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霸总夫人,生娃后她拿钱躺平》 第150章 凭什么要我负责? 谢楹溪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和禾老师他们一起画画、做手工吗?上次你不是还说,在那边认识了好几个新朋友?” 沈璟没有回答,只是把小脑袋埋得更低了,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谢楹溪看着他这副抗拒又难以启齿的模样,心中那根敏感的弦被轻轻拨动了。 她放柔了声音,试着劝慰道:“小璟,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可以和阿姨说说。去美术馆的话,可以学到很多新知识,看到很多漂亮的画,还能认识新朋友,对你是很好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璟突然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迷茫和挣扎,小声问道:“谢阿姨……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吗? 这五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谢楹溪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盒子。 她仿佛瞬间被拉回了遥远的、属于“谢楹溪”的另一个童年。 小小的身体被塞进各种各样的兴趣班,辅导班,耳边是妈妈永无止境的“为你好”“别人家的孩子都去了”“学这个对你有好处”。 她不敢反抗,因为反抗只会招来更多的责备和失望。 那些被“安排”的时光,没有快乐,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种不被看见的窒息感。 她看着眼前沈璟仰起的小脸,那上面没有孩童任性的耍赖,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询问。 就像当年的她,只是单纯地厌倦了那些被赋予意义的周末。 她怎么能用自己曾经最厌恶的那种“为你好”的口吻,去勉强另一个孩子呢? “不,小璟,”谢楹溪几乎是立刻改口,声音温柔而坚定,她伸手轻轻抚了抚沈璟柔软的头发,“当然不是非去不可。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就不去。” 沈璟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小声确认:“真的吗?可以不去?” “真的。”谢楹溪肯定地点头,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小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的事情,就不用勉强自己。阿姨会去和禾老师说的,你不用担心。” 沈璟的眼睛像两颗被重新擦亮的黑曜石。他猛地扑进谢楹溪怀里,用力抱了抱她:“谢谢谢阿姨!你最好了!” 孩子的快乐如此简单,如此有感染力。 然而,喜悦过后,一丝疑虑却悄然爬上谢楹溪的心头。 沈璟以前对“萌芽计划”的活动并不排斥,甚至可以说是喜欢的。是什么让他突然如此抗拒?仅仅是孩子一时的心血来潮吗?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陪着沈璟玩了一会儿,状似无意地问道:“小璟,是不是别的老师,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了?” 沈璟正在拼装飞机的小手微微一顿,随即摇了摇头,小声说:“没有……老师很好。” 他的反应过于迅速和平静,反而显得有些刻意。 四岁的孩子,还不太擅长完美地掩饰情绪。 谢楹溪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这个小细节记在了心里。她陪着沈璟又玩了一会儿,直到沈璟困了,她才起身离开。 走出房间,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禾卿的电话。 虽然她觉得禾卿应该不会做什么。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禾卿温和清润的声音:“楹溪?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嗯,禾卿,打扰你了。”谢楹溪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花园里盛放的玫瑰,“我刚从小璟那里出来,他好像不太想去下周的活动了。我就是想问问,上次活动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其他小朋友……” “哦,你是说小璟不想来?”禾卿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意外,随即又变成了一种带着理解的无奈,“说实话楹溪,我正想找机会和你聊聊小璟的情况。” 谢楹溪的心提了起来:“怎么了?小璟在活动上表现不好吗?” “不不不,不是表现不好。”禾卿连忙否认,声音依旧温和,“小璟很聪明,观察力、动手能力都很强,很有天赋。“ ”只是……怎么说呢,他这个孩子,性格似乎有点过于敏感内向了,不太合群。” “不合群?”谢楹溪蹙眉。 “嗯,上次自由活动的时候,大部分孩子都凑在一起玩,只有小璟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有小朋友主动去邀请他,他也只是摇头,不怎么说话。” 禾卿叹了口气“我带过很多孩子,像小璟这样家庭背景特殊,又比较早熟的孩子,有时候会下意识地封闭自己,不太愿意融入集体。这对他未来可能不太有利。” 谢楹溪听着,心里微微有些发紧。 她知道沈璟因为身份特殊,从小被保护得很好,接触的圈子有限,性格确实不像普通孩子那么外放。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楹溪,正因为小璟有这样的倾向,我们才更应该鼓励他多参加集体活动,多和同龄人接触。” 禾卿的语气变得恳切,充满了“为沈璟好”的责任感,“我知道沈总保护得紧,但过度的保护有时候反而会成为枷锁。我们做家长的,应该多引导,而不是一味迁就。你说呢?” 禾卿的话合情合理,甚至称得上苦口婆心。 如果谢楹溪没有那瞬间的感同身受,她或许真的会被说服,觉得是自己太溺爱孩子,应该像禾卿说的那样,多鼓励沈璟去“锻炼”。 但现在…… 她握着手机,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禾卿的那几句话——“性格敏感内向”、“不太合群”。 这些话听起来无比正确,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评判。 “我知道了,禾卿,谢谢你”谢楹溪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我再和小璟沟通一下,也和他爸爸商量商量。不管去不去,我都会提前告诉你。” “好,楹溪,你多费心了。我也是真心为小璟好,希望他能更开朗一些。”禾卿的语气依旧温和得体。 挂断电话,谢楹溪站在原地,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Y国北部,某偏远郡的私人庄园,地下深处。 这里与其说是地下室,不如说是一个经过改造的囚笼。 顾心妍蜷缩在角落一堆发霉的稻草上,身上那件曾经价值不菲的晚礼服早已污秽不堪。 她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曾经精心打理的卷发此刻油腻地贴在头皮和脸颊上,那张曾经明艳张扬的脸,如今只剩下濒临崩溃的麻木。 她抱着膝盖,眼神空洞。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瘆人。 顾心妍猛地一颤,身体缩成了一团。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哒、哒”声。 “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没像前几天那样大喊大叫的了?”安德烈开口,语气嘲讽。 顾心妍没有回应,只是把头埋得更深,肩膀抖得厉害。 安德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后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走到顾心妍面前,用穿着厚重军靴的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她的小腿。 顾心妍疼得瑟缩了一下。 “你和虞文柏,一样,都是又蠢又不守信用的东西。”安德烈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以为他那点小把戏能骗过所有人?结果呢?把自己玩进去了,还差点把我也拖下水。” 就在这时,安德烈口袋里的电话震动了起来,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安德烈皱了下眉,掏出电话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经过多层加密的号码。 他眼神微凝,走到囚笼另一头的阴影里,背对着顾心妍,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特殊处理的电子音。 “安德烈,虞文柏的事,听说了吗?” “刚知道。”安德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废物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废物?”电子音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通过变声器处理,显得诡异而讽刺,“他是不是废物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批货。” 安德烈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什么意思?货不是被警方缴了吗?” “是缴了。但安德烈,那批货,是从你手里流出去的,最后还成了警方抓捕虞文柏和打击暗影的关键证据。你告诉我,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安德烈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不可能!那批货我交给了虞文柏指定的人,按照他给的地址和时间。之后的事情与我无关!是虞文柏自己搞砸了,被虞晚盯上了!” “与你无关?”电子音的语气陡然转厉,“货是你的,渠道是你的!组织因为你货丢了,钱没收到,和暗影矛盾也深化了,这笔账,安德烈,你觉得,你真的能撇清关系吗?” 安德烈的呼吸粗重了几分,额角有青筋隐现,他猛地吸了一口烟,将烟头狠狠摁灭在冰冷的墙壁上。 “你这是在把责任推给我?是虞文柏要把那批货‘送’给虞晚!现在出了事,就想让我背锅?” “背锅?”电子音似乎觉得很好笑,“安德烈,你忘了你是靠谁才在Y国站稳脚跟,忘了是谁帮你处理掉那些仇家,让你能安安稳稳做你的军火和‘毒品生意?没有银夜,你早就被扔进泰晤士河喂鱼了!” 安德烈的脸色铁青,他死死咬着牙,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你们想怎么样?” “很简单。”电子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第一,那批货的损失,你需要承担一半,三天内存入指定账户。“ ”第二,虞文柏虽然进去了,但他知道得太多,不能留。你想办法,让他‘闭嘴’,永远地闭嘴。做得干净点,别再出纰漏。” “五百万?还要我灭口?”安德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你们这是把我当什么了?替罪羊还是清道夫?黑寡妇呢?我要和她通话!” “黑寡妇大人没空见你。”电子音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这是命令,不是商量。安德烈,别忘了你的身份。你能有今天,是银夜给的。 “银夜也能随时收回去,包括你的命。” 最后几个字,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和杀意,即使隔着电话和变声器,也让人不寒而栗。 安德烈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阴鸷得吓人。 过了足足一分钟,安德烈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嘶哑的声音:“……我知道了。钱我会想办法。虞文柏,我也会处理。” “很好。”电子音似乎满意了,“记住,三天。另外,看好你手里的那位大小姐,她还有用。别再出任何差错。” 说完,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第151章 他要怎么办 安德烈握着电话,脸色变幻不定。他猛地抬手,狠狠地将电话摔在地上,手机顿时支离破碎。 他站在原地喘了几口粗气,猛地转过身,猩红的目光死死定格在角落里那个依旧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顾心妍虽然一直低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刚才安德烈和那通电话里透露出的只言片语,还是不可避免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虞文柏也失败了?还被抓了?银夜在怪罪安德烈?还要安德烈去灭口? 那她呢?又会是什么下场? 安德烈一步步朝着她走来,军靴踏地的声音在寂静中如同丧钟。 他停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顾心妍吓得魂飞魄散。 然而,预想中的殴打或折磨并没有到来。 安德烈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而阴冷的眼神看了她几秒,然后,他什么也没做,冷哼一声,大步离开了囚笼。 “砰!”铁门再次被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囚笼里重新恢复了死寂,顾心妍瘫软在发霉的稻草上。 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在她脑海中反复盘旋。一个疯狂无比的念头悄然爬上了她的心头。 或许她的机会来了?不,不行,太危险了……安德烈会杀了她的…… 可是,留在这里,迟早也是死,而且会死得更惨…… 顾心妍眼中原本的麻木和绝望,渐渐被一种孤注一掷的扭曲所取代。 唐家别墅的书房,笼罩在沉重空气里。 唐父唐振业坐在昂贵的黄花梨木椅里,却如坐针毡。 不过短短几日,他苍老了十岁不止。他面前摊开放着的,是几家本地财经报纸,头版赫然是虞文柏被捕的醒目标题。 唐明修被紧急叫回来,一路心绪不宁,此刻站在书桌前,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爸,这么急叫我回来,到底出什么事了?” 唐振业颤抖着手,指向报纸上虞文柏的名字,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发出声音: “明修……虞总,虞总他……带话出来了。” 唐明修的心猛地一沉:“什么话?他已经被抓了,怎么可能……” “是张律师!张律师冒险传出来的!” 唐振业猛地站起身,“虞总说……他是被人陷害的!是虞晚,是沈钰京联手做局害他!他现在身陷囹圄,能依靠的,只有我们这些他曾经帮过的人了!” 唐明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发紧:“爸!你清醒一点!警方证据确凿,人赃并获,他自己都承认了!哪来的陷害?张律师是他的辩护律师,当然向着他说话!” “证据?”唐振业激动地提高了音量,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那些证据就不能是伪造的吗?“ ”沈家和虞家想弄死一个人,伪造点证据还不容易?虞总对虞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虞晚那个丫头片子,一上位就要赶尽杀绝,这分明是卸磨杀驴!” “爸!”唐明修也急了,声音也大了起来,“您不能这么想!文柏叔他做的事情是贩毒的!那是要杀头的罪!这跟争权夺利没关系,这是触犯了国法!” “国法……”唐振业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他踉跄了一下,颓然坐回椅子里。 过了几秒,他脸上已是老泪纵横: “明修……我的儿啊……你知不知道,没有虞总,就没有今天的唐家,更没有你今天能在虞氏集团立足的机会!“ ”五年前,那批该死的骗子卷走了我们所有的货款,厂子停工,工人堵门讨薪,银行天天催债,你妈急得心脏病发作,差点就……差点就扔下我们父子俩走了啊!” 他指着书房墙上挂着的一张全家福,照片里唐家三口笑容灿烂,背景是唐家纺织厂崭新的厂房。 “是虞总!是虞总在最难的时候,以基金会的名义给我们注资,帮我们打通了新的外贸渠道!那一笔钱,是把你妈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救命钱!这份恩情,比山重,比海深!我们唐家做人,不能忘本啊!”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唐母周雅琴端着一杯参茶走了进来。 她双眼红肿,显然已经哭了很久。她将茶放在丈夫手边,看向儿子,未语泪先流。 “明修,”周雅琴带着浓浓的哭腔,“妈知道这事让你为难了。可妈这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啊。“ ”每次想到当年医院下病危通知书,你爸一夜白头,厂里老师傅跪在门口讨薪……是虞总像天神下凡一样,把咱们家从地狱边上拉回来的。这份再生之恩,咱们唐家拿什么还?” 她走到唐明修面前,抓住儿子的手,那双手冰凉颤抖。“妈不求别的,妈只要你帮帮虞总,就当是全了咱们唐家最后一点良心,行不行?” 说着,周雅琴双腿一软,竟真的要向儿子跪下。 “妈!”唐明修魂飞魄散,一把死死抱住母亲,不让她跪下,自己的眼眶也瞬间红了。 还有那几乎要将他脊梁压垮的“恩情”二字,让他几乎窒息。 “你们……你们这是逼我……”唐明修的声音哽咽,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爸,妈,你们知不知道他加入的是什么组织?那是恐怖分子!沾上了,唐家就真的完了!我也完了!” 唐振业猛地抬头,双眼通红,“明修,正因为落难,虞总才更需要我们报恩!现在全京城的人都在踩虞文柏,如果我们唐家也在这个时候缩头,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谁还敢跟我们唐家打交道?忘恩负义的名声,背上了就是一辈子!” 种种情绪在唐明修心中激烈冲撞,让他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母,一边是法律的底线,是对虞晚难以言喻的愧疚和隐约的情感,更是对自己可能一步踏错就万劫不复的清醒认知。 唐振业看着儿子剧烈挣扎的表情,知道火候已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的泪意,给出了最后一击: “儿啊,不需要你做太多。只需要你,找个机会,把你听到的、看到的,关于虞晚和沈钰京接下来可能针对他的计划,还有……他们有没有提到一个叫‘沈清和’的人,想办法,告诉张律师。就这么简单。” 沈清和?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虞晚或沈总提起过。 这潭水,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而他,已经被迫站在了漩涡的边缘。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唐母压抑的啜泣和唐父粗重的呼吸声。 那杯参茶早已凉透,袅袅的热气散尽,冰冷的绝望沉沉地压在唐明修年轻而单薄的肩膀上。 他该怎么办? 令人窒息的死寂,最终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 唐明修的手机不断震动着,屏幕上跳动着“虞晚”二字。 这简单的两个字,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唐明修手一抖,手机险些脱手。父母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他喉咙发干,僵硬地滑动接听:“虞…虞总。” 电话那头传来虞晚略显疲惫的声音:“明修,休息了吗?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有份加急文件需要你明天一早处理,我发你邮箱了,你今晚辛苦看一下。” 是再正常不过的工作交代。虞晚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异样,似乎完全不知道此刻唐家正在发生的、因她而起的风暴。 “好、好的,虞总,我马上去看。”唐明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嗯,辛苦了。另外,”虞晚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你背上的伤,记得按时换药,别沾水。要是疼得厉害或者发烧,一定要去医院,别硬撑。” 这平淡的关心,此刻听在唐明修耳中,却比任何指责更让他心如刀绞。 “谢谢虞总关心,我…我没事。”他几乎是仓促地挂了电话,不敢再听下去,怕自己绷不住。 电话挂断。 “是虞晚?”唐振业声音沙哑地问。 唐明修点了点头,疲惫地抹了把脸。 “你看,她还在使唤你,深更半夜都不让你安生。”唐母周雅琴擦着眼泪,语气里带着对儿子的心疼和对虞晚的不满。 “明修,虞晚现在是风光,可她对你能有几分真心?不过是看你好用罢了。可虞总对我们,那是实打实的恩情,是救命的交情啊!” “你妈说得对。”唐振业重重叹了口气,他不再看儿子,目光投向窗外,声音颓然,“明修,爸爸不逼你立刻答应。你自己好好想想。” 唐明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书房,回到自己房间的。 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脑海中一片混乱。 理智告诉他,父母被恩情蒙蔽了双眼,虞文柏罪有应得,任何动作都是助纣为虐,甚至可能将自己卷入。 情感上,他却无法忽视父母,无法轻易斩断唐家与虞文柏之间的纽带。 还有虞晚……她会怎么看他? 唐明修将脸埋进掌心,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痛恨自己的清醒,也痛恨自己的软弱。 第二天,虞氏集团,副总裁办公室外间。 唐明修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将整理好的报告放在虞晚桌上,努力集中精神汇报着要点。 虞晚签字的笔尖顿住,抬头看他,眉头微蹙:“昨晚没休息好?脸色这么差。伤口疼?” “没、没有,挺好的。”唐明修连忙摇头,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手心里全是冷汗,“可能是看报告看得有点晚,走神了,对不起虞总,我马上改。” 虞晚打量了他两秒,没再追问具体原因,只是将手边一个保温杯推过去:“我妈让人送来的参茶,提神。喝点,然后去里面休息室躺二十分钟。这是命令。” “谢谢虞总。”唐明修接过,让他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他不敢去看虞晚那双似乎能洞察人心的眼睛,低声应了,拿起报告准备退回自己的工位修改。 就在这时,虞晚桌上的另一部加密内线电话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微微一动,对唐明修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然后接起了电话。 “喂,晏文。” 电话那头季晏文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透过听筒的微弱漏音,隐约传了出来。 “虞晚,我刚从老赵那儿出来。虞文柏在里面,果然开始活动了。”季晏文的声音带着嘲讽,“他还想通过律师往外递消息,不过被我们截住了。他提到了一个名字,你猜是谁?” 虞晚眼神一凝:“谁?” “沈清和。”季晏文吐出这三个字。 唐明修的脚步钉在了原地,心脏狂跳。 沈清和!虞文柏让他打听的那个名字! 虞晚的眉头蹙得更紧,声音更冷:“他怎么会知道沈清和?还想往外递消息?给谁?” “不清楚,递消息的渠道被我们卡死了。但可以肯定,他想用这个信息做交换。”季晏文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不过,这反而给了我们机会。老赵的意思,可以‘配合’他一下,让他觉得消息递出去了,看看外面谁会动。 “尤其是……这个失踪已久的沈清和。我们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看看沈耀华这个宝贝私生子,到底藏在哪个老鼠洞里,是不是真的和银夜搅在一起。” 虞晚沉吟片刻:“会不会打草惊蛇?沈清和很能藏。” “要的就是他惊。”季晏文冷笑,“他不动,我们怎么抓尾巴?虞文柏现在是我们手里最好的鱼饵,他自己上赶着要往外扔钩子,不用白不用。只要盯紧了,无论谁咬钩,我们都能顺藤摸瓜。“ ”我等会和老沈那边通个气,计划可以启动了。” “好,我明白了。你跟钰京说,我这边没问题。”虞晚说完,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唐明修背对着虞晚,耳边嗡嗡作响。他听懂了。 虞晚、沈钰京、季晏文……他们有一个针对虞文柏的计划,不只是要定他的罪,还要用他做“鱼饵”,去钓出那个沈清和,以及沈清和背后的“银夜”。 而虞文柏,似乎掌握着关于“沈清和”的信息,还想用这个保命或交易。 如果他们知道,虞晚这边已经张好了网,就等着“消息”被传递出去,好顺藤摸瓜…… 那他如果真的听了父母的话,去帮虞文柏传递了任何信息,岂不是正好一头撞进虞晚和沈钰京设下的圈套? 不仅帮不了虞文柏,反而会害死他,更会立刻暴露自己,被虞晚视为叛徒和内奸! 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飞速旋转的悬崖边缘,无论往哪个方向踏出一步,都是万劫不复。 “明修?”虞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乎带着一丝疑惑,“你怎么还站着?不舒服?” 唐明修猛地回过神,几乎是仓皇地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僵硬得可怕:“没、没有!虞总,我这就去改报告!”他抓起那份写错数字的报告,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出了虞晚的办公室。 怎么办?他到底该怎么办? 第152章 面试实习生 沈家郊区别墅里,午后的阳光被过滤成一片温煦的金黄,慵懒地洒在柔软的白色地毯上。 空气里漂浮着舒缓的香薰气味,混合着新鲜果切的清甜。 谢楹溪和安然并排躺在两张按摩椅上,脸上敷着同款翠绿色的泥膜,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两人身上穿着舒适的丝质家居服,头发随意地用抓夹挽起,彻底卸下了平日里的紧绷。 “……所以我就跟他说,这个季度主推的‘新生’系列......” 安然正说到兴头上,手指在空中比划,全然忘了脸上的面膜,“结果那个商场主管死活听不懂,非要加一堆闪灯和假花!” 谢楹溪闭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含糊地应和:“然后呢?你肯定没屈服。” “那当然!”安然得意地哼了一声,动作大了点,脸上的泥膜差点裂开,赶紧僵住。 “我直接‘委婉’提醒他,沈氏集团对这个系列的合作推广也很关注……你猜怎么着?他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说一切都按安老师的意思办!” “狐假虎威,用得不错。”谢楹溪轻笑。 “这叫合理利用资源!”安然理直气壮,侧过脸看谢楹溪,“说起来,你这几天窝在这儿陪我,沈大总裁没意见?我看林薇她们可是外松内紧,院子里多了不少生面孔。” 谢楹溪脸上的笑容不变:“他能有什么意见,外面的事情有他和虞晚操心,我乐得清闲几天,正好陪陪你。” “也是,你之前太绷着了。”安然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又是爆炸又是绑架的,想想都后怕。咱就当放个假,我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带薪休假还住豪宅,嘿嘿。” 两人正说着闲话,谢楹溪放在旁边小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谢楹溪心头下意识地一紧。最近陌生号码几乎等于麻烦。 她正要示意安然别出声,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却先一步响起,平静无波: 【检测到陌生来电。信号源分析:法国巴黎。初步风险评估:极低。无关联已知威胁标记。建议:可接听。】 嗯?系统居然主动评估来电安全性了?还给了“极低风险”的判断? 谢楹溪有些意外,这算是“危险感知”功能的延伸应用吗? “谁啊?又是推销?”安然见她盯着手机不动,小声问。 “不知道呢,系统说没事。”谢楹溪下意识的解释了一句,在安然好奇的目光中,划开了接听,并点了免提。 “Bonjour(你好)?是谢楹溪,谢小姐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声。 谢楹溪迅速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声音,几秒后,一个名字跳了出来,她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是我。请问是……陆衍,陆先生?” “啊,是我。谢小姐好耳力。”电话那头的陆衍似乎笑了一下,声音温和,“希望没有打扰到你。我这边是巴黎的早晨。” “陆先生太客气了,没有打扰。”谢楹溪放松下来,他怎么会突然从巴黎打来?“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安然听到是陆衍,也好奇地竖起了耳朵,用口型无声地说:“那个超厉害的设计师?” 谢楹溪点点头。 “确实有事,而且是好事。”陆衍的声音清晰传来,“不知道谢小姐还记不记得汉斯先生?” 汉斯!谢楹溪瞬间想起来了。之前的慈善晚宴,汉斯先生说过要和她一起合作办展。 “当然记得!汉斯先生我一直放在心上。”谢楹溪的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欣喜和期待,“是展览有进展了吗?” “是的,不过计划有了一些调整。”陆衍的语气稍稍严肃了一些,“前段时间的慈善晚宴。汉斯先生当时身体不适先离开了,幸运的避免了那一场灾难,但他很多朋友和同行,却没能回来。” 电话两端都沉默了片刻,那场惨剧的阴影似乎透过电波弥漫开来。 陆衍继续说道:“汉斯先生很受震动。他决定将原定的展览主题,去纪念那些无论是在慈善晚宴还是战争中离去的人。” 谢楹溪屏住了呼吸。这个主题对于她来说,瞬间激起了强烈的共鸣。 “汉斯先生特意让我联系你,他真诚地希望,你能为这次纪念展创作一件全新的作品。” “这是我的荣幸。”谢楹溪的声音郑重而清晰,“我会认真思考,尽快着手。” “太好了。”陆衍的语气明显轻快了些,“展览初步定在四个月后,时间上可能有些紧,但以你的才华,我相信没问题。” “好的。” 又客气地交谈了几句,约定保持联系后,电话挂断。 日光房里安静了几秒。 “哇——!!!”安然一把撕掉脸上的面膜,也顾不上擦,猛地坐起来,激动地抓住谢楹溪的手臂,“楹溪!汉斯的纪念展!独家邀约!四个月后!我的天!你要走上国际艺术舞台了!” 谢楹溪也坐起身,小心地揭下面膜,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我要好好想想,好好想想……”她站起身,在阳光下来回踱步,神情专注,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创作的世界里。 安然看着好友重新焕发神采的样子,由衷地替她高兴。 她知道,对谢楹溪来说,设计不仅是事业,更是她表达内心的方式。 “对了,”安然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刚才你说的‘系统’说没事?什么系统?” 谢楹溪脚步一顿,从创作思绪中抽离,眨了眨眼,面不改色地扯了个小谎:“哦,就是手机自带的骚扰电话识别系统。” 她差点就给说漏嘴了。 “这样啊,还挺智能。”安然不疑有他,又兴奋地拉着她讨论。 在沈家京郊别墅度过近一周与世无争的时光后,安然终于被允许返回市区自己的公寓。 离开时,身边多了两名干练的女性保镖。 第二天清晨,谢楹溪接到了安然的电话。 “楹溪,我这边一切正常,保镖姐姐们很专业,你放心。”安然的声音透着回归正常生活的轻快,“工作室这边积压的事情有点多,新一批实习生的最终面试安排在今天下午两点。你之前说想参与看看,还来吗?” “来。”她肯定地回答,“我下午一点半到工作室。” 午后的素简工作室,一切井然有序,所有人都重新开工,回到正轨。 谢楹溪径直走向最里间的会议室。安然已经等在里面,面前摊开着几份简历。 “来了?”安然抬头,递给她一杯温水,“喏,这是今天下午参加最终面试的五个人资料。” 谢楹溪接过资料,快速浏览。她的目光在掠过第三份简历时,微微一顿。 林小圆,22岁,京大美术生。简历右上角的证件照里,女孩笑容灿烂,圆脸杏眼,透着股机灵劲儿。 谢楹溪的嘴角不自觉弯了弯。竟然是她。 “这个林小圆,”安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笑了,“你认识对吧?她初试时提到曾听过你的分享,对你推崇备至。作品也确实有灵气。我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 “是认识。”谢楹溪点头,眼中泛起真实的暖意,“她还帮我注册了某博账号,没想到她毕业投了素简。” “看来是追随你的脚步来的。”安然打趣,随即正色,“不过咱们公事公办,她作品确实过硬。另外几个也各有千秋,待会儿看看现场表现。” 下午两点,面试准时开始。 前两位应聘者表现中规中矩,专业基础扎实但略显拘谨。第三位进来的便是林小圆。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鹅黄色针织衫、搭配藏蓝色阔腿裤和白色帆布鞋的女孩脚步轻快地走进来。 她先是对着主位的安然恭敬地鞠躬问好:“安然老师好。” 随即目光转向旁边的谢楹溪,那双圆溜溜的杏眼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惊喜光芒,笑容愈发灿烂:“谢老师好!真高兴能再次见到您!” 她的热情并不令人反感。安然微笑着示意她坐下。谢楹溪也对她点了点头。 面试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林小圆对答如流,回答的都让安然和谢楹溪都眼前一亮。 “很好,很有想法。”安然在评分表上记录着,抬头问,“如果录用,你对实习期有什么期待?” 林小圆坐直身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向谢楹溪,“我一直很敬佩谢老师,如果有机会,希望能近距离学习。” 她的回答诚恳而目标明确。谢楹溪和安然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已有定论。 后面两位面试者表现也可圈可点,其中一位名叫陈皓的男生,专业背景同样耀眼,谈吐自信,锋芒毕露,对几个行业案例的分析颇有见地。 全部面试结束后,安然和谢楹溪留在会议室进行简短的合议。 “林小圆综合素质最高,创意、表达、态度都没得说,又是你的‘小粉丝’,稳定性可能更高。”安然用笔尖点着林小圆的简历。 “陈皓的思路很尖锐,或许能带来不一样的碰撞。”谢楹溪客观评价,“不过,团队协作方面可能需要观察。” “那就定这两个,再加一个比较踏实的女生,正好互补。”安然拍板,“我去让人事准备offer。小圆那边,你要不要亲自打个招呼?小姑娘看到你高兴坏了。” 谢楹溪想了想:“好,我跟她说一下。” 片刻后,在工作室的公共休息区,刚刚结束面试、正和其他几位应聘者一起等待结果的林小圆,看到谢楹溪从会议室走出来,朝她招了招手。 她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起身跑过去,其他几人纷纷侧目。 “谢老师!”林小圆在她面前站定,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开心。 “小圆,恭喜你。”谢楹溪微笑道,“我和安然老师一致认为你的表现非常出色。正式录用通知人事部稍后会发出,欢迎加入素简。”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谢老师!谢谢安然老师!”林小圆激动得脸微微发红,双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我一定会努力的!” 谢楹溪又简单叮嘱了几句,便让她先回去等通知了。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同样在等待结果的陈皓眼中。他只看到谢楹溪特意将林小圆叫到一边单独说话,两人交谈时的笑容。 随后,林小圆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而他们其他人还在原地干等。 陈皓的脸色沉了沉。他坐回座位,旁边另一个女生小声问他:“皓哥,是不是有结果了?我看那个林小圆好像被叫过去了。” 陈皓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让旁边两三人听见:“谁知道呢,也许人家早就认识主设计师,路子不一样呗。” 这话里的意味相当明显。旁边几人心思各异,有人皱眉,有人露出恍然的神色。 在这个竞争激烈的行业,一点点“关系”的猜测都足以发酵出复杂的情绪。 陈皓不再说话。他自认才华不输于人,为了这次面试做了十足准备。如果最终败给实力,他无话可说,但如果是别的……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与隐晦的愤懑。 与此同时,谢楹溪已回到办公室,对休息区的小小波澜浑然未觉。 生活似乎正在一点点回归它忙碌而平凡的轨道。新的同事,新的项目,日常的琐碎。 第153章 一个人,首先是她自己 周四下午,工作室的平静被一阵尖锐的争执声刺破。 声音来自实习生工位方向。谢楹溪正要去倒咖啡,便被那充满火药味的对话钉在了原地。 “……所以你就断定是我错了?陈皓,你不能看都不看就下结论!” 是林小圆的声音,嗓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不是你做错的还能是谁?” 陈皓声音讥诮,“林小圆,团队协作不是谁声音大、谁认识的人多就有理。” “你——!” 林小圆似乎被噎住了,呼吸声都变得粗重,“你凭什么这么说?什么认识的人多?我们在讨论工作!” “工作?” 陈皓嗤笑一声。 但那冷意反而更刺人,“是啊,工作。你这份工作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你什么意思!??” 林小圆的声音带上了哽咽,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愤怒,“这份工作是我走正规面试进来的,你在这阴阳怪气些什么” “够了。” 平静无波的声音介入,瞬间将吵闹声静止。 谢楹溪端着空咖啡杯走了过来,将两人打量了一番。 周围假装忙碌的同事们,连敲键盘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屏息凝神,偷听这场闹剧。 看到谢楹溪,林小圆更委屈了,吸了吸鼻子:“谢老师,数据出了问题,陈皓一口咬定是我出的错,可是我核对的时候真的没问题!而且他后来也动过数据……” “我动数据是为了优化!” 陈皓打断她,语气冲得很,“谢老师,事情很简单,她最后经手,现在出了问题,首要责任就是她的。“ ”至于她怎么进来的,大家心里都有数,出了错自然想方设法推脱!” 周围竖着耳朵听的同事里,有几个脸色变了,偷偷交换眼神。 这陈皓,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当着谢老师的面这么说? 谢楹溪听后,眉头微蹙,惯有的温和言辞第一次染上了严厉。 ”如果你对同事的入职方式有质疑,可以私下向人事或管理层反映,而不是在公开场合臆测。” 她语气依旧平稳,但言辞已然严厉。“现在,先把数据拿给我看。你们两个,各自陈述事情经过。” 但陈皓年轻气盛,加上连日来那股因“不公”猜测而积攒的憋闷,让他头脑发热。 尤其是谢楹溪这明显偏袒林小圆的态度,更是火上浇油。(其实只是在他看来)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抬高了声音,破罐破摔挑衅:“谢老师,您说得真轻巧。是不是只要跟您沾点关系,进了这扇门,就永远是对的,永远有特权?“ ”我们这些靠真本事进来的人,活该被质疑?” “陈皓!你胡说八道什么!” 林小圆气得浑身发抖。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皓。 他居然……居然敢这么对谢楹溪说话? 谁不知道谢楹溪是工作室的另一位创始人,是沈氏集团沈钰京公开的伴侣,自身实力和背景都深不可测。 这陈皓是疯了吗? 谢楹溪听闻也有些诧异,她也没做什么吧。 她挑了挑眉,清澈的眸里映出陈皓因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脸,缓缓开口: “陈皓,你知道你现在是在跟谁说话吗?” 陈皓的血液轰的一下冲上头顶。 他觉得自己被彻底轻视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碾压感让他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他口不择言,冲着谢楹溪脱口吼道: “我当然知道!你不就是谢楹溪吗?!仗着攀上了高枝,在这里摆什么合伙人的架子!离开了沈钰京,你算什么?!你没了沈钰京,你什么也不是!” 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区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死一般的寂静。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恨不得立刻逃出这里。林小圆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 完了。这是所有人心头同时滑过的念头。 谢楹溪站在原地,奇怪的是,她心中并没有多少被冒犯的怒火,反而升起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谢楹溪忽然笑了。 “我觉得很奇怪,”她开口,声音轻轻擦过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为什么你们总是不自觉地,非要把我,和沈钰京,紧紧地绑在一起?” “就因为他是我的男朋友?就因为……他姓沈,家境傲人,权势滔天?” 谢楹溪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向陈皓,也看向四周,“所以,我谢楹溪的名字前面,就永远需要加上一个‘沈钰京的’作为前缀?“ ”我所有的努力、成绩、甚至我站在这里的资格,都必须要打上这个标签,才能被看见?” 她是真的不解:“可你们是不是都忘了,我也是帕森斯设计学院当年全额奖学金毕业的优等生。我独立设计的‘重生’系列,第一年设计师协会的新锐大奖。我来到这里做的第一个完整系列‘新生’,爆火大卖,市场和口碑想必你们都清楚。” “这些,你们难道都视而不见吗?还是说,只要一个女人取得了一些成绩,那么这些成绩,就必然要被归功于她身后的男人,而她自身的才华和汗水,就活该被一笔勾销?” 陈皓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反驳,想说那又怎么样,没有沈钰京你什么都不是,可话堵在喉咙里,硬是吐不出来。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谢楹溪口中那些成就,那些硬邦邦的奖项和数据,是真实存在的。 是他这个行业内的新人渴望而难以企及的。 “你说我靠沈钰京,靠沈总。”谢楹溪替他接了下去,“我承认我的成功离不开他。在很多时候,他为我挡住了很多风雨,提供了一个更高的平台。我也深深感激。” 她话锋却轻轻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而深刻:“但是,陈皓,请你想清楚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一个人,必须首先是‘她自己’,拥有了不可替代的价值和能力,她才能获得的帮助与认可,而不是反过来将她吞噬或定义。” 她深深的看了陈皓一样:“这个世界很现实,没有人会永远为一张漂亮脸蛋买单。能让人长久驻足的,永远是你自身能创造的价值。” “而你以为你在捍卫公平,实则......”她轻轻叹了口气,有一丝对年轻人走弯路的惋惜,“你却把精力用在了最无谓的猜忌和人身攻击上。” 说完,她不再看脸色惨白的陈皓,转向旁边早已听得呆住的林小圆:“小圆,去把记录全部调出来。陈皓,你也整理你经手后的数据。半小时后,带上所有资料,来我办公室。” 她又看了一眼四周鸦雀无声的同事们:“大家继续工作吧。” 然后,她端起那只一直没来得及去接咖啡的空杯子,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办公室。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后,开放办公区依旧是一片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谢楹溪那番话带来的震撼中。他们多多少少,好像确实对谢设计师有这些偏见...... 林小圆最先反应过来,她用力抹了一把眼角,狠狠地瞪了呆若木鸡的陈皓一眼,转身快步走向文件柜。 其他同事也如梦初醒,纷纷低下头,重新工作。 陈皓站在原地,耳膜嗡嗡作响。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巨大的、愚蠢的错误。 他以为自己在挑战不公,实则可能亲手毁掉了自己在这个梦寐以求的工作。 而那个他口中“没了沈钰京什么也不是”的女人,刚刚用一番话,就在所有人面前,轻描淡写地重塑了规则。 并把他那点可怜的嫉妒和偏见,剥得体无完肤。 她甚至,不需要沈钰京出现。 核对了足足二十分钟。陈皓的脸色从最初的不服,到后来的凝重疑惑,再到最后......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擂鼓一般,敲打着难堪和羞愧。 “我……”陈皓难堪的说不出话来,半响,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林小圆,对不起!”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地自容,“是我搞错了!是我没核对清楚就冤枉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之前的咄咄逼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狼狈。 “谢老师,对不起!是我工作不严谨,不分青红皂白就污蔑同事,还……还对您说出那样混账的话!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他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冰冷的辞退通知。 毕竟,他不仅犯了如此低级的专业错误,还公然顶撞、羞辱了合伙人。 任何一家正规公司,恐怕都容不下这样的实习生。 就在陈皓的心沉到谷底时,谢楹溪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推到桌边。 陈皓的余光瞥见,愣住了。 他茫然地抬起一点头。 谢楹溪指尖点了点那张黑色的卡片。 “工作室一共三十三个人。XX咖啡店的美式,超大杯,每人一杯。一个小时内,买回来,送到每个人手上。用这张卡。” 陈皓彻底呆住了,不是开除?是……买咖啡?跑腿? 这算是惩罚? “谢、谢老师……我……” 他语无伦次,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转折。 “怎么?” 谢楹溪微微偏头,目光清凌凌地看着他,“觉得这个惩罚太轻了?还是觉得,跑腿买咖啡,辱没了你这位‘靠真本事’进来的高材生?” 陈皓脸涨得通红,连忙用力摇头:“不!不是!我……我马上去!” 他一把抓起卡片转身就往外冲,脚步仓促,像是落荒而逃。 林小圆看着神色如常的谢楹溪,张了张嘴,最后只小声说:“谢老师,那我先去工作吧。” “嗯,去吧。” 谢楹溪头也没抬,继续忙她的工作。 “是!” 林小圆精神一振,也快步离开了。 大约四十分钟后。 陈皓提着一个巨大的、分装好的咖啡保温袋,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工作室门口。 他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脸颊通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臊的。 在所有人神色各异的目光注视下,他抿紧嘴唇,默不作声地开始分发。 “你的美式,不加糖,半奶。” “这杯,双份糖,去冰。” “您的,热美式,无糖无奶。” 接到咖啡的同事,表情也颇为精彩。有人低声道了句谢,有人只是点点头,有人则眼神复杂地看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最后,他走到谢楹溪的独立办公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才轻轻敲了敲门。 “进。” 他推门进去,将咖啡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放下后,他看着正在电脑前专注工作的谢楹溪,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无声离开了。 谢楹溪端起那杯无糖无奶的美式,她喝了一小口,苦味在舌尖化开,紧接着是清醒的微涩。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那里是“瞬息的永恒”纪念展的初步草图,以及汉斯先生助理刚刚发来的新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