饺子皮还薄。“ 楚阳笑着摇头:“术业有专攻。人家包了一辈子馄饨,手艺当然比我好。“ 吃完馄饨,三人继续往前逛。 夜市的摊位五花八门,远不止吃食。 有卖杂货的——梳子、铜镜、头绳、耳环、绣花荷包,琳琅满目地铺了一桌子,在灯笼的光下闪闪烁烁的。 有卖字画的——一个戴着方巾的穷酸书生支了个小桌子,上面铺着白宣纸,当场给人写对联、画扇面,一幅三文钱。他的字写得不算好,但画画有两把刷子,尤其擅长画虾,几笔勾勒出来活灵活现的。(本章完) 第955章 温和的笑意 有耍杂技的——一个黑瘦的汉子在街中央的空地上表演吞火和顶缸,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不时爆发出喝彩声和掌声。 还有一个捏泥人的老头,坐在一张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堆五颜六色的面泥。他的手指头又粗又短,可干起活来却灵巧得不得了。一团面泥在他手里转两圈,捏两下,再用竹签一挑一划,一个活灵活现的小人就出来了——门神、灶王爷、关公、财神、观音菩萨,什么都能捏。 猪八戒蹲在泥人摊前看了半天,指着一个胖乎乎的弥勒佛泥人说:“这个像俺。“ 孙悟空瞟了一眼:“你比弥勒佛胖。“ “俺哪有那么胖——“ 楚阳掏了几文钱,买了三个泥人——一个猴王,一个猪将军,一个书生模样的。 “留个记念。“ 猪八戒接过那个猪将军泥人,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忽然嘿嘿笑了。 “还挺像俺当年在天庭的样子。“ 他小心翼翼地把泥人揣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揣一颗鸡蛋。 继续往前走。 夜市的尽头是一座石拱桥,桥下是一条不宽的小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银光。桥面上也摆着几个摊子,卖的是消夜的小食——炒瓜子、糖炒栗子、桂花酒酿汤圆。 楚阳在桥头的一个摊子上买了三碗酒酿汤圆。 汤圆是现煮的,小小的一颗颗,白白胖胖地浮在甜酒酿的汤汁里。汤汁微微发酵过,带着一股淡淡的酒香,喝起来甜而不腻,暖而不烫。 三人端着碗靠在桥栏杆上,一边吃一边看河里的月亮。 月亮圆圆的,倒映在水面上,被微微的水波揉碎了又聚拢,聚拢了又揉碎,像一块不安分的银饼。 桥下的水声潺潺的,和远处夜市的嘈杂声混在一起,既不安静也不吵闹,恰到好处。 一阵夜风吹过来,带着河边柳树的清苦气息和远处某家饭馆飘过来的酱肉香。 楚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取经路上的日子也不是那么难熬。 孙悟空喝完了最后一口汤圆汤,将碗放在桥栏杆上,抬头望着月亮。 “俺老孙五百年前在花果山的时候,也爱在这种月亮底下坐着。“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遥远。 “那时候俺老孙不用赶路,不用打妖怪,不用伺候师父。想吃桃子就吃桃子,想喝酒就喝酒,想跟猴子猴孙们闹就闹到天亮。“ 猪八戒在旁边听着,难得没有接话。 孙悟空沉默了两息,忽然嘿嘿笑了一声。 “不过那时候没人跟俺老孙一起逛夜市。猴子们不爱这些,它们只爱桃子和瀑布。“ 他偏过头来看了楚阳一眼。 “你小子拐师父来这里歇脚,又拉着俺老孙和呆子出来逛夜市,到底图什么?“ 楚阳想了想。 “不图什么。就是觉得大家太累了,该松快松快。“ “就这?“ “就这。“ 孙悟空盯着他看了两息,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实话。 然后他笑了。不是他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嘻哈笑,而是一种更柔和的、更放松的笑。 “你这人吧,心眼比俺老孙多了十个八个。可有一样好——你的心眼都不是给自己使的,都是替别人操心。“ 楚阳笑了笑没说话。 猪八戒嗦完了最后一颗汤圆,满足地摸了摸肚皮。 “楚阳兄弟,俺老猪这辈子最佩服两种人。一种是打架厉害的,比如猴哥。一种是能让俺老猪吃饱的,比如你。“ “那师父呢?“孙悟空问道。 猪八戒想了想:“师父是第三种——能让俺老猪心甘情愿饿肚子的。“ 三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顺着夜风飘散开去,混进了夜市的喧嚣和流水的潺潺声里。 桥下的月亮晃了晃,像是也在笑。 他们又在夜市里逛了大约半个时辰。 猪八戒在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前站了很久,最后买了五个最大的,抱在怀里,走几步就啃一口,啃得满嘴焦糖色。 孙悟空在杂耍摊前驻足看了一会儿那个黑瘦汉子吞火。看完之后他撇了撇嘴,评价道:“这火吞得不行。俺老孙当年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蹲了四十九天,那才叫吞火。“ 楚阳买了一把纸扇,扇面上画着一幅水墨兰草。不是什么名家之作,但笔触清淡素雅,看着舒服。他打算明天送给唐僧——唐僧赶路的时候总嫌热,有把扇子扇扇风也好。 逛到子时将近的时候,夜市开始渐渐散场了。 小贩们收起了摊子,灯笼一盏一盏地灭了。青石板路上的人影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下几条野狗在墙根底下嗅来嗅去,翻找白天掉落的食物残渣。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悠悠地往山上走去。 山路上只有月光和虫鸣。 松林在夜色中变成了一片黑黝黝的剪影,树冠的轮廓被月光镶了一道银边。一只猫头鹰蹲在某棵松树的枝头上,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黄光,像两颗琥珀珠子。 脚下的石阶被露水打湿了,踩上去微微有些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木清香和泥土的腥润气息——这是山里特有的夜晚味道,和城镇里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猪八戒抱着最后一个烤红薯,一边啃一边往上爬,步伐轻快得跟下山时判若两人。 “俺老猪现在觉得,浑身上下都有劲了。“ 孙悟空在他前面几级台阶上蹦跶着,已经恢复了猴子的原形——反正山路上没有外人——尾巴翘得高高的。 “吃饱了当然有劲。你那三百斤的身子,一半是肉一半是饭。“ 猪八戒难得没有反驳。他嘿嘿笑了两声,将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嚼,咽下去。 楚阳走在最后面,手里摇着新买的纸扇——虽然夜里不热,但摇着扇子走路有一种闲适的感觉。 快到寺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的寺门旁边,月光下,一个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穿着白色僧袍,没有披袈裟,头发散着,脚上是一双布鞋。 是唐僧。 楚阳的心咯噔了一下。 完了,醒了。 孙悟空和猪八戒也看到了。两人的动作同时僵住,对视了一眼。 猪八戒的脸都白了——当然他那灰蒙蒙的猪脸看不出颜色变化——但慌张是实打实的。他下意识地将手里的红薯皮往身后藏了藏,然后意识到红薯皮已经没了,又把手缩回来,假装什么都没拿过。 三人硬着头皮走到寺门口。 唐僧看着他们。 月光下他的面容很安静,看不出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师……师父……“猪八戒最先绷不住了,噗通一声跪下来,“俺……俺就是出去转了转……没干什么……“ 孙悟空倒是比他镇定得多,手搭在后脑勺上嘿嘿笑了两声。 “师父,夜里睡不着,出去溜达了一圈……“ 唐僧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孙悟空和猪八戒,落在了楚阳身上。 楚阳坦然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师父,是我带他们出去的。“ 唐僧沉默了两息。 “去哪了?“ “山下的夜市。吃了碗馄饨,喝了碗酒酿汤圆,逛了逛摊子。没有喝酒闹事,也没有惊扰百姓。“ 唐僧又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三个人都没有预料到的话。 “好吃吗?“ 楚阳愣了。 猪八戒愣了。 连孙悟空都愣了。 唐僧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点。 “贫僧问你们,好吃吗?“ 猪八戒的嘴巴张了两张,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细得像蚊子哼。 “好……好吃。“ 唐僧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转过身去,朝客房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明天不急着赶路。贫僧还有几卷经书没看完。“ 然后他继续走了。 僧袍的下摆在月光中轻轻摆动着,脚步平稳而从容。 三个人站在寺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猪八戒最先反应过来,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师父……师父没骂咱?“ 孙悟空将金箍棒塞回耳朵里,摇了摇头。 “不但没骂,好像还挺高兴。“ 楚阳低头看着手中那把纸扇,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唐僧不是不懂。 他什么都懂。 他只是不善于主动开口说“我累了““我想歇歇““我们休息一下吧“。在他的认知里,身为取经人,说出这些话就是软弱,就是对使命的不敬。 可当别人替他做出了这个决定——当楚阳用一个善意的“谎言“把他引到这座寺庙里,当他在藏经阁里度过了一个安静而充实的夜晚,当他发现自己的三个同伴也在山下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晚上——他忽然发觉,停下来歇一歇,并没有什么不好。 世界没有因为他们歇了一晚就塌下来。 西天没有因为他们逛了一趟夜市就变远一寸。 反而,所有人都比前九天精神了。 这或许就是唐僧说“明天不急着赶路“的原因。 楚阳将纸扇合起来,拢在手中。 翌日醒来的时候,楚阳躺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窗外的光线是淡金色的,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温度,透过糊窗的白纸洒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毯。 他听到了鸟叫声——不是一两只,是一大群,叽叽喳喳地挤在屋檐下面闹,像一帮下了课的孩子在走廊里追打。 还听到了远处的钟声。 是宝林寺的晨钟。声音低沉浑厚,一波一波地从山腰上散开去,撞在对面的山壁上弹回来,又散开,又弹回,最后化成了一阵绵长的嗡嗡声,融进了清晨的空气里。 楚阳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咔吧咔吧地响。 舒服。 连续九天赶路积攒下来的酸痛和僵硬,经过昨晚一整夜的深度睡眠,终于消退了大半。右肩的旧伤也好了许多,抬起胳膊不再有那种撕扯般的钝痛了,只剩下一点隐隐的酸胀。 他起身穿好衣服,推开房门。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清淡的檀香味,是寺里早课焚的香。阳光从廊柱之间斜斜地切进来,在红漆地面上画出一道道明暗分明的条纹。 隔壁唐僧的房门敞着,床铺迭得整整齐齐,人不在。 想必是去藏经阁了。 楚阳笑了笑,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把昨晚买的纸扇,走到藏经阁门口一探头——果然,唐僧已经盘腿坐在蒲团上了,面前摊着昨晚没看完的那卷梵文经书,神情专注得像入了定。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将纸扇放在唐僧手边的矮桌上。 唐僧抬起头来。 “嗯?这是……“ “昨晚在夜市上买的。师父赶路的时候天热,扇扇风也好。“ 唐僧拿起纸扇,展开看了看扇面上的水墨兰草。 他的目光在那几笔清淡的墨迹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画得不错。有几分郑板桥的意思。“ “师父过奖了,地摊上三文钱一把的东西,比不了名家。“ 唐僧将纸扇合起来,握在手中,轻轻地在掌心敲了两下。 “心意比画工重要。多谢你,楚阳。“ 楚阳注意到他又叫了“楚阳“而不是“楚施主“。 “师父慢慢看经书,不着急。我去找悟空和八戒。“ 唐僧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去,已经沉浸回了梵文经书的世界里。 楚阳退出藏经阁,沿着寺庙后面的小径朝后山走去。 宝林寺的后山是一片缓坡,坡上长满了齐膝高的野草和零星的灌木。草叶上还挂着露珠,在朝阳的照射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是有人在草地上撒了一把碎钻。 坡顶是一块平坦的空地,大约两三亩大小,地面上铺着一层短短的草皮,踩上去软绵绵的。空地四周环绕着几棵高大的银杏树,树叶已经开始泛黄了,在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飘落几片扇形的金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草地上。 孙悟空正蹲在空地边缘的一棵银杏树下,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猪八戒仰面朝天躺在草地中央,四肢大张,像一个巨大的“大“字,嘴里嚼着一根草茎,翻着白眼望天,一副灵魂已经出窍了的样子。 “猴哥。“楚阳走过去。(本章完) 第956章 完全覆盖 孙悟空抬头看了他一眼,将树枝朝旁边一扔。 “你来了。睡好了?“ “睡好了。九天来睡得最塌实的一觉。“楚阳在他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猴哥,我有个事想跟你请教。“ “说。“ 楚阳组织了一下语言。 “猴哥,我跟着你们走了这么久,大大小小的战斗也经历了几场。我发现我最大的短板不是灵气不够——灵气可以靠修炼慢慢积累——而是手段太少。“ 孙悟空的眉毛动了一下。 “太乙养气诀能给我的东西有限。它本质上是一门养生功法,擅长的是感知灵气、调和气息、强身健体。可在战斗中,光靠养气是不够的。“ “跟虎先锋那一战,我之所以还能撑几个回合,主要是靠身法和判断力。可遇到更强的对手呢?身法再好也有极限。我需要更多的战斗手段。“ 孙悟空听明白了。 “你想学什么?“ 楚阳看着他。 “变化之术。“ 孙悟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变化之术?你想学七十二变?“ “我知道七十二变不是谁都能学的。菩提祖师教你七十二变,那是因为你天赋异禀,灵根深厚。我一个炼气期的凡人肯定学不了那么高深的法门。“ 楚阳顿了顿。 “但变化之术不只是七十二变。猴哥的七十二变是最顶级的,可在这之下,应该还有一些基础的变化法门吧?比如——隐身、变形、幻象之类的。我不奢求学全,哪怕只学会一两种最基础的,对我来说都是质的飞跃。“ 孙悟空将双手环在胸前,靠在银杏树的树干上,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楚阳好一会儿。 “你倒是想得明白。“他说道,“变化之术这东西,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核心就一个字——气。“ “气?“ “对。变化的本质就是用灵气改变自身或者周围事物的形态。七十二变之所以厉害,是因为它能用灵气从根本上重塑物质结构——把石头变成人,把毛发变成猴子,那都是实打实的变化,不是障眼法。“ “但要做到这一步,需要的灵气量极其庞大,而且对灵气的掌控精度要求极高。你现在的修为……“他摇了摇头,“差得太远了。别说七十二变了,就是三十六变里最简单的几种,你的灵气量也撑不住。“ 楚阳的表情没有任何失望。 因为他本来就没指望能学会七十二变或者三十六变。 “那有没有比三十六变更基础的?“ 孙悟空想了想。 “有倒是有。变化之术从高到低大致分几个层次——最高的是七十二变和三十六变,那是改变物质本质的;其次是''幻变'',就是用灵气在自身表面构建一层假象,看起来变了但其实没变,本质是障眼法;再往下是''隐遁''之术,就是用灵气折迭光线和气息,让自己从别人的感知中消失。“ “幻变需要的灵气量大概是三十六变的三成。隐遁更少,大概只要一成左右。“ 楚阳的眼睛亮了。 “隐遁之术——就是隐身?“ “差不多。严格来说不叫隐身,叫''遁形''。原理是用灵气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薄膜,这层薄膜会折射周围的光线和遮蔽你自身的气息,让旁人的眼睛和鼻子都捕捉不到你。“ “不过——“他竖起一根手指,“遁形术有几个很明显的限制。第一,它只能骗过凡人和修为比你低的妖怪,碰上修为比你高的或者有特殊感知能力的,一眼就被看穿。第二,维持遁形需要持续消耗灵气,你那点灵气储量,估计撑不了太久。第三,遁形的时候如果发出声响或者接触到别人的身体,遁形会立刻破掉。“ 楚阳将这些限制条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限制不少,但对他来说已经够用了。 他不需要在神仙面前隐身——那不现实。他需要的是在面对普通妖怪的时候有一个保命或者偷袭的手段。哪怕只能隐身几息的时间,在战斗中也可能是生与死的差距。 “猴哥,遁形术能教我吗?“ 孙悟空沉吟了片刻。 “教你不难。口诀和运气法门俺老孙都会。问题是你学不学得会——这玩意儿不是光知道口诀就行的,你得能把灵气均匀地铺展到全身表面,形成一层完整的薄膜。薄膜上有任何一个缺口,遁形就不完整,别人还是能看到你身上的一部分。“ “那需要什么程度的灵气掌控力?“ 孙悟空拿起地上的树枝,在土面上画了一个人形轮廓。 “打个比方。你的身体就像这个人形。灵气就像水。你要做的就是把水均匀地淋在这个人形的每一寸表面上,不多不少,不能有哪个地方特别厚也不能有哪个地方漏了。“ 他在人形轮廓上画了一些线条。 “难点在关节。手指、脚趾、耳朵、鼻子这些凸出来的部位,灵气最容易滑脱。还有腋窝、膝盖弯这些凹进去的部位,灵气容易淤积。要把全身上下每一处都铺得均匀,没有个把月的苦练很难做到。“ 楚阳认真地听着,将每一个要点都记在心里。 “口诀呢?“ 孙悟空清了清嗓子,念了一段。 口诀不长,总共就四句话,每句七个字。 听起来像是一首普通的打油诗,但其中蕴含的灵气运转方式却极其精妙——每一个字都对应着经脉中的一个节点,念诵的时候灵气要随着字句的韵律在不同的节点之间跳转,最终汇聚到皮肤表层。 楚阳默念了三遍,确认自己记住了。 “好。我试试。“ 他站起身来,走到空地中央。 猪八戒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侧躺着,一只手撑着猪脑袋,歪着头看他,嘴里的草茎还在上下摆动。 “楚阳兄弟,你真要学这个?“ “嗯。“ 猪八戒咂了咂嘴。 “俺老猪也会变化之术。天蓬元帅嘛,三十六变是必修课。不过俺只精了其中十来种,剩下的都还给师父了。“ 孙悟空在旁边嗤了一声:“你那变化之术就别提了。上次你变成一棵树,尾巴忘了收,挂在树干后面晃来晃去——“ “那是意外!那次俺正变着呢,一只蚊子叮了俺的尾巴,俺一分神就——“ “行了行了。“楚阳打断了两人,“八戒,你会遁形术吗?“ 猪八戒想了想,点了点头。 “会是会。不过俺的遁形术跟猴哥教的可能不太一样。俺们天蓬元帅一脉的遁形走的是水路——用灵气模拟水的折射特性来隐匿身形。猴哥的遁形走的是风路——用灵气模拟空气的流动来遮蔽存在感。两种路子的效果差不多,但运气方式完全不同。“ 楚阳的眼睛动了一下。 “两种路子?那哪一种更适合我?“ 猪八戒坐了起来,难得正经地思考了几息。 “看你的功法属性。你那太乙养气诀偏什么属性?“ “中正平和,没有明显偏向。如果非要说的话,略偏阳。“ 猪八戒摸了摸下巴。 “偏阳的话,猴哥的风路应该更容易上手。风属阳,性动,跟你的功法底子比较搭。俺的水路属阴,性静,你用起来可能别扭。“ 孙悟空在旁边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可以两种都试试。万一水路更合你的感觉呢?实际操作有时候跟理论不一样。“ 楚阳点了点头。 “那我先试猴哥教的风路。“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按照孙悟空教的口诀,他开始引导丹田中的灵气。 灵气从丹田出发,沿着任脉上行,经膻中穴分流,一路走左臂的手三阴经到指尖,一路走右臂的手三阴经到指尖。 这是第一步——将灵气送达四肢末端。 太乙养气诀的修炼让他对灵气的调度已经有了相当的基础,这一步完成得很顺利。他能感觉到温热的灵气流沿着经脉蔓延到指尖,十根手指微微发麻发热。 第二步——将灵气从经脉中渗透到皮肤表层。 这一步就难了。 经脉是灵气流动的管道,皮肤是管道外面的世界。要让灵气从管道里渗出来铺展到皮肤上,就像要让水从管子里渗透到管子外面一样——需要打开管壁上的“孔洞“。 孙悟空教的口诀里有一句关键的话——“气随意走,意到膜开“。 意思是灵气的渗透不是靠蛮力挤出来的,而是靠意念引导。你的注意力放在哪里,灵气就朝哪里渗透。 楚阳将注意力集中在右手手背上。 他想象着灵气像一层薄薄的水膜一样从皮肤底下渗出来,覆盖在手背的皮肤上。 几息之后,他感觉到了。 右手手背上有一丝微弱的凉意——那是灵气渗出经脉后与外界空气接触产生的温差。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出现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到的光晕,像是有一层薄霜凝结在了皮肤表面。透过这层光晕看手背上的皮肤纹路,略微有一点模糊——但只是一点点,远远达不到隐身的效果。 而且这层光晕只覆盖了手背的一小块区域,大约巴掌大小,其余部分依然清晰可见。 “不错。“孙悟空跳到他面前,蹲下来仔细看着他的右手,“第一次尝试就能渗出灵气,你的灵气掌控力比俺老孙预想的强。“ “可这只有手背上一小块。“ “废话,你第一次嘛。俺老孙当年学遁形的时候,第一天也只能做到一只手臂的量。你现在手背上巴掌大的面积,对于一个炼气期的修为来说已经很快了。“ 猪八戒也凑过来看了看。 “确实不错。不过楚阳兄弟,你灵气渗出来的方式有点问题——你看这里——“他指着光晕边缘的一个位置——“这个地方厚了,旁边那个地方薄了。厚的地方灵气淤积会浪费,薄的地方遁形不完全会露出破绽。你得匀着来。“ 楚阳点了点头,收回灵气,重新调整。 这一次他尝试同时覆盖整个右手——手背、手心、手指、指缝,全部。 意念分散到整只手的每一个角落。 灵气从手臂的经脉中同时朝五个方向渗透——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 五根手指的指腹和指背同时泛起了那层淡淡的光晕。 但指缝的位置出了问题。 灵气在手指的根部打了个结,没有顺畅地流到指缝的皮肤上。那里出现了两条明显的“缝隙“——光晕在指缝处断裂了,露出了底下清晰的皮肤。 “指缝。“孙悟空一针见血地指出来,“灵气在这里拐弯太急了,拐不过来就断了。你得在这个位置多放一个念头锚点,把灵气引过弯道。“ 楚阳按照他说的做。 在每一个指缝的根部设置一个额外的意念节点,像是在弯道上加装了一面引导牌,让灵气沿着正确的路线拐过弯来。 第三次尝试。 这一次,整只右手都被那层淡淡的光晕均匀覆盖了。 楚阳举起右手,在阳光下端详着。 他的右手变得模糊了——不是消失,而是轮廓变得不清晰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如果不是刻意去找,一般人的目光很容易从他的右手上滑过去,不会注意到那里有一只手。 “好——“猪八戒拍了一下大腿,“一只手完全覆盖了。楚阳兄弟你这悟性也太高了吧?俺老猪当年学遁形术,光一只手就练了五天。“ 孙悟空没有说话,但他看楚阳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随便教教看“变成了认真审视。 “右手做到了。试试左手。“ 楚阳照做。左手比右手更快,大约只花了一半的时间就完成了均匀覆盖。 “两只手都行了。接下来扩展到手臂。“ 手臂的面积大了很多,需要的灵气量也成倍增加。楚阳的丹田开始有点发紧了——灵气的消耗速度比他预想的快。 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将灵气沿着两条手臂的经脉同时向上扩展。 从手腕到小臂,从小臂到肘关节,从肘关节到大臂。 肘关节是个难点。这里的皮肤有很多褶皱,灵气需要钻进每一道褶皱里才能形成完整的覆盖。楚阳在这个位置卡了一小会儿,想起了孙悟空说的“念头锚点“的法子,在肘弯的三个主要褶皱处各设了一个节点,灵气顺利地流了过去。 两条手臂全部覆盖完毕。(本章完) 第957章 水路遁形 楚阳睁开眼睛朝下看——两条胳膊从肩膀以下变得模模糊糊的,像是在水中看到的倒影,轮廓还在但细节已经分辨不清了。 “继续。“孙悟空说道,“胸腹。“ 楚阳咬了咬牙,将灵气朝躯干扩展。 胸腹的面积是手臂的三四倍,而且涉及到心口、丹田、脊柱等多个要害部位,灵气流经这些地方的时候会受到脏腑气机的干扰,容易紊乱。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灵气的流速和方向,像是在用一支极细的毛笔在身体表面画一幅巨大的画——每一笔都得精确,不能有丝毫的偏差。 胸口——覆盖。 腹部——覆盖。 后背——这个位置最难。后背是他的视觉盲区,注意力很难准确地投放到那里。他只能凭借对自身身体结构的记忆,在脑海中构建后背皮肤的“地图“,然后将灵气按照地图的轮廓铺展上去。 效果不太理想。他能感觉到后背的灵气覆盖有好几处缺口——大约在左肩胛骨下方和腰部两侧的位置——但他暂时顾不上修补了,因为丹田里的灵气已经下降到了不足三成。 “先别管后背了。“孙悟空看出了他的窘迫,“腿和脚就别试了。你的灵气撑不住。能做到手臂加胸腹已经超出了俺老孙的预期。“ 楚阳点了点头,缓缓收回了灵气。 光晕从他的身体表面一层一层地褪去,像退潮一样。先是胸腹,然后是手臂,最后是指尖。每一层光晕消失的时候,被覆盖的那部份身体就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全部收回之后,楚阳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 身体有些发虚——灵气过度消耗的正常反应。不至于伤身,但需要休息一阵子才能恢复。 他在草地上盘腿坐下来,闭上眼睛运行太乙养气诀,缓缓地吸纳天地间的灵气补充丹田。 孙悟空蹲在他对面,拿着树枝在地上划拉着,嘴里碎碎念着什么。 过了约莫一刻钟,楚阳的丹田恢复到了六成左右。他睁开眼睛。 “猴哥,我有几个问题。“ “说。“ “第一,后背的覆盖我一直做不好,看不到的地方意念投放太不精确。有没有什么窍门?“ 孙悟空想了想。 “有一个笨办法——找面镜子,对着镜子练。通过镜子看到自己的后背,意念投放会精确很多。不过这个办法只适合初学者,等你练到一定程度之后,应该能做到不用看也能覆盖全身。那靠的就是肌肉记忆了,跟闭着眼写自己的名字一个道理。“ 楚阳点了点头。 “第二,我刚才试着覆盖胸腹的时候,丹田和心口的位置灵气特别容易紊乱。是不是因为那里是脏腑气机最活跃的地方?“ “对。丹田是灵气的源头,心口是血气的中枢。这两个位置的气机本身就在高速运转,外面再覆一层灵气薄膜上去,就像在一潭活水的水面上铺一张纸——水在底下翻涌,纸就铺不稳。“ “解决办法?“ “练。反复练。你越熟练,灵气薄膜的密度和韧性就越强,到最后就算底下的气机再怎么翻涌也撕不破它。“ 楚阳沉吟了片刻。 “第三个问题——刚才我只做到了让身体变模糊,但没有做到真正的隐身。要达到完全看不见的程度,需要什么条件?“ 这个问题让孙悟空的表情变得认真了几分。 “两个条件。一个是覆盖面积——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得覆盖到,包括头发丝、眉毛、睫毛这些细微的地方。你漏了任何一处,那一处就会悬浮在空中,看起来比不遁形还诡异。“ “另一个是灵气密度。你刚才铺展的灵气薄膜太薄了,只能做到''模糊''而做不到''消失''。要真正看不见,薄膜的密度至少要再增加两到三倍。这意味着灵气消耗也会增加两到三倍。“ 楚阳快速算了一下。 按照刚才的消耗速度,他覆盖半个身体大约用了七成的灵气。如果要全身覆盖,灵气量翻一倍;如果密度再翻两到三倍,总消耗量大约是他目前灵气储量的四到六倍。 换句话说,以他现在的灵气上限,就算全部灌进去,也只能维持全身完整隐身大约—— “两三息。“孙悟空替他算出了答案,“最多三息。然后灵气就耗干了。“ 两三息。 一息大约是两秒钟。 两三息就是四到六秒钟。 确实不长。但—— “够了。“楚阳说道。 孙悟空微微一怔。 “你觉得两三息够了?“ 楚阳看着他。 “猴哥,你还记得我跟虎先锋打那一仗吗?最后决胜的那一弹,从我抬手到灵气射出指尖,总共用了多少时间?“ 孙悟空想了想。 “不到一息。“ “对。不到一息。“楚阳说道,“如果我能隐身两三息,就意味着我可以在对手完全看不见我的情况下移动两到三步的距离,然后在最近的距离上发动一次突袭。“ “两三步的距离对于近身战来说已经足够了。如果突袭的角度和时机选得好,一击可以造成致命伤害——就算不能杀死对手,至少能严重干扰它的判断。“ 孙悟空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然后他忽然笑了。 “你这小子,把隐身术硬生生琢磨成了刺客的暗杀技。菩提祖师要是听到你这个思路,不知道该夸你还是该骂你。“ 楚阳摊了摊手。 “条件有限,只能把现有的东西发挥到极致。“ 孙悟空从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行。既然你觉得够用,那就练吧。不过俺老孙建议你不要急着上全身,先把半身的遁形练到炉火纯青,做到不用刻意运气也能自动覆盖的程度。那时候你再扩展到全身,事半功倍。“ 楚阳站了起来:“我现在就继续练。“ “不急。“孙悟空按住他的肩膀,“你的灵气才恢复六成,再练就是透支了。吃了凝气丹了吗?“ 楚阳摇了摇头。 “还没。我想留到晚上修炼太乙养气诀的时候再吃,效果更好。“ “那你现在先歇着。等灵气恢复满了再练第二轮。中间这段时间——“他偏过头去看猪八戒,“让呆子教你水路的遁形看看。俺老孙的风路和他的水路原理不同,你多了解一种,说不定能从中找到更适合自己的路子。“ 猪八戒正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听到自己的名字,耳朵竖了一下。 “叫俺干嘛?“ “教楚阳兄弟水路遁形。“ 猪八戒翻了个身坐起来,一脸犯懒的表情。 “俺教?俺的遁形术……说实话,俺自己也就练了个半吊子……“ “半吊子也比他什么都不会强。快起来,别磨蹭。“ 猪八戒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走到楚阳面前,挠了挠后脑勺。 “那个……楚阳兄弟,俺先跟你说一下水路遁形的基本原理。“ 他蹲下身子,从地上抓起一把草叶,在手里揉了揉。 “猴哥的风路是让灵气模拟空气的流动来遮蔽存在感。风是动的,所以风路的遁形适合在移动中使用——你走得越快,灵气薄膜跟周围空气的融合度越高,遁形效果越好。但你要是站着不动,效果就会打折扣。“ 楚阳点了点头。这个特点他刚才在实践中确实有所感觉——他站在原地尝试遁形的时候,光晕的稳定性不太好,边缘总是在微微颤动,像风中的烛火。 “俺的水路恰好相反。“猪八戒接着说道,“水是静的——至少表面上是静的。水路遁形的灵气薄膜模拟的是水面的折射特性,把照在你身上的光线像水面反射阳光一样折射开去,让旁人看到的不是你,而是你身后的景物。“ “这种方式在静止状态下效果最好——你越静,折射越稳定,遁形越完美。但你一动,折射角度就会变化,光线就会出现紊乱,遁形效果会急剧下降。“ 楚阳想了想。 “所以风路适合动中遁形,水路适合静中遁形?“ “对。两种路子各有所长。打架的时候当然风路更实用,但如果你是埋伏、潜行、偷听之类的场景,水路更稳当。“ 猪八戒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一丝少见的正经神色。 “楚阳兄弟,俺老猪有个建议——你两种都学。不用两种都精通,只要都入了门,到时候可以根据具体情况选择用哪一种。甚至——“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甚至你可以试着把两种路子揉在一起用。“ 孙悟空的眉毛动了一下。 “揉在一起?“ 猪八戒点了点头。 “动的时候用风路,静的时候切换成水路。这样不管你是在移动还是静止,遁形都能保持相对稳定。当然,两种灵气运行方式的切换本身就是一个技术活,搞不好会在切换的瞬间出现遁形空档——但如果练到了无缝切换的程度,那就厉害了。“ 孙悟空若有所思地看了猪八戒一眼。 “呆子,你这脑子平时怎么不用在正事上?“ 猪八戒嘿嘿一笑。 “俺脑子又不是不好使,只是懒得使。关键时候还是使得动的。“ 楚阳将猪八戒说的这些全部记在了心里。 “好。八戒你教我水路遁形的口诀和运气法门吧。“ 猪八戒点了点头,坐到楚阳对面,开始讲解。 水路遁形的口诀比风路的长一些,有六句话。运气方式也更复杂——灵气不是像风路那样从丹田直接沿经脉辐射到全身,而是先汇聚到膻中穴,在那里旋转压缩成一个高密度的灵气团,然后再像水波扩散一样从膻中穴向四面八方均匀地释放出去。 这种运气方式的好处是灵气分布更均匀——因为它是从一个中心点同时向所有方向扩散的,不存在先后顺序的问题,天然就比风路那种从丹田到四肢末端的线性传导更均匀。 缺点是对膻中穴的负荷很大。灵气在膻中穴旋转压缩的过程中会产生热量,如果控制不好就容易灼伤穴位周围的经脉。 猪八戒特意提醒了他这一点。 “你第一次试的时候千万别灌太多灵气进去。先用一成的量试试感觉,确定膻中穴扛得住了再慢慢加量。烧了经脉可不是闹着玩的。“ 楚阳心中记下,等灵气恢复得差不多了之后,开始尝试水路遁形。 第一次尝试——一成灵气。 灵气从丹田引出,顺着任脉上行到膻中穴。他按照猪八戒教的方法,让灵气在膻中穴里缓慢旋转。 旋转的感觉很奇怪——像是胸口有一只微型的陀螺在转动,转得越快,胸腔中央就越热。 一成灵气的量不大,旋转产生的热量也很微弱,像是冬天里贴了一块暖宝宝,暖洋洋的,很舒服。 旋转三圈之后,灵气被压缩成了一个花生米大小的团子。 然后他按照口诀的指示,将这个灵气团从膻中穴释放出去。 灵气像水波一样朝四面八方扩散。 波纹经过胸口、腹部、肩膀、手臂——每经过一处,那一处的皮肤表面就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泽,像是被一层薄水覆盖了。 跟风路不同的是,水路的光晕不是那种模糊的磨砂质感,而是一种更通透的、像水面倒影一样的质感。光线在这层光晕上发生了折射,使得覆盖处的身体轮廓出现了微微的扭曲变形——不是模糊了,而是变形了,像是透过一块凹凸不平的玻璃看东西。 效果比风路差一些——毕竟只用了一成灵气——但那种独特的水波折射感确实跟风路完全不同。 “怎么样?“猪八戒凑过来问。 楚阳感受着胸口那个已经释放完毕的灵气团残留的温热感。 “膻中穴有点热,但还在承受范围内。灵气扩散的方式确实比风路更均匀,尤其是背后——我没有刻意去控制后背的覆盖,但灵气自动流过去了,因为它是从中心点向所有方向同时扩散的。“ 猪八戒点了点头。 “这就是水路的优势。你不用操心哪个地方漏了,只要中心点的灵气够,它自己会铺满全身。缺点就是不能局部覆盖——要来就是全身一起来,要收就是全身一起收。不像猴哥的风路那样可以只隐一只手或者只隐半边身子。“(本章完) 第958章 枣花谷的庄稼 楚阳将两种路子的优缺点在心中做了一个对比。 风路——可以局部隐身,适合移动中使用,灵气可控性强但分布不够均匀,需要大量的念头锚点来保证覆盖完整。 水路——只能全身隐身,适合静止状态使用,灵气分布均匀但可控性差,对膻中穴负荷大。 猪八戒说得没错——如果能把两种路子揉在一起用,取长补短,效果会远超任何一种单独使用。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连两种路子各自的入门都还没搞定。 楚阳收回灵气,重新开始吸纳天地灵气补充丹田。 “猴哥、八戒,我打算把今天剩下的时间都用来练遁形术。你们……“ 孙悟空已经跳回了那棵银杏树的枝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树干,双手枕在脑后。 “你练你的,俺老孙打个盹。有事叫俺。“ 猪八戒更干脆,直接在草地上一躺,双眼一闭。 “俺也歇一会儿……反正口诀也教完了……有什么不懂的等俺睡醒了再问……“ 不到十息,鼾声就响了起来。 楚阳看着这一猴一猪的睡相,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闭上眼睛,将全部的注意力沉入了体内。 整个上午加半个下午,他都在反复练习遁形术的两种路子。 先练风路——从右手开始,扩展到两只手,再到两条手臂,再到胸腹。每练一轮就停下来恢复灵气,恢复到七成以上再练下一轮。 再练水路——从一成灵气开始,慢慢加到两成、三成。每增加一成都要仔细感受膻中穴的负荷情况,确保不超出安全范围。 到了下午申时左右,他已经练了七轮风路和五轮水路。 最好的一次风路遁形,他做到了上半身——头以下、腰以上——的完整覆盖。光晕的均匀度比上午提升了不少,背后的那几个缺口也补上了三个。效果比“模糊“进了一步,达到了“半透明“的程度——不是看不见,但如果不仔细看,目光很容易从他身上滑过去。 最好的一次水路遁形,他用了三成灵气。灵气波纹覆盖了全身,折射效果比一成灵气时明显增强了许多。站在草地上的时候,他的身体轮廓几乎跟背后的草地和银杏树融为一体了——像一个人形的玻璃雕塑,通体透明,只有边缘处有一圈极淡的光晕出卖了他的位置。 但这个状态只维持了大约四息就撑不住了——灵气耗尽,遁形自动解除。 四息。 比孙悟空估算的“两三息“略长一点。 可能是因为水路的灵气利用效率比风路高——同样的灵气量,水路的覆盖更均匀,浪费更少。 楚阳将这个发现记在心里。 日头开始西斜的时候,他终于停下了练习。 混身上下酸软得像被抽去了骨头,丹田空虚,脑袋发沉,眼前偶尔会闪过一些白色的光点——这是灵气过度消耗导致的神识疲劳。 他躺倒在草地上,望着天空。 天空是一种很深的蓝,蓝得几乎发紫。几片薄云像被风扯散了的棉絮,懒洋洋地挂在天幕的边角上。银杏树的枝叶在头顶交错成一片金绿色的穹顶,叶片的缝隙中漏下碎金似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温暖而不刺眼。 孙悟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蹲在他旁边,嘴里叼着一根草茎。 “练完了?“ “练完了。灵气耗光了。“ “感觉怎么样?“ 楚阳想了想。 “像是一下子多了两只手。以前我的灵气只能在经脉里面跑,现在可以从皮肤上出来了。虽然只是一层薄薄的膜,但这个突破本身就意味着我对灵气的掌控进入了一个新的层次。“ 孙悟空嗯了一声。 “确实。灵气从体内运行到体外释放,这是炼气期到筑基期的关键跨越。很多修士修炼一辈子都迈不过这道坎。你用一天就摸到了门槛——虽然只是摸到了门槛,还没迈过去——但已经很了不起了。“ 楚阳苦笑道:“门槛和门里面是两回事。我现在的遁形还只是个花架子,真打起来不一定管用。“ “慢慢来。“孙悟空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拍的是没受伤的左肩——“你刚踏上修行路不到三个月,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快了。别着急,别贪多。今天就到这儿吧。“ 楚阳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运行太乙养气诀缓缓恢复灵气。 在宝林寺住了两日。 第二天的上午唐僧把藏经阁里想看的经书全看完了,还跟慧远住持交流了大半天的佛法心得。慧远这个人虽然学问不深,但胜在真诚,跟唐僧聊起来一点架子都没有,不懂就问,问了就记,拿着一支秃笔在草纸上歪歪扭扭地做笔记,认真得像个私塾里的蒙童。 唐僧被他的态度打动了,破例多留了半日,将自己对几部经典的心得整理成了一份简明的注疏,赠给了慧远。 慧远捧着那几页注疏,老泪纵横,硬是要给唐僧磕头,被唐僧拦了三回才作罢。 离开宝林寺的时候,慧远带着全寺的僧人——总共五个,包括两个半大的小沙弥——站在山门口送行。 “法师一路保重!小寺的大门永远为法师敞开!“ 唐僧在马背上回身合十,微微颔首。 “住持保重。佛法在心,不在远近。勤修不辍,终有所成。“ 下了山,过了通济镇,重新踏上了西行的官道。 不同的是,这一次队伍里每个人的状态都明显好了。 唐僧坐在马上的脊背又挺直了,手里握着楚阳送的那把纸扇,偶尔打开扇两下,扇面上的水墨兰草在日光中晃来晃去。他不再像之前那九天一样绷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赶路了,虽然也不算轻松,但至少眉宇间那股拧巴劲儿松开了一些。 猪八戒的精气神恢复得最彻底。两天的好吃好睡好逛,足以让这头猪满血复活。他扛着钉耙走在队伍中间,嘴里又开始哼那首不着调的曲子了,时不时还转两圈钉耙耍个花活,被孙悟空嫌弃了两句也不恼,嘿嘿笑着接着耍。 白龙马的蹄铁在通济镇的铁匠铺换过了新的,四只蹄子踏在官道上嘚嘚作响,步伐轻快有力。 楚阳走在队伍尾部,左手习惯性地按着腰间那柄黑色短刀。 他一边走一边在体内默默运行着遁形术的灵气回路——不是真的在隐身,只是将灵气按照风路的路径在经脉中空跑了几圈,像练拳的人在走路的时候默默比划招式一样。这种不消耗灵气的“空跑“能帮助他熟悉灵气回路,将动作刻进肌肉记忆里。 这个习惯是他昨天下午开始养成的,孙悟空看到之后点了点头但没说什么。 从宝林寺出发后又走了四天。 地形逐渐从平原过渡到了低矮的丘陵地带,再从丘陵变成了连绵起伏的山地。山不高,最高的也就百来丈,但一座挨着一座,像海面上凝固了的波浪,没完没了地向前延伸。 官道在山谷之间蜿蜒穿行,路面从青石板变成了夯土路,又从夯土路变成了碎石和泥混合的山路。路旁的植被也在变化——平原上那种整齐的农田和村庄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山遍野的杂树和灌木。 到了第四天的午后,他们进入了一片看起来很不一样的山谷。 谷口很窄,两侧的山壁几乎直立,只留了一道两三丈宽的缺口。穿过缺口之后,视野忽然开阔了——谷内是一片长条形的盆地,南北约莫七八里长,东西约莫三四里宽,四面被低矮的山丘环绕着。 盆地里有田,有水,有村庄。 但一切都透着一股不对劲的气息。 田是有的,可田里的庄稼长得稀稀拉拉的,秧苗矮小枯黄,像是营养不良的孩子,风一吹就东倒西歪。按说这时节该是庄稼拔节抽穗的旺季,长成这副模样实在反常。 水也是有的——盆地中央有一条小河从北往南流,河面不宽,但水量尚可。问题是河水的颜色不对。不是正常的清澈或者泛黄,而是一种灰蒙蒙的浊白色,像是有人往里面倒了大量的石灰水。 村庄就更古怪了。远远地能看到盆地南端有一个聚落,几十户人家的规模,灰瓦土墙,炊烟是有的——但只有三四缕,稀稀落落的。按照这个聚落的规模,正常情况下这个时辰至少该有十几缕炊烟才对。 而最让楚阳在意的,是空气。 从踏进谷口的那一刻起,空气的味道就变了。不是某种具体的臭味或者异味,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空气仿佛变厚了、变黏了,吸进肺里比外面费劲一些,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蒙在口鼻上。 呼吸不畅。 楚阳皱起了眉头。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早就不安分了。他站在谷口的一块高石上,两道金光从眼底射出来,扫了一圈整个盆地。 “有邪气。“他跳下来,声音沉了半分,“不浓,但范围很大。整个山谷里都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邪气,像雾一样铺开的。“ “什么等级的?“楚阳问道。 “不好说。邪气本身不强,但胜在量大面广。能把整个山谷都笼罩住的邪气,源头要么是一个修为不低的邪物,要么是某种会自行扩散的邪阵或者诅咒。“ 唐僧在马背上也感觉到了异常。他的佛门修为虽然不高,但对邪祟之气天生敏感——袈裟上的佛光在进入山谷之后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本能地做出了防御反应。 “悟空,这里……“ “师父别担心,有俺老孙在,什么邪气也伤不了您。不过这个山谷确实有问题,咱们走快点,尽早穿过去。“ 楚阳没有说话。 他在观察。 官道沿着盆地的西侧山脚延伸,穿过整个山谷需要走完这条约莫七八里长的路。他们走了大约一里路之后,路旁出现了第一块农田。 田埂上蹲着一个老农。 老农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褂子,头上裹着一方黑色的汗巾,手里握着一把锄头,但没有在干活。他蹲在田埂上,两眼无神地望着田里那些半死不活的秧苗,嘴里叼着一根旱烟杆,烟早就灭了也不知道。 楚阳走过去。 “老伯。“ 老农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珠子在楚阳脸上转了一圈,又转到了他身后的唐僧、孙悟空和猪八戒身上。 他没有表现出害怕——连猪八戒那张猪脸都没让他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外面来的?“ “是。我们从东土大唐来,往西天去。路过贵地,想问问——这山谷叫什么名字?“ 老农从嘴里取下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 “枣花谷。“ “枣花谷的庄稼怎么长成这样?不像是缺水缺肥的样子。“ 老农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是缺水缺肥。“他的声音干涩低沉,像两块砂石在摩擦,“是地不行了。“ “地不行了?什么意思?“ “地里头的劲儿没了。“老农蹲着的身子微微前倾了一些,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往年的地,一锄头下去又松又软,翻出来的土黑油油的,蚯蚓多得踩都踩不完。今年的地——“ 他用锄头在脚边的田埂上戳了一下。 锄头只扎进去一寸就停住了,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像戳在了一块半凝固的胶泥上。 “硬。死硬。从去年入冬开始就不对了。地越来越硬,越来越板,种子撒下去不发芽,好不容易发了芽也长不大。你看那些秧苗——“他朝田里歪了歪下巴,“跟纸糊的一样,一场雨就能打倒。“ 楚阳蹲下身子,将左手按在了田埂的泥土上。 他将一丝灵气渗入地下,感知了几息。 然后他收回手,站起来,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猴哥。“ 孙悟空凑过来。 楚阳压低声音:“地下的土壤里渗着一股阴寒之气。不是天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泥土里灌注寒气,把土壤中的生机一点一点地抽走了。“ 孙悟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跟那条河的情况对得上。河水发白就是寒气侵入水脉的表现。河水和土壤同时被污染,说明污染源在地下,而且位置应该在上游方向——盆地的北端。“(本章完) 第959章 金丹期的蛇妖 楚阳点了点头,正想说什么,忽然脚下的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颤动,而是一种极其轻微的、几乎感觉不到的脉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了个身。 紧接着,他们面前的泥土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细小的裂缝。 裂缝迅速扩大——不是炸裂,而是像土壤自己在分开一样,无声无息地裂成了一道两尺来长的缝隙。 一股泥土的气息从缝隙中涌出来。 然后——一顶灰扑扑的方巾帽从缝隙中冒了出来。 方巾帽下面是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脸很小,只有成年人的拳头那么大,皮肤粗糙干裂,像一截风干了的树皮。两只眼睛极小但极亮,黑豆似的嵌在深凹的眼窝里,闪烁着微弱的土黄色光芒。 小脸下面是一个同样小的身子——约莫两尺来高,穿着一身灰褐色的土布袍子,腰间系着一根草绳,手里拄着一根只有筷子粗细的小木杖。 是一个土地公。 准确地说,是一个看起来极其虚弱的土地公。 土地公从地缝里钻出来的时候,身形摇摇晃晃的,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在风里打颤。他的土布袍子上沾满了灰尘和泥渍,小木杖撑在地上微微颤抖着,显然连站稳都很吃力。 他从地里出来之后,那道地缝就自动合拢了,重新恢复了平整的泥土地面,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个蹲在田埂上的老农看到土地公从地里钻出来,嘴巴张了张,但什么都没说。他的表情不像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倒更像是见惯了——只是叹了口气,将旱烟杆重新叼回嘴里,继续蹲着望田发呆。 土地公站稳之后,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睛飞快地扫过了楚阳身后的几个人。 当他的目光落到孙悟空身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一震。 然后他的膝盖弯了。 “大……大圣?“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磕了三个头。方巾帽都磕歪了,露出底下一颗光秃秃的脑袋,脑袋上的皮肤跟脸上一样粗糙干裂。 “小神枣花谷土地,拜见齐天大圣!拜见唐三藏法师!“ 孙悟空挑了挑眉,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只有他膝盖高的小神仙。 “起来说话。跪着干什么?俺老孙又不吃你。“ 土地公从地上爬起来,仰着脖子望着孙悟空的脸,那双小眼睛里忽然涌出了一层水光。 “大圣……大圣您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细弱,像是嗓子里灌了沙砾,但那种如释重负的情绪却压都压不住。 “小神等了……等了好久了……“ 孙悟空有些莫名其妙。 “等俺?你怎么知道俺老孙要从这里过?“ “小神不知道大圣要来。但小神知道——迟早会有人来的。“ 他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大圣,小神有事相求。这枣花谷——小神的地盘——出了大问题。小神一己之力实在解决不了,已经苦熬了大半年了……“ 楚阳在一旁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跟土地公平齐。 “老人家,别着急,慢慢说。什么问题?“ 土地公转过头来看着他,小眼睛眨了几下。 “这位施主是……“ “我叫楚阳。跟着唐法师一同西行。“ 土地公又看了看猪八戒——猪八戒正好挠了一下猪鼻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喷嚏——然后又看了看马背上的唐僧。 他似乎在犹豫从何说起。 楚阳说道:“是不是跟这山谷里的邪气有关?“ 土地公的身体又是一震。 “施主也察觉到了?“ “进谷的时候就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淡薄的阴寒邪气,土壤和河水都受到了污染。邪气的源头应该在盆地北端的地下。“ 土地公的嘴唇哆唆了几下。 “施主说得……完全对。邪气确实从北面来的。北面那座山叫黑松岭,岭底下有一条地脉——就是土地里头流动的灵气通道——这条地脉是枣花谷的命根子。谷里的田地之所以肥沃,河水之所以清甜,全靠这条地脉输送的灵气滋养。“ 他的声音越说越沉。 “可从去年入冬开始,地脉里的灵气就不对了。原本温和纯净的土灵之气变得阴冷浑浊,流经之处不但不滋养万物,反而在吸取生机。田里的庄稼枯了,河里的鱼死了,连山上的树都在一棵一棵地凋零。“ “小神身为此地的土地神,职责就是守护一方水土。地脉出了问题,小神自然要去查。去年腊月的时候,小神顺着地脉往北面追溯源头,一直追到了黑松岭底下——“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脸上的褶子拧成了一团,像是一块被人攥紧了又松开的布。 “追到之后呢?“楚阳轻声问道。 “小神看到了一个东西。“ 土地公的声音压到了极低,像是怕被什么听到。 “黑松岭底下有一个天然的石窟。石窟里头……盘着一条蛇。“ “蛇?“ “不是普通的蛇。是一条修炼了至少三四百年的蛇妖。通体漆黑,粗如水桶,长约五六丈。它盘踞在石窟正中央,身体缠绕在地脉的一个节点上,正在不停地吞噬地脉中的灵气。“ “地脉里那些阴寒浑浊的邪气,就是它吞噬灵气之后排放出来的废气。像人吃了东西会排泄一样——它吃灵气,拉邪气。那些邪气顺着地脉流到了整个枣花谷的土壤和水源里。“ 楚阳听完之后沉默了几息。 “三四百年的蛇妖,修为大概在什么级别?“ 土地公想了想:“小神估摸着至少筑基后期,也许已经摸到了金丹期的边。它的修为本来不该有这么高——三四百年的蛇妖正常也就筑基中期的水平。可它盘踞在地脉节点上直接吞噬灵气,等于抱着灵泉的泉眼喝水,修为涨得比正常速度快了好几倍。“ “你去查探的时候它发现你了吗?“ 土地公的脸色又黯了一分。 “发现了。它朝小神吐了一口毒雾。小神虽然是土地神,但品级太低,修为比那畜生差了不是一点半点。那口毒雾差点把小神灭了。“ 他撩起袍子的下摆,露出了左小腿。 那条小短腿上有一大片黑紫色的斑痕,从膝盖一直蔓延到脚踝,皮肤像是被墨水浸泡过一样,表面还有细密的裂纹,隐约能看到裂纹底下渗出的灰绿色液体。 蛇毒。 “小神逃回来之后,这条腿就再也没好过。“他放下袍摆,苦笑了一声,“小神的修为本来就不高,中了毒之后更是雪上加霜。现在连维持本体都勉强,更别说去跟那畜生斗了。“ 唐僧在马背上听了许久,此刻开口道:“这位土地,你有没有向上禀报?天庭地府应该有人管这种事才对。“ 土地公的表情变得复杂了。 “法师说得是。小神去年腊月中毒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写了折子往上递。可天庭的流程……法师有所不知……“ 他叹了口气。 “小神这种品级的土地神,折子递上去先到里甲城隍那里,里甲城隍再转到县城隍,县城隍再转到州城隍,州城隍再报到阴司判官处,判官审核了再上报给天曹……这一圈转下来,快则三五个月,慢则一年半载。“ “小神的折子是去年腊月递的,到现在还没批回来。“ 孙悟空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天庭的办事效率,五百年前就这德性了。“ 土地公没敢接这话茬,只是继续说道:“小神也想过去找附近的山神或者其他大仙帮忙,可这一带方圆百里就小神一个土地,最近的山神在三百里外的青龙峰,小神这条伤腿根本走不了那么远。“ “所以小神只能在这里干耗着。眼睁睁看着那畜生一天天地吞噬地脉灵气,邪气一天天地扩散,谷里的百姓一天天地受苦……小神什么都做不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终于绷不住了,带上了明显的哽咽。 “小神不是贪生怕死。小神当了三百年的枣花谷土地,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寸田、每一条水沟都是小神看着长起来的。可小神……小神实在没有那个本事……“ 楚阳站起身来。 他看了一眼孙悟空。 孙悟空正拿金箍棒的末端轻轻敲着自己的肩头,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很淡的、不太在意的样子——但楚阳认识他这么久了,知道这恰恰说明他已经把事情听进去了。 孙悟空不在意的时候会嬉皮笑脸的闹,真在意了反而会板着脸假装不在意。 楚阳又看了一眼唐僧。 唐僧的眉头紧锁着,目光落在土地公那条受了蛇毒的腿上,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 最后他看了一眼猪八戒。 猪八戒难得没有在旁边插科打诨,而是靠在钉耙上沉默地听着,猪脸上的表情有些沉。他虽然懒,虽然贪吃,虽然怕死,但他当过天蓬元帅,天生对这种“辖区内出了妖邪但无力解决“的窘境有一种本能的共情。 “土地公。“楚阳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有几个问题。“ 土地公抬起头来看着他。 “第一,那条蛇妖除了盘踞在地脉节点上吞噬灵气之外,有没有直接伤害过谷里的百姓?“ “有。“土地公点了点头,“它偶尔会在夜间出来觅食。不吃人——至少目前没有吃过人——但它吃牲畜。谷里好几户人家的牛羊莫名其妙失踪了,早上起来只看到牛棚羊圈外面留下一条粗大的蛇行痕迹。还有一次,张寡妇家的看门狗半夜叫了几声就没声了,第二天只在院子里发现了一摊黏糊糊的涎水和几根狗毛。“ 楚阳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第二,你说它盘踞在地脉节点上。那个节点是什么样的?有多大的空间?“ “石窟不大,约莫三四丈见方,高也就一丈多。它盘在石窟正中央,身子绕了好几圈,把大半个石窟都占满了。进出石窟只有一条天然的石缝,很窄,只够一个人侧着身子挤进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那条蛇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除了吐毒雾之外。“ 土地公仔细回忆了一会儿。 “小神只跟它照了一面,时间很短。除了毒雾之外,小神注意到它的鳞片特别厚实坚硬——小神往它身上丢了一记土遁术,就是用硬化的泥土砸它,那泥块碰到它的鳞片直接碎了,连一个白印都没留下。“ “还有——它的眼睛。“ 土地公打了个哆嗦。 “那畜生有一双竖瞳,金黄色的,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小神跟它对视了一瞬……就一瞬……浑身就僵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手脚都动不了。要不是小神反应快,趁它吐毒雾之前就钻进了地底下,那一次小神就交代在那里了。“ 蛇类特有的凝视麻痹能力。楚阳在心中记下了这一点。 他转过身来,面向唐僧。 “师父。“ 唐僧看着他。 “这件事弟子想管。“ 唐僧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土地公,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些枯黄的田地和灰白色的河水。 “楚阳——一条筑基后期甚至可能金丹期的蛇妖,你有把握吗?“ 楚阳微微笑了。 “弟子一个人当然没有把握。但弟子身边有齐天大圣和天蓬元帅。“ 他看向孙悟空。 “猴哥,怎么说?“ 孙悟空将金箍棒在手中转了一圈,嗤笑了一声。 “筑基后期?就算它摸到了金丹期的边,在俺老孙面前也跟纸糊的一样。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睛盯着楚阳。 “你不会只是想让俺老孙去把那蛇妖一棒子打死吧?以你的性子,肯定有别的想法。“ 楚阳笑了。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这只猴子。 “猴哥说得没错。一棒子打死当然是最简单的办法,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蛇妖在地脉节点上盘踞了大半年,排放了大量的邪气。就算把蛇妖除掉了,那些已经渗入土壤和水源的邪气不会自动消散,还得想办法清理。“ “而且地脉节点被蛇妖长期侵占之后,可能已经受损了。如果不修复节点,地脉的灵气循环就恢复不了正常,枣花谷的土地和水源还是会继续恶化。“ 土地公在下面听得连连点头。(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