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传奇》 第一百五十章 先帝入皇陵了,天子可在龙椅上坐着 第151章 先帝入皇陵了,天子可在龙椅上坐着 更多??????????.?????? 「咚!咚!咚!」 周雄用木杖在石壁上敲击三下,沉闷的回音在偏僻的柴房内回荡。 他侧耳倾听片刻,紧绷的面容稍稍舒展:「入口还在这里,没有变化!」 「咔哒!」 在展昭、玄阴子、楚辞袖、卫柔霞的注目下,一道暗门被打开。 幽深的通道,仿佛一张漆黑的巨口,向下延伸的台阶上积着薄薄的灰尘,但又能看见几道脚印,可见这道出入口,确实是有人通行的。 周雄没有用火折子,从背着的箱子里,取出一盏小巧的铜灯。 指节在灯座底部轻旋三圈,灯芯无火自燃,灯火并不亮堂,映得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几分。 「请诸位跟紧老朽!」 他转头叮嘱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带头走入通道。 四位宗师级高手没有怠慢,默默点头。 展昭走在最前,色空剑并未背于身后,而是持于手中。 楚辞袖走在第二位,长箫寒烟翠同样是握于掌心,随时应变。 卫柔霞排在第三位,冰青剑悬于腰间,眼神冷冽。 玄阴子殿后,道袍飘飘,在通道中不发出任何声响。 通道越来越窄,两侧石壁上隐约可见龟裂的纹路。 乍看上去,像是年久风化的裂痕,却是暗藏机关。 展昭看着,有些感慨。 北宋的京师汴京,确实有地下排水结构,历史上便有贼人隐于沟渠,号无忧洞,令官兵颇为头疼。 到了这个世界,以朝廷的武力,贼人想要聚集在皇城眼皮子底下闹事,无疑是痴人说梦。 结果变成宋廷自己利用,作为大内密探的隐藏据点。 相比起民间的开发,有了官方力量的支持,这个据点确实更加隐蔽,也更加凶险莫测。 周雄用的开道木杖,非平日里代步的那根,而是特制的。 杖尖每点落一下,都有章法。 时而点地三次,时而在墙壁上轻轻划动。 「慢!」 走了五十步不到,他突然停下,指向前方看似毫无异样的砖石:「那里有机关!」 展昭弹指一点。 劲气轻拂,一阵微风掠过那块砖石。 那砖石陡然一震,砖缝间寒芒爆闪一「唰!」 数十道银线破空而起,细若游丝,疾似飞星,眨眼间已尽数没入穹顶。 待铜灯火光摇曳而上,但见石壁上星芒点点,每一枚牛毛针尾犹自颤鸣,泛出的幽蓝寒光如毒蛇吐信。 「这些针淬了「千机散」,只要擦中一丝伤口,就能渗入经脉。」 周雄介绍道:「中者真气逆行,十二个时辰内,武功废了大半,难以迎敌。」 展昭四人微微点头。 继续前行。 再往前走了五十步左右,周雄的木杖停住。 他擡手示意止步,指向地面几条几不可察的银线。 细如蛛丝,横贯整个通道,离地仅三寸。 「这是牵魂丝。」 「碰之即断,丝上淬了「腐骨膏」,可沾于靴子,再朝内渗透。」 「一旦沾肤,脚很快就会溃烂,若是不及时处理,等强行脱下靴子,恐怕都能看到骨头了。」 周雄介绍,展昭弹指。 剑气掠过银线,将其无声切断。 断裂的银丝坠地,竟冒出缕缕青烟,石砖表面顿时蚀出一条条细细的痕迹,触目惊心。 再往里走。 这回不是五十步,仅仅走了二十步左右,周雄擡杖轻点石壁。 石壁毫无反应。 但展昭四人目露警惕,已然闭住了呼吸。 因为一股无色无味的气体飘了出来。 直到周雄木杖继续点动,触摸到某个机关,咔嚓一声,那泄露气体的小孔这才关闭。 密道内看似封闭,实则有对外的排气孔,众人往后退了二十步,等到刚刚的气味散了,周雄才介绍道:「那是「五毒瘴」。」 「原先是五仙教的五毒桃花瘴」,一旦吸入,五脏便如万蚁啃噬,痛不欲生,但气味太明显,容易让高手闭息防范。」 「家师便改为了这种「五毒瘴」,虽然毒性较弱,却更加防不胜防。」 楚辞袖忍不住了:「这般密集的机关,大内密探的自己人,就不会中招么?」 「会。」 周雄解释:「难免有大意中招的,所以这些毒药都不致命,便是不慎误中陷阱,也能得到同伴救治,而外来的闯入者,就没这份运气了。」 用药的成本也低。」 展昭微微点头。 对武林高手都能致死的毒药,绝不会是大路货,都是珍稀之物,如五仙教的「腐髓醒醐」,黑水宫的「奔魂啸月水」。 若是每一样机关暗器,都涂抹这类毒药,成本实在太高。 但现在所遇见的千机散、腐骨膏、五毒瘴,造价就低了太多。 所求的也不是直接让闯入者中毒身亡,而是限制闯入者的武功。 真要一段时间内武功丧失大半,那和任人鱼肉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当然,仅凭这些机关陷阱,拦不住宗师。 不过等到接下来,当前方的通道忽然分出三条岔路,四位宗师级高手也开始面面相觑0 连迷宫岔路都有么? 每条路都是漆黑一片,周雄却没有多加观察,毫不犹豫地走向最右侧那条。 这回他侧身等待,等到展昭四人都进入岔路后,木杖在入口处轻轻一磕。 轰! 一声闷响,另外两条通道的入口,瞬间被落下的石门封死。 「这里有阻截来敌之用。」 「无论是要强行闯入的,还是见势不妙要逃出这里的,都会被封堵。」 周雄解释道。 楚辞袖开口:「这些机关需人操控,才能发挥最大效力,方才破解,怕是已惊动暗处之人。」 「是。」 周雄目光凝重:「但此路已是所知最稳妥的入口,即便惊动守卫,他们也只能在出口设防。」 楚辞袖的宗门潇湘阁,山门处也有暗河连通地下溶洞,形成天然水练武场,阁中多设密道,闻言目光微动,马上道:「其他路线莫非设有自毁机关?」 「不错!」 周雄点头:「包括皇城天牢那条路线,共有五条路线可入密探驻地,但另外三条分别设有天阙闸」九重闭」和玄枢锁」,一旦触发便会内外封堵,可困宗师!」 此言一出,四位宗师级高手都郑重起来。 人力有所穷时。 机关暗器他们还能应付,如果真要来个万斤巨石把通道一堵,那宗师也确实是无可奈何。 当然,既然大内密探的据点在地下,确实不能每条路线都设计这样的封堵机关。 不然万一闹了内鬼,把所有机关统统开启,来个瓮中捉鳖,大内密探就全完了。 所以必须留有一条路线,作为安全通道。 周雄现在走的,就是这条安全通道。 不过走这条路的代价,就是会被驻地人员发现,派出高手,人为堵截。 这就是四位宗师擅长的领域了。 一行五人继续往里面走,在周雄的木杖下,再度破解了七八处机关陷阱。 展昭默默跟《莲心宝鉴》上的机关术对比,发现布置的思路上或有共通之处,但实践起来更加高明巧妙,破解手法也没有记录在秘籍中。 这很正常。 毕竟《莲心宝鉴》在大内传播颇广,一旦上面记载了大内密探的暗道机关,就相当于把攻略摆出去了,莲心既然是大内密探的创建者,当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再走两百步,就到真正的据点区域了,诸位小心————」 而再穿过了一间石室,周雄话未说完,展昭目光微动,已然开口:「来人了!」 「嗖!」 周雄二话不说,缩到四位强者身后。 而除了卫柔霞同时眸光一动外,玄阴子慢了半拍,楚辞袖更是慢了一拍,才依次察觉到有人接近的气息。 然后三位宗师,齐刷刷地看了展昭一眼。 展昭明明不是宗师境,却总能在压力下妙招迭出,诸多应变信手拈来,硬撼宗师不落下风。 这倒也罢了。 但这股不可思议的气机查探,是怎么培养的? 很简单,六爻无形剑气蔓延,展昭垂眸而立,指节轻搭色空剑柄,周身气机沉如「地天泰」。 这一卦象,下干上坤。 地气下沉,天气上升,阴阳交感,故称泰卦,主通达之象。 原本觉悟窍穴神异爻光后,他很少使用这一变化了,但此时施展,却是灵台空明,福至心灵,结合九霄天变剑典的那一股浩荡天威。 以地天泰为基,取天地交而万物通之意,使爻变气机既能沉入地脉坤,又可引动天威干,形成攻守一体的剑势场。 于是乎,当这股气机朝外蔓延,就像是开了小地图般,展昭清晰地「看」到,有两名剑客呈特角而立,正摆开架势,严阵以待。 有意思的是,这两名剑客周身,也有外放真气所化的爻变气机。 左侧一人,是「泽风大过」卦,兑上巽下,九三爻变的剑气如沼泽暗漩,悄无声息地布于四周石壁,逐步推进。 右侧一人,摆「山火贲」势,艮上离下,六四爻动的剑意似熔岩渗入地缝,同样是不紧不慢,徐徐推进。 展昭还是首次遇到同样修炼六爻无形剑气的武者,顿时大感兴趣。 可兴趣之后,又微微皱眉。 这两人给他的感觉,似乎很担心外放的爻变气机,被人发现。 因此一个将之藏于石壁,另一个将之藏于地缝。 确有几分巧妙,但如此想要查探敌人的动向,就隔了一层,剑气应变必然迟缓! 莫非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变化? 且试一试!」 展昭觉得对方不该这么弱,断然出手。 他的剑势整体没有变化,只是将两道外放的真气转变。 一道「地天泰」转为「雷天大壮」。 雷在天上,大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四壁,覆盖在对方的气机之上。 一道「地天泰」转为「地火明夷」。 内文明而外柔顺,则是悄无声息地流入缝隙,渗透进对方的气机之中。 而对方依旧在严阵以待,缓步接近。 「嗯?」 真的发现不了?」 展昭剑眉一挑。 此时此刻,这两位剑客,成了两个瞎子。 自己明明悬了两把剑在他们的头顶,他们布置在外的爻变气机却是视而不见,完全没有传出任何示警。 真的假的?」 顺利得有些不敢相信,展昭决定再做尝试。 气机变化。 天雷无妄! 干上震下,初九爻变的剑气如晴空霹雳,直刺过去。 「什么!」 这回对方终于发现不妥,骇然变色之际,却已经迟了。 左侧剑客惊觉亥,自己布下的兑泽气机反噬,一瞬间的剑气竟倒灌经脉。 右侧剑客惊觉亥,自己凝聚的山准气机则如野马脱缰,在周遭暴走狂飙。 瞬息之间,他们只能选择强压自己莫名益腾的剑气,然后两道无形剑气迎面而久。 目眦欲裂之际,他们的剑气应变果然迟缓了一刹那。 就这毫厘之差,剑气已然没入体内。 「砰!」 「砰!」 两道声音不分先后地响起,当头就倒。 展昭收剑,目露沉吟。 经过方才极其短暂的交手,他基本确定了。 看似双方施展的都是六爻无形剑气,却有着根本性的不同。 他的真气外放,爻变气机,从未被敌人世察过,面对宗师也没有露出过破绽。 而对面那两位剑客的爻变气机,却轻易被自己洞察,甚至引导误判。 这两位剑客原本武功不弱,在江湖上也是一流高手,结果照面间就被无形剑气打中要穴,毫无反毫之力地败下阵久。 这就是致命的伙响。 一边插了眼,开了开地图。 一边以为自己插了眼,以为自己也开了开地图,结果看到的全是假的。 这就没法打了。 对方的剑法,是残缺版本么? 不应该啊。」 云清霄前辈早已补完了六爻无形剑气,不然也无法位列天心飞仙,四大剑道宗师之列。 太乙门是他的宗门,后从又投靠了朝廷,没道理一直使用残缺版本的六爻无形剑气「那就是另一种可能了。」 「我所练的剑法,确实与众不同。」 展昭想起钟馗图那一晚,与韩照夜交手亥,韩照夜问自己的剑法,他回答是「仙剑客」的绝学,结果对方破口大骂。 本以为是韩照夜破防了,狂飙垃产话———— 如今看人,韩照夜可能是对的。 此六爻无形剑气非彼六爻无形剑气。 可师父当年传授剑法,确实是六爻和无形啊! 展昭记忆清晰,酒道人最初传授这门武学亥,着乓强调两点。 其一是「变」。 爻者,纵横之交、阴阳之变,天机流转,万物皆在动静相生中演化不息。 故六爻即「变」。 其二是「藏」。 无形者,形散神不散,迹隐意愈真,仍目力可及,乃与天地同息,愚自然一脉。 故无形即「藏」。 而后者的重要性,甚至要高过前者。 因为如果藏不住自身的气机,何谈探查对方的变化? 练变,展昭练了不驴两年半。 练藏,展昭练了足驴五载岁月。 在酒道人口中,才终于初窥门径。 而后这套剑法,也确实给他带从了丰厚的回报。 展昭至今为止的修行,都是以六爻无形剑气为根基。 比如六心澄照诀的运用里,就有六爻无形剑气的藏与放。 比如夜探庞府,深入皇宫,也是以爻变气机探路,他带着少年天子逛皇宫,能提前避开护卫,便是开了开地图。 至于战斗交手,那就更别提了。 除了对阵卫柔霞,被对方的九霄天变剑势逼得找不到破局之路,那是实实在在的武学境界差距,无可奈何外,其余可谓无往而不利。 对阵顾大娘子、玄阴子、楚辞乘,之所以能相持不败,正因为他能屡屡世察先机,以逸待劳,优势无限扩大。 现在对阵太乙门,明明同为六爻无形剑气,又呈现碾压之势。 看从这套剑法,确实是有大笑密了。 「走吧!解决了!」 较量与思索只在须臾之间,反应到现实,展昭脚下几乎未停,就直直地走了过去。 其余四人对视一眼,压下心头诧异。 待行至下一处密室通道口,果见两道身伙颓然倒地。 那二人约莫四十出头,容貌平裕,面色却颇为惨白,还透着一股青灰,似久未见光的活死人。 没有想像中的锦衣华服,身上各自穿着一突灰麻衣衫,衣被地气浸得发黄,布匹纹理间还沾着土渍,更显破败。 此刻他们穴道受孩,虽未昏厥,却如石雕般僵卧于地。 浑身筋肉绷若铁石,唯有眼珠在眼眶中急颤,瞳孔里凝着浓得化不开的骇然。 我们怎么败的? 从者绝对不止是宗师———— 三境宗师杀过从了? 展昭打量了一下两人,先给左边的一指,彻底将之点倒昏迷,然后解开了右边之人的穴道,同亥将玉佩伸到面前:「此乃天子御赐,见玉佩如官家亲临!」 那人本从都要破口大骂,上演一副可杀不可辱的忠义了,闻言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咽得脖子都僵住了,吞吞吐吐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久:「我————我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展昭道:「刚才出手的是我,我后面是三位宗师。」 玄阴子、楚辞乗和卫柔霞默契地释放出武道宗师的气势。 「你!你们!」 那人原本就青白的脸色,更像死人了。 三位武道宗师? 而且这个打败自己的人,看似没有宗师的气势,那是返璞归真的敛息,肯定不止是一境宗师,很可能是二境,甚至三境都不意外。 那就是四位宗师艺至? 无论何亥何地,这都是一个具备驴够威慑力的阵容,剑客甚至不敢质疑了。 展昭先出示身份,再展现实力,最后才问道:「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不!不敢!」 剑客下意识地矮了一辈,对方看着脸嫩,还不知是多大岁数的老怪物呢,低声道:「在下莫寒,太乙门弟子,见过前辈!」 展昭又看向旁边昏迷的剑客:「这位呢?」 莫寒道:「他是我的师兄林霜回。」 展昭问道:「两位在大内密探中领何职?」 莫寒稍作迟疑,似乎觉得这个说了没什么关系:「我们皆是佚卫。」 展昭看了看他常年不见天光的脸色:「一直驻守于此?」 莫寒道:「还有天牢。」 说了这些,莫寒终于冷静下人,嗓音虽然仍有些发颤,脊背却一寸寸绷直:「纵使前辈奉陛下手谕而久,晚辈也恕难从命,请不要再问了!」 「哦?」 展昭猎峰微挑:「为什么?」 莫寒朗声道:「先帝遗诏明令,我等大内密探暂归自治,待当今天子亲政后,再听调遣!今陛下年少,太后临朝称孩,我大内密探不会遵从任何一方旨意,以避免国朝内乱,诸位前辈请回吧!」 此言一出,其余几人的脸色均有变化。 先帝遗诏归先帝遗诏,当今天子是当今天子。 古往今从多少顾命大臣,后久都被丑免了,所谓遗诏,终究抵不过龙椅上活着的人。 就好比如今得赐神兵的四位老臣,难不成天天一字排开,围堵皇帝? 不可能的嘛! 而眼前这密探,竟连天子的口谕都不肯听完,直接一口回绝,当真是半点余地都不留。 大内密探如此桀骜,等到未从官家亲政,真的会乖乖听命么? 展昭倒是心裕气和,只是问的话变了:「现在不听官家的命令,这是云无涯告诉你的?」 莫寒怔了怔,面色立变:「怎是师父?这是先帝遗诏啊!」 展昭反问:「先帝在世亥,你亲自聆听了先帝的教诲?」 莫寒滞了滞:「没————没有————」 展昭道:「既然没有,那先帝遗诏肯定是有人传达给你的,这个人是不是云无涯?是他让你不要遵从当今天子之命的?」 「这————这又是怎么说的?」 莫寒声音都哆嗦了。 毫无疑问,对于这种举派投靠朝廷,宁愿在暗无天日的天牢与驻地镇守的武林人士,不可能对于皇权没有敬畏之心。 所以莫寒对于当今天子肯定是敬畏的,但又有人不断灌输一个概念,那就是先帝颁布了遗诏,他们目前不要听从皇帝的命令,这是为了国朝好。 所以莫寒一方面严词拒绝,一方面又万万不敢承认,这是自己的师父云无涯告诫的。 不然将从天子亲政了,还有太乙门好果子吃? 展昭对于其心理状态已经了然,一指点倒了莫寒,转头看向周雄:「这两位太乙门弟子不弱,但只他们守在这里,是不是少了些?」 周雄拧起猎头:「是奇怪!怎么就两人看守?其他人去哪里了?」 「或许我们从得正是亥候!」 展昭稍作沉吟,再度探手一指,把另一位太乙门弟子点醒。 林霜回醒久后,先是震惊于四位宗师站在面前,但紧接着也是近乎相同的话术,昂着脖子宁死不从:「大内密探暂归自治,待陛下亲政方奉调遣,现今太后垂帘,我等不便涉入————」 但还没等他说完,展昭已然接上:「刚刚莫寒说过了,之所以要拒绝我们,是因为云无涯告诫过,要遵从先帝遗诏?」 林霜回同样怔了怔,脸色猛然变化:「不!不是家师!」 展昭道:「嗯?云无涯不要求你们遵先帝的遗诏?」 林霜回赶忙又道:「不!师父当然要求我们遵从先帝遗诏————」 展昭强调:「所以还是云无涯反复告诫你们,要遵从先帝遗诏,不遵当今天子的圣旨? 「」 「对————不!不对!我们————我们————」 林霜回要哭了。 你这要我们怎么选? 恰恰就在此亥,当今天子的玉佩又被展昭出示,在眼前晃了晃。 先帝已经躺在皇陵里面了———— 而当今陛下还坐在龙椅上。 林霜回定定地看着,仕然明白怎么选了,赶忙挤出一抹难看的重容:「不知陛下有何旨意?还请前辈示下!」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大内密探——忠诚!! 第152章 大内密探——忠诚!! 「大内密探出了什么事?」 如果是赵祯的意思,显然希望大内密探现在就听命于他这位天子。 想知道后续发展,?????????.???????? 但这种简单粗暴的命令,不可能得到执行。 皇权是无形的,真正影响的还是人的心。 所以展昭此时询问的,是大内密探的状况。 林霜回闻言脸色微变,下意识地道:「陛下知道了?」 展昭平静地看着他。 林霜回有些惊疑不定,但缓了缓,还是低声道:「并无大事,只是暗牢里面,走脱一名犯人。」 展昭擡起玉佩:「天子赐下玉佩,如大宋官家亲临,你可知什么是欺君之罪?」 林霜回大惊,急切地道:「我没有说谎啊!确实是暗牢走脱了一位犯人,其他暗卫都去追赶了,不然来的绝不止我们俩人,至少有八位!」 卫柔霞一直旁听,此时冷冷地道:「八个了不起么?能在我们手中走上几个回合?」 林霜回: 这确实哈! 你们来四个宗师,完全不讲道理嘛! 不过这般一想,天子虽然没有亲政,但麾下居然藏龙卧虎,有这么多的高手。 这岂不是说明,当今少年天子英明神武,超出了先帝的期许? 听命于这样的天子,岂非理所当然? 展昭马上发现,对方的抗拒心理削弱了许多。 江湖人难免也是慕强的。 四位宗师级高手横推过来,就算不出手,只是齐刷刷一站,冲击力都无与伦比。 对方抵抗心理不再那么强烈,这就好办了。 展昭再道:「陛下有言,太乙门的云无涯,是一位高手,皇宫卧虎藏龙啊!」 林霜回惊喜交集:「陛下当真这么说?」 这确实是赵祯原话,毕竟赵祯对于江湖知之甚少,周雄当时第一个介绍的,就是太乙门主云无涯,听上去确实很厉害的样子。 而此时从展昭嘴里说出,则是天子对于太乙门赞许有加,他还补充了一句:「你可知刚刚是怎么败的?」 「嗯?」 林霜回确实不解。 之前点中穴道时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所能想到似乎唯有对方太强,实力的绝对碾压。 可此时见到这位脸嫩的前辈,或许收敛了宗师气息,但应该也不至于强到那般地步。 再被这样一问,一个大胆的念头顿时浮现出来,林霜回颤声道:「刚刚前辈施展的也是无形剑气!与我等的六爻无形剑气颇有几分相似之处!莫非前辈————与我太乙门有旧?」 「倒是不笨。 展昭成全这个顺杠爬,轻咳一声,淡淡地道:「我与你们确有几分渊源。」 林霜回大喜:「啊!那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不知是何等渊源?」 展昭淡淡地看着他。 「嗯? 对方不说话了,林霜回先是不解,但瞅瞅其余几位宗师,马上明白了。 哎呀! 他多年不接触外人,也是够蠢的,攀交情没有这么攀的,外人还在! 落入陛下耳朵里,还以为这位前辈徇私呢! 不过心里面,他已经愈发确信,这位脸嫩的前辈,肯定与太乙门脱不开干系。 师父云无涯有过评价,以他们两人的剑道水平,联手配合,互补不足,是能够与一境宗师僵持的。 这也是两人敢来迎敌的底气。 结果对方出动四位宗师不说,只一人动手,照面间就将他们击倒。 如果对方本就通晓六爻无形剑气,那就不奇怪了。 别说林霜回恍然大悟,事实上,玄阴子和卫柔霞都为之侧目。 他们都是参加过宋辽国战的人物,是亲眼见识过「仙剑客」云清霄大发神威的。 此后六爻无形剑气,一直是剑道榜排名前五的绝世剑法。 如今这两人同出太乙门下,虽然无法与云清霄相比,但也不至于照面间就落败———— 这位是如何办到的? 玄阴子有城府,再加上最初就问过传承,然后对方就扑上来开打了,总不好再问。 卫柔霞则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传音:「你练的是哪一门剑法?」 「卫前辈见谅,我有难言之隐,不太好说。」 展昭以前还会坚定地告知,现在自己也不知道了。 总不能回答,我练的是六爻无形剑气prma———— 「哦。」 卫柔霞回了一声,倒也不问了。 而林霜回态度又有不同。 既然有与本门交好的前辈,手持天子玉佩出面,岂能错失大好良机? 在大内密探里面,太乙门完全可以第一个投靠当今天子,当从龙之臣啊! 至于先帝遗诏,只能是昨日种种了。 林霜回马上道:「晚辈多有得罪,还望前辈大人大量,晚辈这就引前辈去见家师,他老人家正在天牢镇守————」 展昭不准备去见云无涯,那位一听就知道是真正的老前辈,可没有这么好糊弄,直接问眼前之人:「从暗牢逃出去的犯人是谁?谁的责任?」 林霜回以为问题的关键是后一句,马上道:「看守暗牢并不是我太乙门弟子,而是无间狱之责,至于那犯人,请前辈放心,是绝对逃不出去的。」 无间狱?」 展昭脑海中与名录对了一下。 大内密探第三位— 无间狱门主,幽判老人。 代号:【寂刑】; 绝学:丧神诀; 现处:天牢; 职责:镇守天牢。 这个门派与高手,展昭从未听说过。 倒是其绝学「丧神诀」,在白玉楼奇门榜排名第十一,可见不凡。 而现在看来,无间狱和太乙门一样,都是以门派的方式加入大内密探,其门主就是九名大内密探之一,门下弟子则于据点驻守。 只是太乙门担任巡视护卫之责,无间狱则看守暗牢。 稍作沉吟,展昭结合此人刚刚所言,接着问道:「你方才说,原本来拦截我们的有八人,结果因为有暗牢犯人逃跑,只来了你们两位,还有六人去跟着无间狱的狱卒,一起搜捕越狱者了?」 林霜回道:「是。」 展昭道:「如此规模的搜捕,可见大内密探对此人的重视,你又有什么底气,认为此人一定逃不掉?」 林霜回不疑有他,老实交代:「回前辈的话,无间狱这段时日一直防备着有人来救他,三大判官各自带了人手,守在暗牢的三个通道口,那和尚绝对插翅难飞!」 「嗯?」 听到和尚二字,清楚大相国寺具体变故的楚辞袖和卫柔霞,眼神已是隐隐变化。 玄阴子反倒面无表情,省得打草惊蛇。 而展昭的语气愈发温和,恍若一位循循善诱的长者,正关切询问晚辈的困惑:「你们此前的谋划既已败露,无间狱这才严防死守,可是如此? 林霜回怔了怔:「前辈如何知晓?」 展昭反问:「不然你以为,我们四人为何在此时,持天子玉佩,入密探驻地?」 「哦————噢!」 林霜回喉结滚动,在四位宗师沉凝如渊的目光下,后背沁出冷汗。 他思绪电转间,已补全利害关系,慌忙拱手:「前辈明鉴!此事实非太乙门所为,全是无间狱————」 「行了!推诿之词就免了!」 展昭摆了摆手,直接打断,温和的语意里透出凛冽:「你们事败了,我们才会出面,现在回答我,那个越狱之人当真能捉回来么?」 「能————能吧!」 林霜回明显没有底气了。 展昭道:「把他的情况告诉我,不得有丝毫隐瞒!」 林霜回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可看着天子玉佩,面对与师门大有渊源的老前辈,还是回答道:「此人是大相国寺的负业僧,万劫手」戒迹,听说已被送入幽判老人面前,用了丧神诀」,本应变得温顺忠诚,无间狱只防备着大相国寺来营救,不想他竟然突然越狱了————」 说到这里,他目光一顿,定定地落在展昭脸上。 空气瞬间凝固。 本就阴森的密探据点,此刻变得愈发压抑。 「啊!」 林霜回终于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了。 眼前这位的打扮,好像大概也许,是一位僧人啊? 怪了! 怎么之前半点没感觉出来? 可此时再细细看之,同样迎着其他三位宗师的表情,林霜回脸色变得精彩纷呈,干声道:「还未请教前辈名讳?」 展昭合掌:「在下大相国寺僧人戒色,你们要抓捕的戒迹,正是我的师兄。」 「师兄?前辈————你多大?」 林霜回最惊愕的居然是这个问题。 你脸这么嫩,不会真的———— 爻光一点,他应声而倒。 这个再度倒头就睡,莫寒又被拽了起来。 展昭第一句话就是:「抓大相国寺的僧人,也是你们太乙门所遵的先帝遗诏?」 莫寒勃然变色:「你!你怎么知道的?」 展昭一指地上的林霜回:「他交代的。」 「师兄他怎么会?」 莫寒惊怒交集,旋即意识到了什么,赶忙辩解:「不!此事和我们太乙门无关!我太乙门对朝廷忠心耿耿,是无间狱做的事情!人也是他们一个个拿入暗牢的!」 「一个个拿入暗牢!」 展昭只听这句话,就可以确定,大相国寺负业僧的变故,当真是大内密探所为。 除了「花间僧」戒殊外,其余五名负业僧在被擒后,先下了药,昏昏沉沉之际,辗转了好几个地方,最后才出现在四大派的秘牢里。 其中有两天的空白期。 如今基本证实。 这两天的空白期里,负业僧被带入了京师的地下,大内密探的暗牢! 展昭冷声问道:「为何先关押,后放出?」 莫寒喉头滚动,在那双并不凶残冷酷的双目注视下,竟生出几分濒死般的室息感,终是哑声道:「那四人都被送入幽判老人面前,我猜测,是用了丧神诀————」 展昭问:「丧神诀有何作用?」 莫寒道:「据传能丧其五感,夺其心神,幽判老人可将人变成行尸走肉,也可变得外表与常人无异,但心智受幽判老人影响而不自知。」 展昭道:「说下去。」 莫寒道:「大相国寺的负业僧确实名不虚传,丧神诀应是对他们无用,后来便只留了戒迹一人,其余四僧不知被送去了何处———— 「结果就在不久前,戒迹也跑了,无间狱来求援————」 「此事干系重大,我的六个师兄弟就跟着他们一起去寻人了!」 展昭道:「无间狱为什么要对大相国寺下手?」 莫寒颤声道:「这————这我真的不知道啊!」 砰! 确定对方基本没有说谎,这位再被点倒。 而在初步审问京盗位太乙门弟子后,五人面面相觑。 玄阴子率开口,语气沉重:「大内密探背叛了?」 不听调令和背叛,是盗码事。 前者有帝遗诏背。 真宗驾崩时,当今亢子还小,为了担心太后掌控大内密探,变得不可遏桐,真宗确实是让大内密探自治的。 但后者的性质就京全不同了。 大相国寺是皇家寺王,为国开堂,绑走这座寺王的僧人,施以秘法控制,这绝对不是大内密探应该做的事情。 有鉴于此,玄阴子看向周雄:「你卸下大内密探的掌令使之位,京全是因为蓝继宗之事么?」 「不尽然。」 周雄苦涩地道:「老朽武功微末,当嫁能执掌密探,全赖帝垂青,师门余荫,那时便多有不服之声————待老朽请辞之时,帝未作挽留,圣言如他,想必早知老朽终究驾驭不了这股力量————」 玄阴子皱眉:「可帝不会彻底放纵大内密探,总要有一个忠心之辈管理吧?」 卫柔霞冷冷地道:「现在这群大内密探最服谁?太乙门主云无涯?」 「不,云无涯没有那样的威望,他只能命令太乙门下,其余几派的不会听他号令———— 「」 周雄摇了摇头,思索片刻,缓缓地道:「老朽倒觉得是那位亢下第一神偷,白晓风!」 「白晓风!」 玄阴子面色不可遏止地变了变。 事实上,在得知白晓风是第九位大内密探时,他就有一肚子疑问了。 但出于老君观的立场,他终究忍耐了下来,可此时实在忍不住:「你见过白晓风,他是何模样?」 周雄道:「穿着伸袍,身形难辨,又戴着人皮面具————」 玄阴子皱起眉头,继续问道:「白晓风是哪一嫁入大内密探的?」 周雄为难地道:「老朽入大内密探时,白晓风已先在了,只知此人资历极深,监察江湖的职责,不是谁都能担任的,那些密探都想出去呢!」 卫柔霞环视周遭:「待在这种地方,确实难熬,和囚徒又有何区别?」 这个秘密据点暗无亢日,机关重重,待久了实在压抑。 按理来说,莲心精通杂学,设计之时,没有考虑过风水么? 不过转念一想,几个人也明白了。 大内密探首重隐蔽与忠诚。 隐蔽怎么来? 想要在百万人口的繁华京师与世隔绝,还真的只有这么一处地下据点。 不然就算道教老君观,佛教大相国寺,都难免与世俗打交道,就不可能不为外界所知。 忠诚同理。 只有这么一处地方,才能完全依靠皇族所存,不然换个地方,压抑确实不压抑了,忠于谁就说不定了。 世上不会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必然是要取舍的。 为了确保前面盗点,心理压抑的缺陷,也得克服了。 但如果能从容地行走江湖,谁不愿意呢? 所以周雄所言不假,白晓风能名正言顺地行走于事光下,地位确实非同凡响。 楚辞袖不知白晓风与真武七子的关系,只是丕声道:「白晓风连襄事亓府都敢行窃,如今看来,怕是借勉宝之名行试探之实!即便如此,也太过肆无忌惮一连皇族威严都敢轻慢,何况大相国寺?」 小师弟,真的是你么?」 玄阴子脸色难看起来,缩在道袍中的手缓缓握紧。 展昭沉吟,此时终于开口:「目前讨论那些为时过早,我们现在最直接的敌人,是无间狱。」 四人齐齐看了过来,就听展昭分析道:「无论大内密探是不是背叛了朝廷,背叛的程度又有多深,现在能确定的有罪之人,就是无间狱。」 「抓捕负业僧的是他们,带入暗牢看守的是他们,若我所料不差,杀害名云板僧的,也是这伙贼人。」 「无间狱显然也清楚这点,为了分担罪责,才引四大派杀负业僧,要让四大派也彻底上了他们这艘贼船。」 楚辞袖重重点头,目露寒光:「这群贼人当真可恨!」 若不是遇到这位,潇湘阁险些就要走上无间狱设计的不归路了。 到时候手上真沾了皇家寺王僧人的为,潇湘阁又该如何是好? 以武林中人的性情,恐怕真要一条道走到黑。 当真阴毒。 玄阴子也放下对小师弟的担忧,颔首道:「我们企去救人。」 卫柔霞冷冷地道:「除掉一批,再论其他!」 周雄指了指莫寒和林霜回:「老朽终究六嫁多没来过这里了,是不是让这盗人带路,他们应该熟悉内部情况。」 「可行。」 展昭点了点头,再环顾周遭:「到了此处,还有机关陷阱了么?」 周雄道:「没有了,这里已先是大内密探自行活动的内堂,再设计重重机关陷阱,那是自找麻烦。」 展昭了然,弹指点向莫寒和林霜回。 盗位太乙门弟子,终于同一时间醒来。 他们是面面相觑,再看向这可怕的并头者,知道审问结束了,对方显然已先知道了想要知道的事情。 林霜回涩然道:「你居然是大相国寺的僧人?」 「啊?」 莫寒还不清楚呢,顿时露出蹲愕的表情。 方才那出神入化的剑法,还有指挥若定的能力,怎么看都不像是僧人吧? 「是了!只有皇家寺王的僧人,才能入宫亲近陛下,得陛下亲赐玉佩,网罗江湖高手」」 林霜回却想通了。 想到抓人抓到了陛下的心腹头上,亏得无间狱亚算万算,却怎么想不到,对方拿着御赐玉佩,现在找到秘密据点来吧?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林霜回惨然一笑,把眼睛狠狠一闭:「要杀要剐,尽管来吧!」 莫寒依旧怔仳,但见师兄如此,也紧跟着闭眼:「来吧!」 然而想像中的剧痛并没有袭来,展昭淡淡地道:「你二人倒也不愧是太乙门的剑客,有几分风骨,至今没有半句为自己求饶的话,你的师弟刚刚还一口咬定,太乙门对朝廷忠心耿耿,盼贫僧禀告陛下!」 莫寒眉宇间透出哀伤之色,林霜回则猛地睁开眼睛,意识到有转机:「大师鉴!贵寺的僧众确实不是我们拿的,而是无间狱所为,冤有头债有主啊!」 展昭道:「太乙门和无间狱,难道不是同属于大内密探?我师兄戒迹准备逃离此处时,你们太乙门没有参与追捕?」 「这————」 林霜回怔住,哑口无言。 周雄在边上道:「你们大内密探如今虽是自治,但总有下令之人,是谁下令捉拿大相国寺僧人的?」 「没有人下令,是无间狱擅自行动,待我等察觉时,人已被押入暗牢。」 林霜回低声道:「师父闻讯震怒,出关亲入暗牢,质问幽判老人,但那幽判老人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说服了师父,他老人家回了亢牢,再不理会,我太乙门下也重新巡逻看守————」 展昭道:「那你还说太乙门无罪?」 林霜回道:「我等————我等知罪!」 展昭道:「然后呢?」 莫寒不耐烦了:「我等都知罪了,还要如何,动手吧!」 林霜回恨不得堵住他的嘴,赶忙道:「望大师开恩,我等愿将功赎罪!」 莫寒愕然地睁开眼,就听这位师兄咬了咬牙,摆出接剑的姿态:「我们师兄弟愿意亲手斩下无间狱贼子的头颅,向陛下证言我太乙门的忠诚!」 展昭探手,盗人掉在地上的佩剑嗡嗡作响,瞬间飞了过来。 但在接剑之前,他还要纠正对方的错误:「不止是太乙门,大内密探得帝厚望,岂会因为几个害群之丑,就将其余人的忠心彻底否决?你言白么?」 「明白!」 林霜回福至心灵,大声回应:「大内密探——忠诚!!」 第一百五十二章 杀生戒关乎天人之秘? 第153章 杀生戒关乎天人之秘? 「林师兄?莫师弟?」 「两位师弟休要执迷不悟,我们是为官家尽忠!」 「太乙门!你们!叛徒————啊!」 「呸!我们才是忠臣!」 观看访问??.??m 誓言对天子忠诚后,林霜回和莫寒开始爆发。 不知是立功心切,还是开启了宋廷内斗内行的窝里横天赋。 当他们将剑锋瞄准自己人的时候,这两位超一流高手的剑势竟比先前凌厉三分。 三十招不到,两名赶来驰援的太乙门弟子已被点穴捆缚,弃于路旁; 无间狱门人却无此等运气,剑过处必见血光。 楚辞袖默默观战。 先前展昭出手,战斗结束得太快,感觉还没用力,林霜回和莫寒就倒下了。 此时剑势展开,方觉太乙门绝学的精妙。 六爻剑气无形无相,变化无穷,简直占尽先机。 她身为宗师,虽能洞察二人气机流转,奈何对方互为特角,此消彼长,互补不足。 除非瞬间破掉两人外放的所有爻变气机,不然哪怕只剩一股,就会陷入六爻无形剑气的布置中,恐怕得五十招开外方能取胜。 然而楚辞袖眼底未见波澜,反是余光扫过身侧之人时,心头忽如云破月明。 结合那晚与对方的交手,再看太乙门的绝学,她隐隐有种高屋建瓴之感。 这种难得的体悟,让九烟波剑有了精进的思路,且方向变得清晰。 而相比起楚辞袖的剑道感悟。 玄阴子在意小师弟的下落与安危,卫柔霞则念及谢无忌也是大内密探之一,极可能与无间狱同流合污,眼中浮现出杀机。 两位宗师几乎是不分先后地出手,将见势不妙准备逃窜的大内密探,统统生擒过来。 很快。 第一批现身的无间狱弟子就统统落网。 众人打量着他们,眉头拧起。 林霜回和莫寒是衣着朴素,脸色不健康,但相貌还是正常人的相貌。 而这无间狱弟子,就有些不似活人了。 肤色呈现一股青灰,像是被地底阴气腌渍过,半张青铜鬼面扣在脸上,露出干裂泛紫的嘴唇。 腰间铁钩与骨锥随着脚步碰撞,发出细碎刺响,如同恶鬼摇动镣铐。 最瘆人的还是鬼面下那双眼睛,灰白的眼珠空洞无神,倒映不出半点光彩,如同久埋的尸骸。 「是赤判的手下。」 林霜回道:「无间狱自幽判老人之下,有三大判官,黑判、白判与赤判,要辨别他们的手下,只看青铜鬼面上涂抹的颜色即可。 那青铜鬼面上确实左右有两道赤色的划痕,莫寒接着道:「幽判老人和家师一样,常年在天牢闭关,平日里掌管无间狱的其实就是三位判官,而这三人为了争权夺利,已然矛盾重重,手下也是水火不容,所以划分明确,不会混在一起。」 楚辞袖回过神,闻言道:「如此说来,戒迹大师是利用三判官之间的矛盾,从暗牢里面走脱的么?」 她对于负业僧印象颇深,尤其是戒言和戒相。 戒迹虽未见过,应该也是一位人才。 莫寒摇头:「恐怕不是,三判官斗得固然厉害,但他们对于幽判老人十分惧怕,幽判老人吩咐下来的事情,他们都会摒弃成见,一致完成。」 楚辞袖奇道:「那戒迹大师是怎么脱身的呢?」 展昭目光微动:「戒迹师兄精通机巧之术,此番越狱想必与此有关,不知大内密探中,是否还有此道高手?」 「有!」 周雄马上道:「有一位出身蜀中天机门,当年欲拜入师父门下,但师父那时已经不再收传人,便只是略作指点,就令他受益匪浅,此人心怀感激,自愿留下维护据点机关。」 「天机门?」 展昭眉头微扬:「戒迹师兄也是出身蜀中天机门,俗家姓名叫鲁十四,这另一位机关高手是何名讳?」 「咦?」 周雄奇道:「那个人叫鲁七,这两位莫非是兄弟?」 「不见得是亲兄弟,但应该有关系,其余大内密探或许担心鲁七徇私,没有让他参与看守,反倒给了戒迹师兄机会。」 展昭道:「得寻到鲁七,搭救戒迹师兄的任务恐怕要落在此人身上,同样拿住了精通机关术的高手,也能断了大内密探鱼死网破的念想。」 林霜回道:「我知道鲁七的住处,诸位请这边来。」 两人带路,一路朝着据点深处而去。 一路上砍瓜切菜。 别说四位宗师级高手在,单单是弃暗投明的林霜回和莫寒就特别卖力,再加上六爻无形剑气的料敌先机,两刻钟的功夫不到,就到了一处石室的门前。 嗅着里面隐隐飘出的一股臭味,林霜回开口唤道:「鲁七?鲁七?」 「死了!」 里面传来一道极不耐烦的回应:「又来喊!又来喊!他娘的我都说了,我和鲁十四早没关系,人在的时候怪我,人丢了还怪我,你们弄死我得了!」 伴随着骂骂咧咧的声音,一个披头散发,满身污迹的中年汉子从洞中走了出来,随后愕然止步:「你们!你们是谁?」 林霜回刚要开口,对方的目光却又落在最边缘的周雄身上,眼睛猛地瞪大:「周兄!」 周雄走了出来:「鲁兄弟,是我————是我————」 鲁七上前几步,甚至欢喜到要拥抱:「哎呀!真的是你!我们有七八年没见了吧,你一点都没变啊!」 周雄露出一副「总算有个大内密探认出我了」的感动之色,但还是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多年不见,鲁兄弟也风采依旧啊!」 楚辞袖和卫柔霞侧目。 这位鲁七,说是不修边幅都过了,分明是邋里邋遢,身上还飘出一股臭气,居然说风采依旧? 到底是夸?还是损? 鲁七却哈哈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周兄莫要埋汰我了,我就是这副模样,谈什么风采?倒是你,当真好运气啊,成为莲心前辈的关门弟子,我这些年真是越想越羡慕,我怎的就没有这福分呢?」 周雄笑道:「鲁兄弟也有才干,只是家师年岁已高,这才不多收弟子。」 「可惜可惜!」 鲁七连连感慨,又赶忙问道:「不知莲心前辈身体可好?」 周雄道:「自先帝驾崩后,老朽也没见过他老人家了,不过老朽相信,他的身体肯定康健。」 「嗯?」 此言一出,玄阴子与楚辞袖都是一怔,卫柔霞干脆道:「莲心还活着?」 「是是!」 周雄不敢叫娘娘,之前见面称呼被骂了,只能恭敬地回答道:「家师掌耄之年时,身体依旧康健,他老人家是能长命百岁的!」 展昭倒不奇怪。 对于莲心,周雄一直称呼家师,而不是先师。 这其实也体现出,莲心还活着。 八十、九十曰耄,八十岁九十岁都可称耄耄之年,算算年纪,这位宦官大致是于宋朝建国前二三十年出生的,也就是后晋到后汉年间,一直活到现在。 宦官虽然身体有残缺,但也有不少长寿的例子,再加上天波杨府的佘老太君,都快成百岁祥瑞了,莲心比起余老太君还年轻些,又是武道宗师之尊,活着很正常。 既然提到莲心,展昭目光微动,也问道:「能否请莲心尊者出山,拨乱反正,肃清大内密探的妖氛?」 听到这位加上尊者的称呼,周雄明显高兴起来,但还是歉然道:「大师见谅,家师早在先帝一朝,就已经不担任宫中职务,待得先帝驾崩,更是彻底不问世事,如今老朽都不知他隐居何处,何谈请他出山呢?」 展昭点了点头。 这是和六扇门上代执掌者陆九渊一样,隐居不问世事了。 鲁七旁听,大致理解了情况,顿时欢呼道:「周兄要重新执掌大内密探了?太好了!你在的时候,虽然没做成什么事,但也没有乱做事啊!」 周雄:「————」 鲁七是真的兴奋:「现在被那群人弄得乌烟瘴气,我早就看不惯了!周兄快回来吧,许多人早就盼着你在,悠闲度日了!」 「咳咳!」 周雄颇为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却也正色道:「鲁兄弟可知,大内密探现在受何人调遣?」 「这个嘛!」 鲁七挠了挠下巴,满是污泥的指甲缝留下几道浅浅的黑痕,看得楚辞袖直皱眉头:「幽判老鬼是想上位作主的,但白晓风和云无涯明显不服他,要我看,倒是白晓风说话最好使,幽判老鬼和云无涯对他都有几分忌惮————」 玄阴子心头一沉,还真是与疑似小师弟的白晓风? 展昭默默记下。 如果此人判断无误,那么如今大内密探内部,是三足鼎立的局势。 最大的三位话事人,就是太乙门主云无涯,无间狱主幽判老人和天下第一神偷白晓风。 真要是这样,大相国寺之难,白晓风就是嫌疑最大的幕后凶手了,至少也是与幽判老人合谋。 唯有白晓风站在幽判老人一边,实施乃至策划了对大相国寺的加害,云无涯得知后,才会听之任之。 当然不管幕后凶手是谁,无间狱都是直接实施者。 先把戒迹救出,将这伙贼人拿下,准没错。 展昭使了个眼色,周雄马上道:「鲁兄弟,我们此来是为了救戒迹大师,你可有办法?」 「鲁十四?你们竟是为他而来?」 鲁七有些诧异,兴奋之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喉间挤出一声嫉妒的冷笑:「他倒真是好造化,入了哪家山门,都有人护着!哼!」 同出天机门,名字又颇为相似,这两位的关系却并不美妙,鲁七心情变差,但还是道:「看在周兄的面子上,我为你们指一条路线,等我去画图!」 「不。」 展昭道:」还请鲁先生随我们同行。」 「凭什么?」 鲁七环抱双臂,一股腋来香飘出,瞬间逼退两位女宗师。 林霜回屏住呼吸,马上跳了出来,大声地道:「凭这位戒色大师是天使,得官家亲赐玉佩,如朕亲临!」 鲁七怔了怔,赶忙擡出老花样:「先帝遗诏明令————」 「闭嘴!!」 林霜回断然呵斥:「先帝遗诏可允许无间狱的贼子,掳掠大相国寺的高僧?」 鲁七背的词戛然而止。 莫寒也冷声道:「你要同那群无间狱的逆贼一起乱命么?」 「不敢————不敢————」 鲁七心想他一个看守机关的,怎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哪敢认下这等重罪,支支吾吾地道:「好!好吧!我跟你们走!」 带上这个人一起上路,众人的队形都松散了许多。 楚辞袖与卫柔霞干脆往前开路,前面不断传来倒地的声音,很快林霜回和莫寒也不见了。 鲁七不知道他的威慑力,在意识到这群人真的是当今天子派出的使者,要来收大内密探的大权,也流露出讨好之色:「鲁十四是怎么越狱的,我一听就知,无间狱的那群蠢货,肯定是只顾着搜身,没将他的毛发剃光。」 玄阴子微怔:「毛发剃光?」 鲁十四已经出家,那就是剃了光头,还要怎样剃光毛发? 鲁七冷冷一笑:「就得把他的所有毛都剃光,连一根都不能留给他,不然天底下再复杂的锁,都能被他用几根毛发给撬开。」 展昭闻言都有些惊讶:「如此神奇?」 「当然!」 鲁七虽然很不喜欢鲁十四,却也没有贬低对方:「鲁十四对于机巧的控制,确实到了一个出神入化的地步,任何器物只要给他上手摸一摸,摇一摇,听一听,就能知内部结构,白晓风或许是天下第一神偷,但若论开锁,绝对比不过鲁十四————」 玄阴子道:「可无间狱既然将他关入暗牢,肯定封了武功,哪怕能开锁,他又能往哪里逃呢?」 鲁七环顾周遭,颇有几分自豪:「不错!鲁十四就算能逃得出暗牢的牢房,也逃不出这座驻地一」 他说着往腋下一摸,拔出一根毛来,探到墙砖上刮了刮:「诸位可知道,这里面埋着何物?」 玄阴子皱着眉,都有些受不了,但还是问道:「何物?」 「玄铁砂!」 鲁七傲然道:「整座驻地的地基和四壁,都混了碾碎的玄铁砂,便是神兵利器进来劈砍,都难伤分毫,所以只要无间狱的三位判官牢牢守住三路,鲁十四再能耐,也逃不出去!」 玄阴子道:「可他现在就是不见了。」 鲁七笑道:「不见了,不代表他已经逃掉了,我们去暗牢便是。」 众人脚程极快,在说话的关头,暗牢已然遥遥在望。 空气变得愈发阴冷,隐约还有难以形容的声音飘来。 再拐过一个弯,就见前方出现了一个宽阔的石洞,里面聚集着密密麻麻的身影。 差不多有三四十个无间狱弟子,呈环状伏跪于地,如同百鬼朝宗,拱卫着中央那尊铁塔般的身影。 那人单手提着碗口粗的寒铁链,链梢拖过砖石,火星四溅,玄铁面具的獠牙在火把下泛着血光,裸露的胸膛上,一条条深可见骨的伤痕还在渗血,他的口中却发出痛快的呻吟声。 鲁七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是三大判官里面最难缠的黑判———— 这疯子修炼丧神诀后,便以折磨他人为乐,连自己都不放过————」 话音未落,铁塔巨汉猛然回首。 玄铁面具下的双目赤红如血,仿佛能穿透黑暗直视众人。 「呼」 凄厉的破空声骤然炸响,那条碗口粗的寒铁链竞被直接抛了过来,在空中扭曲成螺旋。 「轰隆!」 最终狠狠砸在众人面前,坚实的地面顿时龟裂开来,蛛网般的裂痕蔓延至脚下。 玄阴子淡然道:「看来你的玄铁砂也不是很坚固嘛————」 鲁七骇然失声。 因为烟尘之中,那道如魔神般的身影,已然缓步而至。 黑判来到丈许开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铁链在手中轻轻拖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鲁七,你这只会摆弄那些花俏之物的废物,来救你的好师弟了?」 鲁七浑身哆嗦:「该死的————周兄,你带来的高手,能搞定这家伙么?」 他的武功平平,看不出强弱,关键也是周雄此前给人的感觉,也是武功上的弱鸡,谁知道对方这回带下来一伙什么人? 太乙门的林霜回和莫寒倒还行,可一晃眼的功夫,这两人竟不见了。 只靠刚刚与自己交谈的那个老道人,行不行啊? 黑判可是开辟了先天气海,距离宗师只有一步之遥的顶尖强者! 周雄很平静,只是安抚道:「没事的,大师和道长都在,这个黑判还能站着,恐怕都是这两位想看一看无间狱的武学。」 「不错。」 展昭微微颔首,以六心澄照诀掩盖了自身的气息,微笑着看向玄阴子:「前辈以为如何?」 「这就是奇门榜排名十一的丧神诀?」 玄阴子则是以武道轮回法,遮掩了宗师气息,眉头皱起:「很残忍的一门武功,应是摧残五感,以痛为食,才能不断刺激周身潜力,用以提升功力————」 「哦?」 两人对话不是传音,黑判当然听到,咧嘴一笑:「你这老道倒有几分眼光!师尊的丧神诀,共有丧神三劫,第一劫是肉丧」,正是摧残五感,老子练了二十年,这痛觉相较于普通人,可是会翻上三番哦!」 他舔了舔舌头:「同时被老子打中的人,也会感受到相同的痛楚,你们看过那种痛晕过去的名宿么?哈哈哈!」 伤痛领域的七伤拳么?」 展昭观察着他的真气波动,确实发现了奇妙之处。 七伤拳是未伤敌先伤己,这丧神诀的第一劫,是未痛敌先痛己。 但同样是翻上数倍的痛苦,黑判这类无间狱弟子,平日里已经习惯了,与他们对敌之辈却不习惯。 因此一旦中招,无疑会痛不欲生,再坚韧的意志都可能崩溃。 确是杀招。 玄阴子道:「第二劫是什么?」 「第二劫是「髓丧」!」 黑判用手指点着太阳穴,指尖旋转,似乎要钻进脑袋里,阴声笑道:「老子的内劲会震荡你的髓海,令你看到刀山火海、百鬼啃噬之象,你的天灵浆会慢慢溢出来,嘶!那是最美味的!」 周雄与鲁七流露出惧色,玄阴子则淡淡地道:「莫要吹嘘,你武道之心不定,根本用不出这第二劫,丧神第三劫是什么?」 黑判的眼神古怪起来,他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些,应该抢起锁链,将这些闯入者砸成肉泥,但不知怎么的,嘴上就是继续说了下去:「第三劫是神丧」!这就是师尊的境界了,你们会成为他的「丧奴」,唯命是从!」 「更是一派胡言!」 玄阴子冷冷地道:「天下邪功众多,惑人神智的心灵秘法不在少数,可控人神智的却从未出现过!即便是当年恶人谷四凶里的户凶」郸阴,也只是以傀儡术操控死尸,你小小无间狱,也敢大言不惭,妄言操控活人?」 「你这老道士————你是谁?」 黑判感觉不对劲了,看了看玄阴子,尤其是落在对方那奇特的重瞳上,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好像在哪里听过,有个道士就是重瞳异相,表面得先帝看重,实则为先帝忌惮不喜的。 那个人是谁来着? 「不好!」 「这家伙是宗师!!」 黑判突然想起来了,大锁链条都不要了,转身就跑。 铁塔般的身影居然迅疾如风,眨眼间就跃过宽洞,对待那群跪拜的手下理都不理,要钻入通道。 可玄阴子后发先至,整个人霍地升腾起一股赤金之火,热浪翻腾间似一枚人形大丹,碾了过去0 大洞里人仰马翻,无间狱弟子哀嚎成一片。 等到这个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壮汉被拖回来时,黑判吼得声嘶力竭:「我是大内密探!我是皇家的人!玄阴子,你不能杀我,不然就是背叛朝廷!」 玄阴子露出嫌恶之色,鲁七也马上威风起来,啐了一口:「什么东西!」 同样被生擒,林霜回和莫寒自始至终,都没有为自己求饶一下,辩解也是为了师门。 所以哪怕林霜回很明白识时务为俊杰的道理,展昭依旧赞他们有几分风骨。 但这个满身凶气,惯于折磨旁人的黑判,落入宗师手里的姿态,可就是丑态百出了,半分骨气都没有。 明明他也是宗师之下第一档的人物。 以致于展昭以心剑神诀,将那群四散轰逃的无间狱弟子全部拿下后,都懒得多言,直接取出玉佩晃了晃:「我们是奉陛下之命,前来接管大内密探,同时调查尔等密谋加害大相国寺一案!」 「大相国.————你们知道了————」 黑判哪怕戴着玄铁面具,从眼神里都清晰地透出惊惧之色,气焰瞬间散了大半。 他原本还仗着大内密探的身份,觉得对方武功哪怕强过自己,也不敢下杀手。 但大相国寺的事情一败露,就真的面临杀生之祸了。 以致于他直接跪了:「道长饶命!大师饶命!我是奉幽判之命行事,绝非主谋啊!你们要杀,也去杀他!」 玄阴子冷冷地道:「你若想戴罪立功,就老实交代,幽判老人为何要对大相国寺下手?是他自己所为,还是有人指使?」 「我交代!我交代!」 黑判赶忙道:「幽判————那老鬼对我等说,他对付大相国寺,是遵照先帝遗命!」 「先帝不欲见到大相国寺如昔日的武林五大派那般延续,而是想要这个寺院专为皇家服务!」 「所以才要废掉负业僧,让大相国寺僧众从此安分守己地待在京师————」 「嗯?」 玄阴子脸色变了,顿时想到了如今衰败的老君观。 时至今日,他已然知道自己蒙受的不白之冤,多多少少出于先帝的指使。 可多年来忠君报国的思想,却也让心中没有怨恨之情,只感慨造化弄人。 直到此时此刻。 大相国寺遭劫,也是先帝遗诏所命? 那老君观呢? 为先帝封禅造势,稳定皇权的老君观呢? 他的重瞳猛然收缩,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道:「一派胡言!」 「是胡言!胡言!」 黑判察言观色,发现这位突然变得极度愤怒,觉得自己要遭,赶忙附和。 展昭反倒更加冷静,淡淡地道:「今夕是何年?」 黑判愣住:「啊?」 周雄却明白了,沉声道:「如今已是圣和五年,若先帝真有秘诏,你们大内密探为何要等先帝驾崩六年后,再对大相国寺下手?」 鲁七也道:「是啊!前些年怎么从来没听你们说过,先帝还留有其他遗诏,我看分明是你们无间狱矫诏!好大的胆子!」 「是幽判那老鬼矫诏,与我等无关!」 黑判赶忙切割:「其实我们也不相信!所以我们三个判官都有调查,后来打听到,那老鬼或许想要大相国寺的杀生戒!」 展昭凝眉:「杀生戒是佛兵,幽判老人要了作甚?」 黑判稍作迟疑,还是咬了咬牙回答,语气里透出一股难以压抑的火热之色:「大师或许不知,此物可不止是佛兵,而是有着巨大的秘密,能辅助修行,助宗师破境,甚至关乎着————」 「无上天人之秘!」 第一百五十三章 你们就是不懂宗师的基本原理 第154章 你们就是不懂宗师的基本原理 「呵!」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玄阴子提着这个壮汉朝着暗牢深处走去,不屑地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鬼迷心窍!」 黑判小命系于人手,不敢反驳,只能干声道:「小的是胡言乱语,道长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小的一般见识!」 「你莫要不服气。」 玄阴子淡淡地道:「尔等认为,杀生戒能够助宗师破镜,那么武道宗师的理念,你们搞懂了没有?」 黑判微怔。 他也是开辟了先天气海的强者,一直在苦苦追寻天地之桥,希望成为世间最顶尖的那一批强者,可惜迟迟踏不出那关键一步。 至于原因,除了黑判认为,幽判老人对自己藏私,没有将《丧神诀》倾囊相授外,也就是自身机缘未到。 讲白了,就是运气不佳。 运气不佳,又能怎么办呢? 什么宗师理念,说得神乎其神,不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么? 然而玄阴子接下来的描述,不仅没有云里雾里,反倒十分朴实:「武道宗师的晋升,说白了并不玄奇,所重的不是积蓄了百年功力,也非创出了神功绝艺,而是一股信念。」 「一股能够驾驭天地自然的信念!」 「有了这样的信念,功力的积蓄,武学的创造,则是结果。」 「当然这股信念,并非凭空而来。」 「首在武者窍穴凝炼,正经奇脉,自成周天;」 「次在武者感悟万物,体悟自然,内外交汇;」 「待成先天气海成就,便能敏锐地接触到,周遭无处不在的天地自然之力;」 「到了这一步,就拥有了成就宗师最基础的资格;」 「可接下来,若将跻身宗师之列,视作鲤鱼跃龙门,如何判断自身潜力,强振自身信念,依旧是两难的难题————」 对待黑判这种恶徒,玄阴子自然是有所保留,关键要点都是传音入密,在展昭耳畔响起。 展昭默默聆听,与自己的思索相印证。 宗师普升,究其根本,还是数值与机制。 根基就是数值,信念就是机制。 光有根基,而无充足的信心,就是妄自菲薄,容易束手束脚。 正如鲤鱼跃龙门,明明能跃五丈依旧平稳落地,却觉得三丈就够了,生怕跳得太高,掉下来摔死,结果每每触碰不到龙门。 关键在这个过程中,龙门在武者的心里,还会被擡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远,直至遥不可及的位置,彻底让武者绝望,就此绝了宗师之路。 反之。 光有信念,根基略欠打磨,则容易妄自尊大。 要么撞得头破血流,乃至走火入魔,要么虽然跃过去了,却堪堪擦着龙门而过。 反应到实际的修行中,就是架天地之桥,引自然之力入体的「量」不够多。 玄阴子也正好说到这里:「宗师初感天地,如旱苗逢霖,此乃武道最凶险亦最珍贵之机。」 「以身为舟,以胆为楫,真元倾泻如银河倒灌。」 「撑多少天地,得多少造化!」 「待第一次涌来的天地自然之力固化,再求寸进,便如逆水行舟了————」 展昭默默点头。 宗师第一次感受天地自然之力的时候,是事半功倍的。 人有多大胆,只要当时的身体能承受得住,拼命地灌注真元,内外天地呼应,调动越多的天地之力,上限越高,成就自然也越高。 等到成就宗师,上限初步定了,再一点点扩充,则是事倍功半。 这也是持湛方丈惋惜于楚辞袖天资极佳,却过早晋升宗师的原因。 正是看出她晋升宗师时,第一次驾驭天地自然之力时,总量偏少。 只此一次,便成习惯,成了无形的天花板。 以致于接下来的修行中,楚辞袖要一寸一寸地拔高上限,擡高这层天花板。 如果当时楚辞袖的根基更牢,身体承受能力更强,她便能大大缩短第一境的修行时间。 不过话又说回来,楚辞袖终究是破境了。 凭着一股年轻人的朝气,无所畏惧地跃出,贯通天地之桥。 而如果她继续打牢根基,再打磨五年,等到三十岁,或许身体能够承受更多,但那股原先那股一往无前的信心,也会在这个过程里消磨,多了几分自身都难以察觉的迟疑。 下场就是前一种情况,缺乏了终极一跃的信心,干脆连天地之桥都贯通不了,也别提未来前程多么远大。 这就是武道之艰,宗师两难。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 玄阴子分析得这般透彻,展昭倒也明白,为什么之前持湛方丈不言。 因为持湛方丈看出,他可太有信念了。 非宗师就敢接连挑战宗师,可以说普天之下,都没有几个人比展昭更具武道信念。 所以持湛方丈觉得没必要跟展昭点明这些,甚至担心过早点明了,反倒落了下乘,在心灵处蒙上阴影。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这其实也是过虑了。 展昭对自己充斥着无与伦比的信心,甚至早在觉悟窍穴神异爻光时,就觉得自身这座大宝藏有着无穷潜力可被挖掘。 如今看来,晋升宗师和觉悟神异是有共通之处的。 只不过神异是单个窍穴的觉悟,而宗师是人体大密藏的拔升————」 展昭思索之际,楚辞袖、卫柔霞、林霜回、莫寒,也从另外两个方向悄然返回。 包括二境宗师卫柔霞在内,皆凝神细听。 在场的宗师,玄阴子不是最强的。 但身为曾经的中原第一门派老君观弟子,真武七子之首,修行心法榜第一武道德经。 若论见识和眼光,他是货真价实的第一。 而面对两名太乙门弟子渴望的眼神,玄阴子不客气地评价道:「似大内密探这般,躲藏在不见天光的地下,所见所闻皆阴暗逼仄,你们能有那股我为天地自然之中心,万物皆为我所用」的心气么?」 「不能!」 「甚至即便侥幸成就宗师,你们能够借用的天地之力,也是一隅之地,少之又少,一辈子都是个一境!」 林霜回与莫寒脸色难看,楚辞袖若有所思后,轻轻叹了口气,卫柔霞则微微颔首。 当年她之所以不躲在仙霞派的秘洞里面晋升,而是冒险下山,正是出于这个原因。 她那时有大志向大气魄,岂能接受自己因为受限于环境与心理,勉强破境,影响了未来? 黑判哪怕没有全部听见,也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老是触摸不到天地之桥了,恨得咬牙切齿:「那老鬼肯定也知道,却从不让我们三人出去,就是害怕我们突破了宗师,再也不服从他的约束!可恨呐!」 说着他又道:「杀生戒是为了宗师破境,更要追寻那传说中的天人之境,道长刚刚说的只是突破宗师之路————」 玄阴子淡淡地道:「方才说如何晋升宗师,是让你们知晓宗师之路的艰难险阻。」 「宗师四境,老道也不提后面两境,只看一境入微,二境化意。」 「入微的要义,即八个字—观山非山,察水非水!」 「非是山水,又是何物?」 「用我道家之言,就是」。」 「「炁」上为虚,下为火,喻指无形无相的力量之火。」 「气是可感可察的实体,如周身力气、呼吸之气、血气流注。」 「而炁则是先天存在的宇宙本源,万物负阴而抱阳,冲炁以为和。」 「当你可以洞察这一切极致细微的力量,天地自然之力可为你借用驾驭,万物皆可为,万物亦皆可为刃,这就是所有宗师境武者,都能掌控的第一境能力。」 这些理念,玄阴子倒没有传音,全员告知。 黑判眼中满是渴求,林霜回、莫寒悠然神往,楚辞袖则微微点头,她就是这般感受。 而玄阴子接着道:「等到了宗师第二境化意。」 「化意的要义,又是八个字—天地为卷,我意为笔!」 「这个境界的宗师,于体悟天地自然中,凝聚自身的武道真意。」 「然后将自身的武道真意,烙印进周遭的天地之炁中。」 「哪怕只在天地这一幅画卷中,留下独属于自己的一笔,都是二境宗师。」 「从这一步开始,宗师对于天地之力,不是单纯的借用,而是正式与自然交汇。」 「引天象,动地脉,与这方乾坤,共春秋!」 「一旦成就,或许囿于小小的范围,或许有着诸多局限————」 「但纵有樊笼,亦难掩其煌煌天威,沛然莫之能御!」 「老道并未达到这个境界,所言也只是纸上谈兵,仅此为止,不多做描述。」 卫柔霞默默点头,她目前就是这般境界。 此前与展昭交手时,才能轻而易举地用冰青剑将庭院化作寒冰剑狱,同时九霄天变剑典到了这个层次,也会展现出真正的天变威势来。 可惜她行功有差,不得圆满,不然早就达成第二境不说,还会比现在强得多,三境有望。 玄阴子仔细描述这宗师两境的差距,除了指点后辈,明晰前路外,同时也是对黑判所言的直接驳斥:「你现在告诉老道,从入微到化意,如何靠一件兵器突破?」 「这————」 黑判呆住了。 他此前哪里知道这等详细的境界划分,只以为宗师厉害,四境突破起来无疑更难。 而杀生戒是佛门第一神兵,或许具备不可思议的奇效,用来辅助破境。 但现在听上去,入微和化意居然是这么回事,确实没道理能靠一柄神兵成就。 可他还是下意识地道:「那无上天人之秘呢?」 「天人之秘?」 玄阴子冷笑道:「何为秘密?」 「或许杀生戒最初的锻造者,是一位天人级武者,后人可以瞻仰其伟力,这算不算秘密?」 「或许几百年前,杀生戒被一位天人级武者持有过,持之纵横江湖,这算不算秘密?」 「这些秘密,又与尔等何干?」 黑判懵了。 「你们所期盼的秘密,莫过于晋升天人的办法!」 玄阴子拂袖道:「那就别想了!」 「宗师尚且有四境,天人更是多少宗师都不敢奢求的无上之境!」 「若杀生戒真有企及天人的神效,大相国寺早就是天下第一,当年的万绝宫都要被踏平,哪还有血流成河的宋辽之战?」 展昭接上:「且不说天人境,杀生戒但凡能助武者突破宗师,这么多年来,势必遭到各方凯觎,可至今为止,这柄佛兵依旧在敝寺,连贼人行窃都未发生,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黑判大为失望,林霜回和莫寒则不由地点了点头,方才某些心思也散去了。 展昭和玄阴子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何况杀生戒确实是佛门第一神兵。 如此名头,就难免让江湖人对之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一旦方才黑判的话传扬出去,哪怕只是猜测,也要惹出祸端。 所以玄阴子说这些,可不是显摆宗门底蕴。 他是出于大相国寺与老君观的交情,用这一番有理有据的分析,打消无数不必要的纠纷。 黑判确实打消了贪婪,只剩下对幽判老人的恨意:「这是在糊弄我们呢!」 「他肯定是与大相国寺有仇,不惜矫诏下手,又故意透露出杀生戒的诱惑,让我们动心————」 「天杀的老鬼,满肚子的坏水!」 「矫诏————」 玄阴子其实更在意前面一个理由,欲言又止。 展昭却知道那个理由不能深究,至少不能当着旁人的面深究,立刻道:「有关幽判老人凯觎杀生戒的消息,是从哪里打听来的?」 「是赤判!」 黑判马上道:「我们三大判官里面,老鬼最信任的就是赤判,这家伙原是老鬼座下童子,后来被赶了出来,但终究是能听到些真心话的!他就在西北那一路————」 「是这个么?」 卫柔霞拖出来一个半死不活的铁面人。 「啊?」 黑判愣住。 其余人可没有闲着。 在玄阴子擒下黑判的同时,楚辞袖、卫柔霞在林霜回和莫寒的带路下,也把另外两位判官白判和赤判拿了过来。 赤判若论体态,与黑判是两个极端,颇为矮小瘦弱,全靠铁面维持威严。 待得面具摘下,就是个五官阴柔的男子。 当他转醒过来,先是下意识运功,然后见到卫柔霞的瞬间,默默散去劲力。 二境宗师上门拿人,自己败得不冤。 然后他又看到两个宗师。 赤判颤声道:「不知几位前辈大驾,小的有失远迎————」 玄阴子道:「你是幽判老人身边的童子出身?知晓此人的隐秘?」 「是。」 赤判低声道:「只是这老鬼十分谨慎,多数时日都一人独处,小的也近不得他身————」 「我们不是让你投毒,你只要老实回话即可。」 玄阴子冷冷地道:「杀生戒是怎么回事?」 赤判马上道:「老鬼预谋杀生戒,突破宗师境界,甚至一窥天人之秘!」 「放屁!」 黑判赶忙将玄阴子方才所言讲述了一遍,恶狠狠地道:「是不是你假传消息,跟老鬼一起糊弄我们?」 「宗师一境入微,二境化意,居然是这样的么?」 赤判认真听着,也觉得大开眼界。 无间狱和老君观的底蕴,实在差得太远了。 但回味完毕,他又赶忙为自己辩解:「绝非我假传,老鬼有意杀生戒,是我亲耳听他现在的身边人讨论的,只不过————」 玄阴子道:「不过什么?」 赤判道:「不过有关老鬼为什么要佛门的武器,除了杀生戒能助破境,内藏天人的秘密外,那两个童子还有另一个猜测,只是————只是太荒谬了!」 卫柔霞不耐烦了:「你不能一次说完,偏要喘口气?」 赤判感受到她的凶厉,吓了一跳,立刻道:「那两个童子说,老鬼要拿杀生戒延寿!」 「延寿?」 众人面面相觑,确实感受到了荒谬。 拿神兵破境,乃至窥探天人的奥秘,虽然也是假的,但乍一听起来,还有点谱。 延寿就完全不靠谱了,这是武器啊,又不是什么旷世宝药,服之延年益寿———— 就连展昭都默默摇头。 当它是邪帝舍利么? 向雨田吸纳精元,得寿数百,再破碎虚空? 「把白判也弄醒,一并审问!」 就在最后一位判官也开始对口供之际,此时众人一路深入,正式进去暗牢。 鲁七武功最是低微,对于宗师之路与佛兵杀生戒的秘密,既听不太懂,也不感兴趣,眼见来到牢房前,倒是马上探头朝里面看。 暗牢从整体上,和普通的牢狱没什么区别。 一间间石室分隔,里面还关押着不少犯人,隐隐发出痛苦的呻吟。 鲁七从石门开的窗户看进去,口中念念叨叨,突然在一处停下,哼了哼:「鲁十四,出来吧! 」 里面关押的犯人并无反应。 鲁七继续道:「你大相国寺的同门,带着宗师高手来救你了,三位判官都已被擒,你想躲着就接着躲!」 啪! 明明门锁完好,石门却突然打开,一颗光头探了出来,迅速地扫了一眼。 虽然只是瞬间,但众人也看清了对方的长相,倒是微微一怔。 原本以为痴迷于机巧之术,多少有些不修边幅,对于戒迹的期待,也只是不要像鲁七这般邋遢就行。 结果事实恰恰相反。 即便落到这个地步,这个僧人依旧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或许没有某位大师那般俊逸出尘,但让人一看,也不由地生出几分好感。 六大负业僧里面,这位「万劫手」竟是相貌最佳的。 而在迅速观察了一眼外面后,戒迹露出穿着囚服的身子,手里还捏着一颗珠子。 「天雷子?」 鲁七的视线落在那粒珠子上,顿时勃然变色,整个人好似触电般往后退去:「无间狱疯了,居然没把这东西搜出来?」 戒迹笑容羞涩:「他们认真搜的,只是没搜到而已。」 鲁七恍然:「噢!我知道你藏哪里了!」 众人本来对这位感官也不错,听了这两个人的对话,有些绷不住了。 不是吧———— 裤裆藏雷? 所幸人总算是救了出来。 让鲁七出面果然效率,不然真要一间间牢房,没有这么快找到。 展昭上前见礼:「戒迹师兄,这段时日受苦了。」 「不敢当!」 戒迹还礼,流露出悲色:「我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定观师侄他们,也一起被关在暗牢之中,他们————现在如何了?」 从颤音和悲痛中,他其实已经猜到了结果,只是还抱有些许期待。 「他们遇害了。」 展昭终究打破了这份期待,又沉声问道:「何人下的毒手?」 「是幽判老人!」 戒迹咬着牙,唇齿间渗出恨意:「他以丧神诀折磨我等,起初尚有一线生机,直到前日,他将定观等人带走后,再未带回,我就知道再不逃,我也得死————」 展昭叹了口气,将戒言等人获救之事告知,也正是负业僧与四大派的阴谋失败,让幽判老人带走了云板僧。 大内密探的秘密和驻地暗牢的位置,是绝对不能暴露的,幽判老人直接痛下杀手。 「阿弥陀佛!」 戒迹闭目合十,低声诵念起了往生咒:「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 没想到你鲁十四当年自命不凡,现在还真成了和尚———— 鲁七本来想讽刺几句,但见到这般氛围,倒是闭上了嘴。 其余人也肃立,为死者哀悼。 唯独展昭的耳边,蓦然响起了戒迹断断续续的声音:「师弟————往生咒我用的是腹语————有宗师在————你我传音必须隐秘————我有一件要事拜托————幽判老人得速速诛杀!」 展昭眸光微凝,回以简短的两字:「为何?」 戒迹道:「他此次————针对我.————只因得知了一个大秘密————要夺杀生戒!」 展昭道:「宗师破境?天人隐秘?」 「不————那些是幌子!」 戒迹沉声道:「是延寿————杀生戒真的能让————大限将至的武者————延寿!」 「诛杀幽判————死前别让他开口————」 「不然————杀生戒的秘密一旦泄露————我大相国寺将永无宁日!」 第一百五十四章 卫柔霞破功的真相 第1章 卫柔霞破功的真相 「无间狱弟子全在这里了么?」 黑判、赤判、白判三人上前点人头。 ??????????.??????让您轻松 数了又数,末了上前回话:「活着的全在这里了,剩下的就在老鬼身前服侍。」 同时林霜回和莫寒,也将太乙门的弟子统统「说服」了。 里面也有强种,但被林霜回点倒,剩下的都在高呼忠诚。 如此,驻地威胁解决。 接下来的目光,就落在天牢上。 如果按照时间顺序。 先是太宗朝,大内密探秘密成立。 大宦莲心作为第一任掌令使,亲自设计并建造了这座京师地下的驻地。 然后到了真宗朝,宋辽国战。 交战过程中,双方都俘虏了敌国一些地位重要的高手,原本两国如果彻底分出生死,或者继续往后打的话,那倒是好办,杀了了事。 偏偏后来两国罢战言和了,按照盟约,双方都不杀战俘,并且通过谈判交换人质。 但辽给出的条件,宋不满意,宋给出的条件,辽也不满意,这些高手就继续关押了下来,一直囚禁在京师最重要的牢房里,即如今的天牢。 而天牢的守卫工作,表面上是皇城司与六扇门负责,实则是由大内密探镇守。 真宗规定,九名大内密探,至少要确保三位正式密探,同时位于天牢之中。 所以如今镇守天牢的,就是太乙门主云无涯、无间狱主幽判老人和药王谷弃徒徐半夏。 这个徐半夏之所以冠以药王谷弃徒,不是羞辱,而是他自己为之。 名录信息极为简单。 大内密探第四位— 药王谷弃徒,徐半夏。 代号:【鬼菩萨】; 绝学:九转还魂针、枯荣咒; 现处:天牢; 职责:镇守天牢; 而在来此的路上,展昭也询问过周雄,这个人的情况。 当时周雄的回答同样简略:「徐半夏的医毒之术,是确保天牢里面犯人无力反抗的关键。」 「其余大内密探都能走动,唯有他必须时刻坐镇,监视着那几名重犯的动向。 3 「也正因为此,老朽自从上任之后,就见过此人一回,连话都未说过一句,实在不了解对方的性情。」 即便如此,由于这位大内密探的存在,众人也难免有所提防。 展昭先定下基调:「大内密探整体对于国朝是忠诚的,今幽判老人为一己之私,欺上瞒下,犯下大恶,罪无可赦!」 此言一出,别说太乙门弟子猛猛点头,就连无间狱的三判官都连连附和。 他们其实也脱不了罪,但将幽判老人定为主谋,或许还能争取一个活命的机会,自然是把什么罪名都安在对方身上。 而展昭接着道:「幽判老人亦是宗师强者,此等穷凶极恶之辈,想要生擒活捉,无疑徒增风险,我等当以雷霆之势诛之。」 「然天牢守卫不明就里,若见我等强闯,难免误会与劫狱有关,难免产生不必要的冲突。」 「所以得事先沟通,尤其是云无涯与徐半夏,得提前知会他们。」 林霜回和莫寒对视一眼,前者上前抱拳:「大师,我愿意去见师父,陈说利害,告知来龙去脉」 展昭道:「你们俩人都去,再带着这些同门弟子。」 两人怔住。 林霜回之所以自告奋勇,也是认为这位会留下人质,让他乖乖服从的同时,也确保云无涯有几分投鼠忌器。 可现在竟然全员出动,不留人质? 展昭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们太乙门本就是受奸人蒙蔽,有弃暗投明之心,方才又手刃了不少贼人,我岂会不信你们?」 「一人前去,恐令师还有迟疑,你们一起去说明原委。」 「不过令师与幽判素有嫌隙,对付此獠就不要出面了,避免打草惊蛇。」 「只要帮我们安抚住天牢守卫,让他们知晓此非外敌,而是当今天子肃清大内密探的邪氛就好。」 别说林莫两人,太乙门众弟子均露出敬服之色,齐声道:「是!我等定不负大师所托!」 安排好太乙门众,展昭看向赤判:「幽判老人身边的两名童子,是如何选出来的?」 赤判道:「是拐带的孩子,都是年幼时被老鬼养在身边,调教个几年,便是使唤童子,平日里来往天牢与驻地的都是他们,老鬼是很少露面的。」 末了顿了顿,低声道:「小的也是如此,十二三岁的时候被拐带下来,至今连家中在哪里,爹娘是何许人士,都不记得了。」 十二三岁本该记事,就算被拐带,也不会完全遗忘家人的情况,但结合幽判老人的武功,展昭沉声道:「你们受了丧神诀的影响?」 「是。」 赤判惨然:「每次老鬼用丧神诀,都会让我们昏昏沉沉,以前的事情逐渐模糊,唯有他残忍可怕的一幕记忆犹新,如烙铁般深深刻入脑中,我们虽然对其恨之入骨,但只要每次看到他,都怕得连腿在哆嗦,连不会武功的普通人都不如————」 众人听得纷纷皱眉。 这就根本不是培养门人,而是驯化奴仆吧? 事实亦是如此,白判在旁边接着道:「这老鬼整日拿人试演他的丧神诀,死了的,疯了的,不知有多少,能熬过最初一丧的就收入门下,而最能熬的,便是我等判官————」 黑判咬牙道:「他传了我们前两丧,允许我们去挑战他,但事实上还是拿我们练功!道长有言,那第三劫神丧」能控制人,根本是胡吹大气,可他传授时,却是反复强调大成后的神威,可见这老鬼自己也未练成,才要不断拿人练功!」 卫柔霞开口:「如此说来,丧神诀是幽判老人自创的武功,还在不断完善中?」 「不是的!」 黑判和白判面面相觑,一时间不敢确定,当作贴身童子的赤判却道:「小的曾经听那老鬼念叨过,为何练不成」明明该这么练的」————可见这丧神诀也是得人传授,或是得了神功秘籍?只是这老鬼资质不够,练不成罢了!」 展昭也比较偏向于这种推测。 丧神诀在白玉楼奇门榜上排名第十一。 这个名次已然很高了,各榜排名前十左右的武学,都是最顶尖的神功绝艺。 倘若丧神诀是幽判老人自创,那此人的武功绝不止宗师一境不说,第三劫神丧肯定也练成了,不会是个半吊子。 所以这老头应该也是有所师承。 这方面,展昭就要请教宗师了:「诸位能看出,这丧神诀的来历么?」 玄阴子、楚辞袖、卫柔霞皆凝神思索,但最后都是缓缓摇头:「闻所未闻。」 「不过这等武功路数,像是与恶人谷有关。」 玄阴子倒是给出了思路:「恶人谷内四凶,当年也多以活人练武,那群恶徒自以为逃入了谷中,从此可以逍遥法外,结果却是生不如死,当真恶有恶报!」 「这也导致恶人谷众联合在一起,推翻了四凶,如今选出了七大恶人,管理恶人谷,缔造属于恶人的秩序,且蠢蠢欲动,恐怕不甘心只一辈子待在谷中————」 楚辞袖接着说出了后续的发展。 潇湘阁之前还扬言要号召武林同道,共同讨伐恶人谷,对于这个江湖里最臭名昭着的势力,自然有几分了解。 二十多年前,恶人谷是「四凶」的天下,四名宗师级恶人凶威滔天,不可一世,最后却被谷内的恶人自己推翻。 当时无数江湖人拍手称好,欣然于恶人的内斗残杀。 结果四凶的时代虽然落下帷幕,此后三大恶人依旧凶悍,还在不断吸纳新血,甚至主动派出接引使者,接应被官府通缉的重犯,被各大门派追杀的叛徒。 以致于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如今恶人谷已经有了七大恶人,势力愈发庞大。 说到这个,展昭还想起来,早课毒杀案里面,另一位中毒的小沙弥程若水,其父亲现在就是恶人谷的第七大恶人,「血锁人屠」程墨寒。 当然那就扯远了,回归丧神诀的话题,展昭看向周雄:「大内密探当年吸纳人员时,会招收这般恶徒么?」 「当然不会!」 周雄断然回答:「以我师尊的品性,岂会容纳这等人入大内密探?」 展昭道:「那幽判老人是先行伪装良善,等到位置稳固后,再原形毕露的?」 周雄坚定地道:「至少我任掌令使时,他没有这般恶行。」 黑判、白判、赤判三人的嘴角同时撇了撇。 周雄大怒:「你们什么意思?」 鲁七上前为好哥们说话:「周兄莫恼,他们并不是认为你无能,肯定是那幽判老人两面三刀,作恶隐蔽,才能把周兄彻底瞒过去。」 周雄:「————」 这不还是我无能么? 「如此看来,幽判老人拿活人练功,有多年光景了。」 展昭基本明确,周雄任掌令使阶段,对下是没有约束的。 那么别说六年前,更早些都有可能。 而拿人练功这个特点———— 玄阴子突然失声:「当年宋辽战事里面,失踪的那些人!」 楚辞袖勃然变色:「我父亲当年的失踪!」 两人几乎是同时扑到年纪最大的黑判面前,厉声道:「二十多年前,幽判老人可有掳人练功?」 「二十多年前————二十多年前————我也还是个孩子啊————」 黑判险些吓尿了,尖声道。 这三位判官看着固然不像是活人,但若论年纪,其实也就三十多岁。 二十多年前,确实还是十岁左右的孩子,甚至都未被拐带进来。 指望他们记得那时候的事情,确实不现实。 展昭其实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做出判断:「幽判老人那时行凶的可能性不高。」 「如今是大内密探自治阶段,幽判老人对大相国寺下手,只要说服内部人员即可。」 「当年宋辽战事期间,对不止一大门派的弟子下手,需要欺瞒的人就太多了,他至今都无法在大内密探里面一言九鼎,二十年前更不具备这个能力。」 玄阴子和楚辞袖闻言身躯一颤,这才放开瑟瑟发抖的黑判,一时间也不知是庆幸还是失望,只是喃喃低语:「是啊————不是他————应该不是他————」 不过展昭并没有把话说完。 大内密探不是恶人谷那样的地方,幽判老人敢掳掠活人练功,除了因为密探自治,缺乏约束,给予可趁之机外,是不是还存在着一种可能他曾经见到某个人这么做了,且没有被发现。 现在不过是趁机向那个人学习,做出类似的恶事? 展昭并非无端怀疑。 早在跟楚辞袖第一晚入皇城时,他就推测,当年宋辽战争里面的武者接连失踪,唯独老君观弟子一个不少,而后引导各大派将怀疑的目标瞄准了老君观,背后的幕后凶手可能与朝廷有关。 唯有朝廷中人,那个时候最不受怀疑。 武林各派参战,是为了保大宋江山,岂会防备宋廷下手? 唯有朝廷中人,敢抹黑老君观,更有阴暗的动机。 老君观主妙元真人,威望如日中天,英雄帖振臂一呼,连位于河西走廊的逍遥派和位于大理国的五毒教都来参战,号召力比起朝廷都强得多。 所谓功高震主,便是如此了。 而大内密探,不正是与朝廷有关? 如今二十年后,又是大内密探里面的幽判老人,对大相国寺下手。 是单纯的巧合? 还是前案的延续? 所以幽判老人很重要。 从这个人身上,不仅能挖掘出现在大相国寺杀生戒之劫的真相。 还有可能解决困扰了老君观、玄阴子、楚辞袖乃至许许多多失踪武者亲属的最大疑问。 当年那些赶赴战场,为国效力的侠义之士,回归山门的途中消失,到底去了哪里? 玄阴子和楚辞袖没有考虑得这么深,却生出几分同仇敌忾之感:「无论如何,这老贼罪大恶极,当尽快诛灭!」 展昭这时才看向戒迹:「戒迹师兄,你是去过幽判老人住处的,可有其余的发现?」 戒迹目露思索,片刻后道:「幽判老人凶残多疑,难以接近,如今诸位宗师齐至,不如先行出手,镇压此獠,避免夜长梦多,再言其他。 「说得对!」 卫柔霞表示认同:「与其在这里诸多猜测,直接拿了这老鬼,再逼问出丧神诀的来历,这些年到底害了多少人便是。」 「好!」 展昭又微不可查地扫了戒迹一眼。 方才与众人交流时,他实际上一直在默默地观察「万劫手」戒迹。 通过心剑神诀的感应,戒迹的心里一直有股焦虑,面上却波澜不惊。 而且自传音过后,对方就再也没有了任何的私下交流。 这股城府,反倒让那时的传音,多了几分可信度。 是的,展昭怀疑戒迹所言的真伪。 他与戒迹第一次见面,绝不会听到杀生戒有所谓的延寿之效,就马上急吼吼地去杀人灭口。 哪怕此人是六大负业僧之一,也不可盲目轻信。 甚至考虑到对方是最后一个被留下的,云板僧死光了,戒迹却还活着———— 一个很残酷的事实是,戒迹可能背叛了! 正因为背叛了,戒迹才要迫不及待地杀死幽判老人,甚至要确保对方死前说不出话来,无法揭露自己背叛的事实,才会编造出杀生戒延寿的荒谬借口。 至于后续回寺怎么糊弄,先灭口再说。 另一个可能则是,幽判老人的丧神诀,在其他四名负业僧上没有奇效,却在戒迹身上生效了。 若是如此,那么幽判老人的住处,就是一个陷阱。 不过通过心剑神诀的感应,展昭倒是觉得,这两种可能性变得低了许多。 戒迹的反应,确实像是发现了对大相国寺不利的秘密,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以致于表面上不得不配合着众人,暗暗焦急的模样。 莫非杀生戒真能延寿?」 什么原理呢?没道理啊———— 况且从我接触的大相国寺高僧反应,他们也都不清楚这点,不然肯定会做出相应的调整。 大相国寺都不清楚这柄佛兵有此效用,幽判老人是怎么知道的?又是怎么让戒迹知道的?戒迹又如何确定对方不是妄想?」 负业僧只留下戒迹一人,是不是因为他信了杀生戒的所谓真相,才没有被杀? 种种疑问浮现出来,展昭将之暂且压下,顺着刚刚的话道:「我们即刻出发!」 周雄上前一步:「老朽还是跟着诸位同去吧,天牢那里也有机关。」 「不。」 展昭道:「请周老留在此处,与鲁七一同看守这无间狱上下,他们若有反抗,毋须留手,至于机关,有戒迹师兄随行,应无大碍。」 他不放心戒迹一人留下,而且戒迹刚刚还是阶下囚,如今摇身一变成看守者,也容易和沦为囚徒的黑判等人爆发冲突。 现阶段,这群无间狱的门人不是重点,展昭不希望前方与宗师交锋时,后方失火。 周雄有些无奈地点点头:「好吧。」 「拜托了!」 展昭合掌行礼,带着玄阴子三人与戒迹一起,朝着天牢的方向而去。 经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再度破解了五六处复杂的机关,地势开始逐渐变高。 「天牢共分八层,地上五层,地下三层。」 「幽判老人的居所就在地下第三层。」 戒迹介绍道:「如今太乙门的门主不插手,那位药王谷弃徒则在地下一层,本就难以赶到,以三位宗师合力,擒拿此獠易如反掌。」 展昭终于从他语气里听到一分明显的迫切,反倒愈发沉稳,安排道:「不可操之过急,更不能认定太乙门一定会作壁上观。」 「玄阴前辈,楚少阁主,还请两位守在外面,万一云无涯不听他的弟子相劝,出面相助幽判老人,还请拦下。」 「戒迹师兄,你则看好天牢机关,避免守卫以机关限制我等,必要时示警,我们可以撤回驻地。」 「卫前辈和我入内,擒拿幽判老人。」 戒迹显然不知展昭武功,听了这样的分工,脸色变化:「师弟————只你们二位————」 玄阴子和楚辞袖却是立刻点头,尤其是前者十分放心:「你与卫师妹一起,幽判老人只一境,是抵挡不住的,我们在外接应,如此也算是万无一失。」 卫柔霞更是道:「很好!就这么办!」 展昭倒是默默地道:对不住了! 他这么安排,就是在防备杀生戒真能延寿。 三位宗师里面,卫柔霞不仅战力最强,年纪也不大,才四十多岁,而且身为女子,连容貌都毫不顾惜,不在乎老态,对于一柄延长寿数的神兵,欲望自然是最低。 相比起来,玄阴子年岁大了,楚辞袖则实力较弱,都不适合与自己一同出手。 只是这三位全力助他,还要动用这样的心思,总是款然。 而戒迹目光在三位宗师脸上微微一转,闪过若有所思之色,马上合掌道:「师弟一切小心! 7 「走!」 五人分开。 展昭和卫柔霞运起轻功,一路飞掠,很快来到一处环形区域。 再往里走,一股幽深的气息弥漫开来。 每位顶尖武者的外放真气,都能看出其武学的特征。 如玄阴子外放的真气,是通体赤金如火,热浪翻腾间似一枚人形大丹,圆融无漏,灼灼生辉。 楚辞袖外放的真气,是云雾缭绕间,潇湘二水交汇,水雾与山岚交融,形成如梦似幻的烟波奇景。 而幽判老人外放的真气,则是阴寒刺骨的无间炼狱。 依稀间,仿佛有无数的幽魂被铁钩贯穿脊骨,悬吊于滔滔血河之上,经受赤焰反复灼烧。 它们的哀嚎无声无息,使得周遭的空气愈发扭曲震颤,逐渐沉入无穷的黑暗中。 偶尔一道闪电划破黑暗,刹那的光亮,照见无间炼狱的中央一尊千首千眼的庞大魔影巍然矗立,每张面孔都浮现着不同的痛苦表情,却又在闪电消逝的瞬间,统一扭曲成同一个毛骨悚然的狞笑。 武学能反应出心性,这活脱脱的邪功。 不过正邪归正邪,武者终究还是要看实力。 同为一境宗师,幽判老人对于天地之力的调用,明显是要强过玄阴子与楚辞袖。 因此展昭的态度颇为郑重,默默传音:「卫前辈,你以九霄天变剑典打强攻,我来侦查敌情,再以心剑神诀扰乱敌智,辅助配合————」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卫柔霞本就比对方要强,两人再发挥出最为擅长的领域,可一举建功。 然而展昭的传音,并没有得到回应。 不仅没有回应,他突然感到身侧的气息变得不对劲起来。 侧头一看,发现卫柔霞定定地感受着那股外放真气,手指紧紧攥住冰青剑的剑柄,脸色前所未有地难看:「这股气息————好熟悉————好熟悉啊!」 之前黑判、赤判、白判实力不够,传承的武功也不完整,未能辨别。 但此时这幽判老人外放出的宗师真气,给予她前所未有的触动,以致于身体都轻轻颤抖起来。 「不好!」 这是心境破绽发作了?」 展昭脸色微变,当机立断,探手拿起她的肩膀,直接朝外退去。 卫柔霞的心境本就是破绽,两人的最初一战,他就是用心剑神诀占了上风,最终击败了对方。 但自从揭露当年的真相,发现薄幸人的身份是真宗皇帝,失踪的孩子也在追查中,卫柔霞的情绪稳定了许多,展昭的心剑神诀已然查探不出对方的心绪波动了。 即便没有恢复二境的应有水平,一境宗师也该有。 这也是展昭选择对方同来的底气。 结果万万没想到,还没见到幽判老人,卫柔霞居然发作了。 虽然不明白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展昭当机立断撤退的同时,也运起心剑神诀,骄指如剑,直接点出:「醒来!」 剑光如电,直贯天灵! 卫柔霞如遭雷噬,同时也灵光一现,捂住额头,呻吟着道:「十八年前————我的寒月映霄诀————是怎么被破的————到底是怎么被破的————」 「嗯?」 展昭微怔。 寒月映霄诀是仙霞派的秘法,取太阴之气,行于阴维、阴跷二脉,形成月轮小周天,使得修炼者能够在非宗师的境界时,就同时承受九霄天变剑典的两路剑势,且阴阳互济,威势无穷。 当时卫柔霞就有言,若她的寒月映霄圆满,再搭天地之桥,完美驾驭「霞之剑势」与「雷之剑势」,入宗师便是第二境化意,直接凝聚武道真意,天地留痕,可谓前途无量。 但寒月映霄诀的代价,是大成之前,不能行男女之事,需保持纯阴之体。 结果卫柔霞在山谷里与真宗相爱,后来孩子都有了,纯阴之体当然没保住。 现在卫柔霞突然提起旧事,是发现了什么? 「不————不————」 「我是先被破了寒月映霄诀————才看上了那个男人————」 「我竟然会忘了————我怎么会忘了————是谁————是谁做的————」 卫柔霞自言自语,神情越来越癫狂,空着的左手重重地敲击着自己的脑袋,却怎么也记不起那最关键的一幕。 「谁!!」 如此动静,不可能瞒得过里面的宗师。 哪怕展昭飘退得够快,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也陡然从室内响起。 那千首千眼的庞大魔影陡然破开黑暗,化作一股铺天盖地的魔风纵了出来。 「醒来!!」 展昭色空出鞘,一声清喝如惊雷炸响。 刹那间。 心剑神光如晨曦破晓,直贯卫柔霞灵台。 危急关头,他的心剑神诀也有了全新的突破。 七情首度合一,那道剑意纯粹得近乎透明,却在触及卫柔霞心灵的瞬间,化作万千光雨洒落。 「呃啊——!」 卫柔霞浑身剧震,布满血丝的双目忽然明朗,终于清醒过来:「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当年有人破我功法,让我至今真意不得圆满,就是这门武功,就是————」 「丧神诀!!」 第一百五十五章 用宗师来弥补心灵破绽 第156章 用宗师来弥补心灵破绽 「何方宵小,敢犯我天牢?」 幽判老人从屋内纵了出来。 事实证明,无间狱上下确实一脉相承,他青白如尸的面容,同样隐在青铜锻铸的面具之下,只露出两点幽绿的瞳火,在镂空的眼眶中跳动。 ??.??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他的身材高大,宽大的玄黑衣袍猎猎作响,仿佛有无数阴魂在袍底游走,枯瘦如鹰爪的手指握着一柄骨锥似的奇门兵器,乌紫的指甲与惨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由于卫柔霞的异状,原本的突袭反倒暴露了自身的位置,使得对方有了反应。 可占据了主动的幽判老人扑出一看,却吓了一跳,身形一顿,险些往回缩去:「二境宗师?」 开辟先天气海后,武者对于天地自然之力的感应,就会变得无比敏感。 到了这一步后,纸面上的强弱差距,反倒变得愈发突出。 这也是许多开辟先天气海的武者,明明距离宗师只有一步之遥,却不敢对宗师反抗的原因。 他们能够直观地感受到,宗师身边萦绕着浓郁的天地自然之气,认为自己怎么打都耗不过宗师,怎么打都是输,干脆就放弃了挑战。 当然这样的心态一起,基本也是跃不过龙门,贯通不了天地之桥的。 不过宗师之间的基本强弱,也能用天地之力判断。 持湛方丈与玄阴子一看楚辞袖,就发现她周遭的天地自然之力相对稀薄。 实力自然偏弱。 而此时幽判老人一看卫柔霞,就骇然发现她周遭的天地自然之力浓郁至极。 这绝对不是第一境的入微宗师能够调用的力量,必然是二境宗师。 与展昭面对宗师无所畏惧,注重的恰恰是挑战的过程相反,幽判老人的第一个念头,也是先退。 哪怕他确实是一境巅峰的人物,可一日无法在天地间留下自己的武道真意,他就绝不是二境宗师的对手。 况且对方来的可能不止这两人,毋须逞能,去寻找其他镇守高手才是上策。 「死!」 可卫柔霞此时已然清醒,手腕一翻,冰青剑应声出鞘。 剑身如凝万载玄冰,甫一亮相,四周温度骤降。 她剑锋遥指,七道寒光自剑尖迸射,如北斗悬天,封堵幽判退路。 剑气破空,所过之处冰晶绽放,更在半空留下七道清晰的霜痕轨迹。 「嘶!」 幽判老人铁面下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骨锥发出刺耳尖啸,数十道漆黑鬼影如毒蟒出洞,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森罗鬼网。 那鬼网每一根「丝线」,都好似由扭曲的怨魂缠绕而成,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 「锵——!」 七道寒月剑光与鬼网轰然相撞,爆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冰晶与鬼影同时炸裂,迸发的寒气与阴煞两股真气,在空中形成一片混沌雾霭。 碎裂的冰晶折射着光辉,又在雾中映出万千星光。 卫柔霞的身形如谪仙临尘,踏着飘散的冰晶欺近。 冰青剑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剑锋轻颤间,九朵霜花再度凌空绽放。 每一朵冰莲都晶莹剔透,花瓣上流转出月华般的光晕。 更妙的是,先前战斗残留的霜痕竟如活物般游动而来,在冰莲下方结成晶莹基座。 这就是宗师二境化意的作战方式。 每一剑都不仅是杀招,更是在改变周遭的天地环境。 那些飘散的霜痕,破碎的冰晶,乃至空气中的水汽,都成了她剑意的延伸。 待到这方天地尽数化为自身主场时,便是煌煌天威镇压而下之刻。 「唔!」 反观幽判老人,铁面下传来一声闷哼,身形骤然模糊,如鬼影般向后飘移,同时骨锥猛插地面。 「轰!」 地面炸裂,血河翻涌! 无数惨白的骨手破土而出,指节扭曲如枯枝,带着粘稠血丝,抓向卫柔霞脚踝。 那骨手上缠绕的阴煞之气凝如实质,竟也在半空留下道道黑色轨迹。 单就这一招,就能看出幽判老人已然摸到了宗师第二境的门槛,同样在努力改变周遭环境,塑造出自身的主场之威。 配合上丧神诀的诡异与邪恶,都不像是寻常武道,有几分邪修诡术的意味了。 可卫柔霞眸光清冷,冰青剑轻描淡写地一划。 「咔、咔、咔!」 寒气爆发,方圆三丈内的骨手瞬间僵住,保持着狰狞的抓握姿态凝固在冰晶中。 下一息,这种本就由外放真气所化的异相消散,只留下冰晶悬停,展现出了绝对的压制。 而卫柔霞剑势不停,冰青剑陡然霞光大盛。 剑锋过处,漫天云霞如绸缎铺展,再度留下久久不散的绚丽光痕。 紧接着剑身一转。 「轰隆!」 霞光中又骤然进发出刺目雷芒,两股剑势交织缠绕,如雷龙驾霞,直贯幽判铁面。 九霄天变剑典的真正威力,恰是在宗师第二境化意中展现出来的。 刚刚卫柔霞出于过往经历,出手之初是颇为收敛的,甚至没有动用自身绝学,纯粹是以冰青剑自带的霜气影响周遭。 在发现幽判就是那么回事时,这才展现霞之剑势与雷之剑势,务必要在数招之内,将敌人生擒活捉,拷问出当年的旧事。 「嗤——!」 此时此刻,霞光与雷芒交相辉映,剑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 「拼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幽判老人的铁面下露出骇然,骨锥猛然划破掌心,喷出一股黑血,挥洒成雾。 霎时间阴风怒号,无数厉鬼仿佛自血雾中冲出,与万千雷光和霜气消融。 可他能消解的,也只能是雷光和冰霜。 那漫天霞光冲刷下来,已将他彻底笼罩。 「诛!」 卫柔霞剑如天罚坠落,携着毁天灭地之势直取。 两大宗师动手,至今未过十招,就已经要分出胜负。 「啊——!!」 幽判老人铁面砰的炸裂,露出青筋暴突的狰狞鬼脸,七窍自行流血,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啸:「丧神—同归!」 嘶吼声骤然扭曲,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刺入卫柔霞的脑海。 他的双眼迸发出诡异的黑芒,那黑芒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疯狂钻向她的眉心。 轰! 卫柔霞眼前骤然一黑,十八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一日。 那道突兀闪现的黑影。 那弥天极地的手掌,打散真气,破开剑势,以强大的实力直接碾压。 那森白的手指冰冷如铁,抵住她的天灵,一股至为阴损的黑气渗入阴维、阴跷二脉,乱了她的太阴之气,毁了她的月轮小周天! 宗师————不是一般的师———— 此人突然出现山谷里面————毁了我的寒月映霄诀————所用的功法————前所未见———— 此人还使用心灵秘法————真气潜入我的体内————使得我记忆错失————心烦意乱————出谷正好见到了那个.————这个心灵·法·————就是丧神诀! 卫柔霞瞳孔骤缩,心神剧震,彻底明确了当年破身的真相。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意乱情迷,受不得男女的诱惑,才会功亏一篑。 对于背叛者叶逢春,也只说对方该承担一半责任。 引先帝入山谷的,是明明该为好友弟子护法的叶逢春,这两面三刀的小人,却为了向皇帝献媚讨好,无所不用其极。 但说到底,还是她自己动了情,居然在那个关头爱上了一个男人,毁了仙霞五奇拼死为她争取来的完美晋升机会。 所以卫柔霞一直不肯原谅自己。 直到现在,她终于明白,自己是被人暗算了。 被一个宗师级高手强行毁了寒月映霄诀,再乱了那段记忆,当她浑浑噩噩之际,出了山谷,遇到了先帝。 顺序颠倒。 一切都变了。 叶逢春不再是第一仇人,那个黑影,那个宗师黑影到底是谁? 但同时,处于宗师交手的她,方才建立的剑势,也瞬间烟消云散。 「啊?」 幽判老人自己都愣住了。 他方才使出丧神同归,完全是被逼无奈之下的举动。 对方太强了。 功法强,神兵强,剑势更是恐怖至极,他实在是被压得没了脾气,才狗急跳墙。 且不说他的第三劫丧神还未练成,就算练成了,面对这位强大的二境宗师,也顶多是为了自己争取一瞬间的逃跑机会。 能在二境下退走,也能体现出丧神诀的威力了。 可现在。 为什么能直接突破了对方的剑势?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以前就中过丧神诀?」 「你————你是来寻那个人报仇的?」 幽判老人终究是宗师,片刻的惊疑后,从卫柔霞的心灵波动中,找到了唯一解。 他流露出一抹极其古怪的神色。 似惊喜,似狰狞,又似极致的恐惧———— 「十八年前果然不是你!」 「说!还有谁会丧神诀,武功更在你之上?」 卫柔霞的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凄厉。 「哈!」 幽判老人神气起来了:「你一个被丧神诀破过心境的人,还敢嚣张?本座就是你的克星!克星知道么?」 旋即他又用一种如视珍宝的眼神看向卫柔霞:「老天助我!竟然将一个二境宗师送到面前,拿你练功,我马上就能丧神诀大成!突破二境!我就终于能————啊!!」 狂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痛苦的嘶吼。 爻光一指,一道无形剑气狠狠刺入后心。 展昭:「喵喵喵?」 你这是完全忽略我了啊! 幽判老人起初并没有忽略展昭,毕竟能突然闯入天牢重地的,任谁都知道不是好惹之辈。 只是威胁是对比出来的,相比起卫柔霞的强势,收敛气息的展昭,看着就是个带路的炮灰。 连个宗师都不是,除了帅外一无是处,自然就不在意了。 可恰恰是这个人,擡手就给了他一记狠的。 经过与不同宗师的接连交锋,展昭已经基本测出来了。 他目前的战力水平,就是应付一境入微级宗师。 二境宗师暂时打不了,因为对方的出招威力,已经突破了六爻无形剑气的承受上限,这就使得战局无法僵持,只能是一面倒的压制。 而幽判老人恰恰卡在这个边缘。 所以正常情况下,两者交锋,展昭也很凶险,顶多支撑个一两百招左右,就得落败。 但此时的幽判老人状态又是不同。 他先是惊惧于卫柔霞的强大,又得意于战局的逆转。 心情大起大落之际,心剑神诀瞬间屏蔽感知,爻光一道无形剑气,悄无声息地绕过前胸,狠狠轰中后背。 「小辈你————」 幽判老人的铁面已经被卫柔霞打掉了,那张丑陋扭曲的脸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惊怒交集的狠话刚到一半,整个人又被剑气淹没。 展昭色空剑出,直接将其圈了进去。 幽判老人只觉得荒唐。 他刚刚险些要胜了一个二境,一个非宗师的小子见状,不应该屁滚尿流地逃跑么? 不选择逃跑,居然反过来,向着自己出剑么———— 嗯? 破不开剑势? 方才两位宗师激烈交锋之际,展昭可不是闲着,爻变气机布置,将海量信息收纳,进行变化的分析。 丧神诀的前两层「肉丧」与「髓丧」,究其根本是一个路数。 求的是真气的粘连。 丧神诀的异种真气十分阴诡,对内可以摧残五感,以痛为食,不断刺激周身潜力,提升功力,对外则是将平日里积攒的痛苦加倍奉还。 宗师的外放真气又是千变万化,只要粘在人体的一刹那,就能让敌人从四肢百骸,到天灵脑髓,都痛不欲生。 即便不直接丧失反抗能力,也难以发挥出自身的水准了。 所以方才幽判老人的招数,究其根本就是想要沾边。 结果由于卫柔霞的九霄天变剑典太强,化意境界又在天地留痕,他的真气别说沾边,险些连外放的趋势都要被遏制,被一面倒的压制。 而展昭不具备这样压倒性的优势,那就只能从真气的特性入手。 凡事有利必有,丧神诀真气具备着如此奇特的功效,如果其他方面也样样不虚,那同等级的较量就无敌了。 这自然不可能,因此展昭观察,丧神诀真气最大的弱点,就是单股来说,相较于其余真气要细弱。 幽判老人为了弥补这一缺陷,将一缕缕细若蛛丝的外放真气串联起来,结成森罗鬼网,惨白骨手,硬撼卫柔霞的剑光。 而此时展昭的剑光,则如同庖丁解牛,专挑节点。 「嗤!」 一道六爻剑气精准刺入鬼网经络交汇处,整张森罗鬼网瞬间溃散。 幽判老人变招,展昭更快一分,剑气再出。 「铮!」 又一道节点被斩,惨白骨手尚未成形,便土崩瓦解。 展昭剑势如虹,剑气纵横捭阖,始终将丧神真气隔绝在三尺之外。 他身形飘忽,剑光如影随形,绕着幽判老人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屡屡在其招式将成未成之际,一剑破之。 以点破面!以点破面! 如是再三———— 伤害性不大。 侮辱性太强了。 「小辈!!」 幽判老人骤然迸发出一声厉啸,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万千怨魂同时尖嚎。 他双目猛然暴睁,两点幽绿瞳火嘭的炸开,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黑丝,朝展昭眉心激射而来。 心灵攻势再出。 毫无疑问,这是路径依赖。 在发现丧神诀的心灵冲击,对于卫柔霞形成前所未有的压制时,幽判老人也寄希望于用这一招解决难缠的展昭。 然而这回撞上了铁板。 自从感悟出六心澄照诀后,展昭的心灵境界就成为了他较为突出的一点。 在学会心剑神诀后,心灵境界更成为了能与剑道并驾齐驱的强项。 况且卫柔霞的情况特殊,相当于十八年前被人砍了一刀,那个伤口一直没有愈合,但由于自身强大,平日里能够遮掩。 直到刚刚幽判老人用同源的功法,打出相似的心灵冲击,这才引爆了旧伤。 究其根本,厉害的也只是卫柔霞的旧伤,不是幽判老人自己的心灵秘法。 因此面对幽判老人的鬼哭狼嚎,展昭六心澄净,如清风拂面,即刻还以剑气的同时,清润的声音也问出:「你只会这一门武功么?」 幽判老人:「???」 哪怕排除心剑神诀的影响,他的眼睛也瞬间红了。 堂堂宗师,没受过这等羞辱。 真败给那个白发女子也就罢了,白发女子够强。 偏偏他都要胜了对方,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辈耍弄挖苦? 「丧神同归!丧神同归!丧神同归!!」 幽判老人双臂高举,歇斯底里的嘶吼声,在空气中层层回荡。 真气浩浩荡荡地扑击出来,那尊千首千眼的魔影剧烈震颤,无数狰狞鬼首同时张开血盆大口,一时间仿佛喷吐出了遮天蔽日的怨魂狂潮。 这不是单纯的心灵冲击。 而是丧神风暴! 每一道幽魂都携着撕心裂肺的哀嚎; 每一缕黑雾都裹挟着最原始的恐惧; 整片空间仿佛被拖入无间地狱。 不同于顾大娘子当时精准针对一人的精神风暴,这场风暴无差别地席卷全场。 不单单展昭眼前浮现无数血淋淋的刑具,十八年前的黑影也在卫柔霞的眼前,反反复覆地浮现口那至今都想不起半点形貌特征的幕后凶手,十八年前几乎毁了她这位天之娇女的武道之途,十八年后居然也阴魂不散,要将她彻底拖入无底深渊。 「不!不!」 「你休想真正的毁了我!休想!」 卫柔霞双眸赤红如血,却死死握住震颤的冰青剑。 剑身上霞光与雷芒忽明忽暗,如同她此刻摇摇欲坠的心境。 就在她准备施以破釜沉舟的手段,强行出手之际,耳畔忽然响起展昭的传音:「卫前辈,这是个大好机会,弥补你的心灵破绽!快!」 卫柔霞猛然醒悟。 展昭诱导对方爆发,正是为了让自己不断感受那股同源的力量。 毕竟想要弥合这个历经十八年的伤口,正常的方法已然不可行,唯有破而后立。 有鉴于此,她当机立断,双目微闭,主动放开心灵,任由丧神风暴长驱直入。 「找死!!」 幽判老人厉喝。 这个目标不是卫柔霞,而是展昭。 通过这样无差别的心灵风暴,他已经成功压制了六爻无形剑气的剑势。 外放真气化作的万千怨魂,趁机突破剑气封锁,如同黑潮般淹没对方身形。 现实中当然没有这般夸张,但久守必失,展昭的剑光流转,剑气消磨,已经守得固若金汤。 但瞬息之间的缝隙,仍旧让一股丧神真气钻了进来,终于扑到了展昭的体表。 「哈!」 就在幽判老人得意尖叫之际,展昭早有准备,心剑神诀即刻斩向自身。 七情动心,五感剥夺! 对敌可行,对己亦可行! 在幽判老人期待的注视下,这个小辈居然没有疼得屁滚尿流,仪态尽失,反倒面无表情地接下了这一击。 「那套剑法是何来历?」 「小辈你到底会多少上乘武功?」 幽判老人不认得心剑神诀,却意识到展昭能够免除丧神诀痛楚的影响,必然又是一门极其高深的绝学,顿时恼羞成怒,狠狠进招:「本座看你还能接几招!」 确实,心剑神诀可以屏蔽感官,让展昭不至于受丧神诀十倍痛楚的影响,但对于身体的伤害却无法免除。 因为敌人的真气确实钻了进来。 正如幽判老人至今也不能将爻光剑气彻底排出体外一样,展昭一时间也难以解决这如附骨之疽的外来真气。 而宗师若论恢复,可比他强多了。 「嗯?」 所幸这回也不需要打持久战。 就在幽判老人连连进招,认为马上就能把小辈打得抱头鼠窜之际,卫柔霞缓缓睁开眼睛,剑身划过半圆。 霞光如绸,雷芒似电,两股剑势交织缠绕,轻松撕开一道真空裂痕。 空气发出尖锐的悲鸣,像是被无形利刃生生剖开。 幽判老人猛然立住,本能地再出旧招:「丧神同归————」 可这一招落在展昭身上,尚且如清风拂面,效果愈发薄弱。 落在此时的卫柔霞面前,则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再也没激起半分波澜。 迎接他的,是高举的冰青剑。 幽判老人的面容彻底扭曲起来。 仿佛听见了,天地在剑锋下的颤鸣。 小小黑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不可能告破的旧案终将水落石出 第157章 不可能告破的旧案终将水落石出 「那个人是谁?」 当骨锥断成两截,四肢被冻成冰坨,丹田几乎被剑气洞穿,幽判老人犹如一头老狗,气喘吁吁地趴伏在地上。 冰青剑尖抵在咽喉三寸之上,剑锋吞吐的寒气已在他脖颈凝结出霜纹,卫柔霞握剑的手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十八年积压的恨火,却终究没有刺下这一剑。 她深吸一口气,霜雾随着话语喷涌而出:「我未碎你丹田————未断你经脉————只要说出那个名字,你马上就能滚!」 「呵!」 幽判老人胸膛起伏,惨然道:「你放我走又如何,我还是会死!还会死得很惨!不信看看后面!」 他的脑袋朝后歪了歪。 毋须示意,展昭也看到了,幽判老人所在的屋门打开,几颗脑袋探了出来,口中还下意识地囔囔道:「老祖神功盖世!法力无边!」 正如赤判之前所言,这位无间狱主是有童子服侍的,而能够侍奉在这等人左右,必须有眼力劲。 可这份眼力劲,当亲眼看到幽判老人如同一滩烂泥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之际,马上就变了。 有几颗脑袋瞬间缩了回去,一颗脑袋却猛地探了出来。 那是个半大孩子,瞧着也就十一二岁,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面前,噗通拜下:「两位大侠,杀了他!杀了这可恨的老鬼!!」 「瞧!」 幽判老人完全不意外,冷冷地道:「我既然败了,下场只有死————」 那童子声嘶力竭:「你这老鬼不得好死!!你把我们折磨得生不如死,我每日梦中,都恨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小九,你的天赋最好,来日是能习得丧神诀,练成上乘武功的,可现在没机会喽! 「」 幽判老人凝视童子,眼睛里流露出恶毒的赞许,咧开嘴巴:「不过临死之前,我倒可以满足你的心愿,来来来,饮我血!啖我肉!也不枉来这大内密探走一遭!哈哈哈哈!」 伴随着嘶哑如砂纸摩擦的狂笑,卫柔霞沉默下去。 她本就不是会拷问的人,而即便换成衙门里的酷吏,面对一个终日以折磨自身修行武功,又不畏惧死亡的人,也会束手无策。 倒是展昭一直默默观察,直到听到幽判老人与这个童子的对话,才突然道:「黑判、白判、赤判,这三个人,你是怎么看待的?」 看最新完整章節,就上速讀谷 幽判老人嗤笑一声:「他们是人?」 「在你眼中,他们确实不是人,只是卑贱的奴隶,无间狱中自你之下的门人,都是被这般对待的。」 展昭环顾周遭:「也是因为这个封闭的环境,不然这样的欺压与迫害,无间狱早就消失于世间了,不可能畸形地存在下来。」 「不错!」 幽判老人露出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然而展昭接下来的一句话,令他的神情凝固了:「可问题是,你这位门主,又是怎么来的呢?」 「幽判老人,幽判老人,最初听到这个称呼时,我就觉得有些古怪。」 「现在想来,如果把老人」二字去掉————」 「幽判、黑判、白判、赤判————」 「你们就变成一样的了!」 展昭凝视着他:「你也曾经是判官出身,对么?」 幽判老人浑身一颤,那双浑浊的眼珠剧烈收缩。 而旁边跪着的童子都愣住了,怔怔地看着这个可怕而可恨的老人。 这个人在许多年前,也和自己一样? 「你的名字?」 展昭继续问道:「你叫什么?还记得么?」 简单的问题,却字字如针。 幽判老人嘴唇颤抖着,发不出一个字来。 「看来是了。」 展昭道:「你也是被掳掠到这里,在丧神诀的折磨下存活了下来,不记得出身,不记得家人,甚至连自己原本的姓名都渐渐遗忘,只是被认定有习武天资,然后成为了判官。」 「当你成了宗师,也成为了无间狱的门主,继而培养出黑判、白判、赤判。」 「代代传承,代代轮回。」 「一旦大内密探的环境不做出大的改变,或许这个畸形的无间狱,会一直存续下去。 「」 「你愿意看到那一幕发生么?」 展昭问到这里,幽判老人终于好似活了过来,嘶声道:「愿意又如何?不愿意又如何?我根本不会去想那么多!我要成为二境宗师!我要练成完整的丧神诀!」 「然后去打败那个将丧神诀传给你的人?」 展昭说到这里,敏锐地发现他再度颤了颤,了然道:「看来你不敢————你觉得晋升二境,练成完整的丧神诀后,还是打不过对方的,嗯,只是有了————逃走的资格?看来天牢不光关着异族的高手,也关着你啊!」 幽判老人惨然一笑:「不错!我也是囚徒!不是囚徒,谁又愿意整天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 「我可不是云无涯那个蠢货,想借朝廷之力壮大太乙门,等彻底恢复元气了再脱离,无间狱就是一群真正的狱卒罢了,谁在意我们的死活?」 「等我成了二境宗师,天下之大,都可去得,哪怕去投了恶人谷,我都能成为第五凶,再也不是如今的模样!」 「四凶已经被恶人谷自己推翻了,现在是七大恶人的时代。」 展昭纠正了一句:「你其实可以直接逃出去的,凭藉一境巅峰的武力,当第八大恶人绝对是绰绰有余。」 「堂堂宗师,不可能有人能十年如一日地监视你,囚禁你,你真的想走,无人能拦得住你。」 「可是你不敢。」 「真正囚禁的,是你自己的心。」 「所以你其实永远也逃不出去,哪怕有朝一日,入了第二境,修成了丧神诀,也逃不出去。」 幽判老人呆住。 「挺可惜的。」 展昭轻叹一声:「就在不久前,我听一位前辈阐述了宗师的理念,深切地体会到宗师之路有多么困难。」 卫柔霞侧目。 你这样的人,真的觉得难? 展昭话得这么说,并且感慨道:「而对于一位整日困于地下的武者来说,跻身宗师之列,更是远超寻常武者,说一句难于上青天也不为过。」 「但你成功了。」 「在这样的环境里,你不仅突破宗师之境,甚至成为一境的巅峰,如此天赋才华,若是在外界,恐怕早已是名动江湖的大侠,受无数人敬仰。」 幽判老人受不了了,身躯扭动,恨不得主动迎上冰青剑尖:「别说了!别说了!你杀了我吧!」 杀人还要诛心? 太残忍了! 展昭并不是故作惋惜,事实上此人能在这样的条件下走到这一步,根骨天赋确实惊人。 只不过如果换了一条习武之路,又能否成为一境巅峰宗师,甚至更进一步,其实也说不准。 人生际遇往往如此,在绝境下逼出的潜力上限,换了另一个环境,指不定就是另一幅模样。 不过如果给幽判老人选择,他肯定是不愿意过现在这种日子的。 听了展昭的话,他的脑海中也下意识地浮现出自己行走在阳光下,受到万人敬仰的场景,偏偏嘴角淌出的却是黑血———— 幽判老人彻底破防了。 「我的一生————我的一生————」 「都被那个人毁了!!都被毁了啊!!」 卫柔霞紧张起来。 她的大半辈子,何尝不是那道黑影毁了? 而今终于能知道,那个藏于幕后的凶手是谁了! 展昭却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稍安勿躁,语气平和地道:「但是你的心底,却又很崇拜那个人,又惧又怕的同时,还在下意识地模仿对方,是么?」 「你——!!」 幽判老人喉间挤出嘶吼,手掌猛地攥紧,眼珠转动间,陷入回忆。 正是这份回忆,让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身子。 脊背佝偻如虾,紧闭的嘴巴里面,传出咯咯的牙齿战栗声。 落在旁边的童子眼中,竟和其余的同伴一模一样。 痛苦,恐惧,折磨。 精神上还存有些许的反抗意识,肉体上却已经被彻底驯服,以致于只要想到,都会变成如此悲惨的模样。 卫柔霞不敢问了。 这样的刺激,恐怕对方会直接崩溃,什么都问不出来。 展昭同样在等待,声音里带着安抚,问题围绕着那个人,却又不是直接询问身份,而是旁敲侧击:「你崇拜的,是他可以自由出入于阳光下,有着受人敬仰的身份?」 幽判老人没有反应。 「是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调用大内密探的权势?」 幽判老人没有反应。 「是他可以拿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武林人士练功?」 幽判老人终于颤了颤。 展昭知道答案了,立刻道:「当年那个人对付老君观,掳掠各大派的弟子时,也关在暗牢里面么?」 幽判老人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回答:「不,暗牢出入都有记录,关在暗牢里面,不可能不被大内密探的其他人发现————」 展昭紧接着道:「既然不关在暗牢,你又是怎么发现的呢?」 幽判老人道:「有练功的痕迹,他在拿那些人练丧神诀,我当时在他身边服侍,那种气息我一眼就能辨认————」 「等一等!」 「当年各派失踪的门人————你们!是你们大内密探抓走的!!」 卫柔霞终于忍不住了,失声惊呼。 当年宋辽战争,妙元真人广发英雄帖,武林各派豪侠踊跃呼应。 结果在正面战场与万绝宫厮杀,死伤无数不说。 那些或重伤,或残废的普通弟子,在回归山门的途中还消失不见。 当时战事为重,不能磨灭士气,五大派没有对外宣扬。 可内部却极为震怒,老君观更是不止派出了一批弟子,结果一无所获。 仙霞派也有两位女弟子在失踪的行列。 不是仙霞五奇,只是寻常门人,但能成为五大派弟子,相较于其余江湖人士,也是出色的了。 再加上仙霞派弟子人数较少,每个人的感情都很深厚,卫柔霞现在还记得她们。 一个叫苏蓉儿,擅长厨艺,烧得一手好菜。 一个叫姬三妹,擅长轻功,曾打趣想做劫富济贫的女神偷。 结果国战之后,两人结伴而行,齐齐失踪在回归仙霞峰的路上。 仙霞五奇也过,同样是一无所获,这些年来也绝望了。 直到今时今日。 答案终于揭晓。 竟是被朝廷的大内密探所拿。 甚至还被那个人拿来练了丧神诀———— 「蓉儿!!三妹!!」 冰青剑寒意大盛,卫柔霞本就涌动的刻骨仇恨,此时更不禁眼眶大红,落下泪来:「我要为你们报仇!我一定要为你们报仇雪恨!!」 展昭同样缓缓握紧了拳头。 二十多年前,一桩牵连江湖无数门派,原本不可能告破的旧案,终将水落石出! 他都难免激动,又为这个残酷的真相而感到悲伤,却又瞬间压下了这些情绪。 这是关键时刻。 不能急于破案,而轻信对方。 哪怕幽判老人此时的状态,已经没必要特意编造谎言,也要有理有据,经得起查证。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那些人没有关进暗牢,又会关在哪里?」 幽判老人同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喃喃低语,语气还真的有几分钦佩:「我不知道————不过我猜测————那些人当年还是被关在地下驻地里面!世上不会再有别的地方比这里更加隐蔽了!若无自己人带路,外人根本进不来————」 展昭目光微动:「所以你是觉得,这处地下建筑里面,还有不为人知的暗道和区域?」 幽判老人道:「是————肯定有————可惜我没有找到————不然————嗯?」 回答完这一句,他突然醒悟过来,刚刚怎么莫名地进入那种服从的状态里面了,他可是宗师,即便败了死了,也绝不该向对方屈服。 然而展昭接着道:「如今对付大相国寺,也是对方下的命令吧?要杀生戒的不是你,而是那个人! 」 幽判老人再度滞住。 对于杀生戒的渴求,如果是为了追求宗师破境,倒是符合幽判老人目前的状态。 但从目前的接触来看,幽判老人作为一境巅峰,也很清楚晋升的关键是什么,不至于将希望寄托在一柄武器上。 至于天人之秘,更是虚无缥缈。 所以绕了一圈,还真有可能与延寿有关。 但这就不对劲了。 判官因为受到丧神诀从肉体到精神的折磨,都比外表要衰老许多。 比如黑判、白判、赤判三个人,其实也就三十多岁,四大名捕般的年纪,但看着完全不像是同一辈分的人了。 而幽判老人虽然自称老人,但展昭从他的气血旺盛程度判断,此人应该不超过五十岁。 即便丧神诀对于武者折磨过多,寿元肯定不似寻常人那般,但一位武道宗师还不至于在五十岁就走到寿数的尽头。 所以幽判老人想要以杀生戒延寿,从这一点上就不成立。 如果幽判老人的年纪不达标,那他要抢夺杀生戒,又是给谁用的呢? 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幽判老人却惊骇于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但想了想,倒也醒悟过来:「你将那个和尚救了出来————」 展昭趁机问道:「你杀害了云板僧,囚禁了负业僧,更要逼迫四大派下杀手,唯独留下了戒迹,为什么? 幽判老人实在不服气,冷冷地道:「你这小辈不是能耐么,有本事你再猜啊!」 展昭凝视着他,突然弹指,将旁边的童子点倒。 同时无形剑气飞出,不远处又接连传来几起倒地声。 他侧耳倾听,确保除了卫柔霞外,没有人旁听了,才开口道:「杀生戒不是你要的,你只是听命,起初也不明白那个人为何突然要我大相国寺的佛兵,对不对?」 幽判老人滞了滞。 但凡涉及到那个人,他都会失态,哪怕想要控制情绪,也避免不了流露出蛛丝马迹。 而展昭之所以点倒其余人,也是为了接下来的问话:「杀生戒能延寿————你信了?」 卫柔霞情绪正激烈翻腾呢,闻言都不禁一怔:「什么?」 幽判老人则忍不住道:「你也知道杀生戒的秘密?是真的么?」 展昭道:「我原先不知道,也是不久前戒迹师兄告诉我的,也是他告诉你,你才留他一命的吧?」 幽判老人面色变了变,哼了一声。 「你原本只是奉命拿杀生戒,但不知道为何要这么做。」 展昭道:「直到戒迹师兄告知,杀生戒有延寿之效,你半信半疑,却也将戒迹师兄留下,囚禁于暗牢之中,想要逼问出关于杀生戒的真正秘密————」 幽判老人冷笑:「听你的口气,连自己的同门师兄都怀疑?」 「我确实好奇。」 展昭道:「杀生戒只是一柄武器,武器能延续寿命,乃前所未有之事,恐怕是人都会疑虑,戒迹师兄又是怎么对你讲明的?」 幽判老人继续冷笑:「戒迹是你们大相国寺的负业僧,你不去问他,反倒来问我?」 展昭下一句话,让他笑不出来了:「我确实想听听戒迹师兄是怎么骗你的。」 「骗?」 幽判老人再度咬牙切齿起来:「我为大内密探,更是宗师之尊,你以为那和尚空口白牙几句话,就能让我信他?」 展昭道:「所以戒迹师兄到底是怎么骗你的?」 卫柔霞在旁边听得有些急。 她确实也好奇,杀生戒一柄佛兵,怎会让人延寿? 但相比起这个,还是那个当初害了她,也不知残害了多少人的幕后凶手更重要啊! 怎么说着说着,就扯到杀生戒的问题上了? 所幸她知晓自己不擅长审问,终究忍住,默默等待。 幽判老人反倒完全沉浸到这个问题中了,冷声道:「杀生戒本就不是大相国寺的神兵,大相国寺不过是本朝才兴起的佛门,成为天下第一佛寺,也就是这数十年间,他们又有多少底蕴,知晓多少隐秘?」 展昭心平气和:「此言倒也不错,那杀生戒原本供奉在哪座佛寺?」 在问出这个问题时,展昭还以为会听到少林寺,毕竟那是禅宗祖庭。 结果幽判老人却说出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庙宇:「安国龙兴寺。」 展昭问道:「地处何方?又是什么来历?」 幽判老人道:「在蜀中!」 「据传安史之乱中,前唐玄宗逃入蜀地后,途中目睹战乱涂炭,生灵哀嚎,自觉愧疚,遂敕建此寺,望尽快平乱,国泰民安,杀生戒从那时起,就供奉在那座寺庙中————」 「直到国朝之初,蜀地全师雄叛乱,天军镇压后,杀生戒被带入京师,才落入大相国寺手中。」 「算算时日,也不过六十载,你们大相国寺就以杀生戒的主人自居了?也不过是抢过来的罢了!」 展昭不与他争辩这个,直接道:「戒迹师兄是蜀中一路的负业僧,莫非在曾经的安国龙兴寺中,发现了什么线索?」 「不错。」 幽判老人冷声道:「而且白晓风那段时日也在蜀中,他突然要取大相国寺的杀生戒,肯定也是发现了这个大秘密!」 展昭道:「白晓风要偷杀生戒,不是大内密探下的命?」 「不是。」 幽判老人语气里流露出嫉妒:「白晓风有着我们其余人都没有的自主权力,行走江湖,威震天下,好生潇洒!」 显然白晓风就是幽判老人梦想中的自己,能够自由行走在阳光之下,足迹遍布天下四方。 而展昭道:「哪怕戒迹师兄和白晓风去过蜀中安国龙兴寺,他们又是如何获得延寿的线索呢?」 幽判老人道:「前唐玄宗皇帝欲取杀生戒,为自己延寿,却不如愿,为了担心这柄佛兵的真实功效被世人所知,知情人基本都被除去,只剩下护戒人」一脉。」 展昭微微凝眉:「是么?」 「你莫要不信!」 幽判老人道:「你是不是在想,既有护戒人」,那杀生戒为何还会被送去大相国寺?既有「护戒人」,那个叫戒迹的和尚,又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 展昭道:「愿闻其详。」 幽判老人对于杀生戒显然极有好奇,问得也很详细:「原因其实很简单— 」 「杀生戒为何还好好地待在大相国寺?护戒人」只要确保杀生戒留在佛门,至于是哪家寺院,具体哪个僧人的手中,都不会干涉。」 「至于戒迹和尚又是怎么知道杀生戒的秘密的?呵,上一任护戒人」不久前去世,戒迹和尚就是杀生戒今任的「护戒人」!」 幽判老人说到这里,咧嘴一笑,图穷匕见:「你们大相国寺得好好审问一下这个戒迹,将杀生戒的秘密彻底逼问出来。」 这番话,其实与之前批判大相国寺也不是杀生戒的主人,产生了矛盾。 既然护戒人都不在乎,杀生戒到底存放在哪间佛寺,又何谈主人不主人呢? 不过幽判老人真正的心思,是见不得人好,他希望戒迹也遭受审讯,大相国寺狠狠逼问出杀生戒的秘密来。 对于这种恶毒心理,展昭并不理睬,直接道:「如此说来,你也不清楚杀生戒延寿的原理了?」 幽判老人道:「他宁死不说,我当然没有问出来,好在现在急的也不是我了。」 「是啊!急的是那个人!」 展昭绕了一圈,终于转了回来:「不过倒也奇怪,杀生戒的延寿之效那般隐秘,那个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幽判老人哼了一声:「我猜是白晓风告诉的,若不是向那人谄媚,他白晓风凭什么成为天下第一神偷?只是这家伙当神偷当上瘾了,要偷杀生戒居然提前示警,以致于至今不能得手,简直是笑话!」 展昭了然:「所以你是这么认为的,杀生戒的秘密是白晓风上禀,但偷盗未能得手,才变成了你无间狱出手————」 「看来那个人的年岁确实大了,在你心里也幸了不得不延寿的地步————」 顿了顿,展昭颔首道:「嗯!线索足够了!」 「你————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幽判老人面色变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伍情绪。 既有被揭穿的惊恐,又透着一丝难以遏制的干盼。 「是谁?」 卫柔霞的身躯也瞬间紧绷。 终于来了。 十八年前,袭击自己,几乎毁掉她武道之途的神秘人! 大内密探中,调教幽判老人,将其视作奴隶,传以丧神诀的控制仫! 更是当年犯下滔天大案,趁着宋辽国,前线各派门人受伤,掳走诸多弟子,后来丐罪东推老君观身上的战凶巨恶! 「根据你方才的交代,凶手的特征并已了然。」 展昭不再是单纯的撇问,反倒是直接报出名号,加以印证:「莲心?」 「呵!」 幽毫老人目中闪过失望,冷冷地道:「并都没见过那位初代掌令使,你在乱猜什么?」 展昭接着道:「周雄?」 「嗤!」 幽毫老人笑了,满是不屑:「那个全靠师门庇护的废胞,先帝也是糊涂了,居然让他接任掌令使,就他那亢微末武功,能管得了谁?」 展昭定定地看着他,说出了第三个名字:「蓝继宗?」 幽毫老人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追凶困难怎么办?那就带上官家和太后吧! 第158章 追凶困难怎么办?那就带上官家和太后吧! ??.??m让您不错过每一章更新 「你!你怎么会想到他?」 简短的一个名字,幽判老人就已经流露出颤抖与恐惧。 这其实便说明了一切。 旁边的卫柔霞则瞪大了眼睛。 蓝继宗? 那不是莲心的弟子,真宗朝的内侍省副都知,执掌皇城司的大宦官么? 此人不仅是武道宗师,而且文武全才,通晓契丹语,曾多次出使辽国。 在前太子病重时,蓝继宗打听到了天龙教有一种秘药,冒死取来。 结果因为太后的血与前太子融合不上,药效不成,反令前太子病情愈发严重。 最终此人带着愧疚,伤重而亡了。 怎会是这么一位忠诚的大太监? 展昭则理所当然地道:「你给的线索实在太多,我当然能想到他。」 幽判老人不解:「我————我给了你什么线索?」 展昭道:「首先,你认为那个人当年掳走武林各派的弟子,是关在大内密探的隐秘之处,试问什么人,能够接触到那样的隐秘之处?」 「第一个想到的,当然就是设计者莲心,及其门下弟子。」 幽判老人明白了,怪不得对方先问莲心,再问周雄。 前者是大内密探的创建者与驻地的设计者,后者则传承了莲心的机关术及各类杂学。 但幽判老人还是不解:「可精通机关的不止是他们,那个鲁七,鲁七不也通晓驻地机关么?」 展昭道:「恰恰是别的大内密探也可能通晓机关术,这个人才最有可能出自莲心一脉。」 「且不说鲁七在二十年前还没有入大内密探,即便之前也有过类似的人,试问他如果用密地藏人,如何能确保不被莲心一脉发现呢?」 「这等事件,几乎不存在同谋的可能,参与了就是主凶,莲心一脉绝对脱不开干系!」 幽判老人哑然。 「这是其一。」 展昭道:「其二就是,那个人为什么要借你的手取杀生戒?」 「他的武功很高吧?你都已经是宗师一境巅峰,接近二境的实力,还是丧神诀没有大成的情况————」 「而对方的丧神诀大成,武功至少是二境,还可能是宗师第三境。」 卫柔霞默默点头。 不仅是丧神诀,那个人还练有另一门武功。 丧神诀用来破其心境,扰乱记忆,另一门武功的阴毒真气,则直接破掉了她的寒月映霄诀。 虽然当时她还不是宗师,但能做到这一步,且瞒了这么多年,她更偏向于此人早就是一位三境宗师。 展昭接着道:「反观我大相国寺,自宋辽国战后,宗师级战力就颇为势微。 ,「持湛方丈不久前被辽国天龙教的龙王」耶律苍龙打伤,另一位持愿神僧则行走天下,不在寺中。」 「单以武功论,那个人想要杀生戒,完全可以自己去取。」 「但就算武功再高,想要强闯大相国寺这样的地方,也难免留下痕迹。」 「对方真正忌惮的是这个,所以才有了你针对大相国寺的种种行为。」 展昭总结道:「他始终把你视作随手可弃的仆从,这等暴露身份的风险,自然由你承担。」 幽判老人面容扭曲起来:「还有么?」 展昭道:「还有就是最后的试探了。」 「我对你说,杀生戒的秘密是白晓风上禀的」,你听了此言,毫无反应。」 「说明在你的认知里,那个人与白晓风就不该是平等,而是有着明确的上下尊卑,范围就进一步缩小了。」 之前周雄怀疑,盗取杀生戒是白晓风推动的。 因为白晓风在大内密探里面威望极高,与太乙门门主云无涯和无间狱主幽判老人分庭抗礼。 一个神偷与两个势力的头脑平等对话,确实已经说明了问题。 在这样的局势下,大内密探想要对大相国寺动手,仅凭幽判老人一人不行,连云无涯都说服不了,确实该有白晓风的参与。 可展昭跳出同辈关系,将视线放到上一代上面,思路顿时打开:「蓝继宗与云无涯是什么关系?」 幽判老人低声道:「当年太乙门入大内密探,就是蓝————蓝继宗引入的,云无涯一直念着这份人情————可他已经死了!你怎么会想到他?」 连说出那个名字,幽判老人似乎都要鼓起勇气,可见阴影之深。 最令他不解的,还是大多数人都会下意识地忽略死人,蓝继宗六年多前,就病逝了,现在大内密探里都有许多人淡忘了他,这位是如何一眼分辨的? 展昭却觉得这把戏老套:「假死稀奇么?」 他僧舍隔壁就住着一个。 再结合之前收集的情报,展昭继续道:「蓝继宗的年纪很大了,应是古稀之龄。」 「而且他在六年前的病逝,关键一个原因是,去辽国取药受了伤。」 「去世是假,但受伤恐怕是真的。」 「照这么看来的话,蓝继宗应该是真的接近了大限,这才会将希望寄托在杀生戒的延寿上。」 「而你当年见过他拿各派武者练功,在自己的丧神诀遭遇瓶颈时,早就蠢蠢欲动,想要效仿这个举动。」 「但你终究是大内密探,哪怕先帝让你们自治,你也没有一言九鼎的威望,贸然对外面的武林人士下手,太乙门这一关就绕不过去。」 「直到蓝继宗给你下令,你才借着他的威望,压下了云无涯,成功推动了对大相国寺的行动,可是如此?」 听到这里,幽判老人彻底瘫倒下去:「不错————不错————」 「你承认了!你终于承认了!」 卫柔霞一字一句地道:「说!蓝继宗现在何处?」 「我不知道————」 幽判老人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其实比你们更盼着他死,你们恐怕难以想像,我当年听说蓝继宗的死讯时,有多么的欣喜若狂,我觉得自己终于自由了!」 「而当他又鬼魅般地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我当时又有多么的恐惧绝望!」 「当天夜里,我甚至生出了自尽的念头,那老鬼始终不死,这样不见天光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卫柔霞看着这个无间狱主,首度生出一丝同情。 宗师或许在武道上有着常人难及的天赋与努力,但并不可能事事完美,坚定不移。 只要是人,就有喜怒哀乐。 超脱物外,那是连出家僧道都难以办到的事情,宗师又岂能免俗? 且不说幽判老人,这十几年间,她何尝不是过得浑浑噩噩,好几次生出破罐子破摔的念头? 展昭倒是难以体会这样的心情,他只将这次的凶手视作又一位需要挑战的大敌,斗志愈发昂扬坚定,继续询问:「依你之见,蓝继宗为什么要假死?只因前太子不幸病逝?」 幽判老人断然摇头:「绝不是,莫说对于前太子,对于太后娘娘,他都是没有什么敬重的。」 「哦?」 展昭眉头微扬:「那先帝呢?对待先帝,蓝继宗也是阳奉阴违?」 「不!」 幽判老人立刻道:「他对先帝很忠诚,也时常教导我们要忠于天子,忠于国朝!」 「呸!」 卫柔霞回过神来,咬牙切齿:「且不提我与蓝继宗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他为何要害我,当年各派武者驰援京畿,护的可是宋室江山,蓝继宗居然趁各派武者受伤回归山门,将他们抓去练功,这等丧心病狂的举动,是忠于天子,忠于国朝?」 幽判老人微微低头:「他反正是一直这么说的————」 展昭则继续问道:「可这不是自相矛盾么?如果忠于先帝,岂会对当时的皇后与太子不恭?」 幽判老人道:「肯定是宫内那些龌龊事,我等大内密探本就只对天子负责,绝不参与宫廷之争,偏帮任何一位后宫娘娘,这也是莲心师祖一贯的教导。」 展昭奇道:「蓝继宗让你认莲心为师祖?」 「不!是我私下认的————」 幽判老人的语气再度低沉下来:「我听说莲心师祖是一位心善之人,可惜先帝一朝,他已经不理世事了,不然蓝继宗岂能如此为非作歹,在大内密探中肆无忌惮?」 顿了顿,他接着道:「我倒是怀疑,蓝继宗后来假死,与莲心师祖有关!」 展昭略一思索,马上道:「转折是不是从周雄继任掌令使开始?」 「不错!」 幽判老人点头:「周雄那等无能之辈,为何能继任掌令使?我怀疑就是蓝继宗的事情露出马脚了,想要急流勇退————他后来假死,表面上是办砸了差事,躲避先帝责罚,实则也是为了避开莲心师祖,担心师祖清理门户!」 展昭目露沉吟:「是么?」 卫柔霞则厉声道:「说了半天,蓝继宗现在何处?他肯定在京师,不然岂会给你发布取杀生戒的命令?」 「京师地上地下,那么多地方,如何寻找?」 幽判老人嘶声道:「你们不了解蓝继宗的可怕,他学全了莲心师祖的莲心宝鉴,又自创了丧神诀,在奇门榜的名次上甚至要比莲心宝鉴还要高!我即便成了第二境的宗师,都只敢逃,只敢逃啊!」 「莲心宝鉴?」 卫柔霞恍然。 直接破掉她寒月映霄诀的,就是这门武功? 是了,那股真气本属阴性,却能扰乱太阴之气。 若是残缺太监所修炼的功法,确实符合特点了。 「我有《莲心宝鉴》的秘籍,回去后就给前辈,印证所言。」 展昭即刻传音。 「好!」 卫柔霞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半分畏缩:「即便蓝继宗是四境宗师,我也要与之决一死战!」 「这已经不是卫师妹一人的事情了。」 正在这时,玄阴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一字一顿,似有千钧之重。 「我们每个人,都与此獠有血海深仇。」 楚辞袖随后而至,眼眶通红。 刚才的问话到一半时,这两位就到了,再默默听完了后半段。 而不仅是这两位宗师,还有一群人。 为首是一位白眉老者,身形清癯如雪中老松,面容却颇显老态,皱纹深刻,垂垂老朽。 不过最奇的,是他周身三寸始终萦绕着一层薄雾,那雾气随着呼吸吐纳微微起伏,时而化作游丝般的剑形,时而又凝成玄奥的卦象。 「大衍天命气海。」 展昭稍加感应,就知道这道外放真气对应着的,正是六爻无形剑气开辟先天气海时,所做出的选择。 一旦开辟这样的先天气海,就可进一步增进爻变的卦象推演能力,剑气轨迹暗合六十四卦方位,知对手如洞若观火。 能有这样的造诣,来者的身份自是确定无疑。 太乙门门主,云无涯。 此时这位老者也开口道:「蓝继宗对老夫有恩,哪怕想到对方有矫诏的可能,老夫也终究心存侥幸,没有出力阻止,大相国寺受难,老夫责无旁贷!」 林霜回、莫寒等弟子跟在云无涯身后,本来还暗自庆幸他们说通了师父,结果听得这番话语,脸色顿时变了。 这说得太直接了吧? 云无涯却很坦然。 剑客的风骨是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事到如今,还要对自身的错误狡言辩解,又会给弟子留下多么恶劣的榜样? 他宁愿被问罪处死,也不愿太乙门的门风为之堕落。 展昭看向这位老者:「云掌门知道,蓝继宗二十多年前做的恶事么?」 云无涯摇头:「老夫不知,若是知晓他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岂会受其所邀,加入大内密探?」 顿了顿,他长叹道:「宋辽国战时,太乙门人丁稀薄,门下只清霄一人出战,已是惭愧,未曾想还有此事,老夫实在愧对清霄啊————」 「仙剑客」云清霄,正是这位的弟子兼义子,且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时至今日,云无涯提到,都忍不住流露出骄傲与悲伤。 如果云清霄还在,太乙门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般地步,早就是天下第一流的大派,甚至重回前唐时期的辉煌了。 展昭微微点头,没有作任何表态,却又问道:「蓝继宗死后,可有朝廷封赏?」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却是面面相觑,包括云无涯在内,显然都不清楚这点。 「有的哦!」 直到一道温润好听的声音响起,一位中年文士飘了出来,执扇一礼:「在下徐半夏,见过诸位英雄。」 众人纷纷侧目。 这位也是大内密探之一,且精通医毒,听周雄说过,天牢最深处的重犯若不是有此人下药,或许就有自行逃脱的可能,重要性不容忽视。 但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幽判老人,还有苍老枯瘦的云无涯不同,徐半夏眉目清朗,唇边噙着淡淡笑意,举手投足间尽是儒雅气度。 关键是神清气爽,肤色健康,甚至透着一股冰玉般的莹润光泽,完全不像是镇守在天牢。 他此时走了出来,自来熟般地连连拱手,又接着展昭的问题道:「蓝继宗得先帝赞誉谦谨自持」四字,去世后,追赠安德军节度使,谥号忠敏」!」 玄阴子脸色立变,楚辞袖胸膛起伏,卫柔霞则直接骂了出来:「瞎了眼,这等人竟是忠敏?」 此言一出,旁人脸色再变,徐半夏也哎呦一声,赶忙捂住耳朵,口中念念有词:「我没听见,我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 可甭管听不听见,蓝继宗「死」后得到的追封,都是实实在在的,连谥号都有了。 众人顿时皱起眉头。 只凭幽判老人一家之言,显然不足以推翻先帝的评价,揭露蓝继宗的罪行。 甚至朝廷就算明白此人的罪过,遮掩的可能也更高。 毕竟蓝继宗执掌的可不仅仅是大内密探,还曾经勾当皇城司,将那个明面上的朝廷势力也掌控在手中。 他犯下这种种恶事,到底是自己的恶念邪欲,还是————受了上命? 依旧是卫柔霞第一个开口:「这桩武林旧案一旦揭露,天下武林,新旧五派,都要群起而攻之,何须朝廷首肯?」 楚辞袖马上附和:「不错!我们这便告示天下,邀天下同道共诛之!」 然而到了玄阴子这里,却是神情沉凝,欲言又止。 太乙门的云无涯更是默然。 徐半夏左右看看,倒是开口道:「勿怪小生直言啊,诸位英雄有那样的威望么?若能取信各派,得天下认可,那可是武林盟主了,现在还有这样的人?」 玄阴子眼神一颤,默默叹息。 振臂一呼,天下云集的妙元真人,已然羽化。 此后二十年,江湖上再也没有了这样的人物。 反倒是新旧五派的分歧越来越大,冲突日益严峻。 所以对待蓝继宗一事,确实可以撇开朝廷,只当江湖仇杀。 但问题是江湖各派也有立场,如楚辞袖这种全程参与的,能够抛却新旧五派的成见,可其他武者呢? 当年失踪的人,大多是各派的普通子弟,不是谁都有楚辞袖这个宗师级的女儿,也不是谁都如仙霞派那样感情深厚的。 要让江湖各派冒着得罪朝廷的风险,为早就失踪了二十多年的同门报仇雪恨,甚至就连潇湘阁内部,都不见得完全赞同吧! 「呵!一个个江湖大派!一位位武道宗师!今日算是见识了————」 幽判老人突然开口,语气里满是讥诮:「你们追寻了这么多年,最终总算知道凶手是谁了,却根本拿对方无可奈何么?何其可笑!哈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泪水不知不觉地狂涌出来。 众人的脸色变得难看无比,就连看似事不关己的徐半夏,眸中都闪过一丝阴霾。 直到展昭开口:「蓝继宗的假死与追谥,确实制造了一些麻烦,我们现在要做两件事。」 众人精神瞬间大振,齐齐看了过去:「哪两件事?」 展昭道:「第一,我们得找到当年那些失踪者的下落。」 「最有可能藏匿的地方,正是地下据点,这就得劳烦戒迹师兄、周雄、鲁七,三人协力,将隐藏的区域找出来。」 戒迹一直默不作声,闻言合掌,低颂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楚辞袖和卫柔霞更是重重点头:「正该如此!」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们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前者已无希望,但后者必须要做到。 将父亲与同门的尸骨,带回安葬,以慰其在天之灵,是最后的责任。 相信其余失踪者的亲属亦是如此。 可即便在大内密探的驻地里面,真的发现了旧日失踪者的尸骨,朝廷真要掩盖,还是能够否认。 问题依旧解决不了———— 所以展昭接下来的第二件事,才让包括躺在地上的幽判老人在内,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第二,有鉴于蓝继宗恶行累累,丧尽天良,我现在怀疑,此人于前太子薨逝一事上有重大嫌疑,当禀明官家,请太后定夺!」 第一百五十八章 正大光明的与官家联手 第159章 正大光明的与官家联手 本章节来源于???5?5?.???m? 「唉!没想到蓝师兄会是那样的人————」 刘记面铺,展昭与周雄再度坐在桌前。 前者一碗素面,后者一碗满是辣子的羊汤面。 只是这回,胃口再也好不了了。 周雄吃下去一碗,就已经放下筷子。 由于没有敲动,那个哑巴小伙计还探出脑袋,好奇地往这里看。 周雄追忆往昔,浑浊的眼中泛起微光:「记得那年大雪,蓝师兄顶着寒风而来,靴上结着冰凌,却先将怀里焐着的油纸包取出,那是大理的沉香,非贡品,却更难收集,师父素来爱制香,他也是千里迢迢寻来的————」 「还有一次,师父随口提了句想吃江南的腌笋,可汴京难寻,谁知隔了几日,蓝师兄便拎了个小坛子来,笑着道:虽不是地道的天目山笋,却是按江南的法子腌的,师父尝尝可还对口?」」 周雄絮絮叨叨,描述着昔日同门师兄弟的相处:「老朽虽与蓝师兄相见不多,但他每次来都是恭顺谦逊,向师父禀明宫内大小事宜,孝敬之物并不珍贵,却皆合心意,他是个好人呐,怎会做那样的事情————」 展昭吃着面,听着对方的种种回忆,末了轻轻擦了擦嘴,开口道:「令师只有两位弟子么?」 「是啊!」 周雄道:「家师淡泊名利,不喜收弟子,在宫中也不收义子,多深居简出,老朽之前,便是蓝师兄为他门下唯一的传人,老朽又是他的关门弟子,只有我们两人了。」 展昭道:「如此,你们两位应该多多往来才是。」 周雄叹道:「蓝师兄太忙碌了,他对外兼着皇城司,对内管着大内密探,每每还来探望师父,哪里还有空与我这个悠闲之人闲谈?不过他也没有怠慢过,当年我学杂学之时,他也带了不少礼物过来,我们之间是能说上话的————」 说罢摇了摇头,显然对那位师兄印象很好,难以与杀人无算的魔头联系在一起。 展昭道:「那令师对他的评价如何?」 周雄沉默片刻,再度叹了口气:「如今想来,师父确实说过一句,蓝师兄别的都好,唯独争强好胜之心实在太强————」 展昭眉头一扬:「他想攀登宗师极境?」 「应该是吧!」 周雄道:「我对武功兴趣不大,也只是听师父说过,以蓝师兄的资质,如果《无敌神鉴》不在唐末的大乱里面被拆分,散佚为了众多残篇,成就肯定还要更高些————」 《无敌神鉴》半失传,到了本朝被莲心整理残篇,在此基础上开创了《莲心宝鉴》。 而在心法榜的排名上,《无敌神鉴》排名第九,《莲心宝鉴》排名第十三。 别看只相差了四位,但若论整体威力,至少是逊色了一个档次。 展昭微微点头:「所以蓝继宗在习得了莲心宝鉴后,尤嫌不足,又自创了丧神诀,加以修炼?」 「唉!」 周雄脸上的疤痕微微扭曲着:「这是何苦————都已是宗师了,再练能练到什么地步?蓝师兄当真糊涂啊,为何不学师父那般着留名,造福后世呢?」 展昭道:「人各有志,有些人确实习武都入了魔障,而令师的品性值得敬重,若多莲心尊者这样的人,天下方能太平安定啊!」 「大师所言极是!」 周雄闻言深吸一口气,正色道:「若真是蓝师兄造此大恶,身为同门,我也是有责任拨乱反正的,地下据点里的暗道,老朽接下来一寸寸,一块块砖石摸过去,不怕找不出它!」 「多谢周施主。」 展昭合掌:「此事功德无量,一切拜托了。」 「岂敢岂敢!」 周雄赶忙还礼,倒是雷厉风行:「老朽这就下驻地,开始查机关,入皇城的事情就请大师一人去吧,这件事不解决,老朽实在没有颜面再见陛下————」 展昭和周雄本来是吃完面,就要入宫城见少年天子的。 对方既然这么说了,展昭也没有阻止,颔首道:「好。」 出了面馆,两人分别。 这里离皇城西门不过百步,是夜值禁军交班后最爱歇脚的地方,展昭眨眼就到了巍峨的宫门前,然而尚未通报,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郭槐好听的声音随之响起:「小友,咱家恭候多时了。」 展昭面色平静,合掌行礼:「郭都知。」 「呵!」 郭槐有些感慨。 在宫内称呼他为总管者有之,督主者有之,甚至外朝官员都要恭恭敬敬地尊称一声大貂铛。 这般直接称呼官职都知的,倒是少之又少。 不过眼前这位确实特殊,在得知皇城司眼线的禀告后,他才第一时间赶来,确实等候了一段时间,此时伸手邀约:「进一步说话?」 展昭点了点头,跟着他朝皇城的边上走去。 「咱家就开门见山了。」 郭槐道:「太后娘娘不希望小友再入宫,见昭宁公主了,当然这绝非小友的过错,只是你也知道,公主年少,心性不定,往来多有不便啊!」 对于那个宝贝女儿,太后当然是不希望一个年轻俊逸僧人接近的,但郭槐真正的动机,却不是因为公主。 而是之前的入宫风波后,他排查了一遍,敏锐地意识到,官家突然消失的一段时间,十之八九是被展昭带着离开了,顿时警惕起来。 王琰那个废物投靠官家,其实没什么大不了。 郭槐之所以要下狠手,主要是发现随着天子年龄渐长,宫内人心浮动,准备来一出杀鸡做猴,让宫内上下好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可如果官家没了王淡那个废物,换上眼前这个人作为心腹,那威胁就完全不同了。 所以郭槐要防范于未然,断了展昭与宫内的往来,而且以公主的名义。 你这般长相,这样的年纪,又是大相国寺的僧人,难不成真的想与公主发生些什么? 该主动避嫌了。 展昭却也直接问道:「那日见到的护卫统领王琰如何了?」 郭槐顿了顿,说道:「突发恶疾,下不了床————」 说好听些,叫下不了床。 说难听些,就是瘫了。 这在宫内掀起了一股巨大的风波。 堂堂大内护卫统领,居然与大内总管过过招,就被打瘫了? 明面上太后虽然处罚了郭槐,但实际上这位的威望却如日中天。 郭督主是强者!绝对的强者啊! 郭槐却很清楚,这不是自己做的,目光微动:「应是小友所为吧?」 展昭道:「非我所为。」 「是也无妨。」 郭槐知道怎么跟这类江湖人打交道,大手一摆:「那王琰出身少林寺,对于贵寺颇有成见,私心极重,咱家早就看不惯他了,大内交给这样的人护卫怎么能好呢?」 展昭听着。 因为郭槐说这些,必有后续。 果不其然,郭槐接着道:「咱家一向觉得,贵寺才是对国朝最忠心的,大内统领的人选,应该选一位贵寺出身的俗家高手才对。」 这就是条件交换了。 不能让人凭白让渡好处,唯有利益交换,才是最稳妥的谈判办法。 说罢郭槐期待地看了过来。 相比入宫投靠少年天子,换取一个难以保障的将来,还是现实的好处更加实在吧? 况且这位即便不考虑,大相国寺也该有所权衡。 相比起官家,实则还是太后更加崇佛,每年准时去寺内烧香敬佛。 然而展昭接下来的回答,却出乎郭槐意料之外:「玄阴子的事情,郭都知可知道?」 郭槐一时间不知此言何意,唯有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声:「嗯。」 展昭道:「那么罗世钧被捕之前,所言喊出的三场旧案,郭都知应该也有所耳闻。」 罗世钧在被六扇门押走之前,喊了三句话一宋辽国战,许多参战的江湖人重伤,却未能回归山门,是怎么失踪的? 泰山封禅,先帝御游天庭,天失而复得,到底是怎么回事? 六年前,太后的亲生儿子,如何就突然病故? 现在这三问均有答案。 是摊牌的时候了。 郭槐不明就已,却也缓缓停步,脸色微沉:「咱家托大,告诫小友一句,旧事莫要穷追不舍,对谁都没有好处。」 展昭同样止步,平静地问道:「前太子薨逝的真相,太后居然不想知道?」 「嗯?」 郭槐再度变色:「此言何意?你查出来了?」 展昭颔首:「不错。」 「没可能啊————你————你查出了什么?」 郭槐原本想说不可能,脑海中瞬间闪过钟馗图的种种,又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别人不可能,但眼前这个人,还真的有可能。 甚至就在玄阴子现身的那几晚,昔日的伤疤被揭开,眼见太后痛苦伤心的关头,郭槐甚至都想过,要不要找这位来查一查。 但理智最终压过了冲动,他没有往大相国寺一行,且劝住了太后,将这件事淡化处理,只是派人在牢房内狠狠地折磨罗世钧。 可即使他没有请托查案,对方还是接触到真相了么? 话语在喉咙里滚了又滚,郭槐一贯好听的声音都变得沙哑起来:「故懿文太子,是病重薨逝的么?」 「是也不是。」 展昭道:「根据目前的追寻结果,我只能回答,此事大有蹊跷。」 郭槐拧起眉头,缓缓地道:「那凶手是谁?」 展昭凝视着他,反问道:「你们是不是曾经怀疑过先帝?」 「你!你!!」 郭槐瞬间僵住,骇然失色。 对于当年前太子到底是怎么死的,太后和郭槐其实一直有着疑虑。 甚至怀疑一个本不该怀疑的人一先帝! 主要是治病的过程,先帝的行为确实有着蹊跷。 蓝继宗的行为固然隐蔽,但终究是做了手脚的,再加上先帝的态度,前后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以太后与先帝的亲近,以郭槐的精明与城府,自然有所察觉。 当然,太后和郭槐想不到,先帝是发现了前太子与太后的血无法相合,怀疑这儿子不是自己亲生的,这才态度有异。 他们只看到了,一个本该对膝下独子薨逝悲恸万分的父亲,没有露出应有的极致伤痛。 于是,双方的猜疑链形成。 先帝怀疑太子不是自己的。 太后怀疑太子之死先帝没有尽力,甚至任其病逝。 但越是猜疑,太后和郭槐越不敢深究。 因为心虚。 有着狸猫换太子的旧案,对待皇子龙嗣,这对主仆十分敏感,生怕先帝发现了什么。 总不能什么都查吧,万一真查出些什么来呢? 而等到当今天子被收养,先帝很快驾崩,皇后也成为了执政太后。 虽然死了亲生儿子,但依旧成为了国朝最尊贵的女人,且大权在握,这个时候再调查前太子之死,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了。 可抛弃过去的儿子,拥抱现在的儿子,虽然是明智的选择,但郭槐也清楚,太后娘娘这些年来始终耿耿于怀。 心里面总有一根刺,拔不出来,深受折磨! 现在展昭一语道破。 莫非真的是———— 「不是。」 展昭接着道:「虎毒不食子,先帝岂会加害自己的儿子?」 郭槐腿都快软了,气得眼前一黑。 不是真的,你这么问? 「但是————」 展昭又是一个转折:「据我推测,前太子的薨逝里面,先帝受到了很深的蒙蔽,我未曾接触过先帝,所以无法确定是不是这种端倪,郭都知能否告知?」 郭槐迎着对方的目光,知道毋须隐瞒了,缓缓点头:「那时先帝确有异样。」 「那就没错了。」 展昭道:「太后想听具体的真相么?」 「唔!」 郭槐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理智告诉他,最好不要听。 前太子早就死了,任何事情都不可能让前太子重新活过来,还是眼前的朝局重要。 可这回,就连郭槐的理智都压不下翻腾的情绪了。 如果不听,恐怕接下来午夜梦回,他脑海里想的都是这个案子。 更别提一旦这件事被太后知晓,原本牢不可破的主仆情,会出现难以愈合的裂缝。 郭槐倒不是为自己鸣不平,只是担心在这种后宫里面,若无自己的帮衬,即便是太后娘娘,也无法应付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 最终。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咱家带你入宫,你向娘娘细细禀告案情,若真能案情大白,娘娘绝对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这个时候了,郭槐都不忘许以好处,替太后拉拢心腹。 展昭对此是佩服的,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且慢!」 郭槐沉声道:「怎么?」 展昭道:「得知故懿文太子的薨逝有异,官家深感震惊,官家有孝心仁意,让我调查,如今有了初步的结果,理应先禀明官家,再由官家向太后禀明实情。」 郭槐瞬间警惕起来。 好啊! 你还真的投靠了少年天子! 甚至敢如此直言不讳! 看咱家———— 嗯,咱家该怎么对付这个人? 当时追查钟馗图时,之所以要给出两部秘籍作为条件,正是因为郭槐拿展昭没什么办法。 这位既不入仕,又不参军,本身还是皇家寺院的僧人,武功还高,他堂堂大内总管,总不能逼着对方去查案。 现在其实同理。 郭槐绝非善类,可不是跟谁将利益交换的,换个人该投靠小皇帝试试,皇城司能让对方人间蒸发,只是眼前这位实在不好搞定,才要谈条件。 而且他也可以阻止对方入宫,身为大内总管,在皇城有着绝对的控制权,但他没办法让对方乖乖把案情真相吐露出来。 终于,郭槐认清了现实,断然道:「小友所言有理,咱家与你一同去见官家? 」 「请。」 「请!」 两人来到延和殿时,赵祯刚刚上完早课,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方向正是不久前游览的大内密探驻地。 他并不知道,真正的驻地在京师地下,还以为是皇城某个隐秘的角落。 想着那里正有一群高手等待调遣,就不禁激动起来。 其实就算真的能调用大内密探了,赵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派他们去做什么事情。 或许最迫切的反倒是去辽国天牢,把赵无咎给救出来。 而非与太后争权夺利。 只是身为天子,哪怕先生庞吉不断传授他相忍为国,圣君的品质源自于仁,更在于忍的道理,赵祯还是无法一直忍下去。 那成什么了? 而现在,终于有了情绪的抒发口。 只是一次游览皇城,但由于种种见闻,再加上身边再也没有了约束,令他回味至今。 不知道大师何时再能入宫来————」 正怀念着呢,熟悉的脚步声来到殿外停下,旋即那个不同于其余内侍的温和声音传入:「官家。」 赵祯面色微变,努力想要维持威严,声音却仍有些不自然:「郭都知来了? 进来吧!」 郭槐小步走入殿内,趋前行礼:「老奴拜见官家。」 赵祯看着这个明为奴婢,实则是大内半个主人的家伙,心里既是讨厌又是忌惮,淡淡地道:「何事?」 郭槐道:「老奴刚刚接了大相国寺的小师父入宫。」 赵祯顿时变色:「你要对他如何?」 咱家要能对他如何就好了———— 郭槐暗暗叹息,缓缓道:「这位小师父正在殿外恭候!」 赵祯马上起身:「快让他进来。」 一身素白僧衣的展昭走入殿内,合掌行礼:「官家。」 「大师没事就好!」 赵祯仔细打量,松了一口气,又斜了一眼郭槐。 识趣的,你该退下了。 然而郭槐只是垂首静立。 展昭来先见官家也好,他可以趁机听一听,对方查出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再决定是不是将此人带到太后那里。 在入宫的这段途中,郭槐已经决定了,如果真相对太后有大害,哪怕拼着从此后失去信任,他也要一力阻止,将此人彻底赶出宫去。 展昭则只当这位不存在,开口道:「贫僧幸不辱命,故懿文太子的薨逝一案,有了进展。」 「啊?」 赵祯怔了怔:「大师查到了?这么快?」 此言一出,郭槐倒有些诧异。 官家还真的拜托这位,去查前太子一案啊? 在他看来,官家对待前太子一事,应该是颇为敏感的,毕竟前太子薨逝了,才有了官家如今的继位。 现在调查前太子之死的真相,虽说人死不能复生,但终究有些忌讳,换成郭槐自己,肯定会担心有人在里面大做文章,动摇皇位的正统性。 结果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么? 展昭道:「此案颇有几分机缘巧合,恰好与大内密探有关,贫僧在调查大内密探的过程中,接触到了当年许多旧案的真相————」 随着他的娓娓道来,大殿内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赵祯起初听得瞠目结舌,但很快流露出不忍之色,最后义愤填膺,拍案而起:「竟有这等恶徒?丧心病狂!简直丧心病狂!把蓝继宗抓起来,一定要抓起来!」 郭槐则眼珠转动,疯狂回忆往日种种,但越想脸色越是阴沉似水:「蓝继宗————蓝继宗!是了,他那时刚刚回京不久,又领了皇命匆匆使辽,原来是奉先帝之命,去天龙教取药了!」 细节对应上了,更令郭槐惊怒的是,蓝继宗居然在滴血认亲中做手脚,挑拨先帝与太后的关系。 前太子是不是太后所生的,他还不清楚么? 两人绝对是亲生母子,滴血认亲无法相合,那毫无疑问,肯定是蓝继宗所为! 幸好那个时候先帝的身体已经不行了,匆匆收养了八贤王的三子,即当今的官家后,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国朝的重担还是要给太后担着。 如果先帝还能活上好些年头,太后岂不是要蒙受不白之冤,被先帝废掉? 展昭此时同样总结:「有鉴于蓝继宗所为种种大恶,故推测,懿文太子的薨逝一案中,此人有重大行凶嫌疑。」 事实上,如果说蓝继宗伤害卫柔霞有武功作证,抓捕各派武者有幽判老人为证,那么前太子薨逝的过程,并没有任何人证或物证,能够证明他动了手脚。 所以展昭只说推测。 但关键在于,如果那些旧案查明无误,真是蓝继宗所为,此人当真是罪大恶极,丧心病狂。 这样的大恶人,在前太子上做了手脚,这就不是刻板印象,而是合情合理的分析。 相比起赵祯出于公理正义的愤怒,郭槐强压惊怒,咬牙切齿地道:「蓝继宗现在何处?」 「下落未知。」 展昭道:「蓝继宗表面上已死,且是朝廷追赠的安德军节度使,谥号忠敏」。 「」 「嗯?」 郭槐仔细想了想,发现这蓝继宗还真得了谥号,彻底压不住了,气得浑身都哆嗦起来:这老狗竟然有这么好的谥号?我都不见得有啊!我要让他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但暴怒之后,郭槐看了眼展昭,也明白了,这位为什么要入宫。 原来是要借太后的势。 也对,除了太后外,没有人敢贸然对一位先帝敕封「忠敏」的大宦动手。 哪怕明知道对方可能假死,事关朝廷的颜面,有些事情都得压下去。 对此郭槐反而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担心的是,有人用前太子之死来算计太后,动摇太后的执政根基。 结果案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先帝也是被蒙蔽了,凶手仅仅是一个有谥号的假死太监罢了。 屁的谥号! 什么东西! 现在大宋只有一个人可以呼风唤雨,那就是太后! 如果拿下一个太监都要迟疑,那太后还执掌个什么国朝? 「请大师入宝慈殿!」 郭槐立刻发出邀请。 展昭则看向赵祯:「请官家同去。」 「朕也要去?」 赵祯一时间竟有些受宠若惊,但旋即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整了整衣衫:「走!」 赵祯和展昭出了延和殿,郭槐退后一步,看着这两位的背影,又默默发出一声叹息。 有些人。 终究阻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