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无禁忌》 第625章 傩戏 第625章 傩戏 姜姨继续说道:「据我所知,朝廷一直在秘密调查九姓会。」 「早年间这个案子是挂在锦衣卫中,陛下成立了皇城司之后,就转给了皇城司。」 「而皇城司乃是目前朝廷中,同七玄殿合作最为密切的机构。」 ??????55.??????最快的 许源听到这里不由得气笑了:「张立雪就是七玄殿的人,可是九姓会的人,却能拿着张立雪的字帖,借用张立雪在七玄殿中的地位,阻止搬澜公救我?」 姜姨叹了口气,这的确很————魔幻。 她道:「张立雪的事情恐怕另有内情,我回去就联系国公府,查一查究竟是怎么回事。」 许源点点头:「关于九姓会,姜姨还知道些什么吗?」 姜姨看着许源,道:「还真知道一些别的情况,而且————跟你有关。」 许源一愣:「跟我有关?」 姜姨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当年长水县六姓,分明是帮着朝廷,守住了县城,抵挡住了神水教,可为什么最终还是获罪?被发配交趾开凿运河?」 许源沉默了。 当年的长水县令上朝廷,力陈长水县六姓八户的功绩,甚至发动自己的同年、师长,在朝廷中游说。 但结果却没有任何改变。 许源暗中查过,但时间太过久远,他并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姜姨说道:「因为你们六姓、尤其是你们许家的崛起,实际上威胁到了临府的几个大姓的地位。 而那几个大姓,实际上又是晋省徐家的附庸。」 许源的眼中流露出了几分了然:晋省徐家,乃是一个相当古老的大姓世家。 「晋省徐家,是九姓之一?」 姜姨点点头:「极有可能。」 许源愤懑问道:「既然知道九姓会的所作所为,朝廷为何还要用徐舸做首辅?」 姜姨轻轻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是百年前的事情,有可能是朝廷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吧。 九姓会在皇明根深蒂固,势力又是盘根错节,除了这九姓之外,其他的大姓也都跟他们沾亲带故。 我只是听朝中的那些相公们,常提起一句话,相忍为国,当初徐上位,或许也是一种妥协的结果。」 许源便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了,越说越觉得心中愤懑之气淤积。 总之目前看来,当初害得六姓和长水县几十万无辜百姓,发配交趾的罪魁祸首,其实就是晋省徐家。 姜姨跟许源讲完了九姓会,便表明了态度:「国公府势力很大,我们只要不主动招惹九姓会,他们也不会主动来对付我们。」 许源对于姜姨有些明哲保身的态度不满,道:「前辈,他们这一次先算计的是罗老爷子。 他们不是针对我一个,他们针对的是我和小公爷!」 姜姨也是奇怪:「我想不明白的就是此处:我家小公爷是给陛下办事,他们针对我们做什么?」 许源也没有答案。 皇帝要从天竺大战的缴获中,切走一大块,即便是间接的导致九姓会分的少了,但也不必因此同时开罪皇帝和国公府。 他们一定有办法,从天竺被征服的地区,刮出来更多的银子。 姜姨又道:「这件事情你先调查,而且,我会向老公爷如实禀告。」 许源点了点头,其实调查已经在进展中,但许源不打算现在就告诉姜姨了。 第二天一早,郎小八就来衙门里上值。 自从刘虎来了之后,他和狄有志几个,基本上都不在家里吃饭了,到了衙门里,能混就混一顿,混不到了就去外面吃点。 但是今天经过一条小巷的时候,一股香味飘来———— 郎小八鼻子动了动,忽然觉得好香,竟然不逊色于刘虎的手艺。 肚子咕噜响了一声,饿了。 他循着香味拐进一条背阴的窄弄。 弄堂深处,新开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铺子。 门楣上挂着一块油腻的木匾,写着「食者居」。 一股奇异的、混合了油脂焦香与某种庙宇檀香的味道飘出来。 「客官,新店开张,尝尝咱家的招牌如意糕」?保您吃了心想事成!」一个系着白围裙、面团般圆胖的伙计,笑眯眯地托着一碟刚出笼的点心站在门前,朝郎小八热情招呼。 那糕点晶莹剔透,内里裹着七彩流心,热气腾腾,异香扑鼻。 那香味钻入鼻腔,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勾醒。 郎小八喉咙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那就————来一块?」他迟疑着伸手。 「客官里边请。」 店铺很小,坐下之后那种奇异的香味更盛。 郎小八有些迫不及待。 一口吞下那「如意糕」,赞了一声:「好味道!」 胖伙计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如同发酵的馒头:「客官不用着急,还有几样好吃食,您慢慢享用。」 于是胖伙计又端上了一些卤味、炒菜、面点。 郎小八越吃越想吃,越吃越控制不住自己! 顷刻间风卷残云的吃光了。 然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胖伙计又走出来:「客官吃好了?」 「吃好了?」 「这滋味您还满意?」 「满意。」郎小八抹着嘴:「会帐。」 「嘿嘿,」胖伙计笑了:「咱们家的吃食,不用银钱会帐,只需要你帮我们一个小忙————」 郎小八脑中不作他想,只觉得理所应当,人家说什么便是什么。 于是拍着胸脯道:「店家直说!保管办得妥妥帖帖!」 「嘿嘿嘿————」胖伙计得意地笑了起来。 片刻之后,郎小八到了衙门里,却是去跟于云航告了个假,说是家里有事。 而后他就离开了祛秽司衙门,出城直奔山合县而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河工巷内,小院的门被敲响。 林晚墨的声音从院内传来:「谁?」 「老夫人,我是小八!」门外郎小八回答。 林晚墨打开门,郎小八恭敬行礼。 林晚墨问道:「阿源让你来的?」 「是。」郎小八道:「大人在小余山中,发现了一座古庙,似乎是里面有些东西有些古怪,大人命我来,请您过去亲自看一眼。还说你去了一看便知。」 林晚墨微蹙了一下秀眉:「跟什么有关?」 「属下不知。」郎小八道:「大人没让我跟进去,嫌弃我一个武修,毛手毛脚的————」 林晚墨点了点头,道:「等我一会。」 —— 林晚墨进屋收拾了一些东西,出来道:「走吧。」 「好。」 郎小八还问道:「要不要跟叫上王婶他们一起?」 林晚墨想了一下,距离七月半没多久了,王婶他们都在准备,茅四叔不久之前刚替换自己去了阴间,就不要打扰他们了。 「不用了,走吧。」 「好。」 出了巷子,外面有一辆马车在等候。 「老夫人请上车。」 林晚墨上车后,马车便出了城,直奔占城小余山而去。 那拉车的两匹马,也不知吃了什么东西,速度极快远超寻常骏马。 林晚墨觉得速度不对,推开车门询问:「小八,这马也是匠造马?」 郎小八坐在车前,充当车夫的角色,挥着鞭子笑答道:「是睿成公主刚送来的,点名说是要孝敬您的,所以这次大人就让我带来了。」 「哦。」林晚墨应了一声,不再多问,关上了车门。 因为这两匹「匠造马」,只用了一个多时辰,他们就到了占城外。 郎小八没有进城,一拐就去了小余山。 渐渐地便没有了路,但是那两匹马似乎力大无穷,不管什么地形都能拉着车直接碾过去。 林晚墨轻轻拨开车窗朝外看去: 与她印象中的小余山却是不同,这里一片荒芜。 原本的小余山应该是树木繁茂,山坡上野草疯长。 但是现在野草野花都没有了,地面光秃秃一片。 四周的古林不见一片树叶,就连树皮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光了! 林晚墨暗自冷哼一声,洁白的素手一翻,一枚细细的绣花针从衣袖中落下,瞬间化作了一道细长却极为强韧的铁钎。 落下去便刺穿了车厢底部,直接将马车钉在了地上! 「咯噔!」马车猛地止住。 前面两匹拉车的马,被缰绳勒的马嘴撕裂,鲜血淋淋。 可是这两匹马,却像是感觉不到痛苦一样,仍旧是四蹄猛蹬,还要继续往前。 郎小八从车前飞了出去,摔在地上爬起来,一身土也不去拍打,只是奇怪地看向马车:「怎么回事?」 林晚墨打开车门走出来。 她已经带上了一副水晶石头眼镜,就像是正州那边的山村老学究一般。 透过眼镜匠物,她仔细端详着郎小八:「你就是郎小八,不是别人冒充的,可是————」 又看了一会,疑惑道:「这是什么诡技?」 郎小八仍旧笑着:「老夫人,快些上车,咱们还得赶路,大人在那庙里等着咱们呢。」 林晚墨看向四周,清丽的声音中带着冷冽:「现身吧!」 一阵阴风骤然从前方的山谷中吹了出来,瞬间就变成了一股可怕的风暴。 「呼— —」 顿时天地间一片昏沉黑暗,郎小八立刻变得呆滞,眼神浑浊,如木偶般僵立。 狂暴的阴风中,一座大庙陡然出现在前方不远处。 庙门上,挂着一张匾额: 食庙。 忏教俗世神之一,食神的庙。 吃了庙里的东西,就得听庙里的话一郎小八就是如此。 庙门虚掩,里面黑洞洞的。 一股油腻与檀香混合的怪味,浓得化不开。本应让人感觉恶心,却不知为何就是能让人感觉到强烈的饥饿,恨不得把身边一切能吃的、不能吃的,全都吃了! 然后把自己也吃了! 林晚墨冷笑,看了看四周:整片山都是光秃秃的,都被这庙子吃光了。 「什么诡东西?!」她一声清斥。 仿佛是回应她一般,一股阴风从庙内吹出! 庙门「咣当」一声彻底打开。 庙内并非神像殿堂。 而是一间热浪翻滚的厨房! 一口口巨大的铁锅架在灶上,里面翻滚着不知名的粘稠油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香。 墙壁上挂满各种奇形怪状的厨具。 一个穿着绣满「福、禄、寿」油渍图案锦袍的肥胖身影,背对着门口,正用一柄巨大的铜勺,慢条斯理地搅动着其中一口油锅。 「来都来了,何不进来尝尝这难得的人间美味?」 肥胖身影转过身,露出一张油光满面、堆满褶子的胖脸。 一双小眼睛眯成缝,上下打量着林晚墨。 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像是在看一份上好的食材。 林晚墨的美貌,对他毫无吸引力。 林晚墨冷笑一声:「忏教的魔崽子!」 胖厨子却不动怒,一双小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顶级的食材啊!真是可惜,有人点名要你,否则本庙子可以用你,做出一锅最上等的不羡羊」!」 林晚墨俏脸上顿时罩满寒霜,怒喝道:「该死一」 她猛地一擡手,衣袖中再次飞出那只绣花针。 这针在空中便飞快的拉长变大,发出清脆的金属振鸣声,射入庙门中,已经化作了一柄寒光闪烁的三尖两刃枪! 飞枪直刺胖厨师。 胖厨子手中大铜勺猛地朝着翻滚的油锅一甩! 哗啦——! 一大勺滚烫的粘稠热油,被他凌空舀起! 他手腕一抖! 热油化作一条狰狞咆哮的油龙,带着刺鼻的腥气和灼人的高温,张牙舞爪的扑向了三尖两刃枪。 食庙内外,顿时热浪滚滚。 三尖两刃枪和油龙搏杀三个回合,忽然又是一变,锵的一声成了一柄斩龙剑! 那油龙经也是千变万化,抵挡了一个回合,发现不敌之后,化作了一尊油龟! 双方你来我往,顷刻间杀了五六十个回合。 林晚墨的绣花针乃是一件可以变化成各种神兵的匠物。 变化成什么,就有相应的能力。 而胖厨子的热油,也能随之变化应对。 但是林晚墨忽然脸色一变,擡手一招,绣花针飞了回来。 却只飞到了一半,就哗啦啦的化作了数百个大小不一的金属零件,散落满地! 每一个零件上面,都裹着一层油膜! 这些油膜产生了过强的润滑效果,让林晚墨的匠物溃散了。 「呵呵呵————」胖厨子挤着眼睛笑了起来,那一团热油便顺着庙门追出来:「乖乖跟我回去,我好吃好喝伺候着你,把你养的白白胖胖,有什么不好呢?」 林晚墨厌恶至极,也恼怒至极:「竟然毁了我一件匠物,食庙比起你们忏教其他的废物,强了不少!」 胖厨子手中大勺扬起,热油滚滚而来,扑向了林晚墨。 林晚墨冷哼了一声,取出一张巨大沉重的傩面。 林晚墨冷哼一声,清冷的脸上毫无惧色。 她素手一翻。 一张巨大、沉重、油彩鲜艳到刺目的滩面凭空出现! 傩面形如恶鬼,头生狰狞双角,黑洞洞的眼眶深不见底。 但她这傩面却不是戴在脸上的,而是像一只水瓢一样,对着凌空飞来的热油一舀一滚烫的油脂落入滩面,如同泥牛入海。 悄无声息地,顺着那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洞眼窝,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余下滩面上几缕蒸腾的白气。 胖厨子肉山般的身躯猛地一颤,小眼睛瞪得溜圆,肉痛无比:「我的油!」 他的面目陡然变得狰狞起来:「浪费吃食!可恶、该死」9 「我都舍不得吃,你居然浪费了!」 胖厨子说话间,圆滚滚的肚皮中,发出「咕噜」一声,宛如闷雷! 他是真的饿了,也将一种强烈的「食欲」扩散开去。 饿了就虚,林晚墨顿时觉得,自己无比饥饿、无比虚弱,甚至有些拿不动手里的滩面。 巨大的傩面在她手中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掉下去了———— 林晚墨忽然古怪一笑,取出一枚丹来吃下去! 「王婶给我的丹,特别有效!」 不饿了、不虚了,精力十足! 胖厨子更加暴怒,咆哮道:「不可能!区区丹修,炼出的丹不可能抵挡庙主爷的神权!」 他的胖脸扭曲,愤怒的吼叫:「切!」 挂在墙壁上的各种刀具应声而动! 锋利的切肉刀、沉重的斩骨刀、细长的剔骨刀———— 寒光闪闪,所有刀具齐齐嗡鸣、震颤! 瞬间化作一道道乌光,铺天盖地射向林晚墨! 接着再次一声大吼:「烩!」 灶台上那些瓶瓶罐罐中,各种汤汁、酱料、调料,同时炸裂飞出,气味扑鼻,嗅之令人沉迷其中,失了神智。 「炖!」第三声大吼响起,灶台中火焰轰然而起。 这庙子内外,整个山区,都成了一口大锅! 里面的一切都被熬煮! 这是食庙的「食用法」! 林晚墨只觉落入了一座巨大的蒸笼之中。 滚滚热浪袭来,阵阵异味钻入鼻孔,让人头昏脑涨,迷失了神智。 若是换成了别的人,会主动躺下,很荣幸的成为食神的「食材」。 但林晚墨则只是带上了那张傩面! 傩面扣在脸上的那一刻,林晚墨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 一股发自悠远古老年代,纯粹而直接的气势从她的身体中迸发出来。 镇压灾殃、祸患、不祥! 林晚墨再次把娇躯一抖!忽然有一身特殊的戏装落在了她的身上。 背后插着四面斑斓旌旗! 林晚墨一个亮相开嗓:「咿——呀—!」 一层层的音波,肉眼可见的向四周蔓延扩散。 并不见如何的声势浩大、威猛无俦,但就是以一种不可抵挡的态势,将这一片山区,所有和「食神」有关的力量全部清除! 不只是那些炽热的蒸汽、浓烈的味道、升腾的火焰,还有那些飞来的各种刀具、厨具,也全都随着音波向外飞去,在半途中就化为了齑粉! 林晚墨和别的匠修不同。 她脸上带着傩面,身上穿着戏服,背后插着旌旗,这些都是匠物。 而她能够将这些匠物,和自身整合起来! 那胖厨子一—食庙子,也是四流法修。 「食用法」可能是忏教那些俗世神,所传下的各种「法」之中,最为博大精深的一门,是真的能够直通一流! 比起刘虎的「鬼宴法」还要更胜一筹! 食庙子觉得,自己带着食庙的一道投影,捉拿一个女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而林晚墨这一声开嗓之后,一切灰飞烟灭! 就连食庙的投影,也随即破碎消散! 「啊——」食庙子忽然抱着头,痛苦的蹲下去。 那音波灌入他的双耳,彻底破坏了「食神」和「食用法」对他身体的改造。 也就等于是彻底破坏了食庙子这个人的存在! 凄厉的惨叫声持续的时间并不长,食庙子蜷缩在地上,原本肥硕的身躯向内塌缩,先是变成了一个小瘦子,然后又跟着皮包骨,最后皮肉和骨头缩成了一团,干瘪枯裂,他曾经吃掉的那些东西,全都返还给了这个世间! 紧接着,笼罩着整个山区阴气,和食神的所谓「俗世神权」,也被彻底驱散。 阳光重新酒落大地,那光秃秃的草木,都有重焕生机的迹象。 声波扫过郎小八,他的胸腹间忽然一阵涌动,然后「哇」的一声,把早上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而后,他的眼神恢复了清明,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当看到林晚墨的时候,他猛地想起来了,当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左右开弓抽自己耳光:「老夫人,属下该死————」 林晚墨一伸手,水袖飞出,缠住郎小八,他便动弹不得。 「不怪你。」林晚墨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是忏教那些妖人太过狡诈!」 「不过————」她声调拖长,不悦道:「他们就这么笃定,能抓我威胁阿源?」 「以为我好欺负?哼哼!」 林晚墨忽然收了水袖:「郎小八!」 「属下在!」 「你敢不敢跟我走一趟食庙?」 「啊?!」郎小八张大了嘴巴。 「食神以为老娘是软柿子,老娘我就打上门去,让它看一看,老娘的本事!」 郎小八就算是个武修,也觉得此事大大不妥。 「老、老夫人,属下觉得,咱们还是得给大人商议一下————」 「商议了他就不让我去了。」林晚墨忽然递给郎小八一个傩面:「这个你拿着。」 「哦。」郎小八下意识接过来,这傩面便瞬间罩在了他的脸上! 能看能听能吃能喝,几乎没什么影响,就是不能说话、不能给自家大人传递消息了! 第626章 肉身魔 第626章 肉身魔 许源当天晚上就知道郎小八出事了。 其实首先是纪霜秋发现的异常。 她每天都要跟郎小八互殴,美其名曰「对练」。 郎小八今天没来,纪霜秋浑身都不得劲,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好容易挨到了下午快下值的时候,她就嚷嚷着:「一天不揍小八,本姑娘我浑身不舒服!」 然后「腾」一下站起来,就提前离开衙门,去郎小八家里找他。 衙门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俩已经打出感情了。 让您不错过每一章更新 但也没人揭穿纪霜秋。 揭穿了她恼羞成怒,弄不好就要揍你一顿。 纪霜秋到了郎小八家里一看,就发现郎小八失踪了。 立刻就回衙门向大人禀告。 许源正在跟小公爷商量「九姓会」的事情,纪霜秋不管不顾的闯了进来,许源听说之后脸色一变,立刻唤来张猛。 「找到郎小八的气味!」 小公爷在占城没什么事,立刻起身:「我跟你一们一起去。」 小公爷要去,朱佑哲三人就也要一起。 朱佑颜更是毫不犹豫的将两尊「霹雳锤」都带上了。 朱佑颜还跟许源说道:「姐夫,闫绍钧他们新炼出了两枚弑神丸,还有一枚新的焚天丸————」 许源已经顾不上「神火」匠修行会,这一次耗费了自己多少好料子,只是飞快一挥手:「都带上吧。」 于是队伍变得规模庞大,浩浩荡荡。 张猛的鼻子灵敏,嗅着气味,很快就找到了郎小八的去向。 许源立刻带着手下追踪,追到了河工巷,发现后娘也不见了,而且王婶他们都不知道后娘去了哪儿。 仍旧是由张猛寻味追踪,又顺利地追踪到了小余山中的战场。 这次搬澜公一眼就认出来:食神的手段! 许源脸色一沉,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忏教真是阴魂不散!」 这段时间没搭理他们,竟然又缠了上来! 忏教是真的触到了许源的逆鳞! 许大人在阳世间的亲人已经不多了,后娘毫无疑问是他最关心的亲人。 忏教要对后娘下手,许源心中的怒火,远超过脸上所表现出来的。 而且现在自己身边兵强马壮。 这次,一定要把忏教打疼了! 至于说后娘的安全,许源反倒是不怎么担心的。 外人不知道河工巷的实力,许源却很清楚。 巷子里最强的就是后娘和申大爷。 申大爷年纪大了,身体状况不好。但后娘还年轻,身体一直很好。 河工巷中,后娘是目前唯一一个,在巷子外多次出手,还能抗住反噬的人。 「张猛!」 「属下在!」 「继续追!」 「是!」 张猛鼻子连连耸动,显得十分灵活。 追着追着,就发现顺着气味钻到了某处山脚下的一条小路边,搬开一块石头,发现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众人都没有轻举妄动。 万一打开了,这是一张「字帖」,里面藏着文修的手段,那就中了对方的陷阱。 「大人————」张猛喊了一声,许源上前来,用「望命」和「阴阳眼」看了一下:「只是一张普通的字条。」 张猛道:「上面有郎小八的气味。」 许源打开来,郎小八的字迹大家都认得,很有武修的风格。 「老夫人不让我说,她带我去找食神的麻烦。」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没头没尾的,但也让许源明白了,后娘没事。 许源很了解林晚墨的性格,捏着纸条,喃喃道:「食庙子用郎小八把后娘引过来,然后后娘杀了食庙子,但是被惹火了,准备去找食神算帐————」 许源不由得撇撇嘴:「她居然想不告诉我,自己去把这事办了。 上阵父子兵啊,咱们这也算上阵母子兵,咱们一起去吧食神做了!」 郎小八虽然不能说话,但是还能写字。猜到许源会找来,在路边留下了这封信。 许源收了纸条,对张猛说道:「继续追!」 「是!」 张猛又像一只优秀的猎犬一样,飞快的追寻起郎小八和林晚墨的气味。 又在山里转了一会儿,张猛忽然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茫然地看向许源:「大人,这气味,没了————」 许源眉头一皱:「没了?」 张猛点头:「不是被其他的气味遮掩,也不是因为时间太长彻底消散。 我能感觉到,就是忽然被什么手段,将他们气味从这一片山区中抹去了。」 许源看了看四周,没有任何战斗的痕迹。 也就是说不是后娘和郎小八又遭遇了食庙信徒。 那就极可能是————后娘自己用了某种手段,抹去了自己和郎小八的气味。 许源忍不住叹了口气,揉着额头,那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北交趾隆相府,闹市中心有一家远近闻名的酒楼,名叫「绝味斋」。 这是一家老店,已经开了几十年,东家传了三代人。 所有食客都对其中美味交口称赞。 有些食客只是偶尔路过,吃过一次之后却是念念不忘,总要想方设法,再来吃一顿。 —— 「绝味斋」的生意好到,从早上开门,到晚上闭店,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不管是不是饭点,门口永远有人在排队。 据说原本这「绝味斋」只是一家小店,生意越来越好,不断买下周围的铺面、地皮,现在已经扩张到了前院三座酒楼、后面一个大院子的规模。 后院中,有一处特殊的跨院。 据说是东家专门接待贵客的地方,而这个跨院中的食谱,和外面大不相同,都是不市售的珍馐佳肴。 整个隆相府的人,都以能够进入这座跨院、接受一次招待为荣。 不过这座跨院每年也不会开启超过三次。 这几天,跨院内外却是戒备森严。 不断有诱人的食物香味,从其中飘出来,连带着「绝味斋」的生意又好了几分。 跨院中的正屋高大宽,里面隐隐透出灶火的光芒。 一口大锅架在火上,里面汤汁粘稠,似乎正在煮着什么东西,锅里咕嘟咕嘟的泛起了气泡。 也不知这种炖煮持续了多长时间,里面的东西漂浮上来,竟然是一只足有脸盆大小的肉球! 「啪」 肉球在汤汁中裂开,里面钻出来一个胖婴孩! 眉眼间和胖厨子庙子十分相似。 他一出来便显得无比饥饿,大口大口的吃着。 「食神」的俗世神权映照在他的身上。 那孕育他的肉胎,还有大锅中的汤汁,顷刻精光。 他长到了两三岁孩童的大小。 而后他爬了出来,周围还有另外九口大锅,里面也都煮着东西。 他一口锅一口锅的吃过去,仿佛不需要消化一般,吃下去就能转化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而这些大锅中,分别煮着各种「特殊」的食材————内脏,骨肉等等!来历不言而喻。 有一群食客从跨院外经过,忍不住抽动了一下鼻子:「今日这里面的味儿,是越发的诱人了! 」 「也不知是在招待什么样的贵客。」 「真希望有生之年,能有幸吃到这样的人间绝味啊————」 食庙子坐下来,肥胖的身躯冒出了一层虚汗。 他用灶台边的抹布,抹干了额头上的汗,长出一口气:「终于活过来了————」 「那个女人,怎会那么厉害!」 食庙子心有余悸,而后起身来走到了屋子后方,这里供奉着一只白面馒头。 看上去普普通通,也没有什么特殊的香气散发出来。 食庙子毕恭毕敬上香跪拜。 「老主爷————」 那只馒头睁开了眼、张开了嘴,声音仿佛从无尽幽深晦暗之处传来:「吾已知————」 食庙子便跪着不动了。 他的一切,都由食神掌握。 所经历的、所知道的,用不了多久,神主便会尽皆了然。 「吾会赐予她吃食。」 「她必难以抵挡。」 食庙子顿时嫉妒:「老主爷,一个凡俗的贱婢,竟有资格享用您的食物?」 馒头上那双怪异的眼睛,瞪了食庙子一下。 一阵强烈的饥饿感立刻汹涌袭来,食庙子嘶吼一声,两眼立刻变得血红,扑到了旁边的灶台边,不顾一切的啃食起来。 哪怕是灶台的砖块、铁锅,将他的牙齿崩碎,满口是血,他也还是不停地吃着。 直到将一整个巨大的灶台吃光,肚子撑得高高隆起,那种饥饿感才慢慢消退。 这是食神对他的惩罚。 吃下去的这些东西,只要食神不准许,他就无法消化,一直沉重的坠在他的肚子里。 食庙子痛苦的跪了下去:「小的僭越了。」 「哼!」食神一声冷哼,那双眼睛闭上了,馒头重新变成了馒头。 食神已经离开。 但是有一块血肉,从馒头后面黑暗的虚空中飞出来,落在了食庙子的手中。 这是食神赐下的食物,专门给林晚墨准备的。 所以食庙子对这块血肉,没有半点的食欲。 但他非常肯定,林晚墨只要看到了这块血肉,就一定会忍不住诱惑,丧失了理智,一定要吃下去! 食庙子小心翼翼用一只食盒将这血肉装好。 「那贱婢似乎是追着我来了,呵呵呵,倒是给我省了功夫!」 许源这次带着「和鸣辘」,如今线索断了,许大人当然要————摇人求助。 「老大人。」许源对老上司态度一如既往的尊敬。 麻天寿爽朗的声音从和鸣辘中传来:「小许啊,有什么事吗?」 「忏教在交趾有什么据点?」 麻天寿疑惑:「他们又去招惹你了?」 许源就把情况大致说了,老大人也是勃然大怒:「这帮魔崽子找死!」 他停顿了一下,说道:「几个月前他们在顺化府外面的红崖村,成立了一处秘坛,暗中传播信仰,招募信徒。 但老夫没有动他们,本来想放长线钓大鱼————」 许源道:「多谢老大人!」 祛秽司对这一处秘坛进行了长期布控,投入的人力物力不菲,但现在许源有需要,麻天寿便立刻告知,那么之前的一切工作就都白费了。 「回头我请负责这案子的弟兄们喝酒。」 麻天寿笑骂道:「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如果需要支援,随时跟老夫开口。」 「会的。」许源答应了一声,结束了这一次通话,对身边众人道:「去顺化府!」 红崖村在顺化府北边二十里。 顺化府是北交趾的省府,交通便利、土地肥沃,周围遍布村镇,人口稠密。 忏教这种邪教,最喜欢在这种地方传教。 他们已经不知多少次来到顺化府,最终都被祛秽司剿了。 所以祛秽司也有着十足的自信,敢于让他们发展一段时间,等大鱼上钩。 许源一行先到了顺化府。 这里是山河司在交趾总衙所在,祛秽司的力量在此地较为薄弱。 但许源在这里见到了向青怀。 向青怀正好负责这个案子。 老大人给向青怀配了精兵强将,准备在山河司眼皮子底下搞一个大案子。 也是因为许源之前几次出手,弄得山河司交趾总衙元气大伤。 山河司在顺化府中的实力大不如前,才让老大人嗅到了机会。 但许源见到向青怀的时候,就立刻明白了:「向老哥,真的对不住。」 许源语气中带着愧疚,因为这案子交给向青怀,背后又有老大人全力支持,这显然是老大人在给向青怀铺路,想让向青怀拿个功劳,然后往上提一提。 在许源出现之前,向青怀是老大人最器重的手下。 向青怀本身也很出色,但跟许源一比————就导致他这一年多来始终没能普升。 现在老大人这个安排又被自己打搅了,许源当然心中愧疚。 向青怀却是洒脱的笑了笑,摆手道:「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我还指望你将来一飞冲天,能提携我一二呢。」 向青怀准备了许久,忽然许源来了要直接拿下这个秘坛,他不敢有什么意见,但也得让许源记得自己这个人情。 许源没说什么,只是用力握了一下向青怀得手,点了点头。 一切不言中。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搬澜公————」 许源一一为向青怀介绍众人,向青怀听到「搬澜公」名字的时候,人就已经麻了。 后面还有小公爷、姜姨,朱佑颜、朱佑哲———— 随便哪一位的身份,都不是他能高攀的。 别说是他了,就算是麻天寿,也有些不够资格。 向青怀是真服了,许大人的赔偿真是太有分量了! 而且是当场就给! 这样的人脉,比他一个铲除秘坛的功劳,超出太多。 向青怀拘谨的跟这几位大人物见礼,而后说道:「许大人,我跟你讲一讲红崖村的情况。」 他摸了摸下巴,又说道:「其实你来的正是时候。」 忏教这个秘坛中,原本只有一个坛主。 六流的法修。 可就在昨天,有一批神秘人不知从何而来,进了红崖村之后,再也没有出来。 而后红崖村中,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向青怀最后道:「我们钓的鱼,可能已经来了。」 许源点了点头,问道:「红崖村里,是哪个庙主麾下?」 「不是庙主,是他们大教主的手下。」 红崖村远离运河,忏教传教往往会选这种地方,避开运河龙王。 但也因为远离运河,导致村子穷苦,村中最好的房子,就是西头的三间青砖瓦房。 此时已经成了忏教秘坛所在地。 原本的主人心甘情愿,虔诚的献出了自己的全部财产。 但原本的坛主,现在却小心翼翼的陪坐在下首:「张护法,这里条件简陋,实在是招待不周,属下万分惭愧。」 上首的张护法微微摇头:「本护法不是来享受的。」 他满脸横肉,看上去颇为凶恶。 全身都笼罩在一袭黑袍中,衣领遮住了脖子,就连双手也缩在了长长的衣袖下。 坛主拍着马屁:「教中都知道张护法您一心为公,是大教主麾下第一干将。」 「行了,说正事吧,打探的怎么样了?」 「已经打听清楚了,祛秽司的确是盯上了这里,不过麻天寿没有亲自来,负责的是向青怀。他带人在顺化城里,已经盯了咱们两个月了!」 「哼!」张护法冷哼一声:「这是看不上你们这些臭鱼烂虾,想要钓出咱们教中的大人物啊。」 忏教跟祛秽司较量了不知道多少次,祛秽司很理解忏教,同样的忏教也很了解祛秽司。 坛主半月之前就觉得不对劲,秘密在顺化城里发展了一些信徒,为他打探消息。 「张护法您就是咱们教中的大人物啊,不过这个向青怀却是打错了算盘,他是万万没想到,他才是那条鱼啊,哈哈哈————」坛主的马屁功夫炉火纯青。 「让信徒们盯紧点,本座昨日大张旗鼓的进村,祛秽司的狗崽子们,一定都看到了,他们就要行动了。」 坛主嘿嘿笑道:「他们就要来送死了!张护法放心,属下都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他们出现在村子周围,咱们立刻就能知道他们的行踪!」 坛主刚说完,门外忽然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坛主,祛秽司的狗崽子们来了!」 坛主立刻两眼放光,噌一下站起来:「好极了!」 他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信众,佝偻着身子,显得无比谦卑。 「来了多少人?」 「很多,大举出动。」 张护法站了起来,扭动脖颈、活动双肩,眼中射出凶光:「来的越多越好,水准越高、血肉的质量越好!」 坛主立刻指挥信徒:「带路!」 「是!」 这一处秘坛除了张护法和坛主,还有四十多个忏教骨干,都是他们两人从总教带来的。 这些人跟在张护法身后,来到了村边隐藏在一片树林中,朝着外面的土路上一瞧。 果然有一队人马,正在往村子里来。 这些人身上没有穿祛秽司的官服,坛主便忍不住讥笑:「不穿他们那身狗皮,就以为我们认不出来了?可笑可笑!」 张护法一挥手:「放他们进去,关门打狗!」 村中几百村民都已经被转化成了信众,这些人都可以随时牺牲,给祛秽司众人造成沉重伤害! 但是这支队伍的前方,有个人忽然鼻子动了一下,队伍立刻停下来。 接着就见这人跟身后的几个人说了些什么,队伍便直奔树林而来。 「发现我们了?」 「没关系,」张护法吩咐道:「燃香,召集所有信过来!」 坛主身边立刻有人取出忏教特制的信香,可是刚把火折子摇燃,忽然一股细小的阴风吹来,就把火折子吹灭了! 两人又试了两次,总是火苗一起来就被吹灭了。 「哼!」张护法忽然冷哼一声,身躯一抖,一股浓烈的气血之力漫溢开来! 他的气血之力虽然强盛,但是并不纯粹,和武修的气血之力相比,掺杂了许多的杂质。 但已经足以将林中隐藏的阴兵逼出来了。 忏教众人耳边,就听到「咯咯咯」一阵孩童的嬉笑声。 鬼童子忽然从一棵大树上滑了下来,一张脸朝着他们猛地换成了双命脸! 将离他最近的两个教众吓得往后一缩。 鬼童子却已经笑着冲出了林子,回到了许大人身边。 张护法两眼放光,大喜道:「好材料!」 他朝前一步踏出,便跨过了十丈距离,整个人从林子中扑出来,直追鬼童子而去! 途中,他的身躯便开始急速膨胀,身上那一件宽松的黑袍,啪啪啪地被撑炸,变成了漫天飞舞的蝴蝶。 他隐藏在黑袍下的身躯暴露出来,虬结的肌肉如同怪蟒缠绕,暗红色的筋膜蠕动,全身血肉疯狂生长! 他猛冲了几步,已经到了祛秽司众人面前,头颅也已经发生了诡变,生出六根如魔牛一般粗壮弯曲的犄角,口中獠牙外翻、不断滴落着腐蚀性涎液。 驳杂不纯的气血之力,恐怖的爆发出来! 「吼」 他仰天咆哮,张开了手爪抓向鬼童子。 手臂原本只有一丈长,却是迅速的生长到了三丈,五指张开,指间黏连着暗红色的瓣膜,凌空就要罩住鬼童子。 许源已经打开了「望命」,朝着张护法望去,不由皱眉:「三流,成魔法?」 许源之前曾经和平天会会主斗法,会主修的也是「成魔法」,但成魔法只能修到四流啊。 他身边的搬澜公沉声道:「成魔法的肉身魔,忏教的魔崽子,居然还真有人修成了!」 许源眼珠一转,立刻拱手道:「请老公爷出手!」 张护法是三流,许大人也是三流。 但既然身边明明有一位二流,许大人为什么要自己辛苦去打同水准的「肉身魔」? 碾压局才是王道。 第627章 俗世中人 第627章 俗世中人 搬澜公是有些幽怨的。 他生活潦草,目前真正在乎的只有两件事:普升一流,自己的传人小线娘。 如果不能晋升一流,那就得靠小线娘给自己「养老」了。 但老公爷还是很清楚,自己没法拒绝许源。 就不说许源前程一片远大,只说上次他被张立雪一张字帖,就困住没动————他在许源面前就有些心虚。 出手一次,和出手斩杀一位三流,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二流的确强大,但三流也不容小觑。 ???.???是您获取的首选 毕竟都是上三流。 杀三流,就意味着极强的因果。 可能会带来后续接连不断的麻烦。 「我就不该来。」老公爷心里嘀咕了一声。 但还是一跺脚,「搬澜鬼军府」在身后隐约展现。 老公爷开始点将:「奎将军,请你出手!」 对付一个三流,还不需要老公爷释放「搬澜鬼军府」的全部力量。 于是便有一位身形无比雄壮的三流鬼帅,闷吼一声,从搬澜鬼军府中闯了出来。 它虽然大致还是人形,但背上、手臂上,生着一排排棘刺。 除了双眼之外,额头上还生着两列四只怪眼! 它摩下还有四大阴将,一营精锐阴兵,也一并带了出来。 四大阴将带领着阴兵,结成了军阵,将滚滚阴气凝成了一条大龙,注入奎将军背后。 奎将军便猛地一发力,将额头上的四只怪眼睁开! 一只眼睛放出暗红色的光芒,朝着张护法只是一扫,张护法就觉得全身浑浊的气血之力,顿时变得滞涩,运转不畅。 这光芒天生克制气血之力! 气血之力克制阴兵,但是奎将军却能生出这样一道诡技反克气血之力,足见其不凡! 不过它这诡技,面对高水准的武修,克制力会大大降低。 但是对上张护法「成魔法」凝聚的这种驳杂气血,却是效果翻倍! 第二只眼睛中,生长出一条诡异的细蛇,钻出来便朝张护法冲去。 这怪蛇只有拇指粗细,却是极长。 张护法分明看到了这东西,却也不知为何,接连躲闪了数次,却还是被这怪蛇给缠住了庞大的身躯。 这怪蛇也是阴气凝聚而成,并不像绳子锁链那样,能够直接将张护法的行动彻底束缚住,但却能够对张护法的行动,形成持续的拉扯、阻挠。 张护法一声嘶吼,双手用力撕扯怪蛇。 怪蛇弹性十足,他一撕扯就变长,但只要松开手,就又缩了回去! 张护法恼怒无比,从身体上长出来几十条手臂,一起撕扯一还是无用。 总有一股力量拘束着自己,让自己不能全力施展,这让他十分别扭。 「吼!」 他一声咆哮,身上又裂开了一张张的怪口。 这些怪口中,利齿密布好似弯刀,他一口一口的咬向怪蛇。 利齿却仍旧没能切断怪蛇。 咬下去,那怪蛇还是不断弹性变长,卡在了他的牙齿之间。 怪口张开,怪蛇又恢复原状。 张护法还在和怪蛇纠缠,奎将军的第三只怪眼中,已经引来了一片黑雨! 「哗啦啦————」 雨滴落下,雨水越来越大,很快就变成了一片汪洋,将张护法淹没! 但这种淹没,只存在于张护法的视野中。 旁人看来,就是张护法被一大团黑水包裹了。 而这些黑水正在飞快的侵蚀着张护法的全身。 黑水中嗤嗤冒着黑烟,一股浓烈的、灼烧腐肉的臭味弥散开来。 忏教上下,尤其是坛主急得跳脚,大喊道:「张护法,您快冲出来啊,就那么一团水而已但是张护法已经被彻底淹没,听不见、看不到黑水外的一切。 紧跟着,奎将军的第四只眼睛中,便映照出了张护法的身影! 奎将军手中握着一柄砍头刀! 这兵器也不知曾经砍过多少颗人头,上面的血污常年堆积,已经变成了黑褐色。 奎将军高高扬刀,一刀斩落! 那影子立刻就被砍去了头颅! 黑水汪洋中的张护法,发出了一声惨叫,头颅也跟着被砍下来! 但是他的「成魔法」修成了三流的「肉身魔」,脑袋掉了也不是必死,紧跟着就又从满是血肉、畸瘤的身体中,又生出好几颗头颅来! 并且还有更多的头颅生长出来! 而且虽然黑水汪洋不断的腐蚀他的身躯,但是他新生的速度更快! 被黑水汪洋淹没的时候,他的身躯只有五丈高,但是被腐蚀到现在,不但没有变小,反而膨胀到了七丈高低! 继续这么膨胀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超出了黑水的范围! 奎将军又一次用第四只怪眼照射出影子,然后挥刀劈下一这一次奎将军直接将那影子拦腰斩成了两截。 黑水汪洋中,张护法又是一声凄惨咆哮,庞大的身躯也分成了两半。 但是他却两个身躯各自膨胀生长,变成了两个张护法! 而且被第一刀斩落的那颗头颅,已经从脖子向下,慢慢的长出了身体! 虽然还不如本体巨大,但早晚能够追上! 现在,黑水汪洋中,困着两大一小三个「张护法」! 已经有些拥挤了。 奎将军的第三只眼连眨了几下,黑雨哗啦啦的再次降下,才算勉强继续淹没三个「张护法」。 向青怀站在许大人身后,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这是————昨日进村的那些人之一————」 「想不到啊,其中竟然暗藏着这么一尊三流!」 「幸好许大人来了,否则我已经准备收网,却是一头撞到了这肉身魔的手里!」 他暗暗庆幸,这就不是许大人抢了自己的案子,坏了自己晋升的机会,而是许大人又救了自己的命! 「不过,这肉身魔————可真是难杀啊!」向青怀忍不住说道。 姜姨听到了,在一旁解释道:「三流没那么容易被杀死,否则也不会被称为尊上」!」 「而眼前这肉身魔,看起来攻击手段单一,一接战,就被奎将军压制,可奎将军站进了上风想要真的斩杀他,却也不容易。」 许源也拧着眉头,道:「忏教的成魔法,原本只是赐给附庸势力,或者是普通信徒的一门劣法。 最多只能修炼到四流。 这张护法却不知有什么机缘,竟真的修到了三流————」 许源一边说一边盯着战斗,心中思索着,要不要帮奎将军一把。 「肉身魔」再强悍,毕竟气血之力驳杂,属于三流中的弱者,而且优缺点都十分明显。 许源就不信,他能扛住自己的三流腹中火。 而且剑丸的「拨弄」,对正常的三流可能效果有限,但对这一尊「肉身魔」,应该能直接将他压回四流。 到时候再上三流「腹中火」,便能轻易烧成灰烬。 不过没等许大人出手,搬澜公已经又是把手朝身后若隐若现的搬澜鬼军府一指,再次点将道:「蛊将军,请出手!」 这次,从搬澜鬼军府中,走出来一位身形瘦长的鬼帅,他面孔尖刻,身后收起一双巨大的虫翅。 这也是一位三流鬼帅! 它孤身出来后,便将双翅张开了,立刻从里面飞出来一片巨大的乌云。 众人立刻看清楚,这乌云中,乃是一只只巨大的蚊子! 蚊子们身长七八尺,更是长着三尺长的口器! 成千上万的巨蚊扑向了黑水汪洋,钻进去将口器一只只的刺进了张护法的身躯中。 只是一吸———— 张护法庞大的身躯就瘪缩下去! 最小的那个张护法,甚至已经缩得只有七八岁孩童大小! 姜姨便笑道:「搬澜公好手段!」 搬澜公点头回应,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胡须,脸上并无半点得意之色。 解决一个三流「肉身魔」,竟然要同时出动两位三流鬼帅,已经是有些丢脸面了。 许源却已经不再关注这场战斗了。 的确是碾压。 两位三流鬼帅联手,肉身魔再无逃脱的可能。 许源看向了坛主—一鬼童子便已经从坛主脚下的影子中钻了出来。 它脑后张开一双怪异的鬼爪。 定身光! 定魂光! 一起落下,坛主顿时全身僵硬、两眼凝滞,再也动弹不得。 许源喝了一声:「审魂!」 鬼童子便立刻张开大口,将坛主整个吞了下去。 老爷只让审魂,但是鬼童子趁机偷吃,将坛主的血肉也给吃了。 坛主只是个六流,鬼童子吃下去之后,很快就将他的记忆梳理完毕,向老爷禀告道:「老爷,这是个小角色,只知道食神一脉确实来了交趾,但具体去了哪里一无所知。」 许源点了下头,便又看向了张护法。 搬澜公知道许源焦急,于是喝了一声:「蛊将军,快一些!」 「尊将令!」蛊将军躬身领命,声音尖细却又嘈杂,好像无数只虫子一起在嗡鸣。 更多的巨蚊从那乌云中飞扑下去,不不计损失的开始吸食张护法! 隆相府南城门口,一辆马车混在进程的队伍中,有那么一点点的扎眼。 因为牵着那拉车挽马的车夫,是一个身高一丈多的年轻壮汉。 脸上还带着一个狰狞的面具。 这人一看就是个武修。 不过城门口的士兵,也只是多看了两眼,羡慕对方身材雄壮,然后略作检查就放行了。 马车内坐着一位女眷,高门大姓用武修做护卫,也正常不过。 只要有权有钱,上三流也能附耳听命。 —— 郎小八拉着马车进城之后,回头幽怨的看了一眼马车。 但车里的「老夫人」不理他。 林晚墨本来很穷。 后来许源挣钱了,第一次给她银子的时候,她还碎碎念着,要把钱攒起来,给阿源娶媳妇。 后来阿源交的越来越多,从几千两到几万两,又到几十万两————后娘就麻木了。 她倒是蛮喜欢朱展眉和徐妙之,但后来又有了睿成公主,后娘更看明白,孩子的婚事也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就索性什么都不管了。 许源放在她这里的钱,她该花就花,也别没苦硬吃。 路上的时候,她就花钱买了马车,自己坐在车里让郎小八这个大块头在外面拉车。 林晚墨手里捧着一只水瓢。 水瓢的背面也画着一张傩面。 水瓢里装了半瓢水,上面漂着一枚磁针。 林晚墨脚边,放着食庙子的那具干缩枯裂的尸体。 每隔一段时间,林晚墨就会从尸体上刮下来一些粉末,洒在磁针上。 磁针就能一直指示方向,带着林晚墨找到目标。 走到一半的时候,林晚墨便感觉到,磁针匠物的指引,忽然变得更加准确了。 林晚墨立刻意识到:「这是在引我过去?」 她秀美扬起,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左拐!」她在车内指挥,郎小八就乖乖地将马车往左边拉。 在城内走了小半个时辰,车内的林晚墨忽然说道:「到了。」 郎小八一擡头,自己正站在一座生意繁忙的酒楼门口。 酒楼正门上,挂着一张黑底金字的匾额:绝味斋。 林晚墨下车,对郎小八说道:「在外面等我。」 郎小八急了,这怎么能行?! 他不能说话,却是一步不离的紧跟在老夫人身后,以表明自己的态度。 但是傩面上忽然传来一股力量,让他停下了脚步。 林晚墨微擡下巴,带着几分傲然:「你还不知道我的本事!」 林晚墨昂然走进了绝味斋。 店小二立刻迎上来:「客官————」 林晚墨却不理会他的招呼,迳自往后面走去。 有一股奇异的香气在指引着她。 「————」店小二连忙要阻拦,却见掌柜的从楼上走下来,擡手拉住了他。 林晚墨一路走到了后院,来到了那个特殊的跨院前。 那种香味越发浓郁起来。 林晚墨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叫了一声。 一股可怕的饥饿感席卷全身,林晚墨闻着那香味,口水都快要从嘴里溢出来。 她的眼睛中,流露出浓浓的食欲,已经淹没了一切理智。 她猛地推开远院门,直闯了进去。 食庙子就站在院子里,他身躯肥硕,一眼就能看见。 但林晚墨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院子里的正屋房门大开,里面的灶台都已经不见了,只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那只食盒。 林晚墨像一头捕猎的雌兽一样直扑过去。眼里只剩贪婪的食欲! 食庙子裂开嘴笑了,那嘴大的好像能吃下这世间的一切东西。 正州和交趾的交接之处,老林茂密,山险水恶。 但一处峭壁上,却建造着一座险峻的悬堡。 大教主这段时间,都在这座悬堡中。 他需要就近指挥交趾的行动。 大教主关心的是顺化城的传教确切地说,顺化城的传教已经结束了。 被祛秽司那些黑皮狗崽子发现,就只能从顺化城撤出,另选他处。 但张护法是他手下得力干将。 一路从底层教众杀上来的人才。 能够将「成魔法」修到三流,足以证明他的不凡。 顺化城之前的布置毁于一旦,大教主很气闷,所以希望张护法能给自己传来一个好消息,抓住祛秽司的一条大鱼!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也让他不得不重视,九姓会找上门来,讨债了。 大教主将这件事情交给食神,他对于这些俗世神的约束能力有限。 成了俗世神,和忏教之间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了。 俗世神们仍旧需要信徒,需要忏教帮它们传播信仰。 忏教需要俗世神的力量。 大教主手中掌握着最后的、和俗世神鱼死网破的控制手段。 但通常情况下,大教主想让俗世神们帮忙,也要给出相应的回报。 不过食神和大教主之间的合作,一直很顺利,这事情交给食神,大教主也很放心。 但他正等着张护法的消息,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大教主不耐烦问道:「何事?」 门外的人战战兢兢道:「教主,不是属下故意打搅,而是九姓会的那位特使,又在催问————而且态度十分强硬。」 「知道了。」大教主压着怒气:「你告诉他,本教主正在督促食神。」 「遵命。」 门外的下属去了,大教主想了想,还是打开了一只随身携带的箱子。 箱子里分成了一个个小方格,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一件可以和一位俗世神联络的东西。 他取出了一只————饭碗。 往里面放了一些食物。 食物在碗里凭空消失! 大教主无奈,又放了一些————又消失了。 大教主房里存放着一些点心,饥饿的时候随手拿起来就吃。 但是所有的点心都丢进去,那碗还是毫无反应。 大教主脸有些发黑,对着空碗说道:「食神,差不多就行了!」 但是那空碗仍旧是没有一点反应。 大教主恼火的扬起拳头想砸碎了这碗。 俗世神们一个比一个贪婪。 便是这种小便宜也不放过。 食神跟大教主间,一向合作顺利,都是这个德行,别的俗世神更是可想而知。 大教主终究还是忍住了,对外面喊了一声:「取几头猎物来。」 「遵命。」 很快,三头野猪、一头野鹿被送来,大教主全都丢进了空碗里。 那空碗中,浮现出一个虚空漩涡,将食物全都吞了下去,而后那空碗中,突兀的出现了一只馒头。 馒头散发着诱人的食物香味。 大教主虽然刚吃完饭,一点也不饿,但还是有些难以克制的冲动,想要把这馒头吃了。 但只要吃了,就算他是大教主,也会对食神唯命是从。 他强忍着,问道:「抓住林晚墨了吗?」 馒头不紧不慢的睁开眼,张开嘴:「快了。」 大教主顿时不满:「什么叫快了?这么长时间了!是不是你第一次行动失败了?」 馒头回答:「是,不过她很快就会乖乖的听从吾的吩咐,自己走到你的面前。」 大教主皱眉:「你真的如此有把握?」 食神馒头叹了口气,就像是馒头刚出锅时候的白汽。 「为了你的事情,吾专门切割了一丝吾的俗世神权,针对那女人化作了一团血肉。 你懂的,只要她还是这俗世中的一员,就绝不可能抵挡,一定会吃下去。」 大教主大喜过望:「太好了!」 然后他立刻将那只碗塞回了巷子里,呼一声盖上箱子,锁上黄铜大锁。 箱子里,传来食神不满的嘟囔声。 这箱子立刻好像活了一样,在地上蹦跳不止。 食神切割了一丝俗世神权,付出的代价巨大,已经超过了这次合作,大教主给出的好处。 俗世神们吃什么都不会吃亏,接下来食神一定会继续讨要好处。 所以大教主果断结束了这一次「沟通」! 但大教主还是有些头疼,食神不会善罢甘休,把林晚墨送来之前,它一定会接着讨要让它满意的好处。 「唉————」大教主揉揉额头:「到时候跟九姓会说一下,他们也得出点血。」 他又看向了一旁的和鸣辘:「张护法还没消息————」 张护法三具干瘪的尸体已经被拖进了「搬澜鬼军府」。 奎将军有些没面子。 蛊将军的蚊子们已经吸得一个个肚皮都快要撑破了。 搬澜公直接对许源道:「让你的阴兵进去审魂,本公就不过手了。」 这样一位三流的护法,知道太多忏教的秘密。 —— 搬澜公不想知道,知道了就是麻烦。 老公爷不是怕,老公爷是嫌麻烦。 许源便让鬼童子进去。 鬼童子虽然是四流,但是进了「搬澜鬼军府」也是战战兢兢。 里面的鬼将、鬼帅,助它吞了张护法的魂魄。 而后出来,对老爷说道:「老爷,张护法也不知道食神一脉的下落。」 张护法被大教主器重,除了本身的实力强横之外,也因为他一向懂得分寸,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从来不问。 许源脸上一黑,但鬼童子紧跟着说道:「但这个张护法,知道大教主现在的位置。」 许源眼中顿时精光进射! 「好呀,你敢动我娘,我就打破你的家门!」 但许大人还有些理智:「大教主是什么水准?」 「按照张护法的记忆,是二流。」 许源点头,这也合理,如果大教主也是一流,忏教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还要处处避着祛秽司的锋芒。 搬澜公直嘬牙花子,不想沾染忏教的事情,结果好像还是躲不掉啊———— 倒是小公爷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叫道:「姐夫豪气!走,咱们一起去!」 林晚墨扑到了食盒前,一把掀开。 食盒中的那块血肉露了出来。 她笑了。 口水顺着嘴角不断地滴下去。 「绝世好料子!」林晚墨忽然说道,却没有吃,而是取出了一只特殊的竹编笼子,将血肉装了进去。 食庙子在一旁瞠目结舌,大为意外:「不可能!俗世中的人绝不可能抵抗得住俗世神权————」 林晚墨满意地收好了料子,转身来看向食庙子,冷冷道:「我在阴间时间太长,都不能算这俗世的人了,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敢追到这里?!」 —— 第628章 全靠运气 第628章 全靠运气 如果是在半年前,林晚墨也抵挡不住这块血肉的诱惑。 甚至就在不久的刚才,林晚墨第一眼看到这块血肉的时候,第一时间也是理智彻底被食欲控制,不顾一切的朝着那块血肉扑去! 但是旋即她身体中,因为这半年来,长时间在阴间轮值,所造成的「变化」起了作用。 她渐渐恢复了理智。 请到??.??m查看完整章节 林晚墨敢于追杀食庙子,甚至是敢于和食神碰一碰,下定决心给对方一个教训,告诉对方「许源的家人」不是软柿子,并非她狂妄自大。 林晚墨当然有手段做到这一点。 但林晚墨也的确是小看了一位俗世神。 事实上,皇明这天下,真的了解俗世神的人没几个。 不能怪林晚墨犯了这个错误。 而食神如果不是直接下了血本,切割一丝俗世神权,而是如同修炼者一样,和林晚墨你来我往的战斗,林晚墨的计划就成功了。 总而言之来说,林晚墨能够从那一丝俗世神权之下逃脱,并且将对方当成一份「好料子」收起来,靠的全是运气———— 但这并不妨碍林晚墨在食庙子面前装出高深莫测、一切掌握的样子来。 这种装模作样,每个人都很喜欢。 可遇不可求! 食庙子被吓得「嗷」一声怪叫,转身就跑! 食神对他来说,就是天! 林晚墨能够对抗食神的俗世神权—这完全击溃了食庙子的全部信心! 他再也没有勇气,留下来和林晚墨再厮杀一场。 但是这一次,林晚墨居然没有立刻出手杀他,而是任凭他逃了出去。 林晚墨似乎更在意这个藏污纳垢的「绝味斋」! 她扣上了一张傩面,和之前的那一张却是不同。 这件匠物在林晚墨的操控下,散发出一层层无形的波动。 整个「绝味斋」中,所有被「香味」控制的食客,以及整个绝味斋上下,从店伙计到后厨、再到掌柜的———— 恍惚间清醒了过来。 食客们本来正吃的狼吞虎咽,却忽然停了下来,低头再看面前的食物:菜色普通,也并无什么诱人的香味了。 他们有些不明白:为何这等饭菜,我每次吃了还想吃? 只要来了这里,甚至顾不得和一同前来的家人、朋友交谈,只顾着一门心思的猛吃! 每一次在这里吃完,回去之后都撑得好几天吃不下饭———— 厨子们则是幡然悔悟,冲到了前面去,将后厨各种所谓的「食材」展示给所有的食客看:「别吃了、都别吃了,你们看看你们都吃了什么————」 食客们再一看到那些「食材」,立刻控制不住呕吐起来———— 整个「绝味斋」乱成了一团,接着愤怒的食客,和迷途知返的店员们,一起愤怒的将绝味斋砸了。 然后还不解气,因为这其中有不少人,原本颇有家资,但是每次从「绝味斋」回去后,都会莫名其妙的做出一些操作,或是直接将数额巨大的金银直接送人,或是做下一笔注定要亏本的大买卖———— 他们怒火中烧,吼叫着要去找绝味斋的东家算帐。 郎小八等在门外,忽然听到里面一片炸雷般的打砸声。 不多时,就见人群汹涌的冲了出来,群情激昂的朝着城中某处杀去! 郎小八一脸迷茫:发生了什么? 他小心翼翼的从门外伸出一颗头,朝里面张望一然后就看见老夫人,手里捧着一只水瓢傩面,施施然走了出来。 水瓢中飘着一根磁针,正在轻轻转动,指示方向。 郎小八忽然发现,自己脸上的那张傩面脱离飞去,落回了老夫人手中,被她收了起来。 郎小八惊愕问道:「这、这————都是老夫人您的手笔?」 林晚墨刚刚在食庙子面前装了一把,如今又可以在郎小八面前装一把,便觉得心情愉悦。 林晚墨就耸了耸肩膀,再次道:「我说了,你还不知道我的本事。」 郎小八这次心悦诚服,翘起大拇指:「老夫人当真了得!」 「咯咯咯————」林晚墨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郎小八看着磁针,问道:「咱们还追吗?」 林晚墨信心十足:「当然追了。」 「好!」这次郎小八没有再反对。 但是这一次,两人追起来就很辛苦了。 食庙子这次没有被打死,所以追踪的对象就是他本身。 这厮虽然胖,但是逃窜起来却是十分迅速。 两人不能安安稳稳的坐着马车追赶,林晚墨买了一匹马,自己骑着。 当然远不如坐车舒服。 而郎小八就更惨了。 武修的身形太过高大,只能骑匠造畜,而交趾这边又买不到。 就算是能买到,那价格————老夫人也舍不得。 老夫人自己的确是不会没苦硬吃,但是对外人,那就是该省省、该花花。 于是郎小八只能甩开两条大长腿,跟在老夫人的马后狂奔。 食庙子已经察觉到,林晚墨故意放走自己,是想跟着自己找到食庙! 如果是以前,他会冷笑着、毫不犹豫的把对方带到老主爷面前! 但是林晚墨竟然收取了那一块血肉,他就不敢把林晚墨带回去了。 他是真怕林晚墨克制老主爷的神权! 他甚至不敢联络老主爷。 生怕林晚墨有什么特殊的手段,自己只要联络了老主爷,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老主爷! 而老主爷的那一丝俗世神权被收了,到现在也没有主动联络自己,也让食庙子判断:这是老主爷忌惮林晚墨! 只能说林晚墨装的那一把,太成功了,把食神和食庙子都给唬住了! 食庙子在交趾境内,绕了一个「之」字形,然后打定了主意:去找大教主! 食庙子在食庙中地位很高,又是这一次计划的具体执行者,所以他是知道这次抓林晚墨,其实是大教主的命令。 只是他不知道大教主也是听命于「九姓会」罢了。 但既然事情从一开始是大教主惹出来的,那么现在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带回去交给大教主,没问题吧? 而食庙子知道大教主现在的位置。 林晚墨就跟在他的后面,一路往东北方向追去。 向青怀没有跟许源走,他留下来处置红崖村的手尾。 但许源身边的队伍仍旧兵强马壮。 姜姨试图劝说一下小公爷,不要以身犯险。 小公爷完全听不进去。 而且小公爷的性子就是好大喜功很多顶级纨绔其实都有这个毛病,一般的小功劳,他们还看不上。 —— 在小公爷看来,眼前分明有一个「捕杀忏教大教主」的大功劳,就那么明晃晃的摆在眼前! 你说让我放弃?怎么可能! 至于说其中的危险————小公爷才不想那么多,不是还有姜姨你和姐夫吗? 我能有什么危险? 这其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小公爷自从跟许源合作,那是诸事顺遂,干什么成什么! 他对许源的信心达到了一个巅峰。 又觉得这次能跟姐夫一起蹭个大功劳! 姜姨就无奈了,暗中联络了正州和交趾接壤地区,国公府的「门生」们,想办法暗中做些布置。 大教主又等了一天,觉得不大对劲了。 张护法和食神那边都没有了进一步的消息。 张护法魂魄中,当然也有类似「牵丝法」的禁制,但这些诡术在二流神修面前不值一提,根本没有传回信息。 而食神那边,只要控制住了林晚墨,毫无疑问一定会来跟自己讨价还价,它切割了一丝俗世神权,一定会让自己付出更多的代价。 —— 「两边都没动静————」大教主觉得不可思议:「该不会都失败了吧————」 但一边是三流法修,一边是俗世神,怎么看任何一方都不应该出现意外啊———— 大教主想了想,主动激活了和张护法联络的「和鸣辘」。 和鸣辘震动了几下,就被接通了,里面传来了张护法恭敬的声音:「教主大人。」 大教主沉声问道:「祛秽司没有行动?」 「属下也很疑惑,那些狗崽子们竟然忍得住。不过请教主大人放心,属下已经派人去顺化府中打探情况了,很快就能有消息。」 「好。」大教主道:「希望你能尽快带给我一个好消息。」 「属下必定全力以赴!」 张护法的和鸣辘,落到了许大人手中。 老公爷的「搬澜鬼军府」中,有着诸般阴兵,自然也有能够模仿张护法的阴兵。 而且他们已经对张护法进行审魂,对张护法的行为习惯了如指掌,模仿起来毫无破绽。 结束了这一次通话,大教主却是皱起了眉头。 张护法那边表现得很正常,各种细节都跟以往的张护法毫无差别。 比如对自己的称呼。 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在屋子中背着手,反复踱步三次,终于还是一咬牙:「不行,马上走!」 他立刻拎起了那只箱子,别的东西都不收拾了,然后正要打开门,吩咐手下们撤离一却忽然又停住了。 眼珠转了转,他没有通知任何手下,然后自己把身形一晃,化作了一道阴影,顺着后面的窗户飘了出去。 许源一行已经站在了悬堡外五里的一处山坡上。 搬澜公挠着自己杂乱的胡须,悄悄斜眼看着许源。 这小子该不会又让本公爷出手吧? 搬澜鬼军府的确很适合攻城。 但出乎他的意料,许源却是把万魂帕一抖,阴兵滚滚而出。 八首大鬼为首,鬼童子跟在它身旁。 后方则是数十万阴兵! —— 以老公爷的眼光来看,许源的这支阴兵大军————那就是杂牌军。 不过一个非神修,麾下能有这么一支阴兵大军,已经非常难得了。 许源吩咐一声:「八首,突袭!」 八首大鬼立刻凶性爆发,八颗脑袋扬天就要发出咆哮。 鬼童子在一旁幽幽说道:「义父,您这一吼,可就提醒了悬堡中的人。」 八首大鬼的吼叫声已经到了嘴边,却只能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整个诡浑身难受。 不是因为那一嗓子没吼出来,而是鬼童子指出了它的错处。 偏生它还真的是险些犯下了一个低级错误。 「哼!」八首大鬼发出一声闷哼,庞大的身形往下一压,潜入了林木荒草之间,率先朝着悬堡袭去。 鬼童子和其他的阴兵迅速跟上。 当八首大鬼攀上悬堡,率先发起突袭的时候,许源等人也从山坡上出发,直奔悬堡而去。 但他们没有去往悬堡的正面,而是绕到了后方的悬崖上,切断忏教后路。 八首大鬼接近悬堡二里范围的时候,悬堡内已经响起了急促的警钟声。 悬堡中设施齐备,人员配置完善。 因为这里是大教主的「行宫」。 悬堡两侧的悬崖上,暗藏着两具特殊的匠物,一边是一颗牛犊大小的眼珠,一边是一只同样大小的鼻子。 鼻子嗅到了某种特殊的气息,眼珠便跟着睁开。 阴兵大军便藏不住了。 警钟大作之后,悬堡内的守卫们迅速进入了各自的战斗位置。 他们都能看到下面如同潮水一般涌来的阴兵,却毫无惧色。 建造悬堡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会遭遇朝廷大军围攻的情况。 悬堡的外墙中,一些活动的巨大墙砖被推了出去。 这些墙砖上,都篆刻着文修的字帖。 严格来说,这些墙砖也是匠物。 字帖是文修写,但是匠修雕刻的。 每一块墙砖上刻着一个字,所有的墙砖结合在一起,便是一篇《正气歌》! 于是一层淡青色的「文气」光幕垂落下来,将整个悬堡保护起来。 如果是朝廷的大军,活人来攻,那么就会推出另外一些墙砖。 那些墙砖上刻着的,是另外一篇千古名篇:蜀道难! 将原本地势就十分险要的悬堡,变得更加难以攀登。 朝廷的大军进军过程无比困难,而他们在上面可以随意射杀。 张开了文气光幕之后,悬堡各层,都推出了一尊尊火器匠物。 里面填充的弹药也很特殊,专门针对阴兵。 比如悬堡的最高层,就有整整六门青铜匠造大炮,里面的炮丸,乃是专门由高水准丹修炼制,能够轰杀阴将! 当然前提是要打得中。 忏教高水准的修炼者们,也全部登上了堡墙。 八首大鬼发现已经暴露之后,便不再遮掩,终于是畅快地扬天发出了一声惊天诡啸,然后带着阴兵迅速扑到了悬堡下。 「轰轰轰————」 最上层的六门青铜匠造大炮一起开火! 八首大鬼不闪不避,六炮全部命中,在它身上炸开了六团赤金色的火光。 可八首大鬼乃是鬼帅,这种攻击虽然让它有些不舒服,但已经基本不可能伤到它。 它张开一张大口,吐出了滚滚的血污长河。 这「大河」一出现,就缠住了文气光幕,凶狠的腐蚀着。 八首大鬼更是扬起了爪子,朝着光幕凶狠的抓下! 「咚!」 只是一击,就让光幕剧烈的摇晃起来! 悬堡中的忏教教众这才慌乱起来,惊叫声四起:「三流鬼帅!」 最上层的一位坛主转身就跑,去找大教主了。 眼前这局面,只能请大教主出手才能应对。 但是他冲到了大教主门外,敲了半天门,里面却毫无回应! 坛主试探着推开门进去:「教主————」 里面空无一人! 坛主整个人都傻了:这是什么情况?! 大敌到来之前,大教主阁下丢下我们自己逃了? 一条火龙从山崖后方张牙舞爪扑来。 文气光幕对这种「火」毫无阻碍,这火龙扑到了堡墙上,一头撞上去便「轰」的一声炸开来,而后滚滚燃烧! 许大人出手了。 三流的腹中火飞快地将堡墙上那些刻字砖烧化! 文气光幕车颤抖了几下,彻底破碎了———— 八首大鬼桀桀怪笑,声音尖锐直刺苍穹,然后带着手下的阴兵大军,滚滚杀进了悬堡中———— 山崖后方,许源等人仍旧密切关注着战局。 「不大对头。」许源说道:「大教主如果在悬堡中,早该出手了。」 虽说有了这样的判断,但是大家还是不敢轻易放松。 悬堡中的战斗还在持续。 不管大教主是不是丢下了教众逃走,教众们仍旧十分「虔诚」,依托悬堡中的工事,继续和阴兵们战斗。 他们顽强的抵抗,给阴兵造成了巨大的损伤。 但是阴兵大军难缠的地方就在于,除非你能直接打败它们、将它们彻底消灭,否则不管你造成了多少杀伤,阴兵大军都会越打越强。 因为一切亡魂最终都会成为它们之中的一员! 阴兵们化作了一股黑色的浪潮,文气光幕被破之后,就从四面八方涌进了悬堡。 然后一点点的蚕食,向内聚拢,最终经历了一个多时辰的惨烈战斗,黑色浪潮彻底淹没了整个悬堡。 大教主还是不见踪影。 当阴兵们彻底占领悬堡的那一刻,许源就已经知道大教主不在悬堡中。 阴兵们已经翻找过悬堡中的每一个角落。 而且一位二流,没有理由躲藏到现在。 许源眉头紧皱,小公爷在一旁遗憾的直拍大腿:「哎呀,怎么被那老贼给跑了!」 许源也颇为遗憾:「上午和鸣辘那一番通话,恐怕还是被大教主发现了破绽————」 小公爷身后的罗老爷子心思转了转,主动站出来:「老夫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许源忽然一擡手打断了他,而后目光投向了悬堡一侧悬崖上的那只巨大眼珠。 罗老爷子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但他现在面对许大人是心虚的,就算是觉得被落了面子,也只能乖乖的退了回去。 姜姨心中叹了口气,这小许是真了不得啊,这么短的时间,就让一位老牌三流乖顺听命。 阴兵大军淹没了整个悬堡,也就控制住了悬堡中的一切匠物。 就在刚才,鬼童子向老爷传来一道信息:那「眼珠」看到有人来了! 许源立刻道:「撤!」 于是「万魂帕」迅速变大,瞬息间便覆盖住了整个悬堡。 所有阴兵全都被收回了万魂帕中。 顷刻间原本阴气森森的悬堡,又变得一片清明。 许源这才对罗老爷子笑着解释:「有人来了,肯定是忏教的魔崽子。说不得还要请罗老出手将他拿了。」 罗老爷子的面子能过得去了,也是微微一笑,擡手招出了自己的法物算盘:「好,正好老夫也有些技痒。」 众人索性就进了悬堡。 又等了一会儿,就见一个肥硕的身影,气喘吁吁地自山林间一路狂奔而来。 也不知他这是逃奔了多久,消耗巨大,一边跑一边随手将身边的任何东西,树叶、枝条、花草等等,揪过来塞进嘴里就吃了。 搬澜公立刻就看出来:「食神的法————这人是食庙子?!」 许源也是大为意外。 找了这厮许久,一直没有什么线索,所以才发了狠,直接来找大教主的麻烦,结果却在这里遇到了食庙子。 许源身后,周雷子结结巴巴说道:「他、他这样子,像是在逃命,该不会是老夫人在后面追他吧?」 许源一想还真有可能。 下面的食庙子已经冲到了悬堡下,高声呼喊道:「开门,我是食庙子————」 他刚才跑的气喘吁吁,一路跑一路吃,才顶住了自身的消耗。 但现在停下来再擡头一看,发现悬堡中静悄悄的,各层也不见一个人影一立刻就觉得不对了,转身就要往一旁逃去。 但是悬堡中已经响起了一声爽朗的长笑:「食庙子,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 食庙子便看到,那悬堡的最上层,忽然飞出来一只皮口袋。 这东西往下一落,他顿时感觉到仿佛整个天地,都要被这口袋装进去了! 而自己恰恰就在这天地之中! 「啊—」 他一声凄厉惨叫,奋起了自己「食用法」的最大能力,将一张大口张开,想要对抗那口袋。 可是他的「食用法」能够食用一切,但是他的水准,却远远达不到「吞食天地」的层次。 于是他张开老大的一张嘴,和他本人便在这口袋之下,飞快的缩小,然后被口装了进去! 食庙子后方,有个身影正在追赶,并且不停地朝身后,另外一个魁梧却狼狈的身影抱怨:「小八,你快一点!」 「都是你拖累,否则老娘早就追上那个胖子了!」 第629章 大教主 第629章 大教主 林晚墨的脚上,踩着一对特殊的高跷。 一看就是高水准的匠物。 一步跨出,高跷就会极限弯折压缩,蓄满了能量然后弹起释放。 同时,高跷上还会喷射出一道炽热的焰尾。 观看访问??.??m 林晚墨每一次跨步,都能腾飞出去几百丈,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原本她是骑着马的,但是追到了交趾北方的时候,食庙子就一头扎进了大山中。 马匹很快就崴了脚。 林晚墨就用上了这一件匠物。 不过这种匠物,不可能凭空自己生出力量来,需要某种动力来源。 许源的火轮动力来源其实是他的腹中火。 而这一队高跷,需要朝其中灌注特殊的火油。 来源和皇明军中「猛火油」相同,不过需要林晚墨进一步凝练。 所以林晚墨一般舍不得用。 郎小八一直跟在老夫人身后,拼尽了全力,速度却还是慢了许多。 这也就是武修,换了别的人,早就跟不上了。 林晚墨也并非真的吝啬,在交趾的时候是买不到匠造畜,只能让郎小八腿儿着。 进了山之后,她倒是给了郎小八另外一件匠物。 一只蛛丝囊。 可以发射蛛丝,黏住周围的巨木、山峰之类,然后蛛丝飞快收缩,就可以将他荡过去。 追击速度比郎小八自己跑快好几倍。 但是郎小八接过去之后,就直接被压的摔在地上。 这匠物的「分量」,郎小八压不住。 林晚墨很尴尬的发现,郎小八的水准太低了。 自己炼造的这些匠物,都是高水准的,郎小八没法用———— 林晚墨正在埋怨着,忽然看到前方的悬堡,立刻警惕的停下来:「咦」 「这是忏教的一处秘坛?」 「还是食神的一处特殊的庙?」 「食神子显然是朝着这里逃来的————」 她正猜测着,忽然一团黑影从天而降,咚的一声砸在她的面前,溅起了一片尘泥。 林晚墨立刻后撤一步,手中出现了一张巨大狰狞的滩面。 但她很快就发现,掉下来的那东西,分明就是那个胖厨子! 胖厨子还在挣扎,张开嘴狠狠地撕咬着。 他的身躯,被一条大蛇死死缠住。 而那大蛇的水准显然不低,就算是食庙子用了「食用法」,也还是没法从大蛇身上咬下来一块血肉。 这大蛇便是被淳于先生引来,在运河中埋伏,准备吞掉贡船的那一只。 一直被收在皮口袋中。 许源没来得及处理,却发现这邪祟在里面呆的久了,竟然被口袋操控了。 于是许源看到后娘的时候,就用大蛇卷了食神子,丢到了后娘面前。 林晚墨看清楚之后,诧异擡头看向悬堡。 这一次就看到了许源出现在悬堡最高层。 「林————」许源下意识就要直呼其名,以前在家里的时候,许源几乎从来不会喊她「后娘」。 但意识到现在外人很多,只好别别扭扭的喊了一声:「后娘,你追的是不是这个胖子?」 林晚墨回头瞪了郎小八一眼:「是你通风报信?」 郎小八累得坐在一块石头上直喘气,假装没力气回答。 林晚墨一擡手,便有一丝丝的银线,顺着她的手臂延伸出去,映着头顶的阳光,组成了一支细长精巧,却十分强韧的机关臂,拎起了地上的食庙子,而后双脚发力,高跷便轰的一声向后喷射焰尾,高高弹起,咚一声落在了悬堡上。 「你也别怪小八,他是担心你的安全。」许源帮属下解释了一句,而后眼中神采闪烁:「你来了,咱们就可以继续追杀大教主!」 然后,许大人就看到后娘眼中,亮起了同样的神采! 林晚墨以拳击掌:「想到一块去了!」 林晚墨不是鲁莽的性子,甚至于这些年,因为要继续承担起河工巷中的责任,她一直压抑自己的天性,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但是这一次,被人欺上门来,林晚墨毫不客气的准备直接打回去。 是因为对方不但利用了阿源的手下,而且还要用自己来威胁阿源。 这触及了林晚墨的底线。 河工巷里就这么点人了。 阿源是大家所有人的晚辈,是河工巷唯一的希望。 林晚墨立刻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碧眼黑猫,全身炸毛不顾一切的要打回去。 七月半的事情都可以不顾了! 阿源要是出事了,闯过了七月半那一关又有什么意义? 同样的,许源动了真怒,死皮赖脸的拉着搬澜公和小公爷,哪怕明知道会欠下一个大人情,也一定要给忏教一个深刻的教训! 也是因为忏教动了河工巷的人! 但其实娘俩都是有些底气不足的。 但是娘俩凑到了一起,就莫名的信心陡增! 仿佛是母子齐心,天下可往。 许源立刻对罗老爷子态度大变,嘻嘻一笑,抱拳一揖,道:「罗老,请您出手!」 「大教主一定还没跑远,您算一算,他究竟去了哪里。」 罗老爷子刚才想要说话,其实就是准备出手算一算。 但是被许大人打断了。 罗老爷子立刻应承下来:「好,老夫试一试。」 姜姨有些担忧道:「老罗,你一个三流,要算二流?当心被人家破了你的法,反伤了你!」 罗老爷子心里对许大人有愧,虽然知道有危险,还是说道:「我不会勉强,能算出来最好,若是情况不对,我马上收手。」 姜姨点了点头。 她的态度其实一直很明确,我只负责保护小公爷,只要不威胁到小公爷,我是不会出手。 罗老爷子一扬手,哗啦一声,算盘法物便在身前展开来。 林晚墨忽然开口道:「稍等。」 罗老爷子的双手已经放在了算盘上,闻言便看向了这位老夫人。 她要不是许大人他娘,罗老爷子根本不会理会。 林晚墨便取了一张傩面出来。 她的匠物仿佛层出不穷,也不知她是怎么能压得住这么多匠物的。 而且这些匠物不管大小,好像大都藏在她的袖子里。 这张滩面一出来,便自动长大,很快就到了跟林晚墨差不多高低。 青苗獠牙,两眼中藏着黑暗的漩涡,大口张开来,里面一片幽暗。 林晚墨趴在了傩面耳边,窃窃私语。 众人隐约听到了一些,虽然听得并不真切,但总觉得那音节干涩拗口————似乎不是人语! 说完之后,林晚墨就做出侧耳倾听状。 但是大家并没有听到,有什么声音在回应林晚墨。 可林晚墨就是听到了,然后再趴在傩面耳边,低沉的商议一番。 如此几个来回,林晚墨似乎是跟傩面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 只见她忽然一把抽出了郎小八腰间的佩刀。 「锵啷」一声,林晚墨持着刀,对着食庙子身上一拉— 「嗷!」食庙子凄厉惨叫,疼的全身抽搐。 林晚墨已经从他身上切下来一大块肥肉! 鲜血淋淋的! 林晚墨直接把这块血肉送进了滩面的大口中。 滩面立刻咀嚼起来。 周围众人,包括小公爷在内,心中升起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一因为大家都清晰的看到,那傩面的脸上,分明是露出了一种,细细享用美味的感觉! 林晚墨这一次用的是人的语言,说道:「这血肉中,隐藏着一种俗世神权,虽然稀薄但也足够了吧?」 但是傩面显然是还没有满足,林晚墨仿佛听到了它的回应,侧耳倾听了一番之后,撇了撇嘴,指着还在抽搐惨叫的食庙子问道:「这人你们还有用吗?」 众人下意识的摇头。 林晚墨便用机关臂,拎起了食庙子,一把塞进了傩面的大口中! 「啊!」小公爷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这、这、这样将活人喂给邪祟,合适吗?」 林晚墨却认真的为自己的傩面辩解:「端角将军不是邪祟!食庙子也不能算人!」 小公爷缩着脖子,暗道姐夫这后娘好狠辣,以后莫要招惹她。 然后心中又对姐夫充满了同情:在这样的后娘的养育下长大,姐夫的幼年一定充满了坎坷,让人心疼啊。 那傩面吃了食庙子,似乎是十分满意。 它所看重的当然不是血食,而是食庙子身体中,所蕴含的那一丝来自食神的俗世神权。 这一丝俗世神权,和引诱林晚墨的那血肉中的不同。 丢失了对食神其实没什么伤害。 反倒是林晚墨收了那块血肉,让食神颇为肉痛。 「满意了?」林晚墨问了一声,然后也不管傩面是什么回答,就把手伸进了傩面那幽深的大口中摸索起来。 摸了好一会儿,却什么都没找到,林晚墨就把俏脸一板,嗔怒道:「你可不能耍赖!」 小公爷又是一缩脖子,这凶女人,连神秘存在也敢呵斥,当真可怕。 但林晚墨发脾气是有用的,很快她就抓到了一样东西,眉开眼笑的拽了出来。 还对傩面说道:「别小气,用完了就还给你。」 她的手中捏着一块黑布! 林晚墨将黑布折叠起来,蒙在了罗老爷子的眼睛上。 然后在罗老爷子脑后打了个结。 罗老爷子「呃」了一声,正要说话,却被林晚墨呵斥了一声:「别乱动!」 罗老爷子居然就真的不敢动了一被林老夫人刚才的行为吓到的,可不只是小公爷一个人。 林晚墨把罗老爷子的眼睛蒙上了,才一拍脑门想起来:「那个————你不看算盘的话,能算吗? 」 罗老爷子心中幽怨,你都蒙上了才问? 「可以的。」罗老爷子回答。 林晚墨便一笑:「那就好,你放心算。端角将军的披风遮住了你的眼睛,你看不见了,你算的人也就看不见你。」 周围众人大吃一惊。 许大人除外。 搬澜公认真端详了傩面和黑布一番,这傩面他有些拿不准,但是这黑布却是可以确定:「水准极高!能够遮蔽二流的诡术探查。」 姜姨同样是面色凝重,深深的看了林晚墨一眼。 国公府的情报显示,河工巷中人人不凡。 但姜姨也没想到,竟然到了这个层次! 罗老爷子暗忖,刚才没有反抗,老实的让老夫人给我蒙上眼,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小公爷第三次缩脖子了,但又觉得,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后娘————好像也挺威风! 罗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催动了自己的算法。 便见他双手飞快波动,算盘上留下了一片残影,看上去就像是罗老爷子忽然长出了上百只手。 一颗颗算珠放出了淡金色的光芒。 罗老爷子全神贯注,细密的汗水迅速地从他两鬓旁渗了出来。 大教主化作了一道幽影,在茂密的树林下阴影中穿梭,速度快过了林中飞鸟。 逃出十多里,他便听到了身后,悬堡方向传来的战斗声响。 大教主身形不由一顿,在林下阴影中现出一张脸来,心有余悸的自言自语:「幸亏本教主当机立断————」 而后,他不去管后面悬堡中的教众,又是一头扎进了阴影中,瞬息间就到了几十里之外。 一路逃到了一座毒瘴氤氲的山谷中,他才停下来稍作休息。 忏教能够一直存续,他能始终坐稳大教主的位子,当然是因为行事一向稳健。 从来不争一时长短。 哪怕自己已经是二流了。 大教主一向的宗旨就是:百万教众会有的,三十六尊俗世神也会有的。 只要我还活着,一切早晚都会有的。 但是如果我死了————不管有什么,都不是我的了。 忽然,刚喘了口气的大教主,感觉有些不自在。 他转动了两下脖子,皱着眉头自言自语:「有些不对————」 上午和「张护法」通完话之后,便是觉得不对劲,然后当机立断的走了。 但是这一次,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力量影响到了他,他想要搞清楚,这种「不对劲」究竟是为什么。 于是他撩起衣衫,揭开了肚子上的一块皮! 皮下面鲜血淋淋,里面藏着一个小小的尸人! 只有巴掌大小,皱缩干瘪,面目间一片麻木,浑身如僵尸一般紫黑。 若非面容苍老,就会让人怀疑这是一只「尸婴」。 他将尸人放了出来,询问道:「阎世宁,看看我身上有什么不妥?」 这尸人便转动脖子,朝着大教主仔细端详了一番,最后简单的只吐出一个字:「没。」 大教主放心了。 重新将尸人塞进去,盖上了自己的皮。 这尸人乃是一个命修。 有一道命格叫做「别有所见」,能看到一些寻常手段看不到的东西。 阴魂、厄运、诅咒、关注,等等。 阎世宁活着的时候,还有另外两道命格也十分有用。 他本是正州岭南一个大姓世家奉养的命修。 结果那个大姓世家居然信了忏教! 听起来颇不可思议,但是忏教传承多年,传教的手段也分门别类。 有专门针对市井乡民的,那是最低级别的手段。 大都是给些米面鸡蛋之类,先以小恩小惠收买,而后慢慢化为信众。 还有针对高门大姓、高管重宦的。 其实就一个宗旨:投其所好、予其所需。 那大姓一家,最终被祛秽司剿灭。 但在他们被剿灭之前,大教主已经带走了阎世宁。 而且是大姓世家拱手献上! 他想要将阎世宁炼成自己的「户兵」,这是神修阴兵的一个变种。 类似于僵尸,但尸中封有魂魄。 炼成之后阎世宁还可以使用其自身的命格。 但阎世宁十分刚烈,宁死不屈。那家大姓皈依忏教,他得知之后,本已经心生去意,却被主家给坑了。 最终的结果是,阎世宁的肉身被坏,只留下了足够炼制这幺小小一个尸人的血肉。 原本三道命格,也直接丢失两道。 好在是这「别有所见」命格的能力也不俗,大教主便将尸人阎世宁,困在自己的血肉中。 再有个三五十年,他的秘法就能成功,到时候吃了阎世宁的魂魄,就能将这一道「别有所见」命格据为己有。 大教主收回了尸人,又想到自己为了谋求一道「别有所见」,耗费五六十年的时光,每日以自身气血去侵染阎世宁的魂魄,而那些命修,只要晋升一个水准,就能获得一道新的命格,顿时满腔嫉妒,骂道:「那些命修,真是狗命好!」 然后又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命修的命当然好了。 他摇摇头,不再容身阴影,取了一根手杖出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朝正州方向去了。 这手杖也是一件匠物,可以让他时刻保持充沛体力,不知疲倦。 此外还有一个额外的能力,便是能够带着他,尽快找到最近的人类聚居地。 他计划出山之后,就雇一辆马车,不必自己这么辛苦。 又在山里走了三里,忽然看到前方山野的晴空之中,降下来一道靓丽的身影。 一身戏袍,背插四道旌旗,手中一柄花枪,脸带狰狞傩面—一又狞又飒! 大教主耳中,便陡然听到一阵戏曲的锣鼓铙钹铿锵声。 那身影清斥一声:「呔看打!」 她一抖手中的花枪,朝着大教主投射而来! 「啊!」大教主惊讶一叫,一跺脚——轰! 他脚下的阴影滚滚而去,刹那间浓烈的阴气淹没了整个山区。 黑云滚滚,日月无光! 一片凄惨鬼域降临阳世间! 鬼域中,有一尊庞大的鬼兽昂扬而起! 身高百丈,四首、六爪、三尾! 鬼首人面,却有弯曲的獠牙伸出唇外。 每一颗鬼首朝向一个方向,四颗鬼首分别凝视四方。 庞大的身躯,由无数的陈年古尸、古老冤魂堆积黏连构成。 身躯上随处可见扭曲痛苦的面容。 它朝着那飞来的花枪,扬起了一只爪子。 爪之下便有一层层的氤盒黑气拧成了漩涡,朝着花枪笼罩而去! 搬澜公和许源并肩站在一起,意外道:「大教主也是二流神修?!」 大教主的这「浩荡鬼域」和他的「搬澜鬼军府」有异曲同工之妙! 大教主恨不得立刻就把阎世宁拎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问问:这就是你说的没问题? 但是现在顾不上了,他的鬼兽爪子已经笼罩住了那只花枪,旋涡一层层的笼罩,就要将花枪吸摄淹没。 大教主转头,忌惮的目光落向了搬澜公和姜姨。 尤其是他在搬澜公身上,修到了「同类」的气息。 同样是二流神修,自己的一切手段,怕是都瞒不过搬澜公。 他凝重开口,声音浑沉:「几位,定要跟本尊拼个鱼死网破吗?」 这是很直接的威胁。 真要死战,大教主便是不能逃脱,也一定会拉一个垫背的。 这个垫背的不会死,毕竟两个二流对一个,一旁还有许源这个强三流辅助。 但必定会有一位二流根基受损,此生再也无望晋升一流。 大教主相信,这个威胁会让那两位二流犹豫。 毕竟已经走到了二流这一步,不管有没有希望,谁不想去谋求一下那阳世间的巅峰? 大教主在姜姨的脸上,看到了明显的犹豫之色。 于是心中觉得希望大增! 却忽然,已经被自己的鬼首捉住的花枪,陡然绽放出绚烂的彩色光芒! 就好像是————涂抹脸谱的各种鲜艳油彩,混合在了一起! 那只花枪陡然加速,一枪刺穿了自己的鬼首! 「嗷— —」 鬼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花枪之上,油彩光芒大放,直奔自己而来! 大教主吓得魂飞魄散:「好奸诈!」 「又是一位二流!」 他的「浩荡鬼域」中,阴气轰然而起,在他的面前层层叠叠的落下无数痛苦的冤魂鬼脸! 数十万张鬼脸叠加,其实仍旧是薄如无物。 但其中的冤屈和痛苦,却已经浓郁得好似钢铁岩石一般浓重! 「嗤」 花枪猛地刺上来,浓重的油彩光芒,和怨气互相消耗,积压的地动山摇,虚空嘎吱作响。 终于,花枪停了下来,大教主把身躯往地上一扑,整个人便噗的一声消失了,完全融入了「浩荡鬼域」中,不将这一片鬼域打破,谁也找不到他在何处。 愤怒的声音在整个鬼域中炸响:「卑鄙!」 「堂堂二流竟然遮掩出手,如宵小一般偷袭!」 林晚墨笑声宛如银铃,擡手将花枪招了回来:「我算什么?我只是河工巷中的一个弱女子。是好拿捏的软柿子,可以抓了做人质,用来胁迫我家阿源!」 语气中怨气十足。 第630章 俗世神抛弃了你 第630章 俗世神抛弃了你 前往??.??m更多精彩内容 大教主愣了一下,明白过来,错愕道:「你是林晚墨!」 杀千刀的九姓会! 你们坑死本尊了! 竟然让本尊去抓一位二流,用她来胁迫一个三流?! 林晚墨把娇躯一抖,身后旌旗啪的一声炸响,她整个人却是瞬间后退,回到了搬澜公身边。 但是她的手中却是忽然又出现了另外四只花枪! 她像是戏曲中的人物一样,使了一手「绝活」,将手里的五只花枪轮番朝着「浩荡鬼域」中射来。 一枪快过了一枪,一枪刺中鬼兽,反弹回去她接住了紧跟着又射出来。 林晚墨很清楚自身的优劣,她是匠修,就不该正面战斗。 所以刚才隐藏实力偷袭了一枪,重创了鬼兽之后,便立刻撤回来,躲在搬澜公羽翼之下,然后继续用自己的匠物远程攻击,保持输出。 五只花枪一瞬间就把鬼兽扎成了筛子! 「嗷— —」 鬼首痛苦惨叫,轰然倒下。 庞大的身躯烟消云散,那些组成它身躯的冤魂、古尸,也随之散去,重新融入浩荡鬼域中。 「贱婢!」 大教主恼怒咆哮,浩荡鬼域中便生出了一场阴气风暴。 风暴中,凝聚出一尊巨大的鬼影。 鬼影一擡爪子便有遮天蔽日的巨大爪影,陡然隔空出现在林晚墨前方,一爪朝她拍去! 搬澜公冷哼一声:「放肆!」 「搬澜鬼军府」在他身后浮现,整个军营升起,朝着那恐怖的百丈爪影一撞! 轰———— 爪影瞬间破碎。 大教主只是从浩荡鬼域中放出一道爪影,又如何能是整个搬澜鬼军府的对手? 大教主气得咆哮怒吼。 但他就是不敢主动杀出去。 对面有整整三位二流虎视眈眈,他是真的不敢轻举妄动。 他也不知道姜姨不会主动出手。 搬澜公悍然上前,搬澜鬼军府便跟着他一起,朝着浩荡鬼域逼去。 大教主心中大急,局面对自己非常不利! 他的浩荡鬼域中,忽然打开了一只箱子。 箱子里一个个小方格,从里面跳出来一块石头。 这石头翻滚着落下,明明只有拳头大小,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陡然觉得好像一一座大山压在了自己身上。 「太难了!」包括许源在内,所有人心中陡然生出了这个念头。 觉得世事艰难,总有过不去的坎! 众人中,修为最低的小公爷甚至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瞬间便联想到了自身:「陛下给的差事好艰难,根本就不可能办好!」 姜姨喝了一声:「难庙的俗世神权!」 大教主放出了「难神」的神物,便跟着催动了自己的浩荡鬼域,迎着搬澜鬼军府撞了过去。 搬澜公眉头紧皱,因为那一块石头的压制,他感觉到,自己的「搬澜鬼军府」中,所有的阴兵,不论水准高低,陡然间变得士气低落,对一切仿佛都失去了希望! 「轰!」 浩荡鬼域和搬澜鬼军府撞在了一起。 两座庞大的神修领地互相挤压,在接壤处,成千上万的阴兵厮杀。 搬澜鬼军府中的阴兵却是节节败退! 林晚墨猛地张开双臂,五只花枪一起飞起,从高空骤然落下,笃笃笃的射在了两军交锋处! 浩荡鬼域中的阴兵,顿时被一股恐怖的震荡波纹扫过。 一只只阴兵惨叫着灰飞烟灭! 但是那块石头却是骨碌碌地滚了过来,一块小石头,却是诡异的压住了五只花枪! 林晚墨藏在傩面下的俏脸一寒,无法收回自己的匠物! 但她一咬牙,背后四面旌旗腾空飞起,在空中猎猎作响! 有一股浩大的力量,凌空和「难神」的俗世神权对抗! 轰! 虚空中炸开了无数惊雷。 那颗小石头摇晃不止,竟是有些压不住! 所有人感觉心头一松,搬澜鬼军府中,阴兵们顿时斗志昂扬,嘶吼着汹涌杀进浩荡鬼域! 大教主一咬牙,那箱子中「骨碌」一声,又飞出一张纸来,上面印满了恐怖的血手印! 这是怨庙的神物! 顿时无边的怨气弥散开来。 这一次却是只笼罩了「浩荡鬼域」,即便是浩荡鬼域和搬澜鬼军府已经接壤,却是泾渭分明,不曾对搬澜鬼军府中的任何一只阴兵有所加强。 浩荡鬼域中,所有的阴兵怨气大增,立刻便提升了一层水准,反杀的搬澜公的阴兵们节节败退一大教主暗中咬牙切齿。 连续借用两位俗世神的神权,这次自己要大出血了。 那两位绝不会轻易满足的! 许源眼神闪烁,看着那块石头和纸张。 大教主被困在了这里,没能提前有所觉察而逃脱,除了「端角将军」的披风之外,当然还有许大人「君临天下」的功劳。 此时,许大人的一道道命格闪耀金光。 这样二流的战斗,许大人一个三流能插手吗? 许源悄悄激活了「定海神针」。 很快就有了答案。 许源忽然擡手一指,「百无禁忌」凝聚了一道命术,准确的落在了那张纸上。 陡然间,这件「神物」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血手印好像变淡了几分。 对于浩荡鬼域中的阴兵加持,立刻削减。 「搬澜鬼军府」中的阴兵立刻反攻上去。 大教主大吃一惊:「这是什么诡术?」 但是许源的水准毕竟不够,这道命术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大教主很快便察觉到,神物重新恢复了力量。 「哈哈哈————」大教主大笑起来:「区区三流,不自量力!」 也就是大教主现在无暇他顾,否则一定要给许源一个沉重的教训! 但是许源却是锲而不舍,又是擡手一点,第二道「百无禁忌」命术落下。 刚刚变回了鲜红的血手印,色彩又一次黯淡下去。 但和上次一样,只持续了片刻时间,命术的力量就耗尽了。 大教主再次大笑:「许源!这种诡术消耗不小吧,你还能用几次!本尊跟你耗得起!」 许源没有回答,命术能够使用的次数的确有限。 尤其是无双、天命的命格。 但是许源还是锲而不舍,在第二道命术的威力即将耗尽的时候,擡手放出了第三道命术。 靠着许源命术的压制,「怨庙」的这件神物威力被暂时压制。 搬澜公面色凝重,身躯中一道道阴气,如灵蛇一般飞舞而出,缠绕在他的身体外。 老公爷出全力了! 「搬澜鬼军府」中,各路兵马再无保留,在鬼帅、鬼将的带领下,发出震天咆哮,全部杀进了大教主的浩荡鬼域中! 小公爷忍不住看向了身边姜姨,正要开口就被姜姨提前拒绝了:「不可!」 小公爷摸摸鼻子,却没办法勉强姜姨。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许源出手,勉强以命术压制神物,是为了给搬澜公和林晚墨争取一个机会! 只要能在许源的命术耗尽之前,击败大教主,那么这次就能围杀忏教大教主! 搬澜公全力出手,林晚墨也将五只花枪重新召回,在手中一搓,已经合成了一杆三尖两刃枪! 「咿——呀——!」她一声清嗓,三尖两刃枪凌空划下,一道明亮的、宛如月光的锋芒便飞射出去。 喀喀喀的撕开大地,带出一道长长的裂痕,轰入了「浩荡鬼域」中,而后轰的一声,青光漫天炸开,只要沾着了青光的阴兵,就会随着崩炸粉碎。 但是大家都找不到大教主的真身所在。 浩荡鬼域中,漫漫无边的阴兵,数量足有数十万。 搬澜公和林晚墨急切间寻不到大教主决战。 而许源的命术,不知还能施放几次。 可是姜姨不肯出手。 对于姜姨来说,大教主跑了也就跑了,没什么好遗憾。 但若是因为自己分心出手,导致小公爷被袭出事,那才是追悔莫及。 许源第四次擡起手来,再次放出了命术。 那些血手印,色彩又一次暗淡下去。 和之前三次并无什么区别。 大教主的声音在浩荡鬼域中轰鸣回荡:「还不死心?还觉得可以努力一下?哈哈哈————这可真是毫无意义的所谓坚持!」 大教主隐约看出来了,对面虽然有三位二流,但是有一位似乎有所顾忌,并不愿意出手。 只有两位二流的话,自己仗着俗世神的神物就能对抗! 虽然事后必定会付出昂贵的代价,但只要能活下去,都不是问题! 但是大教主一番嚣张的话刚放出去,却看到那张纸上,血手印变淡的趋势并未停止。 之前三次命术,血手印变淡到一个程度之后就会停下来。 然后扛过了命术的力量之后,色彩就会升回去。 可是这次,血手印一直在变淡! 大教主错愕一下,心中疑惑:难道是到了强弩之末,所以这最后一道命术,增加了力量,要维持更久一些? 但是血手印很快的淡到了近乎消失! 「不对头!」大教主猛地后叫一声:「许源,你干了什么?!」 许源没有回答他,但遥远的怨神,向大教主传来了一丝愤怒至极的咆哮:「该死的,你害吾损失了一丝俗世神权,吾不会————」 怨神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怨神和大教主之间的联系,靠的就是这件神物! 而纸张上的血手印,已经彻底消失了! 这张纸也就随时无火自燃起来,眨眼间便烧成了一缕青烟! 「啊!?」大教主目瞪口呆! 怨神丢失了一缕俗世神权?!被许源窃走了?! 许源他是怎么做到的? 第四道命术不是「百无禁忌」了,而是「贼天之命」! 这是「定海神针」给出的解决方法。 前面三次都用「百无禁忌」麻痹对方。 但是第四道命术,却是用「贼天之命」凝聚的。 一举成功,贼走了神物上,怨神凝聚的一丝俗世神权! 如果许源现在的命修水准乃是一流,怨神毫无防备的挨了这么一下「贼天之命」,许源甚至有可能,直接以身取代,成为新的「怨神」! 但是许源贼到了这一丝俗世神权之后,却觉得这东西有些棘手! 放在万魂帕中,的确可以让阴兵们怨气暴增,进而整体提升水准。 但是这东西侵染太强烈了! 自己压不住! 而如果用「百无禁忌」把它净化了,这东西就没有意义了。 于是许源眼珠一转,将其送到了搬澜鬼军府中,朗声笑道:「老公爷,送您一件小礼物!」 搬澜鬼军府中顿时怨气大涨! 诸般阴兵嘶吼着两眼血红,自身水准拔高一个层次! 暴躁无比,一拥而上,将浩荡鬼域中,大教主的阴兵大军,杀得节节败退! 搬澜公立刻便分辨出来,许源送进搬澜鬼军府中的「礼物」,正是刚才对面让自己头痛无比的那一道「怨」的俗世神权! 老公爷心中又吃了一惊:小许是如何做到的?! 若是由他来出手,不被干扰的情况下,打退或者打碎这一丝俗世神权都不是难事。 但是想要掠夺过来,他却是办不到的。 但许源只是三流,却做到了。 电光火石之间,老公爷来不及去想那么多了,总之对己方有利。 他哈哈大笑,谢道:「那本公就却之不恭了!」 随即,他又是一声大喝:「搬澜鬼军府进击!」 鬼帅、鬼将便卷起了磅礴阴气,率领麾下各营阴兵,彻底闯入了「浩荡鬼域」中! 这一丝俗世神权,对于普通阴兵增幅效果极佳,对于鬼将、鬼帅却无法提升水准,但也可以让它们的实力进一步增强。 而且老公爷不是许源,老公爷正儿八经的神修出身,能压得住这俗世神权所带来的侵染! 单论神修的水准,搬澜公和大教主旗鼓相当。 若是比拼各自的神修「领地」,老公爷还要略胜一筹。 大教主的浩荡鬼域虽然更加广阔,但是里面的阴兵不如老公爷精锐。 而且老公爷将整个「领地」,规划为一座鬼军府,不但令行禁止,而且兵种搭配合理。 相比之下,大教主摩下的阴兵,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也就比许源的「万魂帕」中,阴兵大军要强一些。 这便是背靠朝廷的好处。 搬澜公需要的各种资源,都可以予取予求。 大教主就算是能调动整个忏教的势力,还是要差了很远。 原本大教主就只能靠俗世神的支持,才能抵挡搬澜鬼军府的进逼,现在此消彼长,大教主的「浩荡鬼域」立刻支撑不住了。 搬澜鬼军府中,一只只精锐阴兵,好似一柄柄尖刀,刺进了「浩荡鬼域」中,将大教主摩下数十万阴兵,分割包围,阴兵们顿时一片大乱! 大教主内心无比焦急,这是要崩溃的迹象啊。 他心中已经对许源恨之入骨! 不知这狗崽子用了什么诡术,竟然窃走了怨庙的俗世神权! 否则本尊岂会如此被动? 他刚才还觉得,许源区区一个三流,居然想要插手二流的战斗,当真是狂妄、不自量力! 结果人家还真就发挥了关键作用,让自己一瞬间落入了即将战败的危险处境! 「不要让本尊找到机会,否则一定把这狗崽子折磨到痛苦致死! 然后再将他炼成尸人,囚禁在本尊的血肉中! 祛秽司的黑皮狗崽子们,果然都该杀!」 他心中恶毒的诅咒着,深深后悔,当初没有重视占城这个小掌律! 当初平天会上报的时候,自己就该亲自出手,提前让他陨落! 但是眼前的危机还得解决。 大教主心中盘算了一圈,那箱子中,还有哪一位俗世神的神物能够帮到自己。 他甚至已经来不及去想,再向第三位俗世神求助,就算是活下来,自己能不能付得起代价。 忽然,大教主灵机一动:「有了!」 箱子中,一只漆黑的小葫芦动了一下! 这是「药庙」的神物。 忏教的药神,赐下的「药」可不好吃。 能不能治病且不说,但一定无比昂贵、而且可能会上瘾! 但是那只漆黑的小葫芦却只是跳动了一下,并没有从箱子里蹦出来。 随后便是一片沉寂。 大教主一愣,急忙对着那只漆黑的小葫芦呼喊:「药神!拉兄弟一把!」 「价钱随你开!」 「相信我,无论如何,这一次的代价我一定支付!」 但是漆黑的小葫芦一片死寂。 大教主心里咯噔一下。 他飞快地又朝其他的神物求助:「食神————」 「祸神————」 箱子中的神物,却再也没有一个回应他。 不仅如此,大教主还发现,那正在和林晚墨四面旌旗对抗的石头,啪的一声碎裂了! 迎风化成了一片粉末,纷纷扬扬洒落! 「混帐!」 「该死!」 「一群鼠目寸光的蠢货!」 大教主破口大骂,全无风度。 他被俗世神们放弃了! 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林晚墨十分意外,但是四面旌旗却是毫不犹豫的落下。 蹭!蹭!蹭!蹭! 四面旌旗降落在浩荡鬼域中,顿时镇压的原本就处于劣势的阴兵们鬼哭狼嚎,一身力量发挥不出七成! 「哈哈哈————」搬澜公纵声大笑,乱糟糟的胡须一根根绷得笔直,好似钢针一般。 搬澜鬼军府下,所有的阴兵开始肆意屠戮对手。 许源也趁着机会,将万魂帕一抖,八首大鬼和鬼童子一起冲出来,带着麾下阴兵冲进了「浩荡鬼域」中。 开始四处大教主。 林晚墨没敢进去,她毕竟是个匠修。 但是她却一咬牙,从衣袖中丢出一只布偶人,而后她脸上的那一张傩面脱离,扣在了布偶人的脸上。 布偶人便陡然增大,变化做了林晚墨的模样,手持三尖两刃枪,操控着四面旌旗,悍然冲入了浩荡鬼域中。 布偶人林晚墨的眼睛上,还带着一副水晶石头镜。 它用一只手在这眼镜上拧了几圈,然后居高临下,看向整个浩荡鬼域。 「找到你了!」 布偶人口中,传出林晚墨的声音,而后三尖两刃枪高高举起,朝着某处重重刺落! 「啊—」 大教主一声惨叫。 他知道自己藏不住了,已经提前一步冲出来闪避,但是他的速度比不上布偶人。 还是被这一枪擦着身子划过。 顿时半条手臂被直接斩断,喷溅着鲜血飞落出去。 他惨叫着,捂着伤口一头扎向地面。 输了— 一败涂地! 他撞入了地面的阴影中,想要借着阴影远遁逃走! 但是林晚墨又把眼镜拧了几圈,清喝一声:「哪里逃!」 接着三尖两刃枪再一次落下! 轰! 一枪轰在地面上。 顿时炸出了一个巨坑,泥土乱石崩飞。 大教主又是一声惨叫,身躯啪的一声被炸得碎成了几十块! 但是这些血肉落下去,却是各自往阴影中一沉,然后同时朝向不同的方向飞窜而去! 只要有一块能逃出去,他就能活下来! 虽然不免实力大损,但总比死在这里强。 「哼!」搬澜公冷哼一声:「你跑得掉吗?!」 搬澜鬼军府忽然膨胀变大,然后恢弘的降落下来,将这一片山区彻底笼罩! 大教主还没来得及逃出去,就被困在了搬澜鬼军府中! 许源嘻嘻一笑,道:「我也来掺和一脚!」 「世间苦海」滚滚涌入搬澜鬼军府中! 只要在苦海淹没之下,就逃不过许源的感知。 许源立刻就知道,大教主的每一块血肉,在什么位置。 刚才大教主躲在浩荡鬼域中,许源不敢用世间苦海去。 因为那个时候,大教主还是货真价实的二流。 现在他已经成了落水狗,许大人自然要高高举起打狗棒! 搬澜公朗声长笑,道:「你小子倒是会捡便宜。」 但老公爷并没有阻止,只是调侃许源一句罢了。 这一战,许源也发挥了关键作用,完全有资格分润战利品。 老公爷用「搬澜鬼军府」完全镇压了「浩荡鬼域」。 大教主的几十万阴兵,其实都是老公爷的战利品。 这一战之后,他必定实力大增! 一流可期! 便是将大教主本人让给了许源,也完全可以接受。 许源便操着「世间苦海」,轮番冲刷。 八首大鬼为主力,一块一块的将大教主的血肉吞掉! 小公爷站在远处,望着发生的一切,激动得直搓手:「厉害呀!」 「姐夫他们居然真的斩杀了忏教大教主!」 「好大一番功劳!」 「我就知道,跟着姐夫准没错!嘿嘿嘿,这功劳,我可是蹭到了。」 他身份非同一般。 别人是十成功劳,报上去一层层送到了陛下面前,顶多还能剩下三成。 他却是一成的功劳,送到了陛下面前,少说也变成了三成。 甚至陛下还会御笔一挥,嘉奖赏赐的时候,他能拿五成! 这么一份大功劳,就算是对小公爷来说也是极为重要的。 姜姨则是眼神闪烁,忍不住道:「这么一件大事,还真让他们给办成了!」 第631章 我不是我 第631章 我不是我 小公爷不免有些埋怨的看向姜姨。 心里觉得姜姨要是听我的,咱们就能抢到更多的好处。 但是他不敢说。 他甚至不怕自己老子,但是面对从小看着自己长大,一直兢兢业业的保护自己的姜姨,他是不忍口出怨言的。 姜姨感觉到了小公爷的目光,也是苦笑一下,道:「你别想那么多,下次有这样的好机会,我还是不会出手。 「唉————」小公爷幽怨一叹。 「世间苦海」浩浩荡荡。 许源催动了「君临天下」和「鬼医定命」,这两道命格金光闪烁。 ,??.??m 「君临天下」一直在压制大教主。 而「鬼医定命」现在的效果极强,因为大教主已经炸碎成了几十块,「命」 正在飞快流失。 八首大鬼在世间苦海中飞快游动,有一颗脑袋上,大口张开,一块一块地将大教主吞下去。 这颗脑袋,乃是它吞吃了那只蛤蟆邪祟之后,消化吸收了蛤蟆的能力,转化了自己的这颗鬼首。 现在看来,蛤蟆的某些能力非常好用。 终于,它将大教主每一块血肉都吞下了肚子。 就连飞溅出去的那些血滴都没有遗漏。 「哈哈哈————」搬澜公仰天大笑,畅快至极。 他已经把「浩荡鬼域」中,所有的阴兵全部吞噬。 而且还得了一丝怨神的俗世神权。 这次可谓是收获巨大。 许源也把世间苦海缓缓收回。 世间苦海中,还漂浮着一只木箱。 不过木箱中,那些小方格里,所有的神物都已经黯淡无光。 老公爷却道了一声:「且慢。」 这一战还有另外一个大收获:浩荡鬼域。 老公爷已经有了「搬澜鬼军府」,这浩荡鬼域便用不上了。 而且老公爷有些看不上「浩荡鬼域」,这一片神修领地太过粗陋。 倒是可以融入「搬澜鬼军府」中,但同为二流神修的领地,便是融合了,对自己的搬澜鬼军府提升也不会很大。 而且融合之后,还需要自己重新梳理领地,颇为耗费功夫。 而且这一战的主力,除了自己之外,还有林晚墨。 虽然林晚墨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但不能就真的什么也不给人家分。 林晚墨不要,那就给许源好了,老公爷便对许源道:「本公助你收了这浩荡鬼域。」 许源一愣。 很快也就明白了,这本来应该是分给后娘的。 后娘不要,老公爷就打算成全自己。 许源也就不客气:「好,多谢老公爷!」 「将万魂帕放开。」老公爷说道。 许源便依言张开了万魂帕。 万魂帕和世间苦海叠加。 所有的阴兵都在这两者之间浮沉。 老公爷用「搬澜鬼军府」托起了「浩荡鬼域」,万魂帕在上面接着。 许源的全部阴兵一起嘶吼发力,将浩荡鬼域拖入了万魂帕中。 万魂帕乃是三流,「浩荡鬼域」却是二流神修的领地。 但「浩荡鬼域」现在没有主人。 即便是大教主彻底死去,「浩荡鬼域」也不会消散。 如果无人处置,这一片「领地」,就会变成一处新的「化外之地」。 里面将会诞生出大量的邪祟。 现在有人收取,「浩荡鬼域」便慢慢被拽入了万魂帕中。 老公爷道:「我教你个法子,你是丹修,有腹中火,可以慢慢将两者炼化合一。 到时候万魂帕就能升位二流。」 许源大喜:「多谢!」 老公爷就在他耳边传了法。 诸般事毕,许源喷出一口腹中火,将这一片山区整个焚烧一遍。 若不进行最后的处理,他们离开后,这里必定会滋生大量邪祟。 而后,众人返回悬堡,跟朱佑颜等人汇合,准备撤回交趾。 正州,东南有座大城名叫「越岗」,乃是一省府城。 城中市井繁华,烟火气十足。 知府衙门口站着两队衙兵,目光炯炯的盯着衙门外那是一片广阔的石板广场。 衙门森严,这里一片肃静清冷。 但再远一些,就是一条宽的大街。街道上热闹非凡,两旁店铺林立,门前都是摊贩货郎。 有个三十来岁模样的汉子,在一家店铺门口摆着摊子,卖一些自己做的木雕玩具。 他抄着手、佝着身子,见人就堆上讨好的笑容。 他在这店门口摆摊,每个月还要给店里交一百文。 若是不给,店里那些膀大腰圆的伙计,就要出来砸摊子赶人。 他谁也不敢得罪,凭着自己有限的手艺,在这座繁华的府城中挣扎求生。 他不过是这城内百万受苦人中的一员,毫不起眼。 但没几个人知道,他在三年前入了忏教。 他也不知道这城中,还有多少跟自己一样的忏教信徒。 入了忏教之后,每个月还要多交一百文。 让他的生活更加困苦。 但总让他觉得,自己有了「依靠」。 而且入教之后,街面上那些地皮无赖,倒是真的很少来找他的麻烦了。 除此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别的好处。 便是在教中,上边的那些香主,也不记得自己手下还有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物。 天黑之前,他用讨好的语气,跟店中的伙计打了个招呼,然后收拾摊子回家了。 他的家十分清贫,一扇小门,门角都被老鼠啃得缺了角。 他回到家里,正准备吃点粗糙的饭菜,忽然听到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的陋巷中,一直到了自己家门口。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种情况大都是麻烦找上门了———— 下一刻,那扇破旧的小门被人小心翼翼的敲了一下,外面传来那个根本记不住自己名字的香主的声音:「属下唐二,前来恭迎大教主归位!」 这一瞬间,他忽然恍惚了。 整个人的气息陡然一变! 蓬勃的力量,从身体中某个不知名的位置涌出来。 脑海中轰然一声炸响! 今日方知我是我! 原来我不是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我是忏教大教主! 「前世今生」飞快地在脑海中闪过。 我被「许源」带人围杀,但是堂堂大教主、二流神修,又岂会那么容易就彻底死了? 死的只是我的「化身」罢了,我还有这一具「备身」。 他也很快明白了自己所掌握的力量:二流神修! 我能调动整个忏教的力量! 请动忏教所有的俗世神! 只凭我自己的力量,也可以让整个府城化为一片死地! 他端坐在陋室中,宛如一尊神明,双手按在膝盖上,颇显气度的说道:「进来。」 香主唐二带着一群人低着头,快碎步进来,扑通跪倒一片。 「大教主,护法、舵主、坛主等诸位,正在全速赶来。」 「嗯。」他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唐二和身后的那些骨干信众,悄悄擡头,窥探了一下这位「大教主」的真容。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以前都见过这位「大教主」。 心中隐约留下了印象。 但此时再看去,便觉得这一位果然是和以前不同了。 气质高深凝重,不怒自威,令人悠然生出一种敬畏和钦佩,恨不得为其效死! 而这之后,包括唐二在内,所有的人心中又都冒出了一个想法:在真正的觉醒之前,他也并不知道,自己会被选中,成为新一任大教主! 也就是说,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有相同的机会! 将来若是他死了,也有可能轮到我头上! 忏教对普通信众的宣传,便是「大教主」会转世。 转世就会在所有信众之中随机挑选。 也就是说,只要信了忏教,每个人都有一步登天的机会! 但是对大教主的这些「备身」,告知的却是:你就是大教主。 你拥有完整的二流修为、和忏教的全部权力。 但不会告诉他,其实他所传承的记忆并不完整。 比如现在这位「大教主」,知道是许源带人围杀了自己,却不知道在关键时刻,那些「俗世神」抛弃了他。 因为如果知道了,就可能会发现破绽。 在距离「越岗府」两千里之外的蜀中,也有一座小县名为「合德」。 岷江的一条支流,从县城中横穿而过。 沿着河边开着十几家茶馆。 年头久的已经超过了百年。 天刚亮,就有些四周街坊中居住的老辈子们,背着手踢踏着鞋子,悠然自得的来到这些茶馆中,喝酒吃茶打牌。 到了中午的时候,河湾处的一家茶馆中,一位矮瘦驼背,小眼睛浑身默黑的老头,已经输光了今天带来的十文钱。 顿时气的使劲拍着老木头桌子,骂道:「真倒霉,这次亏大了!」 他将手里的麻将牌用力往前一推,起身就走:「今儿个不玩了,等过几日再来翻本!」 他背着手就走了,一路上心疼的眼角直抽抽。 死了一个备身,不得不启用另外一具备身。 是真心疼啊——二流的备身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培养的? 而且前一个备身,还在那些俗世神那里欠下了好几笔债! 那个废物死了,但是那些俗世神可不会让这些帐烂掉,都回来找自己。 「唉————」老教主背着手站在河边,望着滚滚的河水,越想越心疼,终于是狠狠一口浓痰,「呸」的一声啐进了河水中。 却不成想,身后咚咚咚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接着一个脆辣的声音焦急地喊道:「刘爷爷,十文钱而已,不至于想不开投河啊————」 然后一双有力的臂膀,就拦腰将老教主抱起。 「大不了————」身后那个脆辣的声音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往后十天,我不收你茶钱了。」 老教主面皮飞快的抽动了两下,终究还是换上了一张笑脸:「胖丫,我只是在这站一站,没想投河。」 身后的脆辣声音将老教主放了下来。 是一个胖乎乎的年轻女孩,两只大眼睛分外清澈干净。 「真的?」 她是老教主每天都去的这家茶馆的老板,半年前刚从她爹那接手。 胖丫头很勤奋,每天开门前,一准已经把茶馆里的桌椅板凳都擦得干干净净,开水也都烧好了,茶碗里投好了茶叶。 这种茶馆收费十分低廉,每个人只要一文钱,就可以在茶馆里待一天,茶水免费,要喝酒要瓜子花生,才另收钱。 胖丫咬牙免了老教主往后十天的茶钱,就等于是给老教主把上午输的十文钱补回来了。 「真的。」 老教主刚才发现了背后冲来的是胖丫,否则岂能被她一把抱住? 「那就好。」胖丫松了口气,然后咧开嘴笑了,还一本正经的安慰老教主:「刘爷爷,胜败乃兵家常事,今日输了,日后手气好了,再赢回来便是!」 「好、好、好。」老教主笑着应下,心中却道,你不知道本教主究竟输了什么呀! 老教主也是二流,因为那些备身的消耗,他这辈子没希望冲击一流。 但至少能一直活下去。 辞别了胖丫之后,老教主越想越气,又是跳脚大骂道:「杀千刀的九姓会! 」 「你们自诩都是老狐狸,觉得自己在暗中操控整个皇明!」 「结果蠢得让我们去抓一个二流,胁迫一个三流?」 「这笔损失,得让你们来赔!」 淳于先生在山庄中等待了几天。 上边说会有支援。 淳于先生根据以往的经验,认为最多三天,支援就到了。 毕竟组织实力雄厚,调集三流甚至是二流,都不算困难。 但是三天过后,他却收到了上边的消息:再等几天。 淳于先生有些疑惑:组织里出了什么问题? 但是上边语焉不详,简单交代了之后,就切断了通话。 九姓会最近有些焦头烂额。 现在他们很庆幸,只是告诉淳于先生「等待支援」,而没有提前告诉他:事情可能有另外一种解决方法。 若是说了,那可就打脸了。 「九姓会」无所不能的光辉形象,也必定大受影响。 忏教那边,正在跟九姓会闹腾。 不出血是不行了。 别的不说,那些俗世神都不好招惹。 它们虽然不能离开自己的庙,但它们都有自己的庙子,有些庙中,甚至还有自己的属神。 这些都能派出来搞事情。 对于九姓会来说,忏教早已经尾大不掉,只不过他们当年扶持忏教的时候,掌握了一些秘密,还能要挟忏教一下罢了。 但九姓会也不想真的跟忏教鱼死网破、一拍两散。 以后还有能用到忏教的地方。 但让他们掏钱,可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九姓会是只要能挣钱,什么都能卖的性子———— 除了忏教之外,还有来自朝堂的压力。 七玄殿中,张立雪已经被调查了。 张立雪没事,毕竟是二流文修。 但张立雪被惹怒了,最近正在追查他们。 当初他们算是半买半骗的,从张立雪那里弄来了那张字帖。 结果闹出这么大的事,让张立雪惹了一身骚,二流文修觉得自己被摆了一道,岂能饶过他们? 搬澜公又暗中去七玄殿告了一状,皇城司最近骤然加强了对九姓会的追查。 有几个外围的大姓,已经被暗中拿下了。 虽然没伤到根本,但这对于九姓会的威信,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而且出手的程老不是没有来历,这天下所有的上三流朝廷其实都心知肚明。 所以程老最近也是东躲西藏,家里也被皇城司给围了。 程老意见极大。 所以九姓会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了,也就不敢再调动三流、二流去支援淳于先生了。 他————注定要再等一段时间。 许源一行回到了占城,一路上许源都在马车中,按照搬澜公传授的法子,炼合「浩荡鬼域」和万魂帕。 转运码头上,一切井然有序。 林晚墨半路上就回了山合县。 小公爷没有马上离开,故意跟朱佑颜他们在占城停留了几天。 小公爷是有脾气的。 而且脾气不小。 「晾一晾那些军头们!」小公爷对许源说道:「有人要动咱们的转运码头,我就不信天竺远征军的那些军头们一点风声没听到!」 —— 「我们就不回去,让他们跟谙厄利亚人硬碰硬去。」 「他们啃不下来那些坚城硬堡,就知道咱们的好了!」 同时,小公爷立刻给朝廷写折子。 把诛灭忏教大教主的功绩大特。 其实许源第二天就知道了,大教主没死,他们杀得只是一个替身。 不过他也没拦着小公爷。 没人知道那个大教主是个替身。 那些俗世神在关键时候抛弃了大教主一这里面的内情就很值得玩味。 这说明它们背后得到了某种首肯。 谁能准许俗世神放弃大教主?而俗世神们也毫不犹豫的执行了? 当然是真正的教主。 那就说明忏教真正的教主,很可能一直隐藏幕后。 台前的所谓「大教主」就是个傀儡。 那么为了继续保持自身的隐秘,真正的教主也不会否认大教主被杀。 所以这个功劳是实实在在的。 对于忏教来说,再扶持一个台前的大教主罢了,也不会有什么实际的损失。 小公爷等着朝廷赏赐的时间里,还专门跟姜姨谈了一下。 国公府对于许源的支持力度应该更大一些。 姜姨综合考虑之后,部分接受了小公爷的意见。 姜姨仍旧觉得,不应该直接跟九姓会正面冲突。 但是淳于先生和程老袭击转运码头,这事情必须要一查到底! 她跟老公爷禀报之后,国公府便发力了,于是当许源彻底将「浩荡鬼域」融入万魂帕的这一天,朝廷对于程老的的海捕文发下来了。 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一般来说朝廷不会这样不给一位三流面子。 便是有大罪,也会和三流暗中商议,所谓的「将功折罪」。 你给朝廷办几件事情,你的罪行就一笔勾销。 但发了海捕文,明面上定了罪,就没有了这个转圜的余地! 天竺远征军那边,也不断派人来请小公爷。 实际上是请「霹虏锤」回去。 小公爷故意又拖了几天,跟远征军方面拉扯了一下,争取了一些有力的条件,这才带着朱佑颜三人动身,返回天竺。 许源炼合了「浩荡鬼域」之后,万魂帕正式晋升二流。 许大人也终于有了可以正面对抗二流的手段。 但真想要凭藉这件匠物斩杀二流,那是痴心妄想。 「浩荡鬼域」作为二流神修的领地,本身就是比较弱的。 远不及「搬澜鬼军府」。 现在回想一下,其实大教主这个二流水分很大。 他能够和搬澜公对抗,靠的是俗世神的那些神物。 付出代价就可以借用各种俗世神权。 他毕竟是个傀儡,虚二流,忏教那位真正的掌控者,不可能给他太多好处,让他的实力过于膨胀。 但万魂帕升了二流之后,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鼋岐龙魂、八首大鬼和木偶行的上限都提高了。 如果有机会,它们也能晋升二流。 只要它们中任何一只晋升了二流,许源就真的有可能击败一些弱二流。 许源对于万魂帕的规划,也定了下来:既然做不到「搬澜鬼军府」那种精锐大军的水平,那就重点培养强大的阴帅。 只是许源有些苦恼:「这三个家伙中,资质最好的当然是鼋岐龙魂。」 「可是龙魂不能暴露啊,就算它升了二流,用起来也得遮遮掩掩————「」 「得想个法子。」 于是许源便将意识探入了万魂帕中,岐龙魂立刻感应到,老爷这次是来找自己的。 「老爷。」鼋岐龙魂表现得十分恭顺。 许源摸着下巴问道:「你————可有办法遮掩自身气息?」 鼋岐龙魂明白老爷的意思,想了想道:「其实有个法子,不过也很惹眼,只是比直接暴露龙魂要好一些。」 许源道:「说。」 「是。」鼋岐龙魂道:「小的可以伪装成某位神祇。 不过如今这时代,信仰之力不好收集,并且神迹不显,若是出现了一位神祇,哪怕是神力微弱,也还是很扎眼。 甚至————弄不好就变成了忏教那种邪神————」 许源却是心中一动,伪装成收集香火的神只不好办,那么伪装成阴差呢? 许源便抽身从万魂帕中退了出来,然后片刻不停去了城隍庙。 「哈哈哈————」许源刚站在城隍庙的大门外,脑海中便响起了路城隍豪爽的大笑声。 「贤弟,来找为兄何事?」 第632章 游天营 第632章 游天营 「轰隆隆— 」 城隍庙沉重的大门打开,路城隍和手下属官们,从庙中的那些神像上飘荡而下,立在庙中对许源含笑拱手,以示迎接。 只不过这庙门在这个时代,还不能全开。 所以只开了一道五尺宽的缝隙。 此时阳光从这道不宽不窄的缝隙中打进去,庙中有明有暗,衬得那些神像的气质,在威严和阴森之间来回变换。 但若是再加上和神像几乎一模一样的那些虚影,就是真的恐怖了! 许大人却是毫不迟疑,撩起衣袍的前襟,迈步走了进去。 「见过兄长。」许源擡手作礼。 路城隍再次大笑,招呼他坐下:「咱们弟兄之间不用这般客气了。」 路城隍又对大殿角落里,小心侍立的普通鬼差说道:「上好茶。」 便有两个女性鬼差不知从何处取了茶水来奉上。 许源低头看了一眼,茶碗中,一团清茶正在泡发,清幽的香气,随着热气蒸腾而起,在鼻尖萦绕。 只是嗅了一口这茶香,便觉得神清目明,魂魄也跟着轻快了几分。 许源便心中了然了。 刚才进来之前,许源无意中看到,城隍庙大殿外的香炉中,残余着一些香灰。 而上一次来的时候,路城隍这里一切简陋,没什么可以用来招待客人的。 显然占城城隍庙的情况已经大为好转。 这应该就是路城隍借用祥物,暗中做了一些事情,所带来的益处。 但究竟做了什么,路城隍如果不提起,许源也不会问。 那是阴司的事情。 之前路城隍虽然曾提起过一次,但语焉不详。 如今情况既然已经不同,他怕是未必愿意说了。 许源便只是赞了一声:「好茶!」 路城隍爽朗道:「老弟若是喜欢,以后就常来喝,只是这茶有些不同,没办法给你带回去。」 许源一笑,也不拒绝:「那以后就要时常叨扰老哥了。」 「哈哈哈,」路城隍又是一笑:「也不瞒你说,哥哥我在你这占城中算是做出了一些功绩。」 他沉重的叹了口气,然后才道:「如今这世界,处处败坏,那门神也不知还能守护多久,只有老哥哥我这里,有了一些好转。」 许源神色顿时一肃,这还是第一次从路城隍的口中,听到他对于「门神」势衰的明确陈述。 许源之前也好几次感觉到,门神对于邪祟的克制,似乎已经不如从前了。 当初在七禾台镇的时候,门神对于敢于冲撞冒犯的邪祟,还能直接落下神光镇灭。 但是最近就变成了只是驱散。 「咳咳咳————」路城隍身后,那位嗓子不太好的典吏,又一次咳嗽起来。 路城隍翻了个白眼,知道这是手下又在提醒自己,别说多了。 许源微微一笑,道:「老哥可是重新收拢了一些信仰?」 路城隍点头:「情况好转之后,城内有些百姓就来上香了。 我也命手下的阴差,出去处理了几桩事务。」 许源问道:「距离能够派出日夜游神,巡视全城,保境内平安,不受邪祟侵扰,还差多远?」 路城隍挠了挠下巴,道:「怕是————还有些远。」 许源苦笑拱手:「是我贪心了,老哥哥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十分不易。」 路城隍喝了一口茶,转移了话题:「老弟这次来,有什么事?」 「是有事————」许源询问:「愚弟手下有一头三流阴兵,但是来历有些问题,所以想问一下老哥哥,可否在阴司中挂个职务,隐藏一下它的真实身份?」 「这事啊————」路城隍正要满口答应,典吏又在他身后咳嗽起来。 路城隍被他咳得烦躁了,一拍大腿恼火道:「咳咳咳!要不你来做这个城隍? 」 典吏无比委屈,心道我这不是为你好吗? 「属下不敢。」 「哼!」路城隍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脸来面对许源,却又是和颜悦色道:「这事情好办。我给你一块令牌,然后去阴司中留个记录,它就能算我们阴司的鬼差了。 自有阴司的气息,可以将它遮蔽————」 他说着,便从怀里摸出来一块令牌。 但是许源看到那令牌上,只是刻着「巡城」二字,便知道这只是最低级别的巡视城内的普通阴差。 「老哥哥,」许源提醒道:「我这阴兵乃是三流。」 许源刚才就说过了,但是路城隍明显没注意。 「三流?!」路城隍这才吃惊一声,看看手中「巡城」令牌,收了回去:」 这个牌子确实不合适。」 他想了想,道:「老弟你先回去,老哥我这就回去,给你往上问问。」 许源便起身来,又对路城隍抱拳一拜:「拜托路老哥了,小弟欠老哥一个大人情。」 许源走后,路城隍便不耐烦地对典吏说道:「你不用总提醒我,我心里有数」 「是。」典吏低着头,任凭教训。 但心里也是打定了主意,尊上派我来,就是为了看着你点,不管你怎么说,今后该咳嗽我还是得咳嗽。 路城隍便破开两间禁制,回了阴间。 他如今在阴司中颇有面子。 整个世界都在崩坏,唯独他在占城站稳了脚跟,并且打开了新局面。 这一路上,遇到他的阴官阴差,都笑着客气打招呼。 路城隍嘻嘻哈哈的应付过去,飞快到了纣绝阴天宫前。 宫门前的守卫大将见了他,立刻便道:「老路来了,走,我带你去见尊上。」 他们都是尊上的嫡系班底。 路城隍原本是混的最差的,他去阳世间当这个城隍,本也没几个人看好。 实在是这厮性情太过耿直,阳世间那复杂的局面,大家都觉得他没那个手腕处理。 尊上之前也不是没有给过路城隍机会,他全都搞砸了。 去占城当城隍,可以算是尊上最后给他的机会,只要做出一点成绩,尊上一定会提拔。 但就连尊上也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做出了很亮眼的成绩。 城隍庙又可以在阳世间收拢香火了! 虽然数量稀少,但这毕竟是一个新的开始。 所以尊上也发话了,只要路城隍回来了,不需要通传,直接领进去见祂。 在纣绝阴天宫深处,路城隍见到了尊上。 即便是路城隍他们这些嫡系,也不敢直视尊上。 他扑通一声跪下,一个头磕下去,在金砖地板上,砸出「铿」的一声。 「标下拜见尊上!」 他仍旧是以标下自称。 感觉到上方,尊上传来了深邃浩瀚、沉重无比的压力。 这不是尊上刻意为之,而是发自于尊上本身存在层次的天然威压。 「起来吧。」尊上宏大悠远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路城隍就爬起来,乖乖垂手低头,道:「尊上,有件事情标下拿不准,所以回来请尊上示下。」 「和许源有关?」尊上已经猜到了。 「是,」路城隍道:「您曾示下,要尽可能跟许源搞好关系————」 路城隍在占城中能打开局面,和许源脱不了干系。 借出的祥物就不必说,更重要的是,许源压住了占城内外的一切邪祟! 这就让路城隍暗中做事十分轻松。 而尊上更知道一些其他的事情,所以才会对路城隍有这个指示。 路城隍把许源的请求说了,尊上也是沉吟不语。 主要是许源这阴兵的水准太高了。 如果不看身上的职司,路城隍其实也只是个四流———— 这还是因为他是尊上嫡系,尊上曾助他升了一层。 而在两百年前,不曾邪祟遍地的时代,一般府城的城隍,真实水准约么介于现在的六流和五流之间。 许源来之前,占城掌律的水准就是六流。 正州那边,大的府城、即朝廷划定的「上府」,掌律的水准为五流。 下府也是六流。 只不过城隍爷掌握着阴司的职权,所能够发挥出来的实力,要远远超出自身水准。 所以如果真的要给许源手下阴兵一个职司————可能比路城隍的职位还要高。 阴司中倒是不缺职务。 而且现如今的阴司,虽然状况比————天庭好得多,但二百年前的那一场巨变,也严重影响到了阴间。 实际上阴司中许多职位都空缺着。 给许源的手下安排一个也不是不行,但哪一个最合适呢? 尊上正在思索中,那宫门镇守大将,却忽的又来通禀:「尊上,鱼鳃阴帅有要事求见。」 尊上顿时心中一动,便有了决断。 而今的这些阴帅,鸟嘴、鱼鳃,牛头、马面等,早已不是当初的那几位。 这些名号其实也是职位。 如今的鱼鳃阴帅,也是尊上嫡系。 「让他进来。」 不多时,便见地府十大阴帅之一的鱼鳃,身披漆黑鱼鳞铠,不带兵刃,步伐铿锵的走了进来。 「尊上!末将————」 他单膝跪地行礼,正要说出此番来意,却被尊上打断了:「吾记得你麾下六营中,游天营尚缺一员主将。」 「正是。」鱼鳃颔首。 它原本在十大阴帅中排名靠后,麾下只有一营鬼兵。 但尊上器重他,因而连扩为六营。 反倒是原本麾下的这个「游天营」,因为职司乃是巡游阳间,收拢水中鱼类亡魂,但现在阴司去不得阳间,反倒是空闲了下来。 营中精锐早就被他抽调走,充实其他五营了。 所以游天营不但没有主将,营中也只有几只虾兵蟹将了。 就剩下一个空壳子。 却不知尊上为何忽然提起来游天营。 尊上又吩咐路城隍:「便将这个职位,封给许源麾下那一只三流阴兵。」 路城隍瞠目结舌! 这个职位比自己在阴司中的位置还高。 虽然说没什么实权,也没什么部下,但————这么高的一个职务,就交给许源了? 路城隍半天没有回应,尊上便淡淡问道:「你有意见?」 路城隍慌忙跪倒:「标下绝无意见,全凭尊上吩咐。标下这就回去,将这个好消息告知许源。」 尊上满意颔首,又对鱼鳃阴帅说道:「将兵符、令牌、军旗,都交给小路,让他带去。」 「尊令!」 路城隍收了这些东西,尊上便一挥手:「你去吧。」 路城隍顿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再一定神,自己已经回到了占城城隍庙中。 路城隍仍旧费解,挠了挠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语道:「难道说————我还是小瞧了许源?」 「娘的咧,须得跟典吏说清楚,以后老子跟许老弟说话,切莫要在身后胡乱咳嗽了!」 「尊上都这么器重的人,你瞎咳什么啊。」 路城隍不敢怠慢,看了看外面正好已经天黑,他便立刻入了许源的梦,将游天营一应物品交给他。 许源一梦醒来,睁开眼来便看到屋内的桌子上,摆放着兵符、令牌。 桌子边还靠着军旗。 便是把手一扬,将这些东西都收进了「万魂帕」中。 鼋岐龙魂立时便感觉到,这些代表着地府阴司的权柄神物,喜的是眉开眼笑,扭动着庞大的身躯,轰然冲了出来。 却被许源从万魂帕外,伸进来一只遮天大手给按住了。 「且慢。」 紧跟着,八首大鬼、鬼童子,和木偶行也都感应到了这种气息,纷纷出现。 这东西本来是给鼋岐龙魂要的。 但许源之前只是想要个路城隍摩下的文武判官之类。 有了这隐私的职位,便可以让岐龙魂一番变化,而阴司的气息,能够遮住龙魂。 却不成想路老哥如此的仗义,回去一趟就给自己讨来了这么大的一个官职! 这却是不能直接给鼋岐龙魂了。 它入了万魂帕之后寸功未立。 连木偶行都不如。 若是给了它,不免让功臣寒心。 而且这个职位,相当于就是把整个「游天营」交给了自己。 虽然没有一兵一卒,但是许源可以自己组建游天营! 就如同老公爷的「搬澜鬼军府」一样! 而且这乃是正儿八经的地府在制的鬼兵大营! 只要组建起来,严格训练一段时日,必定会超过了「搬澜鬼军府」。 鼋岐龙魂麾下现在没有阴兵,给了它实在浪费。 所以许源便把手一指,军旗首先在「万魂帕」中央插落。 而后兵符、令牌落入了八首大鬼身体内。 八首大鬼激动地浑身颤抖,八个脑袋一起叩首落泪:「多谢老爷恩典!」 原本它一直因为「义子」在身后紧追,生怕被赶超了。 而且义子伶俐,办事比自己圆滑稳妥,深受老爷喜爱。 它觉得早晚老爷会免了自己的差事,把整个阴兵大营交给鬼童子掌管。 却没想到老爷竟把这个「游天营」主将的位子交给了自己!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地府正将,登录在册的职位。 可以说全天下所有的阴兵,只要还有灵智,无不盼望能够在阴司中谋个职位。 更何况还是这么高的职位。 这是何等的恩宠! 他再也不用担心,会被逆子抢走老爷的宠信,夺了自己的基业。 老爷果然还是念旧的,记得是我最早追随他老人家! 鼋岐龙魂勃然大怒,把庞大的身躯游动起来,绕着八首大鬼龇牙咧嘴,怒目相向! 八首大鬼这次却是毫不畏惧,朝着它咆哮一声,扬起爪子就抽在了鼋岐龙首的脑门上! 啪! 以前我心虚,而且你毕竟是龙魂,我忌惮你三分! 但现在,老爷给我撑腰,我还怕你? 你给我老实点,你要还炸刺,老子还抽你! 鼋岐龙魂怒不可遏,在万魂帕中冲天升起一— 许源淡淡道:「八首现在乃是营中主将,他可以册封尔等,你若是还想出去,便不要得罪它。」 「游天营」建制完整,除了八首这个主将外,还有两员副将,四个裨将。 营中的册封,当然也被阴司承认。 鼋岐龙魂一听,懊恼的在空中窜动半天,终究还是一声咆哮落下来,趴伏在八首大鬼身前。 这便是服软了。 它当然不想一直困在万魂帕中,不出去就捞不到好处。 眼看着就连鬼童子都四流了,用不了多久升了三流,那就更没它什么机会了。 「嘎嘎嘎————」八首大鬼的八颗脑袋一起大笑起来,许久没这么畅快了。 许源却开始敲打它:「给你这个主将的位子,不是让你耍威风的! 迅速将游天营建起来,好生训练,很快就有用到你的地方! 若是你做的不好,老爷我随时可以换人!」 八首大鬼「呜」的一声趴伏下去,连连向老爷保证:一定用心练兵、尽快成军! 八首大鬼心里就开始琢磨,得找个聪明的邪祟吞了,然后化用它的脑子。 我虽然聪慧不亚于人,但————罢了,我确实不大聪明,还是换个聪明的脑子吧。 许源满意点头退了出去,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八首大鬼自己去处理了。 万魂帕中其实还有极强的潜力可挖。 自己都不记得里面吞噬了多少的邪祟、阴魂。 以往都是混在几十万阴兵中,遇到战事一股脑的冲出去。 以后却需要成立各营,将它们的能力都发挥出来。 淳于先生等啊等,一晃又是几天过去了。 终于这一天,那具「和鸣辘」又响了起来。 「去罗城,太平道长在那里等你。」 淳于先生大喜过望! 原来组织不是不作为,而是为自己请来了真正的强援! 淳于先生以前跟太平道长合作过,对道长的能力干分佩服。 他立刻动身,带着自己的随从赶到了罗城,顺利和太平道长接上头。 太平道长看上去四十上下,肤色白皙,相貌英俊,留着三缕长髯,穿着一身青布道袍,头戴太平巾,—— 这位道长几乎可以满足所有人,对于所谓的「仙风道骨」的幻想。 淳于先生是十二年前见过太平道长一次。 十二年时光匆匆而过,淳于先生已经苍老了许多,但是太平道长风采依旧,跟当年没什么变化。 「道长驻颜有术!」淳于先生见面便笑着恭维。 太平道长微微一笑:「淳于先生,好久不见。」 「十二年了啊,听说是道长来,我这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之前他跟程老合作,本以为十拿九稳,结果却连受了两次惊吓。 而且「现世瞳」的命格还被伤了。 也的确让他有点惊弓之鸟的意思。 再加上组织一再拖延,让他心里更没底。 这次组织的支援,若不是二流,他都不敢再出手。 不过,太平道长虽然也是三流,他却有信心。 太平道长说道:「贫道来之前,上边说了不会让搬澜公干扰我们。」 搬澜公这位二流,是绕不过去的。 淳于先生便问道:「还有二流的尊上要来?」 太平道长点了点头:「但来的是谁,上边没有说。」 太平道长这个三流很特殊。 九姓会现在被七玄殿和皇城司盯着,一些明面上的三流、二流便不能调动。 但太平道长孤家寡人,乃是九姓会自己培养的三流。 「那可太好了。」淳于先生喜道:「我与道长联手,这次那许源必死无疑!」 九姓会已经改了策略,诛杀许源—一此子难以控制——而后从河工巷散落在外的血脉中,挑选一人,继续为他们守住阮天爷。 太平道长抚髯而笑,神态恬淡,却有着一种发乎于自然的强大信心。 「地方你选好了吗?」他问道。 「还没有,地方还得道长亲自勘定。」 「好。」 太平道长修的也是「道法」,号称玄门真传。 但他和妙妍真人又不同,他修的不是雷法,而是符法和阵法。 这个年代,符、阵这两门,已经很少有人修炼了。 因为这两门能做到的事情,文修都能更容易的做到。 甚至上三流的文修字帖还可以刊印,大批量生产。 符就得一张一张的画。 但太平道长却是刻苦的将这两门,修到了三流! 强悍之处便体现了出来。 符和阵,尤其是阵,规模巨大之后,能发挥出来的威力无比惊人! 但是在上三流之前,完全竞争不过文修,所以才会没落。 并不是没有人有这种毅力,忍受住上三流之前的寂寞,默默无闻的修到三流,然后一鸣惊人。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修炼需要庞大的资源。 没有那些资源,你拿什么修到上三流? 你就算能耐得住寂寞,也饿死了。 而且还要看天赋,你耐得住寂寞,又有足够的资源可你未必有那个天赋,能晋升三流。 据淳于先生所知,除了太平道长之外,能够将符法和阵法修到上三流的,似乎只有七玄殿中的某一位。 「走吧。」道长说道:「去占城,寻一处地脉之地布阵!」 第633章 阵法 第633章 阵法 小余山深处,一处不起眼的山坳。 五只黄鼠狼身上穿着拼凑的破烂铠甲,手里拿着刀枪棍棒,翻上了一旁的山梁,装模作样的巡逻。 铠甲和刀枪上锈迹斑斑,也不知是这一家子,从哪个古战场中翻捡出来的。 上次「老洞子」的事情之后,黄三十七便决定,要把孩儿们操练起来,在山里巡逻。 在咱们黄家的地盘上,以后不管哪个邪祟,有什么变化咱们都得了如指掌! 以免遇到事了,大人问起来,咱们一问三不知。 但是它家里的这一大群,一个个好吃懒做,穿上盔甲扛起枪,那也只有一个滑稽,全无半点威风。 这一队黄鼠狼,巡逻不到三里路,便前面的朝后面放屁,后面的用锈剑戳前面的屁股,顷刻间玩闹成了一团。 什么巡山,就当是巡过了吧。 五只黄鼠狼吱吱吱的缠成了一团,骨碌碌的从山梁上滚下去。 山坳里,枯藤缠绕着嶙峋怪石,常年不见阳光的阴湿之地,弥漫着淡淡的腐叶与土腥气。 五只黄鼠狼滚进了一片荒草中,荒草中,忽然涌出来大片阴影,嗡嗡作响的盖住了它们! 若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阴影乃是一大群芝麻粒大小、生着透明薄翼的诡虫! 黄鼠狼的惨叫声骤然而起,却又骤然消失。 顷刻间就变成了五具干户! 一旁的密林中,走出淳于先生的那个随从。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下四周,这才回头对林中说道:「先生,道长,没有异常,就是几只黄皮子。」 「咱们来之前已经打听过了,这山中也不知为何,乃是这种水准不高的小邪祟称王称霸。」 淳于先生和太平道长走出来。 「小心一些,不要走漏了风声。」淳于先生说道。 随从道:「先生放心,都处理干净,没有走拖一只。」 淳于先生便对太平道长说道:「道长觉得此地可用?」 太平道长仍旧穿着那一身青灰道袍,手持一柄古朴的桃木剑,举目四望,观察了一番之后,开始在山坳中缓步丈量。 他脚下踏着玄奥的禹步,每一步落下,都隐隐与脚下大地深处某种沉眠的脉动产生微弱的共鸣。 枯瘦的手指不时捻动,掐算着方位。 「干位离火,坤藏厚土————整个小余山的地脉节点,就在此处了!」他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停在了一处微微凹陷、布满青苔的岩石旁。 「道长神算!」一旁的淳于先生立刻露出了笑容:「这小余山地脉,用来布阵可否足够?」 太平道长拈须,又是掐算了一番,道:「小余山地脉并非地龙大脉,却也精纯浑厚,而且背后勾连鬼巫山地龙,足以支撑大阵了。 淳于先生便拱手道:「我们为道长护法,请道长施展本事!」 太平道长将剑背在身后,重新取出一只罗盘,而后循着罗盘定位,以山坳为中心,在四周山区中,细致的推算、查找起来。 每找到一个地脉的次级节点,便做出一番布置。 或是挖一个三尺三寸深的土坑,不能深一寸也不能浅半寸。 然后埋下去半只风干的土龙尸体。 或是插下一根九节竹,要插到刚埋住第三根竹节。 又或是在节点上方的树枝上,挂上一个「大药」药包。 这大药乃是用崖壁死木、丧幡残缕、老宅残瓦、河心污泥、城门锈粉等混合研磨,调配而成。 亦或是原地踏步转圈、念咒,刺破指尖洒下精血。 整整用了三天时间,才将阵法布成。 这中间,又有几只黄鼠狼的巡山队伍,闯进了山坳周围,都被淳于先生的随从处理了。 但黄家现在丁口太多,管理也混乱,竟是没有发现接连失踪二十多只黄鼠狼一「这阵法是成了。」太平道长说道:「还得用符法加持一番。」 他说罢,便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叠叠绘制着繁复朱砂符文的黄纸。 这些符纸并非寻常,隐隐有幽光流淌,寻常人碰一下,就会烫起一层燎泡! 「去!」 他低喝一声,手腕一抖。 数十张符箓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化作道道流光,精准地射向四周。 噗!噗!噗! 符箓没入泥土、岩石、树木之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些都是之前勘定的,次一级的地脉节点。 随着最后一张主阵符箓被太平道长以桃木剑引着,深深插入那块布满青苔的岩石缝隙。 太平道长低喝一声:「阵成嗡—! 整个山坳猛地一震!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岩石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空气中仿佛有无数淡金色的丝线瞬间亮起,纵横交错,密密麻麻,构成一个巨大而繁复的立体牢笼,将整个山坳笼罩在内。 阵眼处的岩石上,朱砂符文亮起刺目的红光。 四周的符箓节点也遥相呼应,光芒闪烁,彼此勾连,形成坚不可摧的光网。 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弥漫开来。 附近山岭之上的虚空中,隐约似有一条庞大龙影凌空镇压。 那龙影明暗闪烁三次,而后化为九道似有似无的庞大灰气,各自沉入了大地之中。 太平道长满意地看着自己布下的杰作,脸上露出自得的笑容,对着淳于先生道:「此阵名曰九煞锁元」,借地脉之力为源,辅以老夫毕生所悟符箓精要。 便是二流也能困住,三流————入阵必死!」 淳于先生看着那光芒流转、气息慑人的庞大阵法,眼中满是惊叹与敬畏,他还记得十二年前,太平道长便是花费数日布阵,而后硬生生困死了一位三流! 而那个时候,太平道长还只是个四流! 他由衷称赞「道长妙法通玄!这次只要许源入阵,就必死无疑!」 太平道长没有傲然,也没有自得,他很平静的认为,淳于先生说的就是实情,自己的阵法就有这等威力! 「诱饵呢?」他问道。 淳于先生立刻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物。 那是一副古老的骨制牌九,正是那件能压制算法的宝物。 「在下早就安排好了。」淳于先生得意一笑。 占城,转运码头。 罗老爷子最近一直守在转运司中。 今天辛苦清算了一堆帐册,伸了个懒腰,起身来活动一下身躯,然后朝外走去。 「走,去码头上转转。」他吩咐一声自己的手下。 几个手下立刻跟上。 转运码头仍旧忙碌异常,罗老爷子背着手四处看看,脸上一片满意之色。 忽然,他的算法修为动了一下。 罗老爷子脸色一变。 上次被压制了算法,导致他受了算计之后,他就对自己的「算法」进行了调整。 虽然仍旧不可避免的被某些宝物压制——这是算法本身的缺陷一但却让他能够提前一步,感应到有东西在压制自己。 而这一次,这种被压制的感觉十分熟悉。 「就是上次那件东西!」他心中惊疑不定,「又出现了?」 他不动声色,悄悄循着那种微弱的感应追踪而去。 几个手下连忙跟上,也不敢多问。 不多时,罗老爷子就锁定,那东西在一个中年人身上。 但那个中年人出了转运码头,快步朝小余山而去。 罗老爷子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但那东西事关重大,找到那东西不仅能解决自己的一个隐患,还能顺藤摸瓜,抓到上次的那个人! 罗老爷子想要算一下,追下去对自己是吉是凶,但却发现自己还是受到了那件东西的压制。 他犹豫之后,还是对身后一个手下吩咐:「你回一趟占城,告诉许大人,老夫进山了。」 手下有疑惑:「进山?」 「别多问,快去!」 「是!」 手下离去后,罗老爷子快走几步追了上去,却发现前面那人转过了一片树林就消失了! 「想跑!?」罗老爷子冷笑一声,凭着那一丝感应,仍旧是继续追了上去。 老爷子现在对许大人也是信心十足,只要许大人在自己身后,那就没什么可怕的。 再说,还有搬澜公呢。 一追一逃,罗老爷子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可仍旧不见前面那人的踪影! 忽然,他感应到前面那「东西」停了下来。 罗老爷子皱起眉头,没有急于上前,反而是小心翼翼的接近,担心中了埋伏。 转过一道山梁,前面出现一座阴冷的山坳。 罗老爷子看到,一枚牌九放在一块大青石上。 石头上长着苔藓。 「诱饵?」他冷哼一声,老脸上满是怒意。 他不打算过去拿,反而开始后退,等许大人来了再说。 但是一嗡! 一声怪响,在山野之间回荡! 看似寻常的山坳,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无数淡金色的符箓光丝凭空浮现,瞬间如同活过来的巨蟒,瞬间就将罗老爷子笼罩其中! 空间凝固,地气翻涌! 一股沛然莫御的沉重压力轰然降临,仿佛整片山坳的大地都活了过来! 「阵法?!」罗老爷子惊讶,如今修阵法的太稀少了。 但他反应极快,算盘法物哗啦一声飞出,每一颗算珠飞快波动,也放出了金光。 然而,那枚牌九在大青石上如同活物一般蹦跳了几下。 啪啪啪———— 声音清脆,穿过了层层金光,刺入罗老爷子耳中。 罗老爷子的算盘顿时卡了一下。 紧跟着,隐藏在阵法中的符箓光丝悄然而至,如同锋利的刀刃,狠狠扎进他的手臂、肩胛! 鲜血迸溅! 「呃啊!」罗老爷子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 金光大盛! 九煞锁元阵彻底发动! 浓烈的土腥味扑鼻而来! 无数光丝层层叠叠,如同金色的蛛网,将罗老爷子死死困在阵眼附近。 地脉之力化作九股带着浓烈煞气的无形洪流,如同九条恶龙,疯狂冲击撕咬着他的身体和神魂! 每一次冲击,都让他如遭重锤,气血翻腾,魂魄剧痛,身上的伤口鲜血喷涌! 「成了!」阵外,淳于先生看到罗老爷子被困在阵中狼狈不堪的模样,抚掌而笑。 「道长神威!三流法修入了这阵,好似装入了蛛网的飞虫,哈哈哈!」 太平道长负手而立,看着阵中挣扎的罗老,脸上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淡笑:「贫道说了此阵能杀三流,那就一定稳杀。 这个法修已经是个死人了,就等许源来了。」 许源听到罗老爷子手下来报,眉头便皱了起来。 「去请搬澜公。」 「叫上张猛,跟本大人走一趟。」 这一次只有三人,张猛在前,一路追着罗老爷子的气味,很快就来到了那座山坳外。 「罗老爷子!」 许源一声惊呼。 罗老爷子浑身是血,低着头,坐在一块大青石上。 张猛急忙要冲上去,却被许源一把拉住。 「很警觉。」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呵呵呵————」 九条地脉龙气轰然而起! 腾空而上张牙舞爪! 无数道金光丝线密密麻麻的织成了大网,将许源三人困在其中! 一股土腥味钻入许源的鼻孔。 搬澜公眉头微皱,也是诧异:「阵法?!」 修阵法的人太少,搬澜公压根没往那方面想,才毫无防备踏入阵中。 他一跺脚,「搬澜鬼军府」在身后阴影中浩荡而出。 一只只阴兵沉入大地。 但是很快就被一股磅礴的力量逼了出来。 又有更多的阴兵腾空飞起,其中甚至还有三流、二流的鬼帅! 但是九条地脉龙气凶悍扑来,无穷金线更是层层叠叠的压下! 阴帅阴兵们且战且退,重新落回了地面。 淳于先生只觉得前次失败,郁结在胸中的那种混合了恐惧、憋闷、懊恼的一口浊气,终于是一吐而空! 此时当真是快意之极! 他大声喝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哈哈哈!」 搬澜公面色凝重,道:「借地脉为基,符箓为锁,困杀一体,布阵之人的阵法和符法,至少也是三流!」 太平道长的身影出现在阵外,声音中带着几分赞许:「二流神修的确有些眼光。不过贫道有心算无心,数日准备布下这九煞锁元大阵,老公爷和你身旁的那位小朋友,怕是要饮恨于此阵了。」 「狂妄!」搬澜公一声怒喝,搬澜鬼军府中,兵将齐声嘶吼,浓烈的阴气如洪水一般爆发,冲击着大阵! 嗡! 阵法金光微微摇晃。 却忽然,山坳中的大片阴影,如同墨汁般涌动起来。 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脸上带着一张空白面具的神秘人,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浮」了出来。 他身上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外泄,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寂与危险感。 由阴气凝聚的、如万古寒冰一般的寒冷,冻结了虚空! 搬澜公死死盯着他:「二流,也是神修?」 对方却不开口,只是冷冷的盯着搬澜公。 阴气凝成的冰冷,混合着那些阴影,由四周向「搬澜鬼军府」蔓延、包围! 搬澜公眉毛一挑,讥讽道:「藏头露尾之辈!」 九姓会这次请来的二流,显然有了程老的前车之鉴,不敢公然暴露。 淳于先生却是笑道:「只需要挡住你,我们先用大阵杀了许源! 而后我们再用大阵,配合这位尊上,老公爷还觉得自己能活着走出去吗?」 神秘人身影一晃,朝着搬澜公扑来! 他所过之处,阴影化作无数黑色的触手,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抽打「搬澜鬼军府」,缠绕搬澜公! 他没有显露自己的神修领地,但领地就在他体内凝聚,藉助领地的力量,他可以硬撼「搬澜鬼军府」! 「哼!」搬澜公冷哼一声,搬澜鬼军府虚空而起,狠狠撞向那些阴影触手! 轰隆! 两股纯粹的、无比庞大的阴气碰撞! 空间剧烈震荡! 狂暴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树木摧折,地面裂开深痕! 灵光炸裂,阴影翻滚,轰鸣声不绝于耳。 「搬澜公已被拖住!许源!现在轮到你了!」淳于先生厉声大喝。 太平道长淡然望向许源,他觉得自己就要解决这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修炼者了0 就如同自己以往,解决掉的那些目标一样。 大阵已成,自己从未失手! 他手中桃木剑指向大阵,金色的光网猛地向内一收,九道地脉龙气张牙舞爪,发出惊天怒吼,沉重的压力当头落下! 张猛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力量,一声惨叫直接被压的趴在了地上。 许源有《化龙法》,身躯力量强悍,却还能撑得住。 但是阵法越收越紧,压力也会越来越大。 太平道长说道:「这阵法所用地脉,贯穿整个小余山。 就相当于将小余山压在了你身上,而且还可以借用一部分鬼巫山的地脉之力。」 太平道长声音冰冷不带感情,继续说道:「现在也不过是发挥出了这大阵三成威力而已。 你————能抗住几成?」 许源的目光扫过被困的罗老,扫过远处与神秘人激战的搬澜公,最后落回眼前这片金光流转、煞气冲天的庞大阵法。 他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 「地脉?」许源忽然自言自语一声,然后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太平道长手中桃木剑再次挽出剑花,引动了大阵之力,而后木剑向下一压:「镇!」 嗡———— 阵法光芒又一次暴涨。 九道地脉龙一起朝着许源扑去,阵法、符箓光芒已经凝实如同琉璃! 阵眼处那块岩石上的符文,红得如同要滴出血来! 许源忽然一伸手,丢出来一件东西。 那是一只口袋。 「弄丸」神通催动! 那口袋不大,却仿佛能手下一个小世界。 口袋往下一落———— 一股难以准确形容的恐怖吸力,猛地从那小小的口袋中爆发出来! 目标,并非岩石本身。 而是岩石之下,那如同巨龙般盘踞,被阵法强行抽取力量的小余山地脉! 轰隆隆———— 整个山坳开始震动起来,紧接着整个小余山也跟着剧烈地颤抖。 如同地龙翻身! 那九股扑向许源的地脉龙气,在距离他身体还有三尺之遥时,便跟着被收进了口袋中! 漫天的金色光丝,生于脚下的阵法。 阵法基于地下的地脉! 此时纷纷破碎熄灭,它们所组成的巨大金色光网,也跟着烟消云散! 阵眼处那块坚硬的岩石,上面血红的符文疯狂闪烁,如同垂死的挣扎,最终「咔嚓」一声,裂成无数碎石! 而地底深处,那被强行束缚牵引的地脉灵根,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如同被无形巨手硬生生从大地母体中抽出剥离。 一股精纯、磅礴、厚重到难以想像的地脉本源之力,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 土黄色的巨大光柱,从地底轰然冲出! 然后,如同百川归海,被那小小的口袋,尽数鲸吞纳入! 许源曾用口袋试过,收取地脉之力。 这一次收取的,不过是更大的一条地脉罢了,虽然费劲一些,但仍旧成功了 从许源放出口袋,再到大阵崩溃,地脉被收,不过短短三息! 笼罩山坳的所有异象,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碎石、断裂的枯藤,以及————两个如同被雷劈中、彻底石化的身影。 淳于先生脸上快意的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 太平道长则是有些茫然,有些费解,还有些难以置信! 他引以为傲、耗费心血布下的九煞锁元阵———— 他笃定可以镇杀三流,困死二流的九煞锁元大阵,就这么————没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淳于先生有些结巴,他对太平道长极有信心,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有些超出了他的认知。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大阵莫名其妙的就没了? 口袋飞回了许源手中,太平道长手中的桃木剑「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了看许源,又转头看向淳于先生,却是默默地转身,一步一步的向远处走去。 却不知用了什么道法,竟然有「缩地成寸」的功效,每一步都跨出百丈! 淳于先生猛然明白过来了:道长要跑! 我还等什么?! 太平道长虽然一直表现得很淡然,但他忍受了几十年的寂寞,将阵法、符法修到了三流! 现在才是享受的时候! 那小子丢出个口袋,就把地脉直接收走了! 这样的对手,不跑等死吗? 太平道长也想不明白许源是怎么做到的,但他想————活。 「哗哗哗————」 滚滚黑水汹涌四出。 「世间苦海」蔓延! 万魂帕恢恢落下,八首大鬼一声咆哮:「何人敢不尊阴司号令?」 正在和搬澜公交手的那位神修,浑身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