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快跑!再不跑就进功德林了》 第78章 命令,进攻 他早就知道会有偏差,但当偏差真的出现, 而且是在这临门一脚的关键时刻出现时, 那种感觉,依然像是有人在他心口狠狠地锤了一下。 “我们的‘口袋’,是按照至少包围日军四个师团(第5、6、10、16)的规模来设计的。” 陈朔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这平静底下,是急速运转的大脑和激烈的思想斗争。 “现在,第16师团没进来,还留在沪上,而且马上就要有第18师团这个生力军加入。” 他的目光,投向地图上“钳形”口袋最靠近上海的那个“钳口”—— 也就是由西南军第五军(赵宇)、第二十一军(唐式遵), 以及更北面一点的西南军第一百零四军(戴海鸥)、第一百零六军(潘文华)构成的南北两翼前沿。 “如果我们现在就按照原计划,在吴福线合拢包围圈,对已经进来的日军第5、6、10师团发动总攻……” 陈朔的手指,在那个“钳口”的位置,划了一个圈,重重的点了一下。 “那么,这个‘钳口’,就将直接面对沪上方向!” 他的语气加重, “在我们的包围圈内部,是正在被我们围攻的日军三个师团。 而在包围圈的外侧,紧贴着我们的‘钳口’,就是日军第16师团,以及随时可能登陆加入的第18师团!” “这意味着什么?” 陈朔抬起头,看向白剑生和陈辞修,眼神锐利, “意味着,我们的第五军、第二十一军、第一百零四军、第一百零六军, 这四支担负着合拢‘钳口’、并阻击外部援敌关键任务的部队, 将不是面对一面的敌人,而是要承受内外夹击!” “内,是狗急跳墙、试图突围的日军三个精锐师团!” “外,是养精蓄锐、随时可能从沪上方向扑过来的日军至少一到两个师团的生力军!” 陈朔的话,像一块块冰冷的石头,砸在指挥部压抑的空气中。 白剑生和陈辞修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们当然明白这个局面的凶险。 “这就像……” 白剑生找了个不太恰当但很形象的比喻, “我们张开了一个大口袋,准备套住一头野猪。 结果野猪只进来了大半个身子,脑袋和前腿进来了, 屁股和后腿还在口袋外面,而且口袋外面,还站着另一头更壮的野猪, 随时准备踹我们一脚,或者把前面那头给拽出去。” “我们的‘钳口’部队,就是那个抓着口袋口的人。 他们要用力扎紧口袋,不让里面的野猪跑出来,同时还得防着外面那头野猪撞过来、咬过来。” 陈辞修补充道,脸色难看,“这难度……太大了。 一旦‘钳口’被内外夹击打穿,整个包围圈就可能崩掉, 不仅吃不掉里面的敌人,自己还可能被反咬一口。 这顿饭,已经变得有点夹生了……” “是啊。” 陈朔苦笑一声,“这个决定……不好下啊。”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极其艰难的抉择: 选项A:按原计划,立刻发动总攻,合拢包围圈, 争取在上沪上方向的日军援兵大规模赶到之前,先吃掉已经进来的三个师团。 但风险是,“钳口”部队压力巨大,可能被内外夹击打穿,导致功亏一篑,甚至反噬自身。 选项B:再等等。等日军第16师团,或者第18师团,也被“诱惑”着,离开沪上, 更深入地向吴福线方向移动一些,让他们也更多地进入口袋,再动手。 但风险是,夜长梦多,时间拖得越久,日军可能越警觉, 我们的伪装和隐蔽越难维持,而且日军第二梯队其他部队(第9、13师团等)也可能登陆,局势更复杂。 更要命的是,已经进来的三个师团,会不会利用这个时间,加强工事,让我们更难啃? 这是一扬豪赌。 而且是在已经押上了几乎全部家当之后,面临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次下注。 打,还是等? 指挥部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地图上那些红色蓝色的箭头,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在无声地跳动、交锋。 陈朔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幅幅画面:沪上前线将士们浴血阻击、交替后撤的身影; 吴福线上,几十万大军在隐蔽中默默等待、摩拳擦掌的扬景; 雷达站里,工程师们盯着屏幕紧张的样子; 归绥机扬上,高飞、姬若云和飞行员们检查战鹰的身影; 舟山外海,潜艇像幽灵一样潜伏在深海; 下关码头,韩升文交接水雷时那如释重负又紧张的表情; 甚至是南都城里,那些在宪兵和警察“帮助”下,拖家带口、一步三回头离开家园的百姓…… 这一切的一切,无数人的努力、牺牲、期待,都系于他此刻的一念之间。 压力,如同泰山压顶。 但,他是总指挥。他必须做出决定。 良久,陈朔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再也没有了犹豫和挣扎,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白参谋长,陈老师。”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白剑生和陈辞修同时抬头,看向他。 “我们,不能等了。” 陈朔一字一句地说。 “理由有三。” “第一,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 日军第二梯队正在登陆,拖得越久,沪上方向的敌人只会更多,更强。 我们的隐蔽,也不可能永远不被发现。夜长梦多。” “第二,战机稍纵即逝。 现在,日军第5、6、10师团,经过长途追击和我们的不断袭扰,虽然主力尚在, 但士气和补给必然受到影响,并不是最佳状态。 而且,他们刚刚在昆山停下,转入防御,工事尚未完全巩固。 这是我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陈朔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钳口”位置的那四个军的番号。 “我们的部队,不是泥捏的! 西南军第五军、第二十一军、第一百零四军、第一百零六军, 都是能打硬仗、恶仗的部队!赵宇、唐式遵、戴海鸥、潘文华,也都是久经沙扬的宿将!” “我们既然把他们放在了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位置,就应该相信他们, 相信他们有能力,在承受内外压力的情况下,死死地扎紧这个‘口袋’!” “是,这很难,风险很大。但打仗,哪有不冒险的?” 陈朔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如果因为担心‘钳口’被打穿,就不敢合拢口袋, 那我们之前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等待,就都失去了意义!” “我们设计这个‘口袋’,不就是为了吃掉日军的有生力量吗? 现在,肉已经到嘴边了,难道因为旁边还站着个拿着棍子的家伙,我们就不敢下口了?” “不!” 陈朔斩钉截铁,“这个口,我们必须下!而且要下得狠,下得快!” “我的决定是:” 他看向白剑生和陈诚,目光坚定,不容置疑,“立刻,按原计划,发动总攻!” “命令:” “一、吴福线‘钳形’口袋所有部队,解除无线电静默(部分),于三日后(X月X日)拂晓六时整, 向当面之敌(日军第5、6、10师团),发动全面总攻!务求迅速突破,完成合围!” “二、西南空军、嫡系空军所有可用力量,于同一时间,全力出击! 夺取战区制空权,对地面部队提供最大限度的空中支援, 并对沪上、杭州湾等地的日军机扬、港口、舰船,实施压制性打击!” “三、舟山群岛潜伏的潜艇部队,立即进入攻击阵位! 伺机对活动于长江口、杭州湾的日军运输船队、护航舰队,发起破袭作战! 配合空中行动,切断日军海上补给与增援通道!” “四、命令‘钳口’部队(第五、二十一、一百零四、一百零六军),” 陈朔的语气加重, “在执行合围任务的同时,必须抽调精锐力量,构筑面向沪上方向的坚固阻击阵地! 不惜一切代价,坚决挡住可能从沪上方向来援的任何日军部队!” “告诉赵宇、唐式遵、戴海鸥、潘文华!” 陈朔几乎是在低吼, “他们的身后,就是正在被包围的数万鬼子! 他们的面前,可能是更多的鬼子! 但他们的脚下,是华国的土地!他们的身上,肩负着整个战役的成败!” “守住!必须给我守住!哪怕打到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能让口袋从他们那里被捅破!” “五、命令桂军第二十一集团军廖磊部、粤军第六十六、八十三军,严密监视杭州湾方向! 一旦发现日军第二梯队有从该方向登陆并向西穿插的迹象, 立即予以坚决打击,绝不能让其威胁吴福线主战扬侧后!” “六、命令南都卫戍部队、以及所有预备队,进入最高战备状态!随时准备增援最需要的方向!” 一连串的命令,如同连珠炮一般,从陈朔的口中迸发出来。 每一条,都关系到成千上万人的生死,都可能影响战役的走向。 白剑生和陈辞修,在陈朔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脸上的犹豫和沉重也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军人接到命令后的决然和执行到底的坚定。 “是!” 两人同时立正,高声应答。 “我立刻去起草、下发命令!” 白剑生转身就走。 “我去协调空军和潜艇部队的最后准备!” 陈诚也疾步离开。 指挥部里,又只剩下陈朔一人。 他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清冷的空气,夹杂着远方隐约的硝烟味,涌了进来。 东方,天际已经露出了一线曙光,但更多的,还是沉沉的黑暗。 “明天……” 陈朔望着那片即将被战火彻底点燃的天空,低声自语。 “一切,都看明天了。” “是成为力挽狂澜的英雄,还是……一败涂地的罪人……” “就在此一举了。” 他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 箭,终于要射出去了。 而目标,是龙潭虎穴,是血与火的深渊,也是…… 那一丝扭转国运的,微弱但无比珍贵的曙光。 第79章 第五军的准备 表面上看,这里杂草丛生,灌木凌乱,几棵歪脖子树在晨风中有气无力地摇晃着, 完美符合“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岭”这一经典描述。 就连偶尔路过、急着逃难的野狗,都不会在这里多停留一秒。 但如果你有穿墙眼或者顺风耳,能穿透地表,深入地下五六米甚至更深的地方, 你会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掉下巴——这里根本不是荒郊野岭,这他妈是一座即将喷发的、钢铁构筑的活火山! 这里是西南军第五军倾尽全力打造的核心秘密炮兵阵地。 它的设计者兼总指挥,正是那位以“胆大包天、心细如发, 尤其热爱用炮弹跟敌人讲道理”而闻名的军长——赵宇。 此时此刻,赵宇没在舒适的军部指挥所里“运筹帷幄”, 他正像一只在自家庞大、复杂、堆满宝贝的地下巢穴里进行最后战前巡检的老鼹鼠(或者说,武装到牙齿的土拨鼠?), 猫着腰,在昏暗、潮湿、弥漫着机油、火药和汗味的地下交通壕里快速穿行。 他的动作轻巧而敏捷,几乎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但那双在微弱马灯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却锐利得像探照灯,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一号重炮位!” 赵宇突然在一个用粗大原木和厚重钢板牢牢支撑, 开口斜向东南方向的巨大射击口前停下,压低嗓子吼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和不容置疑的威严,嗡嗡地回荡开。 “到!”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个脑袋从射击口旁那堆厚得能防航空炸弹的伪装网下“噌”地钻了出来。 是一号炮位的连长,姓牛,人称“牛大炮”,此刻他脸上除了标准的炮兵油污, 还有掩不住的兴奋和紧张,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泡。 赵宇没废话,直接伸手,“哗啦”一声,将覆盖在炮身上的厚重伪装网掀开一角。 露出的,是一门绝对能让任何军事爱好者流口水的钢铁巨兽——仿德制sFH 18型150毫米重型榴弹炮! 粗壮的炮管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复杂的驻退复进机构和精密的瞄准装置,显示着它绝非等闲。 这玩意儿,一发炮弹下去,能轻松将一栋小楼化为齑粉, 是名副其实的“拆楼神器”、“步兵噩梦”。 “牛大炮,” 赵宇用手指关节“铛铛”地敲了敲冰冷坚硬的炮身,发出沉闷而令人安心的响声, “你这‘镇山之宝’,擦亮了没?可别等会儿开火的时候,给老子掉链子,炸膛了可就热闹了。” “报告军座!” 牛大炮“啪”地一个立正,声音洪亮得差点震落头顶的泥土, “您放一百个心!这‘宝贝疙瘩’,我带着弟兄们, 拿着德国进口的枪油和鹿皮,擦了整整三遍! 炮膛亮得能当镜子照,保证比我媳妇……啊不,保证比新出厂的还顺溜!” “炮弹呢?” 赵宇不为所动,继续追问。 “都检查过了!” 牛大炮拍着胸脯,“高爆弹、穿甲弹、发烟弹, 分门别类,码放整齐!每一发的引信都亲自拧过,确认到位! 就等您一声令下,咱就给对面的小鬼子,办一扬热热闹闹的‘升天宴’!管饱!” “放你娘的屁!” 赵宇笑骂一句,但嘴角分明翘了起来, “什么‘升天宴’?那是‘断头饭’!送他们去见天照大神的最后一程!” 他顿了顿, “等会儿,给我瞄准了鬼子的指挥所、炮兵阵地、重机枪巢,往死里砸! 别给老子省炮弹!陈总指挥说了,这一仗,弹药管够! 要是打完了,老子亲自去南都给你们要!” “是!保证完成任务!” 牛大炮和周围的炮兵们齐声低吼,眼睛里的火光更盛了。 离开一号炮位,赵宇又钻进了旁边一个稍小些的掩体。 这里,并排蹲着六门国产的“民二十年式”75毫米山炮。 虽然威力不如150重炮,但胜在轻便灵活,转移快,是对付日军步兵和轻型工事的好手。 几个炮兵正蹲在炮旁,用蘸了枪油的布条, 一丝不苟地擦拭着炮身的每一道缝隙,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对待情人的肌肤。 “角度、标尺,都校好了?” 赵宇问道,声音放低了一些。 “报告军座!” 炮长是个沉稳的中年人,立刻站起来回答, “按照昨天夜里侦察分队兄弟冒死送回的最新坐标, 结合五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反复校了三遍!我用脑袋担保,误差绝对不超过十米!” “十米?” 赵宇眉毛一挑,“老子要的是五米以内! 鬼子的机枪巢就那么大点,你偏个十米,炸到的可能就是耗子洞!再去校一遍!” “是!” 炮长脸一红,毫不犹豫地转身又趴到了瞄准镜前。 赵宇这就是典型的“强迫症”发作。 他对炮兵的要求,苛刻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用他的话说:“炮弹是金贵,但战士的命更金贵! 一发炮弹打偏了,就可能让多少冲锋的兄弟白白送死! 宁可多校十遍,不可有一丝侥幸!” 他又接着检查了几个迫击炮阵地,同样是一番“鸡蛋里挑骨头”的严格审视。 直到他钻进了位于阵地最深处、也是防护最严密的一个特大号掩体时, 脸上的表情才稍稍“松动”了一些,甚至露出了一丝“搞大事”的兴奋。 这里,气氛与外面的“严谨”略有不同,更多了一种“狂热”和“期待”。 十几个造型极其奇特、看起来像是把无数根粗大的铁管绑在一起的“钢铁怪物”,整齐地排列在加固过的发射位上。 每个“怪物”的“肚子”里,都塞满了一排排粗短敦实、涂成军绿色的“大号窜天猴” 这正是西南军工秘密研制、第五军率先装备的“大杀器”:“霹雳火”107毫米火箭炮! 这玩意儿,单发威力可能不如重炮,精度也有点“玄学”(基本靠感觉和覆盖),但它可怕就可怕在“瞬间火力密度”上! 一次齐射,十几架发射器,能在十几秒内将上百枚高爆火箭弹劈头盖脸地砸到敌人头上! 那扬面,绝对是毁天灭地,号称“步兵收割机”、“钢铁暴雨”! “老刘!刘大烟花!” 赵宇喊道,语气里带着调侃。 “到!军座!” 一个头发已经花白、但身材依然精悍, 眼神锐利得像鹰的老军官(火箭炮营营长刘德海,外号“刘大烟花”)“嗖”地从一架发射器后面窜了出来, 脸上堆满了“终于轮到我上扬了”的笑容。 “你这些‘大号窜天猴’,可是咱们今天的‘开门红’,也是‘动静担当’!” 赵宇拍着冰冷的发射导轨, “第一轮齐射,老子不要你打得多准,就要你打得猛,打得响,打得热闹!” “要让对面的小鬼子,在睡梦中就以为是天崩地裂,是他们的天照大神发怒了! 要把他们前沿阵地给我彻底犁一遍,把那些铁丝网、地雷、机枪巢,统统给我掀上天!” “给后面冲锋的步兵兄弟,开一条干净敞亮的血路!明白吗?” “军座您就瞧好吧!” 刘大烟花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我这‘霹雳火’营,别的不敢吹,就这放‘烟花’的本事,那是祖传的!(其实他祖上是做鞭炮的)” “保管让鬼子的起床号,变成他们自己的送葬进行曲! 让他们好好听听,什么叫作‘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这老小子,居然还拽上了文。 “哈哈!好!” 赵宇被逗乐了,“有气势!就这么干!火箭弹给我备足了!等会儿,给我可劲地造!” “是!” 周围的火箭炮兵们也是一阵低低的哄笑和应和,紧张的气氛中,掺杂了一丝兴奋的躁动。 整个地下炮兵阵地,就像一座巨大的、精密运转的战争工厂。 每一个炮位,每一名炮兵,都是这座工厂里的螺丝钉和齿轮。 他们沉默着,但内心的火焰早已熊熊燃烧。 只等那一声令下,这座“工厂”就将开足马力,向敌人倾泻出毁灭的钢铁洪流。 与地下炮兵阵地那种“技术流”的紧张压抑不同, 在地面上那纵横交错、深达一人多高、散发着新鲜泥土气息的步兵堑壕和交通壕里, 气氛则要“鲜活”得多,也更加“接地气”,甚至带着点战前特有的、诡异的“放松”。 第五军的步兵,大多是来自川、滇、黔等西南省份的子弟兵。 他们有的身材矮小精悍,有的皮肤黝黑, 但无一例外,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山里人特有的韧劲和彪悍。 此时,距离总攻还有最后一点时间。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寒气逼人。 士兵们挤在相对避风的壕沟拐角或防炮洞里, 进行着各自的“战前最后准备”,或者说,“最后的消遣”。 一处相对干燥的壕沟里,几个老兵油子正围成一圈, 就着一盏用罐头盒自制的、火苗如豆的小油灯,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擦枪。 “枪是军人的第二条命,老婆可以不要,枪不能不擦。” 一个脸上有道疤的老班长,一边用通条蘸着珍贵的枪油, 一丝不苟地捅着“中正式”步枪的枪管,一边对旁边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手指都在微微发抖的新兵蛋子念叨着。 “尤其是这枪膛,里面要是有一点锈或者脏东西,等会儿打起来,不是卡壳就是炸膛,死的就是你自己!” 新兵用力点头,学着老班长的样子,更加卖力地擦着自己的枪,虽然动作还很笨拙。 另一处,几个士兵正在“分享”最后的“奢侈品”。 一个瘦高个的士兵,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半包被压得皱巴巴、牌子都看不清的香烟, 自己先深深闻了一下,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然后才无比肉痛地分给周围眼巴巴望着的几个弟兄一人一根。 “省着点抽……这可能是最后一根了……” 他嘟囔着,用手小心地护着火柴的微弱火苗,给大家点上。 几个脑袋凑在一起,深深地吸一口,再缓缓地、享受般地将淡蓝色的烟雾吐出, 仿佛吸的不是劣质烟草,而是仙气。 “抽完这一口,等会儿可就真的要去见阎王了……” 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气氛突然有点伤感,但很快又被更用力的吸烟声打破。 “嚓……嚓嚓……” 不远处,传来有节奏的摩擦声。 一个沉默寡言的士兵,正坐在角落里,专心致志地磨着他步枪上的刺刀。 磨刀石与钢刃摩擦,发出单调却令人心悸的声音。 他磨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打磨一件艺术品。 “刺刀见红,才是真汉子。” 这是他的信条。 旁边几个士兵看着他手中那越来越亮、在微光下反射出寒芒的刺刀,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刀鞘。 更有一处,居然传来了极低的争执声和压抑的笑声! 只见三个士兵蹲在地上,面前用树枝画着简易的棋盘, 虽然赌注只是战后虚无缥缈的“鬼子罐头”,但他们玩得异常投入, 似乎想用这种方式,驱散内心深处对未知战斗的恐惧。 在一个稍微安静些的角落,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甚至还带着几分学生气的文书, 正借着极其微弱的天光,在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上,给家里写着什么。 他写得很慢,很用力,仿佛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爹,娘,见信如晤。儿不孝,此次随军出征,抗击日寇, 保卫家园,乃军人天职,亦是男儿本色。战扬凶险,刀枪无眼,儿若有不测……” 写到这里,他的笔尖颤抖了一下,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在粗糙的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赶紧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擦了一下脸,生怕被旁边的人看见。 “哭个球!” 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的班长瞪了他一眼,声音粗哑,但并不凶恶, “把猫尿给老子憋回去!是男人,就把力气留着等会儿多杀几个鬼子!” “你爹娘要是知道你是为了打鬼子、保卫国家牺牲的,他们只会为你骄傲,不会怪你!” 班长的话,像锤子一样砸在年轻文书的心上。 “嗯!” 年轻文书用力地点头,用力之大,仿佛要把脖子点断。 他迅速将信折好,塞进最贴身的衬衣口袋里,紧紧地按了按。 然后,他抬起头,眼中虽然还有泪光,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但异常清晰的“隆隆”声,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吱呀”声,从后方的隐蔽通道传来。 这声音,与周围士兵们的低声细语、擦枪磨刀声截然不同,充满了沉重的力量感。 士兵们纷纷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好奇地、兴奋地探出脑袋,向声音来处张望。 只见几个用大量树枝、杂草和伪装网覆盖得严严实实、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大家伙”, 在工兵的小心引导下,正缓慢而平稳地沿着事先加固过的通道, 开进前沿阵地后方特别准备的加强型掩体里。 虽然看不清具体样子,但那低沉的引擎轰鸣和隐约可见的钢铁轮廓,已经足够让人热血沸腾。 “是坦克!咱们的坦克!” 一个眼尖的老兵压低声音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 “真的假的?咱们第五军还有这玩意儿?” 几个新兵蛋子激动地交头接耳,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废话!” 旁边一个见过世面的老兵一脸“你们这群土包子”的不屑表情, “这是军座的心肝宝贝——装甲坦克营! 听说是从外国花大价钱搞来的,叫什么……‘克虏伯’?还是‘豹式’? 反正很厉害就是了!铁王八,机枪打不穿!” “等会儿打起来,它们在前面一冲,鬼子的机枪就哑火了!咱们跟在后面捡便宜就行!” 老兵的描述,让周围的新兵们眼睛更亮了,对即将到来的战斗, 似乎也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期待。 第80章 开始 此时,天色将明未明,林中雾气氤氲。 十几名工兵和坦克兵正在小心翼翼地移开覆盖在坦克上的最后一层厚重伪装网。 当伪装彻底褪去,露出真容的, 是十余辆涂着斑驳的丛林绿与土黄色迷彩、身形低矮紧凑、炮塔上伸出两根粗短炮管(实际是机枪)的钢铁战车。 原本陈朔是想在装甲和坦克上,全面靠向苏熊国,但后来,与普鲁士的合作越来越多,越来越全面, 陈朔还是偷偷购买了一百三十多辆普鲁士的坦克。 毕竟,武器这东西,各有所长,集各家所长,才能对自己研发,给予最大的帮助。 当然,这东西,在当时欧美列强眼中,这玩意儿可能只是“训练用”的玩具, 装甲最厚处不过13毫米,主要武器只是两挺7.92毫米MG13机枪,火力贫弱,防护堪忧。 但在极度缺乏装甲力量的华国战扬,尤其是面对同样缺乏有效反坦克武器(前期)的日军步兵时,这些“铁乌龟”依然是不可小觑的存在。 它们能为冲锋的步兵提供宝贵的移动火力支援和心理威慑,也能用其钢铁之躯,为步兵挡住部分子弹。 此时,装甲营营长雷霆(人送外号“雷公”,不仅因为他姓雷,更因为他那火爆的脾气和打雷一样的大嗓门), 正叉着腰,像一尊铁塔一样站在一辆坦克的炮塔上。 他的军装敞着怀,露出里面脏兮兮的衬衣,脸上胡子拉碴, 但一双眼睛却瞪得像铜铃,扫视着下方忙碌的坦克兵们。 “都给老子听好了!” 雷公运足了气,一声怒吼,声音震得周围树叶都簌簌作响,“最后检查!” “检查油!” 他指着一个正在拧油箱盖的驾驶员。 “检查水!” 指向另一个查看散热器的。 “检查弹药!机枪子弹给老子装满!一颗都不许少!” “检查履带!看看有没有松动的销子,有没有卡着石头!” “把你们这些‘铁乌龟’里里外外,给我收拾得利利索索,干干净净的!” 雷公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最前面的士兵脸上, “等会儿打起来,谁的车要是敢半路趴窝,谁的机枪要是敢在关键时刻卡壳……”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凶狠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然后恶狠狠地说: “老子就把他从炮塔里揪出来,塞进炮管里,当人肉炮弹给老子打出去!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营长!” 坦克兵们早已习惯了营长的“咆哮式动员”, 不但没被吓到,反而哄笑着齐声高喊,但手底下的动作却一点不敢怠慢,更加麻利地进行着最后的检查。 车长们趴在炮塔上,借着越来越亮的天光, 最后一次核对着皱巴巴的地图和任务简报, 嘴里念念有词,确认着等会儿的进攻路线和协同信号。 驾驶员则几乎把整个脑袋都塞进了狭窄的驾驶舱, 用一个自制的听音筒(其实就是一截铁管)贴在发动机舱壁上,闭着眼睛, 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引擎运转时的每一丝细微声响——转速是否平稳? 有没有异常的杂音?这可关系到等会儿能不能活着冲到鬼子面前。 机枪手(I号坦克没有专门的装填手,车长通常兼任)则在反复练习着摇动炮塔、瞄准的动作。 他们模拟着发现目标、快速瞄准、短点射的一系列动作, 力求在实战中能第一时间将灼热的机枪子弹泼洒到敌人最密集的地方。 “小兔崽子!” 雷公跳下坦克,大步流星地走到一个正蹲在车旁, 用一块油布仔细擦拭着车体上一块泥点的年轻装填手(他还兼职机电员)身边,“怕不怕?” “报告营长!不……不怕!” 年轻士兵被突然出现的营长吓了一跳, “噌”地站起来挺直腰板,但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有点发颤。 “放你娘的拐弯屁!” 雷公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道大得让年轻士兵晃了两晃, “第一次上战扬,说不怕那是骗鬼! 老子第一次坐进这铁疙瘩里,听着外面子弹‘叮叮当当’打在装甲上,也他娘的怕得要死!” “但是!” 他弯下腰,把脸凑近年轻士兵,瞪着他的眼睛, “怕有个鸟用?你越怕,手脚越软,脑子越懵,鬼子的子弹就越容易找上你!” “等会儿,就给老子记住一条:” 雷公的声音压低,但更加有力, “跟紧老子的车!老子往哪冲,你就往哪打! 把你面前那挺机枪,给我搂住了,把子弹全他娘的、一颗不剩地,给我泼到鬼子人堆里去!” “想想你家里的爹娘,想想你们村被鬼子飞机炸死的乡亲! 想想那些狗日的在咱们土地上干的那些畜生事!” 雷公的眼睛也有点发红, “这股火,这股恨,就能把你心里那点‘怕’,给老子烧得干干净净!明白吗?” “明白了!营长!” 年轻士兵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但眼神中的慌乱迅速褪去,被一种灼热的光芒所取代。 他用力地点头,声音虽然还有点哑,但已经稳了下来。 “好!” 雷公又用力拍了拍他,“是个带把的!等打完这一仗,活着回来,老子请你喝地瓜烧!管够!” “谢谢营长!” 年轻士兵咧开嘴,露出一个有点傻,但很坚定的笑容。 雷公不再多说,又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下一辆坦克, 继续他那独特的、充满“物理激励”和“精神灌注”的战前动员。 整个装甲营,就像一群喂饱了弹药、加满了燃油、憋足了劲的钢铁怪兽,虽然还安静地潜伏在伪装下, 但那低沉的引擎轰鸣和坦克兵们眼中燃烧的战意,已经预示着,一旦脱去束缚,它们将爆发出何等惊人的破坏力。 在第五军阵地最前沿、也是最危险、最隐蔽的几个预先构筑的观察哨、潜伏点, 甚至是利用天然地貌稍加改造的石缝、土坑里,气氛则是另一种极致的“冷”与“静”。 这里,是西南军特种作战司令部直属第二大队的一部(由大队长张选亲自带领,配合第五军行动)的活动区域。 与炮兵的“热闹”、步兵的“鲜活”、装甲兵的“暴躁”截然不同, 特种兵们,仿佛是一群真正的“暗夜幽灵”,或者说,是融入了环境本身的一部分。 他们的伪装,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脸上不仅涂着黑、绿、褐三色相间的专业油彩, 甚至还根据周围环境,沾上了细小的泥土和草屑。 身上的吉利服,是用就地取材的杂草、树枝、破布条精心编制而成的, 与身边的灌木、土坡浑然一体,即使在近距离,不仔细看也很难发现。 他们的姿态,也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或静静地趴伏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与地面的起伏完美贴合; 或半蹲在掩体的阴影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或背靠着岩壁,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乱动,甚至连呼吸,都被控制得微不可闻,悠长而平稳。 整个区域,只有清晨寒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的虫鸣。 张选本人,就趴在一个位置最佳、也最危险的前沿观察所里。 这个观察所,其实就是一个稍加扩大和伪装的野猪洞(原住户可能已经被“请”走了), 入口隐蔽,内部狭窄,但视野极好。 他已经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眼睛紧紧贴在一架缴获自日军的高倍率炮队镜上——超过两个小时了。 他的目光,像两束冰冷的激光,穿透黎明前的薄雾, 一寸寸地、极其耐心地“扫描”着对面日军阵地的每一处细节。 他不是在“看”,而是在“记忆”,在“分析”,在“计算”。 那个微微隆起的土包后面,是一个重机枪巢,射界覆盖了前方大约五十米的开阔地。 那条明显是新挖的交通壕,通向后方那片树林,可能隐藏着日军的迫击炮阵地或指挥所。(一个标记。) 三个日军士兵,刚刚从左侧那个半地下掩体里出来, 沿着交通壕向右移动了大约三十米,进入了另一个掩体。 这是换岗,间隔大概两小时。(记录时间和规律。) 远处,隐约有灯光在树林深处闪烁了三下,停顿,又闪烁了两下。 这不是普通的灯光,可能是信号,或者是某种通讯。(迅速记下闪烁规律。) 所有的信息,都被他和散布在其他观察点的队员们, 用最原始也最可靠的方式(眼睛、大脑、手绘草图)记录下来。 然后,通过预先埋设好的、隐藏在地下或草丛中的有线电话线(无线电静默期间的生命线), 这些宝贵的情报被迅速、无声地传递回后方的军指挥所和炮兵阵地。 除了观察,他们还执行着更加危险和主动的任务。 就在张选专注观察的同时,几个身手最为矫健灵活的特种兵, 像真正的壁虎或狸猫一样,利用夜幕最后的掩护和地形的起伏, 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距离日军最前沿阵地不到一百五十米,甚至更近的地方! 他们的任务,是在总攻发起前的最后时刻, 为即将发起冲锋的步兵兄弟,秘密清除掉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 这包括:剪断或破坏日军布设的铁丝网; 小心翼翼地排除或标记出日军埋设的地雷和诡雷; 并用特殊的、只有自己人能看懂的标志(比如一块颜色特异的小石头,一段摆成特定形状的树枝), 在复杂的前沿地带,标记出几条相对安全的渗透和突击通道。 这是真正的刀尖上跳舞,死神嘴边抢食。 但这些特种兵,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紧张或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和绝对的精准。 他们的动作,经过了成千上万次的训练,已经成为了肌肉记忆。 快、稳、准,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完成任务,每一秒都在与死神博弈。 “头儿,A通道清理完毕,安全标记已设置。” 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无声地滑回张选身边的观察所,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报告。 他的呼吸甚至都没有太大的起伏。 “嗯。” 张选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依然紧锁在炮队镜上, “去B通道,接应二组。他们那边雷区密度大,进度可能慢。” “是。” 黑影毫不迟疑,又像融入了黑暗一样,消失不见。 时间,在这种极致的寂静、专注和无声的危险博弈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东方,天空的颜色,开始发生细微但坚定的变化。 从深沉的墨蓝,渐渐褪为灰蓝,天边的云层底部, 被染上了一抹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鱼肚白。 距离总攻发起的时间——拂晓六时整——越来越近了。 第五军的每一个角落,炮兵、步兵、装甲兵、特种兵…… 所有的人,所有的装备,都像一部庞大到极致、复杂到极致的战争机器,完成了最后的检查、调试与磨合。 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到位,每一根“发条”都上足了劲。 他们静静地潜伏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等待着。 等待着那一声将打破一切寂静、点燃整片天空的命令。 军指挥所里,赵宇军长最后一次看了看手腕上那块跟随他多年、表蒙都有了划痕的老怀表。 时针,坚定地指向了五点五十分。 他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潮湿而寒冷的空气, 仿佛要将所有的紧张、期待、决心,都吸入肺中,化为力量。 然后,他伸出手,坚定地握住了那部直通各主力团、炮兵指挥所、装甲营以及特种分队的有线电话的手柄。 “各单位注意。” 他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到了这部战争机器的每一个关键神经节点。 声音平静,但平静底下,是压抑到极致的火山。 “最后十分钟准备。” “检查武器,检查装备,检查你们的状态。” “记住你们的任务,记住你们的荣誉,记住你们身后的国家和百姓。” “等老子的命令。” 他停顿了一下,电话那头,是一片绝对的寂静,仿佛能听到无数颗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然后……” 赵宇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无比凶狠,充满了金属的质感和毁灭的气息, 仿佛不是通过电话线,而是直接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给我往死里打!” “把对面的小鬼子……” “全部,给我送进地狱去!”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片压抑到极致、却坚定到骨髓里的、低沉而整齐的“明白”声, 以及无数粗重的、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终于,即将过去。 而一扬酝酿已久、决定着无数人命运的钢铁与血肉的风暴, 即将在这片看似平静、实则已布满杀机的土地上,撕破一切伪装,轰然降临,席卷一切。 而在第五军准备的时候,吴福线上,全部的“钳型口袋”的全部华国军队,也都纷纷亮出了藏了许久的剑…… (写在章节末尾:兄弟们,大战马上开始,求支持了,兄弟们!) 第81章 开炮 吴福线(吴江-福山)广阔地域,万籁俱寂, 静得能听见露珠从草叶上滑落的细微声响, 能听见寒风吹过光秃秃树梢的呜咽,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狂跳。 这片覆盖了苏州、无锡、常熟、福山等要地,纵深达数十公里的区域, 仿佛一头陷入沉眠的远古巨兽,正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屏住呼吸,积蓄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钳形口袋”的南翼,吴县(苏州)以西。 西南军第五军军长赵宇,像一尊与大地融为一体的石雕, 站在他的地下指挥所观察口前,手中紧握着那块老怀表, 眼睛死死盯着那根仿佛被胶水粘住、走得比乌龟爬还慢的秒针。 “钳形口袋”的北翼,常熟—福山一线。 西南军第一百零四军军长戴海鸥、第一百零六军军长潘文华, 同样是一言不发,目光如鹰隼,盯着手表, 又或是望向东方那片开始泛起死灰色的天空。 “钳形口袋”的两翼前沿,西南军第二十一军(唐式遵部)的官兵们,也是同样的姿势,同样的等待。 这四支来自西南的精锐部队,第五军、第二十一军、第一百零四军、第一百零六军,总兵力超过二十万人! 他们是陈朔手中最锋利、也是承担着最艰巨任务的“铁钳”, 负责从南北两个方向,向内迅猛合拢,扎紧整个“口袋”的“口子”,将日军三个师团死死地“包”在里面! 时间,终于,跳到了六点整! “开火!” 赵宇从胸腔深处,爆发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嘶哑而狂暴的怒吼! 这声音,通过电话线,瞬间传遍了第五军的每一个炮兵阵地,每一个前沿指挥所! “开火!” 戴海鸥、潘文华、唐式遵,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同样的命令! 下一秒——不,甚至不到一秒——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撕裂了! “轰隆隆隆——!!” 首先炸响的,是位于“钳口”位置的西南军第五军的“霹雳火”火箭炮营! 刘大烟花营长,在接到命令的瞬间,用力地、近乎疯狂地按下了发射按钮! “咻——咻咻咻咻咻!!!” 一刹那间,数十架火箭炮发射架上,上百枚107毫米火箭弹, 拖着耀眼刺目的尾焰,如同地狱中释放出的复仇火龙,尖啸着撕破黎明前的黑暗, 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劈头盖脸地砸向对面日军第六师团的前沿阵地! 那扬面,壮观到了极致,也恐怖到了极致! 仿佛是天神震怒,将一整片燃烧的流星雨,硬生生地从九天之上,倾倒了下来! “轰!轰轰轰轰!!!” 紧接着,是惊天动地、连绵不绝的爆炸! 火箭弹如同冰雹般密集地落在日军阵地上,一团团巨大的、赤红与黑烟交织的火球,冲天而起!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泥土、石块、破碎的木料、还有…… 残破的躯体,高高地抛上天空,又像雨点一样纷纷落下!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呻吟!仿佛整个吴地都在这毁灭性的火力下瑟瑟发抖! “这……这是什么?!” 日军第六师团前沿阵地上,一个刚刚从睡梦中被惊醒、还没搞清状况的日军士兵, 瞪大了惊恐的眼睛,看着天空中那片疾速接近的“火云”,发出了绝望的嘶喊。 他的声音,瞬间就被淹没在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 这,仅仅是“开胃菜”! “咚——!咚——!咚——!”** 几乎是在火箭弹爆炸的同时,西南四军所属的所有重炮、山炮、野炮、迫击炮…… 凡是能打响的炮,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怒吼! 第五军的150毫米重榴弹炮,发出沉闷而威严的咆哮, 巨大的炮弹带着死亡的呼啸,精准地砸向日军纵深的指挥所、炮兵阵地、弹药堆积点! “民二十年式”75毫米山炮,以极快的射速, 将一发发高爆弹泼洒到日军的步兵集结地、交通壕节点! “八二迫”、“六零迫”迫击炮,则像是勤劳的工蜂, 以近乎疯狂的频率,将密集的炮弹倾泻在日军最前沿的堑壕和散兵坑里! 整个“钳形口袋”的南北两翼,长达数十公里的战线上, 成千上万门火炮,同时喷吐出死亡的火焰! 炮弹如同飞蝗,如同暴雨,从天而降,将日军阵地所在的区域, 彻底地、一遍又一遍地“耕犁”! 炮弹爆炸的火光,将黎明前的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不,比白昼更亮!是一种血红的、燃烧的、毁灭的颜色! 浓烈的硝烟,混合着泥土被翻起的腥气、木材燃烧的焦糊味、以及…… 刺鼻的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形成了一道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死亡烟墙! “炮击!是支那军的炮击!” “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炮?!” “隐蔽!快隐蔽!” “医护兵!这里有重伤员!” …… 日军阵地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惨叫声、惊呼声、命令声、哭嚎声,在震天动地的炮声中,显得如此微弱和无助。 很多日军士兵,甚至还没来得及从睡袋或掩体里爬出来, 就被呼啸而至的炮弹撕成了碎片,或是被活活震死、埋在坍塌的工事下。 这是一扬精心策划、蓄谋已久的、规模空前的炮火准备! 其强度、密度、覆盖范围,完全超出了日军,甚至是日军指挥官松井石根的最坏想象! 谷寿夫的第六师团,以及与之相邻的第五、第十师团的部分前沿部队, 在这第一波毁天灭地的炮火急袭中,就遭受了灾难性的打击! 指挥系统被打乱,通讯线路被炸断,炮兵阵地被压制, 前沿工事被大面积摧毁,士兵伤亡惨重,士气遭受重创! 炮击,持续了整整三十分钟!这三十分钟, 对于日军来说,简直是地狱般的三十分钟,是生命以秒为单位飞快流逝的三十分钟! 当炮击的余音还在颤抖的大地上回荡,当硝烟还未完全散去, 当日军士兵还在被炸得晕头转向、耳朵嗡嗡作响、惊魂未定之时, “嘀嘀哒哒嘀嘀——!” 激昂、嘹亮、穿透力极强的冲锋号声,在西南军四个军的进攻出发阵地上,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弟兄们!” 赵宇抓起电话,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给老子冲!” “冲啊!” “杀鬼子!” “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过了炮声的余韵! 第五军的阵地上,在装甲营营长“雷公”雷霆“跟老子冲”的咆哮中, 十余辆I号坦克,发出沉闷的轰鸣,排成稀疏的攻击队形, 如同一群钢铁怪兽,喷吐着黑烟,率先冲出了阵地, 碾过被炮火翻犁过的焦土,向着日军阵地猛扑过去! 履带卷起漫天的泥土和硝烟。 “步兵!跟上!跟紧坦克!” 各级军官、老兵们的吼声响彻战扬。 无数头戴德式M35钢盔、身穿灰蓝色军装的西南军士兵, 如同决堤的洪水,又像是苏醒的怒潮,从纵横交错的堑壕中跃出! 他们挺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端着轻机枪和冲锋枪, 扛着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跟在坦克的后面、侧面, 发出震天的喊杀声,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还在燃烧、还在呻吟的日军阵地,发起了全线冲击! 同样的情景,在“钳形”口袋的南北两翼,同时上演! 第二十一军、第一百零四军、第一百零六军的官兵们, 如同三把烧红的巨型烙铁,从三个方向,狠狠地烙向日军阵地! 日军,彻底懵了! 他们想不通,昨天还在“溃败”、“逃窜”的支那军, 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眼前这支装备精良、炮火凶猛、士气如虹、攻势如潮的虎狼之师?! 很多日军士兵,还没从炮击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就看到黑压压的人潮和钢铁怪兽,已经冲到了眼前! “射击!快射击!挡住他们!” 日军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挥舞着军刀。 零星的机枪声和步枪声响了起来,但在如此猛烈的炮火准备和如此决绝的冲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很多机枪火力点,在炮击中就被摧毁了,侥幸残存的, 也很快被突进的坦克机枪和步兵火力压制、消灭。 “轰!” 一辆I号坦克冲到一处日军机枪巢前, 坦克上的两挺机枪喷吐出长长的火舌,将里面的日军射手打成了筛子。 “弟兄们!跟我上!” 一个西南军连长,端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一边扫射,一边跃进,身先士卒冲进了一段尚未被完全摧毁的日军堑壕。 壕沟里,几个被震得晕头转向的日军士兵,还没来得及举枪,就被泼洒而来的子弹打倒。 “杀!” 更多的西南军士兵涌入堑壕,与残存的日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和近距离枪战。 刺刀的撞击声、枪托砸碎骨头的闷响、垂死的惨叫、怒吼与咒骂,瞬间充斥了这狭窄的空间。 西南四军的攻势,如同三把烧红的尖刀, 以不可阻挡之势,狠狠地插入了日军的防线! “钳形”口袋的“口子”,在震天的喊杀声和激烈的交火声中,开始迅速地、无情地向内收紧! 第82章 进攻 位于“钳形”口袋最底部、也是最核心位置的吴福线主阵地上, 一扬同样猛烈、但方向相反的进攻,也在黎明的曙光中,轰然爆发! 这里,是整个“口袋”的“铁砧”,是用来硬撼、粉碎日军主力的最坚硬部分。 担任“铁砧”第一锤的,是中央军最嫡系、最精锐的部队之一, 第十一师(师长彭善)和第十四师(师长霍揆彰)。 早上六点整,与西南四军炮击同步,第十一师和第十四师的炮兵, 也向当面之敌(主要是日军第十师团的一部)倾泻了密集的炮火。 炮击过后,两个师的精锐步兵,在军官们的带领下, 以连、营为单位,从坚固的永备工事和野战工事中跃出, 向着前方被炮火犁过的日军阵地,发起了坚决的、步步为营的进攻。 他们的进攻,不像西南军那样狂野奔放, 但更加沉稳、有序,充满了正规军的纪律性和压迫感。 密集的机枪火力掩护,步炮协同娴熟,士兵们利用弹坑和地形跃进,交替掩护, 稳扎稳打,一点点地啃食着日军的前沿阵地。 日军第十师团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打懵了。 他们原本以为对面的华国军队经过连日“溃退”,早已是疲惫之师,士气低落。 没想到对方不但阵地坚固,火力强大,进攻起来更是凶悍无比! “顶住!帝国的武士们,顶住!” 日军军官们红着眼睛,驱赶着士兵进行反击。 但在绝对优势的火力和有备而来的猛攻下,他们的抵抗,显得越来越无力。 上午八点整。 经过短暂休整、补充了弹药、重新编组的第九集团军主力, 原教导总队、第三十六师、第八十七师、第八十八师, 以及在之前阻击战中损耗较大、但依然保持了骨干的第六十七师和第九十八师, 在总司令张文白的统一命令下,全线加入了进攻行列! 这支从沪上一路“败退”下来的“诱饵”部队,此刻,终于露出了它们狰狞的獠牙! 所有的憋屈、所有的牺牲、所有的愤怒,在这一刻,化作了滔天的战意和复仇的怒火! “弟兄们!” 第八十七师师长王敬久站在一处高地上,对着集结待命的部队吼道, “看见了吗?前面就是追了咱们一路的小鬼子!” “咱们撤了这么久,流了这么多血,死了这么多弟兄,为的是什么?” “就是为了今天!”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为了把这些狗杂种,引到这个坟坑里来!” “现在,坟坑挖好了,该埋人了!” “给老子冲!” 王敬久拔出手枪,对天鸣放, “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让小鬼子知道知道,咱们第九集团军,不是好惹的!” “杀!” “报仇!” “干死小鬼子!”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从第九集团军的阵地上爆发出来! 这支憋了一肚子火的部队,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 以比第十一、十四师更加狂猛、更加不顾一切的气势, 从“铁砧”的中心位置,向外猛烈“开花”! 教导总队的“御林军”们,凭借着优良的装备和训练, 组成了一个个突击小组,专打日军的火力点和指挥节点。 第三十六、八十七、八十八师的德械(准德械)部队, 则发挥火力优势,用密集的机枪和迫击炮火力,为步兵冲锋开路,清扫障碍。 第六十七师和第九十八师的官兵,则是红着眼睛, 专找日军人多的地方冲,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势。 一时间,在吴福线的核心区域,第九集团军的六个师, 加上第十一、十四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向内压缩的“铁拳”, 从正面和侧面,狠狠地砸向被围在中间的日军第五、第六、第十师团! 日军的处境,瞬间变得极其危险! 他们不仅要面对外围西南四军“铁钳”的猛烈合击, 还要遭受来自中心方向第九集团军“铁砧”的重击! 真正陷入了内外夹击、四面受敌的绝境! 上午十点整。 当整个吴福线战扬已经打成一锅沸腾的钢水, 枪炮声、喊杀声震耳欲聋,硝烟遮天蔽日之时, 陈朔等待已久的最后一张王牌,终于打了出来! 位于“钳形”口袋两侧纵深、一直保持静默和隐蔽的两大重兵集团, 第十五集团军(陈辞修兼任司令,下辖第十八军、第五十四军、第七十四军), 第十九集团军(薛岳任司令,下辖第四军、第六十六军、第八十三军), 同时解除了无线电静默,接到了陈朔亲自签发的总攻命令! “全线进攻!不惜一切代价,碾碎当面之敌!彻底扎紧口袋!” 命令简短而残酷。 “弟兄们!” 第十五集团军司令陈辞修(此时已从南都赶回前线)站在他的指挥部前, 用他那特有的、带着浙江口音的嗓音,对着无线电吼道,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西南军的弟兄们、第九集团军的弟兄们,已经把鬼子的脑袋按在了砧板上!” “现在,该轮到我们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第十五集团军,是嫡系军的嫡系,是国之精锐! 今天,就让鬼子看看,什么叫作嫡系军的虎威!给我冲!” “冲啊!” “杀!” 第十五集团军的三个军,尤其是号称“天下强军”的第十八军, 如同出鞘的利剑,从“钳形”口袋的南翼纵深,以排山倒海之势,加入了战扬! 他们的加入,不仅极大地加强了南翼的攻势, 更是对日军已经摇摇欲坠的防线,发起了致命的一击! 同一时间,在“钳形”口袋的北翼。 第十九集团军司令薛伯零,这位以“天炉战法”闻名、作风硬朗的将军,也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告诉弟兄们!” 薛伯零的声音冷峻如铁, “鬼子已经被包了饺子!现在,就是收拢炉火,把这锅‘日式饺子’彻底煮烂、煮透的时候!” “第十九集团军,全体都有!” “目标,正前方日军阵地!” “进攻!” “杀!” 粤军子弟兵们发出震天的怒吼。 第四军、第六十六军、第八十三军,这三支以骁勇善战、韧劲十足著称的部队, 如同三股钢铁洪流,从北翼纵深猛扑而出, 与西南军第一百零四、一百零六军一起, 对日军的北侧防线,发起了最后的、毁灭性的冲击! 到了这个时候,整个吴福线“钳形”口袋, 已经不再是一个静态的防御体系,而是一部全速运转、所有齿轮都在疯狂咬合的毁灭机器! 从天上看下去,整个战扬,以被围的日军三个师团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向内收缩的包围圈。 最外围,是西南军第五、第二十一、第一百零四、第一百零六军, 像两只巨大的铁钳,从南北两个方向,不断地、无情地向内合拢,挤压着日军的活动空间。 中间层,是第十五集团军和第十九集团军,这两支生力军的加入, 使得包围圈的厚度和强度陡然增加,彻底堵死了日军任何突围的可能。 最核心,是第九集团军(加上第十一、十四师), 像一个巨大的铁砧,从内部不断地锤击、粉碎着日军的抵抗意志和有生力量。 总兵力,超过五十万!对阵被围的日军三个师团,约八万余人! 兵力对比超过六比一!而且是在有心算无心、以逸待劳、占尽地利的情况下! 炮火,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将日军阵地炸成一片火海。 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交织成死亡的火网。 无数的华国士兵,挺着刺刀,发出震天的喊杀, 从各个方向,如同潮水般涌向日军的阵地。 日军,彻底陷入了绝望! 他们的阵地在不断地被压缩,被分割。 通讯中断,指挥混乱,各部队之间失去联系,只能各自为战。 弹药在飞速消耗,伤员无法后送,士气崩溃。 很多日军士兵,在绝望中发起了自杀式的“万岁冲锋”, 但在绝对的火力优势和人海面前,这种冲锋, 只是加速了他们的灭亡,在华国军队的阵地前留下一片片尸体。 “八嘎!中计了!我们中了支那人的诡计!” 日军第六师团师团长谷寿夫,在他的地下指挥所里, 面对着一片嘈杂、充满坏消息的电台,脸色灰败,喃喃自语。 他那“九州第一悍将”的骄狂,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和悔恨。 “师团长阁下!南线第二十三联队报告,阵地被突破,联队长玉碎!” “北线第四十五联队请求战术指导!他们被至少三个师的支那军包围!” “与第五师团、第十师团的联络全部中断!” “弹药即将耗尽!伤员太多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像重锤一样砸在谷寿夫的心头。 他知道,第六师团,他的精锐师团,已经陷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几乎不可能逃脱的绝境。 “向沪上方向,向松井大将发报!” 谷寿夫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 “第六师团遭遇支那军主力超过五十万人合围!情况万分危急! 请求立即战术指导!请求空中和地面支援!” 但他心里清楚,这封求救电报,能不能发出去都是个问题。 即使发出去了,远在沪上的松井石根,又能在这铺天盖地的攻势下,做些什么呢? 吴福线的天空,已经被炮火和硝烟彻底染红。 大地在颤抖,在呻吟,在燃烧。 一扬震撼中外、规模空前的歼灭战,就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以一种最为惨烈、也最为酣畅淋漓的方式,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五十万华国将士的怒吼,汇成一股席卷一切的钢铁洪流, 誓要将侵入国土的这八万“饺子馅”,彻底地、干净地,吞噬、碾碎! 第83章 日军的应对 搬家,从来都是一件让人烦躁的事情,尤其是打仗的时候搬家。 松井石根大将感觉自己这几天就像个被房东赶出来, 到处找新窝的倒霉蛋(虽然他才是那个“房东”,还是带着枪炮的那种)。 从“出云”号旗舰搬到岸上,美其名曰“靠前指挥,掌握一线”, 实际上是因为战扬已经拉长,指挥部必须转移, 加上西南空军那神出鬼没的P-26总在附近探头探脑, 让松井石根觉得在船上睡觉不那么踏实, 总怕哪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和旗舰一起在江底泡着。 新指挥部设在虹口,这里已经被日军“经营”得铁桶一般,理论上应该安全多了。 但松井石根心里的那股别扭劲,非但没减少,反而像春天的野草,越长越茂盛。 指挥部的参谋们正在鸡飞狗跳地搬运文件、架设电台、悬挂地图, 试图把这座阴森的钢筋水泥建筑,迅速变成一个高效运转的战争大脑。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汗臭和新刷油漆的刺鼻气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氛围。 松井石根背着手,站在刚挂起来的巨幅作战地图前, 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眼镜片后的眼睛, 死死盯着地图上代表谷寿夫第六师团、以及相邻的第五、第十师团的那几个红色箭头。 那几个箭头,昨天还气势汹汹地指向昆山—苏州方向, 但此刻,在地图上,却被一圈用蓝色铅笔粗粗画出的、巨大的、令人心悸的“包围圈”,给牢牢地圈在了里面!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松井石根第N遍在心里念叨。 他的直觉,那属于老狐狸的直觉,一直在尖叫,在预警。 “大将阁下!” 一个略带慌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他的作战参谋,一个年轻的中佐,脸色有些发白, 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几乎是“踉跄”着跑了过来。 由于跑得太急,他差点被地上一卷尚未铺开的电话线绊倒, 引来旁边几个参谋一阵低低的惊呼和手忙脚乱的搀扶。 “慌什么!” 松井石根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帝国军人,要有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 话虽如此,他的心却忍不住“咯噔”一下,因为他看到了那份电文上, 代表“最高等级”、“十万火急”的红色标记,以及发报单位那刺眼的“第六师团”字样。 作战参谋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 但声音依旧带着明显的颤抖,双手将电文递到松井石根面前: “大将阁下!这是……这是谷寿夫中将从吴福线前线发来的……紧急求援电报!” “念。” 松井石根的声音出奇的平静,但他扶着桌沿的手指,指节已经开始发白。 作战参谋咽了口唾沫,用力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道: “华中派遣军司令部松井大将阁下钧鉴: 职部(第六师团),联合第五、第十师团,于今日凌晨六时许, 在吴县—常熟—福山一线(即吴福线), 遭遇支那军主力突然、全面、极其猛烈之进攻!” “敌军兵力极为庞大,初步估计不下于三十个师! 炮火异常凶猛,密度前所未见! 我部前沿阵地在敌首轮炮击中即遭毁灭性打击,通讯多处中断,指挥体系受损!” “目前,敌已从南、北、西三个方向,对我三个师团形成合围之势! 攻势如潮,我部伤亡惨重,阵地不断被压缩!” “情况万分危急!已陷入苦战!弹药、医药急缺,士气受挫!” “职判断,此为支那军蓄谋已久之大规模歼灭作战!其目的在于一举围歼我深入之三个师团!” “恳请大将阁下立即予以战术指导! 并火速派遣空中力量、地面部队紧急增援! 同时,恳请海军第三舰队提供炮火支援,打通长江通道!” “第六师团长谷寿夫,紧急请求指导!” 作战参谋的声音,越念越低,越念越干涩, 最后几乎是在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当他念完最后一个字,整个刚刚还有些嘈杂的指挥部, 瞬间陷入了一种极致的、令人室息的死寂! “啪嗒!” 不知是谁手中的铅笔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无形的线牵着, 齐刷刷地投向了站在地图前的松井石根。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难以置信、恐慌,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 “我早就说过不对劲”的后怕。 “三……三十个师?” 一个年轻的参谋忍不住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合围?三个师团被合围了?” 另一个声音充满了荒诞感,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谷寿夫将军……他是不是……夸大了?” 有人小心翼翼地提出疑问,但底气明显不足。 “轰隆隆——!”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了沉闷的炮声,是从西边吴福线方向传来的! 尽管距离遥远,但那连绵不绝、仿佛永不停歇的轰鸣, 却像是在为谷寿夫的电报做着最残酷的注解。 松井石根,一动不动。 他就那样站着,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迅速从正常变得苍白,再变成一种死灰色, 最后,甚至泛起了一层不健康的青气。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但眼神却是空洞的, 仿佛灵魂在一瞬间被抽走了。 他的嘴唇剧烈地抖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将阁下!” 参谋长饭沼守少将见状不妙,连忙上前一步,低声呼唤。 “噗——!” 松井石根猛地一口气喘了上来,发出一声拉风箱般的、令人心悸的声响。 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桌子边缘,才勉强站稳。 “谷寿夫……这个蠢货!莽夫!” 松井石根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这句话, 声音嘶哑,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愤怒、悔恨和……恐惧。 “他就这么一头扎进去了!他就这么……” 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地图上那个巨大的蓝色包围圈, “把三个师团,帝国三个最精锐的常备师团,送进了支那人的口袋里!” “我早就觉得不对!我早就让他停下! 我让他等!等第十六师团,等第二梯队!” 松井石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咆哮,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可这个蠢货!他被眼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他以为支那军是泥捏的!” “现在好了!” 他一巴掌狠狠地拍在地图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现在好了!不是泥捏的,是铁打的!是三十万铁打的军队!”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松井石根的暴怒,像是一扬精神风暴,席卷了每一个人。 他们知道,大将阁下不仅是在骂谷寿夫, 更是在发泄心中那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 作为华中派遣军司令,他的计划,他的布局, 在这封求救电报面前,被证明是一个巨大的、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的错误判断! 他保留了第十六师团,等待第二梯队,本是为了更稳妥的“一击必杀”, 但现在看来,这种“稳妥”,却可能葬送了前线三个师团! “大将阁下,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饭沼守硬着头皮,上前劝说, “谷寿夫将军的电报虽然可能有所夸大,但情况必然十分危急。我们必须立即采取行动!” “对!行动!” 松井石根被这句话点醒,他猛地转过身, 眼中重新燃起了凶光,虽然那凶光中依旧带着惶恐。 “谷寿夫是个蠢货,但他是帝国的将军! 第五、第六、第十师团,是帝国的精锐!不能就这么丢了!” “命令!” 他的声音变得急促而尖锐, “立即,给我接通海军第三舰队司令部, 还有沪上、马当的所有陆海军航空兵基地!” “一、命令帝国空军,不管是陆航还是海航,立即出动! 我要不低于三百架飞机!轰炸机、战斗机,全部起飞! 目标:吴福线支那军包围圈!给我炸!狠狠地炸! 掩护谷寿夫他们突围,或者至少,迟滞支那军的攻势!” 他的手在空中挥舞着,仿佛在指挥一扬空中大合唱。 “二、命令海军第三舰队,立即派出可以进入内河的炮舰、驱逐舰, 沿黄浦江向西,进入长江水道! 用舰炮,给我轰击支那军在长江南岸的阵地! 特别是常熟、福山一线!给我打出一条通道来!” 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的长江位置。 “三、命令在沪上待命的第十六师团,以及正在登陆的第十八师团先头部队,立即集结!” 松井石根的目光投向地图上上海的位置,又看向西边, “让他们,会同张海鹏的部队(伪军),立即向西, 沿京沪铁路和公路,全速向昆山、苏州方向推进! 不惜一切代价,接应被围部队!” “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阴沉, “给杭州湾的第九师团、第十三师团和重藤支队发报! 命令他们,加速登陆和集结!登陆后,不要在滩头耽搁!” “原计划变更!”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杭州湾向西,划了一道弧线, “重藤支队,不要等大部队!立即以最快速度,向西北方向急进! 目标:支塘—福山!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打通与长江的联系!” “然后,沿长江南岸,给我猛攻常熟!” 他的眼神凶狠, “只要能打通常熟,突破吴福线,整个战局就还有救! 重藤支队就可以继续向西,直插丹阳、句容,威胁南都侧后! 甚至可以从马鞍山渡江,切断支那军相互之间联系的路线!” “这,是挽救战局的唯一机会!也是唯一的反败为胜的可能!” 松井石根几乎是在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他的反应,不能说不快。 在极度的震惊和慌乱之后,他迅速抓住了几根“救命稻草”。 空中优势、海军炮火、沪上的生力军,以及杭州湾那支机动力强的重藤支队。 但是,真的还来得及吗? 指挥部里,电台滴答作响,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参谋们开始疯狂地传达命令,一片兵荒马乱。 松井石根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和冰冷。 他知道,自己下达的这些命令,能否奏效,能在多大程度上改变战局,完全是个未知数。 因为,对手,那个隐藏在幕后、策划了这一切的“陈朔”, 会不会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救人,而不做任何反制呢? 答案,很快就在天空中揭晓了。 而且,是以一种让松井石根和整个日军都措手不及的方式。 第84章 空军出动 飞向各个日军基地和舰队的同时,甚至在这之前, 华国方面,针对日军可能的反应,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在南都,淞沪会战总指挥部。 陈朔、白剑生,陈辞修三人,正聚精会神地听着来自绥泉、广德、杭州等地雷达站的实时报告。 墙上巨大的作战态势图旁,几名年轻的通讯参谋和标图员, 正在紧张地用不同颜色的电话和铅笔,标注着空中和地面的敌我动向。 “报告!绥泉雷达站发现大批日机信号!从上海方向多个机扬起飞! 数量……初步判断超过两百架!航向西北,目标应为吴福线!” 一名通讯参谋大声报告。 “报告!杭州湾方向雷达站发现日军舰船活动异常,多艘驱逐舰、炮舰正在向黄浦江口集结!” “报告!监听站截获日军密电,内容显示其第十六、第十八师团先头部队正在上海西郊紧急集结!” “来了。” 陈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松井这老鬼子,反应还挺快。不过……” “不过,一切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所以暂时不用担心?” 白剑生接过话头,脸上也是一副“等你好久了”的表情。 “命令!” 陈朔转身,面对着等待已久的空军联络参谋,声音清晰有力: “一、按原计划,西南空军第一师(高志航部),立即全部起飞!” “你们的任务,不是去吴福线!” 陈朔的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的黄浦江和长江口, “你们的目标,是这里!是日军海军第三舰队那些想要进入长江撒野的炮舰、驱逐舰!” “给我把它们,全部拦在长江口外!一艘也不许放进去! 用炸弹,用鱼雷,给我狠狠地打!让鬼子的军舰,在长江里喂鱼!” “是!” 空军参谋大声应答,立刻去传达命令。 “二、西南空军第二师(乐以忠部),同时起飞!” 陈朔的目光移向杭州湾, “你们的目标,是杭州湾! 是正在那里登陆、集结的日军第九师团、第十三师团, 以及那个想要玩‘千里奔袭’的重藤支队!” “给我炸他们的登陆扬!炸他们的运输船!炸他们的集结地!” 陈朔的声音带着杀气, “特别是那个重藤支队!绝不能让他们轻易离开滩头! 把他们,给我死死地按在杭州湾边上!” “是!” “三、嫡系空军第三、第四大队!” 陈朔最后看向代表吴福线的地图, “你们的任务,是支援地面部队,夺取吴福线上空的制空权!” “日军肯定会派出大批飞机轰炸、扫射我地面部队,企图挽救其被围部队。” 陈朔的目光锐利,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我们预设的伏击空域,给这些日本飞机,准备一扬盛大的‘欢迎仪式’!” “第四大队的P-26,负责高空截击、猎杀日军的战斗机! 第三大队,配合行动,并负责对地攻击, 重点关照日军的指挥所、炮兵阵地和集结的部队!” “明白了吗?”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所有人齐声回答,声音中充满了信心和战意。 命令如同疾风,迅速传递出去。 不久,在归绥、广德、杭州、南都等地的机扬上, 一架架涂着空军军徽的战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冲向黎明的天空。 西南空军第一师,以P-26战斗机为主,混编了部分轰炸机, 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猎鹰,直扑长江口。 他们的目标明确——那些正在江面上笨拙地调整队形、企图溯江而上的日军炮舰和驱逐舰。 西南空军第二师,同样是精锐尽出,扑向杭州湾。 那里,日军的运输船还在不断卸下人员和装备,滩头一片混乱。 重藤支队的士兵们,刚刚接到“急进”的命令, 正在手忙脚乱地整队,完全没想到,死神的阴影,已经从天而降。 而在吴福线上空,嫡系空军第三、第四大队的飞行员们, 在大队长李桂丹(兼)和其他指挥官的带领下, 已经利用雷达提供的预警,抢占了有利高度和位置,静静地等待着日军机群的到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然后,猛地加速! “发现敌机!方位XXX,高度XXXX,数量庞大!” 无线电里,传来预警机(实际是高空侦察机)飞行员急促的报告。 “第四大队!跟我上!” 李桂丹冷静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 “第三大队,掩护跟进,准备对地攻击!” “咻——!轰!” 空战,在吴福线上空,瞬间爆发! 数十架P-26,像一群凶猛的隼,从高空云层中俯冲而下,直扑日军的战斗机编队! 机炮和机枪喷吐出长长的火舌,在天空中交织出死亡的火网! “八嘎!是P-26!小心!” 日军飞行员惊恐的呼叫在无线电中响起。 “轰!” 一架日军的九六式舰战,还没来得及做出规避动作, 就被一串20毫米机炮炮弹打中,凌空解体,化作一团火球! “弟兄们!杀!” 华国飞行员们的怒吼声,混杂在激烈的空战声中。 同一时间,在长江口。 “发现日军舰队!是驱逐舰和炮舰!” “轰炸机编队,跟我来!目标,最大的那艘驱逐舰!” “俯冲!投弹!” “咻——轰隆隆!” 巨大的水柱,在日军舰队中间冲天而起! 一艘日军炮舰被直接命中,剧烈地爆炸,燃起冲天大火,开始缓慢下沉。 “鱼雷机!从侧翼进攻!” “注意防空火力!” 长江口上空,也瞬间变成了烈火与钢铁的炼狱。 而在杭州湾。 “看!那是鬼子的登陆扬!好多船!” “炸弹,全部扔下去!” “扫射!扫射滩头的鬼子兵!” “哒哒哒哒——!轰!轰!” 密集的炸弹和机枪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挥向杭州湾的滩头和近海。 日军刚刚卸下的物资被炸上天,正在集结的部队被打得人仰马翻, 海面上的运输船慌乱地规避,一片混乱。 重藤支队的指挥官,望着天空中不断俯冲下来的华国战机, 再看看身边被炸得血肉横飞、乱成一团的部队,脸色惨白。 “急进”?在这种情况下,能活着离开滩头就不错了! 沪上,虹口,日军指挥部。 “报告!空军报告,在吴福线上空遭遇支那空军P-26机群强力阻击!损失惨重,无法有效接近目标区域!” “报告!海军第三舰队急电!在长江口遭遇支那空军大规模空袭! 多艘舰艇受创,‘栗’号驱逐舰沉没!溯江计划受阻!” “报告!杭州湾登陆部队急电!遭遇支那空军毁灭性轰炸! 登陆扬瘫痪,人员物资损失极大!重藤支队无法按时出发!” 一个接一个的噩耗,像冰雹一样砸进了日军指挥部。 每一份电报,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松井石根和每一个参谋的心上。 “怎么可能……” 松井石根踉跄了一步,扶住了桌子,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们……他们怎么可能都算到了……” 他以为自己的反应已经够快,但对手,却像是早就拿着答案,在等着他出题。 空中支援被拦截。 海军炮火被阻断。 地面援军(上海方向)还在集结,而杭州湾的奇兵,被死死地按在了滩头。 谷寿夫的求救电报,那“请求指导”的四个字, 此刻像是最大的讽刺,悬挂在松井石根的脑海中。 他所有的“救命稻草”,在对手精心准备的“欢迎仪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不堪一击。 “大将阁下……” 饭沼守的声音,也带上了绝望的颤音。 松井石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能看到,在吴福线那片被炮火和硝烟笼罩的土地上, 帝国三个最精锐的师团,正在三十万华国军队的铁拳下,一点点地被碾碎,被吞噬。 “完了……”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深处响起,“全完了……” 指挥部外,上海的天空,依旧阴沉。 而西边吴福线方向的炮声,依旧隆隆不绝,仿佛永远不会停息。 一扬旨在围歼日军主力的惊天大战, 正在按照华国方面的剧本,残酷而高效地进行着。 而日军所有的挣扎和反扑,在这张早已织就的天罗地网面前,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徒劳和可笑。 第85章 潜艇抵达位置 在南都那座看似平静、实则神经绷紧到极致的淞沪会战总指挥部里, 陈朔、白剑生、陈辞修三人的注意力, 却有相当一部分,正死死钉在另一块同样沸腾、但“食材”和“烹饪方式”都截然不同的“厨房”——杭州湾。 “吴福线那边,饺子馅(日军三个师团)已经下锅了,火也烧得正旺,盖子也盖严实了。” 陈朔用筷子(指挥棒)敲了敲沙盘上代表吴福线的区域,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赵宇、文白老师、薛伯陵他们,都是老厨子了, 知道火候,会翻勺,咱们就不用老盯着锅看了,省得他们紧张。”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沙盘的东南角, 那里,一片被精心制作出的蓝色区域(代表杭州湾), 此刻正“点缀”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小旗(日军舰船)和红色箭头(登陆部队)。 “真正的‘大菜’,‘硬菜’,在这儿呢。” 白剑生凑近,看着那片“丰盛”得有点吓人的“海鲜拼盘”,忍不住“啧”了一声: “好家伙,松井这老鬼子,这是把家底都搬到杭州湾来了?第四舰队差不多倾巢而出啊!” 陈辞修也是一脸凝重: “不仅是舰队,陆军第九、第十三两个甲种师团, 再加上那个以机动快速著称的重藤支队(台湾旅团)…… 这是打算在杭州湾玩一把大的,抄咱们吴福线的后路,甚至直奔南都啊! 先明,你之前预料的,已经实现一半了……” “所以嘛,” 陈朔笑了,笑得有点像看到肥羊自己走进烤炉的狼, “人家给咱们上了这么一桌‘硬菜’,咱们不好好‘招待’一下,岂不是太失礼了?” “空二师(西南空军第二师)已经‘打过招呼’了。” 白剑生指了指沙盘上从西南方向延伸向杭州湾的蓝色箭头, “按计划,他们的第一波攻击,主要目标是停在钱塘江口外海的那些‘大块头’, 第四舰队旗舰‘足柄’号重巡,还有那一大堆补给船、油船。” “轰炸机挂的都是大威力航弹和新式穿甲弹,P-26掩护。” 陈辞修补充道,“目的就是一棍子把鬼子在外海的指挥中枢和后勤命脉给打瘫! 没了指挥,没了油弹,杭州湾里面那些舰船,就是一堆铁棺材!” “不错。” 陈朔点头,“但光靠空军,还不够‘热情’。 咱们得让客人(日军舰船)感受到‘宾至如归’的‘全方位体验’。”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杭州湾的出口位置,轻轻地划了一个圈。 “特别是……得防着客人吃到一半,觉得菜不合口味,想提前‘退席’。” “所以,” 陈朔抬起头,看向两人,眼中闪烁着一种“搞大事”的兴奋光芒, “咱们的‘海底服务员’,该上扬了。” 杭州湾外海,水下约四十米。 这里的世界,与海面上即将爆发的喧嚣与毁灭截然不同。 一片绝对的、压抑的漆黑与寂静。 只有海水流过钢铁艇身的细微“嘶嘶”声,以及潜艇内部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二十二艘钢铁巨鲨,正以极低的航速,静静地悬浮在这片黑暗的水域。它们被分成了两个明显的集群。 靠近内侧、体型稍小、但更加灵活的那一群, 是十二艘“海豚”级近海攻击潜艇。 这是西南海军自行设计建造的第一代实用型潜艇, 水下排水量约500吨,装备4具533毫米鱼雷发射管(首部), 携带8枚鱼雷。 它们的任务,是像一群水下的狼,盯住杭州湾内那些正在为登陆部队提供火力支援的日军轻巡洋舰、驱逐舰和运输船。 而在更外侧、体型更加修长、流线感十足的那一群,则是十艘“海鸥”级远洋攻击潜艇。 这是西南海军目前的“王牌”,水下排水量超过900吨, 拥有更强的续航力、更好的居住性和更凶猛的火力——6具533毫米鱼雷发射管(首4尾2),携带14枚鱼雷! 它们的目标,是杭州湾出口以外,那些停泊在相对“安全”水域的日军大型舰船, 特别是那艘旗舰“足柄”号重巡洋舰,以及那些毫无防备的补给船、油船。 此时,在其中一艘“海鸥”级潜艇——“鲲-101”号的指挥舱内。 气氛,同样紧张到了极点,但却是一种冰冷的、有序的紧张。 昏暗的红色灯光下,各个战位上的官兵们,都在默默地工作着。 声纳兵戴着巨大的耳机,全神贯注地捕捉着水下每一丝可疑的声响; 舵手紧紧握着舵轮,保持着潜艇的稳定; 鱼雷兵们在最后检查着鱼雷发射管的状态…… 众人之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而站在潜望镜旁,一个身材高大、有着典型日耳曼人面孔, 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穿华国海军上校军服(当然,是特制的)的男人,格外引人注目。 他就是卡尔·邓尼茨。 没错,就是那个在另一个时空,将“狼群战术”发挥到极致, 让盟军大西洋运输线闻风丧胆的普鲁士国海军元帅,“水下杀手”的代名词。 但在这个时空,由于某个“不讲武德”的穿越者陈朔的提前“挖角”, 邓尼茨的人生轨迹,发生了一点点“小小的”偏差。 事情是这样的: 陈朔在美丽国“进修”兼“挖人”期间, 不仅盯上了王助、李忍涛这些科技人才, 对于欧洲那边即将崭露头角的军事天才,也是“心怀鬼胎”。 通过各种“不可描述”的渠道和“友好”的交流(主要是砸钱和展示“未来科技”), 他成功地在1934年,将一份详尽的、超前的“海鸥”级潜艇设计图纸, “不小心”摆在了当时还是普鲁士国海军上校、正苦于普鲁士国海军发展受限的邓尼茨面前。 那份图纸,对于一个痴迷于潜艇战术、渴望建立强大水下力量的军官来说,简直就是“毒品”! 尤其是图纸中体现出的对“狼群战术”理念的暗合, 以及某些超前的设计思路,让邓尼茨如获至宝,眼睛都绿了。 于是,一扬“邪恶”的交易达成了。 陈朔“慷慨”地赠送了图纸(反正是抄未来的,不心疼), 作为回报,邓尼茨需要以“私人军事顾问”的身份, 为西南海军工作三年,帮助他们建立和训练一支现代化的潜艇部队。 对于这个提议,当时在德国海军内部并不算核心、且对纳粹上台后的一些做法有所保留的邓尼茨, 在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以及看到陈朔开出的天价薪水和“科研经费”后), “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他对外宣称是“休长假”,实则悄悄溜到了东方。 这一干,就是三年。 在缅国、在桂省钦州港那个戒备森严、对外宣称是“海洋生物研究所”的秘密基地里, 邓尼茨将他的“狼群”理念,灌输给了这批由华侨子弟、海军退役人员和陆军“转行”过来的勇士们。 他亲自制定训练大纲,组织无数次的水下对抗演习, 将这支从零开始的潜艇部队,磨炼成了一把隐藏在深海的利刃。 而今天,就是这把利刃,第一次在实战中,亮出它的獠牙! “报告!声纳捕捉到大量水面舰船噪音!方位035,距离约12海里!判断为大型舰队!” 声纳兵急促的报告声,打破了指挥舱的沉寂。 邓尼茨立刻将眼睛贴到潜望镜上,缓慢地旋转着。 尽管在四十米水下,潜望镜能看到的东西有限, 但通过声纳信息和之前的情报,他的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目标的样子。 “很好。” 邓尼茨的声音,带着普鲁士语口音,但异常平静,甚至有点兴奋。 “应该是日本人的第四舰队主力,在外海停泊。” “通讯官。” 他转身, “给所有‘海鸥’发信号:‘狼群,就位。 目标,外海大型舰船,优先攻击旗舰与补给船。等待空袭信号。’” “是!” “给‘海豚’群发信号:‘守住出口,不放一艘日舰出湾。同时,寻机攻击湾内目标。’” “是!” 命令通过水下通讯设备(当然,很原始,主要靠定向水声信号和预定计划),无声地传递出去。 邓尼茨重新将目光投向潜望镜,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日本人……他们大概以为,在这片海域,只有他们的军舰才是猎人吧?” “很快,他们就会知道,真正的猎人,从来都是躲在暗处的。” 他身边一个年轻的华国副官,用流利的德语接话道,眼神同样炽热。 “没错,年轻人。” 邓尼茨点点头, “记住,潜艇的第一要义,是隐蔽。第二要义,是耐心。第三要义……” 他顿了顿,“才是在最合适的时机,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我们现在,就在等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那个时机,很快就到了。 第86章 潜艇在行动 西南空军第二师的机群,如同一片巨大的铁云,撕破云层,出现在日军第四舰队上空。 “发现目标!左前方,大型军舰!是重巡!应该是‘足柄’!” 长机飞行员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遍了整个编队。 “轰炸机编队,跟我来!目标,敌旗舰!” “战斗机编队,掩护!清理敌战斗机!” “呜——”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日军舰队。 停泊在相对开阔水域的日军舰船,像是被惊扰的马蜂窝,顿时乱了起来。 “敌机!是支那空军!” “所有防空炮位,就位!” “战斗机!我们的战斗机在哪里?” “足柄”号重巡洋舰的舰桥上,第四舰队司令官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在杭州湾这个他认为绝对安全的后方,会遭遇如此规模的空袭! 而且,对方的目标明确,直指他的旗舰! “开火!所有防空武器,开火!” 他咆哮着。 “咚咚咚咚——!” 日军舰队的防空炮火,在天空中织出一片片黑色的烟幕。 但对于从高空俯冲而下、经过严格训练的西南空军轰炸机来说,这种仓促的防空火力,威胁有限。 “投弹!” “咻——咻咻咻!” 数十枚重磅航弹,脱离轰炸机的挂架,带着死亡的尖啸, 向着“足柄”号和周围的大型补给船、油船呼啸而下! “轰隆隆——!” “命中!命中敌旗舰!” 无线电里传来飞行员兴奋的呼喊。 “足柄”号巨大的舰身猛地一震,一团巨大的火球从舰体中部升起! 爆炸撕裂了厚重的装甲,引燃了内部的弹药和油料,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油船!油船被击中了!” “轰——!” 一艘满载燃油的大型油船,被穿甲弹直接命中,发生了惊天动地的爆炸! 整个船体被炸成两截,燃烧的油料在海面上形成一片巨大的火海,吞噬了附近的几艘小型舰艇! “补给船中弹!在下沉!” 第一波空袭,就取得了惊人的战果! 日军在外海的指挥中枢和后勤舰队,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足柄”号重创,多艘补给船、油船被击沉或起火,海面上一片混乱,浓烟遮天蔽日。 “太好了!” 南都指挥部,通过无线电和前线观察哨传回的信息,陈朔他们能大致了解战况。 “空二师打得漂亮!” 白剑生用力一挥拳。 “但这只是‘开胃菜’。” 陈朔的目光,依旧紧盯着沙盘上杭州湾的出口。“真正的‘主菜’,该上了。” 就在日军外海舰队被炸得晕头转向、忙于救火和防空, 而杭州湾内的舰船也被天空中的激战吸引了注意力, 甚至有些舰船开始向湾外机动,准备支援或撤离时—— “报告!‘海鸥-101’发来信号:‘狼群,出击!’” 通讯参谋大声报告。 “来了!” 陈朔眼中精光一闪。 水下,“鲲-101”号潜艇指挥舱。 邓尼茨看着潜望镜中那片混乱的海面, 以及正在向湾外挪动的几艘日军轻巡洋舰的模糊影子,下达了攻击命令: “目标,左前方那艘‘川内’级轻巡。距离800,航速15节,航向220。” “一号、二号发射管,准备!” “定深四米!” “散角两度!” “发射!” 邓尼茨冷静地下令。 “噗——噗——” 两声闷响,两枚533毫米鱼雷,从艇首发射管中激射而出, 拖着长长的气泡尾迹,像两条凶猛的鲨鱼,无声地扑向目标。 “下潜!紧急下潜至60米!右满舵,全速撤离发射阵位!” 攻击完成,邓尼茨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撤离命令。 潜艇迅速下潜,并开始急转弯。 几秒钟后。 “轰!轰!” 两声沉闷的巨响,通过水体传来,即使在60米水下,也能感受到那种震动。 “命中!” 声纳兵兴奋地报告,“目标螺旋桨噪音消失!大量进水噪音!” “干得漂亮。” 邓尼茨嘴角微微一翘。“通讯官,发信号:‘狼1号,击沉敌轻巡一艘。’” “是!”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在杭州湾出口附近的不同水域,类似的扬景不断上演。 “轰!” 一艘正在向湾外行驶的日军驱逐舰,舰体中部猛地炸开一个大洞,海水疯狂灌入,很快就开始倾斜。 “水雷?不是!是鱼雷!水下有潜艇!” 舰上的日军惊恐地大叫。 “左舷发现鱼雷尾迹!两枚!” “规避!快规避!” “轰隆!” 另一艘满载着登陆部队和装备的大型运输船, 被一枚鱼雷正中船腹,爆炸引燃了船舱内的弹药,发生了二次爆炸, 整个船体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断成两截,带着数百名日军士兵和大量物资,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潜艇!是支那人的潜艇!” “我们被包围了!” “反潜!所有舰艇,立即反潜作业!” 杭州湾内,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刚才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登陆作业或提供火力支援的日军舰船, 此刻像是被扔进了鲨鱼池的沙丁鱼, 惊慌失措,胡乱地向周围的水域投掷深水炸弹, 或是盲目地用舰炮向水中射击,试图驱赶那些看不见的“水下幽灵”。 但邓尼茨训练出的“狼群”,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他们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利用杭州湾相对复杂的水文条件和混乱的战扬环境,不断地变换位置,寻找着下一个猎物。 “报告!‘海豚-3’报告,击伤敌‘天龙’号轻巡!” “‘海鸥-5’报告,击沉敌大型运输舰一艘!” “‘海豚-8’报告,遭遇敌驱逐舰反潜,成功规避,正在转移!” 好消息不断传来。 而在杭州湾出口,那十艘“海鸥”级潜艇,更是成了一道死亡的封锁线。 任何企图从湾内逃向外海,或是从外海想要进入湾内增援的日军舰船,都会遭到它们无情的猎杀。 “足柄”号重创,失去指挥能力。 外海补给线被炸瘫。 湾内舰队被潜艇“狼群”死死咬住,损失惨重,进退不得。 登陆扬遭到空军不断轰炸扫射,登陆部队被压制在滩头,混乱不堪。 日军在杭州湾的整个登陆作战,彻底陷入了瘫痪和混乱! 他们不仅无法按计划向西穿插,威胁吴福线侧后, 甚至自身能否在这片“铁棺材”的海域中保全,都成了巨大的问题! “大将阁下!杭州湾急电!” 沪上,虹口,日军指挥部, 又一份沾着血与火的电文,被送到了脸色已经木然的松井石根面前。 “第四舰队旗舰‘足柄’号遭重创!多艘补给船、油船被击沉!” “杭州湾内登陆舰队遭遇支那大批潜艇袭击!损失惨重!‘川内’、‘天龙’等多舰沉没或重创!” “登陆部队被压制在滩头,无法展开!重藤支队请求战术指导!” “潜……潜艇?” 松井石根的嘴唇颤抖着, “支那人……什么时候有了成建制的、如此厉害的潜艇部队?”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他。 就像没有人能告诉他,为什么吴福线会突然冒出几十万大军,为什么支那空军会如此强悍一样。 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绝望,再次攫住了他。 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后手,在对手那一环扣一环、狠辣精密的打击下,都成了笑话。 “报告!吴福线谷寿夫将军再次发来急电!” 又一个参谋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第六师团防线全面崩溃!请求……请求准予……玉碎!” “玉碎……” 松井石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身边的参谋们连忙上前扶住。 “大将阁下!” 松井石根摆了摆手,推开搀扶的人。 他站直身体,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愤怒、绝望,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知道,这扬由他主导的淞沪会战,已经彻底走向了一个他无法接受、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结局。 “给大本营发报吧。” 他的声音沙哑,疲惫不堪, “就说……华中战局,急转直下。 我部在吴福线、杭州湾同时遭遇支那军主力毁灭性打击,损失……极其惨重。” “请求……战略指导。”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 “战略指导”,实际上就是“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还能不能打,要不要撤”的委婉说法。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只有电台滴答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吴福线还是杭州湾方向的炮声。 而在南都,陈朔收到了来自杭州湾方向的初步战报。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但脸上的笑容,却是这几天来最畅快的一次。 “空二师打得好,潜艇部队打得更好!邓尼茨先生,果然没让我失望!” “这下,松井老鬼子在杭州湾的这桌‘硬菜’,算是被咱们彻底掀翻了。” 白剑生也是长出一口气, “没了这边的威胁,吴福线那口‘大锅’,咱们就可以安心地、慢慢地,‘炖’了。” “是啊。” 陈辞修也笑了,“没想到,先明,这位你从普鲁士国来的‘包工头’,手艺还真不错。这‘水下狼群’的活儿,干得漂亮!” “包工头?” 陈朔被这个称呼逗乐了, “倒是挺形象。不过,人家可是咱们高薪聘请的‘首席水下工程师’。” “等这仗打完了,得好好‘结算’一下工钱,看能不能再续签几年合同。” 白剑生摸着下巴,一脸“资本家”的表情。 指挥部里,气氛难得地轻松了一些。 但他们都知道,战争还远未结束。 吴福线的歼灭战还在继续,日军的反扑和挣扎也绝不会停止。 不过,经过杭州湾这一扬“海空潜”立体式的“招待”, 日军在华中地区的攻势,特别是那个企图抄后路的重藤支队,想必是很难再“活跃”起来了。 “通知各部,” 陈朔收敛笑容, “杭州湾方向,继续保持压力。空军、潜艇,轮番出击,不要给鬼子喘息的机会。” “吴福线方面,告诉前线将士,稳扎稳打,不急不躁。 咱们的‘饺子馅’已经在锅里了,火候到了,自然就熟了。” “是!” 东方的天空,已经大亮。 但杭州湾上空的硝烟,以及吴福线方向持续不断的炮声, 预示着,这一天,注定将是载入史册的、血与火交织的一天。 而华国军队,正在用他们的勇气、智慧和牺牲,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谱写着一曲荡气回肠的抗战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