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长姐觉醒后,反派全员求我活命》 第一卷 第1章 真假千金 啪—— 耳光声清脆利落,在奢华客厅里砸出回音。 韩祖德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刚回国的姐姐:“姐!你打我干什么?碧彤才是我们亲妹妹!韩兮若不过是个没血缘的野种——” 话音未落,反手又是一巴掌。 墨绿色雪纺衬衫,黑色阔腿西裤,女人甩了甩大波浪卷发,勾下墨镜,露出那张线条凌冽的脸。 与之相配的,是一双锐利如箭簇的丹凤眼,狼灰色的眼瞳如狙击枪锁定韩祖德。 “眼盲心瞎的蠢货。”韩江篱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客厅气温骤降,“滚一边去。” 【卧槽卧槽!姐姐A爆了!!!】 【这一巴掌爽到我天灵盖起飞!韩祖德活该!】 【姐姐快看看兮宝啊!她手在流血!】 几行半透明文字诡异地飘过眼前,韩江篱面色不变。 昨天起,他眼前开始出现这些来自“未来”的弹幕,才知道自己活在一本真假千金文里。 她是宠妹妹的炮灰女配。 她娇养了十八年的妹妹韩兮若,是会被全家人抛弃、最终黑化复仇的假千金女主。 而此刻缩在韩祖德身后,穿着洗白T恤,皮肤黝黑的女孩薛碧彤,才是真千金。 也是未来会害死她的恶女反派。 “我再问一遍,”韩江篱目光锁在韩碧彤身上,嗓音冷得像冰刃划过玻璃,“是不是你故意碰翻茶杯,污蔑兮若?” 十分钟前,薛碧彤哭着说韩兮若用热茶泼她。 韩祖德信了,推搡间让韩兮若摔在碎瓷片上,右手鲜血直流。 而韩江篱进门时,刚好看见薛碧彤半个身影藏在韩祖德身后,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笑。 面对冰冷的质问,薛碧彤吓得小脸惨白,支支吾吾:“我、我没有……” “碧彤在外吃了十八年苦,刚回家难免紧张,江篱你别吓她……”母亲施瑶忙打圆场,一脸护崽心切的慈母样。 韩江篱一个眼刀甩过去:“闭嘴。” 施瑶呼吸一窒。 “姐姐,”薛碧彤突然抬头,眼泪成串往下掉,“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不像兮若那么乖巧,可我真的很想回家。养父母天天打我,不让我吃饭……如果连你们都不要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哭得梨花带雨,韩祖德立刻心疼地搂住她:“胡说什么!你是我亲妹妹,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 说完,他看向韩江篱,语气复杂:“姐,碧彤受了十八年苦,咱们刚接她回来,你就不能……” “没你说话的份。”韩江篱打断他,目光仍钉再薛碧彤脸上,“最后一遍,是不是污蔑?” 空气死寂。 察觉旁人无法劝说韩江篱善罢甘休,而她又显然不得到明确答案绝不翻篇。 薛碧彤攥紧拳头,忽然抬头,眼中闪过破罐破摔的恨意:“是我做的又怎样!她抢了我十八年的人生,我报复一下有错吗?!” 她等着巴掌落下。 没想到,韩江篱只是淡淡点头:“敢作敢当,还算有点韩家人的样子。” 薛碧彤愣住。 “下次别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韩江篱话锋一转,“去跟兮若道歉。” “我不!”薛碧彤尖叫,“凭什么我道歉?!该滚的是她!” 韩江篱没看她,目光转向韩祖德,“你,现在去跟兮若道歉。她不原谅你,你今晚睡后花园。” 韩祖德脸色一白,想起小时候被姐姐用皮带抽的恐惧,夹着尾巴溜上楼了。 薛碧彤还想闹,父亲韩康终于开口,语气却沉得可怕:“够了!” 他盯着韩江篱,一字一顿:“江篱,我知道你疼兮若。但碧彤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兮若……该回她该回的地方了。” 施瑶赶忙附和:“是啊江篱,我们打算给兮若一笔钱,再帮她找个房子……” “该回的地方?”韩江篱挑眉,眉峰处的刀疤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戾气,“下一个该走的人,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施瑶脸色一僵,很快又缓过劲来,强撑着笑意说道:“胡说什么呢?你是韩家长女,这里就是你的家,你爸爸还打算过几天安排你进集团历练呢!” 【骗人!分明是打算给姐姐挂个职,让她无暇顾及家里的事,就能趁机将兮宝送走了!】 【姐姐别相信他们啊!他们会联系薛家夫妇,趁你不在,让薛家把兮宝绑走!】 韩江篱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将施瑶开膛破肚:“我的家,我有权决定谁能留下。” 韩康额角青筋暴起,猛地拍桌:“江篱!别胡搅蛮缠了!她不是韩家的种,难道要我们养一辈子?!碧彤才是亲生的!” “谁是你们的女儿不重要,”韩江篱神色冷淡,丝毫不受韩康怒气的影响,“谁是我妹妹,我说了算。” 韩康气得浑身发抖:“好!你非要护着这个外人是吧?明天我就联系薛家过来接人!我看你怎么拦!” “可以。”韩江篱应答利落,转身拎着行李箱朝楼梯方向走去。 正当韩康和施瑶意外于她的爽快,仍在怔愣时,又听见她轻飘飘地一句:“明天集团董事会将讨论这个月为何股价下降了两个点,韩总做好准备。” 韩康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冲着她的背影急切地喊道:“逆女!你竟敢威胁我?!就为了一个没有血缘的野种!” 听到“野种”二字,韩江篱的脚步猛地停住。 她侧过身,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凶狠,像刀子一样狠狠扎在韩康身上。 “继续说。”她声音很轻,却莫名令人脊骨发毛,“明天的议题,会变成罢免现任总裁。”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竟然还想罢免我!”韩康气急败坏地吼着。 韩江篱却不搭理他的无能狂怒,拎着箱子径直上楼。 韩康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六年不见,这逆女真是越来越猖狂了! 他扭头对施瑶说道:“现在就联系薛家!让他们明天过来接人!” 第一卷 第2章 保护 韩江篱拎着行李踏上二楼平台,听见韩兮若房间里传出来的动静。 “韩兮若!我警告你,别以为姐姐护着你,你就可以肆无忌惮了!姐姐让你留在韩家,你应该感恩戴德!” “以后见到碧彤,给我放尊重点,休想玩小把戏争宠!否则,我让你没有好果子吃!” 韩祖德凶恶的声音像一团炮火,快要将韩兮若吞噬殆尽。 韩兮若捂着被纱布缠好的右手,掌心的疼痛窜过神经直戳心脏。 从小到大,哥哥都不喜欢她,觉得是她抢走了姐姐的偏爱。 可是,哥哥也从没用过如此恶劣的语气跟她说话。 难道十八年朝夕相处的情分,终究比不过血缘吗? “大小姐。”家庭医生恭敬问好的声音传来,韩祖德顿时浑身一僵。 缓缓转过头,就看见韩江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房门口。 线条凌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威严的佛像,此刻正高高在上地睥睨着他。 “姐……” 方才的气焰顿时消散,韩祖德心虚地垂下头,视线飘忽不定。 “潇洒了六年,皮痒了?”韩江篱语气轻如羽毛,却莫名让人不寒而栗,“谁教你这样道歉的?” 韩祖德倏然倒抽一口凉气,上一次姐姐用这样的眼神看他,还是他五岁时捣蛋,砸了家里一个古董花瓶。 然后,被姐姐用皮带吊起来打。 皮开肉绽、钻心刺骨的疼痛,光是回想起来都让他止不住发抖。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心不甘情不愿地扭头对韩兮若道歉:“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冲动,害你受伤了。也不该用这样的语气跟你说话,希望你能原谅我。” 韩兮若脸上布满泪痕,全然没心情理会韩祖德说了些什么,一双杏眼直直地盯着姐姐。 仿佛,看见了救星。 “姐姐……”她小声开口,软糯的声线里夹着哭腔,“我是不是……不能留在这里了?” 韩江篱冷眼瞥向韩祖德:“滚出去。” 韩祖德如蒙大赦,马不停蹄地溜了。 家庭医生轻轻关上房门,将空间留给姐妹俩。 韩江篱坐到韩兮若身旁,没有立刻说话。 她伸手,轻轻握住了妹妹缠着纱布的右手手腕,指尖在那圈白色纱布上极轻地拂过。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韩兮若愣住的动作。 她低下头,对着那渗血的地方,轻轻吹了吹气。 就像十五年前,三岁的韩兮若学走路摔破膝盖,韩江篱蹲在花园里,一边给她贴创可贴,一边这样吹气。 “还疼吗?”她问,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柔。 韩兮若的眼泪一下子涌得更凶,拼命摇头,又点头,最后把脸埋进姐姐怀里,闷声说:“……疼。” 但是有姐姐在身边,这点疼不算什么。 自三岁摔伤起,姐姐没再让她受过一点伤,她都忘记了姐姐还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也忽略了,这十五年来事无巨细的保护,就是来自姐姐的温柔。 一想到自己或许要离开韩家,不能再留在姐姐身边,她突然觉得“未来”充满了未知和荒唐。 让她无比害怕。 韩江篱搂住她单薄的肩膀,感觉到怀里细微的颤抖,打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 保护韩兮若,从来都不是所谓的剧情影响,也不是狗屁的宠妹人设。 是六岁的韩兮若抱着兔子玩偶,赤脚站在她房门口,小声问:“姐姐,打雷了,我能不能跟你睡?” 是十二岁的韩兮若第一次来生理期,吓得躲在卫生间哭,是自己去买了卫生巾,别扭又耐心地教她怎么用。 是十六岁的韩兮若给在海外的她打视频,兴奋地炫耀新手机的壁纸,上面赫然是她的照片,红着脸说:“姐姐是我最喜欢的人!” 过往的点滴在脑海中闪过,韩江篱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清明。 “你是我韩江篱的妹妹,有我在,没人能赶你走。” 【姐姐真的很爱兮宝啊!兮宝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牵挂了,我记得她死前最后一句话,是让韩祖德照顾好兮宝。】 【这么好的姐姐凭什么是炮灰啊!能不能给她一个幸福美满的结局!】 【其实她也很爱弟弟。韩祖德被奸人利用,连累她入局被杀,可她到死也没怪过他。】 韩江篱仿佛没看到弹幕的重磅信息,安抚好妹妹的情绪,她就回了自己位于三楼的房间。 离家六年,房间布局没有任何变化,连那张吱呀作响的电竞椅仍原封不动地摆在书桌前。 她将行李箱放到角落,转而走向窗边,拉开窗帘,迎着月色点了支香烟。 不多会儿,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她接通了来电:“喂?” “老板,联系上当年老爷子委托的律师了,明天上午他会将信托的文件送过去给您。”苏叶一字一顿地汇报。 “飞机几点落地?” “十一点。” “好。”韩江篱将香烟碾灭在窗框里,嗓音低沉微哑,“薛家夫妇查得如何?” 苏叶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调了多了几分迟疑:“老板,薛家夫妇先后生了一女一子,但是……根据调查,女儿出生后不到三天就夭折了。” 韩江篱眸光一凛:“确定吗?” “不太确定。”苏叶声音低了下去,但仍旧将所有调查结果事无巨细地转达,“薛家的女儿是早产儿,脐带绕喉,出生后气息微弱,医生诊断称她存活的几率只有不到百分之二十。” “而且,我们查到了一份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证实薛家的女儿出生68小时就夭折了。奇怪的是,没有盖公章。” “继续查。”韩江篱嗓音冷如刀刃,月色映在她狼灰色的瞳孔中,像蒙了一层霜,“技术没用,就让人去找当年的医生。” “明天上午,我要知道结果。” “明白。”苏叶恭敬应声,先行断了电话。 韩江篱又从烟盒里磕出一支香烟,点燃,对着天边那轮孤寂惨白的月,吐出一口青烟。 薛家…… 谁给你的胆子。 第一卷 第3章 薛家 翌日,七点。 门铃声像手术刀一样,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韩江篱站在三楼窗前,指尖的烟已经燃到了第三支。 她看着那对穿着廉价西装、满脸市侩算计的夫妇在铁门外探头探脑,眼底结了一层冰霜。 她掐灭烟,从衣柜里拎出一套剪裁锋利、没有任何装饰的纯黑色西装。 换好衣服,对着镜子将长发束成利落的低马尾,露出左眉骨那道两厘米的刀疤。 镜中人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原上独行的狼。 【来了来了!薛家这对吸血鬼!原著里就是他们逼得兮宝差点自杀!】 【姐姐千万别让兮宝见他们!这对夫妇吃人不吐骨头的!】 【我记得他们收了韩康的钱,答应把兮宝带到偏远山区卖掉……】 【这老登脑子有毛病吧?兮宝好歹是家里花大量资金培养起来的千金小姐,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但也有价值啊,他干嘛非急着把人送走?】 弹幕在眼前疯狂滚动,韩江篱面无表情地整理好袖口,推门下楼。 为什么韩康坚持要把韩兮若送走? 当然是因为他心虚了。 客厅里,气氛诡异得像灵堂。 薛父搓着手,一双浑浊的眼睛贪婪地扫视着客厅里每一件摆设。 鎏金花瓶、象牙摆件、墙上那幅他看不懂但一定很贵的油画。 薛母则局促地扯着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碎花裙子,眼睛不住地往施瑶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瞟。 “韩总,韩太太,”薛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挤出谄媚的笑,“听说……听说我们家那丫头,在您这儿?” 韩康坐在主位,端着架子:“确实。当年医院抱错,我们也刚刚得知真相。” “哎哟!这可真是……”薛母一拍大腿,眼眶说红就红,“我那苦命的闺女啊!怀她的时候我就天天吃糠咽菜,生她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没命,结果……结果还被抱错了!” 她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这十八年被养在韩家,她当了十八年千金小姐,也算没吃过苦。就怕……她过惯了富贵生活,不乐意跟咱们走了。” 施瑶看着这对夫妇粗俗的表演,眼底闪过清晰的厌恶,但脸上仍挂着体面的微笑:“这些年,辛苦你们了。孩子我们养得很好,知书达理,乖巧懂事。” “那是!韩总韩太太教养得好!”薛父连连点头哈腰,话锋却一转,“不过,既然是我们亲生的,也该跟我们回去了。家里虽然穷,但爹妈总归是亲的。” 【狗东西,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怕不是想着兮宝被养得亭亭玉立,能卖个更好的价钱!】 【何止啊!兮宝是豪门培养出来的名媛,他们已经盘算着借兮宝攀上富商,全家鸡犬升天了!】 【但人家说到底是兮宝的父母,姐姐再想护着兮宝,也不占理啊!】 【按照书里的剧情,姐姐就因为理亏,没能保下兮宝,让兮宝回去经受了很多苦难啊!】 【不对,我记得薛家这对吸血鬼不是兮宝的亲生父母!可惜姐姐现在也没证据,肯定争不过他们了。】 “爸,妈。”尖锐的女声从楼梯口传来。 薛碧彤今天换了身墨绿色的蓬纱裙,脸上略施脂粉,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 薛父薛母盯着她打量了一会儿才认出来,顿时脸色煞白。 薛碧彤小跑下台阶,坐在施瑶身旁,眼神满是怨恨地凝在那对夫妇脸上,“你们现在知道我不是你们亲女儿了,竟然还敢来!” 薛父尴尬地搓了搓手,眼神飘忽不定,自始自终不敢往她的方向看。 韩康察觉到几分微妙,适时地制止薛碧彤的叫嚣:“碧彤,他们是你的养父母,礼貌一点。” “爸!”薛碧彤不甘心地扭头看向韩康,眼泪突然成串掉下,委屈道:“你们不知道我在薛家过着怎样的生活!他们不让我吃饭,不让我读书,还常常打我,根本不把我当人看!” 她的哭诉让客厅气氛更僵。 薛母脸上挂不住,扯着嗓子辩解:“你、你胡说什么!我们什么时候不给你饭吃了?家里穷,供你弟弟读书都紧巴巴的,还能短了你?” “够了。”韩康打断这场难堪的争执,转向薛父,“亲子鉴定我们已经做过了,碧彤确实是我们的孩子。今天请你们来,就是商量孩子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不容置疑的威严:“兮若我们养了十八年,有感情。这样,我们一次性补偿你们三百万,只希望兮若日后过得好点。如何?” 三百万! 薛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呼吸急促起来。 他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不,韩家这么痛快给三百万,说明那丫头在他们心里值更多! 要是带回去,好好“培养”一下,说不定能攀上更大的豪门…… 【韩康这老登脑子被驴踹了吧?昨天只给兮若十万块,要将她赶出门,今天却补偿薛家这对吸血鬼三百万?!】 【快看薛父那眼神,已经在算兮宝到底值多少钱了!姐姐快出来了,他们要把兮宝卖了!】 薛父喉咙发干,三百万……他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 “我们一定会对她好的——”他脱口而出,生怕韩康反悔。 “不行!”薛母猛地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韩总,我们要见孩子。见了孩子,我们再决定。” 她要亲眼看看,那个被豪门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到底值多少钱。 万一是个好吃懒做,什么都不懂的废物,三百万可就给得少了! 韩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都没指责这对夫妇让自己亲女儿受了十八年苦,他们反倒算计起来了! 就在僵持之际,楼梯上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牛津鞋踏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规律而清晰的脆响。 所有人抬头。 韩江篱一身纯黑色西装,像从暗夜中走出的审判者。 身形挺拔,肩线锋利,纯黑的布料没有一丝褶皱,衬得她肤色冷白如瓷。 左眉骨的刀疤在晨光下格外醒目。 她一步步走下楼梯,目光甚至没有在薛家夫妇身上停留,径直走向一旁单人沙发,坐下,双腿交叠。 “继续说。”她开口,低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听着。” 第一卷 第4章 亲子鉴定 薛父被韩江篱身上那股冷冽的气场震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往薛母身后缩了缩。 薛母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但贪婪给了她勇气:“你、你是……” “韩家长女,”狼灰色的瞳孔终于转向他们,“韩江篱。” “原来是大女儿……”薛母挤出笑,“那正好,我们在商量兮若回家的事——” “回家?”韩江篱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哪个家?” “当、当然是我们家啊!”薛父壮着胆子说,“她是我们亲闺女!” 韩江篱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更具压迫感:“证据?” “亲子鉴定都做了!”薛父急道,“韩总刚才也说了——” “他说了不算。”韩江篱轻飘飘一句话,让韩康脸色铁青,“我说了才算。” 她转向薛家夫妇,眼神锐利如手术刀:“兮若是我妹妹,你们要带她走,先跟她去做个亲子鉴定。等确认了你们的身份,再做决定。” 【姐姐这招太高明了!用亲子鉴定拖住薛氏夫妇,这样她就有更多时间计划带兮宝走!】 【只有笔筒跟老登做了亲子鉴定,但不代表兮宝就一定是薛家的女儿啊!姐姐太聪明了!但是她肯定没想到,兮宝还真不是薛家亲生的!】 【不对,书里没这段啊!我怎么感觉,姐姐像是知道什么了?】 薛父薛母脸色骤变。 让他们跟韩兮若去做亲子鉴定? 这相当于到嘴边的三百万就要飞了啊! 正当他们疯狂思考该如何应对时,薛碧彤突然尖声开口:“姐姐!我知道你跟韩兮若姐妹情深,可你也不能阻止她的亲生父母跟她相认啊!” “既然都说了当年是医院抱错了孩子,现在已经证明我是韩家亲女儿了,那韩兮若肯定就是薛家的女儿,何必再多此一举!” “我在薛家吃了十八年苦,你都不曾关心我一句,现在韩兮若要被接回薛家,你却百般阻挠。难道,我这个亲妹妹在你眼里始终比不过一个外人吗?!” 韩江篱没有打断薛碧彤的控诉,安静地听她说完,然后淡淡扫了她一眼。 没有反驳,也没有任何解释,微微抬手招来管家:“取他们和兮若的样本,送去做DNA比对。结果出来之前,谁也别想带走兮若。” “是。”管家恭敬颔首,踱步到薛氏夫妇跟前,展开了一条手帕,示意他们将摘取头发,“冒犯了。” 薛父薛母紧握着对方的手,身子已经抖成筛糠了。 韩江篱冷冷瞥过去:“怎么?扯根头发都不敢?需要找人代劳吗?” 薛父紧咬着后槽牙,下意识瞟了眼韩康的方向。 韩康不着痕迹地瞪他一眼,立即挪开了视线。 两人细微的举动没能逃过韩江篱的眼睛,她静坐在沙发上,品着女佣刚端来的热咖啡,不动声色。 薛父心下一狠,扯了根头发放在管家的手帕上。 此刻自己身处韩家,绝不能露怯。 样本送去做比对,距离出结果还有几天时间,说不定能有转圜的余地。 但如果不给样本,韩江篱必定会深究到底,届时,一切都完了! 另一边,佣人也拿着韩兮若的头发样本下楼,交给管家。 “大小姐,我会亲自将样本送去医院的,请您放心。”管家礼貌鞠躬,随即出门去了。 韩江篱扫了眼客厅里神色各异的几人,施施然起身:“鉴定结果出来前,讨论也没有意义,今天先这样。” 她走到楼梯口,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得足以让每个人听清:“对了,韩总。下午三点召开董事会,做好准备。” 说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半张脸,目光落在面如死灰的薛父身上,语气轻描淡写:“薛先生,来之前,你账户里那笔五十万的定金,还剩多少?” 薛父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韩江篱不再停留,转身上楼。 她的脚步声规律地消失在楼梯尽头,像一声声丧钟,敲在楼下每一个心怀鬼胎的人心上。 韩碧彤虽然听不懂韩江篱到底在说些什么,可她隐隐感觉到“抱错”一事没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这栋金碧辉煌的房子,像突然钻进了一阵寒风,令她从头凉到脚。 她目光在亲生父母与养父母之间转了一圈,心底升起一阵恐慌,让她下意识想要逃离。 “爸,妈,我……想找哥哥陪我出去逛街。”她猛地站起身,声调有些飘浮。 施瑶却像是并无察觉异样,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去吧,想要什么尽管买。” “嗯。”韩碧彤囫囵吞枣地应了一声,疾步跑上楼。 - 三楼。 韩江篱关上房门,将楼下的死寂与恐慌彻底隔绝。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苏叶五分钟前发来的加密邮件。 附件里,是一份出生记录副本的高清扫描件。 记录显示,薛家女儿出生体重仅1.8公斤,诊断为“重度窒息”,出生后即转入重症监护室,未出现在普通婴儿房。 接生的医院,是薛家当地的县医院。 而韩家女儿出生的医院,是京市一家收费高昂的私立医院,属于财阀家族沈家名下。 所以,当得知韩家被抱错的亲生女长在穷乡僻壤时,韩江篱便觉得不对劲。 如今看来,“抱错”并非没有可能,但其中肯定还有更多黑暗交易,才让薛碧彤几经转折去了薛家。 邮件最后,是苏叶的标注:【老板,已找到当年负责薛家女儿病例的护士长。她退休在家,愿意开口,但要求面谈,地址已发。此外,薛家夫妇的银行流水除了昨天下午收到的那笔五十万汇款外,十八年前,他们还有一笔三十万的不明收入,来自‘康达贸易’。】 韩江篱靠在椅背上,窗外阳光炽烈,却暖不透她眼底的寒冰。 她拿起手机,拨了苏叶的电话:“康达贸易的控股人查到了吗?” “刚查到。”苏叶盯着电脑屏幕显示出来的信息,一板一眼地汇报:“是韩康。” 第一卷 第5章 买“家” 韩江篱沉默了两秒,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敲击出一段清脆的节奏。 半晌,她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整理证据,打包发我。” 苏叶顿了顿,有些担忧地说:“老板,韩康经商多年,跟许多达官贵胄有牵扯。您目前在京市根基不稳,不宜硬碰硬。而且,一旦动了韩康,韩氏集团必定也会受影响。” “这是谈判的筹码,不是进击的武器。”韩江篱显然早已有了全局的计划,“继续调查兮若的亲生父母。” “老板,我们查不到更多信息。”苏叶无能为力地说道,“韩兮若大概率跟薛碧彤一样,出生于沈家名下的私立医院,沈家的信息网络安全系数极高,我们黑不进去。” 敲击桌面的指尖停了,韩江篱摸到桌角的金属雕花烟盒,磕出一支香烟,点燃。 她摩挲着烟盒上的纹路,淡声道:“知道了。派人24小时贴身保护老护士长,明天我去见她。” “是。” 通话断线,韩江篱拿起烟盒,在手中转了一圈。 旋即,她放下烟盒,给一个没有备注却烂熟于心的号码,发去一条加密信息。 六年没联系,也不知道那个贱人现在如何。 出乎意料,短短两分钟,她就收到了对方的回信:【麻烦,过几天给你。】 韩江篱勾了勾唇角,将香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她抓起烟盒起身,下楼,去敲了韩兮若的房门。 房门拉开,露出了韩兮若那张带着点婴儿肥的瓷白小脸。 “姐姐?”看到来人,韩兮若的小鹿眼中瞬间有了光亮,“我可以下楼了吗?” 大早上佣人就来通知她,薛家夫妇来了,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在房间里待着,不要下楼,一切问题姐姐都会解决。 “嗯。”韩江篱面对妹妹时,神色是少有的柔和,“换身衣服,带你出门。” “去哪里?”韩兮若歪了歪脑袋,满是不解。 “逛逛。”韩江篱揉了揉妹妹那头蓬松的栗色长发,“买点东西。” “好。”韩兮若甜甜地笑了,踩着小碎步跑进了卧房。 姐妹俩下楼时,客厅已经空了,整栋别墅安静得落针可闻。 韩江篱瞥了眼角落里正在擦拭花瓶的女佣:“韩祖德呢?” 女佣立马停下工作,低声回应:“少爷陪碧彤小姐去逛街了。” “嗯。”韩江篱冷淡地应了一声,领着韩兮若出门。 在车库里挑了辆低调些的黑色奔驰,驶离别墅区。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就算是文改剧,也不至于偏得这么离谱吧?】 【兮宝今天应该就被薛家夫妇带走了,然后受尽挫折,不断成长,男主才会被她吸引。结果姐姐一番操作,整个剧情走向都偏了啊!】 【难道……韩江篱意识觉醒,解锁了上帝视角,准备扭转剧情逆天改命?】 【你小说看多了吧?这是文改剧,不是剧中剧!】 【应该只是前面增加了一些情节铺垫,整体不会有太大变化的。我记得这段就是姐姐带兮宝出门逛街,然后在商场遇见炮灰女配,于是开始误会、嘲讽、打脸。】 经典的为了制造矛盾冲突而特意编写的偶遇。 韩江篱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发现了一个致命问题——她下意识做出的决定,属于世界剧情的设定。 看来,得思考一下如何利用弹幕以实现价值最大化了。 车子行至路口,方向盘突然打了大半圈,掉头朝另一个方向开去。 韩兮若愣了一下,“姐姐,我们不是去万象城吗?” “不去了,去买点别的。” 【啊?剧情为什么又变了啊!】 【(宠溺一笑)任性的姐姐,真是拿你没办法呢。】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处高端公寓的售楼部门前。 “姐姐,我们来这里……买房?”韩兮若看着奢华的展厅,有些茫然。 “嗯。”韩江篱下车,将车钥匙抛给门童,“给你买个家。” 不是“房子”,是“家”。 一个只属于她,谁也赶不走她的地方。 售楼小姐见到韩江篱的气场而后座驾,立刻意识到这是位真神,热情得近乎谄媚。 韩江篱却直接打断她的沙盘介绍,淡声问:“顶层复式,两套对门,现房。有吗?” 售楼小姐呼吸一窒,连连点头:“有!当然有!小姐您真是好眼光,我们这的顶层复式……” “刷卡。”韩江篱从钱夹里抽出一张黑卡,直接放在接待台上,“全款。今天办手续,明天我要看到产权证。”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韩兮若全程懵懂地站在姐姐身后,看着她雷厉风行地决定了两套价值数千万的房产归属。 直到走出售楼部,坐回车上,韩兮若才小声问:“姐姐,为什么买两套?” 韩江篱启动车子,目视前方:“你和碧彤,都需要退路。” 韩兮若的眸光突然暗了下去,很想问薛碧彤作为韩家亲生女需要什么退路,但她知道姐姐这样做肯定是考量过的。 于是什么也没问,乖巧地点了点头。 韩江篱瞥了眼情绪消沉的妹妹,很快又收回了视线,但腾出右手揉了下她的脑袋,淡声道:“抱错的事没那么简单,韩家很复杂,你和碧彤都需要一个容身地。” 韩兮若讶异地望着姐姐,被这句简单的话冲击得半晌缓不过神来。 既然姐姐说韩家复杂,且不打算跟她细说,那肯定是她无法帮忙的大事了。 脑袋瓜转了半天,她问了句:“那哥哥怎么办?” “他有工作,有收入,饿不死。”韩江篱谈及蠢弟弟时,语气冷了几分,“你跟碧彤还在读书,别被这些闹心事影响。” 韩兮若点点头,始终相信听姐姐的话绝对不会错。 就在这时,韩江篱的手机屏幕亮起,是苏叶发来的紧急消息:【老板,护士长儿子刚来电,称今早有不明身份人士上门,请他母亲去喝茶。他们现在正在去城郊老茶坊的路上。对方有四人,疑似专业保镖。】 韩江篱眸光骤然冷凝,一脚猛刹,车子停在了路边。 “兮若,下车。我另外派车来接你。”她甚至没空分出眼神看妹妹一眼,抓起手机查看苏叶发来的定位。 韩兮若仍在状况外,见姐姐着急的模样,她什么也没问,立刻解开安全带下车:“姐姐注意安全,我自己能回家的。” 第一卷 第6章 截人 看着黑色奔驰的车尾灯迅速消失在视野里,韩兮若攥了攥拳头,止不住地担忧。 姐姐突然这么着急的离开,而且要将她临时放在路边,该不会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吧? 她叹了口气,很快整理好思绪。 当务之急,是尽快回家,然后给姐姐报平安,不能让姐姐分心。 她摸出手机,正打算给家里司机打电话。 记起自己假千金的身份,她指尖又猛地顿住,随后下载了个打车软件。 不等她研究完怎么使用,一辆白色轿车停在了她面前。 副驾驶车门推开,管家奉叔一身修身得体的燕尾服,面带微笑地躬身说道:“兮若小姐,大小姐吩咐我接您回家。” 韩兮若有些讶异,讶异之余更多的是暖意。 她点点头,立马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给姐姐发消息:【姐姐,奉叔来接我了。你要注意安全,我在家等你。】 那头很快回过来一个:【嗯。】 另一边。 韩江篱脚下的油门越踩越深,在郊区公路上飙到160迈。 疾驰之下,仍能淡定自若地单手操作手机,拨了通电话。 “人呢?”她直截了当地问。 “到老茶坊了,被带进了私人包间里,具体情况不明。”苏叶语速极快。 “盯紧。”韩江篱掐了线,将油门踩得更深。 十分钟后,黑色奔驰一记漂亮地甩尾,稳稳停在老茶坊门前。 韩江篱推门下车,牛津鞋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利落得像刀锋出鞘。 老茶坊是座仿古建筑,庭院深深,假山流水。 此刻却安静得诡异,连服务生都不见踪影。 她刚迈进前厅,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耳戴通讯器的壮汉就从屏风后闪出,伸手拦人。 “私人区域,禁止入内。” 韩江篱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就在其中一人的手即将碰到她肩膀的瞬间,她动了。 左手如电般扣住对方手腕,向下一折,右脚同时踹向另一人膝盖。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和闷哼几乎同时响起。 两人一个捂着手腕跪倒在地,一个抱着膝盖蜷缩成虾米。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她甚至没弄皱自己的西装外套。 【卧槽!姐姐战力值到底有多高?!这俩看着就是专业保镖啊!】 【干净利落,一点多余动作都没有!】 【我算是看明白了,姐姐不是来谈判的,是来掀桌的!】 韩江篱跨过地上呻吟的两人,径直走向最里侧的包间。 隔着一层雕花木门,能听见里面隐约的说话声。 “……王护士长,我们老板只是想跟您聊聊当年的事。您拿了钱,就该把嘴闭紧。” 一个苍老的女声带着颤抖:“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不知道?”另一个阴冷的男声笑了,“您儿子刚升了副主任医师吧?市中心医院,前途无量啊。要是有点什么医疗纠纷……” 话音未落。 砰—— 包间的木门被一股距离从外向内踹开,整扇门板砸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室内三人同时转头。 门外,逆光站着一个高挑的女人。 黑色西装,低马尾,左眉骨的刀疤在阴影里格外清晰。 “有意思的话题。”韩江篱走进包厢,反手带上坏了的门,“继续。” 包间里,一个穿着朴素、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缩在太师椅里,脸色惨白。 她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 一个五十岁上下,穿着唐装,手里盘着核桃。 另一个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律师。 盘核桃的男人眯起眼:“韩小姐,私闯民宅,还动手伤人,不合适吧?” 韩江篱在他对面的红木椅坐下,“这是茶坊,我付钱,进来喝茶,有问题?” 眼镜男推了推眼睛,语气带着威胁:“韩小姐,这是我们老板请来的客人。您这样,让我们很难做。” 韩江篱终于正眼看他,狼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一点温度:“难做就别做。现在滚,还能走着出去。” 盘核桃的男人脸色沉了下来,手里的核桃转得飞快:“年轻人,别太嚣张。我背后的人,你得罪不起。” 韩江篱眸光微动,旋即薄唇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我猜,是韩氏集团内部的人。” 对方顿时脸色大变。 韩江篱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眼神却更锐利,“能让你狐假虎威,幕后黑手大概是元老之一了。” 陈广财手里的核桃“咔”一声停下,上面多了条微不可见的裂缝。 那双布满褶皱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韩江篱,像在评估一只野兽的危险性。 “你知道的挺多。”他沙哑地吐出这句话,语气中充满了谨慎的试探。 “京市里认得我的人不多,”韩江篱淡声道,“你没藏好尾巴。” 陈广财的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眼前这个女人,气场强得像一把出鞘的剑,直指人心。 不仅武力高强,连他背后的人都能一语道破。 “韩小姐,”他强装镇定,试图找回场子,“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韩氏内部的事,你一个刚回国的小辈,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韩江篱声音平静无波,扭头看向王护士长,“她,我要带走。” “韩小姐!”眼镜男忍不住厉声插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解决两个保镖,就能从这里把人带走?” 韩江篱终于将目光转向他。 是了,苏叶说有四个保镖,现在有两个隐身了。 看了他两秒,韩江篱忽然一笑。 那笑声很轻,却让眼镜男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所以,”她手指在红木扶手上轻轻一点,“剩下两个,是藏在屏风后面,还是——” 她起身,去推开了窗,望向外面郁郁葱葱的树林,“蹲点狙击?” 话音落下的瞬间,韩江篱感觉到一阵寒意袭来,她目光一扫,精准捕捉到了树从中露出的瞄准器的边角。 她从容地背过身,看向陈广财,“你们,敢开枪吗?” 第一卷 第7章 选择 空气凝固了。 陈广财额角的汗珠顺着皱纹滑落,在唐装领口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死死盯着韩江篱,试图从那张冷峻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恐惧、紧张,或者哪怕只是犹豫。 可惜,什么都没有。 那双狼灰色的瞳孔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倒映着他自己逐渐苍白的脸。 “韩小姐,”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何必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我们老板只是想和王护士长叙叙旧——” “叙旧?”韩江篱打断他,目光扫向窗外树林,“需要狙击手?” 她收回视线,重新坐回红木椅,双腿交叠。 那姿态不像身处枪口之下,倒像在自家客厅听下属汇报。 “给你两个选择。”她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一,我把人带走,今天的事当没发生。” 陈广财喉结滚动:“二呢?” 韩江篱摸出烟盒,取出一支,从容不迫地点上,“你开枪。” 茶室里落针可闻。 陈广财手里那对核桃已经被掌心冷汗浸得发黏。 开枪? 他当然不敢。 在京城地界,光天化日下开枪杀人,尤其杀的还是韩家长女。 这已经超出“办事”的范畴,是捅破天的疯事! 他背后的主子要的是护士长的嘴闭紧,不是要跟韩家彻底开战。 更不是要留下这种无法洗脱的把柄。 “韩小姐,”陈广财浑身神经紧绷得声音都在发颤,“您这样……让我们很难办。” 韩江篱依旧背对窗户,狙击镜的反光在她后脑位置若隐若现。 她没有回头,淡定地吸了口烟,嗓音像在威士忌中浸泡过般低沉醇厚:“难办就别办。带着你的人,滚。” 【疯了吧!真就一点都不怕?那可是狙击枪!】 【姐姐赌的就是对方不敢!但这也太险了!】 【姐姐不是在赌命,是在赌对方的理智和胆量。对方是来封口的,不是来同归于尽的。】 【不敢想姐姐到底经历过什么,面对狙击枪都能稳如老狗……从此篱姐就是我唯一的姐!】 陈广财的脸色在青白之间变幻,最终,他像是被抽干所有力气,颓然地对耳麦低声说了一句:“……撤。” 窗外树林里,那点致命的反光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包厢内的压力陡然一松。 韩江篱掐灭只抽了两口的烟,站起身,走向依旧瑟瑟发抖的王护士长。 她伸出手,语气不见温和,却也散了几分冷硬:“能走吗?” 王护士长颤巍巍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后怕和泪水。 她抓住韩江篱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韩江篱扶起她,没有再给陈广财和眼镜男一个眼神,径直朝门外走去。 到达前厅时,那两个被她卸了关节的保镖已经勉强爬起来,退到一边,眼里满是惊惧,再不敢阻拦。 直到黑色奔驰载着两人驶离老茶坊,消失在道路尽头,陈广财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瓷器碎裂声刺耳。 “废物!一群废物!”他面目狰狞,“四个人,看不住一个老太婆!还让人家单枪匹马把人带走了!” 眼镜男抹了把冷汗,小心翼翼地问:“陈叔,现在怎么办?老板那边……” 陈广财喘着粗气,眼神阴鸷:“能怎么办?如实汇报!韩江篱这丫头,比我们想的难缠多了……” - 车上,王护士长紧紧攥着安全带,惊魂未定。 韩江篱将车速放得很平缓,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开口:“你安全了。但我要知道,十八年前,县医院妇产科,薛家那个夭折的女婴,到底怎么回事。” 王护士长身体猛地一颤,眼泪又涌了出来,“我……我不敢说……他们会找我儿子……” “你儿子已经坐上飞机,去南半球参加一个为期三月的学术交流了。”韩江篱声音平稳,却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两小时后,你也会飞过去。” 王护士长愕然抬头。 韩江篱继续道:“只要你配合,我保你们母子后半生安虞。他们手再长,伸不进我的地盘。” 沉默良久,王护士长终于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薛家那孩子,生下来确实情况不好,不到三天就死了。”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岁月的沙哑和恐惧,“我记得很清楚,是个女婴,脐带绕颈三圈,脸色发紫。” “后续。”韩江篱目光锐利。 “然后……我们按流程出具死亡证明,不等盖上公章,来了几个人。” 王护士长闭上眼睛,像是要驱散可怕的记忆。 “穿着便装,但气势很吓人。他们和当时的科室主任一起,带走了那个死婴和全部病例。” “主任后来跟我们说,孩子送去大医院抢救回来了,很健康。” “我们当时怕惹事,都不敢多问。”王护士长苦笑,“不过我特意打听了一下,薛家夫妇后来好像得了一笔钱。而且,主任没两个月就调到市里的一所私立医院去了。” 韩江篱握方向盘的手收紧,直接微微泛白。 果然。 薛家的女儿已经死了,且尸体被人带走了。 那么,被带到了哪里去? 如果薛碧彤确实是韩康的亲女儿,那韩兮若又是谁? “带头的男人长什么样,记得吗?”韩江篱问。 王护士长努力回想,皱纹深深刻在额头上:“过去太久了……我只记得,其中有一个很年轻的男人,大概二十多岁,高高瘦瘦的,戴着副眼镜,看上去很斯文。” 这个描述太宽泛了,想找出这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辛苦了。”韩江篱话不多,语气也淡,听不出思绪。 奔驰驶入一个荒废的隧道,稳稳停下。 一辆七座商务车等在这里,旁边站着的干练短发女人疾步迎上来:“老板,都安排妥当了。” “嗯。”韩江篱看向后排,“他们护送你去机场。” 苏叶拉开后排车门,礼貌道:“王护士长,国外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安全屋和一应生活所需。请随我来。” 王护士长点了点头,下了车,被两个保镖请到了商务车上。 苏叶低声跟韩江篱交谈了几句:“老板,赵律已安全抵京,他背景清白干净,没发现有人跟踪。事发突然,我暂时将他安顿在凤鸣酒店总统套房了。” “嗯。”韩江篱神色冷如寒冰,语气比大理石更硬,“将老护士安全护送到R国,像今天这种情况,不允许出现第二次。” 苏叶心下一惊,立即躬身垂首:“明白。” 第一卷 第8章 暗流 午后和煦的阳光顺着窗棂撒入卧房,照着空气中浮动的灰尘。 栀子花香薰的味道中,掺杂着食物的香气。 床头柜上摆着的那份餐食早已冷却,却无人去动。 韩兮若捧着手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的内心越发焦灼不安。 直到“叮咚”一声提示音响起,屏幕上弹出姐姐发来的新消息:【解决了。记得吃饭,我晚点回去。】 韩兮若立马坐起身,松了一口大气。 后知后觉地感到饿了,翻身下床,下楼觅食。 客厅里,充盈着韩祖德和薛碧彤欢快的谈话声。 确切地说,是韩祖德一个人的高谈阔论,夹杂着韩碧彤刻意迎合的轻笑。 “……所以啊,碧彤,以后你的衣帽间就按这个风格装修!保准比韩兮若那个强!” 韩祖德翘着二郎腿,手里晃着车钥匙,俨然一副“宠妹好哥哥”的模样。 薛碧彤穿着一身崭新的香奈儿套装,显然是下午血战的成果,正低头摆弄着腕上闪闪发亮的手链,嘴角挂着满足的弧度。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气氛瞬间微妙地僵了一下。 韩祖德脸上的笑容敛去几分,有些生硬地别开视线。 薛碧彤则下意识挺直脊背,眼底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换上甜腻的笑:“兮若,你醒啦?要不要一起吃下午茶?厨房刚做了马卡龙。” “不用了。”韩兮若声音很轻,径直走向厨房,“我热个饭。” 她的目光没有在沙发停留,也没有去看客厅角落里堆成小山的奢侈品购物袋。 那些刺眼的logo,曾经也是她生活里习以为常的一部分。 现在,却像一道道无形的墙。 “啧。”韩祖德看着韩兮若消失在厨房门后的背影,压低声音对薛碧彤抱怨,“摆什么脸色,好像谁欠她似的……碧彤你以后少搭理她,她心眼多着呢!” 薛碧彤乖巧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链上冰凉的钻石。 她看向厨房的方向,眼神复杂。 那里传来的,是微波炉运转的单调嗡鸣。 而自己身边,是哥哥毫不吝啬的宠爱和堆积如山的礼物。 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如今唾手可得。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就像下午在商场试衣间里,她看着镜中被华服包裹的陌生的自己,突然听见隔壁柜姐小声的议论:“听说韩家那位真千金,以前在县城里摆地摊呢……啧,麻雀变凤凰,也得看有没有那个命撑得起。” 那些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哥哥,”薛碧彤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听说姐姐今天原本是带兮若出门的,但是半路遇到急事让兮若自己回来……姐姐没事吧?” 韩祖德嗤笑:“她能有什么事?肯定是去找薛家那对穷鬼的麻烦了。姐就那样,护短护得没边。” 他说着,手机忽然震动。 是一条财经新闻推送。 标题赫然写着:【韩氏集团午后股价异动,一丝内部动荡,董事会紧急会议在即?】 韩祖德皱了皱眉,随手划掉。 “不过爸下午也被叫去公司了,”他漫不经心地补充,“好像跟姐有关。谁知道呢,他们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儿,没劲。” 【傻狗弟弟还在岁月静好呢,你姐差点被狙了知不知道!】 【笔筒这个表情……她是不是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 【家庭温情戏码下的暗流涌动,我爱看!兮宝快去抱紧篱姐大腿!】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 韩江篱正踏入凤鸣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城市的喧嚣彻底隔绝。 套房客厅的落地窗前,一个穿着熨帖西装、鬓角微白的中年男人转过身。 “韩小姐,”赵律师颔首,神情是久经沙场后的沉稳,“韩老爷子设立的生前信托,所有条款都已按他的意愿自动执行,目前状态平稳。” 他走向茶几,输入密码,打开了那个看似普通的黑色保险箱。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分泛黄的纸质文件。 “这是《资产分配与接收确认书》,”他拿出最上面那份唯一崭新的文件,递给韩江篱,“您审阅无误后请签署,资产过户手续将交由我去办理。” 韩江篱把文件袋中的纸张抽了出来,快速浏览了一遍,拔出插在胸前口袋的那支钢笔,在文件末尾签上了大名。 她递回去,难得礼貌地道了句:“辛苦你了。” 赵律师笑着摇摇头,“韩老爷子生前待我们一家极好,我现在不过是投桃报李。日后若是您遇到法律问题,也可联系我。” 他递出了一张名片,轻飘飘的卡片却更像是投名状。 韩江篱心下了然,却还是伸手接过,“我缺个私人律师,您可以考虑一下。” 赵律师点了点头:“我会认真考虑的。” “决定之后,联系苏叶。”韩江篱合上钢笔,插回胸前口袋,“我还有事,过户的手续交给你了。” “明白。”赵律师不卑不亢地微微颔首,腰背始终板直。 韩江篱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多说,转身离开。 雕花木门再次合上。 酒店长廊中铺着厚厚的毛毡,牛津鞋在上方踩不出声响。 韩江篱刚迈入电梯间,手机便震动起来。 是韩康打来的电话。 “喂?”她接通。 “韩江篱!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竟能煽动董事会!”韩康的声音犹如一团炮火,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电梯金属门上倒映出女人高挑挺拔的身影,以及那双狼眸中闪过的锐利的光。 “不需煽动。”她轻声开口,微沉的嗓音听上去压迫感十足,“集团股价连掉三个点,且出现异动,韩总作为执行总裁,也该给董事会股东们一个交代。” 顿了顿,她补上一句,语气近乎残酷的平静:“另外,康达贸易的账目似乎存在些问题。韩总最好提前看看你的邮箱,否则,这份文件不知会流向哪里。” 第一卷 第9章 监护人 听到“康达贸易”这四个字,韩康顿时脸色煞白。 连他用来走账的空壳公司都查到了,而且能查到公司的所有流水,韩江篱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在国外六年到底干了些什么事,为什么突然拥有如此强大的情报网? 既然知道了“康达贸易”的流水,那必然也知道他跟薛家的经济往来…… “江篱,你刚回国,应该多陪陪弟弟妹妹。”韩康压下一口气,迫使自己放缓了语气,“祖德和兮若是你一手带大的,这六年来,他们常常把你挂在嘴边,思念的紧。” 韩江篱扯了扯唇角,却没有笑出声,冷声道:“是啊,再不回来,他们都被养成废物了。” 韩康一噎,一股无名火噌噌往上冒。 可把柄被人捏在手里,他不敢在跟韩江篱明面上硬碰硬。 咬着后槽牙说道:“他们只听你的话,既然你回来了,就好好教导他们。以后弟弟妹妹的事,由你全权管理。” “好。”韩江篱答应得干脆,在韩康将要松口气时,她又抛出一句:“将他们的监护权交接给我,包括碧彤的。” 韩康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下意识抬高了声调:“碧彤不行!她是我亲女儿!” “韩祖德也是你亲儿子,”与韩康的愤怒相比,韩江篱冷静得可怖,她淡声说着,“弟弟妹妹的事交给我管,薛氏夫妇,我自会处理。” 韩康咬了下唇畔,面对话里话外的威胁,不禁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若是拒绝韩江篱的要求,那么自己将会跟薛氏夫妇一并去吃牢饭。 可……弃车保帅。 弃的却不是薛氏夫妇,而是他精心布局下,培养出来的能轻易拿捏的薛碧彤! 电梯“叮”一声到达,韩江篱从容不迫地走进去。 金属门缓缓关上的瞬间,她听见韩康颓败地声音:“好。今晚,签协议。” - 傍晚六点。 一家六口难得人齐,围坐餐桌享用晚餐,气氛却全然不像薛碧彤预想中的温馨或分成两派的对抗。 反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筷子与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和咀嚼发出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似有若无地瞟向气氛沉默的来源——韩江篱。 韩江篱似未察觉,优雅地一口一口吃着,只是那张冰川脸仿佛十里春风都无法融化。 她光是坐在那里,周身威压都似乎将空气尽数席卷,叫身边人喘不过气。 施瑶小心翼翼地打量了韩江篱许久,猛地用胳膊肘怼了怼身旁的丈夫,暗示他开口。 作为一家之主,气场被一个小丫头压制住了,这像什么话! 可韩康自打几个小时前那通电话后,心里就一直没底,此刻哪儿还敢在韩江篱面前耍威风?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声音里的气势都比往常弱了几分:“说件事。集团事务繁多,我跟你们妈妈抽不开身。以后,江篱掌管家权,稍后会将你们的监护人变更成她。”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韩康。 尤其是施瑶,暗戳戳地在桌底下拧了韩康一把,用眼神询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她当年狠下心,把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送走,可不是为了有朝一日接回来,送给韩江篱当左膀右臂的! 韩康咬着后槽牙,暗暗攥住了施瑶的手,继续说道:“江篱如今事业有成,处事沉稳,你们做弟弟妹妹的,要多向她学习。” 话音落下,餐桌上静得能听见施瑶指甲掐进韩康手背的声音。 韩祖德第一个跳起来:“爸!你开什么玩笑?!让姐管家?还变更监护人?!我都二十三了!” 他二十三岁生日已过,但在法律上,变更给直系亲属作为“指定监护人”在特殊情况下仍有操作空间。 尤其是规矩森严的豪门,更多是一种权利和责任的象征性转移。 韩祖德不理解这件事意义何在,但弹幕已然看透了这波操作。 【韩祖德23岁,兮宝和笔筒还有两个月也满18岁成年了,篱姐要监护权干什么?】 【法律上被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是需要监护人的。篱姐这是想给弟弟妹妹兜底吧?】 【蠢货弟弟虽然成年了,但做事依旧没谱啊!篱姐是深谋远虑,想保他。】 “坐下。”韩江篱眼皮都没抬,声音不高,却让韩祖德条件反射般僵住,悻悻坐了回去。 薛碧彤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管家权、监护权…… 这意味着……她好不容易回到这个家,以为终于有了亲生父母做靠山。 结果一转头,她连同她的未来,都被轻飘飘地“移交”给了眼前这个对她冷若冰霜、却对韩兮若百般维护的“姐姐”? 那她回来还有什么意义? 继续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吗? 一股冰冷的恨意和恐慌从心底窜起。 施瑶脸色煞白,终于忍不住开口:“老韩,这……这不合规矩吧?江篱刚回来,孩子们也需要适应……” 韩康捏紧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再乱说话了。 韩江篱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却带着刃,“韩家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定了?” 她目光转向施瑶,狼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施瑶瞬间如坠冰窟。 施瑶立刻噤了声。 “碧彤,”韩江篱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明天去改户口,办新身份证。下周跟兮若一起,去圣约翰学院报到。” 圣约翰学院,京市顶尖的私立国际学校,也是韩兮若就读的地方。 那里聚集了真正的权贵后代,眼高于顶,规矩森严。 薛碧彤猛地抬头,眼神中充满了抗拒和难以置信。 抗拒在于,她一个从县城来的“麻雀”,去那种学校读书,只会被嘲笑死! 而难以置信的则是,回家两天,爸妈都不曾提及过户口的问题,韩江篱却将此当做第一要务。 她攥紧了拳头,内心挣扎许久,蹦出一句:“我不去!” “这周会安排家庭教师给你补基础,下周去上学。”韩江篱语气里是不容置喙,“韩家的女儿,不能吃没文化的亏。”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薛碧彤脸上,火辣辣地疼。 也扇在了韩康和施瑶的脸上,他们接回女儿后,竟从未认真考虑过她的教育问题。 韩江篱不再多言,离席上楼。 牛津鞋踏在大理石台阶的声音清脆而决绝,一步步,仿佛踩在每个人心上。 宣告着这个家,从今夜起,彻底变天。 第一卷 第10章 云起 薛碧彤瘫坐在椅子上,巨大的屈辱和恐慌淹没了她。 她回来,不是来受这种罪的! 韩祖德看着失魂落魄的薛碧彤,又看看父母难堪的脸色,最后望向韩江篱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 第一次对自己这个强势的姐姐,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而韩兮若自始至终安静地吃着饭,在姐姐离席后,她也轻轻放下碗筷,起身,对众人微微颔首:“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她的礼仪无可挑剔,眼神却不再像昨晚那样,带着小心翼翼地讨好和渴望。 那里面多了一丝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源自姐姐的底气。 她转身离开餐厅,走向楼梯。 另一边,别墅三楼。 韩江篱坐在电脑前,处理着公司的事务。 她在海外创立了自己的高定服装品牌——雾境法则,依靠这家公司,不仅在服装市场占据了一席之地,更扩充了自己的海外势力。 只是苏叶的话不无道理,尽管在海外已经有了成熟的团队为自己效命,但在京市里,依旧独木难支。 想要护好弟弟妹妹,改写悲惨命运,当务之急是——扎根。 根能扎多稳、扎多深,就得看笼络人心的手段了。 敲门声轻轻响起。 “姐姐,是我。”韩兮若软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韩江篱神色稍缓,按熄了电脑显示屏,“进来。” 韩兮若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 她走到书桌旁,将牛奶轻轻放下,小声说:“姐姐,晚上喝咖啡对胃不好,喝点牛奶吧。” 然后,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韩江篱问。 韩兮若抬起头,杏眼里映着台灯温暖的光,却藏着一丝不安:“姐姐,碧彤她……好像很难过。我有点担心。” 韩江篱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妹妹,即使自己刚刚脱离险境,还在担心那个试图伤害她的人。 “善良感化不了所有人,”韩江篱声音低沉,“你的温柔会是你的武器,也可能成为别人刺向你的刀。” 韩兮若咬了咬下唇,微不可见地点点头,“我知道……可是,姐姐今天不是也给她准备房子了吗?” 韩江篱沉默片刻,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做好你该做的,保护你自己。她的事,我自有决定。” “嗯。”韩兮若终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把牛奶往姐姐手边又推了推,“那姐姐记得喝,早点休息。” 她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兮宝还是太善良了,如果知道笔筒日后会变成害死篱姐的凶手之一,还会对笔筒这么友好吗?】 【篱姐别管笔筒了啊!她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原著里,篱姐可怜笔筒身世,也纳入自己羽翼之下。结果笔筒不但不知感恩,还将篱姐当做仇人!】 房间重归寂静。 韩江篱看着眼前飘过的弹幕,突然有了些猜想。 她刻意在心里强化了一个与剧情无关的想法——碧彤在薛家受了太多苦,明天带她去吃市中心那家甜品吧,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弹幕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吃什么甜品,她不配啊!篱姐你清醒点啊!】 【带她去吃东西,她只会觉得你假惺惺!兮宝才是真心爱你的啊!】 猜想验证出了明确结果,弹幕能接收到她浅层的想法。 不过也有另一个问题,弹幕并非一直存在,貌似只有与“真假千金”一事有关的剧情时,才会偶尔短暂出现。 想要利用弹幕获得更多关于“未来”的信息,她需要把握好时机才行。 韩江篱刚打开烟盒,脑袋突然一阵晕眩。 她合上眼眸,靠进办公椅里,抬手捏了捏眉心,暗暗压下一口浊气。 不等她缓过劲来,放在桌上的手机又开始震动了。 她摸过来看了眼,是个未知来电,却是她能倒背如流的那串号码。 “喂?”她接通,声音因身体不适而有些紧绷。 听筒里传出一道清冷却夹杂着兴味笑意的声音:“江篱,刚回国就玩这么大,你打算把京市捅破天吗?” “如果,我说是呢?”韩江篱深吸一口气,强压身体的不适,点了支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几声轻笑:“那就……算我一个。” 韩江篱点烟的动作顷刻间顿住,很快又恢复如常。 吸了口烟,青烟卷着心底的烦闷一并吐出,她缓缓开口,嗓音微哑:“云起,六年不见,你还是贱嗖嗖的样子。” 云起不以为然,反而笑意更深了,“你也不遑多让啊,韩大小姐。被狙击枪瞄准都能冷静谈判,是觉得自己的命太廉价了,还是太值钱了?” 韩江篱眯了眯眼,眸色沉了下去,“你的情报网,貌似比我想象中的更强大。” “是啊。”云起没有否认,语气轻松地说道:“但这种有价值的东西,只用在你身上。” 这话听上去有些暧昧,韩江篱没接,也没盘根究底。 她沉默地抽了两口烟,眩晕感渐渐消退,嗓音也恢复了清晰:“托你查的事,有结果了?” “嗯。明天请我吃饭,把你要的东西给你。”云起顺其自然地讨要好处,尽管只是一顿不值钱的饭。 “地点你选,时间发我。” 挂断电话,韩江篱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在金属雕花烟盒上轻轻摩挲着。 云起……你又会是什么身份? 第一卷 第11章 价值 天边放出第一抹亮光时,韩江篱已经在后花园晨练了。 空气中浮动着草叶被夜露浸润后特有的清冽气味,混着泥土微腥的潮意。 远处,锦鲤池的水面平滑如一块尚未打磨的墨玉。 偶有一尾红影缓慢地划过深处,漾开的涟漪懒洋洋地荡到池边,轻轻吻了一下石岸,又顷刻消散。 被随意放在草坪上的手机兀地响起,打扰了清晨的宁谧。 韩江篱收势,弯腰拿起了手机和一旁的毛巾,擦了擦额角闪着微芒的细汗,看了眼来电显示后接通。 “挺早。”她声音里带着运动过后的微喘,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寒。 “看来,你比我更早。”云起笑着说道,只是笑意里总藏着几分兴味,“一个小时后到你家,希望韩大小姐做好准备。” 韩江篱看了眼腕表:“七点十五分。你说的吃饭,是早餐?” “不行?” “随你。” 韩江篱把毛巾搭在肩上,迈步往别墅后门走,通话仍未挂断:“别墅区门口等。” 云起轻声笑了笑,语调里似有几分感慨:“等了你这么多年,终于也轮到你等我一次了。” 韩江篱脚步微顿,神色却渐渐恢复了惯常的冷漠,“挂了。” 简短二字,她直接掐了线。 时间虽早,客厅里却已热闹得犹如过年。 韩康几人兴奋地讨论着什么,每个人的声音里都夹杂着难以掩饰的雀跃。 “太好了!顾家举办酒会,到时我们一定要在酒会上隆重地介绍碧彤!让大家知道,碧彤才是咱们韩家真正的千金小姐!” 施瑶的声音最为响亮,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亢奋。 薛碧彤坐在她旁边,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崭新的浅粉色洋装,头发也被精心打理过。 她挺直腰板坐在那里,像只昂首的公鸡,指尖却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昨晚的屈辱和恐慌还未散去,此刻又被推到了“隆重介绍”的风口浪尖。 几乎能想象,再那个满是名流的场合,自己这个“摆地摊的真千金”会遭受多少隐秘的打量和嗤笑。 可是……这也是命运的转折点。 只要扛过了这一遭,她“韩家二小姐”的身份被坐实,日后谁还敢瞧不起她?! “妈,”她开口,紧张和兴奋令她的声音略微干涩,“这几天能不能给我请个礼仪老师?我怕做不好,给家里丢人……” 她当然不是为了韩家的颜面了,而是为了自己。 哪怕不能做得尽善尽美,她也要让其他人知道,她有资格成为“韩家二小姐”! “当然!”施瑶搂住她,语气笃定,“妈妈今天就去请最好的老师!我们碧彤聪明,一学就会!” 韩祖德也凑过来,拍着胸脯:“妹妹放心,有哥在,谁敢笑话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只有韩兮若安静地坐在餐桌最远端的角落,小口吃着吐司,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她无关。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恰好看见姐姐从花园走来的身影。 晨光勾勒出韩江篱高挑挺拔的轮廓,她身着一件简单的运动背心,露出一片冷白的肌肤上,是流畅分明的肌肉线条。 那股强悍冷漠的气场,让客厅里热烈的气氛为之一滞。 所有人的声音都低了下去,像被按了静音键。 韩江篱扫了一眼客厅,目光在薛碧彤身上那套崭新的洋装上停留了半秒,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楼梯。 “姐……”韩祖德下意识想打招呼,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韩江篱脚步未停,只在经过餐厅时,淡声丢下一句:“兮若,九点钢琴课。” “好的,姐姐。”韩兮若立刻应声,加快速度吃完手里的吐司。 施瑶的脸色变了变,忍不住开口:“江篱,下周日顾家酒会,给咱们发了请柬。今天家里要给碧彤请礼仪老师……” “她的课程,”韩江篱在楼梯上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施瑶,眼神平静无波,“我会安排。”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施瑶后面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胸口。 韩康咳了一声,试图打圆场:“江篱,顾家这次酒会规格很高,请柬难得。我们想带碧彤去见见世面,毕竟她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韩江篱打断他,目光转向薛碧彤,“你,跟我上来。” 薛碧彤浑身一僵,在施瑶担忧的目光和韩祖德不明所以的注视下,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跟着韩江篱上了楼。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台阶的声音,一声一声,敲得她心头发慌。 三楼,书房。 韩江篱没有坐,只是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晨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而冷硬。 “把门关上。” 薛碧彤照做,手指冰凉。 “顾家的酒会,你想去?”韩江篱转过身,狼灰色的瞳孔在和煦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薛碧彤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我、我是韩家的女儿,这种场合,我应该出席。” “你知道顾家是什么地位?”韩江篱走近一步,压迫感随之而来,“知道酒会上都是什么人?知道‘韩家真千金’这个名头,在那些人眼里,值几斤几两?” 每一个问题,都像鞭子抽在薛碧彤刚刚鼓起的、脆弱的自尊上。 她脸色发白,却倔强的昂起头:“所以姐姐是觉得,我配不上,会给韩家丢脸,对吗?就像你觉得我不配当韩家的女儿一样!” 韩江篱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愤怒,没有鄙夷。 那目光更像在审视一件物品,评估其价值与风险。 “你在我眼里,没有任何价值。但你在施瑶和韩康眼里,有价值。” 韩江篱的声音平静无波,“而你的愚蠢和莽撞,会让你被利用,直至榨干你所有价值。” 薛碧彤脸色一变,呼吸变得粗重,眸光闪烁着问道:“什么意思?” “酒会,你可以去。”韩江篱走到书桌旁,拿起平板电脑,安排了两个礼仪老师,“你的路,你自己选。” 第一卷 第12章 故地 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薛碧彤还是恍惚的。 脑子里止不住地想,韩江篱刚才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惜,没有结果。 却隐隐感到一阵寒意。 她环视着这个布置得精致奢华的、看似属于自己的房间,始终感觉不到安定。 反而,比从前在薛家遭受毒打、吃不上饭的日子,更让她恐慌。 她不知道韩江篱将她叫去书房说的那番没头没尾的话到底想表达什么。 但她大概猜到,这个“家”远不像她想象中的那么光鲜亮丽。 房门突然被敲响,薛碧彤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外头传来管家奉叔的声音:“碧彤小姐,大小姐为您安排了礼仪课。课程将在九点开始,请您做好准备。” “……好。”薛碧彤应了一声,心也沉了半截。 是了,回来两三天,家里佣人依旧用“碧彤小姐”来称呼我,像是从未承认过我“二小姐”的身份。 又或是,将我与韩兮若置于同一位置上。 不行,必须让他们知道,谁才是韩家真正的二小姐! 属于我的东西,谁也别想抢走! 薛碧彤攥紧拳头,眼底闪过一抹狠意。 【我嘞个豆,碧彤这眼神是要黑化了啊!】 【姐姐好心提醒她,她却以为姐姐是看不起她?】 【像她这种自卑又自负的人,注定只能当反派,落得个悲惨结局!】 浴室里蒸汽氤氲,韩江篱将长发捋到脑后,看清眼前飘过的弹幕,神色如常。 看在薛碧彤是蠢货弟弟的亲妹妹的份上,给了她一次机会。 如果她自己不懂得抓住,仍低着头一股脑地非要将死路走到底。 那……自己也不会手下留情。 冲了澡,韩江篱擦干头发上的水,换了身衣服,去赴云起的约。 下楼时,韩康夫妇俩已经不见踪影了。 只有韩祖德坐在沙发上局促的搓着手,像在为某些重大决策而挣扎。 听见清脆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姐姐的身影,立马“腾”地站了起来。 “姐……”他扯了扯身上的卫衣,欲言又止。 韩江篱扫他一眼,“说事。” “咳……”韩祖德躲开视线,挠了挠头,“那个……就是……” 韩江篱看了眼腕表,“我赶时间。” 见她要走,韩祖德急切之下脱口而出:“我下午在万象城有商演!” 韩江篱静静地看着他,“所以?” “你……有空来看吗?”韩祖德垂下脑袋,声音低了几分,“爸妈说我不务正业,从来没看过我的舞台……” 韩江篱淡淡收回视线,转身朝门口走去。 正当韩祖德以为没希望了,耷拉着耳朵的时候,听见姐姐轻飘飘地甩过来两个字:“时间。” 他猛地抬起头,看见姐姐的身影停在了门口,立马兴奋地说道:“下午两点!就在万象城正门!” “嗯。”韩江篱应声,迈步离开。 身后,她的蠢弟弟高兴得直接蹦起来。 “yes!yes!姐姐答应我了!” 【虽然韩祖德平时又怂又嚣张,但他其实心里很尊重篱姐吧?】 【那肯定的,他是篱姐带大的,人品能差到哪里去?只不过太渴望篱姐的肯定了,容易干蠢事。】 【我记得他跟兮宝关系不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嫉妒兮宝,觉得兮宝出生后抢走了姐姐所有的关注和温柔。】 【会这样想也很正常,毕竟在韩家里,只有篱姐能给他安全感。要是篱姐也不理他,他就一无所有了。】 看到这些弹幕,韩江篱无奈地弯了弯唇角。 蠢货。 走到别墅区大门时,一辆线条凌厉得近乎嚣张的深紫色敞篷超跑稳稳停在韩江篱面前。 驾驶座上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一颗纽扣。 他缓缓转头,朝韩江篱看来。 那是一张极其出色的脸。 五官深刻,鼻梁高挺,薄唇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金丝眼镜后的那双桃花眼,瞳孔是罕见的金色,在光线下像嵌在崖壁里宝石。 他的目光落在韩江篱身上,笑意加深了些许,语调懒洋洋的:“韩大小姐,很准时。” 韩江篱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扣好安全带后,淡淡瞥了他一眼,视线凝在他的眼镜上,“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装。” 听出她的意有所指,云起扶了扶眼镜,笑而不语。 他踩下油门,跑车呼啸着汇入车流。 “东西带来了吗?”韩江篱显然没有寒暄的打算,直接发问。 “手套箱里。”云起答话,顺便升起了车顶,方便她看资料,“能查到的都在里面了。” 韩江篱把文件从纸皮袋里抽出来,随口问了句:“查不到的呢?” “沈家的产业捏在不同的人手里,内部关系复杂。信息安全系统虽然是通用的,但加密信息需要不同权限。” 云起说起正事时,不再嬉皮笑脸,语气沉稳许多:“圣心医院的最后一道加密权限,在沈确手里。” 韩江篱翻阅着手里的文件,资料很详尽,包括韩兮若的出生记录、产房信息等。 但产妇的个人信息,找不到一星半点。 她把文件塞回纸皮袋,转头看向云起,“沈确,沈家小辈行三那位?” “嗯。”云起眉梢微不可见地扬了一下,“看来,你对他挺感兴趣?” “见过一次。”韩江篱没多说,摸出手机,给苏叶发了条加密消息。 云起扫了眼,很快又将视线放回前方路况。 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金色瞳孔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超跑最后停在了一条老旧的街道旁。 这里属于居民区,来往的都是大爷大妈,处处流露着一种质朴的生活气息。 豪车停在这里,似乎与周围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韩江篱抬眼,朝车窗外看去。 是一家开在路边的早茶小店,很普通,环境也并不雅致,却让她无比熟悉。 “到了,”云起解开安全带,看向韩江篱时,桃花眼弯成月牙,“不介意陪我来故地重游吧?” 韩江篱也解开了安全带,“不介意。最好能在‘故地’,再踹你一脚。” 第一卷 第13章 敌友 两人进了店里,不约而同地走向角落的小方桌。 老板从后厨出来,看到衣着贵气的两人先是脚步一顿,认出他们后,立即扬起了热络的笑容:“哟,好久没见你们了,现在都做大生意去了?” “算是吧。”云起语调温和,仿佛见到了老朋友,“张叔,老样子。” “行!”张叔应声,手在围裙上搓了搓,又转身回了后厨。 韩江篱扯了两张抽纸,将小方桌随手擦了一遍,才慢条斯理地坐下。 云起看着她的举动,讥诮地轻笑一声,“讲究起来了?” “衣服很贵。”韩江篱言简意赅,又扫了眼他身上的高价西服,“不像大少爷,几十万的衣服能当抹布使。” “嘴巴还是这么毒啊。”云起倒了杯茶,浅抿一口。 “彼此彼此。”韩江篱也端起茶杯,这次并不挑剔,两三口喝完了。 放下空杯,她环视店铺一圈。 这里还是什么都没变。 泛黄的玻璃窗,简单的方桌,屋角那棵茂盛的发财树。 只是墙上多了几张崭新的奖状,原本挂日历的位置变成了电子钟。 再看此刻坐在自己对面的人,仍旧是那张讨人厌的脸,穿着打扮却今非昔比了。 云起盯着她,淡笑道:“在想什么?怀念过去?” “没什么值得怀念的。”韩江篱语气冷硬,“唯一值得怀念的,只有揍你的手感。” 第一次来这里,是高中。 她自己一个人。 就在隔壁的市二中上学,在附近租了个房子,隐掉“韩家长女”的身份,以“江篱”的名字,低调地过校园生活。 而云起,是她的同班同学,也是她高中生涯中的死对头。 这人不仅有妖孽的皮相,还有逆天的智商。 每次考试总能超她几分,排名榜上,名字总压在她上方。 她当了三年的年级第二,也被他喊了三年的“手下败将”。 不过,人不可能方方面面完美。 比如,在体育竞技方面,他永远赢不了她。 于是他经常在她面前犯贱,也经常被她暴揍。 上一次来这里,也是高中。 跟云起一起。 那天毕业典礼结束,他说要庆祝摆脱她的魔爪,好聚好散。 被她狠狠踹了一脚。 庆祝是庆祝了,散却没散。 他们很少见面,联系却没断过。 甚至六年前她出国,云起亲自来接她,送她去机场。 “诶,在国外注意安全,死前记得打电话通知我去给你收尸。” 分别前,他脸上挂着散漫的笑意,说着欠揍的话。 她当时什么都没说,给了他一脚。 据说他回去休养了半个月才能下床。 “云起,”韩江篱指尖轻敲着空杯边沿,淡声开口:“你到底是谁?” 早在高中毕业时,云起便知道了她是韩家长女。 可直到现在,她都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 只知道他很有钱,情报网强大,能查到许多隐秘的消息。 云起顿了一下,随即薄唇扬起兴味的弧度,桃花眼像能摄魂般,一瞬不瞬地盯着韩江篱。 “怎么,终于对我感兴趣了?” 韩江篱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脚:“好奇谁家能生出这么贱的人。” “嘁。”云起揉着腿笑了笑,却没坦诚身份,“我是最不乐意参加你葬礼的人。” 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韩江篱用打量的目光看着他。 可惜,他神色平静,貌似那只是他又一次的犯贱发言。 也罢。 他是谁,重要吗? 哪怕他有泼天的富贵、骇人的权势、至高无上的地位。 在她眼里,也始终是那个会在她面前炫耀考试排名、会抢她运动会金牌、会喊她“手下败将”的—— 贱人。 云起看似低头喝茶,唇角却不经意地扯了一下。 寡淡的茶水里,品出了几分苦涩。 不多会儿,张叔端着两碗粉出来。 “牛腩河粉还有羊肉濑粉。”张叔放好粉,递给他们两双筷子,笑呵呵道:“你俩当年就打打闹闹的,如今事业有成了,感情还这么好,真难得啊!” 韩江篱接过筷子,搅拌了一下面前的濑粉,“没感情,只有恩怨。” 闻言,云起也不生气,对张叔说道:“她当年考试比不过我,现在赚钱也比不过我,气着呢。” 话音刚落,桌子下又挨了一脚。 张叔看着两人的打闹,看破不说破,朝云起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跑回后厨去了。 云起抓着筷子,没有立刻开吃,反而静静地看着低头嗦粉的韩江篱。 镜片后的金色瞳孔里,情绪难辨,只是那惯常的玩味笑意淡去了,仿佛透过此刻的她,在审视着别的什么。 也许是六年的时光,又或是别的更深的东西。 韩江篱吃了两口,头也不抬:“干嘛?” 云起眼底的情绪顿时消散,他推了推眼镜,玩味地说:“吃相真难看。” “选好墓地了?” “鸳鸯墓,你陪葬。” 咔—— 韩江篱手里的筷子断成两节,狼眸中浸满寒冰。 动作快如闪电,下一刻,筷子断口已经抵在了云起喉结处。 她冷声道:“你死的时候,我会确保世界上没人能找得到你的墓。” “火气这么大?”云起轻笑着拨开她的手,去取了双新的筷子递给她,“三十二岁还没把自己嫁出去,不是没原因的。” 韩江篱抽过筷子,冷冷地睨他一眼,“哪天你死了,大概率是因为这张欠抽的嘴。” 云起挑眉,勾了勾唇角,没有反驳。 早餐结束,时间仍宽裕。 云起开着那辆嚣张的超跑,带韩江篱去了另一个老地方——一个偏僻且年久失修的文化公园。 这边嫌少有人来,称得上寸草不生,荒凉得连鸟叫声都成了稀有之物。 两人在破旧的亭子里面对面坐下,吹着秋日凉爽的风,一时无话。 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韩江篱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苏叶来电。 她看了眼面前百无聊赖喝着路上顺带买的黑咖啡的云起,思索两秒,并无顾忌地接了电话。 “老板,老护士签了证词,可以随时起诉薛家夫妇。另外,薛家夫妇昨天离开韩家后径直去了赌场,欠下五十万高利贷。我怕……夜长梦多。” 第一卷 第14章 选妃 听完苏叶的汇报,韩江篱沉默了很久。 薛家夫妇好赌,但自从生了儿子薛胜后,显然有所收敛,大多时候是小赌怡情。 在薛胜7岁时,为了存钱供他上学,夫妇俩更是下了狠劲戒赌。 戒赌三年,如今突然报复性似的,一下子在赌场输了五十万? 不,算上韩康给的那笔“定金”,薛家夫妇短短一天时间内,起码砸掉了七八十万。 这是算准了能从韩家捞上一笔三百万、甚至更多的“补偿”? “匿名举报。”韩江篱淡声吩咐,似乎猜到苏叶的顾及,又简短地补充一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苏叶默了默,试探性问道:“老板,您是打算……把韩康也一锅端了?” “有些东西,捏在手里当把柄,比抛出去当筹码更有价值。”韩江篱说完,掐了线。 虽说集团最近经营不善,韩家已渐渐没落至京圈第二梯队,但韩康在京市扎根多年,势力不容小觑。 想用这件事彻底端掉他,锅太小,装不下。 倒不如将事情再闹大些,他露出的马尾越多,她手里的筹码就越多。 一来方便她掌权集团。 二来,也便于她调查一些旧事。 “看来,你的棋局设得很大。”云起冷不丁开口,状似闲散地品着咖啡。 韩江篱放下手机,抬眸看他,“放心,你还没资格入我的局。” 云起嗤笑一声,神色不明地扫了她一眼,“坑挖得太大,小心把自己栽进去了。” “真有那一天,会拉你垫背的。”韩江篱从裤兜里摸出烟盒,递过去一支,“戒了没?” 云起目光凝在那个雕花烟盒上足足三四秒,忽然扯了扯唇角,接过香烟。 然后,从西装内兜里取出一个精美的打火机。 上面的金属雕花,与韩江篱烟盒上的显然一致。 韩江篱盯着他手里的打火机看了半秒,淡淡收回视线。 香烟在指尖转了一圈,没点。 再开口时,对抗的硝烟味散了几分:“沈确的联系方式,你能查到吗?” 云起吐出一口青烟,散漫不羁地斜眼睨她:“韩大小姐,这是另外的价钱。” “条件?” “你能给我什么?”云起俯身,隔着桌子凑近,薄唇勾着近乎挑衅的弧度,“事先说明,我对你的人不感兴趣。” 韩江篱眼神放松,威压却更甚,“先说你想要什么,我再决定给不给。” 云起眉梢微挑,似是确认了她是个合格的对手。 他回正身子,纤长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 半晌,淡声道:“没想好。联系方式给不了,但我可以帮你约他。” “可以。”韩江篱应得爽快,“跟他说,沙漠里的债主想请他喝茶。” 云起讥诮地嗤了一声:“你挺装啊。” 韩江篱抿了口咖啡,懒洋洋地瞥过去:“近墨者黑。” - 超跑将韩江篱送回别墅区门口时,已经十一点了。 她盯着腕表上不早不晚的时间,又扭头转向身旁恣意潇洒的男人。 正当云起以为她要邀请他顺便吃个午饭时,只见她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什么时候能约到沈确?” 云起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又感觉嗓子被堵住了,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你以为沈家三少很闲?约好会告诉你的。“ ”行。“韩江篱不多缠,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诶,“云起似乎突然想起些什么,喊住了她,待她转身看过来,才施施然道:”顾家那位继承人到婚嫁年龄了,这次宴会实际是选联姻对象。你做好打算。“ 韩江篱微微蹙眉,不等她多问些消息,云起已经踩下油门呼啸而去了。 望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韩江篱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骨,暗自叹了口气。 物色联姻对象……说白了不就是选妃? 罢了,兮若乖巧听话,如今我又是名正言顺的监护人,谁也别想把注意打到她头上。 至于薛碧彤,良言难劝该死鬼。 她若是不能及时醒悟,日后走怎样的路,也与我无关。 深紫色超跑驶离街角的瞬间,韩江篱的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韩祖德。 听筒里传来刻意压低的兴奋和紧张:“姐,你下午……真的会来吗?” 韩江篱看了眼时间:“一点半到。” “太好了!”韩祖德几乎要跳起来,又迅速克制住,“那、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第一排正中间!” “嗯。” 挂断电话,韩江篱走向别墅。 客厅里依旧弥漫着可以营造的“温馨”。 薛碧彤正在一位穿着套裙、表情严肃的中年女性指导下,练习最基本的坐姿。 “背挺直,肩膀下沉……不对,太僵硬了。” “手指并拢,放在膝盖上,不是握拳!” “眼神不要飘,直视前方,淡淡的笑……你在害怕什么?” 礼仪老师的叹气声清晰可闻。 施瑶坐在一旁,脸色有些尴尬,想插话又不敢。 看见韩江篱进门,像抓到救命稻草:“江篱,你看这老师是不是太严厉了?碧彤才刚学……” “继续。”韩江篱打断她,目光扫过薛碧彤紧绷的侧脸,“学不会走路,就别想着跑。” 薛碧彤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羞辱感像潮水般涌来。 她死死盯着地板,脑海里却闪过韩江篱在书房说的那句话:“你的愚蠢和莽撞,会让你被利用,直至榨干你所有价值。” 利用…… 谁在利用她? 这个家里,谁是真的为她好? “碧彤小姐,请集中注意力。”礼仪老师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韩江篱不再停留,转身上楼。 经过二楼时,她听见琴房传来流畅的钢琴声。 是肖邦的《夜曲》。 韩兮若弹琴时总是很安静,背影挺直,指尖在琴键上流淌的不仅是音符,还有十几年如一日的教养与沉淀。 韩江篱在门外站了片刻,没有进去打扰。 她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苏叶刚发来的加密文件——关于顾家,以及那位“继承人”顾承泽的详细资料。 顾承泽,二十八岁,顾家长孙。 海外名校毕业,归国三年,已逐步接手家族核心业务。 表面温文尔雅,风评极佳。 但资料底部有几行被标红的备注: 【疑似有特殊癖好,前两任未婚妻均在订婚前夕精神崩溃。顾家对此事封锁严密,具体内情不详。其父急于为其定下婚事,稳固继承权。】 韩江篱的眼神冷了下来。 选妃? 这分明是选祭品。 第一卷 第15章 万象 韩江篱关掉文件,指尖在桌面上轻敲。 云起知道多少? 他那句提醒,是单纯的警告,还是暗示顾家已经注意到了韩家? 或者说……注意到了韩兮若? 弹幕在这时飘过: 【来了来了!顾家这条线!顾承泽就是个衣冠禽兽!】 【原著里提了一嘴,韩老登想攀上顾家权势,早早地向顾承泽推荐过兮宝!】 【我记得!原著里兮宝被薛氏夫妇接走了,但偶然帮了男主,阴差阳错地被男主邀请做女伴出席宴会。结果在宴会中还是被顾承泽盯上了!】 【现在剧本改了,篱姐拿到了监护权,兮宝也没跟男主相识,应该不会这么惨了吧?】 【不好说,顾家势力很大,而且顾承泽好像跟沈家也有点关系……】 沈家。 韩江篱眸光一凝。 如果顾家和沈家有牵扯,那事情就更复杂了。 她必须尽快见到沈确。 不仅为了韩兮若的身世,也为了摸清这张错综复杂的网。 至于弹幕里说的“男主”,或许会是能拉拢的势力。 她在脑海中强化了某个想法:[兮若单纯懵懂,最怕她日后被圈内的纨绔子弟骗了去。也不知道,能放心地将她托付给谁……] 弹幕顿时炸开了锅,飞快地滚动着。 【女主当然配男主了!篱姐放一百万个心,男主永远会驾着七彩祥云来救兮宝于水火之中的!】 【顾承泽虽然是个人渣,但不能一杆子打死一船人,他弟弟顾明洲就很奈斯!】 【可惜顾明洲太年轻,现在手里没点实权,要不然也不会险些让兮宝被顾承泽抢了去!】 【等等!我有个危险的想法!剧情被魔改了,少了美女救英雄这一段,顾明洲该不会不喜欢兮宝了吧?】 弹幕开始鬼哭狼嚎,CP粉们原地爆炸,纷纷商量着给编剧寄刀片。 编剧是谁,韩江篱不清楚。 她只要知道,顾家二少顾明洲是自己可以拉拢的人脉,这便足够了。 她两手悬在键盘上,通知苏叶详细调查顾明洲。 脑海突然又一阵剧烈的眩晕,仿佛浑身血液都在往上冲。 她扶住额头,眼前骤然天旋地转,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比昨晚的情况更甚。 缓了将近十分钟,不适感才渐渐消退。 她摸到手机,直接给苏叶拨了过去。 “查一下顾家次子顾明洲。另外,帮我约个体检。” 听筒中传来的,却不是苏叶的声音。 一声汽车的急刹嘶鸣后,男人的嗓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身体不舒服?” 韩江篱怔了一下,将手机拿离耳边,才发现自己混沌之下误拨给了云起。 “死不了。”她点了支烟,打火机擦响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倒是你,车技不行就别玩漂移了,路人的命比你值钱。” 云起哼笑一声,语调有些冷,“你可别轻易死了,我不想过无趣的生活。” 电话那头沉寂了几秒,传来韩江篱带着烟嗓的一句:“怎么?我活着,就是为了给你解闷?”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猝不及防地击穿了云起所有伪装。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发白,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让声音听起来依旧散漫: “是啊,所以你最好……” 他微不可闻地深吸一口气,声音近乎呢喃:”长命百岁。“ 韩江篱有一瞬的怔愣,胸腔处似乎空了0.5秒。 回过神来时,她已没有了跟他斗嘴的心思,淡淡开口:”会死在你后面的。“ 挂断通话,她目光落在手边的烟盒上,无声地静默数秒。 又缓缓收回视线,重新拨打电话。 尚未按下拨号键,屏幕上方先弹出来了一条消息:【顾明洲的资料,发你邮箱了。】 来自刚刚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韩江篱眸光凝滞片刻,回过去:【代价?】 几秒后,那头甩过来一句:【投资,赌你能多活几天。】 韩江篱冷嗤一声,掐灭了燃尽的香烟。 她没急着查看邮箱,而是关了电脑,换了身休闲些的衬衫、牛仔裤,套上大衣,准备去看蠢弟弟的商演。 正要出门,楼下突然传来一声脆响,明显是瓷器摔碎的声音。 紧接着是薛碧彤带着哭腔的尖叫:“我不学了!你们就是看不起我,刻意为难我!” 还有施瑶慌乱的安慰和礼仪老师无奈的叹息。 韩江篱关上房门,在走廊的窗边驻足片刻。 她看见薛碧彤冲出了别墅,跑到后花园的角落,肩膀剧烈颤抖。 施瑶追出去,想抱她,却被狠狠推开。 韩江篱点燃一支烟。 青烟缭绕中,她的眼神冷静得像在观察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实验。 薛碧彤正在失控。 而失控的棋子,最容易被人利用。 香烟燃尽,她没有再停留。 下楼,离开了别墅。 - 今日,万象城格外热闹,人流如织。 正门前搭建了临时舞台,台前安置了给特邀来宾的观赏席,警戒线外,还有热情似火的粉丝手握应援牌兴奋等待。 人头涌动间,特邀来宾陆续入场就坐,粉丝也越发地亢奋,讨论声几乎淹没了主持人话筒传出的声音。 韩江篱抵达时,看到韩祖德在台上调试设备。 他穿着一身设计前卫的演出服,头发精心抓过,在阳光下闪着张扬的色泽。 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一丝……紧张。 警戒线外,粉丝的尖叫几乎掀翻屋顶。 “祖德!祖德看这里!” “哥哥今天太帅了!” 韩江篱在第一排正中预留的位置坐下。 她的大衣随意搭在椅背上,姿态放松,眼神却习惯性地扫视四周。 苏叶安排的人混在人群里,向她的方向微微颔首。 一切正常。 就在这时,舞台灯光骤然大亮。 劲爆的音乐炸响,韩祖德抱着电吉他站到台前,第一个音符划破空气的瞬间,全场沸腾。 他确实有天赋。 站在舞台上的韩祖德,不再是家里那个莽撞愚蠢的弟弟。 他像一团燃烧的火,每个动作都充满爆发力,歌声嘶哑而充满力量。 台下的尖叫几乎要将他淹没。 韩江篱静静看着。 记忆中那个跟在她身后,摔倒了会哭着要姐姐抱的小男孩,已经长成了会在舞台上发光的大人。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韩祖德喘息着,目光急切地扫向第一排。 当看到韩江篱依然坐在那里,甚至轻轻点了下头时,他眼睛猛地亮了,几乎要蹦起来。 他对着话筒,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下一首歌,《破晓》,献给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音乐再起,比之前更热烈。 变故,就在顷刻间发生。 舞台侧后方,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戴着帽子口罩的男人,突然推着一辆巨大的杂物车,直直朝舞台撞去! 第一卷 第16章 小礼 “小心——”有工作人员惊呼。 韩祖德背对侧方,全然未觉。 韩江篱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黑影从人群中窜出,像猎豹般扑向那辆推车。 砰—— 巨响中,推车被狠狠撞偏,擦着舞台边缘翻倒,里面的杂物哗啦散落一地。 音乐戛然而止。 保安迅速冲上,将那个被扑倒的“清洁工”按住。 台上,韩祖德被突然冲上来的姐姐按倒,护在身下,此刻脸色煞白。 台下,粉丝一片哗然,惊恐四起。 韩江篱扭头看了眼被保镖制住的“凶手”,确认警报解除,才把弟弟拽了起来。 目光从上至下地将他检查一遍,面容依旧冷硬:“没受伤?” 韩祖德分明看见了姐姐眼底藏不住的担忧与一丝后怕,他连忙摇摇头,“姐,你没事吧?” “没事。”韩江篱拍了拍他的肩,像是安抚,又像是赞赏。 旋即,她转向那个扑倒行凶者的黑影。 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身形高瘦,动作却出乎意料的敏捷。 此刻他已起身,正皱眉看着被制服的“清洁工”,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挺直,一双眼睛在混乱中显得格外冷静锐利。 他察觉到了韩江篱的目光,转头看来。 四目相对。 弹幕如雪崩般炸开: 【男主!是男主!!顾明洲来了!!!】 【卧槽,英雄救美(弟)!虽然救的不是兮宝,但是这开场也太帅了吧!】 【顾明洲怎么会在这?他不是应该在巷子里被小混混围殴,然后被兮宝救下吗?剧情歪出外太空了!】 【管他呢!篱姐快看啊!这就是你未来妹夫!快上去要联系方式!】 顾明洲。 韩江篱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原来是他。 顾明洲似乎对眼前这位气场极强的女性打量自己的目光有些不解,但他并未多言。 对赶来的商场负责人简短说了几句,便准备转身离开。 “留步。”韩江篱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顾明洲脚步一顿,回头。 韩江篱走上前,目光扫过他卫衣袖口一处不起眼的、被金属划破的痕迹。 “我弟弟欠你一个人情。”她从钱夹里抽出一张黑色烫金名片,上面只印了名字和私人电话,“顾先生,有任何需要,可以找我。” 顾明洲看着那张卡片,没有立刻接。 他的目光在韩江篱脸上停留一瞬,那双狼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感激涕零,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审视的锐利。 这种眼神他并不陌生。 “你认识我?”他轻声问。 韩江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把名片又往前递了递,“韩家长女,韩江篱。” 顾明洲的眼眸微不可见地眯了一下,最终没有接下名片,“不必,举手之劳。”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快步走入尚未平息的人群,转眼消失不见。 【啊!男主跑了!篱姐怎么不拉住他!】 【顾明洲好酷!对篱姐都这么冷淡!】 【废话,他现在又不认识兮宝,更不认识篱姐。陌生人突然给你递名片,还知道你身份,你敢接?】 韩江篱收回名片,脸上没有任何被拒绝的尴尬。 她转身,看向正在被经纪人和保安护送撤离的韩祖德,蠢弟弟还担忧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微微颔首,示意他先走。 随后,她走到行凶者面前,伸手直接摘掉了对方的帽子和口罩。 露出一张平凡而陌生的中年男人的脸。 眼神浑浊,透着绝望和疯狂。 “谁指使你的?”韩江篱声音冷得像冰。 男人哆嗦着,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商场二楼的一家咖啡厅落地窗瞥了一眼,又极快地收回了视线。 韩江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窗边空无一人,只有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静静放在桌上。 她的手机在此刻震动。 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韩小姐,一份小礼,不成敬意。期待你在顾家酒会上的表现。】 韩江篱眼神骤然冷却,狼灰色的瞳孔像一块化不开的寒冰。 她反手将这串号码发给苏叶,下达命令:【抓老鼠。】 - 与此同时,坐落在郊外的一处欧式庄园。 二楼的一个半圆露台处,伫立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木门声响,管家推门而入,皮鞋在锃亮的木地板上安静如鸡。 直至落地玻璃门前,管家恭敬颔首:“九爷,已按您的吩咐,在万象城前引起骚动,并给韩大小姐发去了短信。” “受伤了吗?”男人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低声开口。 “顾家二少,顾明洲,及时出手相助了。”管家一字一顿地汇报,像机器一样不带任何感情,“无人受伤。” “好。”男人缓缓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下一场大戏,就是顾家宴会了。” 管家眼眸微动,沉默半晌后,声音低了几分:“九爷,此次顾家宴会规格极高,宴请名单囊括了京市商圈名门。包括……庄家。” 砰—— 红酒杯脚应声断裂,碎玻璃划破指尖,迅速冒出刺目的血滴。 “庄家?” 男人盯着指尖的鲜红,轻轻勾唇,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暗芒。 “宴会变得有趣起来了。” 第一卷 第17章 姐弟 万象城一楼的某个私人休息室里,韩祖德捧着杯热水,惊魂未定。 方才的场景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重复放映。 在他的记忆里,姐姐总是护着韩兮若,对他却很冷漠,只要做错一点小事,就会被皮带伺候一顿。 姐姐也总是骂他蠢,冷冰冰的,似乎在她心里,他根本就不配做她的弟弟。 可是……危机情况下,姐姐却不顾自身安危直接冲上台,将他护在怀里。 那双总是冷静得像寒冰一样的眼睛,竟然也会因为他而露出几分惊怕。 恍惚间,他又想起了童年的时光。 韩兮若出生前,他是家里的宠儿,每天跟在姐姐屁股后面跑,摔倒了就哭着闹着要姐姐抱。 家里佣人都哄不住,姐姐每次都冷冰冰地命他把眼泪憋回去,抱起他的动作却格外温柔。 直到韩兮若出生,一切都变了。 姐姐的温柔全都被韩兮若抢走,也变得对他爱搭不理。 他真的以为,姐姐不要他了。 休息室的门在此刻被推开,韩江篱迈步而入,就看见弟弟委屈巴巴地转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姐……”韩祖德瘪着嘴,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张开双手跑过去,一把抱住了韩江篱。 韩江篱微微蹙眉,低沉的嗓音冷硬得听不出情绪:“一点小事,把你吓成这样。” 她却没有推开弟弟,反而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韩祖德嚎得更凶了,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开口便带着浓重的鼻音:“姐,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韩江篱汗颜,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他的后背,“五岁砸烂古董花瓶,八岁往兮若被窝里塞死老鼠,十四岁烧了3亿订单的合同。你倒是有脸哭了。” 韩祖德松开姐姐,摸了把眼泪,耷拉着脑袋小声说道:“那……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还能不能……再来看我表演。” 看着二十三岁的弟弟哭起来像三岁小孩一样,韩江篱无奈地叹息一声,扯了张纸巾递过去。 “看了。你每一场,我都看了直播。” 这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韩祖德情绪的闸门。 他“哇”地一声又哭了起来,韩江篱眉头越皱越深,手里的纸巾胡乱抹着他脸上掉不完的泪。 “憋回去。”她厉声开口。 韩祖德倏然闭起了嘴巴,将哭声咽回肚子里,只是那双眼睛红通通的,脸上精致的妆容也被毁了大半。 “拿着。”韩江篱重新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二十三岁了,又不是三岁,哭成这样,被粉丝看见不丢人?” 韩祖德瘪着嘴巴,接过纸巾,嘟囔道:“在姐姐面前哭,有什么丢人的……” 韩江篱看着他,满心的无奈,语气温和些许:“你和兮若都是我带大的,你们要是争起来,我肯定帮占理的一方。” “但我希望你们和平相处,兮若不仅是我妹妹,也是你相处了十八年的妹妹。” “薛碧彤跟你有血缘关系,你要护着,我不拦你。但你也不能盲目纵容,她在薛家生活十八年,回来才几天?你没摸清她的性格、品行,一味顺着她,早晚把自己赔进去。” 韩祖德不知听没听进去,乖巧地点着脑袋。 韩江篱抿了抿唇,又道:“监护人的事,知道你心里不畅快,但现在家里情况很乱,万一出点什么问题,我能给你兜底。” 韩祖德讶异地抬起头,盯着姐姐,完全没料到姐姐竟然是这样打算的。 更没料到,姐姐竟会跟他解释。 原来,姐姐只是不擅长说煽情的话,实际上所有举动和安排,都在替弟弟妹妹考虑。 他应该信任姐姐多一点才对的! 想到这里,刚止住的泪水又有翻涌的趋势,他紧咬着唇畔努力克制,最终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句:“姐,对不起……” “行了。”韩江篱嫌弃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丢人。” 韩祖德破涕为笑,赶紧擦干了眼泪。 【真好啊!看完感觉尸体暖暖的!】 【蠢弟弟终于明白篱姐的良苦用心了,哭起来还挺可爱!】 【虽然剧情偏得不能再偏了,但是德宝跟篱姐把话说开了,日后应该就不会轻易被奸人利用了吧?】 【说开了又不是进修了,以德宝那嚣张又蠢直的性格,被利用是早晚的事儿。】 看到弹幕的讨论,韩江篱深以为然。 自己六年没回国,韩家对韩祖德近乎散养的模式,让他处事太过浮躁。 加上娱乐圈又是潭信息杂乱的浑水,他以“韩家长子”的身份进圈,处处被人当太子爷供着,心智不够成熟。 一旦碰到商业圈那些豺狼虎豹,必定被啃得连渣都不剩。 恰巧这时经纪人拎着两杯刚买的咖啡回来了。 韩江篱当即说道:“以后,他的安保团队换成我的人,他的通告行程也需要同步给我。” 经纪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韩江篱说了什么后,有些为难地讪笑道:“韩大小姐,祖德签了约,那通告理应遵循公司……” 韩江篱抬手,制止了经纪人的话。 摸出手机直接给苏叶拨了过去:“以‘雾境法则’的名义联系灿星娱乐,谈合作。。” 经纪人倏然瞪圆了眼睛,立马毕恭毕敬地请韩江篱落座,取出一杯咖啡,插好吸管,双手奉上。 韩江篱挂断电话,接过咖啡,目光转向韩祖德:“明天起,会在你通告和训练之余,安排商业课程。” “商、商业?”韩祖德不可置信地望着姐姐,“可我……” “商场尔虞我诈,处处是坑。”韩江篱直接打断他的话,声音低沉却清晰,“作为韩家长子,你可以不管,但不能不懂。这是保命的技能之一。” 闻言,韩祖德没再试图推拒。 今天的动乱大概率也是因他“韩家长子”的身份,还险些害姐姐受伤。 他得多学些东西,哪怕帮不上姐姐,也不能给她添麻烦。 “知道了,姐。”他点点头,语气坚定,“我学。” 第一卷 第18章 家主 韩家别墅。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撒入奢华的客厅。 气氛却冷得像块化不开的寒冰。 施瑶坐在沙发上,温声安抚靠在自己肩上泣不成声的薛碧彤。 旋即,目光挪向站在茶桌前的礼仪老师,拿出了当家主母的气势:“碧彤是初学者,你做老师不懂得因材施教,反而处处施压。课程结束了,你不用再来了。” 礼仪老师不卑不亢地站在原地,称得上仪态万千,语调平稳地说道: “韩太太,大小姐特意叮嘱,碧彤小姐今日需将坐姿与站姿练好,否则,课程便不算结束。” 施瑶脸色变了变,一口恶气堵在胸口,“我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说,课程结束了!你被辞退了!” 礼仪老师微微欠身,脸上依旧挂着职业化的微笑:“韩太太,我是大小姐聘请的,薪酬合约也是与大小姐的工作室签订。辞退事宜,恐怕需要您直接与大小姐沟通。” 她的话滴水不漏,却像一记耳光,扇在施瑶赖以维持的“女主人”尊严上。 施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保养得宜的手紧紧攥住了沙发扶手。 薛碧彤的哭声也停了,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惊愕和更深的屈辱。 原来在这个家里,她亲生母亲的话,竟然连辞退一个礼仪老师的权利都没有? 父亲说让韩江篱掌家,竟真的将所有权利交到了韩江篱手里?! 区区长女,如何能凌驾在父母头上?! 韩江篱……韩江篱! 这个名字像毒刺一样扎进她的心里。 “好,好!”施瑶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对礼仪老师怒目而视,“那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倒要看看,江篱什么时候回来!” “是,韩太太。”礼仪老师从容地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背脊挺直,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膝上。 仿佛她才是这个客厅的主人,而施瑶母女是等候审判的客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客厅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施瑶如坐针毡,薛碧彤则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 终于,别墅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是韩江篱独有的、带着冷硬节奏的步伐。 客厅里的三个人同时绷紧了神经。 韩江篱踏入客厅,目光先是在礼仪老师身上停留一瞬,而后才转向沙发上的母女。 “有事?”她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施瑶立刻站起来,指着礼仪老师,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江篱!你看看你请的这是什么老师!把碧彤都逼哭了!一点耐心都没有!我让她走,她居然还敢顶嘴!” 韩江篱走到主位坐下,双腿交叠,从容不迫地接过佣人奉上的热茶,浅抿一口:“我请来的人,轮得到你颐指气使?” 她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狼灰色的瞳孔像结了冰的湖面,清晰倒映出施瑶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摆正你的位置,”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客厅的温度骤降,“这个家,姓韩。而你,不在族谱上。” 这句话像一道无声的霹雳,在施瑶耳边炸开。 她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薛碧彤茫然地抬头,看着母亲骤然惨白的脸,又看向韩江篱冷峻如雕像的侧颜。 她听不懂。 但本能告诉她,这句话里,藏着这个家最森严、也最残酷的真相。 “还有你,”韩江篱转向韩碧彤,“哭能解决问题?” 薛碧彤被她看得一哆嗦,下意识往施瑶身后缩了缩,眼泪又涌了上来,却不敢发出声。 “我说过,”韩江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想去宴会,可以。不想上课,可以。到时被人当猴看,你也怨不得别人。” 薛碧彤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礼仪老师适时开口,语气客观:“大小姐,碧彤小姐很努力,但基础确实薄弱,一些习惯需要时间纠正。紧张和抗拒情绪,影响力学习效果。” 韩江篱点了点头,目光不曾从薛碧彤身上移开,“你想学礼仪,给你请了老师。不想丢人,就咬着牙练。想放弃,老师也能早点下班。” “江篱……”施瑶心疼地搂住韩碧彤,梗着脖子说道:“她才刚回家,需要的是关爱。她作为韩家亲生女,谁敢瞧不起她?” 韩江篱冷冷瞥过去:“你以为顾家酒会是什么地方?让你展示母女情深的地方?” 【篱姐这话好狠,不过是大实话!豪门宴会那种地方,没点真本事,去了只会被人当猴耍!】 【施瑶嫁进韩家这么多年,难道她不知道商业宴会是什么场合吗?一味纵容薛碧彤,八成也是不安好心!】 【没人觉得施瑶就是个老绿茶吗?篱姐分明是替她女儿着想,她却一直在笔筒面前挑拨离间!】 【不需要觉得,她就是!原著里,笔筒黑化少不了施瑶明里暗里的挑拨,一直唱红脸,让笔筒恨上了篱姐!】 【篱姐还是太心善了,要我说,直接把她们母女俩丢出去得了!】 施瑶张了张嘴,却在韩江篱毫无波澜的注视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在这个家里,她说了不算。 “我……我学。”薛碧彤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却终于迈开了脚步。 原来,豪门的生活并不如她想象中的那般轻松。 这个圈子里,处处都是规矩,处处都讲价值。 只有握着权势,才有说话的权利。 想要摆脱桎梏,她需要权势,比韩江篱更大、更强的权势! 如果赢不来,那就去争!去抢! 就在礼仪老师带着薛碧彤去往后花园继续训练时,管家奉叔神色略显匆忙地走了进来,俯身在韩江篱耳边低语几句。 韩江篱原本平静的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一瞬。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脸颊仍未恢复血色的施瑶:“五点前,去给你女儿办转户。” 说完,她不再停留,快步跟奉叔朝楼梯走去。 第一卷 第19章 勒索 三楼书房。 奉叔关上木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大小姐,苏叶匿名举报后,赌场被端了。但是薛家夫妇欠下一百万高利贷,半小时前被龙吟帮的人扣下,现在龙吟帮向我们要钱,否则撕票。” 韩江篱摸出金属烟盒,习惯性地想点一支,盖子弹开,却发现里面空了。 她略微烦躁地将烟盒扔进抽屉,奉叔及时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香烟,双手奉上。 韩江篱点了一支,青烟萦绕,模糊了她眉骨处那道骇人的刀疤。 却也晕不开狼眸中结了霜的寒意。 良久,她忽而扯起唇角嗤笑一声。 操,还真被云起那贱人说中了。 坑挖得太大,容易把自己栽进去。 这钱要是给了,龙吟帮尝到甜头,以后还会没完没了地来勒索。 这钱要是不给,传出去,就是韩家冷漠无情,对真千金的养父母见死不救。 烟灰掸在水杯里,发出细微“滋”的声响。 韩江篱开口,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龙吟帮背后是什么人?” “不清楚。”奉叔摇摇头,认真思索道:“敢在京城地界如此嚣张,必定少不了多方权贵的暗中庇护。他们手里捏着的东西,太多了。” 听明白了,武力上能端掉,但局势上不能动。 迟迟没得到准确的命令,奉叔迟疑着问:“大小姐,我们……给不给?” “不给。”韩江篱眸光一凛,将烟头丢进了水杯,“联系医院,两小时内,我要看到鉴定报告。” “还有,让苏叶派人去提醒薛氏夫妇,他们把嘴闭严实了,薛胜才能活。” 奉叔被她的雷厉风行与狠辣手段惊诧了一瞬,又迅速地颔首领命。 转身离开时的步伐似乎变得稳健许多。 他的大小姐,是真的成长起来了…… 房门打开又关上,书房里静谧无声。 韩江篱整个人陷进办公椅里,阖上眼眸,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冷白纤细的手搭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清脆却无节奏的声响成了空间里唯一的鸣奏。 韩康,韩氏集团,元老…… 下一步,该清理蛀虫了。 傍晚六点半,晚餐时间。 空气一如既往地凝固。 韩康约了合作商洽谈,还没回来,施瑶便像失去了主心骨,全程不敢抬眼。 隐隐能感觉到,一桌相隔,对面传来的刺骨骇人的寒意。 薛碧彤也不说话,就因为今天的礼仪课,她连午饭都没吃上,此刻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只顾着一味地胡吃海塞。 韩祖德则是因着今天姐姐说的那番话,意识到过往自己确实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姐姐说得对,韩兮若也是他的妹妹,哪怕没有血缘关系,可也同住一个屋檐下相处十八年。 加上他曾经因为嫉妒,对韩兮若做了许多过分的事。 今晚难得主动选择了韩兮若身旁的位置,好几次想开口搭话,缓和关系。 但话到了嘴边,又卡壳了。 于是安静如鸡,也丝毫没察觉到薛碧彤和施瑶的异样。 韩江篱一口一口吃着,称不上细嚼慢咽,但仪态大方。 半晌,她放下筷子,喝了口水,目光扫向对面的施瑶:“户口办好了吗?” 施瑶一个激灵,连忙应声:“办好了,新的身份证大概三天后会邮寄到家里。” 从此刻起,没有薛碧彤,只有韩碧彤了。 “嗯。”韩江篱冷冷地点了下头,转眸看向低头只顾干饭的韩碧彤,“薛家夫妇在赌场欠了一百万,高利贷现在向韩家要钱。” 韩碧彤动作一顿,筷子上夹着的排骨“哐当”一声掉回碗里。 她抬眸,眼底带着几分茫然无措。 这话……是责怪她给韩家惹了麻烦? “这几天,你和兮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上课。”韩江篱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事情解决前,不要出门。” 韩碧彤眸光闪烁,她低下头,攥紧筷子,夹起那块排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要去哪里是我的自由,不用你管!” “这笔钱,我不会给。”韩江篱淡声道,“如果你被绑去抵债,我也不会救。” 听到最后几个字,韩碧彤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把头垂得很低,没人注意到,她眼底顷刻间彻底破碎的光。 从前在薛家,不能读书,吃不上饭,被养父母当畜生一样使唤。 如今回到亲生父母身边,本以为可以过上衣食无忧、备受宠爱的生活。 没想到,也只是寄人篱下,处处受制约。 这个世界上,似乎根本没有真心在乎她的人。 她猛地扔下筷子,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其余人纷纷看她,她却什么也没说,转身朝楼梯走去。 步伐踩得很重,像要踏碎所有桎梏,又仿佛只是维护余下的那点可怜的自尊。 “碧彤,你去哪儿?”韩祖德下意识地起身,想要去追。 “坐下。”韩江篱冷声开口。 韩祖德脚上顿时像灌了铅,挪动不得。 他神色复杂地扭头看了眼姐姐,犹豫片刻后,还是说道:“姐,碧彤刚被接回来,对咱们这个圈子的生活还没适应,你总得给她点时间。” 韩江篱放下水杯,挑眉看过去:“是我在为难她吗?” 韩祖德一噎,细想方才的对话,姐姐明显是替碧彤着想,只是话说得狠了些。 不过,姐姐平日里就是个人狠话不多的,也不爱说漂亮话。 说不定,是碧彤误会了。 韩江篱见他答不上来,继续道:“她自卑又自负,总觉得全世界都在刁难她。我们可以给她时间适应,那其他人呢?这圈子有多复杂,你们不清楚吗?” 韩祖德抿了抿唇,低下了头。 韩兮若没说话,却也放下了筷子。 “我……我上去看看她。”施瑶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打量韩江篱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怎料韩江篱眼刀一甩,将她制在原地。 “兮若,你去。”韩江篱开口。 韩兮若懵了一下,这个家里最不适合去劝说韩碧彤的,貌似就是自己了。 姐姐怎么偏偏…… 韩江篱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语气温和许多:“不需要你安慰她,你把利益关系给她讲明白,该怎么选,她自己决定。” 第一卷 第20章 摊牌 二楼,楼梯口。 韩碧彤停在这里,清晰地听见了楼下餐厅所有谈话。 话说得好听,说到底,不过是不在乎罢了。 如果今天闹脾气的人换成韩兮若,韩江篱怕是早就放下所有事,急着哄人了吧? 听见楼下脚步声渐近,她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房门关上,不多会儿,又被敲响。 韩兮若甜腻柔和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碧彤,可以聊聊吗?” 韩碧彤坐在床尾凳上,语气很冷淡,带着几分尖锐:“不用你假惺惺地来当说客!你也没资格跟我说话!” 韩兮若抿了抿唇,没恼,靠在门边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怨我,觉得是我抢走了你的人生,占了本该属于你的关注和疼爱。” “但是,在这件事里,我也是无辜的,我们都是在婴儿时期就被人安置在商战中的棋子。” 听到这番话,韩碧彤捏紧了拳头,一口恶气堵在胸口。 她起身走过去,猛地拉开门,眼神怨毒地瞪着韩兮若。 “你过了十八年公主一样的生活,当然可以轻飘飘地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了!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她嗓音尖锐,周身怒火仿佛有了实质,几乎要将韩兮若吞噬。 她挽起袖子,露出那双满是疮痍的手,露出小臂上狰狞的疤痕。 又掀起衣摆,肋骨处是一片烫伤留下的、抹不去的印记。 “你没经历过那些痛,没留下这些疤,自然能把话说得好听!”韩碧彤扯起唇角冷笑,眼底一片阴寒。 “在韩家住了十几年,占着我的家人十几年,现在韩江篱护着你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野种,也不愿意承认我这个亲妹妹,你是不是很得意啊?!” 韩兮若被她的眼神吓得倒退两步,她从未见过如此阴险凶狠的眼神。 哪怕从前哥哥对她没有好脸色,可也从未用这般神情对待过她。 就好像……恨不得将她扒皮拆骨一样,写满了恨意。 想到姐姐的嘱咐,她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说道:“姐姐并不看重血缘,她护着我和哥哥,是因为我们是她带大的。” 韩兮若朝前挪了挪步子,梗着脖子一字一顿地说道:“她不是我亲姐姐,也不是你的亲姐姐。她护我是因为情分,护不护你,就得看你是否有价值。” 韩碧彤眉心一敛,被这段话的信息量冲撞得怒气都散了不少。 她眯了眯眼,问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她不是我亲姐姐?” “姐姐的生母难产去世了。” 韩兮若言简意赅,此事在韩家显然不算秘密。 但她没有细说的打算,继而转了话锋:“她平时话少,但很护着弟弟妹妹,你既然来了韩家,改了姓,她自然也是想帮你的。” 韩碧彤冷笑:“呵,帮我?不过是耍她的威风罢了!能轻易掌控别人的人生,将别人的一举一动捏在手里,这种感觉很爽吧?” 韩兮若咬紧牙关,很想替姐姐辩驳几句。 可思绪一转,又觉得没必要。 自己与韩碧彤非亲非故,姐姐也说了,温柔可能会成为别人刺向自己的刀。 如果韩碧彤不知悔改,姐姐自会处置。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韩兮若攥着裙摆,努力维持心态平稳,一字一顿说得格外清晰,“你养父母欠下高利贷,如今高利贷来勒索韩家,无非从你和我这下手。” “姐姐急着让妈今天给你办理转户,是为了彻底切断你跟薛家的关系。至于我,亲子鉴定报告没出,无法证明我就是薛家的亲女儿。” “让我们别出门,是怕高利贷用极端手段,绑架我们,勒索韩家。她无法保证我们被绑了是否会受伤,被绑期间是否会出现其他隐患。” “如果我被绑架了,她会看在十八年情分上派人救我。而你呢?没有血缘,没有情分,没有价值,你凭什么认为你很重要?” 韩兮若越说越急,却字字句句条理清晰,像一枚枚精准的炮弹,轰得韩碧彤直接愣在了原地。 【我靠!这还是我印象中的兮宝吗?彻底站起来了啊!】 【这番话听得我太爽了!编剧会写,我决定不给你寄刀片了!】 【等会儿!信息量有点大,我脑子没转过来,篱姐不是韩家亲生女?!】 【原著里有提及这一点,只不过没细写篱姐的身世,她好像是在保温箱里活下来的,没见过生母。】 【笔筒无法用血缘来道德绑架了,我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韩碧彤确实说不出话了,拳头攥得很紧,指甲掐进肉里也不知疼。 她无法反驳韩兮若的质问,她也不清楚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去争所谓的“温情”。 看见她备受冲击的愣怔模样,韩兮若心底暗暗叹息一声,却没露出任何怜悯的情绪。 语气依旧公事公办:“这个圈子里,人人都在评估价值。姐姐对我们要求高,是为了让我们日后有话语权,而不是任人摆布。”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要怎么选,你自己决定。” 话毕,韩兮若侧身避开韩碧彤,往楼梯方向走去。 踏下台阶的瞬间,她轻轻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感觉到裙摆下的双腿微微发抖。 她从未试过如此强势地对别人说话,但这种用理性维护在意的人的感觉,好像还不赖。 楼下餐厅已经空了。 施瑶因心理压力过大,早早地回了房间歇息。 韩祖德坐在客厅沙发上,捧着平板电脑复盘今天的演出,顺便跟乐队其他成员讨论下一场表演的服装细节。 韩江篱则是端着杯热茶,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后花园的夜色。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一片平静。 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锁骨凹窝处的蓝宝石,像在思索着什么,又像在缅怀。 听见楼梯处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她转眸的瞬间,眼底恢复了凌厉的光。 触及妹妹的瞬间,又下意识柔和几分。 “说完了?”她轻声问。 “嗯!”韩兮若笑着小跑到她面前,“我把能说的都说了,该怎么选,由她自己决定。” 第一卷 第21章 报案 “做得不错。”韩江篱揉了揉妹妹的头,唇边有了一丝温柔的弧度,“早点休息吧,手上的伤记得换药。” “嗯!”韩兮若乖巧地点点头,抬起仍缠着纱布的右手挥了挥,“我上楼了,你也早点睡。” 韩江篱点了下头,目送妹妹上楼,旋即视线又转向了沙发上正在反复观看今天商演录像的弟弟。 她走过去,站在沙发后,拍了拍弟弟的脑袋:“明天早上七点,后花园锻炼。迟到一分钟,一百个俯卧撑。” 韩祖德倏然回过头,瞪圆了眼睛,“姐,我平时有健身的!还请了专业私教呢!” 韩江篱扫了眼他胳膊上的肌肉,眼神流露出一丝不屑。 她没多说,转身朝楼梯走去,只留下一句:“教你几招防身术。” 韩祖德怔了两秒,反应过来姐姐说了什么后,激动得直接跳了起来。 他快步跟上韩江篱,眼底的光一闪一闪的,写满了期待。 “姐,你要亲自教我防身术啊?真的假的?难不难啊?不过我体能还是可以的,应该会学得很快吧?” 韩江篱迈上二楼平台,淡淡地扭过头看他一眼:“回去睡觉。” 虽然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但韩祖德已经完全不怕了,兴冲冲地点点头,笑得像个二愣子一样,转身就往房间跑。 “睡!洗个澡就睡!姐姐晚安!明早见!” 望着高兴得像只快乐小狗的弟弟,韩江篱轻叹一声。 还是太浮躁了,难怪弹幕说他后期会被奸人利用。 看来,得让他多经历一下社会的毒打。 韩江篱回了三楼书房。 沙发上坐着个利落短发的女人,面容精致,那双大眼睛里不是可爱稚嫩,而是充满了精明的光。 是苏叶。 “老板,”苏叶起身,跟着韩江篱走到了办公桌前,将手里的纸皮袋轻轻放在桌上,“这是鉴定报告。” 韩江篱解开纸皮袋,将文件抽了出来。 总共两份。 一份是韩兮若跟薛家夫妇的DNA鉴定结果,确认薛家夫妇并非韩兮若的亲生父母。 另一份是韩碧彤跟韩康的鉴定结果,确认韩碧彤是韩康的亲生女儿。 奉叔做得不错,给韩碧彤重新做了个亲子鉴定,以防韩康动手脚。 “媒体那边已经写好了通稿,明天晨间新闻会将真假千金的鉴定结果散布出去。”苏叶继续汇报,“我们的人也控制住了薛胜,确保他不会乱说话。” “嗯。”韩江篱将两份报告塞回纸皮袋里,淡声问:“薛家夫妇那边呢?” “查到了关押点,派阿觑过去了。” “报案吧。” 苏叶一愣,“老板,这是……” 韩江篱拉开抽屉,将文件锁了进去,“既然韩兮若不是薛家亲生女,就说明当年不是抱错。薛家夫妇涉嫌拐卖、买卖儿童,报案抓人。顺便,把查到的关押点匿名发给警方。” 苏叶眼珠子一转,当即明白过来。 韩家不方便动龙吟帮,但警方可以。 名正言顺地报警调查,一来可以避免龙吟帮后续不死心地纠缠韩家,二来也算尽人道主义,保下了薛家夫妇的小命。 而薛家夫妇虽入狱了,但好歹活了下来,再加上挂念着儿子,不会轻易将韩康供出去。 往大了说,韩家的声誉能彻底从这件事里摘干净。 “明白,我这就去报案,顺便联系阿觑,让他给薛氏夫妇多提点几句。”苏叶狡黠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木门轻轻关上,空间里只办公桌上的一盏台灯,见证过方才无声的战役。 韩江篱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揣在裤兜里的手摩挲着那个仍旧空着的烟盒。 云起发给她的那份有关顾明洲的资料,她看了。 顾明洲小时候体弱多病,医生都说他活不过二十岁。 所以他也一直不受宠,全家人都认定了身体健康、才学卓绝的顾承泽才应该是顾氏的继承人。 只有他的母亲疼爱他,哪怕医生信誓旦旦地给他判了“死期”,也依旧不死心地带他全国各地寻找更好的治疗。 他自己也是为了活久一点,坚持锻炼,眨眼便到了二十二岁。 实话说,这些资料并无太大用处,或者说顾明洲的过去太干净了,像一张白纸。 但这些信息都细致得离谱,仿佛是从亲近之人口中说出来的一样。 能轻易约见沈确,又跟顾明洲相熟……云起才是那个真正的迷。 - 凌晨三点,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外月色静谧无声地透过窗帘缝隙撒入木地板。 韩碧彤在床上翻了个身,缓缓睁开眼,双眼无神地盯着那束冷白的光。 脑海中翻来覆去的重播着韩兮若今晚说的那番话。 不可否认,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就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她过去十八年赖以生存的逻辑、她回到韩家后所有的委屈与不甘,肢解得支离破碎。 血缘不是护身符,价值才是通行证。 在这个家里,她一直在索要“应该”属于她的东西。 父母的宠爱、哥哥的维护、姐姐的认可、下人的尊敬。 她认为这是血缘赋予她的权利。 可韩江篱和韩兮若却告诉她,在这里,一切都需要争取。 用能力,用价值,用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她忽然想起了韩江篱的提醒,愚蠢和莽撞只会被人利用,成为别人用完随手就扔的刀。 只有提高自身实力,才能不受摆布,获得尊重。 甚至,成为那个握刀的人。 而这一切,韩江篱可以帮她做到。 而韩江篱,或许就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 不依赖韩家血缘,不依靠韩家权势。 不是施瑶亲生,却能掌控整个韩家。 靠的不正是自身实力吗? 韩碧彤猛地坐起身,黑暗中,她的眼睛映着那缕月光,亮得惊人。 里面翻涌着不甘、屈辱,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狠厉。 如果……如果规则是这样,那她就去学,去适应,去变得有“价值”! 她要让所有人,都无法再轻视她! 她要留下。 不是作为被施舍的“真千金”,而是作为让韩家无法舍弃的“韩碧彤”! 第一卷 第22章 伤疤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韩江篱起了床。 刚换好衣服,便隐约听见楼下传来动静。 在她房间正下方的,是韩碧彤的卧房。 韩江篱不多在意,利落地将长发束起马尾,暂时将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锁进保险柜里。 出乎意料,礼仪老师还没来,她下楼后却看见韩碧彤已经顶着厚重的书本在客厅角落靠墙练习站姿了。 韩碧彤见到韩江篱,眸光极快地闪烁了一下,险些没稳住头顶上的书。 但她没有主动打招呼。 韩江篱也没有。 她只是走向餐厅,经过韩碧彤身旁时扫了一眼,淡声道:“肩膀下沉,脖子绷得太紧。” 听见她的指导,韩碧彤有些讶异地瞪了瞪眼睛,随后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站姿。 又控制不住地缓慢转过头,打量起坐在餐桌主位、慢条斯理吃早餐的韩江篱。 她穿了件短款的运动背心,裸露在外的手臂是紧实流畅线条,腹部也有着令人艳羡的马甲线。 肤色冷白,看着便不像本土人。 但真正吸引韩碧彤目光的,是韩江篱臂膀处或深或浅的刀疤。 浅色的疤痕在冷白的肌肤下并不显眼,若非刚才离得近,她或许都不会注意到。 之前一直以为韩江篱眉骨上的伤或许是磕碰留下的。 可此刻看到她身上那一道道疤痕,才明白这人远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 正胡思乱想着,韩江篱突然抬眸看了过来,那双狼眸里像是藏了刀子,尖锐无比。 韩碧彤心下一惊,身形不稳,头上的书滑落下来,“咚”地一声砸在地板上。 她慌忙弯腰拾起,不敢再往韩江篱的方向看。 “先吃早餐。”韩江篱先开了口,垂下眼帘继续慢条斯理地咬着三明治。 “哦……”韩碧彤放下书本,挪着步子过去,与韩江篱之间隔了个位置。 两人沉默地吃着自己的,一时有些尴尬。 韩碧彤端起温热的牛奶,小口抿着,眼睛总是控制不住地瞟向韩江篱的手臂。 如此明显的视线,韩江篱怎会察觉不到? 她头也不抬:“有事?” 韩碧彤抿了抿唇,打量了一下韩江篱的表情,发现她似乎只是性子冷,倒也没想象中的恐怖。 起码,她会指正自己体态练习中的不足。 “姐……”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见对方没什么反应,才壮着胆子继续说:“你手上的伤,不用遮一下吗?” “不需要。”韩江篱吃完三明治,拿起餐巾轻拭嘴唇,“没人敢因为几道疤而轻视我。” “反倒会让他们知道,”她放下餐巾,抬起眼眸直直地看着韩碧彤,“我曾从什么样的地方爬出来。” 几句简短的话,像惊雷一样冲击着韩碧彤脆弱的自尊。 她下意识捂住了藏在衣袖之下的手臂。 那些疤痕,是耻辱和痛苦的印记。 可韩江篱身上的疤,却更像是……勋章? 韩碧彤捏紧了手里的牛奶杯,深吸一口气,好似用尽了所有力气:“姐,我想在顾家宴会上好好表现。” “不需要表现。”韩江篱否认了她的想法,在她露出不解神色时,难得多说了几句,“保持低调,多观察,少说话。那里的人非富即贵,你越是急于表现,越容易被针对。” 韩碧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虽然还摸不清这个圈子的规则,但她隐隐能感觉到,韩江篱这番话是真心实意的提醒。 “吃完休息会儿,礼仪老师八点到。”韩江篱点到为止,说完便起身离席,去了后花园。 【我嘞个豆,笔筒这是……改邪归正了?】 【剧情都快半点不沾边了,但是我竟然有点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篱姐那几句台词太帅了!武力爆棚、情绪稳定、事业有成,突然觉得男主不香了!】 【好奇,如果笔筒改邪归正了,还会爱上顾明洲吗?还会雌竞撕逼吗?】 【先别管雌竞这码事儿了,篱姐到底什么时候能查到兮宝的亲生父母啊!那可是大人物!】 韩江篱一边做着热身运动,一边留意弹幕的信息。 没什么有价值的。 能让沈家以最高权限加密信息,足以说明韩兮若的亲生父母非富即贵。 再说“雌竞”这件事,圈内处处都是规则与竞争,比起利益、权势、地位,“抢男人”只能算小打小闹。 她不反对韩兮若跟韩碧彤竞争,只不过赛场得由她来决定。 弹幕消失的时候,韩祖德穿着一身运动服,兴冲冲地从别墅后门跑出来了。 “姐!早上好啊!”他声音洪亮,整个人神清气爽。额间一抹荧光绿发带,彰显着少年人独有的蓬勃。 “早。”韩江篱淡声回应。 等韩祖德做完热身,韩江篱便开始教他实用的防身术。 “教你这个,不是让你用来打架的,而是用来逃命的。”韩江篱上手调整了一下韩祖德的姿势,“遇到危险,创造机会逃跑。你的命,比面子重要。” “明白!”韩祖德声音响亮,眼底写满了坚定,“姐,你放心吧,以后遇到我危险我肯定跑最快!绝对不给你拖后腿!” 不到半个小时,韩祖德响亮的声音从发誓变成了哀嚎。 他一次一次地被韩江篱制服,好几次摔在地上,疼得生理泪水止不住往外冒。 但又迅速抹干,爬起来继续练习。 他知道姐姐身手了得,连专业保镖、甚至退役雇佣兵在她手底下都过不了三招。 自己虽然帮不上姐姐的忙,但关键时刻能保证自己安全撤退,不成为姐姐的拖油瓶和软肋,就已经很棒了! 说不定,练好了之后还能保护两个妹妹,替姐姐分担点压力。 韩江篱看着弟弟疼得脸色涨红,仍炯炯有神认真练习的模样,心底某个角落像被暖阳化开些许。 她淡淡收回视线,转过身,弯腰拿起水瓶,“休息十分钟,活动一下关节,过度训练容易拉伤。” “好。”韩祖德完全听从吩咐,开始做些轻松的拉伸。 也是在这休息的间隙,韩江篱的手机又进了电话。 是云起。 “韩大小姐,今天心情如何啊?” 听筒里传出他带着欠揍笑意的清冽嗓音。 韩江篱眼皮放松,语气阴寒:“能折你一条胳膊,大概会更好。” “真暴力啊!”云起不以为然地轻声笑了笑,“我可是给你带好消息来的。” 第一卷 第23章 约见 “什么消息?”韩江篱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两口。 “沈确同意见面,”云起言简意赅,懒洋洋的语调里倏然绷出一丝寒意,“下周日,下午五点,城西‘观山茶舍’。” 韩江篱握着水瓶的手微微一顿,水流几乎在瞬间停滞。 下周日?正巧约在了顾家宴会当天? 市中心距离观山茶舍少说也得一个半小时车程,宴会六点正式入场,如果去见沈确,肯定无法及时赶回来。 这次宴会规格极高,管理森严,若是迟到,难免落人话柄。 对方这是故意的?不想让她出席顾家宴会? 韩江篱眯了眯眼:“你怎么跟他说的?” 云起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又似乎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按你所说,‘沙漠里的债主’想见他。江篱,他到底欠你什么了?” “与你无关。”韩江篱答得干脆,目光扫过仍在认真拉伸的弟弟,“转告他,我会准时赴约。谢了。” “谢?”云起似乎对这个字感到新奇,旋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留着吧,等你拿到你要的消息,我会找你要报酬的。挂了。” 通话切断。 韩江篱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指尖在冰凉的金属机身上轻轻敲击。 观山茶舍。 京市顶级的私人茶坊,实行严格的会员制,幕后老板神秘,从不露面。 去那里的人,谈的都不是普通的生意。 沈确把见面地点定在那里,意味深远。 再加上约见的时间……看来顾家宴会将有一出大戏,而有人不想让她入场。 “姐,休息好了!”韩祖德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韩江篱收起手机,放下水瓶,“继续。” - 低调奢华的书房里,云起坐在办公桌前,电脑正播放着今天的晨间新闻。 【豪门秘闻!真假千金!疑似涉嫌拐卖!警方已介入调查!】的标题格外显眼,在新闻页面彻底霸屏。 云起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睛,薄唇弯起一抹兴味的笑。 薛氏夫妇被绑,龙吟帮勒索,韩康牵涉其中。 在被敲诈和损声誉之间,还真让她找到了第三条路。 既不用给钱,又保住了名声,甚至还将韩家放在了“受害者家属”的位置上。 江篱,你还是那么的……令人惊喜。 视频里的新闻主持人尚未讲述完此事经过,云起关掉了页面。 墙上古老挂钟发出的滴答声在寂静的空间里骤然清晰。 他端起咖啡浅抿一口,又捧起平板电脑,开始阅览近期的财报。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屏幕亮起的瞬间,赫然显示出两个大字——沈确。 他放下平板,接通:“看来今天不忙,居然有闲心给我打电话。” 听筒里传出有些沙哑的声音:“问了吗?她怎么说?” “问了。”云起闲散自得地往后一靠,陷进办公椅里,“她说下周日下午五点,观山茶舍见。” “观山茶舍?”沈确有些疑惑,“那不是你的地方吗?” 云起薄唇漫出一抹狡黠的笑,语调懒散:“谁的地方不重要,她定的,你去不去?” “去。”沈确答得爽快,“转告她,静候佳音。” “好。”云起眉梢轻扬,桃花眼里是如狐狸般的狡黠玩味。 电话断线,他放下手机,唇角上扬起危险的弧度。 江篱,希望你喜欢这份大礼。 只是慢慢的,那抹弧度微微收敛,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情绪。 他靠着椅背,微仰起头,对着空气低声呢喃一句: “别让我失望啊,江篱。” - 时间在训练和课程中平静地度过,转眼便到了顾家宴会当天。 施瑶一大早起来做准备,将压箱底的珠宝全翻了出来,光是挑首饰都花了一个多小时。 韩康洗漱完走出浴室,看见她还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挑选耳环,顿时不耐地皱起眉心。 “别看了,戴哪对都一样!有空在这墨迹,不如去给碧彤和兮若打扮一下!她们俩才是今晚的主角!” 被凶了几句,施瑶讪讪放下手里的翡翠耳环。 忽然想到什么,她扭头问道:“老韩,你说……那个顾承泽会看上韩兮若吗?” 韩康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包在防尘袋里的高定西服,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暗暗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抹阴狠:“韩兮若耗费韩家多少人力物力才培养得如今这般落落大方?加上样貌不差,性格乖巧怯懦,顾承泽肯定喜欢。” 他转过身,将西服放在椅子上,边解开防尘袋,边继续说道:“今晚各家名媛千金齐聚,必然也会有不少适婚的青年才俊到场。” “你去给碧彤装扮一下,让她做好准备,今晚说不定还能物色个合适的联姻对象。” “既然她回了韩家,进了韩家的户口,也得带来点价值,才不算白养她!” 施瑶眸光闪了一下,旋即连连点头,“好,我去看看她。” 别墅二楼。 当施瑶敲开韩碧彤房门时,却意外地发现,开门的人竟然是韩江篱! “有事?”韩江篱借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睨着施瑶,狼眸中的灰色瞳孔像一块寒冰。 顷刻间,施瑶所有提前准备好的、用来劝说和安抚韩碧彤的说辞,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她怔怔地盯着韩江篱,半晌才迟缓地扯出一抹近乎虚伪的笑容。 干哑的嗓音显得有些尴尬:“碧彤第一次出席宴会,不知道怎么打扮,我来帮帮她,也免得丢了韩家的颜面嘛。” 最后一句话显然带着讨好,却听得韩江篱倏然眯起了眼,有些不悦地冷声道:“韩家的颜面不需要她来挣,她的事,也轮不到你多嘴。” 说完,她直接关上了房门,将施瑶隔绝在外。 韩祖德从衣帽间探出头来,好奇问道:“姐,妈到底怎么得罪你了,至于你每次都这么冲?” “没有。”韩江篱反锁门,转身朝衣帽间走,“只是看不惯他们总想着把女儿送出去。” 第一卷 第24章 托付 衣帽间里,韩碧彤正坐在梳妆台前,由专业化妆师为她上妆。 听见韩江篱的话,她目光穿过镜子,看了过去:“姐,妈应该也是担心我不习惯……” “太天真,”韩江篱打断了她的话,也刺破了她对亲情的幻想,“宴会上保持低调,留心观察。你会明白,这个圈子很复杂,这个家也不例外。” 韩碧彤怔住了,红唇微张,又缓缓合上,极轻地“嗯”了一声。 见她似乎需要时间消化信息,韩江篱不再多言,拍了拍韩祖德的肩:“出来一下。” 韩祖德不明所以地跟着姐姐离开衣帽间,在房间的小沙发坐下。 韩江篱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递过去:“微型通讯器,进会场后戴上,我能随时听到你说话。” 韩祖德有点懵,伸手接过,脑子却转了好几个圈也想不通这是个什么安排。 难不成,姐姐打算砸了顾家宴会?! 让他戴这个,是方便通知他及时跑路? 看他眼底神色越发惊恐,韩江篱抬手就朝他后脑勺扇了下去。 “别乱想。”她说,“我下午有事,迟些过去。到时奉叔陪同出席,宴会安保团队里也有我的人。有任何异状,及时通知我。” 韩祖德揉着后脑勺,撇撇嘴,心里始终不安定:“姐,你是觉得顾家宴会可能会有危险?” “不是可能,是肯定。”韩江篱语气严肃,一字一顿地叮嘱他,“交给你两个任务。” 听到有任务,韩祖德立马两眼放出坚定的光,挺直了腰杆:“你说。” “第一,不要让顾承泽接近兮若,也不要让兮若离开你的视线范围内。” 韩祖德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让顾承泽跟韩兮若接触,但姐姐这样安排肯定有她的道理。 他点点头。 韩江篱继续说:“第二,保护好自己和两个妹妹。除了奉叔外,谁也别信,包括爸妈。只要察觉不对,什么都别管,立刻带她们走。” 韩祖德又是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放心吧,姐,我肯定会看好她们的!” 韩江篱静静地盯着弟弟看了几秒,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 这个动作让韩祖德眼底闪过一丝愕然。 如果说语言的叮嘱只是任务,那么这个动作便彻底让他感受到自己正在承担些什么责任。 现在他肩上扛着的,不仅是姐姐对弟弟妹妹的关爱,更是姐姐的信任。 她将自己在乎的人暂时托付给他了,且相信他有能力做好。 “姐,”他拉过姐姐的手,握在掌心,神色严肃,语气坚定,“我一定会保护好她们的,你去办事,也要注意安全。” 韩江篱冷硬的唇线有了一丝上扬的弧度,“也要保护好自己。” 交代好后,韩江篱离开了韩碧彤的房间,回了三楼书房。 奉叔和苏叶已经候在这里了,等待她进行最后部署。 而就在她走后,韩碧彤妆发完毕,让化妆师先行离开。 她走到房间的小客厅,看向沙发上脸色沉重的韩祖德,以往尖锐的眼神此刻罕见地挂上了几分茫然。 “哥,”她轻声开口,待对方转过头来,“姐刚才说,连爸妈也不能信……是什么意思?” 韩祖德抿了下唇,沉沉地吐出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听说最近集团情况不太好,而商业上最稳定的合作就是……联姻。” 韩碧彤倏然皱紧了眉头,疾步走到他身旁坐下,迫切地问:“可是,哪怕是联姻,爸妈也不至于将我往火坑里推吧?” 韩祖德深深地看了眼亲妹妹,没说话。 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韩碧彤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往上钻,脊背发凉。 她呼吸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急促,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突然意识到今晚的宴会到底意味着什么。 不是“真千金”身份公开的光荣,也不是在众人面前展现自我的机会。 而是一场“买卖”,自己便是那个供人挑选的“商品”。 难怪……难怪韩江篱再三强调让她保持低调,少说话,多观察。 难怪韩江篱说韩家的颜面不需要她来挣。 原来,真的是在保她。 为了让她在没能力掌控自己人生的时候,避免受人操纵。 “哥……”她紧张地拉住韩祖德的衣袖,掌心冒出细汗,“我今晚,该怎么做?” 韩祖德轻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抚:“别担心,哪怕联姻也不是一场宴会就能定下的。你就按照姐说的,低调行事。如果之后爸妈真有意让你联姻,姐会替你挡着的。” 闻言,韩碧彤深吸一口气,尽力压下心底的躁乱,点了点头。 楼上书房,战略会议仍未结束。 韩江篱坐在沙发上,对奉叔说道:“今晚宴会场交给你了,你晚些跟祖德详细说明通信暗号。” 奉叔两手交叠身前,微微躬身,“明白。” 韩江篱将目光转向苏叶:“我们的人都安插好了吗?” “嗯,会场安保团队共105人,其中有20个是自己人。”苏叶利落地汇报,“已经确定了值班区域,确保各个角落都有人接应。” “行。”韩江篱思索几秒后,又问:“阿觑呢?” 苏叶说:“去给车子做安全检查了。他到时随您前往观山茶舍赴约。” 韩江篱微微点头,对这样的安排表示认可,“去做准备,顾家宴会,我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 “明白。” 奉叔和苏叶一前一后地离开,轻轻带上房门。 香烟在韩江篱指尖明明灭灭,她将它叼在唇边,起身去内室,解锁了密码箱。 光线倾泻而入,落在躺在红绸布的蓝宝石项链上,折射出璀璨炫目的色彩。 韩江篱指尖拂过宝石吊坠,冰凉温润的触感将她拉扯二十四年前的夏天。 “江篱,这是你母亲的遗物,从今天起,就交由你自己保管了。” 老爷子去世前,郑重地将这条项链转交给她。 不仅仅是一种念想,更是某种……遗愿。 韩江篱取出项链,戴在了脖子上,狼眸中迅速凝聚起尖锐而寒冷的光。 今天,将是她的第一场仗。 第一卷 第25章 赴约 下午,三点四十。 一辆炫酷又沉稳的磨砂黑色超跑停在韩家别墅门前。 韩江篱下楼,牛津鞋踏在瓷砖阶梯上的脆响,冷得令人心惊。 坐在客厅低声商量着宴会计划的韩康和施瑶,听见这脚步声,倏然停下了交谈。 他们朝楼梯口看去,见韩江篱并没有换上华贵的礼服,反而一身正装。 那张冷白却凌冽的脸,不施脂粉。 “江篱,你这是……要出门?”施瑶试探性发问,眼底闪过一抹希冀混杂狡黠的光。 韩江篱淡淡扫过去一眼,没回话,转身朝大门走去。 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施瑶猛地松了口气,扭过头两眼发亮地跟韩康交换了个眼神。 韩江篱不出席宴会,那碧彤必定会跟在他们身边,到时将她介绍给圈内人认识,便于日后联姻。 更重要的是!没韩江篱护着,韩兮若岂不是任由他们摆布? 顾家这门亲事,稳了! 门外,韩江篱坐上了超跑副驾。 阿觑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搭在中控台上,“大小姐。” 韩江篱扣上安全带,“认识路?” 阿觑摇了摇头:“不认识。” 韩江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开。” 两人交换了位置,韩江篱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车子呼啸而出。 阿觑在强烈的推背感中,快速系好了安全带,不由得说道:“大小姐,城市道路,注意安全。” 韩江篱没搭理他,将油门踩得更深了。 【我靠!工装!美式前刺!这是阿觑吧?!他竟然也有戏份了!】 【书里对他的描写很少,但是我超磕他跟篱姐的!忠犬竹马,最后给篱姐挡枪而死!】 【那段剧情写得可壮烈了,可惜阿觑不知道,他的大小姐最终没能在阴谋中活下来。】 韩江篱神色淡淡,仿佛没看见弹幕的激烈讨论。 竹马? 下属罢了。 她的下属,又有哪个不忠心的? 四点五十分,拉风的超跑停在了观山茶舍前。 韩江篱熄火,解开了安全带,“里面有信号屏蔽器,你在外面等着,留意顾家宴会的动向。” “明白。”阿觑下了车,绕到驾驶座,待韩江篱进入茶舍后,他将车子开到了旁边的停车场里。 观山茶舍内。 穿过一道月洞门,喧嚣彻底隔绝。 空气里浮动着顶级沉香与陈年普洱交织的冷冽香气。 引路的侍者身着靛青长衫,步履无声,将韩江篱引至最深处一间名为“听松”的包厢前,躬身退去。 门是虚掩的。 韩江篱推门而入。 包厢极大,布置却极简。 一整面落地窗外是精心营造的枯山水庭院,白沙如雪,孤松如墨。 室内只一桌,两椅,一炉,一壶。 桌边已坐了一人。 男人穿着浅灰色的中式立领西装,身子挺拔如松。 他正垂眸斟茶,侧脸轮廓在氤氲水汽中有些模糊,但那股沉静到近乎孤绝的气场,瞬间攫住了整个空间。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来。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睛,瞳孔颜色比常人略浅,像是浸在寒潭里的琥珀。 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 “韩小姐,”沈确开口,沙哑的声音全然不像三十多岁,却低沉、平稳,不带丝毫多余情绪,“请坐。” 韩江篱在他对面落座,目光扫过他骨节分明、正在分茶的手。 冷不丁开口:“嗓子,治不好?” 沈确的手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瞳孔有片刻的凝滞。 他微微垂下眼帘,将那杯热茶放到韩江篱面前,“上天留我一命,这是代价。” 从沙漠回来后,他跑了很多医院做检查,都说声带严重受损,无法根治。 还能发声,已经是万幸。 韩江篱端起热茶浅抿一口,没再就此事深谈下去。 她单刀直入:“今天约你,是为我妹妹韩兮若身世一事。” 沈确放下茶壶,抬眸看过去,神色中有些不解。 “韩家真假千金一事,我略有耳闻。只是,韩兮若的身世与沈家有什么关系?” “十八年前,韩家女儿与另一个产妇的孩子同时出生。”韩江篱的指尖在大理石茶盘上轻点着,“我想知道,那个产妇是谁。” 沈确沉默片刻,琥珀色的瞳孔中似有暗流翻涌。 他缓缓将视线投向窗外的枯山水,声音更沉:“十八年前……圣心医院每天出生的婴儿很多,韩小姐,你确定韩兮若出生于圣心吗?” “不确定。”韩江篱回答得利落爽快,但她又说:“不查,怎么知道是不是?”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沈确的意料,可出自韩江篱之口,又似乎异常合理。 四年前在沙漠里时,她便有着常人不可比拟的沉稳与狠劲,遇到难题会提出许多令人匪夷所思的方案。 而哪怕方案的成功概率仅有百分之五,她也会尽全力去试。 他这条命,就是被她“试”回来的。 沈确沉默了很久,习惯性摸起手边烟盒,给韩江篱递了一支,自己点了一支。 青烟在茶室中缭绕而起,浮动于午后温和的日光中,时而纠缠,时而停滞,却久久不散。 他一手夹着香烟,另一手在茶杯上无意识地摩挲,粗糙的指腹感受到茶杯上的温度,似乎能让他的思维保持清醒。 韩江篱没有催促,也没有点烟。 那支细长的黑色烟嘴的香烟在她指间转着,偶尔掉落桌面,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 与此同时。 韩家其余成员,坐上了商务车,前往云巅山庄赴宴。 车厢内静得只有汽车引擎发出的细微嗡鸣。 韩兮若穿了一袭淡粉色的蓬莎公主裙,长发盘起一丝不苟的发髻,妆容精致,宛如误入人间的精灵。 可她兴致不高,神色淡淡地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 仿佛这辆车驶往的目的地并非上流宴会,而是充满危险的无声的战场。 身旁,韩祖德眼神复杂地看了眼相处十八年的“假妹妹”。 记起姐姐上午的叮嘱,他瞟了眼前排专注于路况的司机,斟酌片刻后,拿起手机发了条短信。 嗡嗡——两声震动。 韩兮若回过神,低头看了眼亮屏的手机。 哥哥:【姐交代过了,顾承泽是个危险人物,你小心点。宴会上跟在我身边,除了奉叔外,谁也不能信。】 第一卷 第26章 宴会 云巅山庄,宴会厅。 水晶吊灯折射出千万道璀璨的光,将整个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京市顶级权贵几乎悉数到场,男士的西装革履与女士的礼服珠宝在灯光下交相辉映,空气中浮动着名贵香水、雪茄和陈年香槟混合的奢靡气息。 韩家一行人入场时,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倒不是因为韩家如今多显赫,谁都知道韩氏集团这两年在走下坡路。 而是因为走在前面的两个女孩。 韩兮若一袭淡粉色蓬纱裙,长发盘起,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 她微微垂着眼,长睫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整个人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瓷器,美得一尘不染,却也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而她身旁的韩碧彤,则穿着韩江篱特意挑选的墨绿色丝绸长裙。 颜色沉静,剪裁利落,衬得她肤色白皙。 她没有韩兮若那种浑然天成的贵气,但挺直的背脊和刻意放缓的步伐,显出一种小心翼翼的倔强。 两种截然不同的美,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那就是韩家刚找回来的真千金?比想象中的好点,勉强能入眼。” “啧,韩兮若长得挺对我胃口的,可惜是个假货……” “假货又如何,听说韩康打算将她引荐给顾大少呢……”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 韩康却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他脸上堆着笑,端着酒杯四处寒暄,俨然一副即将与顾家联姻的得意模样。 施瑶紧紧跟在韩碧彤身边,手一直搭在女儿手臂上,像是怕她跑了,又像是要把她往某个方向推。 “碧彤,等会儿顾夫人过来,记得微笑,问好要得体……”她压低声音叮嘱。 韩碧彤抿着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宴会厅深处。 那里,一群年轻人正围着一个男人。 男人约莫二十八九岁,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身材修长挺拔。 他端着香槟杯,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正听身旁的人说话,偶尔点头,举止优雅得体。 但韩碧彤注意到,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笑,眼底却一片冰冷。 像是戴着一副完美的面具,面具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忽然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韩碧彤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想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那男人的目光像有实质,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他的视线先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下移,扫过她的礼服,她的手臂,最后重新回到她脸上。 然后,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程式化的微笑,而是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依旧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笑。 他朝她的方向举了举杯。 韩碧彤僵硬地别开脸,手心已经沁出冷汗。 “那就是顾承泽。”施瑶在她耳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顾家长孙,未来顾氏的继承人。碧彤,等会儿妈妈带你去打招呼。” 韩碧彤没说话。 她突然想起韩江篱的话。 “你的愚蠢和莽撞,会让你被利用,直至榨干你所有价值。” “这个圈子很复杂,这个家也不例外。” “除了奉叔外,谁也别信,包括爸妈。”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不能露怯。 这是战场,而她必须活下来。 不远处,韩祖德寸步不离地守在韩兮若身边。 他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难得显露出几分韩家长子的稳重。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西装内衬里别着微型通讯器,耳廓里塞着几乎看不见的耳机。 没有任何声音,却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排查危险。 就在这时,顾承泽动了。 他优雅地告别了身边的人,端着酒杯,不疾不徐地穿过人群,径直朝韩家的方向走来。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窃窃私语声更加密集。 韩康眼睛一亮,立刻整了整衣领,脸上堆起更灿烂的笑容。 施瑶激动地捏紧了韩碧彤的手臂。 韩碧彤浑身僵硬。 韩兮若微微抬眸,看了顾承泽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睫。 只有韩祖德,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将妹妹挡在身后。 顾承泽在韩家人面前停下。 他的目光先是在韩康和施瑶脸上扫过,礼节性点头致意,然后落在了韩兮若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冰似乎融化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痴迷的欣赏。 “兮若小姐,”他的声音温和有礼,带着恰到好处的磁性,“久仰,我是顾承泽。” 他伸出手。 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韩兮若看着那只手,迟疑了一秒。 就在她准备抬手时,韩祖德忽然侧身,挡在了她好顾承泽之间。 “顾大少,”韩祖德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微笑,伸出手,“我是韩祖德,兮若的哥哥。幸会。”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突兀。 顾承泽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更深,眼底的冰却更重。 【德宝干得漂亮!回家给你奖励个大鸡腿!】 【顾承泽!退退退!脏东西离我兮宝远一点!】 【靠,还以为前面剧情改了,后面也会变,结果顾承泽还是盯上兮宝了!】 【不对啊,篱姐呢?这段剧情有她戏份的啊!都快被偷家了,怎么还不出来?!】 观山茶舍,听松。 沈确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 他将烟蒂按在青玉烟灰缸里,那个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按压某个陈年的伤口。 “能让你找到我这来,想必是圣心的VIP客户了。”他开口,沙哑的声音在茶室中显得格外清晰,“但是,资料保密度极高,你若是能提供更详细的信息,我能破例为你调档。” “十八年前,三月二号。”韩江篱顿了顿,抬眸看他,“死婴。” 沈确的指尖在茶杯边缘停住。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琥珀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第一卷 第27章 请柬 “看来你知道点什么。”韩江篱没错过沈确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狼眸立即变得如利刃般锋利。 仿佛能划破所有伪装,直击核心。 茶凉了,电热水壶发出细微嗡鸣,沈确没有回答韩江篱的问题,垂眸泡了壶新茶。 韩江篱眯了眯眼眸,低沉微哑的嗓音绷出几分寒意:“沙漠的债,不足以让你用这份信息来还。”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她从沈确的回避中得出了这个结论,同样也确认了韩兮若亲生父母的身份,比她想象中的更复杂。 又或是,真假千金一事里,还藏着更大的阴谋。 沈确沉默的时间长到足以让窗外的光影再偏移一寸。 直至夕阳西下,茶室彻底陷入昏暗。 “我只听闻过一星半点,”他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沙哑,像砂纸磨过粗粝的岩石,“此事牵涉甚广,继续查下去,你怕是承担不住后果。” 韩江篱指尖在茶盘上轻点,似乎在仔细斟酌能得到的消息,是否值得她去面对他这番劝告背后藏着的惊涛骇浪。 良久,她手指停住了,转而点燃了方才那支烟。 青烟散在昏暗之中,顷刻间不见踪迹。 沈家作为京圈最顶层的财阀,称得上只手能遮半边天。 可就算如此,也不敢轻易透露产妇的信息。 要么,就是产妇身份极为特殊,需要严格保密。 要么,便是“换女”一事水深如海,连沈家也是寡不敌众。 沈确,承担不起泄露消息的风险。 “那个产妇,姓什么?”她最终让步,问了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沈确抿了下唇,略微粗糙地食指蘸了下茶盘上残留的茶水。 而后挪到干燥的位置,一笔一划,写下一个清晰的姓氏——庄。 - 云巅山庄这边。 顾承泽看着挡在面前的韩祖德,脸上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加温和。 “韩少爷护妹心切,令人感动。”他缓缓收回手,姿态优雅地抿了口香槟,“只是,我与兮若小姐初次见面,韩少爷是不是……太过紧张了?” 话里有话,绵里藏针。 韩祖德维持着社交微笑:“顾大少见谅,家姐嘱咐过,兮若胆子小,怕生。我是粗人,不懂规矩,只知道听姐姐的话。” 他把韩江篱搬了出来。 顾承泽眼底的冰层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裂纹。 韩江篱。 他没见过,但想必最近上流圈层里没人不知晓这个名字。 那个拒了沈九爷提亲,远赴国外,白手起家创立高定品牌“雾境法则”,一回国就搅得韩家天翻地覆的女人。 “原来如此。”顾承泽笑着点头,目光却越过韩祖德,落在韩兮若低垂的侧脸上,“那真是遗憾。本想邀请兮若小姐跳今晚的第一支舞。” 他说着,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纯黑色的卡片,边缘烫着暗金色的顾家族徽。 “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他将卡片递向韩兮若,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孩子,“兮若小姐任何时候想聊天,或者……需要帮助,都可以打这个电话。” 韩兮若抬起眼,看着那张卡片。 黑色,肃杀,像某种不祥的请柬。 她没动。 韩祖德伸手去接:“我替妹妹收着,谢顾大少好意。” 顾承泽的手却微微一转,避开了韩祖德。 他的目光仍锁定韩兮若,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蛊惑般的磁性:“兮若小姐,有些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顾家能给你的,远比想象的……多得多。” 他在暗示。 暗示庇护,暗示资源,暗示一个假千金根本无法企及的另一种人生。 韩兮若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她想起姐姐的话——温柔会是你的武器,也可能成为别人刺向你的刀。 她不能接。 接了,就是默许,就是给对方递刀。 但如果不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驳了顾承泽的面子…… “顾大少。” 一个清冷的女声忽然插了进来。 韩碧彤走了过来,脸上挂着练习过无数遍的、略显僵硬的得体微笑,挡在了韩兮若和顾承泽之间。 “姐姐叮嘱过,兮若最近在准备重要的钢琴考级,不宜分心。” 她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您的厚爱,我们心领了。但这联系方式,还是不必了。” 施瑶在旁边急得直掐韩碧彤的手臂,却被她暗暗甩开。 顾承泽的目光终于从韩兮若脸上移开,落在了韩碧彤身上。 这个刚才还被他一个眼神吓得僵硬的真千金,此刻却挺直脊背,直视着他。 有意思。 “碧彤小姐?”他挑眉,似乎才注意到她,“看来韩大小姐家教甚严,连妹妹都如此……懂事。” 他把“懂事”两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韩碧彤后背发凉,却强迫自己不要移开视线。 “顾大少谬赞。”她垂下眼,避开他直接的审视,“只是姐姐说过,无功不受禄。顾家的好意,韩家承受不起。” 她把“韩家”两个字咬得很重。 不是个人,是韩家。 是韩江篱代表的韩家。 顾承泽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女孩,一个脆弱如瓷器,一个生涩却倔强。 都被同一个女人的阴影笼罩着。 韩江篱。 你人不在,魂却无处不在。 真想亲眼……一睹风采! “好。”他收回卡片,重新插回西装内袋,动作慢条斯理,“那就期待下次见面,二位小姐能更……自在一些。” 他说完,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背影依旧优雅挺拔,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 但周围窥视的目光,却更加灼热了。 【卧槽!笔筒帅啊!对她彻底改观了!】 【篱姐的名头真好用,但是顾承泽肯定还会继续纠缠兮宝的!】 【顾承泽手段黑着呢!现在被当众拒绝,肯定开始想阴招了!】 【篱姐到底去哪儿了?也没个前情提要啊!】 第一卷 第28章 拒绝 望着顾承泽的身影没入人海中,韩兮若狠狠地松了口大气。 她表情复杂地转眸看向韩碧彤,眼神里掺杂着一丝愕然与真诚的感激。 “谢谢。”她轻声说道。 韩碧彤扫她一眼,又别扭地挪开视线,梗着脖子说道:“我可不是在帮你,我只是……看他不爽。” 韩兮若怔怔地看了她两秒,忍不住轻声一笑,“嗯,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 韩碧彤被她笑得耳根微热,掩饰性地捋了下鬓边并不存在的碎发,硬邦邦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语气虽冲,却没了往日的尖锐和敌意。 韩祖德也松了口气,但警惕心丝毫未减,压低声音道:“别松懈,顾承泽没那么容易放弃。” 他混迹娱乐圈,见过太多表面光鲜内里龌龊的人。 顾承泽方才看韩兮若的眼神,已经不是欣赏,而是……势在必得。 韩兮若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施瑶已经满脸不悦地挤了过来。 “碧彤!你刚才在干什么?!”她压着怒气,但声音还是泄露出几分尖锐,“那是顾大少!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的关系!你倒好,把人给拒了?!还把韩江篱搬出来当挡箭牌?!” 韩碧彤看着母亲脸上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功利,心底最后一丝对亲情的温存期待,也彻底凉了下去。 ——这个家也不例外。 原来,真的如此。 “妈,”韩碧彤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让施瑶陌生的冷淡,“他的确有权有势,但你了解他为人吗?为了一点利益,就将自己养了十八年的女儿或是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往外推,值得吗?” 她直勾勾地看着施瑶,一字一顿地问出这番话。 虽是在发问,可答案似乎并不重要了。 施瑶被她看得心头一悸,竟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只留下舞台中央一束追光。 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响起。 按照惯例,宴会的第一支舞,将由主人或其指定的贵宾开场。 人群自动向四周散开,空出中央的舞池。 韩康趁机凑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对韩兮若说:“兮若,顾大少刚才不是想邀你跳第一支舞吗?这是个好机会,等会儿他要是再来邀请,你可不能再拒绝了,知道吗?” 韩兮若脸色一白,下意识地看向韩祖德。 韩祖德眉头紧锁,正要开口,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插了进来:“韩总,第一支舞的舞伴,顾某心中已有人选了。” 顾承泽不知何时又走了回来,就站在他们几步之外。 他脸上依旧带着完美的微笑,目光却越过韩兮若,落在了韩碧彤身上。 “不知碧彤小姐,是否愿意赏光?”他微微躬身,做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邀舞姿势。 【我靠!这条阴冷大蟒蛇到底想干嘛?搁这恶心人呢?】 【他就是故意的!韩康想把兮宝塞给他,他偏要真千金笔筒!他这是在报复笔筒!羞辱韩家!】 【太贱了!这不相当于把笔筒架在火上烤吗?她若是再拒绝,就是明晃晃地把顾家得罪死了!顾家可是顶级豪门,篱姐都不一定收拾得了烂摊子!】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施瑶先是一愣,而后眼底闪过了一丝慌乱。 本意是将韩兮若介绍给顾承泽的,怎么到头来盯上她亲女儿了? 她正想开口解围,被韩康暗暗拽住了手臂。 这是顾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韩氏近几年一直在走下坡路,能不能触底反弹,就得仰仗顾家了! 不能得罪! 韩祖德想挡,却被韩康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 韩兮若焦急地看向韩碧彤,轻轻摇头。 不能答应。 韩碧彤看着顾承泽伸出的手,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倒流。 答应,等于踏入陷阱。 不答应,等于当众打顾承泽和顾家的脸,后果可能更严重。 进退维谷。 就在这死寂的瞬间,她耳朵里似乎响起了韩江篱冷硬的声音:“你的路,你自己选。” 韩碧彤深吸一口气,在韩康几乎要按捺不住的催促目光中,缓缓抬起了手。 然而,她的手没有伸向顾承泽,而是轻轻挽住了身旁韩兮若的手臂。 她抬起头,迎上顾承泽深邃冰冷的眼睛,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异常清晰的微笑: “顾大少,见谅。” “我舞艺不佳,不敢冒犯。今天是来见世面的,兮若已经答应陪我练习了。” - 观山茶舍。 尽管身处异地,但韩江篱通过弹幕,能大致了解到宴会场上的情况。 局势尚且可控。 而且,韩碧彤貌似表现不错。 她的注意力从弹幕信息中抽身,看到沈确快速地抹掉了刚写好的“庄”字。 指间猩红的火光已燃至烟蒂,青烟散尽,她将烟头捻入烟灰缸。 动作利落,语句直白:“京圈顶级豪门之一?” 沈确眼神紧盯着韩江篱,缓缓点了下头,“你久居国外,对京城上流家族的情况少有了解。不妨,去问问云起。” 韩江篱的手顿住了,烟头在烟灰缸中折出几道痕。 她抬眸:“云起?” “嗯。”沈确拿起炉上嗡鸣的水壶,泡了壶热茶,蒸汽氤氲中,他唇边似乎有了丝淡淡的笑意,“他对京圈的事极为了解。能把这处私人茶室供你使用,你们应该交情不浅。” 韩江篱蹙起了眉心。 她垂眸盯着那杯刚奉上的热茶,茶汤色泽鲜艳,白雾在茶面上飘荡,晕成了一个散不开的迷。 私人茶室? 供我使用? 她向四周环视一眼。 布置极简却静谧无声的宽敞空间,与落地窗外极雅的、修葺高端的枯山水景色相得益彰,微微抬眼便能看见宁静且皎洁的月。 这是云起的茶室。 也是云起的茶舍。 韩江篱收回目光,心底疑惑更深。 她端起热茶饮尽,某种猜想在脑海中渐渐成型。 空茶杯与大理石茶台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她视线凝在沈确脸上,嗓音低沉却格外清晰:“若是今天没有这场会面,你原本的行程安排,该是如何?” 沈确没料到她话锋转得如此快,顿了半秒,才淡声回答:“云巅山庄,顾家宴会。” 听到预料之内的答案,狼灰色的瞳孔在这个瞬间,闪过了一抹寒。 第一卷 第29章 算计 听松室内,空气凝滞如铁。 沈确那句“云巅山庄,顾家宴会”的回音似乎还未散尽,韩江篱眼眸中的寒冰已蔓延至眼底每一寸。 她看着沈确,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砸落:“所以,他让你来见我,用‘沙漠债主’的名义。” 这不是猜测,是定论。 沈确沉默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她冷峻到极致的脸,“顾家宴会对沈家而言无足轻重。看来,他的目标是你。” 韩江篱嗤笑一声,指尖在冰冷的茶盘边缘划过。 这贱人,如今都敢将她放在棋盘上了。 她猛地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今日谢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确,一字一顿,带着淬了火的寒意,“你的债,还清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到门扉时,门却从外面被轻轻推开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侍者。 云起斜倚在门框上,依旧是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桃花眼微微弯着,似笑非笑。 手里把玩着那个与她烟盒配套的打火机,金属雕花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棋下完了?”他挑眉,语调懒洋洋的,仿佛只是偶遇,“胜负如何?” 韩江篱的脚步顿住,周身气压骤降。 她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却无比欠揍的脸,狼灰色的瞳孔里风暴凝聚。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声,响彻安静的走廊。 云起被打得脸偏过去,眼镜滑落鼻梁,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他瞬间的眼神。 他维持着偏头的姿势,没动。 走廊尽头隐约有侍者的身影惊惶一闪,又迅速消失。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云起缓缓抬手,用指腹擦过嘴角,那里渗出了一丝猩红。 他低笑了一声,声音有些模糊:“手劲还是这么大。” 他慢慢转回头,重新戴好眼镜。 左侧脸颊上清晰的指痕迅速红肿起来,但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却更深了,只是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 “消气了?”他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韩江篱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声音冷硬如铁:“这一下,是利息。本金,我要你解释。” “解释什么?”云起摊手,姿态依旧闲散,“帮你约到沈确,拿到关键线索。韩大小姐,过河拆桥,不太厚道吧?” “少来这套。”韩江篱上前一步,几乎与他呼吸相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雨后雪松的香气,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安排会面,故意选在顾家宴会时间。你想干什么?测试我?想看看顾承泽那条疯狗,能把我逼到什么地步?” 她的质问如连珠炮,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关键点上。 云起静静地看着她,金丝眼镜后的金色瞳孔深不见底,那惯常的玩味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抬手,似乎想触碰她冷冽的眉眼,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用指节顶了顶自己的眼镜。 “你在气我将你调开,让你没法护着弟弟妹妹。”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褪去了所有伪装,“还是在气我……欺骗你?” “你觉得呢?大少爷。”韩江篱冷笑,侧身与他擦肩而过,“这笔账,之后再跟你慢慢算。” 云起转过身,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缓缓勾下了金丝眼镜。 眼前景象变得模糊,像蒙上了一层雾,唯有那道倩影如同早已刻在了心底般,朦胧却也清晰。 金色瞳孔微不可见地收缩了一下,漾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穿破迷雾,看见了一个很遥远、很深刻的人。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按压着红肿的脸颊。 动作不像是缓解疼痛,更像在确认某种真实触感。 “江篱……”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迈出茶舍大门,韩江篱脚步似有所感地顿了一下,掌心传来阵阵麻木。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那只手,有着细微的颤抖。 她没回头,朝停车场走了过去。 “大小姐,”阿觑快速绕到副驾驶,替韩江篱拉开车门,“韩碧彤拒了顾承泽邀舞,韩兮若和韩祖德目前安全,韩康进了顾承泽休息室。” 韩江篱略过他,直接上了驾驶座,“上车,我开。” 阿觑愣了一瞬,大小姐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凝成实质。 他不敢多问,迅速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韩江篱一脚油门,黑色跑车如同蛰伏已久的猛兽,咆哮着冲出停车场。 引擎轰鸣声撕裂了观山茶舍外的宁静夜色。 她将车速拉得极高,仪表盘指针疯狂右摆,窗外景物连成模糊的光带向后飞掠。 阿觑紧紧抓着扶手,指节发白,他能感觉到大小姐的情绪不对劲,远比上次在沙漠处理“尾巴”时更加锋利。 那不是单纯的愤怒,更像是一种……被亲近之人算计后,混合着失望、警惕和强烈反击欲的冰焰。 车内的空气仿佛结了冰。 宴会厅这边,也不遑多让。 气氛在韩碧彤拒绝顾承泽邀舞的瞬间,骤降至极点。 韩康想去打圆场,却被韩祖德挡住。 顾承泽脸上笑意依旧得体,可眼神却彻底冷却,像某种大型冷血动物。 他缓缓收回伸出去的手,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睨着韩碧彤,“碧彤小姐已经连续拒绝我两次了,是否对我抱有成见?” 话语中挑不出一丝缺陷,可语调很冷,裹挟着赤裸裸的威胁。 韩碧彤脊背瞬间僵硬,挽着韩兮若的手,掌心冒汗。 她咽了口唾沫,努力维持呼吸平稳,逼迫自己不能示弱。 她扯起有些发僵的唇角,一字一顿地说道:“顾大少误会了,我只是……” “只是不懂规矩、不识大体?”顾承泽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愈发阴冷,“还是,看不起我,看不起顾家?” 第一卷 第30章 献计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韩祖德戴在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突然传出了声音。 低沉、冷静、清晰,是韩江篱的声音:“护好她们,我在路上。” 韩祖德心脏一跳,漂浮不定的思绪终于找到依傍,稳稳落地。 他上前一步,挡在韩碧彤身前,目光直接又坚定地盯着顾承泽:“顾大少,我妹妹刚回来不久,尚且不懂礼仪。实在不行,我陪你跳开场舞?” 周围倏然响起许多细微的抽气声。 这不是玩笑,这分明是挑衅啊! 在顾家的宴会上,公然挑衅顾氏未来继承人,韩家是疯了吗?! 韩康真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猛地跨步过去,攥住韩祖德的手臂用力向后一拽,怒目圆瞪地呵斥道:“逆子!你在胡说些什么!” 韩祖德无辜地耸耸肩、撇撇嘴,一副单纯不懂事的样子。 韩康气得吹胡子瞪眼,转向顾承泽时,又瞬间赔上了笑脸:“顾大少,我这几个儿女潇洒惯了,不识大体,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顾承泽细微地扯了下唇角,“韩总言重了,几位公子小姐难得真性情。” 他把“真性情”三个字咬得很重,显然耐心已经到达了极点。 话音落下,他不再与韩家人纠缠。 随意点了位跟顾家有商业合作的公子哥来跳开场舞,自己则转身离去。 舞曲响起,让宴会厅的温度渐渐回暖。 怒火几乎要从韩康眼底迸发出来,他瞪着韩祖德,仿佛眼前少年并非他儿子,而是他的仇人。 “逆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你知道咱们家公司什么情况吗?就指着顾家帮衬了!你倒好,三两句话把顾承泽得罪透了!” 尽管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依旧像一枚枚炮弹,朝韩祖德轰了过去。 韩祖德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整一副玩世不恭二世祖的架势,“公司的事与我无关,反正姐姐说了,要护好两个妹妹。她们不乐意跟顾承泽跳舞,那就不让她们跳。” 又是“姐姐”,又是韩江篱! 明明人不在场,却好似阴魂不散! 韩康拳头攥得发红,肉眼可见地在颤抖,刻意压低的嗓音都气得变了调:“韩江篱给你喂什么听话水了?我才是你爹!你姓韩,在我的户口本上!” “哦。”面对父亲的问责,韩祖德平静无波,眼珠子转了一圈,轻飘飘道:“但是姐才是我的监护人啊,我当然要听她吩咐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韩康身体,将他五脏六腑都戳烂。 【芜湖~绝杀!老登这次无话可说了吧?】 【篱姐才是大家长,是韩家家主,你个老登有什么资格让两个妹宝去联姻?】 【韩老登估计悔得肠子都青了吧?亲手把家权交到了篱姐手里,现在儿女都不听他使唤喽!】 【活该!谁让他连亲女儿都算计!】 韩康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能恶狠狠地剜了韩祖德一眼,而后快步追着顾承泽离开的方向去了。 施瑶目光冰冷地扫过韩兮若,嗓音尖锐:“白养你十八年,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随即她拽住了韩碧彤的手,特意伪装的温柔嗓音有些变调:“碧彤,妈带你去见几个富太太,打个照面。” 韩碧彤本想拒绝,但不是去见公子哥商议联姻,而是去给圈内的长辈打招呼。 她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只能跟着去了。 韩祖德未曾松懈警惕,直到那几人都远离了视线范围,他才扭头对韩兮若温声道:“姐在来的路上了。我去见几个朋友,你跟在我身边,别乱走动。” 韩兮若垂下眼睫,手在裙摆上攥了一下,低声道:“哥哥,我有点饿了。” 韩祖德一顿,以往他最厌烦韩兮若这幅娇弱做作的模样。 可如今听见一声软糯的“哥哥”,竟莫名生出了几分……怜惜?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那你去吃些糕点吧。我离你不远,有事直接喊我。” “好。”韩兮若乖巧地笑了一下,像颗大白兔奶糖。 她微微提起裙摆,朝放置糕点的长桌走了过去。 韩祖德也朝同一个方向走去,朋友聚集的地方离餐桌不过百来米,他微微侧头便能看见那抹娇嫩的粉。 会场二楼,奉叔一身剪裁利落得体的燕尾服,站在角落纵观全局。 他抬手抚上耳廓,声音恭敬而沉稳:“韩康跟上了顾承泽,兮若和祖德在视线范围,碧彤被施瑶带去了太太圈应酬。” 话落,通讯器里传出另一道年轻的声音,紧跟着汇报:“韩康和顾承泽在东南边,进入了私人休息室。” 接着,是韩江篱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盯紧,半小时。” 声音断掉,奉叔将注意力放回楼下。 与此同时,东南角的私人休息室内,气氛却与外场的歌舞升平截然不同。 顾承泽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脸色沉郁。 韩康站在一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赔着笑脸,却掩不住眼底的焦灼与算计。 “顾大少,今天的事,实在是家门不幸,让您见笑了。”韩康搓着手,语气谄媚,“那两个丫头片子,还有那个逆子,都是被韩江篱教坏了,不服管教。” 顾承泽抬眼,眸色冷冽如冰,“韩总,我看你们韩家,现在是姓韩江篱的韩,而不是你韩康的韩。连开场舞这点小事都能闹成这样,你让我怎么相信,我们后续的合作,你能有足够的话语权?” 韩康心脏一紧,知道这是顾承泽在施压,也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他脑中飞速运转,一个铤而走险的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他往前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狠意:“顾大少,话语权都是争来的。兮若那孩子胆子小,没主见,最容易动摇。只要让她看清楚谁才是真正能决定她们命运的人,局面未必不能扭转。” 顾承泽眼神微动,缓缓将雪茄放下,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你用什么方式争你的话语权,是你的问题。我只要结果。” 韩康腰弯得更低,朝后退了半步,“是。这都是为了孩子们好,让她们早日认清现实。顾大少您青年才俊,能得您青睐,是她们的福气。” 顾承泽轻嗤一声,不置可否,“我很期待,你能把兮若小姐请上来。” 第一卷 第31章 骚动 韩兮若吃了两块蛋糕垫垫肚子,便准备返回韩祖德身边。 就在这时,一位侍应生端着香槟从侧边走过,不小心与她碰肩。 托盘上的高脚杯应声倒下,酒液洒在了她的裙摆上。 侍应生惊慌地倒吸一口凉气,连连鞠躬道歉:“小姐,抱歉,我……我不是有意的。” 看见她慌张的模样,韩兮若也不好意思责怪,温柔地笑了笑:“没关系的,你不用紧张。”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韩祖德立马停下交谈,快步赶来。 “怎么了?”他下意识地问,目光挪到韩兮若被酒液洇出一片深色的裙摆,眉心皱了一下,“奉叔带了备用礼裙,去换一下吧。” “好。”韩兮若点头,又对侍应生道:“麻烦带我去卫生间处理一下吧。” 侍应生连连点头,眼底的惊慌尚未消散,“实在是对不起。” “没事的。”韩兮若笑得很甜,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臂。 韩祖德抬眼朝二楼看去,奉叔接收到信号,疾步转身离开,去取备用礼服。 海滨大道上,暗黑色超跑在公路疾驰,引擎呼啸。 车厢内却静谧无声,只有发动机传来的细微嗡鸣。 韩江篱通过耳机清晰地听见了那头的动静,低声叮嘱韩祖德:“你陪兮若去,检查更衣的地方是否有其他人。守在门口,等她出来。” 韩祖德极轻地“嗯”了一声。 旋即,她又听见另一人汇报:“老板,韩康前往宴会厅,顾承泽仍在私人休息室。” 狼灰色瞳孔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韩江篱思索几秒,低声下令:“一级戒备,盯紧顾承泽和韩康的动向。” “明白。” 宴会厅这边,侍应生带着韩兮若穿过长长的廊道,停在了一扇双开木门前。 “小姐,这间休息室闲置着,里面有更衣室和卫生间。”她姿态礼貌,或许是因为闯了祸而紧张,语速有些急促。 “好,谢谢。”韩兮若微笑点头致意,表现得落落大方。 韩祖德拎着奉叔刚取来的备用礼裙跟在后头,目送侍应生走远后,他推开休息室的门,进去里里外外检查过确实没人,才将礼服递给韩兮若。 “你换吧,我在外面等你。”他声音不自觉放得很轻,像是怕吓到了这个自己曾经总是恶语相向的妹妹。 “谢谢哥哥。”韩兮若接过袋子,轻轻关上了木门。 韩祖德站在休息室紧闭的门外,靠墙叹了口气。 自己以前太不是人了,竟然对着这么懂事又可爱的妹妹甩脸色。 老姐教训得对,兮若也是他的妹妹,他该做个合格的哥哥,担起责任来才行。 以后,得对兮若好些! 韩祖德不断在心里这般想着,可等待让最初的平静被逐渐升腾的焦躁取代。 十分钟过去了,韩兮若还没出来。 他反复敲了几次门,里面却只有水笼统未关紧的滴答水声,再无其他回应。 “兮若?兮若你换好了吗?”他抬高声音,手心开始冒汗。 没有回答。 脑海里姐姐的叮嘱如同警铃,越来越响。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后退一步,猛地抬脚。 砰—— 门锁应声而断,木门向内弹开。 休息室内空无一人。 窗户紧闭,窗帘纹丝不动。 沙发上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奉叔准备的备用礼服,甚至连防尘袋都没解开。 而韩兮若那条被酒渍弄脏的粉色蓬纱裙,被随意丢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 旁边,是她那只小巧的手拿包,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一角。 空气里,除了淡淡的香水和清洁剂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陌生的甜腻香气。 韩祖德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 “兮若?!”他冲进相连的卫生间,同样空荡荡。 人不见了。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在这个安保森严的宴会厅里,凭空消失了! “姐!”他猛地按住耳内的通讯器,声音因惊恐而发颤,“兮若不见了!休息室是空的!” 通讯器那头,死寂了一瞬。 然后,传来韩江篱冰冷到极致、仿佛淬了冰刃的声音:“位置。封锁二楼所有出入口,阿觑,让苏叶黑监控。祖德,跟奉叔汇合,听他安排。” 她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冷静得可怕。 几乎在韩祖德踹门的同时,宴会厅内的韩康接了个电话。 他脸色变了变,对身边的施瑶低声说了几句。 施瑶显然有些犹豫和不安,但在韩康严厉的瞪视下,还是跟着他匆匆离开了人群中心。 他们走得很急,甚至没有多看被留在原地的韩碧彤一眼。 韩碧彤独自站在略显空旷的角落,手里还端着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果汁。 周围衣香鬓影,谈笑风生,她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父母突然离去,哥哥不知所踪,连一直跟在附近的奉叔也不见了人影。 她像被遗弃在孤岛上,四周是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海水。 “哟,这不是韩家刚认回来的真千金吗?” 镶满水钻的高跟鞋故意踩住了她曳地的裙摆,韩碧彤踉跄着扶住身旁的餐桌。 扭头,对上一双画着浓重眼线的眸子。 李媛穿了件火红的深V礼服,脖颈上梵克雅宝的项链闪着刺目的光。她语气夸张:“怎么一个人在这?你的好姐妹没陪着你?哦对了,她是个假货,本就没资格待在这。” 旁边穿着宝蓝色短款礼服的女孩掩嘴轻笑,“顾大少邀舞都敢拒,韩碧彤,你胆子可真不小。不过也是,从小在那种地方长大,大概不知道‘规矩’两个字怎么写吧?” “听说你以前还在路边摆过摊?”另一个女孩上下打量她,眼神轻蔑,“啧,这身裙子倒是不便宜,可惜啊,穿龙袍也不像太子。有些东西,是骨子里带不出来的。” 尖酸刻薄的话语像细针,一下下扎在韩碧彤刚刚建立起一点的脆弱自尊上。 她脸色发白,攥紧了手里的杯子,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反驳,想挺直腰板像韩江篱那样用眼神逼退她们,可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周围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更像是一种凌迟,让她无所遁形。 李媛突然拽住她的手腕,新做的水晶甲掐进皮肤,她冷笑道:“山鸡也敢妄想变凤凰?不如让大家欣赏一下,你是个什么货色。” 话落,她在韩碧彤惊恐的神色下,猛地扯住了她的衣袖。 撕拉—— 布料撕裂的声音,清脆得刺耳。 第一卷 第32章 耻辱 墨绿色的丝绸袖口在李媛刻意的撕扯下,从小臂中部裂开一道口子。 韩碧彤手臂上那片凹凸不平、颜色深浅不一的烫伤疤痕,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暴露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暴露在周围无数双或好奇、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眼睛里。 空气凝固了一瞬。 随即,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涌起,带着冰冷的恶意。 “天哪……那是什么……” “好恶心……是烧伤吗?还是被虐待的?” “我就说嘛,小地方来的,身上指不定带着什么脏东西。” “顾大少刚才还邀她跳舞?幸好没跳,不然多晦气。” 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穿韩碧彤薄弱的防御。 她猛地抽回手,紧紧捂住那片裸露的皮肤,指尖冰凉,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耻辱感如同岩浆,瞬间冲垮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心理防线。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暗逼仄的土房子,为了抢个馒头填饱肚子,而被棍棒和热水狠狠招呼。 【我靠!太贱了,看得我好生气啊!】 【瞧不起人就算了,怎么还这样羞辱人?笔筒不会承受不住心理压力,就此黑化了吧?】 【别啊,篱姐好不容易将她掰回正道的!笔筒别难过了,直接扇她就行了,篱姐给你兜底呢!】 【这也太巧合了点,兮宝失踪,笔筒被羞辱?一边是生命安全,一边是心理创伤,这是逼着篱姐做选择啊?】 【快看快看!有兮宝的镜头了!完了,她好像被下药了,这侍应生该不会要带她去顾承泽房间吧?】 【篱姐快救人啊!你妹妹要被毒蛇吃掉了!】 【太阴险了!他们竟然还有地下通道,直通顾承泽的休息室?不知道得有多少女孩被这条通道害了!】 接收到讯息,韩江篱脚下油门踩到底,黑色超跑呼啸着冲进了云巅山庄大门。 她一脚急刹,推开车门便疾步赶往宴会厅,门口几个安保需要检验邀请函,直接被她三下五除二干趴下了。 她抬手抚上耳骨处的银色耳钉:“所有人,东南角休息室。” “明白!” 宴会厅里的争执仍未结束。 李媛拎着那片从韩碧彤身上扯下来的布料,得意地笑着,“不属于你的圈子,别硬挤。认清自己的位置,你也只配待在后厨洗碗碟了——” 话音未落。 砰—— 二楼突然传来玻璃破碎的清脆声。 众人抬头,只看见半杯威士忌从栏杆泼下,精准淋湿李媛的高定。 “啊啊啊啊啊——”李媛捏紧拳头尖叫出声,崩溃地瞪着二楼的人,“谁啊!” 女人目不斜视,牛津鞋底碾过晶莹的碎片,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一步步从容地从楼梯走下。 议论声顿时炸开。 “这谁啊?疯了?!敢拿酒泼李媛?!” “请柬偷来的吧?穿着这样就来参加酒会?” 韩江篱卷发随意在脑后束成低马尾,几缕精心打理过的刘海侧分,半掩着优越的侧脸轮廓,耳垂上一对六芒星钻石耳钉随着步伐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身上一件质感极佳的白色衬衫,领口随意散开一道缝隙,露出嵌在锁骨凹陷处的蓝宝石项链。 衬衫袖子被利落地挽至手肘,露出一截冷白的小臂,以及那触目惊心的刀疤。 她身量极高,无需高跟细加持,便让她在珠光宝气、裙摆摇曳的名媛堆里,宛如冷峻的孤鹤。 旁边几个二世祖抱着胳膊,酸溜溜地嗤笑: “这年头什么审美?女人搞得像根电线杆,一点曲线都没有。” “就是,一脸凶相,哪个男人敢要?” “还敢得罪李媛,谁不知道她姑姑是沈家二夫人?” 【篱姐登场,统统闪开!】 【笑死,见证一群低质量男性的破防!】 【自己长得跟三等残废似的,倒好意思点评起美女了?普信男真下头!】 【好骂!】 旁人交头接耳之际,韩江篱已经走到了李媛面前。 “贱货!你知道我的裙子多少钱吗?你赔得起吗?!”李媛红着眼睛嘶吼,比起裙子,更让她崩溃的是在盛大场合丢了面子。 韩江篱没回答,突然伸手掐住了李媛的脸。 她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没在李媛脸上留下印子,力度却大得似是能将对方颌骨捏碎。 李媛惊恐地瞪大眼睛,脸被掐得变形,口红尽数蹭上了韩江篱虎口,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众人大惊失色,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一时间竟没人敢出来打圆场。 韩江篱仿若未闻,目光落在一旁捂着手臂浑身发抖的韩碧彤身上,淡声开口:“过来,扇她。” 韩碧彤身子猛地一哆嗦,忙不迭地摇摇头。 韩江篱狼眸中腾升起几分不悦,语气透出了几分不耐:“两个选择,扇她,或者,搬出韩家。” 李媛瞳孔骤缩,张牙舞爪地想去挠韩江篱的脸,却被压制得死死的。 “贱女人……你、你知道我是谁吗?”她艰难地发出声音。 韩江篱没理会她的叫嚣,视线始终落在韩碧彤身上,等待她的决定。 韩碧彤犹豫片刻,挪着步子上前,鼓起勇气将方才受到的屈辱凝聚在掌心,几乎用尽全力地扬起手,朝李媛的侧脸狠狠扇了下去。 就在这一瞬,韩江篱收手,退到一旁。 啪—— 响亮的一记耳光,打得李媛整个人跌在地上。 韩江篱从兜里摸出手帕,仔仔细细把手擦了一遍,像碰了什么脏东西。 她居高临下地睨着李媛,手帕随手砸在对方脸上,“你是谁,不重要。记住我,韩家长女——韩江篱。” 听到这个名字,李媛瞳孔骤然扩大,旁人的议论声也骤然止息。 最近圈子里讨论得最热闹的重点人物,当属韩家刚回国的长女——韩江篱。 在人生地不熟的海外白手起家,六年时间,创立高定品牌,上市,风靡全球,足以证明实力与势力多么骇人。 其次,据说她当年出国,就是为了逃掉沈九爷的提亲。 沈九爷身份尊贵、财力雄厚,整个京圈无人敢得罪。 她敢明目张胆地拒婚,又堂而皇之地回来,足见此人无论是手段还是脾性,都不可小觑。 比起韩家,韩江篱和她背后的势力,才真正令人望而生畏! 韩江篱没有理会旁人或打量、或审视、或评估的目光,她转过身,抬手将韩碧彤礼服上的两只袖子完整地扯了下来。 那些韩碧彤拼命想掩盖的、想要抹去的耻辱,赤裸裸地暴露在大众视线下。 韩江篱嗓音低沉冷硬,却格外清晰:“你瞧不起自己,别人就会瞧不起你。伤疤不是耻辱,它是你在恶劣环境下,依旧坚韧地活下来的证明。” 这个瞬间,韩碧彤十几年来的三观与执念彻底被颠覆。 潮湿、阴冷、暗无天日的世界,彻底被照亮了。 第一卷 第33章 代价 韩碧彤紧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十八年了,不管是养父母还是亲爸妈,都未曾真的在乎过她。 可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甚至相处不过十来天的姐姐,却让她感到自己真正被“看见”。 她就这样仰头望着韩江篱,努力克制不让泪水掉下来,只是开口时声音依旧不稳,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姐,哥和兮若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 “放心,他们没事。” 两分钟前,她收到了一条来自云起的紧急信息:【若安。】 后面跟了一串地址。 韩祖德已经跟韩兮若汇合了,确认人没事。 韩江篱微微抬手,一直隐于人群中的奉叔走了出来,“你先跟奉叔走,这里交给我处理。” 韩碧彤点点头,被奉叔护送离开。 韩江篱这才转过身,冷冷睨向被小跟班扶起的李媛,眼神锐利如刀:“胆子挺大,动我的人。” 对方的威压堪比猛兽,李媛被盯得脊骨发凉,本能地求生欲让她两腿发颤,捂着脸含糊不清道:“我……我也是受人指使的。” 韩江篱活动了一下手腕,姿态松懈下来,懒洋洋的语调却显得更加骇人:“上一个受人指使的,在湖里了。” 李媛腿下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哆嗦着说道:“你、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我姑姑是沈家的二夫人……” 韩江篱冷笑着扯了下唇角,单膝蹲下,语气轻柔却格外瘆人:“那你该庆幸,你有个姑姑。否则,今晚你的胳膊会给野狗加餐。” 一阵寒意攀上了李媛后脊骨,她浑身抖得像筛糠,忙说道:“不、不会了!我知道错了……” 韩江篱眼神一凛,站起身,“滚。” 李媛马不停蹄地爬起来,小跟班扶了她一把,慌慌张张地溜了。 【帅!太帅了!篱姐这波操作太硬核,看得我大气都不敢喘!】 【笔筒其实也挺惨的,在薛家的时候吃不上饱饭,不想饿肚子就得抢,虽然会挨打,但起码吃饱了能活。】 【所以她一直觉得,身上的伤是自己像畜生一样生活的烙印,但篱姐却说那是她坚韧的证明。】 【篱姐就是她人生的一束光啊!拯救笔筒成功,黑化进度直接归零!】 宴会厅里陷入一片死寂,就在此时,一道清脆的掌声突兀地响起。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便见顾承泽踩着优雅的步伐,唇边挂着淡笑,徐徐走来。 “韩大小姐,久仰大名。”顾承泽停在韩江篱面前,姿态得体绅士,那双眼睛里却释放着猎人看见猎物时的光芒,“今日得见,倍感荣幸。” 韩江篱静静地看着他,快速在心里评估了此人的危险程度。 最终得出结论——一个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没实力还爱装深沉的富二代。 跟云起相比,天壤之别。 “很荣幸。”她淡声开口,眼底没多少情绪,狼灰色的眼瞳在灯光下像块寒冰,“初次出席顾家宴会,就见识了顾氏继承人的龌龊手段。” 顾承泽刻意维持的绅士体面有了片刻皲裂,他扯着唇角,嗓音明显变得僵硬:“韩大小姐何出此言?” 韩江篱没有回答。 她缓缓抬起手,然后,在众目睽睽下,迅速地、利落地、不留情面地,抽了对方一耳光。 啪—— 顾承泽被扇得歪过头去,惊诧得瞪圆了眼,好几秒都没回过神来。 周围人更是捂着嘴巴惊呼出声。 “天……她好大的胆子,居然在顾家的地盘,打了……顾大少?” “真疯了!难怪韩祖德他们三个敢如此无礼,都是跟她学的吧?” “仗着在海外做出点成绩就嚣张起来了?京城里除了沈家,谁敢不把顾家放在眼里?” “她这是在把韩氏集团往火坑里推啊!” 韩江篱仿佛没听见周遭的窃窃私语,她眼神慵懒地睨着顾承泽,“觊觎我妹妹,这是代价。” 听见她的话,顾承泽耳边嗡鸣渐渐消退。 他捂着脸直起身子,不可置信地瞪着韩江篱,再也维持不住绅士得体,语调如蛇般阴冷:“韩江篱,我敬你一声‘韩大小姐’,你真觉得自己能翻了天了?” 韩江篱没接话,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在他另一边脸上,冷声开口:“两个妹妹,两个耳光。” 顾承泽怒气再也克制不住了,他阴恻恻地凝着韩江篱,咬牙切齿道:“韩大小姐,你再如此蛮不讲理,别怪顾某让人将你请出去了。” 韩江篱冷哼一声,视线越过他,落在不远处疾步赶来的中年男人身上,声调抬高几分:“顾家的待客之道,不过如此。” 顾承泽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远不及心头翻涌的屈辱和怒火,他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几乎要滴出毒液。 就在这紧绷到极点的时刻,一道沉稳而威严的声音自人群后方传来,打破了死寂。 “韩家侄女,好大的火气。” 人群如同被摩西分开的红海般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一个身着深灰色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缓步走来。 他面容与顾承泽有几分相似,但更为成熟冷峻,眼神锐利如鹰,久居上位的气场不动声色地弥漫开来。 正是顾氏集团现任董事长——顾天成。 他走到近前,目光先是在儿子红肿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随即转向韩江篱,脸上挂着恰到好处却毫无温度的公式化笑容。 “犬子年轻气盛,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韩侄女多多包涵。” 顾天成语气平和,仿佛刚才那两记响亮的耳光从未发生。 但话锋一转,压力便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不过,在顾家宴会上动手,是否……太不把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放在眼里了?” 他微微侧身,视线扫过噤若寒蝉的宾客,最终落回韩江篱身上。 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韩总最近为了公司的事,没少往我这边跑,也是一片拳拳爱子之心,希望孩子们都能有个好前程。” “韩侄女刚从国外回来,可能还不了解国内的规矩。” “有些事,不是光凭意气就能解决的。” 第一卷 第34章 施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了韩康如今有求于顾家、韩氏处境堪忧的事实。 又暗指韩江篱不懂规矩、行事鲁莽。 更是在提醒所有人,韩家,现在还没到能跟顾家叫板的地步。 【卧槽!顾老登隐身这么久,看见儿子被打就出洞了?还拿韩老登和韩氏集团压篱姐?】 【顾天成这意思太明显了:你爹还得靠我吃饭,你在这儿嚣张什么?】 【韩老登真是拖后腿专业户,自己没本事还把篱姐架在火上烤!】 【别忘了篱姐的人设是人狠话不多,顾天成敢当面挑衅,也是想挨巴掌了!】 韩江篱迎上顾天成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反而轻轻扯了下嘴角,露出意思近乎嘲讽的弧度。 “顾董言重了,”她声音低沉微哑,直接又狠厉,“规矩我懂。我的意思是,你,教子无方。”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天成脸色微不可见地变了变,在众人察觉之前,又迅速恢复如常。 他垂眸低声笑了笑,再抬眼时,威压如洪水般扑面而来:“韩侄女真是……性情中人,但是在商业场合,太过直率未必是优点啊。” “顾董也承认自己教子无方了?”韩江篱两手懒懒地抄进裤兜,清晰看见顾天成眼底的温和伪装彻底碎裂。 她语气很轻,听不出情绪:“商业场合有社交方式,商业合作有洽谈方式。其中,不包括对方的未来继承人随意觊觎、支配、陷害我的家人。” 她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若是连自家人都护不住,任由外人欺辱,那韩氏这块招牌,不如早早摘了干净。您说呢,顾董?” 顾天成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想到韩江篱如此强硬,暗示如果顾家继续施压,韩氏宁可玉石俱焚也不会低头。 逻辑清晰,反击精准,完全不像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更关键的是,她似乎并不在意韩康的“求援”,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对韩康无能的不满和割席的意味。 气氛再次凝滞。 顾天成脸上的公式化笑容淡了几分,眼神深沉地打量着韩江篱,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突然回归的韩家长女。 而顾承泽在一旁,捂着脸,眼神怨毒,却又因父亲的在场不敢再放肆。 就在这时,一道浑厚而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只见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扶着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站在栏杆旁,俯视全局。 韩江篱眼眸微动,她认得顾明洲。 所以,顾明洲身旁那位老人家,大约就是顾家老爷子了。 “天成,”顾老爷子开口,神色严肃,“办个酒会,闹成这样,叫人看了顾家笑话。” 顾天成方才的气焰顿时收敛,对着上方微微躬身,充分展示了豪门家族的尊卑礼节。 韩江篱扫了顾天成一眼,又将目光放回顾老爷子身上,不卑不亢地开口:“顾老爷子,家妹在宴会上受了委屈,我向顾承泽讨了个公道,还望您老人家体谅。” 一番话说得礼貌得体,却又直呼了顾承泽大名。 显然,她尊的是顾老爷子,而非顾家,更不是顾天成或所谓的继承人顾承泽。 顾老爷子看着这个不过三十出头的女孩,眼底几不可察地闪过一抹欣赏。 他在顾明洲的搀扶下,缓步走下楼梯,来到了韩江篱面前。 “韩家长女?”他眉眼弯起,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语气也格外温和。 “是,韩江篱。” “江篱……”顾老爷子喃喃了这个名字,思索几秒,认可地点点头,“以前常听老韩提起,没想到一转眼,你都能独当一面了。” 他说的“老韩”,不是指韩康,而是韩家老爷子——韩正国。 “承蒙您老厚爱,几十年过去,尚且记挂我家老爷子。”韩江篱礼貌答话,却又目光一转,看向了双脸红肿的顾承泽,语气冷硬几分,“只希望今日之事,没令您为难。” 顾老爷子的目光也转向了顾承泽,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越长大越没规矩,向江篱道歉!”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整个宴会厅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顾承泽身上。 顾承泽的脸瞬间涨红,屈辱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父亲在场是他尚敢硬撑,但在祖父明确的命令下,他不敢不从。 这位老爷子虽已退居二线,却依然是顾家说一不二的精神领袖,更是部分核心股权的掌控者。 他捂着脸的手慢慢放下,露出清晰红肿的指印,牙齿几乎要咬碎。 正当他满是不甘却不得不低头道歉时,韩江篱却出声打断:“不必,账清了。” 她微微侧身,冷眼睨着顾承泽,一字一顿,清晰而尖锐:“日后行事,掂量轻重。玉石俱焚,谁也落不着好处。” 顾老爷子眼中精光一闪,哈哈大笑,“好!不愧是老韩的孙女,有魄力,也有分寸!” 他转头,对一直跟在他身侧的顾明洲道:“明洲,替我好好招待江篱。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一直安静旁观的顾明洲这才上前一步,与上次相见时的冷漠谨慎不同,他礼貌地笑了笑:“韩大小姐,这边请。” 韩江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有劳。” 【芜湖!不愧是我篱姐,跟顾天成硬刚,又能得顾老爷子赞赏!这波工于心计,玩得6啊!】 【顾老爷子早就看不惯顾天成处处纵着顾承泽的德行了,早晚会把顾氏产业败光!他一直觉得洲子才更适合当继承人,可惜洲子身体不好……】 【事实证明顾老爷子的眼光很准啊!后期顾氏不就是差点被顾承泽玩破产了嘛?幸好洲子及时出手,才将顾氏挽救于水火之中,继而名正言顺继承集团。】 【那肯定的,洲子要是没点实力,也当不了男主啊!】 后花园里,月色正好。 韩江篱停下脚步,从口袋摸出烟盒,点了一支。 青烟随着晚风飘散,她不疾不徐地开口:“你怎会恰好发现了兮若?” 当时韩祖德禀报,去到云起所给的位置时,韩兮若正靠在顾明洲怀里不省人事,身旁并无其他随从。 而顾明洲则说是恰好经过,遇见便顺手截下了。 弹幕分明说幕后之人走的是地下通道,顾明洲却能将人中途截下,她不相信这是个巧合。 顾明洲脚步顿住,回过神看她,坦言道:“是云起让我过去的。” 第一卷 第35章 盟友 韩江篱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这王八蛋鲜少露面,却又仿佛无处不在。 整个京城似乎都被笼罩在他的情报网中,他的势力与暗桩,无孔不入。 能了解到韩氏集团内部的人员情况及核心运营情况。 能轻易约见沈家二少沈确。 还能在顾家宴会上安插人手,精准捕捉韩兮若的定位,通知顾明洲去截人。 云起……这团迷雾,似乎越来越大了。 大得她快要看不清前路。 算计她,却又帮她救下了兮若。 好像自己的一举一动、所思所想早就在他的布局中,仿佛他才是掌控这个世界的“上帝”。 他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在她面前犯贱,又装、又爱玩、又欠揍的王八蛋了。 猩红的火光在韩江篱指间明明灭灭,她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直到今天她才发下,自己貌似从未看透过云起。 无论是身份、过往,或是……他这个人。 指间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她的指尖。 她不动声色地将烟蒂碾灭在冰凉的石栏上,青烟散尽,却散不掉眼底凝起的寒霜。 “他让你去,你就去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夜风更冷,“顾二少跟他,交情匪浅?” 顾明洲听出了她话里尖锐的审视。 他并未回避,坦然迎上她狼灰色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 “并无交情。”顾明洲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韩江篱心中激起一圈圈危险的涟漪,“我向来看不惯大哥所为,云起告诉我,顾承泽要对韩兮若下手,我不过是出手阻拦了一下,其中并无任何利益交易。” 韩江篱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目光越过顾明洲的肩膀,投向远处宴会厅隐约的光晕。 顾明洲这番剖白,看似坦荡,却更印证了云起的可怕。 他知道顾明洲对顾承泽的厌恶,知道顾明洲会因何而动,甚至算准了顾明洲会将这番“无交情”的声明如实转达。 每一步,都被料中了。 这种被精准拿捏、置于棋局之中的感觉,让她心头那股寒意越发刺骨。 云起不是上帝,他比上帝更可怖。 上帝至少高高在上、漠不关心。 而他,是实实在在的、步步为营地……在织网。 置于这张网到底想要捕捉什么,除他之外,无人知晓。 “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韩江篱问出口,也摸不清自己到底想要得到什么答案。 只觉得心口闷闷的,思绪是前所未有的一团乱麻。 顾明洲盯着她看了两秒,随后缓缓摇了摇头,“我和他,不算认识。” 韩江篱倏然蹙起眉梢,狼眸微眯,等待他的解释。 顾明洲侧过身,手肘撑在石栏上,轻飘飘地说:“他主动联系我,告知我韩兮若的下落。我询问他身份,他只说了名字,他说,你知道他是谁。” 听到这个答案,韩江篱的心脏像被凿开了一个洞,空落落的。 夜间的风从中穿膛而过,带来一阵凉意,又伴着一阵酸麻。 她最终没有继续追问有关云起的任何情况,反而缓缓吐出了一句令顾明洲感到危险的话:“你想顶替顾承泽吗?” 顾明洲撑在石栏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那双总是沉静如湖的眸子转向韩江篱,在月色下映出她冷冽而笃定的侧脸。 这个问题太过直白,也太过危险,像一把没有鞘的刀直接剖开了顾家最讳莫如深的脓疮。 半晌,他才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韩大小姐,或许,你选择错了人。” 韩江篱侧过头,狼灰色的瞳孔锁住他,“你不是不想,你只是不敢承认你想。” 她弹了弹指间不存在的烟灰,尽管烟早已熄灭,“我不是在试探你,顾明洲。我是在给你一个选择。” 顾明洲的眼神终于有了实质性的变化,那层平静的伪装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深藏的锐利与审视。 “选择?韩大小姐,我们并不熟。顾家的浑水,你为何要淌?又凭什么认为,你能给我选择的机会?” “你救过我弟弟妹妹,两次。”韩江篱转过身,靠在石栏上,侧目看他,“至于凭什么,过几天就会有答案。” “你可以慢慢考虑,又或者……继续做那个被当做病秧子的边缘人物。” 顾明洲眼底的情绪凝滞了,他久久地看着韩江篱,月光将她线条利落的侧脸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边。 狼灰色的眼眸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像一簇不熄的冰焰。 那不是虚张声势,也不是空口许诺。 她的话语里有一种近乎狂妄的笃定,偏偏又让人无法质疑。 “过几天……”顾明洲低声呢喃,嗓音比刚才更沉,“看来韩大小姐手中,握着的不仅是韩家的权柄。” “很快你就会知道。”韩江篱直起身,不再看他,目光投向更深的夜空,“顾承泽经此一事,会更恨我,也更忌惮你。” 她垂下眼眸,又摸出了烟盒,刚想敲出一支,动作却又顿住。 拇指在雕花上摩挲片刻,合上了盖子,放回兜里。 话尚未止:“你以为,他还会让你安安静静地‘病’下去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顾明洲最后那层自我欺骗的额屏障。 顾承泽今日颜面扫地,在祖父面前失分,必然急需找回场子巩固地位。 而自己这个向来被他视为“废物”的弟弟,今日不仅搅了他的局,还在韩江篱和祖父面前露了脸…… 树欲静而风不止。 “韩大小姐应该不做亏本买卖,”顾明洲终于开口,不再是回避或试探,而是近乎直白的交换,“条件是什么?” 韩江篱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 “需要什么条件?”她侧目,眼神深邃地探入他眼底,嗓音低沉醇厚,带着一种近乎诱惑的张力,“商场如战场,多个盟友,好过多个敌人。” 【这剧情走向绝了啊!篱姐不仅要把弟弟妹妹培养起来,还要亲手把洲子送上高位?】 【怀疑这部文改剧的编辑是篱姐的粉丝,直接炮灰女配爆改冷艳大女主!】 【这都不重要!我现在最好奇的是,云起到底是谁啊?】 【先别管云起还是风起了!刚刚镜头闪过的那个,是沈九爷吧?!】 第一卷 第36章 站队 沈九爷,那个行踪不定且权势滔天的男人。 韩江篱没见过他。 但六年前他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派人来韩家提亲,指名道姓要跟她联姻。 那时她大学毕业不久,想进集团学习,可韩康百般阻挠、遮遮掩掩,不让她沾手商业上的任何事情。 这种情况下,她根本没机会培养自己的势力。 恰好沈九爷又派人来提亲,她以拒绝联姻为由,离家出走,飞去海外一待就是六年。 创立了自己的服装品牌,也结识了不少地方豪绅。 但说到底,她在京城仍然犹如一叶浮萍,独木难支。 她需要盟友。 顾明洲尚且需要培养,目前不能为她提供任何支撑。 沈确立场摇摆不定,也不是一把合适的刀子。 目前唯二最强大的选择,一个是情报网强得可怖、却身份目的不明的云起,另一个便是家底雄厚、却行踪不定的沈九爷。 若是要从中选一个拉拢,那她自然是…… “韩大小姐。” 顾明洲在此时开口,打断了韩江篱的思绪。 他声音很淡,在寂静的夜色中透出几分孤寂:“想必您也听说了,我在顾家并不受重视。选我,您可能会失望。” “不会,”韩江篱斩钉截铁,“我擅长,把不可能变为可能。” 顾明洲眼眸微动,沉思片刻后,缓缓收回了视线,望向天边皎洁的月,“医生说我活不长。” “嗯,”韩江篱没有安慰他,反倒顺着他的话说,“那就更该抓紧时间,做点什么。” 顾明洲垂下眼睫轻笑一声。 从小到大,全家人都觉得他活不长。 要么像父亲那样将他当做不存在的摆设,不让他沾手集团事务,也从不问候他的身体状况或日常起居。 仿佛在父亲眼里,顾承泽便是唯一的儿子。 要么像祖父或母亲那样怜惜他,处处宠着他,总是盼着他每天都能无忧无虑,最好能活得久一点。 仿佛“活着”,就是他此生唯一的目标。 唯独韩江篱,她没有虚头巴脑的安慰,也没有半分怜悯。 她只是认可他的价值,相信他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做更有意义的事。 “韩大小姐,”顾明洲转过身,郑重地朝韩江篱伸出手,“期待你的好消息。” 韩江篱看着那只满是薄茧却干净整洁的手,没有握上去。 而是从裤兜里摸出了一张烫金名片,放在对方手心。 “私人电话。”她言简意赅,“随时联系。” 顾明洲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怔了一瞬,又忽地一笑。 经这两次相处,他大概了解韩江篱是怎样的脾性了。 挺好,干脆直接,不爱虚与委蛇那一套。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会很舒心。 “好,我会联系你的。”他将名片收进西服内兜,礼貌颔首,“我还得陪祖父下棋,不奉陪了。” “嗯。”韩江篱应了声,目送他转身走回山庄内。 直至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她才淡淡收回目光,摸出烟盒,点了一支。 青烟飘散,低沉微哑的嗓音在静谧无声的后花园中格外清晰:“大少爷不仅爱当操盘手,还有当暗哨的潜质。” 话音落下,轻浅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云起一袭垂坠感十足的纯黑色休闲西服,踩着闲散的步子,自罗马柱后施然走出。 薄唇边依旧漫着玩世不恭的笑容,那双生来含情的桃花眼藏在镜片之后,叫人看不清思绪。 “你比以前更敏锐了。”他走到韩江篱身旁,一手撑在石栏上,侧过头盯着她。 烟盒盖子弹开,韩江篱取出一支,反手递过去,“你也比以前更贱了。” 云起接过烟,指尖有意无意地蹭过她的虎口。 那点微凉的触感,像投入深潭的石子。 韩江篱收回手,擦燃打火机。 火光跳跃的刹那,映亮云起镜片后那双金色瞳孔——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凝视。 他凑近,就着她的火点燃了烟。 青烟自两人之间升起,模糊了界限。 “江篱,”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你怕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韩江篱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 “怕你什么?”她侧眸,狼灰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原,“怕你藏头露尾,还是怕你算计到我头上?” 云起低笑,胸腔震动。 “都怕。”他转回头,望向远处沉入夜色的山峦轮廓,“京城这盘棋,你下得太急了。” 韩江篱没有说话,沉默地抽着烟。 “韩家内部没肃清,就急着对外亮刀。你每走一步,都有无数双手在推着你,或捧你上高台,或拉你进深渊。” 云起凑近一步,气息几乎拂过她耳廓,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而我,只是在帮你把那些想拉你下去的手……先剁了。” 韩江篱心脏猛地一缩。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脸颊处的红肿仍未消退,而那镜片后的金色瞳孔深处,却翻涌着她完全看不懂的暗流。 条件反射总比思绪快上一拍。 她捏紧拳头狠狠砸在云起肩胛处。 “嘶——”云起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肩膀倒退一步,只是眼底笑意又蔓延开来,“暴力狂,哪天把我打残疾了,可得负起责任。” 韩江篱嫌恶地睨了他一眼,目光转回花园蒙在夜色中的玫瑰丛,“不会残疾,只有下葬。” 云起揉了揉肩膀,扯起唇角轻声笑了。 他知道,韩江篱不舍得。 若真想对他出手,以她的武力,此刻他怕是已经卸掉一条胳膊了。 “说说,”韩江篱吐出一口青烟,回归了正题,“这次又是什么局?” “局?”云起扬起眉梢,似笑非笑地凝着她,“江篱,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每做一件事,都得有个精密的‘局’?” “从前不是。”韩江篱侧过脸,夜风将她额前碎发吹起,露出那道凌厉的眉骨刀疤,“现在,或许。” 第一卷 第37章 要你 云起眼底的笑意淡了。 他盯着韩江篱的侧脸,那道疤痕在月色下像一道沉默的裂痕,隔开了过去和现在。 “从前,”他重复这两个字,声音里罕见地没有调侃,只有一种近乎叹息的平直,“你信我。” “信过。”韩江篱弹掉烟灰,火星在夜色中划出短暂的光弧,随即湮灭,“六年前,机场。” 那是她出国前,他送她。 除了那句欠揍的“收尸”玩笑,他还说了另一句。 “江篱,外面天地很大,玩够了就回来。京城这块地,我替你看着。” 那时她只当是另一句犯贱的屁话,头也没回地走了。 如今细想,那或许不是玩笑。 韩氏集团近六年经营不善,渐渐衰败,便是最好的证明。 云起沉默了片刻。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与韩江篱烟盒配套的打火机,在指尖慢慢转动,金属雕花反射着冷月的光。 “现在,也信。”他说,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凿进空气里,“只是信的,不再是那个只会跟你争第一的‘云起’。” 韩江篱连狙击枪都不怕的强大心脏,在此刻竟无端漏了一拍。 她转头看他。 云起却没有迎上她的目光,他的视线落在远处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那些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繁华,仿佛与他隔着一层厚重的、看不见的玻璃。 “如果顾明洲没能截下人,或者截下后事情闹大,顾承泽会把‘韩家假千金勾引顾大少未遂、恼羞成怒反咬一口’的消息放出去。” 他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回复了几分惯常的冷静剖析。 “证据,是休息室里恰好留下的,沾有韩兮若指纹和香气的,一件顾承泽的私人物品。” 韩江篱的血液瞬间冷了下去。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毁掉一个女孩最有效的方式,永远是污名化。 一旦这个谣言配上“证据”散开,韩兮若这辈子都完了,连带韩家声誉彻底扫地。 她韩江篱再强硬,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东西呢?”她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处理了。”云起言简意赅,“连同准备散播消息的两个自媒体人,一起请去喝茶了。” 韩江篱紧紧盯着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云起终于转过脸,眼镜后的金色瞳孔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不重要。江篱,你可以信我。” 韩江篱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来自夜风,而是来自眼前这个人深不可测的底蕴。 “利用沈确将我支开,却又救下我妹妹。”她开口,声音带着被烟熏过的干涩,“你想要什么?” 云起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触碰她眉骨上的疤,蜻蜓点水,快得仿佛那片刻的微凉只是错觉。 他手指蜷缩了一下,转而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我想要什么?”他重复着,向前一步,彻底踏入她的安全距离。 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气息将她包裹,他低下头,金丝眼镜的镜框几乎碰到她的额头。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音,像情人间的私语,又像魔鬼的蛊惑: “我想要你。” 简短又直白的四个字,犹如平地惊雷在寂静的后花园炸开。 韩江篱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眨眼。 她的脊背绷得笔直,狼灰色的瞳孔锁定着云起近在咫尺的眼睛。 试图从那片金色的深渊里分辨出一丝玩笑、算计,或是其他任何可以让她立刻挥拳砸过去的情绪。 但没有。 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得像结了冰的湖,没有任何涟漪,只有一片坦荡到近乎残酷的认真。 “要我?” 韩江篱嗤笑一声,笑容又在顷刻间消散不见,眼神阴冷得犹如阎王索命:“明年今天会是你的忌日。” 云起笑了,那笑意很淡,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无奈纵容,与不易察觉的……苦涩。 “脾气别那么冲嘛。” 他后撤半步,拉开了近乎令人窒息的距离,恢复了懒洋洋的语调:“你也会有很多需要我的地方。” 韩江篱沉默了。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长,纠缠在冰凉的石板地上。 晚风带着花园深处玫瑰的香气,却吹不散空气中凝固的紧张。 她知道云起说得对。 她刚回来,根基不稳,能用的人太少。 手里的牌,不够。 她可以独自硬扛,但代价可能是韩兮若的名誉、韩祖德的未来,甚至是整个韩氏最后的根基。 她赌不起。 “为什么是我?”她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以你的能力,京城的‘合作者’应该任你挑选。” 云起眼神深处,那冰封的湖面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痛苦的神色,但转瞬即逝。 “因为,”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暗哑,“京城这块棋盘上,只有你,配得上让我亲自下场。” 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阴影深处,声音随风飘来:“不用急着答复。我会等你……多久都可以。”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融入柱廊的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韩江篱站在原地,指尖的烟早已燃尽,只留下一截冰冷的灰烬。 她慢慢抬起手,用指腹碰了碰刚才被他指尖擦过的眉骨伤疤。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她的温度。 夜风吹过,韩江篱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狠狠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消失已久的弹幕重新活跃起来。 【宴会剧情就这样结束了?不太对吧?】 【原著里,庄家那只狡猾狐狸会在宴会上接近笔筒的啊,怎么连个镜头都没有?】 【剧情都魔改成这样了,笔筒都被带走了,肯定就没有庄狐狸的镜头啊!】 【那为什么会有沈九爷的镜头?明明他应该在篱姐死后才登场的,然后暗恋兮宝,到死也没说出口。】 【等会儿,你们的意思是,沈九爷当初跟篱姐提亲,后来又暗恋兮宝?他对韩家有什么执念吗?】 韩江篱眉头压了压。 庄家本该出席宴会? 庄狐狸又是谁? 第一卷 第38章 靠山 “老板。”苏叶站在几米外,恭敬沉着。 韩江篱将手中烟盒揣回裤兜,大步流星走过去:“什么事?” 苏叶待她从身边走过,而后立即转身跟在她侧后方,低声禀报:“信托资产已全部完成过户,股权更改信息已通知集团各董事,明天下午两点召开董事会议。” “另外,赵律已经签署了任职合同,担任您的私人律师。” 韩江篱微微点头,表示了解,随后交派新的任务:“去查京城庄家,尽量详细。” “好的。”苏叶颔首应声,在快到停车场时,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韩江篱径直迈向韩家的商务车,矮身进入车厢,拉上了车门。 旁边是神色焦急的韩祖德。 后排,韩兮若正靠在韩碧彤肩上假寐,呼吸有些不稳。 “姐,顾明洲派私人医生来给兮若瞧过了,说是吃了些不干净的药,多喝点水稀释掉就好。”韩祖德语气有些着急,“可她一直这样昏昏沉沉的,喂水也喂不进去啊!” 韩江篱瞥了眼后排面色潮红、意识不清的韩兮若,没说什么,神色冷淡地扫向前排司机:“开车,回别墅。” 四十几分钟的路程。 两辆黑色商务车前后脚到达韩家别墅门前。 韩江篱刚下车,韩康夫妇俩便从后方脚步急促地迎了上来,姿态中写满了兴师问罪的嚣张气焰。 “江篱,你怎么一声不吭就带弟弟妹妹走了?若不是酒店侍应生通知我们,我们都还蒙在鼓里呢!” 施瑶挽着韩康的手臂,一副较弱委屈的模样,可语气里分明是质问。 韩江篱给弟弟使了个眼色,后者迅速了然地将韩兮若打横抱起,带着韩碧彤赶紧先进屋了。 长辈的纠纷,小辈还是别掺和比较好。 直至弟弟妹妹都进了门,二楼房间灯光亮起,韩江篱才懒懒地朝施瑶投过去一个略带讥诮的眼神:“老年痴呆?回家需要我带路?” “你!”施瑶被噎住了,她沉下一口气,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可你带他们离开起码知会我们一声吧?突然找不到孩子了,做父母的肯定着急啊!” “一个23岁,两个18岁。”韩江篱声音很平,不带任何情绪,却像刀子一样狠狠扎在对方身上,“是你痴呆,还是他们痴呆?” 施瑶脸色瞬间铁青,精心打理的发髻都颤了颤。 韩康一把按住妻子,阴沉的视线在女儿冷峻的脸上扫过:“江篱,注意你的态度,我们终究是你父母!” 韩江篱从西装裤袋摸出烟盒,慢条斯理地磕出一支,却没点,只是夹在指间把玩。 “是,也可以不是。” 她向前半步,月光勾勒出她挺拔而极具压迫感的轮廓:“比起‘父母’,你们更适合去做皮条客。” 韩康呼吸一滞,像被一颗石子堵住了嗓子眼,憋得他脸色涨红。 他不自觉地抬高声调:“你在胡说什么?我是你爹!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今晚的事有没有你的手笔,你自己心里清楚。” 韩江篱将烟收回烟盒,金属盖合上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用女儿换利益,脸皮真够厚的。” 韩康气得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声调越发地高,几乎是吼出来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他们做主,更由不得你说了算!再说了,我也是想让她们嫁个好人家,还能害了她们吗?” 如此理不直气也壮的发言,听得韩江篱脸色比夜色阴沉。 她冷冷地睨过去,狼灰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像淬了冰,“议亲一家,我砸一家。你大可试试。” “你敢!”韩康额角青筋暴起,“你以为在国外搞出点名堂就能上天了?要不是有韩家的托举,你算个屁!” “你该提醒你自己。”韩江篱逼近一步,周身气压如野兽厮杀般凶狠,将韩康死死笼罩,“韩氏集团,到底是谁的‘韩’。” 韩康像被人扼住了喉咙,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他当然记得。 老头子当时将集团交给他打理,唯一的要求就是——让韩江篱安然无恙地活到25岁。 否则,按照遗嘱,老头子名下所有股权和资产都会全部无条件捐给慈善机构。 其中,就包括了他现在代行使权利的部分股权。 巧的是,韩江篱25岁的时候,沈家派人来提亲,他本想着能将这瘟神嫁出去,还能换来泼天的富贵,这是一笔顶好的生意。 谁曾想,她竟然连沈九爷也敢拒。 拒了也罢,飞去国外,眼不见为净,死了最好。 谁又曾想,她竟完好无损地回来了,甚至越发强势、骇人,如今连韩氏集团也妄想伤她分毫! 施瑶也慌了神,拽着丈夫的胳膊,声音尖细:“江篱,都是一家人,何必说这些伤感情的话?我们也是为了韩家好,为了碧彤和兮若将来有靠山啊!” 韩江篱不屑与他们争辩,转身朝别墅大门走去。 只留下冰冷的话砸在夜风里:“他们的靠山,是我。” 二楼,韩祖德房间里。 他与韩碧彤围在窗边,旁观楼下的唇枪舌战。 “老姐超帅啊!”韩祖德忍不住压低音量欢呼一句,“这世上谁都靠不住,但老姐值得百分百信任!” 韩碧彤若有所思地看着楼下焦头烂额的父母,又瞥了眼身旁眉飞色舞的哥哥,心中那团疑惑越滚越大了。 犹豫许久,她问:“哥,姐跟爸妈吵架,你不会夹在中间为难吗?” 韩祖德看她一眼,旋即摇摇头,果断道:“虽然爸妈不会逼我联姻,但是他们太爱规划了。读什么专业、什么时候入职公司、什么时候提拔……尽是些我不爱干的事儿。” “但是老姐不同,她虽然管我管得严,可是很尊重我的选择。她替我铺路,铺的是我自己选的路。” 他正儿八经地说完,然后狠狠竖起大拇指,两眼放光:“所以,老姐做事肯定有她的道理!哪怕她跟爸妈打起来,她也肯定是对的!” 韩碧彤:……姐控晚期患者。 第一卷 第39章 森林 韩祖德搂住韩碧彤的肩,轻轻拍了拍,语重心长道:“碧彤,你如果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有什么想做的,可以跟姐姐商量。她就是看着凶,实际上很温柔的!” 韩碧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不敢因为自己的一点小事去打扰韩江篱,但也不可否认,韩江篱是个很温柔的人。 不是性格或语调温柔,而是她做事的风格,干脆利落之中又总能顾及他人的所思所想。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历经沧桑沉淀出来的——以己度人。 三楼书房。 被弟弟妹妹评价为“温柔”的韩江篱,此刻正擦拭着一把做工精美、削铁如泥的钢刀。 刀柄的金属雕花犹如藤蔓缠绕,一枚红宝石镶嵌其中,与她脖颈处泛着蓝光的宝石项链相得益彰。 刀刃锋利,将窗外月色冷光折射,映入她如寒冰般的眼瞳中。 阿觑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韩江篱将那把钢刀擦得锃亮,然后小心地收进红木盒子里,扣上密码锁。 “啪嗒”一声,锁舌归位。 韩江篱将木盒推至书桌内侧,转过身,背靠桌沿,双手抱臂。 “有话就说。”她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处理完“旧物”后的松懈感。 阿觑沉默了两秒,开口时声音平稳无波:“大小姐,那把刀跟了你二十七年了。” 韩江篱慢条斯理地取出一支烟,叼在唇边,打火机擦亮的瞬间,火光在她眼底跳跃。 她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嗓音有些哑,“用不上了。” 从回国那天起,她就踏入了新的战场。 商业圈的阳奉阴违、尔虞我诈,靠的永远是智力与手段,而非武力与兵器。 阿觑的目光从红木盒子上移开,落在韩江篱被烟雾模糊的侧脸上。 “苏叶刚才来信,查到近期庄家的一些事。” 他汇报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措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以往社交场合,庄家都会由大少爷庄卓做代表出席,但今晚宴会来的是庄家千金庄霏。” “据说庄家最近的推进的一个重点项目突然出了问题,庄家沾点股权的都忙着收拾烂摊子去了,只能让不涉商业的庄霏露面。” “项目遭殃,貌似……是沈家作梗。” 庄家、沈家,这之间有些什么爱恨情仇,她并不在乎,商业本就是互相托举,又或是互踩软肋。 她在意的,是弹幕所说的那个意图接近韩碧彤的“庄狐狸”究竟是谁。 庄卓是庄家主家的大少爷,今年三十好几了,比她还要年长几岁。 十年前娶了政客赵小姐,借着外家帮衬,彻底掌握庄家产业大权。 她在他孩子满月宴时见过一面,印象中还算是个忠实、沉稳的人,跟“狐狸”一词半点不沾边。 而据她了解,庄家主家除了庄卓和庄霏外,没有别的同辈。 “让苏叶给我一份庄家人物脉络图,重点调查旁支。”她将燃尽的香烟捻入水晶烟灰缸,嗓音略带沙哑,透出几分疲惫。 “明白。”阿觑应声,随即起身离开了。 韩江篱的目光挪向窗外,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自能看见弹幕至今,她从未主动接触过庄家,更没有任何间接牵扯庄家的行为。 可庄家出了事,今天本该出席宴会的“庄狐狸”不在,完全改变了故事走向。 她并不认为这是自己引发的蝴蝶效应。 反而,她有个荒唐的猜想—— 韩江篱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听筒里很快传来云起掺着兴味笑意的声音:“这么快就考虑好了?” 韩江篱没理会他的问题,单刀直入:“庄家的项目,是不是你在操盘?” “哦?”云起语调上扬,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根羽毛搔刮着耳膜,“江篱,我在你心里,已经无所不能到这种地步了?连沈家要对付庄家,都能算到我头上?” 他的否认很巧妙,既没承认,也没完全撇清,反而把问题抛了回来。 韩江篱的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而细微的笃笃声。 “沈家为什么要动庄家,我没兴趣。”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只想知道,庄家跟韩家的关联。包括,韩兮若的生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即,云起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磁性又危险的气息。 “江篱,你需要我的地方很多。”他顿了顿,语气里的玩味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告诫的平直,“以你自己的能力,庄家这条线,你现在最好不要碰。” “理由。”韩江篱不为所动。 “理由就是,”云起的声音沉了下去,“庄家旁支众多,涉及的家族不止京圈内部。动庄家,动的是整片森林。” 韩江篱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 月光透过玻璃,在她冷白的侧脸上投下明暗分界的影子。 “如果我非要动呢?”她问,声音比刚才更冷。 “我说过,”他恢复了散漫的语调,半真半假地说道:“你想捅破京城的天,得算我一个。” 韩江篱沉默了,又点了支烟。 打火机擦响,电话那端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混杂着电流的细微杂音,几乎难以捕捉。 “江篱,”云起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无奈的劝诫,“你这一心烦就抽烟的毛病能不能改改?不然就算没……” 他突然顿住,没往下说。 韩江篱眸光一凛,心跳倏然快上几拍。 她眯了眯眸子,冷声追问:“什么?” “没事。”云起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急察觉的紧绷。 “云起,”韩江篱吐出一口烟圈,摩挲着烟盒上细腻的雕花纹路,缓声道:“你跟六年前不一样了。” 第一卷 第40章 董事会 电话里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电流细微的滋滋声,以及彼此压抑的呼吸。 半晌,云起才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懒散,却像蒙了一层薄冰:“人总是会变的。江篱,你也变了。” 韩江篱没接话。 她靠在桌沿,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的烟灰无声断裂,掉落在深色的地毯上。 “庄家的事,点到为止。”云起的声音隔着电波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太过强求,一旦引火烧身,你护不住那三个小的。” “需要等到什么时候?”韩江篱的声音很冷。 “等你手里的筹码,足够掀翻整片森林的时候。”云起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或者……等我准备好,把这片森林,烧给你看。” 这句话里的血腥味和决绝,让韩经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云起,”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你到底在计划什么?” “计划……”云起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却只吐出两个字,“未来。” 她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深切的无力。 这种被人放置在既定轨道上的感觉,比面对顾承泽的明枪更令人烦躁。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 奉叔端着一个小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和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大小姐,时间不早了,您该休息了。”奉叔将托盘放在书桌一角,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恭敬。 韩江篱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驱散了尼古丁带来的干涩。 脑海里,却依旧盘旋着云起那番话。 烧掉整片森林……就连沈家都不敢轻易动庄家,他却说得像点支烟那样轻巧。 云起究竟是什么身份? “奉叔,讲讲京城四大豪门。”她抿着牛奶,嗓音带着被浸润过的粘稠。 奉叔微微垂首,仔细思索:“顾家主要做地产行业,庄家做民事工程,沈家产业涉及全面,这三家之间多有来往。翟家则是主要跟政府合作,涉及军工和国安项目。四家之间交情不深,只是都势力极广,位于京城第一梯队。” “若是要按照具体实力进行排行,沈家居于首位,其次是翟家、庄家、顾家。” 韩江篱手里的玻璃杯空了,她绕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钢叉戳了块橙子,送进嘴里。 “那京城里,是否有能压沈家一头的势力?” “没有。”奉叔回答得斩钉截铁,却又在下一秒话锋微转,“至少在明面上,没有。” 他微微抬眼,目光在韩江篱颈间的蓝宝石项链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垂下。 “但老爷在世时曾提过,有些东西,是藏在冰层下的。京城真正的‘势’,从来不在台面上争。它有时候像一阵风,有时候像一把刀。” “更多时候,像一双眼睛。看着你,护着你,或者……在你快要摸到不该摸的东西时,轻轻推你一把,让你粉身碎骨。” 奉叔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大小姐,您今天动了顾承泽,等于踩了顾天成的脸。可到现在,顾家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才是最反常的地方。 以顾天成睚眦必报的性格,儿子在自家宴会上那个被人连扇两记耳光。 就算碍于老爷子暂时隐忍,事后也必然会有动作。 可风平浪静。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把所有的波澜都按了下去。 韩江篱放下叉子,金属与瓷碟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奉叔,”她抬起眼,狼灰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准备好集团近几年所有核心资料,明天,清理门户。” 不得不承认,云起说得对。 这张网太大,走得急了,她容易陷进去,更护不住弟弟妹妹。 她需要更多的权和势,需要更多的牌,才能在关键时刻,打出一手王炸。 - 次日,下午一点五十分。 韩氏集团总部,顶楼董事会会议室。 深褐色的胡桃木长桌光可鉴人,映出头顶奢华冰冷的水晶吊灯。 空气里弥漫着顶级雪茄、咖啡与昂贵香水混合的沉闷气味。 十二位董事已陆续落座。 这些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男男女女,或交头接耳,或闭目养神,或翻阅着面前的文件,神色各异。 气氛暗流涌动。 主位空着。 韩康坐在主位左侧第一个位置,面色阴沉地翻看着手机,指尖用力到泛白。 他身边坐着几位向来与他走得近的董事,低声交谈着什么,不时抬眼瞥向门口。 一点五十五分。 会议室厚重的双开雕花木门被无声推开。 先走进来的是苏叶,她一身熨帖得体的米色西装,背脊挺直,目不斜视地走到主位旁站定。 紧接着,脚步声响起。 不疾不徐,清脆利落,是薄底牛津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带着一种独有的冷硬节奏。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韩江篱走了进来。 她没有穿常见的职业套裙,而是一身剪裁极为锋利的纯黑色女士西装,没有多余装饰,只在领口别了一枚简约的钻石胸针。 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丝不苟的低马尾,露出左眉骨那道清晰的疤痕。 脖颈间,蓝宝石项链在灯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 她甚至没有化妆,素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狼灰色的瞳孔,像西伯利亚冻原上扫过的风,冰冷而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那气场太强,太具侵略性。 几乎在她踏入的瞬间,会议室里所有细微的交谈声都戛然而止。 她径直走向主位。 韩康猛地抬头,眼中怒意翻涌:“江篱!那是——” “韩总,”韩江篱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的位置。” 她拉开主位的椅子,从容坐下,将手中一个薄薄的黑色文件夹放在桌上。 苏叶立刻将一杯冰咖啡放在她手边。 韩康脸色铁青,放在桌下的手攥成拳头。 他旁边的几位董事也面露不虞。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清了清嗓子,他是集团元老之一,贺慈。 也是韩康在董事会里最坚定的支持者。 “韩大小姐,”贺慈开口,语气带着长辈式的温和,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今天召开的是集团董事会,讨论的事公司经营决策。” “按照章程,非董事会成员,似乎不宜列席,更不宜……坐在这个位置。” 第一卷 第41章 权杖 贺慈的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第一圈涟漪。 几位董事微微点头,看向韩江篱的目光带上审视。 韩江篱端起咖啡,浅酌一口,放下,动作从容不迫。 “贺董,”她抬眸,目光精准地锁定贺慈,“根据韩正国先生生前设立的信托条款及股权委托协议,自昨日起,他名下所有韩氏集团股份的表决权及处置权,已全权委托于我行使。” 她话音落下,苏叶立刻将几份加盖了公章和律师签章的文件副本,分发到每位董事面前。 会议室里瞬间一片死寂。 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韩康的脸色由青转白,死死盯着面前的文件,呼吸粗重。 他早就知道老爷子有遗嘱,却没想到那份信托的生效条件和权利移交如此彻底! 更没想到,韩江篱的动作这么快! 贺慈快速翻阅着文件,越看脸色越沉。 文件法律效应完备,无懈可击。 这意味着,韩江篱手里握的,不仅仅是“韩家长女”的身份。 而是实实在在的、足以在董事会掀起惊涛骇浪的股权权杖。 “即便如此,”另一位五十多岁、面相精明的女董事王莉开口。 她是集团财务总监,也是韩康提拔上来的亲信。 “韩大小姐毕竟年轻,刚回国不久,对集团的业务和运营情况了解有限。” 她点燃了一直夹在指间的雪茄,缓缓抽了一口,“董事会决策关乎集团数千员工的生计和所有股东的利益,需要的是经验、资历和稳健。” “韩大小姐突然介入核心事务,恐怕……难以服众,也容易做出激进冒险的决策。” “王总监说得对,”立刻有董事附和,“商场如战场,经验至关重要。韩大小姐在国外是做时尚品牌的,隔行如隔山,韩氏集团主营的是房地产、金融和传统制造业,情况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是啊,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集团现在需要的是稳扎稳打,渡过难关。” 质疑声开始增多,目标明确。 年龄、经验、资历。 这是最传统也最有效的打压方式。 韩江篱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直到声音渐渐平息,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平静:“韩氏集团股价,过去三年累计下跌47%。去年同期净利润,较三年前峰值缩水62%。” “核心地产业务,三个重点项目停滞,资金链断裂。金融子公司,连续两个季度出现违规操作,遭监管问询。传统制造板块,技术落后,订单流失严重。” 她每说一句,就有董事的脸色难看一分。 这些数据他们当然知道,但被如此直白、精准地在大庭广众之下罗列出来,犹如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在座各位都是集团肱骨,经验丰富。”韩江篱目光扫过刚才发言的几位,“请问,在各位‘稳健’的经验领导下,集团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王莉脸色一僵:“市场大环境不好,同行都在收缩……” “市场不好,为何沈家、庄家依然保持增长?”韩江篱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刀,“为何从前与韩氏平起平坐的顾家,如今能压韩氏一头?” “这!”王莉被噎得说不出话。 “韩大小姐此言差矣!”贺慈沉声道,试图稳住局面,“集团面临困难不假,但韩总一直在积极寻求转型和合作,比如与顾家的……” “与顾家联姻,用我妹妹换投资?”韩江篱挑眉,狼眸中锐光一闪,“这就是你所谓的稳健经验,把家族的未来和女孩的名誉,押注在别人的施舍上?” 贺慈老脸一红,周围也响起几声尴尬的轻咳。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了。 “我支持韩大小姐。” 说话的是坐在长桌另一端的一位中年男人,李国华——集团负责海外业务的董事,平时在董事会里颇为低调。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却坚定:“集团沉疴已久,需要破局的勇气和新鲜的视野。韩大小姐在海外白手起家,六年时间将‘雾境法则’做到行业头部,嘁战略眼光、执行力和对市场的敏锐,有目共睹。” “她或许不熟悉集团的具体业务,但她擅长的是解决问题和创造价值,这正是集团目前最缺乏的!” 非常中规中矩的发言,韩江篱扫过去一眼,打量了对方几秒。 苏叶敏锐地捕捉到老板的眼神,立即将此人记下,便于后续调查详细资料。 技术出身的一位年轻董事也开口道:“我同意李董的看法。传统业务需要革新,海外市场需要开拓,我们固守老一套只会被淘汰。韩大小姐带来的,可能正是我们需要的‘鲶鱼效应’。” “而且,”另一位代表部分中小股东利益的董事缓缓说道,“从股权和法律层面,韩大小姐行使表决权名正言顺。” “与其争论资历,不如看看她能拿出什么具体的方案。毕竟,股价和利润不会因为谁年纪大、经验多就自动上涨。” 支持的声音出现了,理由更加清晰有力——破局需要新血,法律赋予权利,结果胜于资历。 会议室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而紧张。 原本一面倒的质疑,出现了明显的分化。 韩康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他死死盯着方才发言的三人,眼神像是要喷火。 他没想到,这三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家伙,竟然会在关键时刻倒向韩江篱! 贺慈等元老派脸色也很难看。 他们感觉到了威胁。 不仅仅是来自韩江篱,更是来自董事会内部这种悄然变化的力量对比。 韩江篱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指尖相对,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 这个姿势充满了掌控感和压迫感。 “争论无益。”她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我今天坐在这,不是来请求认可的。” 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韩康脸上,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我是来通知各位——” “即日起,由我暂代集团CEO职务,全面主持集团工作。韩康先生,因身体原因,暂时卸任总裁一职,留任董事。” 第一卷 第42章 机会 韩江篱的话像一道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开。 “什么?!” “暂代CEO?这怎么行?!” “韩总身体怎么了?我们怎么不知道?” “荒唐!太荒唐了!这完全不符合程序!” 元老派炸开了锅,群情激愤。 就连支持韩江篱的李国华等人也面露惊愕。 他们猜到韩江篱会争取权利,但没想到她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直接要罢免韩康! 韩康猛地站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他指着韩江篱,手指颤抖:“逆女!你敢!你这是篡权!董事会绝不会通过!” “通不通过,不由你说了算。”韩江篱缓缓站起身,她比韩康略高,此刻居高临下,气场全开。 她拿起桌上那个黑色文件夹,打开,将里面另一份文件递给苏叶。 苏叶接过,声音清脆明亮地开始宣读:“根据集团章程第七章第十五条,当持有超过百分之三十股权的股东提出重大人事动议,可启动临时表决程序。”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韩江篱女士目前持有31.7%的股权份额,以满足章程要求。” 韩康如遭雷击,踉跄一步,跌坐回椅子上,脸色惨白。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给了韩江篱,而是早在二十几年前,就输给了老爷子留下的那份信托! 输给了老爷子的偏心! 贺慈等人脸色灰败,他们知道,大势已去。 程序合法,股权支持,韩江篱每一步都算计好了,根本不留任何反抗的余地。 韩江篱环视全场,狼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胜利的得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属于狩猎者的平静。 “表决。”她淡淡地说。 窗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也照亮了会议室里一张张或震惊、或恐惧、或兴奋、或阴沉的脸。 新的时代,以最猝不及防而又无可阻挡的方式,降临了。 【卧槽!篱姐威武!直接罢免亲爹!这剧情太炸了!】 【董事会宫斗戏码好精彩!一群老登中登小登在这互相拉扯,最后发现篱姐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韩老登脸都绿了!爽!让他卖女儿!】 【只是暂代CEO,篱姐位置还不稳,元老派肯定要反扑。】 【快看韩康那个眼神,要杀人了……感觉后面要出大事。】 在众人视线不及的角落,韩江篱垂下眼眸,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叩击。 这只是清理门户的第一步。 元老派的脸色灰败,但眼底深处的暗流,韩江篱看得清清楚楚。 事关权势、利益,这群老狐狸,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既然程序合规,我无话可说。”贺词率先打破沉默,摘下眼镜缓缓擦拭,声音恢复了表明的平静: “但韩大小姐,集团不是儿戏。暂代CEO可以,三个月为限。若拿不出实质性的业绩改善方案,董事会保留重新表决的权利。” 这是以退为进。 看似妥协,实则给韩江篱套上了枷锁。 三个月,对于沉疴已久的韩氏集团来说,连诊断病情都不够,更遑论开出药方、起死回生? 韩江篱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弧度冷得几乎看不出是笑。 “可以。”她答得干脆。 干脆到贺词擦拭眼镜的动作微微一顿。 王莉手中的雪茄灰烬无声断裂。 连李国华都下意识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三个月,太紧了。 韩江篱却不再多言。 她微微侧身,对苏叶低声交代了几句,随即拿起那个黑色文件夹,从容不迫地朝门口走去。 牛津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规律而清脆,像一声声精准的倒计时。 路过韩康身边时,她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目光也没分去半个。 仿佛那个瘫坐在椅子上、面色惨白的男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会议室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死寂持续了整整三秒。 然后,炸开了锅。 “贺老!您怎么能答应三个月?!这不是给留了翻盘的机会吗!” “三个月?三个月她能干什么!韩氏这艘破除按,神仙来了也得三年!” “话不能这么说,万一她真拿出点什么……” 韩康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来。 逆女……逆女!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再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言不发地摔门而出。 走廊里,韩江篱的脚步不疾不徐。 苏叶跟在侧后方,压低声音汇报:“老板,虽说如今有权限调取所有核心项目、财务报表、人事档案,但,三个月是否急了些?” “是个机会。”韩江篱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韩氏集团,该换血了。” 苏叶立即颔首应声:“明白,我这就联系雾境,进行人员调配。” 电梯门打开,韩江篱迈步进去,在门即将合上的瞬间,她忽然开口:“去查贺慈的底,三天内,我要他所有软肋。” 电梯门合拢,金属面板上倒映出她冷冽如刀的眉眼。 与此同时,顾家老宅。 书房里,顾明洲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张黑色烫金名片。 上面只有三个字,和一串数字。 韩江篱。 他垂下眼眸,指尖在名片边缘轻轻摩挲。 “二少爷,”管家在门外轻声禀报,“老爷让您过去一趟,说是……商量您去分公司历练的事。” 顾明洲眸光微动。 分公司。 名义上是历练,实际上是发配。 顾承泽在宴会上丢了脸,父亲迁怒于他这个突然冒出来搅局的次子。 他早该想到的。 手指微微收紧,将那张名片握进掌心。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将名片小心地收进内兜,转身朝门口走去。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的步伐顿了一下。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老人正站在那里,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 是祖父。 顾明洲微微躬身:“祖父。” 顾老爷子没有应声,缓缓走来,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落在孙子脸上。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苍老却沉稳:“韩氏集团今天更换了CEO,韩江篱上任了。” 顾明洲心头一凛。 “明洲啊,”老人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有些人,生来就是破局的。你藏了二十多年,这是你的机会。” 说完,他没有再停留,杵着拐杖缓缓走过顾明洲身边,脚步声在长长的走廊里回响。 顾明洲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掌心,那张名片被体温捂得发热。 第一卷 第43章 陈老 韩氏集团,顶楼。 韩江篱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车流如织,人如蝼蚁。 她点燃一支烟,却没有抽,只是看着青烟袅袅升起,融入窗外的天光。 手机震动,是云起:【听说,你把你爹废了?】 韩江篱盯着这条消息,唇角极淡地扯了一下。 她回:【消息倒快。】 云起秒回:【不快,怕赶不上给你收尸。】 韩江篱没回,将手机扔在桌上。 窗外,一只飞鸟掠过玻璃,消失在楼群的阴影里。 她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顿了顿,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谢了。】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一条新消息:【我可什么都没干。】 香烟燃到尽头,长长一截烟灰无声断落,韩江篱将烟头按进烟灰缸。 简短地回复过去:【为了今天,盯了韩氏六年。】 她很清楚,韩氏集团根基深厚,若不是背后有人刻意使绊,光靠韩康的“经营不善”,业绩不至于在短时间内下滑如此严重。 排除没有竞争关系的四大豪门,能做到让韩氏从第一梯队掉到第二梯队的,大概只有云起了。 而,若不是韩氏持续亏空,她任职CEO一事不会这么顺利。 虽摸不清云起到底在下一局多大的棋,但……不可否认,曾经答应过她的每一件事,他都从未食言。 手机震动进了新消息,韩江篱来不及看,便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她将手机息屏,丢到一旁。 玻璃门被推开,闯入视线的是一道矮胖的身影。 此人韩江篱见过,方才在会议室也占据一席之地——韩氏创始人之一,陈惇。 “江篱小姐。”陈惇开口,声音浑厚带着些许感慨,布满皱纹的脸上堆砌起欣慰的笑容,“多年不见,你已经长大成人了啊。” 韩江篱警惕地眯了眯眼眸:“陈老此话是何意?” “我见过你,在你很小的时候。”陈惇满目刺向,看上去毫无攻击力。 他从西服内兜摸出一枚胸针,递了出去。 “我跟老韩,是至交。” 硬币大小的胸针躺在韩江篱掌心里,传递而来一丝凉意。 胸针的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是旧物。 她指腹在上面摩挲了一下,隐约摸到了一个模糊的刻字——榆。 她微不可见地勾了下唇角,身体紧绷的神经稍稍解除防备:“陈老,失敬。” 陈惇摆摆手,眼睛笑成一条细缝,唇边扬起的角度堆着层层褶皱。 语气自始至终都带着一种长辈看待晚辈的慈爱、纵容与欣赏,“国外六年,过得可好?” “有劳费心,过得很好。”韩江篱简要回复,旋即反问道,“近期集团股价持续下滑,想必,陈老知晓缘由。” 她的目光落在陈惇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陈惇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示意韩江篱也坐。 “江篱,你比我想象的更直接。”他微微摇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当年你母亲,也是这样。” 韩江篱的指尖微微一紧。 母亲。 这个词对她而言,始终是个模糊的概念。 老爷子在世时嫌少提起,韩康更是讳莫如深。 她只知道生母难产去世,自己是在保温箱里活下来的。 “陈老认识家母?” 陈惇点点头,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远处,仿佛在凝视某个遥远的时空。 “见过两面。她是个很温柔却也很单纯的女孩,总以为秉持待人亲善,就能与这个世界成为朋友。” “但她不知道,商场如战场,她最终死在了自己的‘善’里。” 韩江篱眉心微蹙,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她,不是死于难产。” 这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是根据陈惇的话总结而出的真相。 陈惇看了韩江篱几秒,缓缓摇头叹息,“她被人算计了,本就无力回天。医生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你保下,她便彻底咽了气。” 韩江篱眸光一凛,这是她三十二年来最接近母亲死亡真相的一次。 狼眸中闪过一抹寒光,冷硬且直白地问:“谁?” “当年的事,我了解不多。”陈惇眉头微皱,似乎在回忆,“老韩一生未婚,你母亲从某种意义上,只是个私生女,不能入韩家族谱。但老韩,将你写入了族谱。” 韩江篱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无声无响。 陈惇抬眼看她,略显苍老的眼睛里,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与信任,“你是老韩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韩氏集团由他一手创立,如今也该有你名正言顺地继承。” “暂代CEO,不够。董事长的位置,也该是你的,我也会无条件地支持你。” 听到这里,韩江篱的指尖停住了,她掀起眼眸对上陈惇的眼神。 “陈老,您也是韩氏的创始人之一。” 陈惇闻言,微微眯起眼睛,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江篱,你是在试探我?”他语气平和,却带着洞穿一切的了然,“想问,我为什么不争?不想坐那个位置?” 韩江篱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狼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出对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陈惇沉默了片刻,缓缓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晰而冷硬。 “老韩创立韩氏的时候,我不过是出资帮了一把,得了个‘创始人’的名号。”他的声音变得悠远,带着叹息,“如今我已至暮年,能活多久都不一定。儿孙又是些不靠谱的,我不能看着他们将韩氏败光。” 他转过头,看向韩江篱,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 “江篱,你才是韩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也是韩氏唯一的破局者。” 话落,他不再多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传来: “江篱,商场如战场。但战场上,不止有敌人。”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韩江篱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看到云起刚才发来的、她还没来得及看的消息:【你说“谢”字挺瘆人的,真要谢,改天请我吃饭,就我们俩。】 韩江篱盯着这条消息,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她关闭页面,转而拨给了苏叶。 只有简短的四个字:“细查陈惇。” 第一卷 第44章 非议 电话那头,苏叶怔了几秒,不解地问道:“老板,是……董事会的陈惇?” “嗯。”韩江篱点了支烟,嗓音有被烟熏后的沙哑,“包括他的家庭状况,细查到底。” “明白。”苏叶恭敬接受任务,但还是多问了句调查方向,“老板,您是觉得陈惇身份可疑,还是……与集团有关?” 烟雾在偌大的办公室中飘散,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油味。 韩江篱在办公椅坐下,淡声道:“时机太巧,目的不明,野心过强。” 回国将近一个月,陈惇未曾主动出现过,连方才的董事会议都不曾发言。 却在她刚把韩康踢出局,暂代CEO一职时,主动来找她,打了一手感情牌。 试图用“韩老爷子至交”来拉拢关系,明里暗里地提供了些许有关她母亲死因的真相来获取信任。 若是真信任,又怎么会只透露一星半点? 更像是在抛鱼饵,引她上钩。 再者,她刚进公司,根基不稳,哪怕只是暂任CEO一职便已经四面受敌。 陈惇作为韩氏集团原来,商界的老油条,不可能不懂她如今面临的局面。 却无条件支持她,试图以此挑拨她野心,让她去竞争董事长的位置? 这哪里是支持?分明是将她往火坑里推。 可是…… 韩江篱摩挲了一下那枚胸针,上面的刻字虽模糊,却依旧能辨认。 偏偏陈惇手里握有老爷子的旧物。 此人是敌是友暂未明晰,她必须得小心为上。 “明白了,我会让人仔细调查陈惇。”苏叶应声,打断了韩江篱的沉思,“老板,还有件事需要向您请示。” “说。” “中东的穆罕默德上次向‘雾境’要了批货,反馈很好,还想继续合作。但……磋商过程中,总是有意无意地在打探消息。” 韩江篱狼眸寒光一凛,将烟头掐灭,“什么消息?” “关于……您的消息。”苏叶抿了抿唇,声音轻了几分,“反向打听了一下,穆罕默德今年35岁,尚未婚娶,他该不会对您有二心吧?” “少八卦。”韩江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缓解抽烟后有些干哑的嗓音,“警告一下,这行的规矩。至于合作,让辛离全权负责。” “明白。” 电话挂断,韩江篱将手机搁在桌上,指尖在冰冷的蓝宝石上轻轻摩挲。 这个局,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 韩江篱拿起来看了眼,是奉叔发来的消息:【大小姐,夫人说有事要找您,让您今晚早点回家。】 狼眸微微眯起,迸发出一丝冷意:【施瑶?】 奉叔:【是的。是关于碧彤小姐的事。】 韩江篱靠在椅背上,阖上眼眸。 脑海里,陈惇的话、苏叶的汇报、施瑶的邀约,像三股拧在一起的绳索,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比那些年跟枪子打交道的生活更累人。 她伸手去摸烟盒,手指触到金属雕花的瞬间,却又停住了。 云起那句“心烦就抽烟的毛病能不能改改”,莫名在耳边响起。 她嗤笑一声,取出一支点燃。 管不着。 - 傍晚六点,韩家别墅。 韩江篱推门而入时,客厅里的气氛比她预想的更加诡异。 施瑶坐在沙发上,眼眶通红,手里攥着一团揉皱的纸巾。 韩康不在,据说还在公司处理交接事宜。 实际上是不想面对她。 韩碧彤坐在施瑶对面,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韩祖德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看见韩江篱进门,立刻迎了上来:“姐。” “怎么回事?”韩江篱的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韩碧彤身上。 韩碧彤没有抬头,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施瑶突然站起来,几步冲到韩江篱面前,声音尖锐得刺耳:“江篱!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把碧彤害成什么样了!” 韩江篱眉头微蹙,侧身避开她伸过来的手,语气平淡却冷:“说人话。” “人话?”施瑶眼眶红了,指着韩碧彤,“碧彤被拍了!照片在网上传开了!都是因为你在宴会上让碧彤露出手臂上的疤!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身上有那些恶心的东西!以后还怎么嫁人?!” 韩江篱眸光一凛,视线转向韩祖德。 韩祖德立刻掏出手机,调出一个页面递给她。 是某个名媛圈的私密聊天群,里面有几张照片。 照片上,韩碧彤站在宴会厅一角,手臂上的疤痕清晰可见。 周围李媛和她几个小跟班,正做出夸张的鄙夷表情。 底下还有群成员的讨论。 “韩家真千金露馅了,果然是小地方来的。” “身上那些东西看着就恶心,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传染病……” 韩江篱的眼底,瞬间结了冰。 她将手机还给韩祖德,转向施瑶,声音压得极低:“这就是你所谓的,我害的?” 施瑶被她的眼神逼退半步,但仍在嘴硬:“要不是你让碧彤露出手臂,怎么会被人拍到?你就是为了护着韩兮若那个野种,根本不管碧彤死活!” “闭嘴。” 韩江篱只吐出两个字,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施瑶所有的气焰。 韩祖德靠近一步,在韩江篱耳边压低声音道:“姐,照片在名媛圈传开了,碧彤今天在学校里……也受了些非议。” 韩江篱迅速从弟弟的语气中察觉了不对,冷声问:“是非议,还是霸凌?” 韩祖德抿起唇畔,挠了挠头。 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韩江篱走到韩碧彤面前,蹲下,抬手托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韩碧彤眼睛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它们落下来。 “告诉我,”韩江篱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想怎么做?” 韩碧彤怔怔地看着她,嘴唇颤抖,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我、我不知道……” “那就听我的。”韩江篱松开手,站起身,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三人,最后落在隐身与角落的奉叔身上,“明天,我送她俩去学校。” 第一卷 第45章 霸凌 次日,晨,七点。 暗黑色的跑车缓缓驶入圣约翰学院的校门,停在教学楼楼下。 平日里校园来往的车辆都是低调沉稳的商务车,突然来了辆拉风炫酷的超跑,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是韩碧彤跟韩兮若?今天怎么坐超跑上学了?” “没听说过吗?人越缺什么,越是炫耀什么。她俩一个土包子,一个假货,只能用这种拙劣的方式彰显身份了呗!” “嘁,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再高端的东西放在她们身上,都显得掉价了!” “开车那女的谁啊?换司机了?” 众人充满打量的目光落在超跑驾驶座的女人身上。 对方身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墨镜挡住眉眼,卷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如何看,都不像个富家千金。 加上韩江篱这些年一直行事低调,鲜少出席商业场合,那日出席顾家宴会的,又大多是适龄名媛。 一时间竟没人认出韩江篱的身份。 “先上课,我去停车。”韩江篱转过头,对后排的两个妹妹吩咐道,“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好……”韩碧彤两手揪着水蓝色的校服裙摆,低垂着头,眼神里始终藏着些许恐惧。 昨天一事,让她明白了自己根本融入不了这个圈子。 今天,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那些流言蜚语。 韩兮若看了看韩碧彤,又转向姐姐,“姐姐,要不……今天替碧彤请个假,让她回去休息吧?她昨天才受了刺激……” “逃避无法解决问题,”韩江篱打断了妹妹的话,目光落在韩碧彤身上,语气平和不带任何情绪,“克服恐惧最好的方法,是面对恐惧。去上课,今天有我。” 最后四个字像一阵春日的暖风,灌入了韩碧彤的胸腔。 她猛地抬眼,怔怔地望着姐姐。 “姐,你……今天不忙吗?”她试探性开口,似乎不敢相信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愿意放下工作,留在这里陪她。 “忙。”韩江篱纤长白皙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优先级上,你们占首位。” 韩碧彤的瞳孔剧烈地震颤了一下,而后眼眶渐渐泛红。 她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翻涌的情绪,唇边终于扬起了一抹笑。 “姐,谢谢。” 韩江篱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淡得看不出情绪,嗓音也一如既往地低沉:“上去吧。” 两个妹妹刚下车,弹幕便自韩江篱眼前划过。 【还以为剧情走向改得这么厉害,校园霸凌这段被删掉了呢,结果还是以别的方式出现了啊。】 【笔筒被霸凌欺辱,把过错归咎到兮宝头上,自此两人彻底决裂。目前看来,决裂是不可能了,但是会不会激起笔筒潜伏的黑化因子就不清楚了。】 【应该不会吧,这次有篱姐在呢,谁敢动篱姐的妹妹,就等着挨巴掌吧!】 【唉,有钱人家真有那么多坏孩子吗?圣约翰是著名的私立院校,怎么还能有校园霸凌的事情发生?一点都不合逻辑啊!】 【哎呀,什么都按逻辑走,哪儿还有看点呢?咱们就等着篱姐打脸霸凌者吧!】 韩江篱踩下油门,车子缓慢离开了教学楼区域,驶向操场旁边的停车场。 她没立即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点了支烟,脑海中正在梳理弹幕给出的信息。 原本校园霸凌是韩碧彤跟韩兮若彻底闹掰,走向黑化的其中一步。 现在两个妹妹感情不错,韩碧彤也跟原设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校园霸凌的剧情还是出现了。 尽管是以别的起因,尽管能导致韩碧彤黑化的概率极小。 这让她不禁有些担忧——所谓原著里的剧情,无法彻底避免。 就拿顾家酒会来说。 韩康和施瑶在宴会上卖女求荣,顾承泽算计韩兮若,韩碧彤当众受辱。 最后因为她插手,韩康计划失败,顾承泽被当众揭露,韩碧彤护住了仅有的尊严。 可尽管改变了酒会的结局,校园霸凌的剧情还是出现了。 她只能改变事件的结局,却无法阻止事件的发生。 至于没出席的庄家……是个诡异的变故。 手机震动两下,屏幕上弹出今天金融板块的新闻推送。 标题很亮眼——【韩氏集团结构大变动!韩家大小姐担新任CEO,是继承,还是内乱?!】 韩江篱没有点开查看内容,将手机按熄,随手丢在副驾驶座上。 昨天才开完董事会,立下为期三个月的“考察”。 今天就迫不及待地找媒体添油加醋,恶意揣测她的意图与野心。 一群可笑的蛀虫,将韩氏这棵大树啃噬而空,还不忘将表面的树皮维持得光鲜亮丽。 最后树倒了,就把原因归咎到除虫剂上。 真把她当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了? 香烟在指间燃尽,韩江篱将烟蒂按进车载烟灰缸,推门下车。 晨光穿过法国梧桐的枝叶,在她肩头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没急着去教学楼,而是靠在车头,摸出手机拨了苏叶的号码。 “老板?”苏叶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您今天不是送两位小姐上学吗?” “嗯。”韩江篱的目光掠过操场,几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正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媒体那边,查一下是哪家先发的稿。” “明白。”苏叶顿了顿,“需要压下来吗?” “不用。”韩江篱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让他们蹦跶,蹦得越高,摔得越惨。” 挂断电话,她将手机揣回兜里,不疾不徐地朝教学楼方向走去。 牛津鞋踏在石板路上,清脆而有节奏。 与此同时,教学楼国际3班。 韩碧彤坐在靠窗的位置,背脊绷得笔直,眼睛盯着面前的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无孔不入。 “就是她吧?身上有疤那个……” “听说是在贫民窟长大的,吃饭靠抢的那种……” “啧,韩家怎么想的,这种人也往圣约翰送……”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韩碧彤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看。 克服恐惧最好的方法,是面对恐惧——这句话萦绕在耳边。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低声议论的同学。 有人对上她的视线,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 有人继续交头接耳,声音反而更大了些。 “看什么看?我们说错了吗?”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站了起来,踩着高跟鞋走到韩碧彤桌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你昨天在群里看到自己的照片了?感觉怎么样?” 韩碧彤攥紧拳头,没有说话。 “哟,还挺能忍。”林思思嗤笑一声,转头对同伴们道:“看来在贫民窟练出来的不止是抢饭的本事,还有当缩头乌龟的本事啊!” 哄笑声四起。 韩碧彤的脸涨得通红,指甲几乎掐破掌心。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思思!你们在干什么?!” 第一卷 第46章 动手 韩兮若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本乐谱刚从钢琴室回来。 走廊的微风吹动着她鬓边细软的秀发,露出那张肤若凝脂的脸蛋。 看见来人,林思思脸上的嘲讽更深了:“呵,假千金也来了?正好,你俩凑一对,一个假货,一个土鳖,绝配啊!” 韩兮若没理她,径直走到韩兮若身边,将乐谱放在桌上,压低声音问:“没事吧?” 韩碧彤摇摇头,声音有些哑:“没事。” 林思思笑了,凑近两步,目光鄙夷地睨着韩兮若:“你一个冒牌货,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装好人?要不是你占了韩碧彤十八年的位置,她会在贫民窟长大?会带着那些恶心的疤?” “哦……说起来,她还得谢谢你呢。” 她转头看向韩碧彤,语气里满是恶意,“要不是韩兮若,你怎么会有机会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底层生活’?” 韩碧彤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她盯着林思思,眼眶通红,嘴唇颤抖。 想说此事韩兮若也是无辜的。 想说过去那些遭遇与韩兮若无关。 可她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思思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恼羞成怒:“干什么?想动手?你动我一个试试!” 旁边的小跟班发出讥讽的笑声,看向韩碧彤的眼神里满是不屑。 “思思的父亲可是海城首富,你一个乡野村姑就算进了韩家也不受宠。” 小跟班的目光挪向韩兮若,继续道:“就算加上这个假货,也无济于事。敢对思思动手,就等着被圣约翰扫地出门吧!” 【操!太贱了!十几岁的年纪这么不学好,自诩豪门千金,接受过高端教育,结果就是这样狗眼看人低的?】 【热知识:语言暴力也属于校园霸凌的一种。】 【要是圣约翰真的不分青红皂白地开除笔筒和兮宝,那只能说明这所谓的顶级院校也是个垃圾地方!】 【虽然知道篱姐肯定会打脸林思思,但是莫名有点期待笔筒和兮宝会如何应对。】 看到这条弹幕,韩江篱的脚步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她望着不过七八米远的教室门,沉思片刻后,放慢了脚步,走到了教室后门。 没有现身,而是倚在走廊窗边,观察里面动向。 韩碧彤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她承认,自己的仪态、谈吐,确实比不过从小锦衣玉食、被悉心培养的豪门小姐们。 甚至在薛家,她的地位比不过看门口。 想吃饱饭要靠抢,想不挨打就得跑。 可尽管如此,也从未试过如此憋屈,在面对别人当面挑衅时,仍要忍气吞声。 她忍,是因为不了解这个圈子的规则,畏惧这个圈子的势力。 她忍,是因为害怕给姐姐添麻烦,害怕失去终于能吃上饱饭、被在乎的容身之地。 察觉到她情绪不对,韩兮若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碧彤,别冲动。” 林思思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动作,笑得更得意了,“演上姐妹情深了?韩兮若,你是不是忘了,你霸占的是谁的人生?” “现在假惺惺地关心她,是想让她感恩戴德,继续让你留在韩家享福吧?” “林思思,”韩兮若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你说够了吗?” 林思思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向来软弱的假千金会直接怼她。 韩兮若挡在韩碧彤身前,那双杏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定。 “我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意见,但碧彤是我姐姐的妹妹,就是我的家人。” “你说她是乡下来的,没错,她的确没受到过良好的教育。但她吃了十八年的苦,意志坚定,换你一天都受不了。” “而且,她没上过学都尚且知道尊重人,你呢?她一没得罪你,二没欠你什么,你凭什么瞧不起她?凭你有个当首富的爹?” “教养没有,同理心没有,除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外,你一无是处。”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韩兮若,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个永远低垂着眼,说话轻声细语,从不得罪任何人的韩兮若,居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 韩碧彤也愣住了,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单薄背影,眼眶一热。 林思思的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推了韩兮若一把:“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韩兮若身体娇弱,毫无防备地被推了一下,腰直接撞上了旁边的课桌。 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眶瞬间红了。 韩碧彤着急地扶住她,眼底是真切的担忧:“你怎么样?受伤了?” 韩兮若摆摆手,生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没事。” 尽管她说没事,但韩碧彤还是顿时恼了。 她转向林思思,目光凶恶,直接动手推了回去:“你嘴臭就算了,怎么还动手打人呢?” 常年干粗活的她力气很大,这一下竟把林思思推得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几个小跟班连忙将林思思扶起,不可置信地望着那对像要造反的姐妹。 “疯了!竟然敢对思思动手!” “土包子跟假货惺惺相惜啊!给她们一点教训!让她们拎清自己的位置!” 几人大声嚷嚷着,旋即冲上去。 有的用力抓住了韩兮若的长发,有的则发狠地拉扯韩碧彤的校服。 砰—— 一本厚重的课本突然从后方飞了过来,精准砸在林思思抓着韩碧彤衣领的手臂上。 白皙的手臂,顿时留下一个清晰地红印。 第一卷 第47章 依傍 “谁啊!”林思思痛得立即松了手,怒目圆睁地扭头望向教室后方。 那里站着个女人,身量颀长,逆着走廊的光,表情淡得看不出情绪,只有那道眉骨上的疤痕格外清晰。 她慢条斯理地抬脚,牛津鞋踏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浅的脆响。 “你、你是谁?”林思思上下打量着对方,却被那阵威压惊得下意识后退一步,“我、我告诉你啊!我可是海城首富的独女!劝你别多管闲事!” 韩江篱没理她,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韩兮若和韩碧彤身上。 似是在评估她们的伤势。 其中一个小跟班盯着韩江篱看了半天,旋即凑到林思思耳边低声道:“今早好像就是她送韩兮若她们来上学的,应该是贴身保镖。” 听到“贴身保镖”四个字,林思思方才散发出那点畏惧顿时一扫而空。 她双手抱胸,趾高气扬地睥睨着对方:“原来就是个小保镖啊。主子的事,轮不到一条狗来插手,赶紧滚!” 教室角落里,有几个出席了顾家宴会的同学瞬间认出韩江篱,引起一阵低语。 “她、她是韩江篱吧?” “是啊!那个当众扇顾承泽耳光,韩氏集团新任CEO韩江篱!” “林思思竟然还把她当成保镖,出言不逊,咱们要不要提醒一下啊?” “提醒个屁!她平时什么德行大家还不清楚吗?仗着家里有点钱,就在班上颐指气使的!惹上韩江篱,让她自求多福去吧!” 韩江篱并不理会林思思的叫嚣,扬手就是一个巴掌抽在她脸颊上,声音平稳却像暗藏锋刃:“现在,这事归我管。” 林思思彻底恼了,捂着脸颊不可置信地望着韩江篱,“你敢打我?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不重要。”韩江篱目光落在小跟班那只仍揪着韩兮若头发的手上,“不松,就废掉。” 狼眸中寒光闪过,小跟班只感觉一阵寒意从脊骨窜了上去,下意识地松了手。 韩兮若解除了禁锢,韩碧彤立即关心她的伤势。 两个小孩找到了依傍,眼眶顿时红了,方才的委屈再也憋不住,化为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们挪动步子躲到韩江篱身后,委屈巴巴地拽了拽她的衬衫衣摆。 “姐……” 这一声称呼在寂静的教室里犹如细针,狠狠刺破众人耳膜。 林思思顿时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眼底布满惊恐,垂在身侧的两手不受控制地发颤,“姐、姐?你、你是……” “韩、江、篱。”韩江篱一字一顿吐出这三个字,像一记重拳砸在林思思心脏上。 林思思腿上一软,朝后踉跄了一步,旁边的同伴扶住她才不至于摔倒。 她紧张得声音都在发颤:“韩、韩大小姐,韩碧彤是个乡野村姑,韩兮若又是个冒牌的野种,认她们做妹妹,只会给你丢脸啊!” “你刚回国担任韩氏集团总裁,肯定没多少势力支持。这样,我爸爸有钱,我让他给你提供资金支持……” “呵。”韩江篱冷笑一声,打断了林思思未说完的话。 空气瞬间凝滞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粘在了韩江篱身上,不由得放轻了呼吸。 仅仅是眨眼的片刻功夫,一阵凉意在教室里弥漫开来。 众人惊恐地倒吸一口凉气,发现韩江篱不知何时已经逼近林思思。 手里握着钢笔,尖锐的金属笔尖与林思思喉头相距不过几毫米。 “我的事,何时轮到你指手画脚?”韩江篱嗓音低沉,狼眸倒映着林思思写满惊恐的脸。 一滴冷汗顺着林思思鬓角滑落,她浑身像灌了水泥,僵硬得动弹不得。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说服韩江篱:“韩大小姐,你为了保护这俩无能的妹妹,对我下手,考虑过后果吗?” “虽说我们林家比不上韩氏集团,可好歹也是海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伤了我,你就是给自己找麻烦。哪怕林家无法对付韩氏集团,但对付你一个根基不稳的‘新官’,也是绰绰有余的!” 对于她的劝告,韩江篱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笔尖又靠近了一毫米,“林江的女儿,挺有胆识。但我的人,你动不得。” 话落,她后撤半步,合上钢笔盖,将笔插回胸前口袋。 林思思顿时卸了力,整个人瘫软地倒在地上,呼吸急促,小脸苍白得不见血色。 韩江篱摸出手机,低头拨了通电话,只对那头简短一句:“海城,林江。” 听筒里传出清列的男声,掺着惯常的兴味笑意,语气轻得像是勾引:“江篱,你使唤人的本事见长啊。” “周六晚,吃饭。”韩江篱没理会对方的调侃,说完便直接掐了线。 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贪婪吸取氧气的林思思,又扫过教室里其他人。 开口,声音平淡却充满不容置喙的威严:“我不插手同学之间的相处,但谁敢恶意欺辱我妹妹……必诛之。” 所有人立刻低下头,害怕与韩江篱对上视线。 这哪里是借韩氏施压,韩江篱本身就是个恶魔! 弹幕已经被惊得说不出话了。 【篱姐直接对林江下手了?虽说林家比不上京圈的大家族,可好歹也是海城首富啊!】 【开玩笑,我篱姐从不听道歉,代价亲自拿!】 【这样一来,学校里肯定没人再敢欺负笔筒和兮宝了!】 【电话是打给云起了吗?关系得有多好,才能直接吩咐对方干活?】 【我就说这俩不对劲!云起绝对是篱姐官配!】 【什么时候能给云起镜头啊?我必须得亲眼看看姐夫长什么样!】 【别幻想了,篱姐镜头都少,何况是个小说里压根没提及的人呢……】 韩江篱转过身,摸了摸两个妹妹的头。 动作温柔得仿佛刚才宛如杀神的人,只是旁人的一场错觉。 “课不上了,回家。” 韩碧彤和韩兮若整理了一下仪容,去教室办公室找老师说明情况,请个假。 韩江篱站在办公室门口,打了通电话。 “阿觑,明天开始护送兮若和碧彤上下学。” 她习惯性摸出烟盒,想起是在学校,又揣回了兜里。 微微低哑的声音冷得如西伯利亚的寒冰:“允许先斩后奏。下手注意分寸,别把人打死就行。” 第一卷 第48章 位置 周六,傍晚六点。 云巅山庄顶层的VIP包房里,韩江篱站在落地窗边。 城市渐渐亮起的霓虹灯火映入她结了冰的眼瞳中,化不开一丝哀愁。 “在想什么?” 清冽的嗓音传来,韩江篱换缓缓转过身,便见云起一身休闲装扮。 白色卫衣配牛仔直筒裤,踩了双蓝白配色的板鞋,就连腕间的钻石手表都换成了机械表。 整个人青春洋溢、活力满满,看上去不像32岁,倒想个十八岁少年了。 唯独不变的,仍是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 韩江篱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很快就收回视线,朝餐桌走去,“罕见。” 云起轻嗤一声,与她隔着两米长的方桌相对而坐,桃花眼里漫着懒散的笑意,“跟你学的。”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从韩江篱脸上,落在她身上。 她显然是准备晚饭后去健身,薄款风衣的拉链敞开着,内搭一件运动背心。 下身则是一条宽松的工装裤,配上跑步鞋。 长发束起高马尾,那条常年挂在脖颈处的蓝宝石项链不见踪影。 韩江篱没接他的话。 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将一碟碟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上餐桌,又给两人倒上茶,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厚重的包房木门关上,隔绝外面一切声响。 韩江篱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热茶,直截了当地问:“海城林家,如何了?” 云起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杯沿。 镜片后的金色瞳孔里,映出韩江篱那张永远冷静的脸。 “林氏股票大跌,预计二十四小时内跌停。”他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韩江篱眼眸微动。 海城首富,海城最顶尖的企业,能在短时间内股价暴跌,直至破产。 这不是“处理”,这是连根拔起。 她神色很快恢复如常,放下茶杯,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股民呢?” “放心吧,已经发散了消息,让股民提前撤出了。” 云起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江篱,你这反应,让我很挫败啊。” “什么反应?” “不惊讶,不好奇,不问我怎么做到的。”他用筷子隔空点了点她,“你这样,让我很没成就感。” 韩江篱抬起眼,狼灰色的瞳孔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不然?” “我希望你至少表现出一点,”云起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对我的兴趣。”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包房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韩江篱没有看他,从容地剃着鱼骨,低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我感兴趣的人,都葬了。” 云起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唇角蔓延到眼底,在金丝眼镜后漾开,像春冰初融时湖面裂开的第一道纹。 “葬了?”他放在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姿态散漫却眼神专注,“那我得争取活得久一点。” 韩江篱没接话,继续吃鱼。 包房里安静得只有筷子偶尔碰触瓷碟的细微声响。 云起也不急,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青菜。 咀嚼,咽下,然后状似随意地开口:“林江的事,你不问问细节?” 韩江篱头也不抬,“结果到了就行。” “这么信任我?” “留了后手。” 云起挑了挑眉,没说话,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韩江篱脸上。 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凉气,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晕,却融不进那双狼灰色的瞳孔。 “江篱,”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还在生我的气。” 韩江篱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没有。”她说。 “骗人。” 云起靠回椅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语气里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慨: “以前至少还能挨你几脚,现在连坐对面都要隔着两米。” 韩江篱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在包房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金丝眼镜后的桃花眼依旧含着笑意,可那笑意底下,藏着些什么她看不透的东西。 “你自己选的位置。”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的菜色。 云起愣了一下。 然后,他站了起来,端着茶杯绕过长长的餐桌,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 距离骤然拉近。 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着若有若无的烟草味,将她包裹。 “我想坐这里。”他说,语气里藏着微不可闻的试探。 韩江篱没有动,只是侧过脸看他。 四目相对。 这一次,她没有在那双金色瞳孔里找到惯常的玩世不恭。 只有一片沉静得近乎虔诚的认真。 “随你。”她收回视线,低头吃饭。 云起笑了,拿起新的筷子,替韩江篱布菜,直至她的碗里堆成小山。 韩江篱看着碗里冒尖的肉食,眯了眯眸子,淡声开口:“自己吃。” 云起一手抓着筷子,一手托着腮帮子,笑吟吟地盯着她,“不饿,看你吃就行了。” 韩江篱转过脸看他:“被你盯着,影响食欲。” 云起耸起肩膀轻叹一声,不再给她夹菜了。 包厢内又一次陷入了寂静,这次持续得更久,只有咀嚼食物发出的细微声响。 吃了半饱,韩江篱放下筷子,喝了口茶,依旧没说话,捧起手机回复了一下工作上的消息。 云起掀起眼眸打量了她片刻,冷不丁开口:“你就,没什么要问的?” 韩江篱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打,头也不抬地说:“我跟你是仇家,不是盟友。今天,只吃饭。” 云起轻笑一声,他可没见过有谁会特意打电话请仇家帮忙,事成之后还请仇家吃饭的。 不过,能当江篱唯一的仇家,也算是种特殊。 “你不怕我算计你了?”他又问。 这次,韩江篱的动作顿住了。 她缓缓扭过头,盯着他看了两秒,才说道:“用你命来换。” 云起忽然感觉脖子凉飕飕地,夸张地打了个寒颤,“哇,不愧是女魔头!能不能别天天喊打喊杀的,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韩江篱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用来切鱼的餐刀,在手中转了个圈。 语气微沉,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那如果,把刀架在你脖子上,比你坦白身份,你会说吗?” 云起勾起薄唇,握住韩江篱的手腕,往自己方向拽的同时,身子迎了上去。 泛着冷光的刀刃与他脖子相距不过分毫,他却笑得恣意散漫,目光至始至终凝在韩江篱脸上。 “你舍不得。” 他语气掺着笑意,却说得很肯定。 停顿片刻后,又补了一句: “但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会告诉你。” 第一卷 第49章 答案 韩江篱盯着云起,似是在判断他话里的可信度。 半晌,她收回视线,抓起手边的烟盒,打开,取出一支叼在唇边。 却没点,而是把玩着打火机,含糊不清地吐了句:“考虑过了,暂时不必。” 云起微微歪头,沉思半秒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结盟的事。 他轻笑一声,从兜里摸出那个有着精致雕花的打火机,擦亮,递到韩江篱面前,点燃了那支烟。 “暂时?”他笑着问,“怎么考虑的?” 韩江篱取下香烟,吐出一口白雾,“没有做棋子的习惯。这局棋怎么下,我说了算。” “呵……”云起忍不住嗤笑一声,却不是嘲讽,而是充满了无可奈何的纵容,“韩大小姐,一如既往地自信张狂啊。” 韩江篱睨着他,没有接话,只是神情蒙上了一层复杂的情绪。 虽然稍纵即逝,但云起还是捕捉到了。 他收敛了玩笑的姿态,桃花眼中多了几分正色,“怎么了?我又惹大小姐不高兴了?” “没事。”韩江篱微微摇头,沉默地抽着烟。 她只是突然觉得,云起变了,连相处方式也变了。 从前看不惯这王八蛋,经常斗嘴、打闹、抢第一。 却不可否认,唯有和他相处时,她能完全不去想别的糟心事,能放松地喘口气。 可如今地位的变化,让饭局的性质也变了。 好像,总在谈及商业竞争,商讨未来布局。 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仇人”了。 认识这么多年,云起怎么会看不出韩江篱到底是不是真没事? 他拖动椅子,凑近了些,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 “江篱,你什么时候开始,也变得会藏事儿了?”他问,“明明以前,你有话都会直接说的。” 狼灰色的瞳孔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韩江篱垂下眼眸,掐灭只抽了两口的香烟,声音很轻,带着些许沙哑:“那我直说。” “十八年前换子的事,不管背后是庄家、沈家,或是更强劲的势力,我都必定彻查到底。” “需要借你势力的,我会开口。至于你是什么身份,我不在乎,也不想跟你有太多牵扯。” 说到这里,她抬起眼眸,直直地对上云起的视线。 “有些局,不得不入。而有些局,我选择不参与。” 云起怔住了,他垂下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忽然低笑一声,笑里有讽刺,也藏着几分苦涩。 他摘下眼镜,用衣摆擦拭了一下,动作有些迟钝。 就连往常总掺着兴味的嗓音,也沉了下去:“不想跟我扯上关系?你认真的吗?” “你知道的,”韩江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解喉咙的干哑,“我不爱绕圈子。” 云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薄唇扬起一抹酸涩的弧度,“那看来……是我自作多情,给你添麻烦了呗?” 韩江篱唇瓣绷出一道冷硬的直线,“我没这么说。韩氏股价持续走低,我借势顺利夺权,你功不可没。” “但,被熟人摆在棋盘上的滋味,你尝过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尖锐的铁锥,狠狠扎入云起胸口。 捏着眼镜腿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险些将细软的金属掐断。 他舔了舔薄唇,想说些什么,又不知怎么开口。 斟酌半天,他只吐出了一句:“江篱,分别六年,你还信我吗?” 韩江篱喝了一大口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反问道:“云起,分别六年,你还把我当朋友吗?” 云起整个人愣在原位,无法动弹。 这是韩江篱第一次用“朋友”而不是“仇人”来定义这段十几年的交情。 他却回答不上来。 如果还是朋友,为什么要将她摆上棋盘,事事隐瞒? 如果不是朋友,又为什么要倾注资源,帮她做这么多事? 他有答案,却给不了韩江篱答案。 可韩江篱似乎压根就没打算能从他口中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她看了眼时间,缓缓起身,“我要去健身了,欠你的人情,慢慢还。” “江篱,”云起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其实我……” 不等他说出口,一阵铃声打断了僵硬的气氛。 韩江篱接通了电话。 “老板,我们的人已经办妥了入职手续。”苏叶言简意赅地汇报,“另外,顾承泽那边有动静了。” “知道了。” 韩江篱掐断通话,转向云起,淡声道:“我想要的答案,自己会找。你想说的话,留着下次吧。” 她抽回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木门被推开,又自动合上。 云起仍坐在原位,没有去追。 掌心残留着她的温度,像握着一块捂不热的寒冰。 他慢慢把眼镜戴回去,眼前恢复清晰。 清晰得能看见那个空了的座位,她喝了一半的茶,她掐灭的那支烟。 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难看。 朋友? 仇人? 如何定义,都没关系。 江篱……我只想要你活着。 - 电梯里,韩江篱靠着冰凉的金属壁,阖着眼。 苏叶的电话还在耳边回响——顾承泽有动静了。 这次不再是商业联姻那种偏激的小打小闹,而是商场上光明正大的竞争。 虽说顾承泽是个被家里宠坏的太子爷,但也任职顾氏CEO多年,若是没点实力,早就被拉下马了。 如今韩氏集团内部不稳,又要面对顾承泽的打压,称得上腹背受敌。 必须谨慎应对才行。 电梯到达一层,门缓缓打开。 韩江篱睁开眼,走了出去。 门外,阿觑已经开着那辆黑色超跑等着。 “大小姐,”阿觑立马下车,拉开副驾驶车门,“回家还是健身房?” “回家。”韩江篱坐了进去,扣上安全带,“顾承泽那边怎么回事?” 阿觑启动车子,汇入车流,一边平稳驾驶一边快速汇报: “韩氏新楼盘将于下周开盘,原本楼盘就是靠周边的大型商超作为营销噱头。” “收到风声,顾承泽准备买下商场,改建成电子厂。这样一来,楼价必然暴跌。” 韩江篱望向窗外,安静听着,没有说话。 如果楼盘还没开盘就跌价,影响销售,前期资金无法回拢,必定影响后期工程进展。 集团的资金运转不周,那新楼盘很有可能变成烂尾楼。 顾承泽这招,真够阴险的。 第一卷 第50章 失禁 不多时,跑车驶入韩家别墅前院。 车子驶入韩家别墅,停在门前。 韩江篱刚下车,就听见客厅里传来说话声。 施瑶的声音尖锐刺耳:“你现在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是吧?我让你跟顾家那边多走动走动,你倒好,天天躲在家里!” 然后是韩碧彤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妈,姐说过,顾家的事不要掺和。” “姐、姐、姐!你就知道听韩江篱那个野种的!”施瑶的声音更高了,“回来一个多月,你知道她什么德性吗?我才是你亲妈!我会害你吗?!” 韩江篱推门而入。 客厅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施瑶站在沙发前,脸色涨红。 韩碧彤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礼仪书,表情平静,只有微微发白的指节暴露了她的紧张。 韩康不在。 韩兮若不在。 韩祖德也不在。 只有这对母女,还有角落里安静擦拭花瓶的奉叔。 “继续说。”韩江篱走进客厅,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放松得像是来看戏的,“我听听,你怎么害她。” 施瑶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梗着脖子道:“江篱,你这是什么话?我让她跟顾家走动,是为她好!顾家什么地位你不知道?攀上这门亲事,她后半辈子……” “顾承泽。”韩江篱打断她,“还是顾明洲?” 施瑶愣了一下,随即道:“当然是顾大少!顾明洲那个病秧子,指不定哪天就死了,有什么好攀的?” 韩江篱看向韩碧彤。 韩碧彤对上她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碧彤,”韩江篱开口,声音平淡,“上楼。” 韩碧彤站起身,把手里的书放在茶几上,朝楼梯走去。 施瑶想追,被韩江篱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个,还有角落里仿佛不存在的奉叔。 等到楼梯处的脚步声消失,远远传来木门关上的闷响。 韩江篱才不急不缓地起身,踱步到施瑶面前。 因身高差距,施瑶不得不仰起头与韩江篱对视,对方的压迫感像巨石般压了下来,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江、江篱,”施瑶努力维持平稳,声音却止不住发颤,“顾承泽是顾家长孙,未来的继承人,年轻有为……”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施瑶脸上,直接将她打懵。 她堂堂韩氏集团董事长夫人,韩家的女主人! 竟然!竟然被一个小辈打了?! “啰嗦。” 韩江篱甩了甩震得有些发麻的手,落在施瑶脸上的眼神很放松,放松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脑子里的嗡鸣渐渐消退后,施瑶总算缓过劲来了。 她怒目圆睁地瞪着韩江篱,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如今神情狰狞。 眼神凶恶,燃着怒火,仿佛要将韩江篱拆吞入腹。 就连声调都拔高几分:“韩江篱!你疯了!竟然敢打我!就算你不是我亲生的,可我也是长辈!你简直大逆不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 啪—— 又是一声脆响,还是右脸。 施瑶直接被扇得倒在沙发上,精心打理的发髻全散了,整个人狼狈不堪。 连挨两巴掌,她的脸已经渗出血斑,唇角更是裂开来,刺目的鲜血正往外冒。 “你觉得我不敢打你,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韩江篱开口,嗓音像淬了冰。 她弯下腰,伸手掐住施瑶的下颚,狼眸中平静无波,仿佛碾死一只蚂蚁那般轻松。 “你打错算盘了。在我眼里,你屁都不是。” 施瑶脸色彻底白了,眼中的怒火已被恐惧取代。 她怔怔地望着韩江篱,像看见了一尊不容亵渎的杀神。 她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危险,以及,韩江篱身上那股看不见摸不着的戾气! 这野种,是真的敢动手杀她! 韩江篱甩开施瑶的脑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最后警告一次,再敢打她们主意,你会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施瑶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下体忽然一片湿润。 韩江篱嫌弃地睨了一眼,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奉叔。” “在。” “以后她出门,派人跟着。见的什么人,说的什么话,全部记录。” “明白。” 脚步声渐远,消失在楼梯尽头。 施瑶瘫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 奉叔依旧安静地擦拭着花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三楼,书房。 苏叶正站在办公桌旁,手里捧着一叠文件夹,见韩江篱推门进来,立即恭敬颔首:“老板。” 韩江篱走过去,在办公椅坐下,翻开苏叶放在面前的文件,“解决方案出来了吗?” 苏叶汇报:“顾承泽要将商超改成电子厂的消息已经散播出去了,楼盘价值正在下跌。但,电子厂员工众多,如果把楼盘改成公寓,直接出租,或许会有一线转机。” 韩江篱翻动纸张的手停住了,她抬眸,冷冷睨过去:“谁出的方案?” “这是集团策划部和风控部商议出来的结果。”苏叶一板一眼地说,显然对这个处理方式也并不满意。 “集团一群废柴,脑子灌了铅。”韩江篱精准评价,摸出香烟点了一支,“我们的人呢?” “刚开完紧急线上会议。”苏叶俯身过去,从那叠文件夹中抽出一份,放在最上面,摊开,“顾氏最近在计划城西项目,几乎所有资金和资源都倾注在这个项目里了。” 韩江篱仔细阅读文件,“继续。” “政府要发展城西经济,顾氏投标成功,打算在城西建设一个大型商住综合体。之前韩康死乞白赖地讨好顾承泽,也是想分一杯羹。” 苏叶拿起平板,调出之前的相关报道,一并放在韩江篱面前。 “既然顾氏不仁,恶意打击我们的新楼盘,那我们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韩江篱吐出一个烟圈,合上了文件夹,狼灰色的眼瞳冷得如西伯利亚的寒冰。 “通知下去,全力调查顾氏的黑料。”她指尖在文件夹的塑料封面上敲了敲,声音平稳冷静,“手里有牌,才有上桌说话的资格。” “明白!” 第一卷 第51章 针对 顾家别墅,三楼,东南角房间。 阳光从窗户倾泻而入,洒落在书桌上,在雪白的纸张上折射出金灿灿的光。 顾明洲陷在办公椅里,手里捏着那张被他摩挲过几十遍的名片。 号码早已烂熟于心,却一次都没拨出去过。 他在等。 等一个精准的、可以利益最大化的入场时机。 而这个时机,需要韩江篱来创造。 房门被敲响,外面传来发小宋元的声音:“明州,你在里面吗?” 顾明洲回过神来,将名片收进了抽屉里,“在,进来吧。” 门被推开,宋元探头进来,眼珠子在房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顾明洲身上,才嬉皮笑脸地走进来。 反手,锁上了门。 “诶,你看晨间新闻了吗?”宋元走过去,侧身半坐在办公桌上,“你大哥可真够狠的啊!憋了个大招对付韩家那位新上任的大小姐呢!” 顾明洲眉心微皱。 早晨起来光顾着锻炼身体、喝药调理了,还没来得及看新闻。 见他这幅表情,宋元就知道他还不知情,掏出手机点开了新闻页面,递过去。 “你看看吧,早上各大媒体都散出了消息,顾氏集团计划买下南平街道的商场,兴建工厂。” 南坪街道本就离市中心比较远,虽然交通还算便利,但工厂一旦建起来,空气质量和噪音污染必然影响居住条件。 有专家预估,韩氏新楼盘的价值,将会下跌百分之三十。 顾明洲捧着手机,越是往下看,脸色越是阴沉。 先抛开跟韩江篱的盟友关系,光是站在顾氏集团的立场来看,这个决策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若是买下商场,悉心经营,待韩氏楼盘开盘,便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可顾承泽偏要将商场改成工厂,耗费大量的时间、人力、资金,只为了公报私仇? 脑子有毛病? “你们商业圈太多弯弯绕绕了,不过——”宋元取回自己的手机,揣进兜里,“也跟你没关系,你老爹都把你当透明人了。” 顾明洲垂下眼眸,暗暗叹了口气。 但很快,眼底又恢复精明的光,淡声道:“你先回去,我有事找祖父聊。” 宋元扬起眉梢,眼珠子转了一圈,而后起身,“行吧。我难得休假,你处理完给我打电话,打桌球去。” “嗯。”顾明洲应了一声,目送宋元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没有立即起身,而是拉开了抽屉,盯着里面躺着的那张名片。 沉思片刻后,他拿起手机,照着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那头很快接通了,传来低沉微哑的声音:“哪位?” “是我,顾明洲。” 电话那头默了两秒,而后是韩江篱平稳的嗓音:“顾氏兴建工厂的事?” “对。”顾明洲大致了解韩江篱的处事风格,也不拐弯抹角了,“顾承泽这招单纯为了公报私仇,我会让他计划落空。” 韩江篱思索了几秒,似乎在评估可信任度。 半晌,她只吐出一个字:“好。” 通话断线,韩江篱将手机扔到一边。 韩祖德凑了上来,好奇地问道:“姐,谁啊?” 韩江篱扫他一眼,“别八卦。继续。” “哦……”韩祖德撇撇嘴,重新扎好马步,接受姐姐的防身术训练。 韩江篱调整了一下他的姿势,以防他拉伤。 后花园很安静,只有偶尔拂过鱼池的凉爽微风,和枝桠上清脆的鸟鸣。 阳光穿过树叶间隙,在这对姐弟身上落下摇曳的光斑。 韩祖德调整呼吸,悄悄瞥了眼身旁的姐姐。 她马步扎得很稳,腰背板直,不动如山。微风吹动她的发梢,轻轻扫过眉骨处那道骇人的疤痕。 只是眼神有些放空,似乎是在想事情。 韩祖德收回视线,没出声。 其实他早上看到晨间新闻了,顾承泽在宴会上吃了亏,就想用商业手段报这个仇。 哪怕他从不沾手商业,也看得出来顾承泽的手段有多恶心人。 老姐……怕是在为此烦心。 可尽管她压力再大,也从不会跟他谈论商业上的麻烦和争斗。 老姐总说:做好你自己的事,别的少操心。 不是觉得他帮不上忙才不说,而是知道他并不喜欢那种烧脑的经营。 这些年,老姐好像一直都用她自己的方式,将他保护得很好。 “姐……”韩祖德迟疑着开口,待韩江篱转过头来,他才认真地说道:“我想帮你。” 韩江篱的瞳孔微微颤了一下,眼神里有些讶异,也有些疑惑,“帮什么?” “嗯……”韩祖德垂下头想了想,“虽然我解决不了集团的麻烦,但,明星效应,可以帮咱们集团的新楼盘做个宣传。” 韩江篱勾起唇角轻笑一声,眼底那片寒冰似乎化开了,溢出来的情绪名叫欣慰。 “长大了。”她站直身,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韩祖德的脑袋,“暂时不用,还没到需要你的时候。” 韩祖德被揉得有些不好意思,却又舍不得躲开,低声嘟囔道:“那、需要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啊!我好歹也是当红偶像呢!” “嗯。”韩江篱收回手,看了眼腕表,“时间到了,去冲个澡,等会儿还有通告。” “好!”韩祖德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锤了锤有些发酸的腿,转身朝别墅后门跑去,“姐!晚上回家吃饭啊!” 【姐弟情超美好!看得我尸体暖暖的~】 【顾承泽的手段也太阴险了点,分明是在针对篱姐,恶意打击韩氏集团啊!】 【人家是顾家养尊处优、悉心栽培的大少爷,长这么大都没吃过苦头,结果被篱姐当着众人的面扇了两个巴掌,尊严都没了,能不记恨嘛!】 【我记得小说里,篱姐没有在顾氏酒会上打顾承泽,是后来得知后,以“雾境法则”董事长的身份跟顾承泽斗。】 【确实是这样,具体商战过程没细写,但是洲子就是借着这场斗争上位的。现在变成顾氏跟韩氏竞争,不知道洲子能不能顺利踢掉顾承泽。】 后花园重新安静下来,韩江篱盘腿坐在草坪上,喝了口水。 刚接收完弹幕信息,苏叶便疾步而来。 “老板,顾氏那边的黑料已经搜集到一些,发您邮箱了。” “另外,陈惇的调查……有进展。” 第一卷 第52章 停职 韩江篱的目光落在苏叶脸上,等待下文。 苏叶却罕见地停顿了两秒,似乎在斟酌用词。 “陈惇的底细,很干净。”她打开手中的平板,调出一份资料,“韩氏创始人之一,持股百分之八,退休后基本不参与经营。” 她将平板转向韩江篱,屏幕上是具体的股权分配图,以及陈惇的家庭关系网。 “其妻三年前患癌,救治不及时,亡故了。” “独子陈景今年49岁,独自经营一个连锁网咖品牌,近几年收益一直处于上涨趋势,与韩氏并无牵连。” 韩江篱仔细浏览资料,发现无论是陈惇,还是他的家人,竟都找不到半分污点。 但,在京圈这趟浑水里,太过干净,恰恰说明了他不干净。 韩江篱合上平板,递给苏叶,“他跟老爷子的关系呢?查清了吗?” 苏叶点点头,“暗访了十几位韩氏初期的老员工,都说陈惇与韩老爷子情深似海,堪比亲兄弟。” “可我怎么不记得……”韩江篱眯了眯眸子,陷入回忆,“老爷子葬礼的时候,见过陈惇?” 苏叶怔了一下,显然也答不上这个问题。 她跟着韩江篱不过六年,从没见过韩家老爷子,对韩家的往事也并不了解。 “不如,问问奉叔?”她说,“奉叔是老爷子留下来的人,想必对陈惇多有了解。” 韩江篱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裤子上沾着的草屑,“你去问问。顾承泽给我布了这么大的局,集团内部估计乱成一锅粥了,我先回公司开会。” 苏叶鞠躬恭送,“是。” 韩江篱走后,后花园重归寂静。 苏叶在原地站了片刻,理了理思绪,转身朝别墅走去。 奉叔正在客厅里擦拭那排古董花瓶,这是他的日常工作,也是唯一需要他动手处理的卫生工作。 “奉叔,”苏叶走过去,开门见山,“老板让我问您一件事。” 奉叔手上动作不停,眼皮都没抬:“说。” “陈惇这个人,您了解多少?” 绒布在花瓶表面停了一瞬,随即被折起。 奉叔转向苏叶,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陈老和老爷子,是过命的交情。” “当年老爷子创立韩氏,启动资金不够,是陈老把自己老家的房子卖了,凑了钱送过来。” “后来韩氏几次危机,陈老都站在老爷子这边,从没动摇过。” 苏叶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但老爷子葬礼那天,”奉叔垂下眼眸,缓缓叹息,“陈惇没来。” “为什么?” “说是病了。”奉叔抬眼,唇角极轻地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卧床不起,来不了。” “您信吗?” 奉叔没有回答,转过身,继续擦花瓶。 苏叶懂了。 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陈惇在送老爷子最后一程时,缺席了。 一段“过命的交情”,缺席了葬礼。 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苏叶,”奉叔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闲聊般轻松,“你是大小姐带回来的人,但有些事到底是韩家的过往,你不该知道太多。” 苏叶瞳孔猛地颤了颤。 看来,奉叔知道的内幕远不止于此。 不说,不是因为不能说。 只是因为,她不配知道。 苏叶暗暗攥紧了拳头,压低了声音:“奉叔,我百分百信任您,是因为您是老爷子留给老板的人,对老板绝对忠心。” “您不信我,也是因为您忠诚于老板,怕我背刺她。我理解,我也接受。” “但还是想告诉您,我是孤儿,我的父母死在了战乱中。六年前,老板从枪口下将我捞出来,我这条命就是她的。” “老板身边还有许多这样的人,能留在她身边的,都能随时为她豁出性命。” “您或许不信我,但您该相信,老板处事冷静、谨慎,不会留任何可能带来危险的人在身边。” 擦拭花瓶的那只布满黄斑和皱纹的老手顿住了,奉叔眼眶有些湿润。 再开口时,那把向来平稳沉着的嗓音多了分哽咽:“大小姐她……这六年到底受了多少苦啊……” 苏叶抿了抿唇,深知眼前这位老人是从小看着韩江篱长大的,必然会有恻隐之心。 但那些事,她不方便说。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奉叔的后背,“奉叔,老板这一路虽然走得很难,但她实力强劲,从没让自己,也没让我们受过委屈。” “以后,也会一路通畅的。” - 韩氏集团,顶楼会议室。 韩江篱推门而入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贺慈、王莉、李国华,以及七八位核心高管。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神色各异。 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冷眼旁观,有的忧心忡忡,有的怒不可遏。 “小韩总,”王莉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顾氏那边的消息,您应该看到了吧?天景湾下周开盘,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韩江篱走到主位坐下,没有立刻回答。 她慢条斯理地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目光在纸上扫过,然后抬起眼,看向王莉。 “这么着急,是担心集团利益,还是担心三个月太长了?” 王莉脸色微微一变:“小韩总,您这话什么意思?我们是集团股东,关心集团利益天经地义。倒是您,刚上任就遇上这么大的麻烦,我们这些做下属的,难免担心您应付不来。” “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韩江篱喜怒不形于色,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往前一甩,“在任财务总监期间,有三笔共计八百七十万的款项去向不明,涉嫌挪用公款。即日起,暂停一切职务,配合调查。”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王莉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猛地站起来:“韩江篱!你血口喷人!那些款项都是经过董事会批准的!你凭什么停我的职?!” 韩江篱抬起眼,狼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温度,“是董事会,还是韩康?” 王莉的话卡在喉咙里。 韩江篱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姿态,像一只即将扑食的猎豹。 “你以为我不知道,还是以为我不敢动你?” 王莉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韩江篱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还有谁,想试探我的底线?” 第一卷 第53章 杀鸡儆猴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贺慈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却一个字都没说。 韩江篱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眼神锐利如刀。 “天景湾的事,我自有安排。各位做好本职工作,别的事,少操心。” 她抓起文件夹,朝门口走去。 玻璃门在身后合上,她随手将文件夹递给候着的阿觑。 阿觑翻开文件夹看了几眼,一头雾水地挠挠自己有些扎手的寸头,又将文件夹合上了。 “大小姐,这些东西我都不懂。” 他走得离韩江篱很近,肩膀几乎挨在一起,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现在只有苏叶能协助您,要不要再调两个人过来?” “不必。”韩江篱脚步不停,侧目扫他一眼,“暗中盯着王莉,若有异动,留证据。” 阿觑立即颔首,“明白!我这就去办。” 韩江篱独自步入电梯,金属门缓缓合拢,隔绝了走廊里若有若无的窥视目光。 电梯下行。 【篱姐这招杀鸡儆猴太绝了!解决掉王莉,直接让其他董事闭嘴,接下来就能专心对付顾承泽!】 【对啊!一来能暂时压制董事会,以免被背后捅刀子。二来,又能在集团确立威严,稳固地位。】 【到底是谁说篱姐除了武力值MAX外,别无优点的?分明是能文能武啊!】 突然浮现在眼前的弹幕,让韩江篱不禁眯了眯眸子。 之前弹幕只有在涉及“真假千金”剧情时,才会出现,大部分焦点都聚焦在韩兮若和韩碧彤身上。 目前的商战不在主线里,“镜头”为什么会落在她这边? 难道……是因为牵扯到了顾明洲? 电梯平稳下行,金属壁面倒映出韩江篱沉静的眉眼。 她没有再看满是彩虹屁的弹幕,而是将目光投向数字显示屏上跳动的楼层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摸出来看了一眼——没备注。 拇指悬在接听键上,顿了半秒,滑向拒接。 电梯在地下二层停下,门打开,她走进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短信:【拒接?行,那我换个方式问。陈惇的背调,能让你满意吗?】 韩江篱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有回复,发动了车子。 黑色超跑驶出停车场,汇入正午的车流。 手机再次震动:【你身边有个活档案,别浪费。】 跑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韩江篱终于回过去四个字:【自卖自夸。】 那头几乎是秒回:【不是我。奉良。】 奉良,奉叔的全名。 绿灯亮起,韩江篱把手机扔进副驾驶,踩下油门。 - 城市另一端,顾氏集团顶层的落地窗前,顾承泽正端着咖啡,俯瞰脚下的城市。 阳光在他精心打理的发型上镀上了一层金边,却暖不透那双眼睛里沉淀的阴鸷。 “承泽总,”秘书推门而入,毕恭毕敬地将平板放在办公桌上,“韩氏那边有动静了。” 顾承泽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过头,“说。” “韩江篱在董事会上直接停了财务总监王莉的职,理由是……涉嫌挪用资金。”秘书顿了顿,“王莉是韩康的人。” 咖啡杯在唇边停了一瞬,顾承泽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有意思。”他转过身,放下咖啡杯,拿起平板快速浏览了一遍消息,“刚上任就拿自己人开刀,这是杀鸡儆猴,还是自断臂膀?” 秘书不敢接话,垂首站在一旁。 顾承泽将平板扔回桌上,踱步到落地窗前,双手抄进裤兜。 “天景湾那边的舆情怎么样?” “已经全面铺开了。”秘书立即汇报,“各大房产论坛、本地生活号、甚至几个主流媒体都发了软文,韩氏新楼盘房价必跌。” “股民那边呢?” “也安排了人带节奏,说韩氏现金流紧张,新楼盘如果卖不出去,很可能烂尾。今天韩氏股价开盘就跌了三个点。” 顾承泽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终于透出几分满意。 “韩江篱……”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颚,像是在品味什么,“你扇我那两巴掌的时候,没想到今天吧?” 秘书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表情。 窗外,一只飞鸟掠过,在玻璃上投下转瞬即逝的阴影。 顾承泽忽然想起那天宴会上的场景。 韩江篱站在他面前,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原,反手就是两记耳光。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当着祖父的面。 当着顾明洲那个病秧子的面!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攥成拳头。 “城西项目的进度呢?” “一切顺利,下周就能正式动工。”秘书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政府那边的关系都打通了,只要项目启动,顾氏未来五年的利润都有保障。” 顾承泽点了点头。 城西项目是他接受顾氏以来最大的手笔,也是他证明自己配得上“继承人”三个字的最好机会。 只要这个项目成了,祖父那边自然无话可说。 至于韩江篱…… 他转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韩氏集团所在的方向。 “让媒体继续加码。”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安排明天的早餐,“我要让所有人知道,韩氏,已经是条破船了。” “明白!” 秘书退出去后,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顾承泽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在舌尖漫开,他却笑了。 韩江篱,你以为你能翻得了天? 三个月考察期,内外交困,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熬过去!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私人助理,神色有些古怪:“承泽总,老爷子那边……让您过去一趟。” 顾承泽的眉心微微一跳。 “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助理摇头,“只说让您现在过去。” 顾承泽放下咖啡杯,整理了一下袖口,朝门口走去。 经过助理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顾明洲在吗?” “二少爷……”助理迟疑了一下,“也在。” 顾承泽的眼神沉了一瞬,随即回复如常。 “知道了。” 第一卷 第54章 祭拜 黑色超跑最终停在了城郊树林的一处青砖宅子前,车门如机械羽翼般张开。 韩江篱解开安全带下车,牛津鞋碾在沙石土地上,发出细微的嚓嚓声。 她扫了眼面前历经风雨、有些残破的木门,没有犹豫,伸手推开。 咯吱—— 木门发出苍老的呻吟,像是被惊醒了沉睡多年的记忆。 韩江篱跨过门槛,踏入这座年岁近百年的老宅。 院子比她记忆中小了许多。 青砖地面缝隙里长出倔强的野草,墙角那棵她小时候爬过的枣树还在,只是枝干更粗了,树皮皲裂如老人的手背。 正屋的门虚掩着,门上那把铜锁早已锈蚀,锁舌松动地挂在扣环上,一推就开。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料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韩江篱没有开灯,借着窗棂透进来的几缕日光,扫视着屋内的陈设。 太师椅、八仙桌、条案上的座钟——一切都保持着老爷子生前的样子。 只是落满了灰。 她的目光落在条案上方,墙上挂着的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老人面容清瘦,眼神温和而锐利,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韩正国,韩家老爷子。 她的外公。 韩江篱站在原地,与照片里的老人对视,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拉开一旁木柜的抽屉,取出一炷香,点燃,稳稳插在条案中央的香炉里。 她自己点了支烟,与照片中的老人面对面,沉默地抽着。 “老爷子,”她开口,声音在空荡荡的老宅里显得格外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 只有窗外的风吹动枣树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动静。 韩江篱缓缓转过身,与来者对上视线的瞬间,对方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是个令韩江篱完全意料之外的人——贺慈。 贺慈站在院门口,一身深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整个人僵在那里。 阳光倾洒在他身上,在他花白的发丝上镀上了一层金边,却照不进那双陡然收缩的瞳孔。 时间仿佛凝固了。 院子里只有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韩江篱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指间夹着那支燃了一半的烟,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眉眼间的神色。 狼灰色的瞳孔倒映着贺慈僵硬的轮廓,没有任何波澜。 “贺老。”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办公室打招呼,“真巧。” 贺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漫出一抹热意。 “江篱小姐……”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你怎么会在这里?” 韩江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布袋子上。 那是一个普通的帆布袋,洗得发白,边角有些磨损,但很干净。 袋口露出半截祭拜用的纸钱,底下装了些重物,大约是水果。 “老爷子走了二十多年,贺老还记得来看看。”她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贺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息。 他跨过门槛,把布袋放在门边,从里面取出抹布,动作有些迟缓。 “是啊,二十多年了。”他说,像是无奈,又像是悲悯,“谁还记得今天是老韩忌日啊。” 韩江篱望着他用抹布仔细擦拭墙上那张黑白照片,又抹去条案上的灰尘,把带来的水果一一摆在香炉前,最后上了柱香。 “韩家的人,没来?” “来过。”贺慈微微抬眸,目光落在韩正国的照片上,“你去国外那年,你弟弟来过几次。后来,就不来了。” 韩祖德。 韩江篱的指尖微微收紧。 那孩子,老爷子去世时,他不过两三岁。 能有这份心,也是好的。 “韩康呢?” 贺慈的身子顿了一下,良久,垂眸微不可闻地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韩江篱唇角极淡地扯了一下,那弧度冷得像刀。 老爷子耗费心血,抚养、栽培这么多年,结果养出来个白眼狼。 “江篱,”贺慈转过身,抹去了尊称,如同一个普通长辈对晚辈那般苦口婆心,“韩康接任韩氏这么些年,集团的根已经坏了。” “你想让它起死回生,不容易,还可能将你绞进去。” “既然你如今能将自己的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倒不如……弃了韩氏,弃了韩家,另起门户。” - 顾家老宅,书房。 顾承泽走进来时,顾老爷子正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茶,目光落在窗外花园里盛开的玫瑰丛。 阳光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铺开一层暖色,却化不开那双浑浊眼睛里沉淀的锐利。 顾明洲站在一旁,垂着眼,姿态恭顺得像一株安静的植物。 “祖父。”顾承泽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顾老爷子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茶盏在指间转了一圈,他开口,声音苍老却沉稳:“承泽,天景湾的事,是你做的?” 顾承泽没有否认:“是。” “理由?” “韩江篱当众羞辱我,羞辱顾家。”顾承泽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于公于私,我都该给她点颜色看看。” 茶盏发出陶瓷碰撞的清脆声。 “于公于私?”顾老爷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你觉得这件事,是于公,还是于私?” 顾承泽的脊背微微一僵。 “韩江篱的事,到此为止。”顾老爷子直接下达死命令,“商场改建工厂的事,停下。” 顾承泽猛地皱起眉头:“祖父!” “你有意见?” 顾承泽咬着后槽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没有意见,是不敢说。 顾老爷子看了他一眼,缓缓站起身,走到红木沙发坐下。 “韩氏就算这几年在走下坡路,但根基深厚,真斗起来,必定两败俱伤,让别人钻了空子。” 他放下茶盏,抬头看向顾承泽,沉声道:“韩江篱这个人,不简单。” “她在宴会上扇你两巴掌,你以为她是莽夫?” 顾承泽回想起此事,便气得脸色涨红,“不然呢?当众动手打人,不知天高地厚,分明是在国外待久了,不懂咱们这圈里的规则!” 顾老爷子哼笑一声:“她不是不懂,而是无视。” “她早就算准了,我不敢动她。” 第一卷 第55章 作罢 顾老爷子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顾承泽心头。 他站在原地垂着眼,不敢看祖父的眼睛,更不敢看角落里那个安静如鸡却存在感如针芒的弟弟。 “祖父,”他开口,声音里压抑着不敢,“商场改建工厂的事,我可以停。但您让我就这么算了,不可能。” 顾老爷子的眼神沉了一瞬,“承泽,你以为商场是什么地方?让你快意恩仇的江湖?商场如战场,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听到此番劝诫,顾承泽心底那口从宴会憋到现在的怨气,终于吐了出来:“她当着上流圈层所有人的面,将顾家尊严碾在脚下!这笔账,难道不该算吗?” “那她为什么这样做?”顾老爷子语气重了几分,让顾承泽僵在原地,“难道不是因为你,先设计了韩兮若,触了韩江篱的底线吗?” 顾承泽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她的底线算个屁!韩家早已没落,敢跟顾家对着干,就该让她付出代价!” “混账!”顾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手里的拐杖用力地杵了杵地面,“我同意让你继承集团,不是为了满足你的虚荣心的!” “祖父!” “行了!”顾老爷子打断他,失望地别开视线,“改建工厂的事就此作罢!你出去吧!” 顾承泽望着老人涨红的脸色和起伏的胸膛,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憋了回去,不甘心地转身离开。 书房的门打开,又关上,空间内恢复寂静。 顾明洲坐到祖父身旁,倒了杯热茶递过去,“祖父,喝杯茶顺顺气。” “唉……”顾老爷子长叹一声,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承泽这孩子一路走来太顺了,气性大。也罢,对上韩江篱,就当让他吃点苦头,历练一下吧。” 顾明洲垂下眼眸,沉默了几秒,斟酌好措辞才开口道:“祖父,您……已经决意将集团交给大哥管理了吗?” 顾老爷子端着茶盏的手颤了一下,茶水微漾。 他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腾升起几分诧异。 而后,欣慰地笑了。 “明洲,你和承泽都是我的亲孙子,我不会偏帮谁。”他放下茶盏,轻轻拍了下顾明洲的手背,“想做什么就去做,机会不是等来的,是争来的。” - 城郊,韩家老宅。 贺慈那句“弃了韩氏,弃了韩家,另起门户”被吹散在林叶的沙沙声中。 烟蒂被碾灭在窗台的青砖上,韩江篱动作很轻,声音也很平静:“离家六年,创立品牌,不是为了另起门户,而是为了更好的回来。” 贺慈微微一怔。 韩江篱转过身,靠在窗边,逆光让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只有眉骨那道疤痕格外清晰。 “韩家族谱上,老爷子韩正国之后跟着的,便是我韩江篱的名字。韩氏不是争权夺利的战场,而是老爷子留下的心血。” 贺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江篱……” “贺老,”韩江篱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只有亲近之人才能察觉的温度,“今日能在这见到你,我就信你并非一叶障目偏袒韩康。” 贺慈怔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的用意,我明白。”韩江篱从他身边走过,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三个月,足矣。”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院门外。 贺慈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阳光透过窗棂撒入灰败的堂屋,空气中浮动的灰尘都成了闪烁的金粉。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条案上韩正国的照片。 照片里的老人嘴角噙着丝似有若无的笑,像是在说:你瞧,我没看错人。 贺慈忽然笑了一下。 “老韩,”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这外孙女,比我想象中的聪慧,也比你狠。” 宅院外。 韩江篱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她靠在椅背上,阖着眼,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贺慈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弃了韩氏? 多轻松的决定。 可她非要选最难走的那条路。 不是因为老爷子将她写入族谱。 不是因为她是韩家长女。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那颗老枣树。 小时候,她一直跟老爷子住在这处宅子里。 老爷子对她并不宠溺纵容,反而要求极高,教导她为人处世、传授她经商之道。 又请人来教她习武,将她安排去训练营磨砺身心。 从始至终,老爷子都将她当做唯一继承人来培养。 只是当时老爷子已入暮年,她年纪尚小,韩康又野心渐显。 老爷子才走了步险棋,用韩氏集团管理权,换她平安无虞。 还记得老爷子走的那天,握着她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江篱,韩家,交给你了。” 韩江篱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黑色超跑驶出树林,汇入公路的车流。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链接上车内蓝牙,电子显示屏上跳出“苏叶”二字。 她接通。 “老板,方才顾氏集团放出消息,称收购商场改建工厂的消息为谣言,各大媒体都撤稿了。”苏叶语速很快,带着不可置信和一丝欣喜。 韩江篱指节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看来,顾明洲虽未掌握实权,但也确实是个有脑子、有能耐的人。 不愧是这个世界的男主。 “继续收集顾氏黑料,详细调查城西项目的资金链。”韩江篱吩咐。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才传出苏叶略带不解的发问:“老板,顾氏明显准备偃旗息鼓了,还要继续查吗?” “查,刀得握在自己手里。”韩江篱言简意赅,掐断通话。 按照顾承泽的性子,不可能雷声大雨点小,就此作罢。 背后怕是顾老爷子在给顾承泽施压。 既然是不情不愿地休战,顾承泽必定不甘心。他目前仍是顾氏的行政总裁,后续说不准还有什么手段。 再者,哪怕顾承泽短时间内没有合理的方案名正言顺地打击韩氏,但不妨碍她给顾氏挖坑啊。 凿开一条缝,创造时机让顾明洲挤进顾氏,也算答谢了。 留一手,终归是好的。 第一卷 第56章 共赢 一周时间,苏叶查清了顾氏城西项目的整条资金链,找到一个可以用来大做文章的缺口。 韩江篱坐在书房里,翻看着面前厚达三十几页的调查资料。 城西项目总投资预计超过八十亿,顾氏自有资金只占三成,剩余部分来自银行贷款和三家投资机构的联合注资。 问题出在注资协议上。 根据协议条款,若项目出现重大负面舆情或核心管理层变动,投资方有权暂停资金拨付,直至风险解除。 “重大负面舆情”的定义很宽泛,宽泛到可以装下很多东西。 韩江篱的指尖在那一行字上轻轻划过,唇角忌惮地勾了一下。 手机震动,弹出一条短信:【听说你在查顾氏的账。】 韩江篱盯着这条消息,眯了眯眸子。 怎么哪儿都有这贱人? 三秒后,又一条:【城西那块地,五年前是化工用地。土壤修复报告,顾承泽压着没公开。】 化工用地? 没记错的话,顾氏打算在这片地上兴建一个高端豪华的度假村,以原生态、轻生活为宣传理念。 土壤若是有化工废料残留,他还搞什么原生态?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就不只是“负面舆情”的问题了。 那是能让整个项目停摆的定时炸弹。 她回过去:【来源。】 云起秒回:【大小姐现在伸手就要啊?不问问我有什么条件?】 韩江篱差点没忍住把手机捏碎:【说。】 云起:【前几天连电话都不接,现在还想要白拿我的消息。江篱,你做人越来越不厚道了。】 韩江篱懒得跟他贫嘴:【算了,自己查。】 她把手机扔到一旁,继续看资料。 突然间传来一连串的震动,她瞥过去,屏幕上弹出一条条信息。 云起:【自己查多麻烦啊,而且,这是内部消息,你查不出来的。】 【我都主动提醒你了,你不得先请我吃饭表达一下诚意?】 韩江篱无语地皱了皱眉心,再次抓起手机:【地址。】 那头几乎是瞬间弹出了一个定位——城西,某家开了二十几年的老牌火锅店。 末了还跟了一句:【晚上七点,等你。】 - 傍晚六点五十,城西老街。 黑色超跑停在路边,引来几个路人侧目。 韩江篱下车,扫了眼面前这家门脸陈旧、招牌斑驳的火锅店。 门口蹲着一只橘猫,懒洋洋地舔爪子,对她的到来毫无反应。 她推门进去。 店内热气腾腾,人声嘈杂,火锅的香气混着辣椒的刺激直冲鼻腔。 云起坐在角落的卡座里,冲她招手。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卫衣,头发难得没有用发胶固定,软软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十岁。 韩江篱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怎么选这种地方?”她扫了眼四周,语气平淡。 “人多的地方安全。”云起给她倒了杯茶,桃花眼里漾着笑,“我怕你一言不合就动手。” 韩江篱没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云起熟练地点了一堆菜,末了还特意叮嘱:“酸梅汁不要加冰,常温的就好。” 服务员走后,韩江篱放下茶杯直截了当:“化工用地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云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姿态闲散得像在自家客厅。 “顾氏拿下那块地的时候,做过一轮尽职调查。土壤修复报告当时就出来了,结论是不符合居住用地标准,必须治理。” 韩江篱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但最后那块地还是批了。” “因为顾承泽找了人,把报告压下去了。”云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现在那报告应该还在某个档案柜里吃灰。” 韩江篱的指尖停住,抬眸时眼神锐利如刀,“证据呢?” “你想要,就有。” 云起看着她,金色瞳孔里映出火锅店暖黄的灯光。 “江篱,这东西一旦放出去,城西项目就完了。顾氏八十亿砸进去,资金链一断,至少得脱三层皮。” “你是觉得我下不去手?” “我是觉得,”云起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应该像清楚,你要的到底是什么。” 菜上来了,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辣味蒸腾。 云起拿起筷子,往锅里下毛肚,动作娴熟得像做过千百遍。 “如果你只是想废了顾承泽,土壤报告放出去,他至少得进去蹲几年。” 他说,目光落在翻滚的汤底上,“但顾氏也会元气大伤,城西几千号工人失业,上下游几十家公司跟着倒霉。” 韩江篱看着他,忽然嗤笑一声:“你觉得,我为什么选顾明洲?” 云起抬起眼,与她对视,而后了然地弯起唇角,夹起一片烫好的毛肚放进她碗里,“看来,你单纯想要一个靠谱守信、实力强劲的盟友。” 既不打算彻底废掉顾承泽,也不准备分顾氏的蛋糕。 她需要顾氏势力的帮助,就不可能利用“土壤检测报告”将顾氏彻底推向深渊。 她要的,只是凿开一条缝,让顾氏顶上那个位置,换个她能互相利用的人。 云起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狐狸般的狡黠:“那就得换个玩法了。” 韩江篱夹起那块毛肚,塞进嘴里,“说来听听。” “你手里有顾氏的黑料,顾明洲想要顾承泽的位置,我有钱有资源能接下城西项目的烂摊子。” 他用筷子在桌上轻轻点了点,“三个人,凑一局,刚刚好。” 韩江篱瞳孔微微收缩,“你的意思是……” “把顾承泽踢出局,顾明洲上位,城西项目换人接手。”云起夹起一片牛肉,在锅里涮了涮,“由你出面卖给顾氏一个人情,顾明洲拿到他想要的位置,我拿到城西项目的入场券。” “三方共赢。” “不行。”韩江篱给出了一个让云起意料之外的答案,“顾氏目前的CEO是顾承泽,但他头上还有个顾天成。这个计划虽然能让顾明洲上位,但被顾天成压着,他拿不到权,便形同虚设。” 云起眼珠子转了转,唇边漾开一抹狡黠的笑,“这个好办。” “唱戏得有红白脸,你负责唱白脸逼迫顾承泽退位,再找个人唱红脸捧顾明洲上位。” 韩江篱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你有人选了?” “当然。”云起挑了挑眉梢,“沈确。” 第一卷 第57章 威胁 火锅的热气在他们之间升腾,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韩江篱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云起都有些不太自在了,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终于对我见色起意了?” 韩江篱甩了一记白眼过去,“你是不是早就开始谋划了?” 云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有几分坦诚,还有几分她看不透的东西。 “从你扇顾承泽那两巴掌开始,”他说,“我就知道,你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那你倒是说说,”韩江篱端起茶杯,声音沉了下去,“你跟沈确,什么关系?” 云起扬起眉梢,摸着下巴思索几秒,薄唇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我跟他,是好兄弟。” 韩江篱眯了眯眸子。 用这么随意的答案来糊弄她,明显不愿意细说了。 既然如此,她也懒得盘根究底。 “就当你们是吧。”她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城西项目这几天就要动工了,我今晚会把刀架在顾天成脖子上,其余的,你来安排。” 云起拿起一杯刚端上来的酸梅汁,推到韩江篱面前,“放心,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火锅的热气渐渐散去,桌上的残羹被服务员收走,换上两杯清茶。 韩江篱看了眼时间,起身。 “走了。” 云起没有拦她,只是在她经过身边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很轻,轻到她一挣就能挣开。 但她没有。 “江篱,”他声音里带着惯常的散漫,可仔细分辨,其中似是藏着一丝紧张,“上次,我没说完的话……” 韩江篱低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没开口,等待他的下文。 云起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看见她古井无波的眸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顿时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松开手,佯装闲适地靠在椅背上,耸了耸肩:“看来,你不太在意。” “不在意。”韩江篱给了斩钉截铁的答案,语气平淡,“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 空了的手掌有些寂寥,云起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缩一下,又松开。 右手缺了半截的小拇指在这时微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像在警醒他些什么。 他忽然笑了:“没事了,你早点回吧。事成之后,我们该算算账了。” “好。” 韩江篱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火锅店的门口。 云起坐在原位,盯着那杯她喝了一半的酸梅汁,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头很快接通,传来沈确略带沙哑的声音:“怎么?” “有个计划需要你帮忙。”云起语气懒洋洋的,眼底却是一片清明,“韩江篱今晚要给顾天成发警告,你拿个好人剧本。” 沈确沉默了两秒:“她动作这么快?” “不快。”云起轻笑一声,“她只是从来不拖。” 晚上九点,顾家别墅。 客厅的电视正播放着顾氏度假村即将动工的新闻,顾天成坐在沙发上品茶,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度假村动工,城西项目建成,顾氏未来五年收益不愁。 承泽那小子,也能借此彻底坐稳集团总裁的位置,日后谁也不敢再妄议他是个靠背景上位的二世祖。 连同顾明洲那个病秧子,也别妄想争权夺利! 就在这时,秘书脚步匆匆地走进来,神色复杂:“顾总!出事了!” 泰山崩于顶而色不变,顾天成依旧稳稳地坐在原位,轻飘飘地瞥过去:“什么事?” 秘书在沙发侧边站定,微微垂首,眉头敛成一团:“刚收到消息,韩江篱那边……最近一直在调查度假村项目的资金链。” “又没什么见不得光的,让她查。”顾天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度假村的建设投资,顾氏自投三成,其余都是由银行贷款注资而来,任何一环都没有经不起查的污点。 顾氏集团虽是京圈数一数二的大企业,但再大的企业可用的流动资金也是有限的,谁家搞点重大项目不是向银行申请贷款的? 要是韩江篱想要以此做文章,那可真是天真得过分,手段未免太幼稚了些。 “顾总,她真查到了点东西,”秘书紧张得五官皱成一团了,不禁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几分,“土壤检测报告……被她捅出来了。” “什么?!”顾天成猛地直起腰杆,不可置信地盯着秘书,“当初不是派人压下去了吗?她怎么翻出来的?!” “我……我也不知道。”秘书额角渗出冷汗,“几家相熟媒体暗中透露的消息,韩江篱找他们发稿,说咱们度假村的用地是化工厂旧址,土壤污染严重,根本不适合开发住宅和度假项目。” “好在顾氏跟那几家媒体有长期合作,通稿暂时压着没发,不然这会儿已经变天了!” 顾天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猛地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份报告当年明明被压得死死的,连知情人都被他用钱封了口。 韩江篱是怎么挖出来的? 不对,重点不是她怎么挖出来的! 是她想干什么? 京圈大大小小的媒体少说也有上百家,与顾氏有合作的媒体没发稿,不代表其他媒体不会发。 可是到现在,消息都没泄露出去,说明韩江篱根本不是想把此事捅得人尽皆知。 她知道那几家媒体会压住通稿,提前将消息传到他这里。 她这是在……暗中威胁! 告诉顾家,她手里握着足以让顾氏集团脱掉三层皮的把柄,逼他现身谈判! 顾天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回沙发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却发现手在微微颤抖。 “韩江篱……”他咬着这个名字,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很好! 是我小瞧你了! 我倒要看看,你一番周折,究竟想从我顾家挖出些什么东西! 又能拿走些什么东西! 第一卷 第58章 谈判 【我靠!篱姐这招太高了!哪里是警告啊,这分明是威胁!】 【让你知道我手里握着核武器,但我不打你,我得跟你提条件!你要是敢不答应,我再炸得你连灰都不剩!】 【顾承泽玩阴谋,篱姐直接来个阳谋!】 【真不知道原作者是不是脑子有洞,篱姐这种拳头硬、谋略高的角色,最后怎么会轻易死掉!】 【再厉害也是人啊,是人就会有软肋。篱姐最终为弟弟妹妹而死,称得上悲壮了。】 【我不管,编剧必须长点脑子,文改剧不能再让篱姐死得那么冤枉了!】 韩江篱站在落地窗前,目光掠过那些半透明的文字,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软肋。 她当然有软肋。 韩祖德、韩兮若、韩碧彤——这三个小孩,就是她在这世上最大的软肋。 但弹幕说得对,她不会让软肋变成致命伤。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如漫天繁星洒落凡尘俗世。 她看着倒映在玻璃上的自己,眉骨那道疤痕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手机震动,是个未知号码。 韩江篱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接。 等铃声将要断掉,她才划开接听键。 “韩侄女,”那头传来顾天成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听说你担任了韩氏集团的新任CEO,最近事务可还适应?” 听见这暗流汹涌的虚与委蛇,韩江篱轻扯了下唇角,嗓音冷且淡:“顾总,刀子都摆上了桌,就不必在桌底下握个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极轻地、带着不悦的哼笑。 “韩侄女下手挺狠,不愧是能在异国他乡仅用六年时间便站稳脚跟的大人物!” 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浓浓的讽刺意味。 然而韩江篱听了却没多大反应,语气依旧平淡,“韩总不必绕弯子了,明天,见面谈。” “行。” 通话断线,韩江篱在通讯录里翻出另一个号码——顾明洲。 她拨过去,那头几乎是秒接。 “韩大小姐。”顾明洲的声音很轻,环境音听上去有些空旷。 “大戏开场,多了位演员。”韩江篱言简意赅,“沈家老三,沈确,这两天会联系你。” 顾明洲怔了一瞬,他如何也想不到,韩江篱竟然能让沈家人参与这局不起眼的小游戏。 更令人费解的是,沈确虽为沈家的三少爷,但他手上除了几家私立医院外,并无太大实权。 几年前去漠北走了一趟,回来之后更是嫌少露面,甚至没再出席过任何商业宴会。 如今顾家内斗,他怎么乐意插一脚了? 顾明洲想不通,但他没有追问其中的细枝末节。 按照韩江篱的性子,没有把握的事情她不会随便说出口,既然打电话通知他了,那便是一切都安排好了。 问多了,反倒让她那不爱解释的性子嫌麻烦。 “明白了。”他只说,“韩大小姐,合作愉快。” “这些话,不妨等你坐上那个位置再说。” 韩江篱话音落下,直接断了线。 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明天的棋局。 顾天成是顾家现任家主,城府深,手段狠,能在京城这潭浑水里把顾氏做到今天的位置,且没被顾承泽那只疯狗败光家业,绝非等闲之辈。 但她手里这张牌,他不得不接。 土壤报告一旦公开,城西项目停摆,八十亿资金链断裂,顾氏哪怕伤不了筋骨也得褪下一层皮。 顾天成赌不起。 她赌得起。 实话说,要不是看在顾明洲的份上,她高低得拆顾氏两根骨头,才算平了顾承泽陷害兮若的账! - 翌日,下午。 黑色超跑停在顾家别墅门口。 韩江篱下车,扫了眼这座占地近千平的园林式建筑。 青砖黛瓦,飞檐斗拱,门口两尊石狮子威严地坐着,像是在宣告这座宅邸主人的地位。 她刚走到门口,观景已经迎了出来。 “江篱小姐,请。”管家躬身引路,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 穿过影壁,绕过假山流水,她被引到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前。 门虚掩着,管家退下。 韩江篱推门而入。 书房里,顾天成坐在主位,面前的茶海正咕嘟咕嘟煮着水。 他抬眼看向韩江篱,那双沉淀了几十年商海浮沉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坐。” 韩江篱在他对面坐下。 茶香氤氲,顾天成不紧不慢地洗杯、泡茶、斟茶,动作行云流水,像在进行某种不可或缺的仪式。 韩江篱也不急,静静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切。 直到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顾天成才开口:“韩大小姐,好手段。” 韩江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顾总,过奖。” “我不跟你绕弯子。”顾天成放下茶壶,目光直视着她,“你想要什么?钱?权?项目资源?” 韩江篱放下茶杯,迎上他的视线。 那双狼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畏惧,也没有任何贪婪。 只有一片平静得近乎冷酷的清醒。 “很简单。”她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顾承泽,退出顾氏核心管理层。” 顾天成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盯着韩江篱,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承泽是顾家长孙,未来顾氏的继承人。你让我废了他?” “不是废。”韩江篱纠正他,“只是让他退出核心管理层。顾氏的继承人,可以换一个。” 顾天成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知道“换一个”意味着什么。 顾明洲。 那个被他忽略了二十多年的次子,那个被全家人当成透明人的病秧子。 “韩江篱,”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你以为你是谁?这是我顾家的家事!” “土壤检测报告可不是家事,”韩江篱挑眉,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消息若是散出去,顾氏内部相关的项目人员都得吃牢饭。” 她端起茶杯,怡然自得地抿了口热茶。 空杯放下,与石桌碰出清脆的声响。 “我韩江篱对事也对人,不针对顾氏集团,也不管你们让谁做顾氏下一任CEO。” “但顾承泽,不行。” 第一卷 第59章 出局 书房内的氧气仿佛在瞬间变得稀薄,压抑得让顾天成几乎无法呼吸。 他搭在茶桌上的手早已攥紧了拳头,目光紧紧锁着韩江篱。 似乎到了此刻,他才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不过三十出头的年轻女人,才真正见识到何为“韩家长女”的风范与手段。 相比之下,顾承泽身为长子,能力、责任、远见,竟无一能与韩江篱匹敌! 韩江篱沉默地坐在那里,直直地迎上顾天成的目光,神色淡然平静。 没有催促,可她挺直的脊背与坚定的目光早已表明,此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顾天成沉下一口浊气,几乎咬碎一口银牙,艰难地吐出三个字:“我同意。” 等到想要的答复,韩江篱终于有了动作。 她摸出烟盒,给顾天成递了一支,自己也叼了一支。 打火机擦亮,猩红的火光在缭绕白烟中明明灭灭。 “顾总,在商言商。”她说,“若非顾承泽恶意针对韩氏,我今天也不会坐在这里。日后若有机会,韩氏依旧期待能与顾氏合作。” 顾天成接过烟,却没有点,只是夹在指间,看着那支烟沉默了很久。 “合作?”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韩侄女,你把我儿子从继承人的位置上拉下来,转头跟我说合作?” 韩江篱吐出一口烟雾,狼灰色的瞳孔在青烟后显得格外清冷。 “顾总,”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顾承泽的位置,是他自己丢的,不是我抢的。” 顾天成的眉头拧紧。 “城西那块地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韩江篱的指尖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点了点,“他藏着这颗雷,今天不栽在我手里,明天也会栽在别人手里,后果可能严重上百倍。” 顾天成没有说话,因为他不可否认,韩江篱的话是对的。 当初压着土壤检测报告,赌的就是没人会发现,赌没人敢与顾家作对。 正是这种自大自傲的想法,成了今日之事的祸端。 但若不是韩江篱在度假村项目动工前查到此事,选择与他私下谈判,而是在项目完工后被人爆雷,顾氏必受重创。 顾氏股价崩盘,城西项目烂尾,连顾承泽都得进去蹲几年。 顾天成终于点燃了那支烟,眼神复杂,“韩侄女,承泽是我悉心栽培的继承人,你将他拉下马,无异于断了我们顾家在集团内的声望。” “你不止一个儿子,”韩江篱掐灭手中的烟,“虽不知道你为什么厚此薄彼,但这是你的家事,我不过问。我要的结果已经拿到了,就先走了。” 她起身,没有道别,径直朝门口走去。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顾天成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看了很久,久到一截长长的烟灰断在桌面上。 最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让明洲来一趟。” 后花园里。 顾明洲站在鱼池边,手里捏着鱼食,却一颗都没有撒下去。 池里的锦鲤聚在他脚下,仰着头等待投喂,他却像没看见。 轻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他身旁。 水面上倒映出来者的模样,是管家。 “二少爷,先生让您去书房一趟。” 管家的话音落下,顾明洲微微收紧手指,鱼食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惊起一片争抢的涟漪。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盯着水面那些翻腾的锦鲤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剩余的鱼食全部撒入池中,拍了拍手,转身。 “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被告知晚餐吃什么。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节奏跳动着。 片刻后,他在书房门口站定。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 顾明洲暗暗沉了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书房里的烟雾还没散尽,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 顾天成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烟灰缸里有两支掐灭的烟蒂。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像是刚刚打完一场硬仗。 “坐。” 顾明洲在他对面坐下,就是韩江篱刚才坐过的位置。 茶杯还温着,茶汤的颜色还没变。 顾天成看着这个被他忽略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忽然有些恍惚。 他有多久没有这样认真看过他了? 印象里,顾明洲总是安静的,沉默的,像一株不需要阳光也能存活的植物,躲在角落里,从不争抢什么。 可此刻,他坐在对面,背脊挺直,目光平静,竟让他生出几分陌生感。 他想起了韩江篱刚才说的那句话: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厚此薄彼,但这是你的家事。 厚此薄彼吗? 顾明洲是早产儿,自打出生起便身体羸弱,想当初他也寻了许多医生来替明洲诊治,可都断言明洲活不过二十岁。 集团需要个强有力的继承人,于是他渐渐将重心放在培养顾承泽上,甚至给予了前所未有的关心和偏宠。 忽视顾明洲,将他当做透明人,是对他拖着病弱身子无法对集团做出贡献的失望。 仔细想来,也是自己这做父亲的,在逃避“无法治好亲儿子”的无能。 直到如今认真地再看这个次子,他已经不知不觉这么大了,早已过了二十岁“死判”。 “明洲,”顾天成开口,嗓音夹杂着浓重的叹息,“刚才,韩江篱来过。你跟她……关系怎样?” “还不错。”顾明洲如实作答,“我救过她弟弟妹妹,两次。” 顾天成怔了一下。 这才记起,上次宴会顾承泽想带走韩兮若,是顾明洲从中截了胡。 至于另一次,他不清楚。 但或许今天韩江篱没将事情捅破天,给顾氏留了余地,正是得益于顾明洲卖的这两个人情。 “这些年是我忽视你了,”顾天成开口,声音有些发堵,“明天跟我去公司,慢慢接受核心业务,以后……集团就交给你了。” 顾明洲眸光微微颤了一下,他像是什么都不知情般,问了句:“那,大哥呢?” “他?”顾天成扯起唇角,摇头苦笑,“犯了大错,被判出局了。” 他抬眼看着顾明洲,目光复杂得难以描摹。 “明洲,我忽视了你十几年,已经无法弥补。但你说到底是顾家的孩子,以后,希望你能尽心打理集团,这是咱们顾家几十年的根基。” 第一卷 第60章 看房 离开顾家别墅后,韩江篱没有回韩氏集团处理后续事宜,以应对顾家格局更改带来的变动。 而是驱车回了韩家别墅。 回国这么久,她都没怎么陪过弟弟妹妹。 今天周日,两个妹妹不用上学,正好带她们出门逛逛。 一路上,弹幕都在眼前疯狂滚动,激烈讨论着方才书房谈判的一幕。 【篱姐的举措总能震惊我八百次!不直接推举顾明洲,却让顾老登心甘情愿地对洲子委以重任了。】 【洲子现在是名正言顺地当上顾氏CEO了,不禁顾老登不会压他权利,以后在集团里也能有话语权!】 【不止啊!别忘了还有沈确没出场呢!度假村项目肯定不能继续下去了,到时候沈确接手烂摊子,相当于沈家支持,洲子就能稳坐CEO的位置了。】 【篱姐布局一切,又深藏功与名,太牛逼了!她跟沈确到底有什么过往啊?】 【会不会是那个叫云起的在背后帮忙?都影响这么大了,什么时候能给个镜头啊!强烈要求看看篱姐的官配!】 【官配个屁,书里压根没这号人物!最符合篱姐官配的,只能是竹马阿觑!】 聊着聊着,就扯到官配CP上了。 韩江篱不再关注。 倒是沈确上次提及的庄家,直到现在都没露过面。 弹幕说“庄狐狸”会蓄意接近韩碧彤,挑拨离间。 而韩兮若的生母,又是庄家人。 当年换子一事,庄家也牵涉其中。 偏偏云起再三强调,照她如今的能力,最好先别动庄家,细查往事恐怕会招来横祸。 但是……换子一事她可以暂且搁置,韩兮若亲生父母的身份却不能不查。 不仅要查,还得尽快得到线索。 她不忍心看见妹妹一直顶着“野种”这么难听的称呼。 庄家人不露面,她无从下手,最快的办法就是——利用弹幕。 不过,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不多时,车子驶入韩家别墅前院。 韩江篱没下车,直接给韩兮若打了电话:“兮若,换衣服,去叫碧彤一起下楼,我带你们出门。” “好!”韩兮若应得很快,声音里带着藏不住雀跃。 二楼的钢琴声停了。 韩江篱靠进座椅里,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不多时,两个妹妹一前一后出了门。 韩兮若穿了件鹅黄色的针织衫配白色长裙,长发松松地扎成低马尾,整个人软糯得像块刚出炉的奶糕。 韩碧彤则是一身简单的唯一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比刚回来时圆润了些,气色也好了不少。 两人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韩兮若探着脑袋往前凑:“姐姐,我们去哪儿?” “上次买的两套公寓装修好了,”韩江篱启动车子,“带你们过去看看。” 韩碧彤愣了一下:“什么公寓?” 韩兮若偏过头,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上次姐姐带我去买的,顶层复式,两套对门。姐姐说了,我和你一人一套。” 韩碧彤怔了一瞬,随即想起韩兮若提过去售楼中心的事。 那时候她刚回韩家,对一切都充满敌意,根本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偏颇地认定韩江篱只宠爱韩兮若。 现在才知道,姐姐那时候就已经在给她铺路了。 “姐……”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有些发堵。 韩江篱从后视镜扫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自己的地方,想去就去,不用跟任何人报备。” 韩碧彤垂下眼,手指攥紧了牛仔裤的布料。 自己的地方。 从小到大,她连一张属于自己的床都没有过。 薛家的土房里,她挤在堆放杂物的角落,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回到韩家,房间很大,床很软,可她总觉得那是“借住的”,随时可能被收回去。 现在姐姐告诉她:你有自己的地方了。 “姐,”她开口,声音有点哑,“这房子,我不能白拿。” 韩江篱挑了挑眉,从后视镜里看她。 “我以后会还你的。”韩碧彤抬起头,对上后视镜里那双狼灰色的眼睛,“等我工作,赚了钱,分期还你。”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韩江篱唇边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喊我什么?” 韩碧彤顿了顿,“……姐。” “嗯。”韩江篱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我是你姐,是你监护人。这房子是给你们准备的保障,不是礼物。就算是礼物,你也有资格收着。” 韩碧彤的眼眶瞬间红了,“谢谢姐……我会用功学习,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到这个,”韩江篱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你们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 提及高考,韩碧彤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从前在薛家,她根本没条件上学,也没读过什么书,以至于现在想要跟上教学进度显得十分吃力。 这才过去短短一个多月,她连基础都没学好,转眼就快要高考了。 刚才还答应姐姐要用功学习,这么快就要食言了吗? 韩兮若没注意到韩碧彤的情绪变化,有些兴奋地说:“姐姐,我钢琴八级考过了,想去读京北音乐学院!” “随你。”韩江篱透过后视镜,瞥了眼韩碧彤,“碧彤,你呢?” 韩碧彤垂下头,两手不安地绞着衣摆,“姐,我……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大学。” 车子在一栋高档公寓楼下停稳,这里安保森严,绿化葱郁,环境极好。 韩江篱解开安全带,扭头看向韩碧彤,“在这个圈子里,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但读书是你接受社会信息的基础。” “剩下这两个月,尽力打好基础,不是只有大学才能学到东西。韩家有钱有资源,给不了你文凭,但完全能够培养你的专业能力。” “高考尽自己所能就好,未来的路很长,以后想学什么、想做什么,跟我说,你有充足的试错成本和时间。” 第一卷 第61章 拥抱 韩碧彤彻底怔住了,她望着韩江篱,泪水不知不觉充盈了眼眶,模糊了她的视线。 “姐……”她哽咽着开口,“你不觉得……我给你丢脸吗?” 韩江篱的目光软了几分,声音很轻:“你只需要对你自己负责,走你想走的路。” 韩兮若连忙从包包里翻出纸巾,扯出两张递给韩碧彤,笑着宽慰:“别哭啦,我们一起上去看看新房子吧!” 韩碧彤抹了把眼泪,重重点头:“嗯。” 【在薛家这么苦、这么痛,笔筒都没哭过,但是来了韩家却常常掉眼泪。爱会让人变得强悍,被爱会让人变得柔软。】 【说得太好了!篱姐不就是因为太爱弟弟妹妹才变得那么强悍吗?她不强大,就保护不了弟弟妹妹啊……】 【篱姐不仅是长姐,更是引路者啊!她所做的不只护着弟弟妹妹的安全那么简单,而是托举起他们的未来。】 【唉,她一心想着保护弟妹,谁又能来保护她呢?】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韩江篱带着两个妹妹乘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宽敞的走廊,铺着浅灰色大理石,两侧各有一扇深棕色的防盗门。 “左边兮若的,右边碧彤的。”韩江篱淡声开口,“门锁密码是你们生日。” 韩兮若雀跃地打开左边那扇门。 房间里已经装修好了,风格简约,墙面是她最爱的淡粉色,原木色地板。 客厅不大,但布局合理,沙发、茶几、电视柜一应俱全。 另一边,韩碧彤也打开了属于自己的那扇门。 内里布局跟韩兮若那边是一模一样的,只是用的是更加温馨的米白配暖棕色。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 就像她想象中的,家的样子。 韩碧彤站在客厅中央,没有脱鞋,甚至不敢用力踩下去,像是怕把这干净得不像话的地方踩脏了。 目光慢慢扫过每一个角落。 米白色的墙,暖棕色的沙发,原木色的书架,落地窗边那盆绿意盎然的琴叶榕。 阳光落在她肩上,暖融融的。 她慢慢走到窗边,手扶上冰凉的窗框,往外看去。 城市的楼群在阳光下静静伫立,车流像蚂蚁一样在远处的地面上移动。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视角——从高处俯瞰世界。 “喜欢吗?” 韩江篱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声音很轻。 韩碧彤没有回头,怕一回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她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那就好。” 那三个字,轻得像叹息。 韩碧彤终于转过身,看着韩江篱。 姐姐的身影被镀上一层金边,眉骨那道疤痕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又像一堵墙。 韩碧彤忽然想起薛家的那个土房。 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她缩在堆满杂物的角落,听着隔壁房间弟弟的哭闹和养父母的咒骂。 那时候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个不漏雨的地方睡觉。 现在她有了。 不仅有,还有人问她“喜欢吗”。 “姐,”她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能抱你一下吗?” 韩江篱看了她两秒,然后微微张开手臂。 韩碧彤扑进她怀里,终于哭出了声。 那哭声压抑了十八年,从薛家的土房到韩家的别墅,从无数个挨饿的夜晚到那些被羞辱的白天。 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韩江篱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 像小时候哄韩祖德睡觉那样,像安慰摔伤的韩兮若那样。 【我的天,笔筒终于哭了,这就是被爱的感觉吧。】 【篱姐拍笔筒后背那个动作好温柔啊,她这是真正认可了笔筒这个妹妹了吧?】 【只有我觉得篱姐很可怜吗?她给妹妹们都准备了家,那她的家在哪里?】 最后一条弹幕飘过时,韩江篱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垂下眼,什么都没说。 参观完新房,韩江篱带妹妹们去万象城逛街买衣服,自己全程当个负责刷卡的ATM机。 逛累了便直奔新开的甜品店。 “这个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韩兮若指着菜单上一个小蛋糕的图片,询问身旁韩碧彤的意见。 韩碧彤凑过去,跟她一起看,“芒果冰沙好像也不错的样子,点一份尝尝?” “好啊!舒芙蕾你也没吃过吧,你想吃的都点上!” 韩江篱坐在桌子对面,看着两个妹妹头挨着头,笑得烂漫的样子,薄唇也不自觉弯起一抹弧度。 独自在异国他乡拼搏六年,壮大势力。 回来后又跟韩康翻脸,跟董事会叫板,争权夺利。 为的,不过是能护住弟弟妹妹,看到他们能无忧无虑地过他们想要的生活。 让他们可以吃遍世间美食、穿绫罗绸缎、学感兴趣的知识、从事喜欢的行业。 不用受制于人,不用看人脸色。 弟弟妹妹跟她没有血缘关系,却是她仅剩的亲人了。 【美好的日常片段,看得人心里暖暖的,真假千金能成为好姐妹,真难得啊!】 【真假千金撕逼的戏码早就看腻了,这改编的走向我喜欢,得给编剧点个赞!】 【卧槽!这人谁啊?看这装扮,该不会要出事了吧?】 【一般越美好的剧情里,就越容易出现极限反转!这口罩男八成是个坏人啊!】 【该不会有人要谋杀篱姐?不对啊,原著里篱姐除了身死的那段战役外,没遇见过什么危险啊!】 【你们忘了吗?还有一段兮宝被绑架,洲子英雄救美的剧情呢!】 韩江篱眉头骤然拧紧,狼眸中的光顷刻间变得锐利,如同利剑般扫射四周。 很快,她的目光锁定了弹幕所说的可疑人物——坐在店内角落位置的一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 对上视线的瞬间,对方立即压低帽檐,起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篱姐发现他了?肯定看出来他是个坏人了吧?】 【篱姐快追啊!别被他跑了!】 第一卷 第62章 狐狸 韩江篱没有急着追出去,毕竟对方又没动手,自己也没证据,哪怕抓到人了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而且,还会让妹妹们担心。 “碧彤,兮若。”她开口,眼神中的凌冽软了几分,“想吃什么就点,我去个洗手间。” “好。”韩兮若乖巧地点点头,又埋头跟韩碧彤继续讨论要哪些甜品。 韩江篱起身,径直走向收银台。 收银员抬头看她,被她眉骨那道凌厉的刀疤摄得呼吸顿了半拍。 “您、您好,有什么需要吗?” “我丢了枚钻石耳钉。” 韩江篱指了指自己左边耳垂,那里空荡荡的。 而右边耳垂的钻石耳钉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 她说:“不确认是不是掉在店里了,可以查查监控吗?” 店员怔了一瞬,看得出来那枚耳钉价格不菲,连忙点头,“可以,我调监控给您看看。” 她连忙调取店内的监控,将电脑屏幕转向韩江篱。 能清晰看到,韩江篱进门时左耳便没有耳钉。 但是韩江篱却也看清了,方才逃跑的那家伙的眉眼。 眉骨很高,眼尾微微上挑,帽檐阴翳遮挡下来,看不清瞳色。 不过光是看眉眼和体态,是个挺年轻的男人。 【我嘞个天老爷,篱姐太聪明了吧?很少在剧里看到能想到调监控的主角啊!】 【篱姐那双眼睛堪比孙大圣的火眼金睛,肯定记住对方了!】 【我觉得不对劲,既然那人有镜头,而且看样子长得还挺帅的,肯定不是个小卡拉米!】 【说得对,那姿色、那身高、那体魄,都能跟洲子一较高下了!如果只是个小虾米,岂不是太浪费资源?】 【嘶——他该不会就是庄狐狸吧?!】 【对哦!虽然戴着帽子口罩,但是气质不凡,很像原著里描写的玉面狐狸啊!】 韩江篱的目光在监控画面上停留了几秒,将那张脸的轮廓深深烙进记忆里。 “看来是掉在店外了,谢谢。”她轻声道谢,转身离开收银台。 回到座位时,两个妹妹已经点好了甜品,小脑袋挨在一块,正在看手机里的短视频,笑得前仰后合。 韩江篱在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冰水抿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压下心底那丝隐隐的烦躁。 庄狐狸。 如果那人真是弹幕所说的“庄狐狸”,那他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是在跟踪?还是在确认什么? “姐姐!”韩兮若突然喊她,举着手机凑过来,“你看这只猫猫,是不是很可爱?” 韩江篱收回思绪,低头看了眼屏幕。 是一只橘猫,懒洋洋地躺在阳光下舔爪子。 “你哥猫毛过敏,”她说,“你想养,可以养在自己公寓里。” “那我们待会儿去宠物店看看吧!”韩兮若兴奋地收回手机,继续跟韩碧彤分享。 甜品很快上桌,芒果冰沙、舒芙蕾、提拉米苏,摆了满满一桌。 两个妹妹你一勺我一勺地分享着,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韩江篱坐在对面,看着她们,薄唇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没备注。 她起身,走到门外接通。 “说。” 那头传来云起懒洋洋的声音:“听说你今天带妹妹们逛街?” 韩江篱眯了眯眸子:“跟踪?” “冤枉啊。”云起轻笑,“听说有位长得凶神恶煞的女士丢了枚耳钉,这不,特意打电话来问候一下。” 韩江篱没说话。 “怎么?真掉耳钉了?”云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还是发现什么可疑人物了?” 韩江篱沉默了两秒,淡声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管闲事?” “你的事怎么能算闲事呢?”云起语气懒散,似乎压根没将此事放心上,“最近盯着你的人不少,你可是我行走的乐子啊!” “滚。”韩江篱冷声道,却听不出多少怒意。 云起低低地笑了几声,再开口时少了几分调侃,“诶,你真不怕惹急眼了,被人寻仇啊?” “现在是他们试图碰我。”她摸出烟盒,点了支烟。 “嗯。”云起似是认可地应了一声,随即又兴味地笑道:“那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要不要跟我联手?” 韩江篱挑眉:“贱人也能信?” 云起哼笑一声:“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滚,没兴趣。”韩江篱说完,直接掐了线。 她将手机揣进兜里,缓缓仰起头,对着天空吐出一口烟雾。 庄狐狸。 只要敢把狐狸尾巴露出来,她非剪了不可! - 傍晚,韩家别墅。 韩江篱刚进门,就看见韩祖德瘫在沙发上刷手机,一条腿搭在茶几上,姿态嚣张得像只晒肚皮的猫。 听见脚步声,他一个激灵坐起来,规规矩矩把腿放下。 “姐!你回来啦!”他笑得灿烂,眼神往她身后瞟,“兮若和碧彤呢?” “买了两只猫,养在公寓里,不乐意回来。”韩江篱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今天没通告?” “有啊,下午拍完杂志就回来了。”韩祖德凑近她,压低声音,“姐,你给她们买公寓了?” 韩江篱瞥他一眼,“怎么?” “没、没什么……”韩祖德挠挠头,声音低了下去,“就是……那个……我的呢?” 韩江篱看着他。 韩祖德被看得发毛,连忙摆手:“我开玩笑的!我有钱!我自己能买!” “二十三了。”韩江篱开口。 韩祖德愣了一下:“啊?” “二十三岁,成年五年,有收入。”韩江篱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自己买。” 韩祖德:“……”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 韩江篱放下水杯,起身朝楼梯走去。 走出几步,她停下,没有回头。 “车库里有辆新提的保时捷,明天自己去办手续。” 韩祖德愣了两秒,然后“噌”地蹦起来。 “姐!!!我爱你!!!” 韩江篱没理他,继续上楼。 身后传来韩祖德激动得上蹿下跳的声音。 她唇角弯了弯,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电脑屏幕上闪烁着苏叶发来的邮件: 【老板,庄家人物脉络已经整理好了。庄家旁支众多,关系错综复杂,基本信息已经发您,再深一点的消息……挖不到。】 韩江篱的目光沉了沉。 点开附件的压缩包后,里面竟有七十几份资料。 她将资料全部导出,按照年龄段分类,再查看照片,很快就锁定了甜品店里的那个口罩男。 庄家三房大少爷——庄藤。 第一卷 第63章 合同 庄藤今年二十三岁,名校毕业,经商方面的一把好手,带着三房做的两个大项目都赚得盆满钵满。 根据资料来看,外人对他评价极高,温文尔雅、才识渊博,是个能与主家大少爷庄卓一较高下的人物。 不过,资料说的一般都不可信。 就像外界对顾承泽的评价也很高,谁能想到这厮实则是条阴险的毒蛇? 比起资料,韩江篱更愿意相信了解原书的弹幕。 虽说具有强烈的主观因素,但对于角色的性格人设,他们从来没出错过。 唯独令她感到烦闷的是—— 同样是二十三岁,庄藤显然成熟稳重,能担大任了。 韩祖德这个蠢弟弟怎么还跟小屁孩一样,成天就知道招摇过市! 韩江篱关掉电脑页面,阖眸,捏了捏眉心。 那本所谓的原著,似乎为了突出韩兮若这个女主的成长不易,将韩家写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韩康、施瑶这对父母愚昧无知,一心攀附权贵,甘愿屈膝为奴,相当于将产业和资源拱手相让。 长子韩祖德叛逆、骄躁,没实力还自我感觉良好,最终被有心之人利用,成了捅向至亲之人的刀。 真千金韩碧彤自尊心强,但性子也倔,轻易被人挑拨走向歧途,虽说作为反派女主活到了结局,但下场也不好。 再说自己,韩江篱,韩家长女,算是这个家里唯一的正派配角,空有一身武力,却因为护短,最终被算计惨死。 韩兮若作为女主,前期软弱承受许多伤害,后期失去至亲才懂得醒悟,历经挫折成功复仇。 但说到底,失去的东西无法再回来。 如果只是男女主幸福过生活就能算完美结局,未免也太过肤浅了。 这小说的作者到底脑子里长了几颗肿瘤,才能写出如此荒诞的剧情? 韩江篱摸到手边烟盒,取出一支,没有点,烟嘴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她目光挪向窗外夜色,那双向来充满精明与寒意的狼眸,此刻漫出一层霜。 雾蒙蒙的,像被云层遮蔽的月。 现在韩氏的权利握在手里,韩康和施瑶已经被踢出局,成了毫无还手之力的扯线木偶。 韩祖德和韩碧彤对她言听计从,跟韩兮若也相处得很融洽。 但是,听话不代表安全。 性格是成长环境与社会经历滋养出来的产物,在她面前听话,在外可能被人三两句骗了去。 当务之急,还是得多磨练一下他们,教他们为人处事,教他们更多傍身的技能。 只希望他们别像原著所写那样,识人不清,最终走向灭亡。 弹幕所说的“庄狐狸”已经锁定了目标,接下来,就该给那两个小家伙上点强度了。 韩江篱点燃了那支烟,拿起手机拨通奉叔的电话。 “奉叔,打听一下,有没有比较好的反PUA教学团队,给碧彤和祖德都安排一下。” “啊?”奉叔在电话那头彻底愣住了,“大小姐,您说的是……反……PUA?” “对。”韩江篱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加入他们的日常课程里。” 奉叔不解,但大小姐吩咐,他必然照办:“明白了,我这就去打听打听。” “还有,”韩江篱往后靠进办公椅里,声音冷且淡,“陈惇的事,你该找时间跟我说清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奉叔略带沙哑的声音:“好的,大小姐。安排完课程,我一定向您知无不言。” - 城市的另一端。 云巅山庄里,顾明洲见到了沈家老三——沈确。 传闻中沈家家主的十个孩子个个不凡,在各行各业里都是领军人物。 其中最低调也最朴实无华的,就数沈确了。 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沈确穿了件深棕色的牛皮夹克,短发利落,脚踩一双黑色短靴。 他看起来没有青年才俊的意气风发,也没有商场之人的精明势利。 只有一种,历经沧桑沉淀出来的稳重与平和。 “沈三爷,”顾明洲起身迎接,伸出手,态度礼貌尊敬,不卑不亢,“久仰大名。” 沈确跟他握了握手。 而后两人落座餐桌两端。 “顾二少不必拘礼,今天我来,只是走个过场。”沈确先开了口,端起茶杯浅抿一口,“想接手城西地皮的另有其人,我只是代理。” 顾明洲怔了怔。 另有其人? 难不成沈确真的只是韩江篱请来演戏的演员,实则韩江篱才是真正收购地皮的人? 可是,这个项目需要极大的现金流,光凭韩江篱,哪怕把韩氏集团推上桌,都啃不下这块骨头。 沈确显然没打算解释,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过去,“合同已经准备好了,你看过没问题的话,签字就行。日后合作上有任何问题,去找韩江篱。” 顾明洲皱了皱眉头,接过文件,仔细看了起来。 很公平的条款,甲方注资项目建设,乙方给予甲方项目股份,没有任何陷阱,也没有趁火打劫。 唯一令他不解的是,为什么负责跟他对接项目情况的人,成了韩江篱? 难道……韩江篱背后还有更强大的势力? 注资城西项目,扭转顾氏集团局势,并不是为了利益,也不是为了拉拢顾家。 而是,单纯为了卖给韩江篱一个人情! 可是到底是怎样的势力,能使唤沈家老三来做中间人? “你不用想那么多,合同没问题就可以签了。”沈确品着热茶,声音低沉沙哑,“这场游戏里,各有各的目的,你也是赢家之一。” 顾明洲沉下一口气,在这个圈子里,盘根究底不是什么好习惯。 人心不足蛇吞象,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已经足够了。 “您说得对,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活不长。”顾明洲勾了勾唇角,拿出钢笔,在合同上签了字。 沈确接过签好字的合同,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塞进包里。 “这的茶不错,饭我就不吃了。”他说着,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当初为了治嗓子,认识了很多不错的医生,听说你身体一直不好,可以联系看看。” 顾明洲双手接过,有些不解地凝着沈确,“您这是?” “韩江篱似乎很看重你,你得活得久一些。”沈确说话很直白,半点不绕弯子,“我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帮她。” 顾明洲心中的不解越来越深了,“您跟她交情很深?” “说不上交情。”沈确起身,背着包踱步离开,头也不回地落下一句,“她救过我的命。” 第一卷 第64章 换位 包厢门打开又关上,不久又被推开。 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上菜。 顾明洲手里捏着那份文件,静静地看着特意点好的菜式一样样摆上桌,还有对面那个已经空了的位置。 脑海中浮现出韩江篱的形象。 那个女人,总是穿得简单利落,不苟言笑,话不多。 眼睛里却像藏了把锋利的刀,只一个眼神便能让人心生畏惧。 她不像个豪门世家的千金小姐,也不像个年轻有为的商贾。 很难找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她,只能说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和魅力,令人神往却又望而生畏。 一看就是个狠辣角色。 而这个狠辣角色曾经救过沈家老二,听上去,似乎也没那么让人意外了。 服务员将全部菜肴摆上桌,微微躬身,推着餐车离开。 看着一大桌子尚且冒热气的菜,顾明洲轻叹一声,拿起手机播了通电话。 “宋元,云巅山庄,过来吃饭。” “哟,少爷发财了,居然请我去云巅山庄吃饭?”宋元语气里尽是调侃,“你不是连生活费都被管控得死死的吗?” “今时不同往日了。”顾明洲低头看了眼手边那份墨迹未干的合同,“出来说。” “行,正好下班无聊,半小时到。” 通话挂断,屏幕跳转回主页。 顾明洲想了想,给韩江篱发了条信息:【合约已签,辛苦韩大小姐筹谋,明日我将正式上任集团行政总裁一职。】 那头很快有了回信,只有简单的六个字:【恭喜,合作愉快。】 - 与此同时,顾家别墅里的氛围可就没有那么欢快和谐了。 “爸!你疯了吗?凭什么罢免我CEO的职位?!”顾承泽拍桌而起,怒目圆睁地盯着顾天成,“城西度假村项目就要开工了,这可是我在集团内部稳固地位的好机会!” “你还有脸说!”顾天成怒意更甚,重重地放下茶杯,指着顾天成鼻子骂,“当初那份土地检测报告清清楚楚写着不适合建设居住用地,你搞什么不好,非是不听劝,要建度假村!” “我要打造的是顶级豪华度假村!这个项目做成,会吸引多少权贵来消费?!” 顾承泽扯着嗓子反驳:“到时候不光赚得盆满钵满,还能结实人脉资源,这可是咱们顾家超越翟家的大好机会!” “机会?”顾天成冷笑一声,眼底的怒火越烧越旺,“你知不知道,土壤检测报告一旦被捅出来,不仅你要坐牢,顾氏几十年根基都会毁于一旦!” 顾承泽噎了一下,但很快又说:“不可能有人发现!那份档案早就锁起来积灰了,当时知情的人也都收了钱,谁敢跟顾家对着干!” “韩江篱翻出来了!”顾天成怒吼一声,让顾承泽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眼睛,似乎在用眼神询问韩江篱怎么会知道此事。 明明……明明当时一切都处理得很干净! 顾天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压下怒火,端起茶杯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旋即,他点了支烟,嗓音有些嘶哑:“韩康是个软蛋,但韩江篱不是。从她接手韩氏起,韩氏就今非昔比了。你敢损害她的利益,她就敢将你撕成碎片。” “好在,明州之前帮过她弟弟妹妹,看在这份情上,她才没有直接将此事捅出来,而是选择跟我谈判。” 顾承泽僵硬地扯了扯唇角,表情逐渐变得扭曲,“所以,你就撤我的职,用我来安抚她?她不过是个刚回国毫无人脉的女人,你就这么低头了?” “混账!”顾天成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不妥协能怎么办?看着她爆雷,把你送进牢里吗?!” 顾承泽被噎住了,找不到话反驳。 冷静下来想想,顾家在有化学残留物的地皮上建度假村,这事若是被媒体散播出去…… 银行那边的贷款肯定会停掉,顾家需要赔付一大笔钱,作为经手项目的负责人……他难逃牢狱之苦。 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已经捋明白了利害关系。顾天成摆摆手,长叹一声,“明天将你调去管理分公司,等风头过了,会再安排你回总部的。” 顾承泽动了动唇畔,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捏紧了拳头,他咬着牙问道:“那……替我位置的人是谁?” “暂时让明州接任。” “什么?!”顾承泽的眉头骤然拧成了麻花,“你让那个病秧子当总裁?他压根就没接触过商业事务,不怕他把集团败光了吗?!” “不让明州接任,难不成要将咱们顾家的产业拱手让人吗?”顾天成恨铁不成钢地剜了长子一眼,“他接任,日后还能名正言顺地将你调回来。如果换了别人做这个位置,集团很可能就要易主了!” 顾承泽脸上写满了不甘心,却偏偏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可恶! 该死的顾明洲,肯定早就跟韩江篱勾结上了,刻意给他下套,为的就是夺集团大权! 不过,登上这个位置简单,坐不坐得稳就是另一码事了! 度假村项目被腰斩,先前投入的资金泡了汤,损失一大笔钱。 再换别的项目,必然资金不足。 这个病秧子本身就没什么人脉资源,拉不到新的注资,就做不了城西项目。 到时等风头过了,我能从分公司调回总部,行政总裁的位置还得是我的! “知道了,我明天就去分公司上任。”顾承泽咽下一口浊气,接受了父亲的安排。 顾天成对于他态度的变化有些意外,深深地打量了他一下,又是一声叹息。 他捏了捏眉心骨,嗓音充满疲倦:“你想通了就好。以后做事稳重些,尤其别招惹韩江篱。这女人年纪不大,但手段极其狠辣,惹了她,不死也得蜕层皮。” 顾承泽几乎将后槽牙咬碎,才挤出了三个字:“我明白。” 韩江篱! 你等着! 早晚有一天,我会将今日的屈辱百倍奉还! 第一卷 第65章 探班 次日中午,韩江篱便从苏叶口中听到了喜报。 顾明洲今日上任,在董事会上被顾承泽的残余势力刁难,结果直接甩出跟沈确签订的注资合同,让所有董事闭了嘴。 现在顾氏集团里都在传顾明洲人脉强得离谱,背后有沈家支持。 不仅如此,顾明洲虽然第一天上任,但熬夜做好了城西项目的新策划,将原本的度假村改成建设成商场和办公楼。 之前购入的大部分建筑材料都能利用起来,减少了集团的损失。 建立起了威望,CEO的位置也稳了,短时间内没人敢找他麻烦。 至于长时间……等城西项目开口,有了成绩,谁敢有意见? 再说了,顾明洲可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实力不容小觑,只要当上了顾氏行政总裁,谁也别想将他拉下马。 “不错。”韩江篱听完汇报,简短评价,随即又问:“庄家最近有什么动作吗?” 苏叶摇摇头,“没有,最近庄家和沈家似乎起了些冲突,暗地里斗得厉害。据说庄家被沈家牵制得很死,连下个月庄家老爷子的寿宴都无暇操办了。” 韩江篱摩挲着下颚,思索片刻。 看来,沈家对庄家是全方位压制啊,寿宴都操办不起来,估计连旁支都举步维艰了。 不知道这两家什么仇什么怨,一个多月过去了,还闹个不死不休的。 也好,庄藤抽不出身,她这边就能多些时间准备,好好培养韩碧彤。 等反PUA的课程上完,她还得给韩碧彤再安排几个周期的社交心理学和微表情心理学。 韩祖德这小子最近通告挺多,又得练防身术、接触经商知识,就暂时放过他吧。 韩江篱收起思绪,将注意力放回工作上:“天景湾开盘情况如何?” 苏叶连忙点开手中的平板电脑,调出数据,递到韩江篱面前,“开盘三天,销售情况不是很好,估计之前顾承泽闹的那一出还是造成了点影响。” “人被发配了,干的事还臭着。”韩江篱指尖点了点桌面,冷声吩咐,“联系顾明洲,说明一下情况。” “明白。”苏叶立即摸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顾明洲的秘书。 就在这时,平板上方弹出了一条新闻推送。 标题显眼:【顾氏最新声明,玲珑商场改建工厂实为谣言,有意与韩氏天景湾达成合作。】 “不用打了。”韩江篱抬手直至了苏叶的行动,点开推文粗略浏览一遍。 顾承泽当初确实已经盘下了商场,而顾明洲接手后,不仅不准备改建商场,甚至打算将它打造成高端商城。 根据推文所说,顾氏有意与天景湾合作,凡是天景湾住户,都可获得新商场的购物卡。 韩江篱轻笑一声。 合作协议自然还没签订,但顾明洲既然敢让媒体这样写,就必定已经做好了决定。 看来他是准备用这种方式来报答她替他谋划上位的事。 也算是成为盟友后的第一次互利共赢。 “你直接去一趟顾氏签合作协议。”韩江篱合上平板,“顺便告诉顾明洲,如果玲珑商场要走高端路线,‘雾竞法则’愿意谈入驻事宜。他刚上任,事务繁忙,过几天等他能抽出空来,当面聊。” 苏叶愣了一下,有些担忧地皱了皱眉,“老板,‘雾竞法则’目前在国内没有任何门店,走的都是线上定制渠道。” “顾明洲刚上任,不一定能坐得稳,玲珑商场也未必能有良好收益,您真这么信任他吗?” “合作,讲的就是互惠互利。”韩江篱冷眼瞥过去,语气不容置疑,“去办。” 苏叶全身神经一绷,立马颔首鞠躬,“是。” 苏叶前脚刚出门,后脚又来了人。 韩江篱从一堆文件夹中抬头,就看见弟弟顶着一头黄毛,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姐!我来探班了!”韩祖德嬉皮笑脸地凑到韩江篱身旁,弯下腰去看她面前的文件。 一堆文邹邹的东西,还有五颜六色的图表……看不懂。 韩江篱睨了他一眼:“没通告?” “刚跟个资方在附近吃午饭。”韩祖德笑嘻嘻地将手里拎着的糕点盒放在桌上,转而去帮韩江篱捏肩,“给你带了榴莲酥,还热乎呢!” “无事献殷勤。”韩江篱嘴上说着,却已经将文件挪到一旁,打开了糕点盒,“说吧,什么事。” “哪有事!”韩祖德发现自己捏不动姐姐肩膀的肌肉,改成用捶的,“这是来感谢我伟大又辛勤的姐姐,以一己之力托举全家,为我们带来幸福美满的生活!” 韩江篱汗颜,“哪天你在娱乐圈混不下去了,回来集团当策划部部长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哈哈哈哈哈!以前怎么没发现篱姐的嘴这么损啊!】 【德宝这张嘴也是绝了,拍姐姐马屁张口就来啊!姐控实锤!】 【早就知道他是姐控了,只不过以前是暗地里的小迷弟,现在变成明着夸!】 “姐,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韩祖德抱怨一句,而后拍拍胸膛,言之凿凿地说,“你等着看,两年内,我一定混成顶流!” 韩江篱不为所动,捻起一块榴莲酥,咬了口,“不混成二流子就算好的。” 一听这话,韩祖德就不乐意了。 他立马闪到办公桌前,跟韩江篱面对面,弯腰凑得近些。 “我不只要混成顶流,我还要当国际巨星!到时候你想见我一面都难!” 韩江篱抬眼看他,淡淡道:“难?一个电话就得滚回家吃饭。” 韩祖德撇撇嘴,弱弱地应了声:“……好的嘞。” 【笑死了,篱姐说七点开饭,德宝都不敢拖到七点零一。】 【一个电话打过去,哪怕人在大西洋彼岸都得直升机飞回来啊!】 【这哪里是姐控,分明是姐奴!】 【希望德宝长点心,擦亮眼睛交朋友,剧里可别再害得篱姐被五马分尸了!】 朋友? 韩江篱捕捉到这个字眼,不着痕迹地眯了眯眸子。 随即咬着榴莲酥,状似不经意地问:“前几年我不在国内,你有没有结交些新朋友?” 第一卷 第66章 万一 【沃趣!篱姐怎么会突然问起德宝的朋友?她该不会察觉到什么了吧?】 【不对劲啊,你们有没有发现,篱姐好像总能在关键时候扭转剧情走向?】 【嘶——细思极恐,该不会哪位书友穿越了吧?】 【不可能,如果真是书友穿越,肯定知道兮宝的亲生父母是谁啊,何必大费周章去查?】 【我还有个荒唐的想法,篱姐该不会能看见咱们的评论吧?】 【别脑补了,咱们这是三维世界,得秉持唯物主义思想!再说了,虽然都是新人演员,但是网上也能查到资料的!】 【应该是编剧特意改的剧本,为了给篱姐一个大圆满结局。】 韩江篱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说对了,我还真能看见你们。 但我可不能让你们知道,万一给出一堆错误信息误导我,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韩祖德还在为姐姐问的问题感到困惑,他挠了挠头:“没结识什么新朋友啊,就只有小区里的那两个,你都认识的。” 韩江篱点了点头。 这小子在圈里认识的年轻少爷很多,能交心的朋友只有小区里跟他从小玩到大的那两个——长孙坚,杜烨。 确实都认识,上次顾家酒会,这两人也有到场。 至于其他交情浅的,也没那能耐忽悠他对亲姐姐下手。 弹幕所说的那位“朋友”,应该还没出现。 “姐,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了?”韩祖德拉了把椅子坐下,两手搭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该不会有刁民想害我吧?” “没事。”韩江篱扯了张纸巾擦擦手,声音冷且淡,“只是提醒你,外面有很多人对韩家虎视眈眈,你交朋友得注意些。” 韩祖德盯着姐姐,两眼发亮,脸上的笑容都快克制不住了。 老姐这是在……担心我! 老姐果然心里还是有我的!连我跟谁交朋友都要操心,事无巨细地替我考虑啊! 老姐简直是世上最伟大的女人! “明白!”他倏然挺直腰板,假模假式地敬了个礼,“姐,你放心,我绝对会谨慎交友,保护好自己和集团的!” “行了,我等会儿还要开会。”韩江篱把没吃完的榴莲酥盖了起来,摆摆手,“你早点回去,晚上安排了金融课程。” “啊……”韩祖德瞬间耷拉了脑袋,小声嘟囔,“那个金融课好无聊啊,听不懂……” “我不反对你做自己喜欢的事,但经商,你必须得学。”韩江篱语气不容置喙,“万一我哪天……生病了,集团得靠你撑起来。” 韩祖德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姐,你说什么呢?”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明显的慌乱,“你怎么会生病?你身体那么好,每天都锻炼,连感冒都没有过!” 韩江篱看着他,没说话, 那目光太过安静,安静得让韩祖德心里发毛。 “姐……”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顾承泽那王八蛋要报复你?还是董事会那群老东西又搞事情?” “没事。”韩江篱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只是未雨绸缪。” 韩祖德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那你得答应我,真有事不能瞒着我!我虽然没你聪明,也没你能打……但是遇到危险,我还是能给你争取时间的!” 韩江篱脚步顿珠,回头看他。 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站在她面前,眼睛里全是认真。 小时候摔倒了会哭着要姐姐抱的男孩,如今也会攥着拳头说要保护姐姐了。 韩江篱唇角极淡地扯了一下。 “知道了。”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管好你自己,就是在帮我。” 【篱姐好像不太对,刚才那句“万一我哪天生病了”听得我好心慌啊……】 【原著里篱姐就是被算计死的,该不会这个剧本也要走原著的路线吧?】 【没人觉得篱姐刚才的背影很孤寂吗?像战士上战场前一样决绝。】 【所以篱姐知道自己会出事?剧本到底改成什么样了啊?】 【我看明白了!肯定是篱姐查到了庄狐狸的蛛丝马迹,打算跟庄家开战,要以一己之力对抗庄家,把弟弟妹妹护在身后!】 【呜呜呜!太伟大了!我哭死!】 韩祖德站在原地,望着姐姐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缝里。 然后他摸出手机,给韩兮若发了条消息:【老姐今天怪怪的,你发现没?】 那头很快回复:【我今天没见过姐姐,她怎么了?】 韩祖德想了想,打字:【她说万一她生病了,要我来扛起集团。你说她是不是前阵子体检,查出什么病了?】 韩兮若发了一串问号过来,然后又补了一句:【奉叔说姐姐身体很健康啊,哥哥,你别瞎想。】 韩祖德盯着屏幕,眉头皱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不聪明,很多事情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一件事——老姐从来不说没用的话。 她说“万一”,那就真的有“万一”。 奉叔唯老姐马首是瞻,说不定听了老姐吩咐,刻意隐瞒体检结果! 老姐该不会……得绝症了吧?! 韩祖德攥紧了手机,深吸一口气,然后拨了另一个号码。 那头很快接通,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哟,韩小少爷,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来?又挨你姐骂了?” “长孙,”韩祖德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我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儿?” “你认识的人多,帮我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人在打韩家的主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阿德,你转性了?以前你可从来不管这些事。” 韩祖德抿了抿唇,没说话。 “行,我帮你问问。”长孙坚的语气正经了几分,“不过,你得有个心理准备。韩家最近风头太盛,盯着的人肯定不少。” “我知道。”韩祖德说,“你帮我查,查到什么告诉我。” 挂断电话,他站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出神。 电梯的数字在跳动,从32楼一路向上。 老姐就在那部电梯里。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老姐送他去上学,也是这样,把他送到校门口,然后转身离开。 他总是舍不得,追上去问:“姐姐,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老姐头也不回,只说:“放学。” 后来他才知道,老姐每次都会提前半小时到校门口,就为了让他一出来就能看见她。 “不能再这么废物下去了……”他攥紧手机,自言自语,“姐,现在,换我来护着你。” 第一卷 第67章 肃清1 韩江篱这边,还不清楚蠢弟弟已经脑补了一场大戏。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上至股东代表,下至集团各管理层,全都在低声讨论。 嘈杂声像极了清晨的菜市场。 韩江篱推门进去,所及之处,窸窸窣窣的声音瞬间消停。 助理颜钰已站在主位旁等候,怀里抱着一沓文件。 “老板。”颜钰躬身迎接,待韩江篱落座后,将手里文件放在桌上,“资料都整理好了。” 韩江篱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颜钰直起身,目光扫向众人,声音清澈响亮:“今天将大家聚集在此,不是总结近期经营状况,也不是讨论未来发展方向。” “而是,跟各位算一笔账。” 话音落下,众人眼底闪过一抹慌乱,更多的是不解,开始交头接耳。 听说这位大小姐直接踢掉了父亲韩康,坐上CEO的位置,又把不服气的王莉裁掉了。 连着处理两个大股东,将董事会闹得天翻地覆! 今天把集团管理层都集中在这里,又是闹哪样? 算账? 有什么账可算的? “她该不会查到些什么了吧?”策划部部长杜雨青低声嘟囔。 一旁的总经理穆秋听见了,不屑地轻嗤一声:“查到又如何?在场的人里,谁没沾点黑?她韩江篱不过是暂代CEO,三个月做不出成绩就得滚蛋,难不成还敢将我们所有人都辞退了?”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却依旧没逃过韩江篱天生敏锐的听力。 她目光如刀,冷冷地瞥向穆秋。 注意到她气场的变化,颜钰立即顺着视线方向看了过去。 明白了,这是要从穆秋开始动刀。 “穆总经理,”颜钰开口,抽出一份文件,甩在桌上,“去年三月,城东项目招标,你收了乙方一百二十万回扣。该项目后期偷工减料,导致交付延期三个月,集团损失八百万。” 穆秋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血口喷人!”她猛地站起来,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是污蔑!” 颜钰没有说话,只是又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翻开,转向众人。 是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去年三月十五日,穆秋的私人账户收到一笔一百二十万的转账。 备注栏里写着——项目合作诚意金。 “需要我念出转账方的公司名称吗?”颜钰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还是说,穆总经理更希望请他们来当面对质?” 穆秋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兔死狐悲,有的如坐针毡。 “坐。”韩江篱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颜钰,继续。” 颜钰又抽出一份文件:“杜雨青,策划部部长。” 杜雨青浑身一僵。 “去年九月,你利用职务之便,将集团三个策划案低价卖给竞争对手。总获利四十七万。” 杜雨青的脸瞬间惨白。 “我、我没有……”他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你、你有什么证据……” 颜钰将文件翻开,转向他。 一份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他与竞争对手的策划部经理讨价还价的过程。 杜雨青瘫坐在椅子上,再也说不出话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些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人,此刻全都像被钉在了座位上,一动不动。 韩康坐在韩江篱左手边的位置上,目光凶恶至极地盯着这个女儿,像是恨不得将她剜下一块肉来。 “江篱,适可而止吧!”他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说道,“就算你想立威,想杀鸡儆猴,也该够了!” “不是杀鸡儆猴。”韩江篱慢条斯理地品着咖啡,眼神懒洋洋地瞥过去,“今天,是要肃清集团里的烂泥。” 韩康的瞳孔倏然扩张,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韩江篱。 本以为她只是像上次震慑董事会那样,杀一儆百,方便日后管理集团。 谁能想到,她竟然真的想铲除掉管理层所有犯过错的人! 要知道能做上管理层的,基本都是有董事会股东当靠山。 她这一出,明面上是处理集团内部的杂鱼,实际上是要砍掉股东们的左膀右臂,将权利彻底回拢到她手里! 更可恶的是,她不仅要看,还把股东们全喊过来看着她砍! 谁敢有意见,就会成为下一个王莉!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 “江篱,如今集团经营本就处处受制,你还大刀阔斧处置这么多管理人员,集团怎么继续运转下去?” 韩康强忍着一口恶气,尽全力压制住语调,试图跟韩江篱讲道理。 韩江篱不以为然地睨着他,狼眸中古井无波,像在看一个掀不起风浪的跳梁小丑。 “现在,集团由我做主。韩董若是想继续拿年底分红,就把嘴闭上。实在看不过眼,可以出售股份,退出董事会。” 韩康一噎,哪怕意见再大也不敢提出异议了。 之前代管的股份被韩江篱正式继承,目前他手里握着的属于自己的股份只剩百分之三点二。 要不是因为他姓韩,按照这样的占股份额,早就被踢出董事会了。 如果连这点股份都卖出去了,那他将跟韩氏彻底没关系。 相当于,他的“韩”,跟韩江篱的“韩”,在外人眼中彻底分裂成两个家庭。 而他的韩家,是一文不值的那一个。 见他无话可说了,韩江篱淡淡扫了颜钰一眼,后者秒懂。 颜钰继续翻着文件,一个接一个地念名字,一个接一个地甩证据。 采购部、销售部、人事部、财务部…… 十二个人,十二份证据,十二桩见不得光的交易。 有的收受贿赂,有的挪用公款,有的泄露商业机密,有的虚报项目开支。 金额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时间跨度从五年前到现在。 会议室里,有一半的人,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另一半的人,则死死低着头,生怕下一个被点到名字的就是自己。 位于会议桌上的那几位股东门也纷纷低下了头,互相交换着眼色,却无一人敢出声制止这场审判。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耗费多年培养起来的手下,被颜钰用几张轻飘飘的纸判处死刑。 第一卷 第68章 肃清2 颜钰合上最后一页文件,退回韩江篱身侧。 “以上十二位,”她开口,声音清脆响亮,“涉嫌严重违纪,即日起停职接受调查。集团法务部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后续事宜由司法机关处理。” “什么?!” “报案?!” “韩江篱!你疯了!” “你这是要毁了韩氏!” 几个被点到名字的人同时站起来,情绪激动地叫嚷着。 “毁?”韩江篱终于开口,一个字,就让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姿态,像一直即将扑食的猎豹。 “中饱私囊、出卖集团利益,一点一点蚕食韩氏的根基。交给公安机关处理,已经是我仁至义尽。”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狼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温度。 “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商量,是通知。” 她直起身,拿起那份名单,轻轻抖了抖。 “这十二个人,不留。至于其他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下那些还坐着的人身上。 “你们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今天没点到你们,不是不知道,是给你们机会。” “三个月考察期,不仅考察我,也考察你们。” 她将那叠名单随手扔在桌上,纸张飘落,像死神的宣判书。 “散会。”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牛津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规律而清脆,像一声声倒计时。 身后,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对了。”颜钰在门口停下,转过身,推了推眼镜,一板一眼地说道:“提醒你们,最好乖乖配合司法机关,进去改造几年。” “如果有逃亡国外的想法,建议尽早打消念头。离开本土,你们会知道什么才叫地狱。” 说完,她转身,快步跟上了韩江篱。 直到那扇门合上,才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她怎么敢……”有人低声呢喃。 “怎么不敢?”另一个人苦笑,“你没看见吗?她手里有所有人的把柄!” “完了……全完了……”穆秋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我这辈子,全完了……” 杜雨青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倒在地,发出巨响。 他冲到韩康面前,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韩董!您就这么看着?她是你女儿!你就让她这么搞?!” 韩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疲惫得像是刚打完一场败仗,又空洞得像是已经放弃了所有抵抗。 “我女儿?”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你觉得,她认我这个父亲吗?” 杜雨青愣住了。 韩康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慢慢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没有回头。 “听说她在国外的势力很猛,想跑路的,掂量一下后果。” 留下这个最后的提醒,他推门出去,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其余人陆续离开,剩下被点名的十二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绝望。 有人开始打电话,试图找人托关系。 有人瘫坐在椅子上,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低声咒骂。 唯独没有人敢站起来要求反抗。 因为他们都知道,反抗的代价,是把自己送进更深的深渊。 另一边,韩江篱脚步不停地回到办公室。 颜钰跟在侧后方,语速飞快地汇报:“被点名的十二个人里,有七个是元老派的人,三个是韩康旧部,两个中立。这一刀下去,元老派元气大伤。” 韩江篱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另外,”颜钰翻开手里的平板,“接替那十二人的名单已经列出来了,您过目。” 韩江篱慢条斯理地点了支烟,才接过平板,粗略扫了眼。 都是从雾竞法则调过来的自己人,人员安排符合各部门技术要求,应该是苏叶的意思。 “没问题。”韩江篱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将平板递了回去,“各部门员工如果对人事变动有任何不满,让她们直接上来跟我谈。” “明白。”颜钰抱着平板,打量了一下老板的神色,试图从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窥探出一丝情绪。 韩江篱又怎么会察觉不了她的谨慎,“有话直说。” 颜钰倏然一惊,慌乱地收回审度的目光,“老板,您的管理手段强劲有力,但集团高层发生这么大的人事变动,底下员工可能会感到不安,不利于集团的项目推进。” “要不要……制定新的奖惩机制?” 古人有云:得明心者得天下。 韩江篱经商六年,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这事由你来办,”她说,“参考雾竞法则的制度,稍作调整。” “是!”颜钰应声,捧着平板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合上。 韩江篱躺在办公椅里,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享受大战过后的片刻宁静。 可惜这种宁静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又被手机铃声撕裂。 她掐灭香烟,拿起手机看了眼。 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接通。 “消息挺快,有理由怀疑你在韩氏集团里安插了卧底。” 听筒里传出云起懒洋洋地笑声,却莫名令她紧绷的脑神经得到片刻松弛。 “大小姐雷霆手段,还需要卧底才能得到消息?”云起语气夹杂着一如既往地玩味,“估计半小时内,这件事就能在京圈上层传开了。” “所以?”韩江篱坐了起来,手肘撑在桌面上,眼神放松得像在闲聊今天的天气,“又是哪个大家族盯上我了?” “嘁,你威名远扬,盯上你的人多了去了,但想动你怕是也不敢动。”云起说,“江篱,你真是次次都能给我惊喜啊!” 听出他语调中的调侃,韩江篱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出无节奏的声响。 她开口,嗓音冷淡:“特意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炫耀你很闲?” 云起扶额低笑:“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贱人形象。”韩江篱脱口而出。 云起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韩氏内部的清理告一段落,你也该结识一下外部势力了吧?” 指尖在桌上停住,韩江篱问:“有活动?” 云起不绕圈子:“庄家摆脱了沈家掣肘,项目得以推进,庄家老爷子的寿宴也开始操办了。” “估计再过两个星期,你就会收到请柬。” 第一卷 第69章 归我 韩江篱摩挲着下巴沉思片刻,印象中弹幕似乎没有提及过任何关于庄家宴会的剧情。 “庄家在京圈地位很高,请柬能不能递到韩家还另说。”她嘴上这么说,却是想从云起处试探更确切的答案。 只听云起低声轻笑,语调挂着一如既往地散漫:“江篱,你回国不过一个月,闹得京圈风起云涌。庄家可能看不上韩家,但绝对不会看不起你韩江篱。” 最后那句话,韩江篱听明白了。 她这段时间做事太过惹人注目,庄家必定会趁此次宴会跟她打个照面,评估她的危险性。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请柬若是递到韩家,寿宴就成鸿门宴了。”她平静地说道。 云起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无奈:“江篱,你这脑子,真是一点都瞒不住。” “庄家老爷子今年八十整,说是寿宴,实际上是借这个机会摸摸京圈各家的底。你这匹突然杀出来的黑马,自然在他们的重点关注名单上。” 韩江篱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中学时期极少出席宴会,在国外时倒是有很多这样的应酬,不过京城的宴会跟她认知中的不太一样。 大部分是冠冕堂皇的理由,却没多少是单纯社交的。 上个月顾家办的宴会,明面上是个商业酒会,实际上是给顾承泽选妃。 下个月庄家要办寿宴,目的却是为了摸清各家底细。 尔虞我诈、虚与委蛇的东西太多了,她想要提前谋划,就得了解更多信息。 云起继续道:“庄家旁支众多,关系错综复杂。小辈里除了庄卓,最受瞩目的当属三房的庄藤。” 韩江篱眸光微凛。 果然,那天的“偶遇”不是偶然。 听筒里传来打火机擦响的声音,云起似乎点了支烟,嗓音变得有些哑: “庄藤是庄家年轻一辈里最棘手的一个,表面上温文尔雅,实际上城府颇深,是个实打实的玉面狐狸。” “那天在甜品店遇见的,就是他。”韩江篱说。 “他会盯上你也是情理之中。”云起吸了口烟,理所当然地说,“韩家突然冒出个这么厉害的长女,庄家怎么可能不调查?” 韩江篱轻嗤一声,听不出是不是笑,“你倒是调查得挺仔细。” 云起懒散地笑了:“有关你的事,我什么时候不仔细?” 这话说得太过暧昧,偏偏他的语调又充满了调侃。 韩江篱没接茬,微微低沉的嗓音透着淡漠:“庄家的事,我自会应对,就不劳大少爷费心了。” 她说完,正要挂断电话,听见那头略微急促地喊了声:“江篱。” 她动作顿了顿,将手机重新放回耳边,“干嘛?” 听筒里的声音断了几秒,若不是能听见他细微的呼吸声,韩江篱都以为已经断线了。 她没催促,静静等着他的后文。 半晌,一声烟头湮灭在水里的滋滋响后,云起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没有沉默过后的认真,反而是比平时更加散漫无赖的调侃:“韩大小姐欠我这么多人情,是不是该算算账了?” 韩江篱心里莫名绷紧的那根弦,在听到这句话后彻底松了。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对那头说道:“后天有空,时间地点你定。” 云起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低低地笑出声来,“那就早上九点,我去接你。你后天一整天,都归我。” 这个说法让韩江篱微微蹙眉,正打算怼他几句,那家伙却利索地挂了电话。 韩江篱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操。 这王八蛋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她把手机扔到桌上,靠在椅背上阖上眼。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云起那张欠揍的脸,还有那句“有关你的事,我什么时候不仔细”。 暧昧不清的话,偏偏被他用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说出来,让她连反驳都显得小题大做。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韩江篱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 算了,跟那贱人计较什么。 - 与此同时,郊外别墅。 云起捏着手机,唇边上翘的弧度快与太阳肩并肩了,桃花眼里漫着星星点点的光,尽是对后天行程的期盼。 管家梁瑞在一旁候着,看见云起的表情,不禁在心里感叹—— 好久没见少爷笑得这么开心了。 “少爷,您……约了江篱小姐?”梁瑞躬身问话,眼里充满了八卦的打量。 云起瞥过去,脸上笑意敛了几分:“嗯。” 笑容顿时转移到了梁瑞脸上,他恭敬地询问:“需要做些准备吗?联系哪家商场提前清场?还是酒店需要包场?” “不用。”云起摆摆手,“我自己安排。” “好的。”梁瑞不多提意见了,他向来拿捏不住少爷的想法。 何况那江篱小姐也不是寻常千金小姐,说不定爱好比较独特,不喜欢逛街吃饭这种常规活动呢。 “对了,”云起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雀跃的情绪已然平复下来,“明天继续安排格斗课。” “啊?”梁瑞顿时脸色大变,“少爷,您的身手已经足够好了,要不还是再休养一段时日吧?” “好?”云起挑眉,轻笑一声,“跟她比起来,差远了。不多学几招,哪有资格当她的人肉沙包?” 梁瑞怔在原地,脸上写满了不解。 少爷位高权重,勤奋练习格斗,就为了给江篱小姐练手? “可是……少爷,上次江篱小姐踹了您一脚,您膝盖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他神色为难的嘟囔着,语气里藏不住的担忧。 “说起来江篱小姐也是真狠,玩归玩闹归闹,也不该下手这么狠啊……” “诶,”云起放下咖啡杯,不悦地睨过去,“是我身体不好,跟她有什么关系。” 梁瑞倏然闭上了嘴。 以前怎么没发现,少爷还是个顶级恋爱脑啊?! 第一卷 第70章 踹门 翌日,清早七点。 韩江篱在第三次敲响韩祖德房门没得到回应后,直接抬腿,一脚踹开。 砰—— 巨大的声响惊天动地,连带在一楼休息的韩康和施瑶都被惊醒了。 “什么声音?地震了?”施瑶抱住韩康的胳膊,眼底满是恐慌。 韩康烦躁地捏了捏眉心骨:“地震个屁,一听就知道又是韩江篱那逆女搞出来的动静了!” 二楼。 韩祖德吓得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不等他关心发生了什么事,迎面就对上了姐姐那张黑得滴墨的脸。 “姐……姐,你怎么这么早啊?”他讪讪地扯了扯唇角。 韩江篱脸色黑得像阎王点卯,眼底没有一丝温度,语气冷硬:“十五分钟,后花园。” 说完这六个字,她直接转身出去了。 韩祖德长吁一口气,抹了把额角冒出的冷汗。 旋即匆匆忙忙地跑进浴室洗漱。 今天难得没有通告,本打算好好歇一天,昨晚就放纵了一把,玩游戏玩到凌晨三点半。 结果!忘记还有老姐的防身术培训了! 让老姐亲自来叫起床不止,还气得老姐直接一脚把门踹出个大洞! 完了! 看来今天的训练必然不会好过了! 韩祖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完成了十五分钟的极限挑战。 刷牙、洗脸、换衣服,一气呵成,比任何一次赶通告都快。 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后花园时,韩江篱已经站在草坪中央,手里握着一根训练用的木棍,正在慢条斯理地活动手腕。 晨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冷冽的金边。 但韩祖德看见那根木棍的瞬间,只觉得那光刺眼得很。 “姐……”他讪讪地走过去,声音虚得像蚊子叫,“我、我来了。” 韩江篱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那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X光一样把他里里外外扫描了一遍。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昨晚几点睡的?” 韩祖德心里“咯噔”一下,犹豫了半秒,决定实话实说:“三、三点半……” “游戏?” “嗯……” 韩江篱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木棍换了个手。 韩祖德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姐,我错了!”他立刻认错,态度诚恳得像小学生,“下次绝对不熬夜!绝对按时睡觉!绝对——” “围着花园跑十五圈。”韩江篱打断他,“现在。” 韩祖德愣了一下,旋即如蒙大赦,拔腿就跑。 跑出十几米,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韩江篱还站在原地,手里那根木棍还没放下,但也没追上来打他。 他松了口气,继续跑。 一圈,两圈,三圈…… 跑到第五圈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喘了。 跑到第十圈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出窍了。 但他不敢停。 因为他知道,老姐在数着。 终于,在第十一圈的时候,他直接瘫在草坪上,像一条死狗一样大口喘气,浑身上下不剩一丝力气。 韩江篱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今天训练结束,以后改到晚上。” 韩祖德躺在地上,仰着头看她,脑子已经转不动了,讷讷地问:“结束了?” “睡眠不足,怕你猝死。”韩江篱声调很冷,听不出喜怒。 韩祖德缓了好久,总算能喘上气了,他慢吞吞地撑起身子,抬头望着姐姐。 “姐,你别生气,我以后一定按时起床。” 韩江篱把木棍插在地上,蹲下来,与他平视,“佣人敲你房门两次,我敲你房门三次,你再熬夜,万一哪天猝死在房间都没人知道。” 韩祖德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嗓子干哑,说不出话来。 原来老姐不是生气他不起来锻炼,而是担心他的安危,才会直接把门踹烂的。 “姐……”他小声说,“我保证,以后除非有工作,否则再也不熬夜了。” 韩江篱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瞬。 但很快,又恢复成平时的冷硬。 “晚饭两小时后训练,你没机会熬夜了。”她站起身,语气很淡,“起来,去吃早餐。” “好!”韩祖德连忙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姐,你练着,我去把早餐给你端出来!” 韩江篱望着弟弟跑远的背影,暗暗叹了口气。 弹幕也在此时翻滚。 【幸好是篱姐当家,要是去敲门的人是施瑶,没得到回应估计就不管了,晕在里面真没人知道。】 【篱姐已经算很宠德宝了,知道他是个起床困难户,还把训练时间改到晚上。】 【请问朝哪个方向拜才能有这么好的姐姐?】 【话说,兮宝和笔筒的镜头好像变少了?这姐妹俩自从养了猫,连家都不回了?】 【我也发现了,反而篱姐的镜头好像多了很多,不知道的还以为篱姐才是女主呢!】 韩江篱一边练拳,一边将弹幕当乐子看。 这两天韩兮若和韩碧彤确实住在公寓那边,每天放学回去就是照料她们的小猫。 住公寓也好,她这段时间工作忙,两个妹妹要是待家里,指不定施瑶又要作什么妖。 不过已经跟妹妹们定好了规矩,周末必须回家吃饭。 一套招式练完,韩江篱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 盯着眼前的弹幕出神。 前两次利用弹幕获取信息,都会引发头疼,医院体检结果显示她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看来是弹幕引发的短暂性副作用。 韩兮若的身份不能拖下去,加上庄家开始有意接触,后续局势怕是会越来越复杂。 既然现在在家,弹幕的焦点又暂时落在我身上,不如趁现在利用一番。 哪怕真的有副作用,自己在这栋别墅里也是安全的。 深思熟虑后,韩江篱在脑海里强化了想法:[兮若跟碧彤和睦共处,但兮若假千金的身份始终是个雷。若是能尽早查清她的身世,也能让她少受点委屈。] 眼前的弹幕骤然像炸开的烟花,飞速滚动起来。 可韩江篱却感觉视线一片模糊,所有风景逐渐被一束白光掩盖。 随即而来的,是太阳穴剧烈的疼痛,仿佛要将她的大脑撕裂成两半。 耳边一阵嗡鸣,她痛得不禁皱紧眉心,两手捂住脑袋。 那种疼痛感并没有随着时间消退,她反而感觉浑身力气被一点一点抽干。 最后两眼一白,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一卷 第71章 昏迷 韩祖德刚端着早餐迈出别墅后门,就看见韩江篱身子摇摇晃晃地往下倒。 他瞳孔倏然地震,立马甩下手里的东西,冲了过去。 瓷盘、钢叉乒铃乓啷地散落在地,其中夹杂着他的嘶吼。 “姐!” 韩祖德单膝跪地,拦腰将韩江篱抱在怀里。 他低着头,紧张地拍了拍老姐的脸蛋,“姐!你醒醒!” 没有任何回应。 他无心去想其他,直接将韩江篱打横抱起,快步跑向别墅。 方才精疲力竭的身体此刻像打了鸡血一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快来人!我姐晕了!快把医生叫来!” 听见动静,奉叔急忙命佣人去叫家庭医生,自己则是跟韩祖德一起,将韩江篱安置在客厅沙发上。 韩康正在餐厅吃早餐,看见躺在沙发上昏迷不醒的女人,略显老态的眼睛里也写满了不可置信。 施瑶从房间走出来,伸着脖子张望,吃惊地捂着嘴巴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着满别墅手忙脚乱的佣人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韩江篱在韩家的地位已经不可替代了。 可是……韩江篱竟然会晕倒? 那个看似强悍,仿佛永远屹立不倒的小丫头片子,竟突然陷入了昏迷? 整个别墅乱成一团,所有人都焦头烂额地围着韩江篱打转。 几个慌忙去找家庭医生的佣人,几乎是闯进房间里,把医生从床上架起来的。 混乱之中,奉叔借着近身检查韩江篱情况的时机,悄无声息地取走了她口袋里的雕花烟盒。 - 与此同时,郊外别墅。 云起站在落地镜前,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 他左右转了转身,皱眉看着镜中的自己。 “太正式了。”他脱下外套,扔给一旁的梁瑞。 梁瑞手忙脚乱地接住,又递上一件浅蓝色的衬衫。 云起套上,看了看,又皱眉:“太随意了。” 梁瑞:“……” 少爷,您到底要怎样? 云起又在衣柜里翻了一阵,最后挑出一件黑色的唯一,配一条深色牛仔裤。 他站在镜前,端详。 卫衣很普通,但穿在他身上,却莫名有种少年感。 梁瑞本以为这次他总该满意了,结果云起还是眉头一皱:“不够稳重。” 梁瑞:“……少爷,您都快把整个衣帽间的衣服都穿了一遍了。” 云起微微抬起手,示意他不要多言,随即吩咐道:“联系设计师,我要做身新衣服。” 梁瑞闭嘴。 行,您帅您说了算。 云起换下那套卫衣,穿上了惯常的休闲西服,拿起那副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 镜中的人,眉眼含情,嘴角带笑,看起来人畜无害。 他满意地点点头,似乎为自己的颜值倾倒。 然后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打开。 里面躺着一对耳钉。 简约的六边形,镶着一颗璀璨的钻石。 他盯着那对耳钉看了很久。 “少爷,”梁瑞忍不住凑过来,“这是……” 云起合上盒子,握在掌心。 “上次她丢了耳钉,”他说,“我找人定制的。” 梁瑞愣了愣,随即露出了一个姨母笑。 少爷这是要送礼物啊! 还是定制的! 不就是送个耳钉嘛,少爷怎么紧张得像要求婚一样? “行了,赶紧去联系设计团队。”云起把梁瑞赶出门,自己坐在沙发上,盯着手里的盒子发呆。 江篱会喜欢吗? 她会不会直接拒绝? 他忽然有些紧张。 比当年一起逛工艺品店,抢走她那个雕花打火机的时候,还要紧张。 毕竟,她当年从没说过“不想和你扯上关系”这种狠心绝情的话。 云起捏紧了首饰盒,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望着天花板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忽然,薄唇弯起一抹兴味的弧度,唇齿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无奈中藏着苦涩,讽刺中暗含自嘲。 江篱,认识你……算我倒霉了。 墙上古老挂钟发出的滴答声在寂静的空间里骤然清晰。 云起用了将近十分钟,才渐渐压下翻涌的回忆,和几乎不受控的情绪。 他端起桌上咖啡抿了一口,旋即推了推眼镜,捧起平板电脑,开始阅览近期的财报。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他扫了眼,看见是个陌生号码时,镜片后的桃花眼微不可见地眯了一下。 工作号码由特助管理,他的私人号码保密性极强,哪怕是诈骗电话都打不进来。 会是谁? 云起拿起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疑几秒,最终还是滑向了接通。 他没开口。 听筒里传来略显嘈杂的背景音,大约过了两三秒,是一把略显老态却清晰明亮的声音: “您好,我是韩家的管家奉良。请问您是江篱小姐的朋友吗?“ 云起眼底疑惑更深。 江篱可不会向别人介绍称他为“朋友”,顶多说他是“仇人”。 更不会随便将他的私人号码给别人。 奉良是怎么打到这来的? “什么事?”他沉声问。 奉叔站在别墅后花园里,扭头看了眼屋内景象,隔着玻璃窗都能看见里面乱成了一锅粥。 他稍稍压低声音,时刻保持恭敬的态度,说道:“大小姐突然昏倒了。她之前交代过,若是她出现意外,打这个电话联系您。” “什么?!”云起猛地站起身,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声调不自觉地抬高:“江篱晕了?” 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强行压下混乱,却已抓起车钥匙疾步往外走。 能被控制住的,只有嗓音:“地址,现状,医生怎么说?” 每个词都像冰碴,精准地砸在奉叔紧绷的神经上。 “家庭医生替她检查过,初步判断是思虑过度导致的晕厥。目前还在昏迷,已经联系了救护车。” 奉叔快速地说明情况,稍稍停顿半秒后,又继续道:“大小姐曾说,若她出现意外,只有您能替她掌舵。” 云起的脚步在电梯口顿住了。 他冷哼一声,唇边扯出一抹苦笑,语气意味不明:“她还真信任我啊……” 明明,也是她亲口说,不想扯上关系的。 第一卷 第72章 九爷 半小时后,韩江篱被送往了沈确名下的圣心医院,入住VIP病房接受全面检查。 同时,她昏迷的消息被苏叶和阿觑进行封锁压制,以防泄露出去动摇韩氏军心。 但还是有不少小道消息传了出去,比如作为盟友的顾明洲,很快就听说了。 他打不通韩江篱的电话,直接拨给了韩祖德——这还是上次宴会意外,互换联系方式后,第一次拨通。 “医生带我姐去检查了,人还没醒,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清楚。”韩祖德跟电话那头说着,一句一声叹息。 顾明洲听得眉心紧皱。 他之前调查过韩江篱。 从小习武,身体素质极好。 能在R国那种混乱的地方存活下来,甚至六年时间就白手起家将品牌做得风生水起,必然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这样骇人听闻的人物居然毫无征兆地倒下了,可想而知事态有多严重。 尤其韩氏刚清理完蛀虫,内部不稳定,最容易被人趁虚而入的时候…… 韩江篱此次昏迷,该不会是遭人黑手了吧? 他看了眼抱着一堆文件夹等在旁边的助理,暗暗叹息。 自己的处境也不好,刚接手CEO的事务,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等江篱小姐醒了,务必通知我,我一定去探望。”他语气肯定地说道。 “行,多谢明州总挂心了。”韩祖德难得翻出了商场上的礼貌用语,“我姐这边很多人照看着呢,出不了岔子。” 电话挂断。 韩康和施瑶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韩祖德。 “祖德,”韩康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顾明洲打来的?” “对啊。”韩祖德把手机揣进兜里,“新闻不都写了,韩氏跟顾氏合作上了,顾二少跟老姐关系还不错,特意打电话来慰问。” 韩康捏紧了拳头。 真没想到,他曾经低声下气、死乞白赖地求着顾承泽跟韩氏合作,都没能讨到半点好处。 韩江篱却直接踢掉顾承泽,捧顾明洲上位,以这样干脆果断的方式,让两家企业达成长久的友好共生关系。 近几年,韩氏的经营状况一直走下坡路,韩江篱回来后各方面好转。 就好像,这所集团,自始自终都在等待韩江篱这位真正的主人回归。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电梯间那边传来,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韩康扭头望过去,瞬间浑身像被灌了铅,僵在原处,瞳孔骤然扩大,像看见了什么怪物。 沈……沈确?! 脚步声由远及近,沈确的身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愈发清晰。 他今天穿得比往日正式,一身深棕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却依然透出那股历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沉稳。 身后跟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看胸牌上的职务,是圣心医院的副院长。 韩康下意识站了起来。 他想开口打招呼,却发现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沈确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没有任何停留,就像扫过走廊里的一盆绿植。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韩祖德身上。 “韩祖德?” 韩祖德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是我。沈三爷,您怎么……” “进去说。”沈确打断他,直接推开了病房的门。 韩康伸了伸手,想说什么,门已经在他面前关上了。 他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震惊、困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施瑶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老韩,那、那是沈家三爷?他怎么来了?跟韩江篱什么关系?” 韩康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沈确看他的那一眼,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那是无视。 他慢慢坐回长椅上,盯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眼神复杂得难以描摹。 韩江篱昏迷的时候,来的是沈家三少爷。 她醒来之后,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病房里,韩江篱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眉骨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像是睡着了,可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心,又让人觉得她睡得并不安稳。 沈确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转向副院长,声音低沉沙哑:“什么情况?” 副院长推了推眼镜,翻开手里的检查报告,语速很快:“全身检查已经做完了,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脑部CT、心电图、血液检测……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任何异常?”沈确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她为什么还没醒?” “这个……”副院长迟疑了一下,“从医学角度来说,我们找不到任何导致昏迷的生理原因。她的身体机能一切正常,就像……就像只是睡着了。” 沈确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病床上的韩江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韩祖德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有一件事他听懂了——姐姐身体没事。 “那、那我姐什么时候能醒?”他急切地问。 副院长摇摇头:“这个不好说。从各项指标来看,她随时都可能醒过来。但也有可能……一直睡下去。” 沈确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韩祖德。 “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这段时间,我会让人守在病房外面,除了你们那个管家,谁也别信。” 韩祖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堵住了。 他记得,当时出席顾家酒宴前,老姐也曾这么跟他说过:除了奉叔,谁也别信。 最后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病房外,走廊的某个拐角处。 云起一袭休闲西服,慵懒地倚在墙边,目光锁定远处坐在长椅上的那对夫妇。 桃花眼里渐渐漫上一丝疲倦。 他没有露面。 他不该露面。 直到一把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您好,先生。” 云起缓缓转过头,金色瞳孔中,倒映出奉叔逐渐惊诧的表情。 “您、您是……”奉叔震惊得瞪大了双眼,却仍不忘克制音量,“沈九爷?” 第一卷 第73章 过往 沈云起,沈家行九,行踪捉摸不定,为人低调神秘,手段狠辣果断。 据说跟沈家关系一般,年幼时便脱离沈家行事,名下产业众多,全部独立与沈家之外。 仅凭个人权势,成为京圈里人人望而生畏的大人物,外人尊一声——沈九爷。 也是因他的存在,沈家其余少爷才被尊了一声“爷”。 奉叔凝着眼前与大小姐岁数相当的男人,好半天找不回声音。 谁能想到,大小姐口中能替她掌舵的“朋友”,竟然会是沈九爷? 沈云起姿态懒散,那双桃花眼里并无太大的情绪起伏。 他指了指远处坐在长椅上那对夫妇,低声道:“让他们走。” 奉叔回过神来,连忙颔首:“好的,您稍等。” 沈云起看着奉叔径直走向韩康夫妇,毕恭毕敬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韩康夫妇便起身离开了。 恰巧这时沈确和韩祖德从病房里出来,韩祖德脸色担忧地跟沈确攀谈几句,跟在韩康身后离开。 等闲杂人等都进了电梯间,沈云起才缓缓从拐角处踱步而出。 他的脚步很慢,声音很轻,却又像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 待他来到跟前,沈确拍了拍他的肩,这个动作像是兄弟间的安抚。 “我也走了,有需要随时打电话。” “好,辛苦二哥。”沈云起轻轻拍了拍沈确的手臂,表示回应。 走廊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沈云起和奉叔二人。 奉叔憋在心里的问题,终于有机会问出口了:“沈九爷,您跟江篱小姐……怎么认识的?” “高中同学。”沈云起知道奉良是韩正国留给韩江篱的人,便也没藏着掖着,“她不知道我的身份,在她眼里,我只是个认识许多年的同学。” 虽然很少出席商业场合,但毕竟是在沈家长大,圈内老一辈的商贾们有不少见过他的。 在那些人眼里,他是神秘莫测、财力雄厚的沈九爷。 但在韩江篱面前,他只想做那个能惹得她毒舌怒怼的云起。 听出他的意思是暂时不想让韩江篱知道他的身份,奉叔躬身:“明白了。” 沈云起两手懒懒地揣着裤兜,盯着奉叔看了好一会儿,问道:“你怎么有我号码?” 奉叔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有着精美雕花的烟盒,打开后,递到沈云起面前。 烟盒里刻着一串数字,刻痕崭新而清晰,像是近期的产物。 “大小姐回国后特意交代,若是哪天她遭遇不测,就打这串号码联系您。” 奉叔嗓音有些干哑,却一字一顿说得清晰,“这个烟盒她从不离身,我趁她昏迷时取来的。” 沈云起捧着烟盒,盯着上面那串属于自己的电话号码看了好久。 熟悉的字迹,分明是韩江篱亲手刻上去的。 他猛地合上盖子,用力捏在掌心。 江篱,这就是你说的……不想跟我扯上关系? 沈云起攥着那只烟盒,指节泛白。 金属雕花的棱角硌进掌心,他却感觉不到疼。 奉叔垂首立在旁边,没有出声。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良久,云起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她什么时候交代你的?” “回国第三天。”奉叔目光平静地看着沈云起,“她说,这世上唯一能替她做主的人,只有您。” 沈云起的睫毛颤了颤,烟盒上复杂又精致的雕花逐渐模糊他的眼。 半晌,他薄唇扯出一抹苦涩又讽刺的笑。 - 大一那年的秋天,京城的天蓝得不像话。 韩江篱难得答应云起的邀约出门吃饭,原因无他——这家伙在电话里说“发现了一家特别好吃的店,保证你没吃过”。 结果到了地方,韩江篱看着眼前门脸斑驳的老字号卤煮店,脸都黑了。 “这就是你说的‘特别好吃’?” 云起一脸无辜:“不好吃吗?我可是老主顾了!” 韩江篱懒得跟他计较,推门进去。 卤煮的味道确实不错,热腾腾的汤底配上筋道的火烧,让她难得吃了个八分饱。 吃完饭出来,云起非拉着她逛街。 韩江篱打量了一下他骚包又透着贵气的打扮,“有什么好逛的。” “陪你逛。”云起理直气壮,“你看看你,每天都是衬衫配长裤,能不能有点新意?” 韩江篱斜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也没拒绝。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路过一家工艺品店时,韩江篱的脚步顿了顿。 橱窗里摆着一个烟具套盒。 烟盒是金属雕花的,花纹繁复精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配套的打火机也是同样的花纹,像藤蔓缠绕。 云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看她。 “想买?” 韩江篱没回答,但已经推门进去了。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把那套烟具拿出来给她看。 韩江篱接过烟盒,翻来覆去地看,指尖在雕花上轻轻摩挲。 “喜欢?”云起凑过来。 “还行。”韩江篱淡淡地说,但眼睛还盯着那烟盒。 云起忽然伸手,把那个打火机拿了起来。 “这个不错。”他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往自己兜里一揣,“归我了。” 韩江篱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起:“有病?” “就当是我请你吃卤煮的回礼。”云起笑得一脸无赖,“韩大小姐该不会这点小礼物都不舍得送吧?” 韩江篱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抬手就是一拳。 “嘶——”云起捂着肩膀后退一步,龇牙咧嘴,“你下手也太狠了!” “活该。”韩江篱收回手,把烟盒递给店员,“包起来。” 云起揉着肩膀凑过来:“真给我了?” 韩江篱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写满了嫌弃。 “你喜欢就留着。” 云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在秋日午后的阳光里,好看得有点过分。 “行。”他说,“说话算话啊。” 店员把包好的烟盒递过来,韩江篱接过,转身往外走。 云起跟上她,从兜里掏出那个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一圈。 “诶,江篱。”他喊住她,“我也送你个东西吧,礼尚往来。” 韩江篱回头看他,语气恶劣:“把你命送我?” 云起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细长的盒子,递给她。 这是他早就买下的,缺乏一个送出去的契机,恰好现在有了借口。 韩江篱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钢笔。 黑色的笔身,金色的笔尖,简约大气。 “你准备接触集团事务了吧?”云起把手揣回兜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恭喜你弃武从商。” 韩江篱看着那支钢笔,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把钢笔塞进胸前口袋,抬起眼看他。 “行,”她说,声音依旧淡淡的,“哪天你活腻了,我亲自用这支钢笔索你的命。” 云起笑了,黄金瞳中浸润着满江温柔。 “行啊,我等着。” 第一卷 第74章 昏睡 “我进去看看她。”沈云起开口,嗓子有些发涩。 奉叔微微侧身,让开了路,“您请,我就在外面守着。” 沈云起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 韩江篱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眉骨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沈云起在床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拉过那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晨间舒爽变成午后烈阳。 久到监测仪的滴答声在他耳中变成了一种近乎催眠的节奏。 他伸手,拇指轻轻抚上她眉骨那道疤,鼻腔中瓮出一声叹息。 江篱,你这个骗子。 不是说不相信我吗? 怎么敢把弟弟妹妹托付给我? 你嘴上说着不想跟我有过多牵扯,其实是怕将我拉进深不见底的棋局,对吗?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沈云起几乎是瞬间收敛了情绪,抬头朝门口看去,声音平静而冷淡:“进。” 门被拉开一条缝,奉叔抬头进来,态度礼貌:“九爷,副院长来了。” 沈云起靠在椅背上,姿态散漫,却周身散发出上位者的压迫感,“让他进来。” 副院长走了进来,恭敬地朝沈云起微微颔首:“沈先生,三爷安排了医护团队24小时轮值,每天定时为江篱小姐做检查。” 沈云起面上无波,那双桃花眼里却乌云密布,“她什么时候能醒?” “不清楚。”副院长叹息一声,“根据报告显示,江篱小姐的身体机能一切正常,可能是思虑过重导致,进入了昏睡状态。” “知道了,出去吧。”沈云起冷声道。 副院长退了出去。 奉叔上前几步,苍老的声音极为温和:“九爷,您没吃午餐,要不先去休息会儿,我在这守着。” “不用。”沈云起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目光挪回床上的人,“韩氏集团谁在管?” “大小姐从‘雾竞法则’调过来的特助——颜钰,能应对集团事务。” 奉叔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大小姐不知什么时候能醒,若是连着几天不出现,董事会或许会乱。” 沈云起骨架分明地手搭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思索几秒后,说道:“对外宣称韩江篱去R国处理业务,集团事宜由颜钰决策。其他问题,我会解决。” “还有,让医护人员对好口供,要是那三个小孩问起江篱的情况,就说……她是压力太大睡过去了,休息好了就会醒。” “明白。”奉叔颔首,不再多说什么,轻手轻脚地离开。 病房的门轻轻合上,将所有喧嚣隔绝在外。 沈云起坐在床边,握住韩江篱冰凉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她的手并不细腻,带着常年练武留下的薄茧,上面还有许多细小的伤疤。 只是因为她天生皮肤白,并不明显。 “睡够了就起来,”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醒,我就天天摸你的手,占你便宜。” 监测仪的滴答声是唯一的回应。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手背上,久久没有动。 唯独那断了一节的尾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 韩氏集团,顶楼会议室。 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本该温暖明亮,此刻却照不透会议桌上凝固的寒意。 七位股东围坐在长桌两侧,面前的咖啡早已两头,却没人有心思喝。 “消息确认了吗?”开口的是陈惇,他推了推老花镜,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贺慈坐在他对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颜钰说她去R国处理业务了。但据我所知,‘雾竞法则’如日中天,根本没什么紧急业务需要她亲自处理。” “那就是真出事了。”另一个股东压低声音,“我听说,昨天有人看见救护车去了韩家别墅。”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陈惇放下手中的烟斗,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个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三个月考察期,她才过了一个月。现在人不在,集团事务由那个小助理打理。”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扫过众人,“助理懂得不多,容易出现决策错误。” “陈老说得对。”另一个股东附和,“集团高层被大批更换,内部结构不稳,助理决策出错。她人不在集团,出了事自然她担责。” “担什么责?”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看见韩康站在门口。 他脸色很差,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彻夜未眠。 陈惇眯起眼:“韩董?你不是……” “我不是什么?”韩康走进来,随手关上门,“我不是应该在家等消息?还是应该庆幸那个逆女终于出事了?” 他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却没有落座。 双手撑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趁她不在,把权夺回来。最好让她永远回不来。” 没人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韩康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疲惫和自嘲。 “我劝你们,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陈惇皱起眉头:“韩董,你这是什么意思?” 韩康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她现在在圣心医院,沈家老三亲自安排的医护团队24小时值守。顾明洲也打电话来慰问,显然关系要好。” 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医生说,她的检查报告没有任何问题。你们怎么确定她是真的昏迷,还是设局引狼出洞?” 他把烟头按进面前的咖啡杯里,发出“滋”的一声。 “你们想夺权,我不拦着。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沈家老三跟顾明洲,已经盯着韩氏集团了。” “谁敢在这节骨眼上找事,谁就是首先滚出董事会、甚至滚出京城的人。” 第一卷 第75章 她不醒,我不走 会议室的门轻轻合上,却像一块巨石重重砸进了股东们心里。 韩康那番劝告不无道理。 现在放眼整个京城,怕没有谁敢公然跟韩江篱作对。 尤其是韩康说,韩江篱目前只是昏睡状态,身体检查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真的是她刻意设的局,那么,沈确的出现就很耐人寻味了。 分明在暗示她跟沈家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 哪个不长眼的不懂得审时度势,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歪心思,她会毫不犹豫地处理掉。 “看来,我们赌错了。”贺慈推了推眼镜,苍老的嗓音中透出几分疲态,“韩江篱根本没将三个月期限放在眼里。” “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任何胜算。” 几个董事面面相觑,却无人作声。 连作为韩江篱父亲的韩康都妥协了,他们还能挣扎出什么结果呢? 老老实实地守着那点股份,等年底分红赚钱就好。 继续争斗下去,以前沾过手的那些龌龊事后,怕是会被韩江篱翻个底朝天,全都捅到明面上。 得不偿失。 集团的话语权,她要就给她吧。 倒不如说……这本就是属于她的东西。 贺慈暗暗打量着在场众人的神色,见他们一个个蔫了气,像战败的斗鸡。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的反光不着痕迹地掩盖住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凌冽锋芒。 - 圣心医院,VIP楼层。 傍晚时分,韩江篱的病房门口倏然热闹起来。 阿觑送刚放学的韩兮若和韩碧彤过来,两个女孩眼睛都有些发红,看上去着急得哭了不止一次。 过不久,韩祖德也来了,手里拎着个保温壶,像是特意给韩江篱带了热粥。 虽然,她还没醒。 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里,沈云起倚在门边,透过探视窗静静看着那头的动静。 旋即,点了支烟。 烟雾在惨淡的白炽灯光下飘摇,模糊了他那张轮廓凌冽的脸。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摸出来看了眼,然后接通。 “喂?”他开口,嗓音是自己都没想到的干哑,像被沙砾磨过一般。 听筒里是干脆利落的声音:“九爷,查到庄藤行踪,他今天去凉城跟顾承泽见过面,具体聊了什么暂不清楚。” “盯紧点,有任何异常,先斩后奏。”沈云起冷声吩咐,那双本该含情的桃花眸里结了一层寒冰,掀不起半分情绪。 “明白。”燕紫樱语速很快,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还有件事,莺和商场传来消息,施瑶跟其妹施荭见面,计划明天以家宴为由,带韩祖德和韩碧彤回去相亲。” 烟灰梭梭落下,沈云起吐出一个烟圈,眸中暗流涌动。 相亲? 施瑶真是贼心不死,想趁韩江篱不省人事的时候,夺回儿女的控制权? 想得挺美。 可惜现在的韩祖德和韩碧彤,怕是不会听她使唤了。 “不用管她,跳梁小丑罢了。”沈云起冷笑一声,说完,挂断了电话。 门被敲响。 他拉开,便看见奉叔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 “九爷,他们回去了。”奉叔说着,侧身让路。 “好。”沈云起把烟头捻进烟灰缸,手机揣进裤兜里,踩着轻浅的步子往病房走去。 奉叔亦步亦趋地跟上,压低声音道:“九爷,大小姐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醒,您在这守了一天了,要不,先回去歇息吧?” 沈云起步履不停,“她不醒,我不走。” 奉叔身子微微一顿,没再多说什么。 病房里一片静谧,只有仪器传出的细微鸣响,昭示着床上的人尚且安然无恙。 落日余晖自玻璃窗斜斜地洒落在韩江篱身上,那张冷硬尖锐的脸,在暖阳下显得柔和几分。 沈云起在床边的椅子坐下,轻柔地拉起韩江篱的手,握在掌心。 或许,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肆无忌惮地靠近她、触碰她。 奉叔没有进去,深深看了沈云起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拉上房门。 “江篱,”沈云起骨节分明的大手摩挲着韩江篱的手背,薄唇弯起一抹温柔地弧度,声音很轻,“你不在,那些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他的视线凝在某个虚空的点上,一闪而过的阴鸷,连语气都变得狡黠。 “你说,是留着他们给你舒展筋骨,还是……我直接替你砍掉呢?” 【沃趣!等会儿!不对!】 【墨发!断指!黄金瞳!九爷怎么在这?】 【喊得这么亲密,九爷跟篱姐到底什么关系?!】 【九爷不是暗恋兮宝,后期暗中辅助兮宝展开复仇大业吗?现在看着更像对篱姐念念不忘啊!】 【狗屁的念念不忘,原著里,九爷跟篱姐压根就没交集啊!】 【你们确认这是九爷吗?根据原著的描述,九爷没戴眼镜啊!】 【这么罕见的金色瞳孔,最具辨识度的特征啊!肯定是沈九爷没跑了!】 【嘶——九爷长得好帅啊!刚才那个眼神,像极了阴湿男鬼!三分钟,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信息!】 【不是,没人关心一下篱姐到底为什么晕倒吗?前因后果到现在都没透露啊!】 弹幕依旧漂浮在空中,可惜此刻无人能看见了。 韩江篱的意识沉在一片混沌里。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 她像被关进了一个密闭的容器,四周全是浓稠的黑暗。 偶尔有模糊的画面闪过——韩祖德惊慌失措的脸,韩兮若红着眼眶的模样,韩碧彤咬着嘴唇强忍泪水的倔强。 然后是云起这个王八蛋。 他坐在床边,那张肆意张狂的脸上挂着散漫不羁的笑。 用欠揍的语气说道:“喂,你敢把弟弟妹妹交给我,不怕我把他们卖了?” 她想开口,想动手,想掰折他的胳膊、缝上他的嘴。 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不受她的控制。 那种无力感,比当年在R国被围困三天三夜还要煎熬。 至少那时候,她手里还有枪。 现在,她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第一卷 第76章 睡得好吗 夜幕降临之际,韩祖德兄妹三人被阿觑送回了韩家别墅。 他们气氛消沉地走进大门,对上的却是施瑶那张布满欣喜笑容的脸。 “你们回来啦。”施瑶起身迎上去,嗓音中夹着慈母般的温柔,“祖德,碧彤,我正好有事要跟你们说。” 看见母亲脸上如花般灿烂的笑容,韩祖德心底腾升起几分不悦。 老姐还在医院病床上躺着呢,就算不是你亲生的,可也好歹相处二十几年啊! 竟然一点都不担心,反而还笑得这么开心! “妈,我累了。”韩祖德的眸色一闪而过的阴沉,但面对母亲,到底没有撕破脸,“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他说完,抬脚就往楼梯方向走。 施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快步跟上去,一把拽住他的手臂。 “祖德!你这是什么态度?妈跟你说话呢!” 韩祖德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韩碧彤站在玄关处,低着头换鞋,假装没听见。 韩兮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默默退到一遍,把自己缩成一团不存在的空气。 施瑶见儿子不理她,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韩祖德!我是你亲妈!你姐躺在医院里,日子就不过了?我这不是想给你们找点开心的事,冲冲喜气嘛!” “冲喜?”韩祖德终于转过头,看着施瑶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妈,我姐还在昏迷,你笑得跟过年一样,跟我说冲喜?” 施瑶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这孩子什么时候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我、我这不是为你们好嘛……”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很快又拔高,“你跟你外婆很久没见了,她也想见见碧彤,让我们明天回去,一家人吃个饭而已。” 韩祖德沉默了片刻,旋即,他扯起唇角冷笑一声:“外婆好像跟舅舅一家比较亲吧?怎么突然想起我们了?” 印象中,外婆重男轻女很严重,只看重儿子,女儿则是到了年龄就上赶着嫁出去了。 哪怕韩祖德作为男孩,但在外婆眼里,外孙始终不及亲孙分毫。 连过年都不会打个电话过来维系一下感情,现在无缘无故地竟然喊他们回去吃饭。 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没好事儿。 施瑶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僵硬,但还是克制住心底那点慌乱,努力维持温和的笑意:“碧彤刚接回来不久,外婆没见过她,自然想见一见的。” “呵……”韩祖德冷哼一声,“以前兮若当她外孙女的时候,没听她说想见啊,怎么碧彤成了她外孙女,她就转性了?” 施瑶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说道:“有血缘的自然不同,韩兮若不过是个野种,哪里能比。” 听到“野种”这两个字,韩祖德倏然攥紧了拳头,语气愈发不客气:“那外婆还真是火眼金睛呢,竟然早就看出来兮若不是你亲生的,比DNA鉴定更厉害啊!” 施瑶的脸色已然铁青,她找不到话来反驳,却下意识抬高了声调:“韩祖德!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你外婆!是我妈!她老人家年纪大了,回去陪她吃顿饭能要你的命吗?!” 韩祖德咬紧了后槽牙。 这是用亲情来压他? 如果可以选,他真不乐意生在这样的家庭。 如果可以选,他宁愿自己只有韩江篱这个姐姐。 可是,老姐还没醒。 要是他拒绝回去见外婆,传出去,保不齐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他不孝。 甚至会说是老姐将他教坏了,让他成了个不认祖宗的白眼狼。 “好,我回去。” 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施瑶满面怒容瞬间转为满江春水,眼波温柔得令人心惊,“这才对嘛。只是让你回去吃个饭,干嘛如临大敌的。” 她转向韩碧彤,嗓音软得不像话:“碧彤,你也准备一下,明天到了凉城,妈再给你买几套新首饰。” 韩碧彤快速地扫了眼哥哥,视线又挪回施瑶脸上,轻轻点了下头,“知道了,妈。” - 这边,韩江篱仍在黑暗中沉沦。 意识又开始涣散,像被什么东西拖进更深的黑暗里。 她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 然后,她感觉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温热的,干燥的,带着薄茧的触感。 还有那截断指。 云起。 这个贱人,竟然趁她昏迷,碰她的手? 不想活了?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篱,你他妈再不醒,我就去把韩氏集团炸了。” 韩江篱:…… 这人是不是有病? “到时候整个京圈都扑咬韩家,看你以后还怎么在圈里混。” “……” 韩江篱想翻白眼,可惜翻不了。 “还有顾承泽那孙子,在凉城跟庄藤见面了,八成在憋什么坏水。你要是不醒,我可就直接弄死他了。” “……” 弄就弄,他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弟你妹也别想消停。施瑶要给他们相亲,韩祖德那蠢货估计扛不住,万一被人骗去卖了,可别怪我。” 韩江篱想骂人。 老子把弟弟妹妹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看着的? 意识像被困在茧里的蚕,一次次撞击那层薄薄的避雷。 然后,她感觉到手指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动。 但沈云起察觉到了。 他的手骤然收紧,又像触电般骤然松开,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激动:“江篱?” 没有回应。 只有她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沈云起猛地站起来,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走廊里立即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奉叔第一个冲进来,然后是值班医生和护士。 病房里瞬间乱成一团。 沈云起被挤到一边,站在角落里,眼睛却死死盯着床上的人。 韩江篱能感觉到有人在翻她的眼皮,有人在测她的脉搏,有人在耳边喊她的名字。 烦死了。 她想睁眼,想让他们闭嘴。 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江篱小姐的各项指标在回升!”医生惊喜的声音,“意识正在恢复,应该很快就能醒!” “很快是多快?”沈云起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冷得像冰碴。 医生噎了一下:“这个……可能几分钟,也可能几个小时……” “滚出去。” 三个字,病房里瞬间清净了。 脚步声远去,门轻轻合上。 然后,沈云起回到床边,温热的指腹轻轻抚上她眉骨那道疤。 “喂,你躺了这么久,我都没乐子看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地退去。 韩江篱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浮上来。 终于,眼皮缓缓掀开,那对狼灰色的眸子里,一片清明。 入目是暖黄色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适应了几秒,她缓缓转过头。 云起就坐在床边。 他依旧打扮得精致又张扬,只是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 四目相对。 沈云起立即缩回手,懒洋洋地靠上椅背,唇边扯起一抹放荡的笑。 “睡得好吗,大小姐?” 第一卷 第77章 一辈子都不会忘 韩江篱缓缓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嗓音平静且冷:“有点吵。” 沈云起扯起唇角轻笑一声:“这可是圣心医院最安静得VIP病房。” “嗯。”韩江篱随口应声,“听见某人说要炸韩氏集团。” 桃花眼中的金色瞳孔倏然颤了颤,沈云起搭在腿上的手暗暗捏紧膝盖。 语气状似不经意地问:“你能听见我说话?” “没聋。”韩江篱简短回答,眼神扫了过去,“你怎么在这?” 沈云起迅速回过神来,又恢复那个欠嗖嗖的模样,语调懒散:“等你咽气,给你收尸。” 韩江篱甩过去一记白眼:“滚。” “火气真大。”沈云起笑着说道。 他站起来,俯身过去,一手扶着她的肩,另一手扯过枕头立在她腰后。 让韩江篱怔了一瞬。 此刻距离很近,她的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肩头。 淡淡古龙味钻进她的鼻腔,掩盖住病房里刺鼻难忍的消毒水的味道。 “这样舒服点。” 他轻声开口,清冽的嗓音温柔得不可思议,伴着温热的气息,像细微电流般丝丝缕缕扫在她耳廓。 韩江篱只觉得耳朵有点痒,下意识抬手揉了揉。 大概是刚睡醒,脑子混混沌沌的,她竟然没有条件反射将这家伙扔出去。 【篱姐终于醒了啊!我哭死!差点就给编剧寄刀片了!】 【这么一个大帅哥在床边守了一天一夜,还照顾得细致入微!篱姐你就从了他吧!】 【从什么从,篱姐有颜有钱又能打,男人只会影响她拔刀的速度!】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德宝跟笔筒被施瑶带回老家相亲了啊,篱姐快点赶过去救人啊!】 垫好枕头,沈云起就坐回了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睨着她。 韩江篱神色并无多大变化,丹凤眼里平静无波,薄唇依旧是冷硬的抿着。 她看了眼手机日期。 还以为只是像前两次那样,短暂的晕厥过后便没事了。 没想到,竟然昏迷了一天一夜。 看来,以后还是不能轻易利用弹幕,谁知道下次醒不醒得过来。 她放下手机,将被子往上抽了抽,转眸看向沈云起:“大少爷挺会照顾人。” 沈云起百无聊赖地摊了摊手,唇边挂着痞笑:“你是特例。” 韩江篱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他斗嘴。 迅速回归正题:“施瑶把韩祖德和韩碧彤带回老家了?” “嗯。”沈云起懒洋洋地把手往椅背上一搭,侧着身子看向韩江篱,“施瑶用家宴当借口,实际上跟施荭合谋,给那俩小孩安排了相亲。” 韩江篱微微蹙眉:“两个?” “对啊。”沈云起耸耸肩,“你弟都二十三了,说到相亲,能少得了他?” 韩江篱抬手捏了捏眉心,阖眸叹了口气。 施瑶这是打算用结婚绑住韩祖德。 将自己信得过的人安排给韩祖德,日后婆媳联手,控制他的人身自由。 而且,只要韩祖德结了婚,就能以“养家”为理由,逼他放弃明星梦,学习金融,进集团从商。 这当妈的,为了自己的利益,把孩子当工具人使。 真叫人恶心。 看她淡定地坐在床上,没有下一步动作,沈云起挑起眉梢问道:“怎么?不去拯救你的弟弟妹妹了?” 韩江篱缓缓睁开眼,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我不在,说不定韩祖德那蠢货能学会怎么当个好哥哥。” 她指尖轻轻攥住被角,显然并不放心,但还是说:“我没法护他们一辈子,需要给机会他们成长。” 沈云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我以为你这么护犊子,真打算给他们撑一辈子伞呢。” “我的一辈子,和他们的一辈子,或许不一样长。” 韩江篱话音落下的瞬间,沈云起眸光不着痕迹地颤了颤。 他将视线挪向窗外。 今天阳光和煦,微风吹动街道旁的大树,树影婆娑,在窗边摇动。 他无意识地抚摸着那个缺了一截的小指。 经历时间的治愈,它已经不疼了,偶尔情绪起伏过大时,会有轻微的痉挛,但并不影响他的日常生活。 可是不管过了多少个十年,它依旧不会长回从前的模样。 缺掉的半截,会时刻提醒他曾经承受过怎样的痛,遭受过怎样可怕的对待。 仔细想想,挺羡慕韩祖德的。 有这样一个姐姐全心全意地护着,愿意一辈子为他撑伞,替他遮风挡雨。 而自己呢,越是血脉至亲,越是视如仇敌。 许久没听见沈云起说话,韩江篱侧目看过去,视线落在他摩挲着的小拇指上。 “抽筋了?”她随口问道。 沈云起的目光转回她脸上,看见了她眼底几不可察的关切,淡淡笑道:“大小姐开始关心我了?” “可以帮你治疗,”韩江篱语调有些懒,“整根砍掉就不会抽筋了。” 沈云起低低地笑了:“暴力狂名不虚传,出手够狠的。” 他起身,转了个方向,侧身坐在床边,直勾勾地盯着韩江篱。 “诶,你就不好奇我的手指怎么断的?” 韩江篱翻了个白眼,“就你这欠揍的性子,没断手断脚算好的,断个手指有什么稀奇的。” 沈云起垂下眼眸,唇边漫着淡淡的笑,只是那笑容里藏了几分落寞。 但很快他又打起了精神,抬眼盯着韩江篱,视线从她那双清明的眼睛缓缓移到她眉峰那道泛白的疤痕上。 “你这道疤,怎么来的?”他问。 韩江篱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眉骨,云淡风轻地说:“摔的。” “骗人。”沈云起反驳得很快,语气肯定,“我知道怎么来的。” 韩江篱挑眉看他,眼神中有几分意外,更多的是疑惑。 “你又知道了?” “嗯。” 他抬起手,缓缓朝那道疤痕挪去。 韩江篱蹙眉,却没躲开。 他便试探性地,用指尖轻轻触上了她的眉峰。 一片冰凉,像块来自冻原的老冰。 桃花眸中的情绪软了下去,沈云起轻声说道:“记得很清楚,一辈子都不会忘。” 第一卷 第78章 刀疤,断指 看清沈云起眼底的旖旎,韩江篱有一瞬的心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拍开他的手,别过脸。 “再动手动脚,把你胳膊卸了。”她声音很冷,语气比平时更硬。 沈云起恍惚了半秒,又笑了起来。 不是温柔宠溺的笑,也不是无奈苦涩的笑,而是带着几分玩味调侃,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江篱,”他开口,桃花眼弯起好看的月牙弧度,“你这幅如临大敌的样子,搞得好像我要对你霸王硬上弓一样。” “那你断的就不止胳膊了。”韩江篱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顺着他的胸膛往下挪。 沈云起扶额汗颜,又无奈又好笑。 他重新看向她,想说的话在嘴里转了好几圈,才终于找到一种合适的语气,佯似随意地吐出来: “你真的完全不记得我了?” 韩江篱眯了眯眸子:“什么?” 沈云起指尖点了点自己的眉峰,“你这道疤,是救人留下的。” 他又抬起自己的右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我的小拇指,是被绑匪砍掉的。” 两句话,像砸入深潭的巨石,在韩江篱的记忆中掀起丝丝涟漪。 狼灰色的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了然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哦,是你。” 沈云起扬起眉梢,显然对她的反应并不满意,“你就一个‘哦’?一点都不意外吗?” “顺手而已,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韩江篱看着沈云起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顺便帮他带了份饭一样简单。 沈云起怔住了,静静地看了她两秒,无奈摇头轻笑。 不管过了多少年,江篱还是那个江篱。 - 那年。 沈云起不过十二岁。 被关在废弃厂房里的第四天,他已经学会了不去数日子。 黑暗吞噬了时间的概念,只有手腕上勒出的血痕和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提醒他还活着。 绑匪又来了。 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蹲在他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刀刃在昏暗的光线里折射出冷冽的光。 “九少爷,你爹还没打钱过来。”刀疤男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你说,你是不是不值这个价?” 沈云起没说话。 父亲两个女儿,七个儿子。 在沈家,庶子的命,从来都不值钱。 刀疤男似乎被他的沉默激怒了,一把抓起他的右手,按在旁边的木箱上。 “那就给你爹加点筹码。” 剧痛从右手小拇指传来,像一道闪电劈进骨髓。 “啊——” 惨叫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像恶鬼的嘶鸣。 他看见自己的半截手指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鲜血从断口喷涌而出。 刀疤男拎起那截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等着,这就寄给你爹。”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 沈云起蜷缩在角落,用左手死死按住右手的伤口。 血还是止不住地流,生命似乎正在从那个缺口一点点流逝。 意识开始模糊。 他想活着。 但没有人会来救他。 父亲不会为了一个不值钱的儿子向绑匪低头。 沈家不接受任何威胁。 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沈云起闭上眼睛。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瞬间,他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不是绑匪的脚步声,是另一种声音。 利落的,急促的,带着杀意的声音。 然后是闷哼,是重物倒地的闷响,是金属落地的脆响。 门被一脚踹开。 逆光中,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门口。 是个女孩。 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年纪,身上穿着特质的训练服,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前。 她手里握着一把做个精美的刀,刀刃上还在滴血。 她扫了眼屋内,目光落在他身上。 没有惊慌,没有同情,没有多余的表情。 沈云起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她就已经来到他面前,用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打量着他手上的伤。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也没有开口,从腰间摸出一卷绷带,动作利落地缠在他手腕上,用力扎紧。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只是抬眸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冷,像她那把泛着寒光的刀。 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女孩倏然起身,挡在他身前,刀刃朝外。 冲进来的是三个绑匪,手里都拿着家伙。 “操!哪儿来的小妮子!”刀疤男淬了口唾沫,眼神凶狠得似要将她扒皮拆骨。 沈云起想喊她赶紧跑,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个小女孩,面对三个成年男人,怎么可能打得过? 但她没跑,神色依旧淡然。 沈云起只看见那道瘦小的身影像猎豹一样冲了出去。 刀光,血光,惨叫声。 她快得像一道闪电,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要害,又不至于立即取人性命。 三个绑匪接连倒下,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 女孩停下,甩了甩刀上的血,回头看他。 就在这时,刀疤男挣扎着爬起来,手里握着匕首,朝她背后扑去。 “小心!”沈云起瞳孔骤然紧缩,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侧身躲过,但还是慢了半拍。 匕首划过她的眉骨,鲜血瞬间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抬手抹了一把,看了眼手上的血,眉头都没皱一下。 然后反手一道,彻底结束了刀疤男的动作。 门再次被撞开,几个同样穿着训练服,明显已经成年的人冲进来。 “小篱!你受伤了!” “有没有伤到眼睛?” “没事。”她说,声音依旧平静,“看看他。” 她指着他,然后被同伴拉走。 沈云起只来得及看见她的背影,和正在流血的眉骨。 他想问她的名字,想道谢,想说点什么。 但她已经消失在门外。 后来沈云起才知道,那是某个训练营的实战演练。 她只是恰好路过,恰好发现绑匪窝点,想拿绑匪练练手。 对他而言是生死一线的绝境,对她而言,只是一场“顺便”的实战训练。 - 沈云起靠在椅背上,看着病床上的韩江篱,唇边挂着一抹懒散的笑。 “怎么样?英雄救美的经典桥段,美还是我这个大帅哥,够你吹一辈子了吧?” 韩江篱瞥他一眼,语气平淡:“早知道是个贱人,就不救了。” 沈云起轻嗤一声,“你救沈确的时候,评价过他贱不贱吗?” 韩江篱斜眼过去,眼神里赤裸裸的嫌弃,“放心,这方面你排第一,当之无愧。” 第一卷 第79章 庄晚 沈云起无话可说。 这女人,永远能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毒舌的话。 偏偏他对此无法自拔。 毕竟,江篱冷得像台没感情的机器,能让她吐槽几句,也算是他的特殊待遇。 想到这里,他轻声笑了。 突然觉得这样能见到她,能跟她斗嘴的日子,真好。 韩江篱没理会他如有实质的粘稠眼神,抬手按下呼叫铃。 很快,医生护士鱼贯而入。 没想到的是,沈确也来了。 沈确刚才接到副院长的电话,说韩江篱有苏醒的迹象,便立即驱车赶了过来。 此刻看见她精神抖擞地坐在病床上,完全不像个昏迷了一天一夜的人,不禁脚步微顿。 韩江篱的身体素质果然不同于常人,晕厥后苏醒,精神状态竟然恢复得这么快。 “江篱小姐,我替您做个基本检查。”医生走上前,一手拿着电筒,另一手翻动她的眼皮。 然后,又戴上听诊器,检查了一下她的心率。 之后是血压。 奉叔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着,两手搓成一团,急切地等医生评估。 “一切正常。”医生取掉血压测量仪,扭头对其他人说道,“没什么不舒服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说完,他领着几个护士离开。 病房门轻轻关上。 奉叔看了看匆匆赶来、额间沁着细汗的沈确,又扭头看了看姿态慵懒倚在窗边的沈云起。 最后目光回到韩江篱身上。 她已经扯掉了身上所有检测仪器,正在梳理长发。 “大小姐,”奉叔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平稳,“昨天明洲总电联慰问过,需要通知他一声吗?” “不用。”韩江篱掀开被子,坐在床边套上了一次性拖鞋,“稍后我给他回电话。” “好的。”奉叔垂首应声,识趣地没再说什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房内倏然安静下来。 韩江篱的目光在沈确和沈云起之间游走一圈,淡声开口:“都不说话?” 沈云起弯了弯唇角,没吭声。 沈确见状,便先开了口:“医生检查不出你昏厥的原因,你自己有头绪吗?” “没休息好罢了。”韩江篱走向沙发处,坐下,“有件事想问你。” 沈确也走过去,在另一侧沙发坐下,“你说。” 韩江篱下意识摸了摸裤兜,发现自己仍穿着医院的病号服,根本没有口袋。 而她的烟盒,不知所踪。 沈云起踱步过去,从西服内兜里摸出她的烟盒,还有自己那个雕花打火机,一并放到她面前。 韩江篱盯着那对配套的烟具,动作有半秒凝滞。 很快又恢复如常,派了烟,自己点燃一支。 略微低沉的嗓音带着沉睡后的干哑:“我查了庄家所有成员,包括旁支。” 沈确指间夹着香烟,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而后缓缓把烟送到嘴边,点燃。 白烟在静默的空气中流动。 他似是在斟酌该不该讲,半晌,沙哑的嗓音不咸不淡地吐出一句:“我只听说了些许。” “讲讲。” 沈确靠进沙发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两下,目光扫过对面的沈云起,又很快挪回韩江篱脸上。 “当年女婴夭折的孕妇,名叫庄晚。而庄家上一辈中,有位小姐被从族谱除名,据说是跟男人私奔了。” 他将烟灰弹入烟灰缸,补充一句:“但不确定庄晚,跟庄家这位私奔的小姐,是不是同一个人。” 韩江篱的指尖在烟身上轻轻一弹,烟灰无声坠落。 “庄晚。” 她重复这个名字,狼灰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跟她晕厥前从弹幕得到的信息一样。 失去意识之前,她记住了翻滚的弹幕中出现最多的两个词。 其中一个是“庄晚”,另一个是“唐家”。 如果说庄晚当年因为私奔而被除名,说明庄家并不认可她爱上的那个男人,那么这个“唐家”大概不是世家大族。 可是又有足够的地位能让圣心医院封锁所有就医信息,也必然不会是普通小康家庭。 目前可以确定韩兮若的生母是庄晚,她身上有庄家的血脉。 可是,她的生父又是谁?现在又在哪里? “有庄晚的照片吗?”她问。 沈确摇头:“没有。被除名的人,所有档案都会销毁,这是庄家的规矩。” “也是豪门的规矩。”韩江篱冷笑一声,吸了口烟,“只要不认,就当没存在过。” 沈确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韩江篱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私奔。 换子。 死婴。 而且庄晚已经被除名,庄家却还在暗里压着女婴夭折的事,听起来不太合理。 除非……换子一事中有庄家的手笔,为的就是不让一个被除名的小姐生下的孩子,未来有一天回到庄家分权。 貌似,解释得通。 庄家旁支众多,关系错综复杂,内部必然也是个斗兽场。 争权夺利的现象,在豪门世家中极为常见。 少个人来抢,就多得一分利。 看来,庄家内部还藏着许多秘密。 “谢了。”韩江篱将烟头碾进烟灰缸,起身抓起一旁的袋子,进洗手间换衣服。 一门之隔。 沈确松了口气,扭头看向倚在窗边姿态慵懒的沈云起,低声开口:“小九,你就这么看着她去撞庄家的枪口?” 沈云起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你看她那性子,像是能拦得住的?” 沈确抿了抿唇,不可置否,又说:“可你明明有能力帮她查清那些事。” 沈云起靠在窗边,阳光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冷峻的轮廓。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桃花眼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帮她查清?”他重复着沈确的话,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那我可能,这辈子都没法接近她了。” 他已经试过一次了。 把一切都对她全盘托出,将她前方的路铺得平直,为她撑起保护伞。 可是得到的只有她越发冷淡疏离的态度。 她成了人人望而生畏的“韩大小姐”,他却永远失去了那个“江篱”。 这一次,他不敢。 第一卷 第80章 庄绪 洗手间的门开了。 韩江篱走出来,已经换上了自己那身简单的衬衫长裤,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眉骨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她目光扫过两人,眼神里带着审视:“聊什么?” “聊你欠我的约会,什么时候补上。”沈云起瞬间切换回那副欠揍的表情,懒洋洋地走过来,“毕竟,我守了你一天一夜。” 韩江篱斜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有病”。 “没苦硬吃。”她拿起桌上的烟盒,揣进兜里,朝门口走去。 沈云起看了眼落在桌上的打火机,低声笑了笑,放回自己内兜里。 沈确站起身,拍了拍弟弟的肩,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谁能想到令人闻风丧胆的沈九爷,私底下是个为情所困的傻小子啊? 三姨太怕是有得愁了。 走廊里,韩江篱脚步不停,奉叔快步跟在侧后方。 “大小姐,阿觑已经备好车,在楼下等您。祖德少爷那边……” “地址。” 奉叔立即报了施瑶老家的地址,又补充道:“上午传来的消息,那边安排了两位‘客人’,一位是施荭丈夫生意伙伴的女儿,另一位……”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说。” “另一位是庄家旁支的少爷,庄绪。” 韩江篱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转过头,狼灰色的瞳孔里寒光乍现:“庄绪跟庄藤什么关系?” “庄绪是庄藤的亲弟弟,三房二少爷,比庄藤小两岁,今年二十一。” 韩江篱眯了眯眸子。 庄藤前脚刚去凉城见了顾承泽,后脚他弟弟就出现在施瑶安排的相亲宴上。 巧合? 这世上没那么多巧合。 电梯门打开,她迈步进去。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门。 沈云起挤了进来,脸上挂着散漫的笑:“去哪儿?带我一个。” 韩江篱皱眉看他:“一天一夜,大少爷猝死了别赖我头上。” 沈云起唇边的笑容漫得更开了,他斜眼睨着她,“大小姐是在关心我?” “暂时没想好在哪儿挖坟埋你。”韩江篱脱口而出地回怼。 电梯平稳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庄绪。”沈云起突然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没什么本事,就会仗着他哥的名头在外招摇。” 韩江篱瞥他一眼:“你认识?” “不算。”沈云起两手抄进裤兜,姿态闲散得像在聊家常,“庄藤的弟弟,庄家年轻一辈里的笑话。读书不行,经商不行,只会泡妞。据说已经搞大过两个女生的肚子,都用钱摆平了。” 韩江篱的眸光彻底冷了下去。 施瑶这是给韩碧彤找了个什么玩意儿? 电梯到达负一层,门打开。 韩江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沈云起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阿觑的车已经候在这里了,今天开的是辆沉稳的黑色商务轿车。 看见韩江篱过来,他立即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瞥了眼她身后跟着的男人,动作又顿了顿,“大小姐,这是……” “当他不存在。”韩江篱冷声开口,自己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沈云起绕到车子另一边,也坐上了后排。 奉叔拍了拍阿觑的肩,眼神示意他不要多问。 黑色轿车驶出地下停车场,汇入车流。 沈云起坐在副驾驶后面的位置,若有所思地瞥了眼正在驾驶的寸头男人。 他对这张脸有点印象。 十二岁那年,将受伤的韩江篱带走的人,好像就是他。 没想到这么多年,他还跟在韩江篱身边,而且看上去受到重用了。 韩江篱觉察到沈云起打量阿觑的目光,那里面透着些许了然与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很淡,很冷,像在评估对手。 她没问,因为弹幕出现了,迅速吸引她的注意力。 【这庄绪是谁啊?笑起来好油腻啊!】 【没人觉得他看笔筒的眼神很恶心吗?好像看货物一样。八成不是什么好鸟!】 【王净秋好茶啊!嗓子里塞了几只鸭子啊?】 【德宝都嫌弃得这么明显了,她怎么还往上凑?】 【救命,这段剧情太辣眼睛了!我要快进了!】 与此同时,施瑶老家。 一栋三层小洋楼里,热闹非凡。 客厅里摆了两桌酒席,施瑶的妹妹施荭正热情地招呼着几人客人。 韩祖德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杯茶,却没喝。 王净秋侧着身子坐在他旁边,笑得谄媚又虚伪,嗓音腻得令人头皮发麻:“祖德哥哥,茶凉了,我给你换一杯吧?” 韩祖德哆嗦了一下身子,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头了。 他慌忙放下茶杯,往另一边挪了挪身子,“不用了,茶味太浓了。” “阿德,别紧张。”一个年轻男人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就是吃顿饭,又不会吃了你。” 韩祖德看他一眼,没说话。 这人叫王锐,是施荭丈夫生意伙伴的儿子,也就是王净秋的哥哥,今天陪王净秋来相亲的。 韩祖德扯了扯唇角,声音低低地嘟囔道:“都要吃不下饭了……” 他时而朝门口看一眼,时而又瞥了眼楼梯。 刚才韩碧彤紧张之下碰倒水杯,弄湿了裙子,被施瑶带上去换衣服了。 施瑶今天这么殷勤,必然没安好心啊。 “韩少爷。”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韩祖德抬头,看见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长相斯文的年轻人走过来。 这个就是刚才跟韩碧彤当面打过招呼的人,据说世家出身,来头很大。 “你好,我是庄绪。”年轻人伸手,笑得温文尔雅,“久仰韩少爷大名。” 韩祖德没有伸手,他又拿起了那杯没喝过的茶,在掌心摩挲。 “我能有什么大名。”他扯起唇角,笑得很敷衍,“我姐的大名,你应该更清楚吧?” 庄绪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笑容依旧得体。 “韩少爷似乎不太欢迎我?” “没有。”韩祖德煞有其事地摆摆手,像是着急解释,“只是好奇庄少爷认不认识我姐而已。” 庄绪笑了笑,在他旁边坐下。 “自然,江篱小姐最近在京圈内声名显赫,无人不知。” 韩祖德皮笑肉不笑地扯着唇角。 知道你还敢来跟碧彤相亲,你配吗?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韩碧彤被施瑶拉着走了下来,换了一身粉色的连衣裙,头发也被精心大理国。 “庄绪少爷,让你久等了。”施瑶把她拉到庄绪面前,“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韩碧彤的目光落在庄绪脸上,礼貌地点了点头:“庄绪少爷。” 庄绪站起来,朝韩碧彤鬓边的碎发伸手:“韩小姐,这条裙子很衬你。” 韩碧彤心弦倏然紧绷,在犹豫躲不躲时。 砰—— 客厅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韩祖德猛地站起来,看向门口。 逆光中,一道高挑的身影站在那里。 第一卷 第81章 我是昏了,不是死了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停止了流动,所有人怔在原地,望着门口那位不速之客,久久难以回神。 看清来人眉骨那道冷冽的刀疤,施瑶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韩江篱这野种怎么来了? 她不是昏迷了吗? 什么时候醒的? 又怎么会找到这来? “姐!”韩祖德却是两眼放光,立马从沙发上跳起来,迎了上去。 听见他这一声呼唤,其他人渐渐回过神来,眼底的光慢慢聚焦,凝在韩江篱脸上。 震惊之色未减半分,反而更添上里几分恐惧。 她就是韩江篱? 韩家长女,韩氏集团新任CEO? 刀锋般凛冽的五官,冷硬平直的唇线、还有那充满蔑视与杀意的眼神—— 看着全然不像豪门贵女,更像个索命阎王! 施瑶脚步匆匆地走到韩江篱面前,脸上挂起虚伪又尴尬的笑容,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江、江篱,你不是在医院休息吗?怎么过来了?” 韩江篱冷眼睨过去,眼神像在看一只能轻易碾死的蚂蚁,嗓音低沉冰冷:“我是昏了,不是死了。” 施瑶浑身一哆嗦,心跳倏然加速,额角冒出丝丝冷汗。 她还得在外人面前强撑着体面,扯着唇角说道:“你这孩子,瞎说些不吉利的话。既然来了,就一起吃个饭吧?” 韩江篱没理她,转向一旁揪着裙摆却腰杆挺得笔直的韩碧彤。 目光在对方的粉色连衣裙上游走一圈,又挪到旁边那个高挑却清瘦的男生身上停留片刻。 而后缓缓收回视线,不咸不淡地吐出四个字:“审美堪忧。”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说的不知是那条粉色连衣裙,还是庄绪这个人。 反正不管是连衣裙还是庄绪,最终都指向了施瑶眼光不行。 施瑶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 她知道韩江篱是在故意羞辱她,可是她找不到话来反驳,也不敢出声反驳。 要是直接跟韩江篱杠上,众目睽睽之下,吃亏的必然只能是自己。 “姐,”韩碧彤挪着步子走到韩江篱身边,低声说道,“我不喜欢这条裙子,但是我的裙子弄脏了。” 韩江篱的目光落在她腰间那个绸缎蝴蝶结上。 狼眸中腾升起几分不悦。 这条裙子用料不错,但配色廉价,版型全然没有任何出挑的设计感。 腰间的蝴蝶结更是俗套无比,像把人套进了一个礼品袋里,当做礼物送出去。 当然,不排除施瑶就是这样的想法。 将韩碧彤当做礼物,送给庄绪,以此讨好庄家。 只要能获得庄家的支持,她就能重新在韩家站稳脚跟,夺回属于韩家主母的话事权。 韩江篱摸出手机,拨了通电话:“送套衣服过来,韩碧彤的尺码。” 她言简意赅地吩咐完,利落挂断电话。 随即神色冰冷地睨着施瑶,语气听不出情绪:“谁给你的资格,替他们安排相亲?” 周围人的目光纷纷投向施瑶,让施瑶浑身不自在,感觉双颊都羞得发烫。 她朝韩江篱靠近半步,刻意放低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讨好:“江篱,这么多人在呢,有什么事咱们回去再说。” 韩江篱连余光都懒得给她,目光越过施瑶,直直落在庄绪身上。 那眼神不重,却像是有实质,压得庄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庄家三房二少爷。”韩江篱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资料,“两百万处理了两个孩子,挺能玩。” 庄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维持着脸上的镇定:“韩大小姐,久仰大名,我今天只是……” “来做客?” 韩江篱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庄绪感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 那双狼眸盯着他,像是能轻易将他看穿。 看透他曾经做过的事,看透他今天出现在这的目的。 甚至看穿了他背后的全盘计划!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王净秋站在一旁,眼珠子转得飞快。 她看了看庄绪的窘态,又看了看韩江篱冷峻的侧脸,最后把目光落在韩祖德身上。 “祖德哥哥,”她捏着嗓子开口,脸上堆起自认为最甜美的笑,“这位就是你姐姐吧?好有气场哦~” 韩祖德哆嗦了一下,鸡皮疙瘩从头皮一直窜到脚底板。 “你好好说话!”他往韩江篱身后躲了躲,“我姐不喜欢别人乱叫。” 王净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调整过来,转向韩江篱:“江篱姐姐,我是净秋,祖德哥哥的……” “你叫什么,跟我没关系。” 韩江篱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始终落在庄绪身上。 王净秋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王锐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韩大小姐,今天就是场家宴,大家都是朋友,何必这么见外?” 韩江篱终于把目光移向他:“你谁?” 王锐一愣,随即笑着伸手:“我是王锐,家父是……” “不认识。” 韩江篱直接打断他,没有伸手。 王锐的手僵在半空中,收回来也不是,继续伸着也不是,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篱姐战斗力好强!虽然没动手,但是仅凭一张嘴就能大杀四方啊!】 【脸快抽筋了!自从篱姐出现后,笑容就从施瑶脸上转移到了我们脸上!】 【还有庄绪,刚刚不是挺爱笑的吗?现在怎么笑不出来了?】 【王锐:我打个招呼也要被骂?】 【施瑶仅凭一己之力祸害了全部队友,篱姐已经杀疯了,现在谁敢开口都得挨两句喷。】 施瑶站在一旁,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她知道韩江篱强势,但没想到她能强势到这个地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庄家少爷、王家兄妹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要把她的脸面往地上踩啊! “江篱!”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你够了!今天是我组的局,来者是客,你这是什么态度?” 韩江篱终于正眼看她。 那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她没说话,而是直接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施瑶右脸。 啪—— 清脆又响亮的声响在静谧的空间里回荡,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捂着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她竟然连自己母亲都敢打?! 如此倒反天罡的人,还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出来的?! 第一卷 第82章 你也配自称我母亲? 施瑶被扇得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餐桌上,碗碟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捂着脸,仰头望着韩江篱,眼神里不见怒火,只有无尽的恐惧。 这、这个野种,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 到底有没有将韩家的颜面放在眼里! 韩祖德和韩碧彤看着自己母亲被打,双双懵住了,但谁也没有上前阻拦。 不仅如此,韩祖德甚至拉着韩碧彤站远了些,生怕老姐发起飙来误伤了他们。 韩江篱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施瑶,“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命令我。” 施瑶的脸色瞬间惨白,尤其是感受到庄绪和王锐投来的视线,像针一样刺在她身上。 比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更让她惶恐。 “江篱,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两行热泪顺着她眼角滑落,她颤抖的声音听上去格外委屈,“我是祖德和碧彤的亲妈,只是带他们回来吃顿饭,你生气就罢了,怎么还动手打我?” 不知情的旁人见了她这幅模样,还以为是韩江篱仗势欺人,泯灭人性地对长辈施暴呢。 但弹幕的观众可是门儿清,一个个开始破口大骂。 【施瑶这老绿茶又在装啥呢?还吃饭?篱姐要是来迟一点,这会儿庄绪怕是都把笔筒吃了!】 【操,看她这样就有种手伸不进屏幕的无力感!】 【篱姐能不能代劳,替我多扇她两巴掌啊!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看到这条弹幕,韩江篱神色不变,反手又一巴掌抽在施瑶左脸上。 寂静如鸡的客厅中顿时响起几声抽气声,而后又安静得落针可闻。 韩江篱睨着施瑶,一字一顿:“我是他们的法定监护人,你趁我昏迷组局,是觉得我醒不过来了?” 施瑶两边脸都迅速红肿,像嘴巴里塞了个包子。 眼泪还在止不住地往下掉,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她张了张嘴,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含糊不清:“江篱,你怎么能这样想我?虽然你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可我也是你名义上的母亲啊。” 听到“母亲”这两个字,韩江篱原本结了冰的狼眸瞬间阴沉得滴墨。 周身气压犹如风雨骤来,让在场所有人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甚至后脊骨升起一阵刺骨寒意。 韩江篱弯下腰,伸手掐住了施瑶的下颚,力度之大,让施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眼底渐渐布上血色。 而那双狼眸里的情绪不再是看蝼蚁般的不屑,转而变成了看死人般的阴沉。 “你也配自称我母亲?”韩江篱开口,语气极轻,却充满威慑力,像恶魔的呢喃。 周围人都被吓懵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许多,生怕吸引了韩江篱的注意。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当出头鸟,看韩江篱此刻的状态,喘口气都是往枪口上撞。 【卧槽,施瑶怎么敢的?她没看出来篱姐对她很不满吗?居然还敢提篱姐的生母?】 【虽然原著里没有提及过篱姐的身世,但是施瑶这老绿茶肯定不能跟篱姐的生母相提并论啊!她挨了两巴掌还没把脑浆摇匀吗?】 【不是,没人拦一下篱姐吗?我感觉她现在的眼神,像要把施瑶杀了才解气啊!】 【谁敢拦啊?没看见德宝都把碧彤拽到角落里了吗?他们都不敢说话,其他人敢拦,就是茅厕点灯笼,找死。】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一个打扮干练的女人拎着个购物袋,出现在门口。 看见屋内的情景,脚步倏然顿住,没有迈入门槛。 她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而后锁定了角落被韩祖德护在怀里的韩碧彤。 她目标明确地走过去,将手里的购物袋递给韩碧彤,“碧彤小姐,您的衣服。” 韩碧彤愣愣地接过,视线却止不住地往姐姐的方向瞟去。 韩祖德看了眼面前的女人,深知此人必定又是老姐的心腹之一。 他将声音压低到只有三人能听见:“这位姐,我姐发飙了,你想个办法劝劝啊……” 忍冬朝韩江篱的方向看了眼,又转回韩祖德脸上:“老板的事,我们不插手。您陪碧彤小姐上楼换衣服吧。” 这算是提醒,让韩祖德陪韩碧彤上楼,后续这里发生的一切,都由韩江篱来处理。 韩祖德迟疑片刻。 留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说不定还会被人诟病,说他们俩眼睁睁看着母亲被欺负也不帮忙。 到时,老姐必定也会被借机为难。 他微微蹙紧眉心,拉起韩碧彤的手,朝楼梯走去。 目送两人上楼,忍冬将目光放回韩江篱身上,却始终站在角落位置等候,没有上前打扰。 同样静默观察情况的还有庄绪。 他今天当然不是冲着韩碧彤来的。 一个乡下农村长大的黄毛丫头,长得不漂亮,又没气质,哪儿值得他大费周章跑这一趟。 为的,不过是试探韩家的底线,最好有机会见缝插针。 不曾想,消息称陷入昏迷的韩江篱,竟然会直接出现在这里。 他自然要趁此机会近距离地重新评估一下韩江篱这人了。 此刻施瑶的下颚已经疼得几乎骨裂了,她脸色苍白如纸,眼底闪烁着慌乱与畏惧的光。 “江、江篱,”她艰难开口,“我自知比不上你生母,但既然我丈夫收养了你,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啊……” “一家人?” 韩江篱挑眉,轻嗤一声,随即用力甩开施瑶,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我认,你们才是家人。我不认,你们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 施瑶倒在地上,脸颊、下巴,哪儿哪儿都疼。 现在的泪水不再是惺惺作态,而是真的疼得冒出来的生理泪水。 王净秋眼珠子转了一圈,心道这是个好机会。 她忙不迭地跑过去,伸手将施瑶扶起。 而后眼神复杂地盯着韩江篱:“江篱姐姐,生恩不及养恩,你怎么能这样……” 不等她把话说完,韩江篱反手就是一记耳光,硬生生截停了她的斥责。 韩江篱冷冷的睨着她,那眼神,比看施瑶时更加漠然。 “你什么身份,也敢来插手韩家的事。” 第一卷 第83章 断亲书 “净秋!”王锐急了,两步变作一步地跨上来,心疼地将妹妹搂进怀里。 随即满目怒意转向韩江篱,刚想声讨几句。 韩江篱动了动手,还没抬起来,王锐便神色一惊,连忙搂着妹妹退到一边去了。 连个屁都不敢放,生怕自己也得挨打。 施瑶才是实惨,王净秋被打退,她只能孤立无援地面对韩江篱这尊煞神。 她想向妹妹求救,可施荭对上她目光的瞬间就低下了头,甚至步子缓缓朝后挪了挪。 施瑶顿时心如死灰。 清理完垃圾,韩江篱转头看了眼候在角落里的忍冬。 后者了然地上前几步,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湿纸巾,扯出一张放进韩江篱掌心。 显然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 只不过,从前擦的是血。 韩江篱把手指一根根擦干净,开口时嗓音像是淬了冰的刀子:“忍冬,准备断亲书。” “是。”忍冬并无二话,立即转身出了门。 施瑶脸色大变,惶恐地拽住韩江篱的衣摆:“你想干什么?碧彤和祖德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你没资格夺走他们!” 韩江篱轻嗤一声,不屑地将她甩开,“你逼他们联姻,为了利益将他们拱手送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他们是你孩子?” 恰巧这时韩祖德和韩碧彤从楼梯走下来,将韩江篱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的脚步顿住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断亲? 这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再怎么说,施瑶对他们也有生育之恩啊! “胡闹!” 一把略显老态却极为清晰地声音从后院方向传来。 众人纷纷看去。 只见个头发半白的老太太杵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老太太的出现,让原本就紧绷的气氛瞬间又压低了几度。 施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跄着扑过去,泪水与化妆品在脸上糊成一团:“妈!你可要为我做主啊!这个野种——” 话没说完,老太太的拐杖已经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闭嘴。” 施瑶的哭声戛然而止。 老太太抬起眼,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直直看向韩江篱。 四目相对。 韩江篱没有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她就那么站着,周身的气场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冷了几分。 “施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管了?”老太太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韩江篱唇角极淡地扯了一下,那弧度冷得像刀。 “老太太,我管的是韩家的人。施家,不配。” 老太太的拐杖又杵了一下,力道比之前更重。 “韩家的人?”她冷笑一声,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你姓韩,可你身上流的,是韩家的血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圈圈涟漪。 周围人都震惊了,低声议论起来。 如果韩江篱跟韩康完全没有血缘关系,那为什么韩康会把集团CEO的位置交给她? 还是说,这其实是她联合外部势力,逼迫韩康退位? 这哪儿是养了个女儿,分明是养了只白眼狼啊! 韩祖德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却被韩碧彤拉住了衣袖。 他回头看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一切交给姐姐解决。 插手,不过是给姐姐添麻烦罢了。 韩江篱的眼神沉了一瞬。 那是极快的一瞬,快得几乎没人察觉。 但老太太看见了。 她哼笑一声,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在韩江篱面前站定。 “你从小在韩家长大,韩老爷子把你当亲孙女养,韩康也认你这个女儿。可说到底,你不过是个捡来的野种。” 她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轻蔑。 “现在翅膀硬了,就想把施瑶踩在脚下?你凭什么?” 客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王锐搂着王净秋,大气都不敢出。 庄绪靠在墙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韩江篱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矮了自己将近两个头的老太太,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窗外飘过的云。 “我是不是‘野种’,不如你亲自去问问韩康,看看韩家族谱里写的是谁的名字。” 老太太一愣。 韩江篱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狼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 “我是韩碧彤和韩祖德的法定监护人,我来这,是管韩家的人。” “你若是执意把这事往‘施家’上扯,那我也不介意——” 她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胡: “让‘施家’从此在京圈消失。” 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拐杖在手里抖了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喘息。 “你、你敢!” 韩江篱直起身,慢条斯理地从口袋摸出烟盒,弹出一支,叼在唇边。 她没有点,只是那么叼着,目光懒懒地落在老太太脸上。 “你可以试试。” 轻飘飘的五个字,却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 老太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忍冬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径直走到韩江篱身边,递了过去。 “老板,断亲书。” 韩江篱接过,看都没看,直接扔在施瑶面前。 “签字。” 施瑶看着那张薄薄的纸,浑身都在发抖。 她抬起头,看向老太太,眼里全是哀求。 老太太对上视线后,转向了韩江篱,再度开口:“祖德和碧彤不仅是韩家的人,也是我们施家的人。祖德和碧彤是施瑶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是我的外孙。你这样,是否太不讲情面了?” 韩江篱淡淡扫她一眼,随即垂下眼帘,摸出打火机,慢条斯理地点燃了那支烟。 明显不乐意再费口舌了。 忍冬迅速上前一步,态度公事公办:“施老太太,您没资格跟老板谈情面。若非老板尊老爱幼,您现在怕是已经和您女儿一个下场了。” 她顿了顿,红唇边弯起一抹微笑,可说出来的话却是毋容置疑的警告: “劝您,见好就收。” 第一卷 第84章 签字 老太太脚下有些踉跄,将重心压在拐杖上,才勉强站稳身体。 好一个“见好就收”! 到底“好”在了哪里? 无视施家,无视养育之恩,抢人都抢上门了,竟还要感恩戴德她没打老人吗? “韩江篱!”老太太咬牙切齿地喊出这个名字,“你不过是个捡回来的野种,竟敢如此猖狂!我倒要问问,你父亲管不管得了你!” 她气得脸色涨成猪肝色,火急火燎地摸出手机,翻找韩康的电话号码。 忍冬回头看了眼老板,发现老板坦然自若地抽着烟,似乎完全不在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又或者,对韩康的态度早有预料。 既然如此,忍冬也不拦着老太太了,双手交叠在身前,静候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老太太的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几次都没点准号码。 韩江篱就站在原处,慢条斯理地抽着烟,烟雾在午后的光线里缓缓升腾,模糊了她眉骨那道疤痕。 电话终于拨通了。 “韩康!”老太太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像指甲刮过玻璃,“你养的好女儿!跑到施家来撒野,打了我女儿,还要逼她签什么断亲书!你管不管?!” 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韩康的声音。 疲惫,沙哑,像是从一场长梦中醒来。 “妈,把电话给江篱。” 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得意地看了韩江篱一眼,把手机递过去,“你爸让你接电话。” 韩江篱垂眸看了眼那只递过来的手机,没有伸手。 她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烟,淡淡地说了三个字:“开免提。”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按下了免提键。 韩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江篱,施家那些事,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用顾及我。” 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韩康!你疯了?!”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瑶瑶是你老婆!是你儿子的亲妈!” “妈。”韩康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瑶瑶当然是我老婆,是韩家的夫人。签了断亲书,依旧同住一个屋檐下,她随时能见自己儿女。这份断亲书若是不签,可就不是能不能见那么简单了。” 闻言,老太太愣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施瑶则是眼中闪过一抹微弱的光亮,抬头看向韩江篱。 韩江篱依旧是那副姿态,沉默的抽着烟,没有否认韩康的话。 “签!我签!” 施瑶突然开口,扑过去抢走忍冬手里的笔,埋头在断亲书末端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忍冬递来印泥,她也老老实实地盖了指印。 她明白韩康的意思了。 只要签了断亲书,从此不再插手祖德和碧彤的所有事情,她就还能留在韩家,继续当韩家的夫人,可以时刻见到自己的孩子。 她失去的只有“母亲”这个法律身份,和对孩子的管控权。 可若是不签,韩康不敢得罪韩江篱,说不定会提离婚。 到时候,她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 老太太握着手机的手垂了下来,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通话结束”四个字。 她愣愣地看着趴在地上签字的施瑶,又看了看一旁冷眼旁观的韩江篱。 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签完字,施瑶瘫坐在地上,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忍冬俯身拿起那张断亲书,仔细检查了一边签名和指印,然后递给韩江篱。 韩江篱扫了一眼,微微点头。 忍冬将断亲书仔细收好。 老太太终于回过神来,拐杖重重地杵在地上:“韩江篱!你、你这是要遭报应的!” 韩江篱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朝韩祖德和韩碧彤使了个眼色,转身朝门口走去。 韩祖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瘫坐在地上的施瑶。 那个狼狈不堪的女人,此刻正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他的亲生母亲。 韩碧彤也在看。 她的眼神比韩祖德复杂得多——有不忍,有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也不过短短几秒,两个小孩深吸一口气,什么都没说,迈步离开。 忍冬落在最后,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眼睛却像一潭平静得湖水,“老太太,老板不动手是看在您年纪大了,以后说话做事注意分寸,我们这些当手下的,听不得别人说老板半句不好。” 话音落下,她没再理会老太太的表情,转身走了。 屋外。 韩江篱将烟蒂捻灭在泥地里。 扭头看了眼跟着出来的弟弟妹妹,淡声开口:“断亲书你们签不签随意,但得保管好。我还有事,不陪你们了,忍冬送你们回去。” 韩祖德点了点头,搂住妹妹的肩,“姐,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嗯。”韩江篱迟疑片刻,伸手拍了拍韩祖德的肩,又揉了揉韩碧彤的头,“回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这时忍冬出来了,带着少爷小姐坐上了那辆火红色的吉普车。 目送车子远去,韩江篱才收回视线,缓步走向不远处等待已久的黑色商务车。 拉开后排车门,对上的就是沈云起那张挂着兴味痞笑的脸。 “韩大小姐又让我看了出好戏,跟着你,总能找到乐子。” 韩江篱坐了进去,关上车门后,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你若是闲得慌,建议去犁地。” 沈云起低声笑了笑,没接话,视线一直凝在她线条凌冽的侧脸上,桃花眼漾起粘稠的情愫。 【啊啊啊啊啊啊!九爷竟然跟着篱姐来了!全程不出手,完全交给篱姐处理,这就是信任和尊重啊!】 【到底是谁说九爷暗恋兮宝的?九爷看篱姐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此情此景,我要给九爷点一首“全是爱”!】 看到弹幕飘过,韩江篱眉心微蹙,瞳孔骤缩。 九爷? 她缓缓转过头,对上沈云起如有实质的眼神。 这王八蛋,就是沈九爷?! 第一卷 第85章 顺路拉几个垫背的 韩江篱眼底的震惊之色仅仅一闪而过。 她没急着问。 毕竟云起这家伙藏得这么好,她突然从弹幕得知他的身份,被反问起来反而说不清。 不过,这狗东西就是沈九爷,当初干嘛莫名其妙派人来韩家提亲? 故意恶心她? 可是她当时不知道他的身份,这个理由并不成立。 “看我干嘛?”沈云起抬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被我的美色迷住了?” 韩江篱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她看向驾驶座上的阿觑,吩咐道:“去郁南天府。” “好的。” 沈云起恍惚了一下,面露不悦地盯着韩江篱,“这就将我赶回去了?不该请我吃个午饭?我请也行啊。” 韩江篱斜眼睨他:“大少爷若是猝死了,韩氏集团承担不起后果。” “呵,”沈云起懒洋洋的笑了,这笑声充斥着散漫与无奈,“过河拆桥讲得这么冠冕堂皇,江篱,你学坏了啊。” “近朱者赤,”韩江篱转过脸看他,刻意放慢的语速充满了暗讽意味,“近墨者黑。” 驾车的阿觑透过后视镜打量着后排两人,心里不禁好奇这个男人跟大小姐是什么关系。 他跟在大小姐身边这么多年,大小姐向来寡言少语,能动手的绝不动嘴皮子。 从没见她这么放松地和谁相处过,竟还能闲聊开玩笑? 【哦吼,阿觑这眼神有点意思啊!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原著里,阿觑才是最接近篱姐官配的人物!此情此景,简直就是修罗场!】 【青梅竹马忠诚小狼狗VS位高权重毒舌大少爷,这场比拼究竟谁能拔得头筹?!】 看到弹幕磕CP磕得起劲,韩江篱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疼。 她还是第一次觉得,文字能这么吵耳朵。 沈云起敏锐地察觉韩江篱神色不对,桃花眸中迅速闪过一抹关切,很快又被那种散漫掩盖。 “怎么?急着出院,现在要死半道上了?” 韩江篱没好气地剜他一眼,“是啊,顺路拉几个垫背的。” “哦?”沈云起挑起眉梢,似乎来了兴致,“谁家烧高香,有荣幸给韩大小姐垫背?” “没想好。”韩江篱说,“反正你会是最底下那个。” 两人斗嘴之际,低调的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入郁南天府的小区大门。 郁南天府称得上京城市中心最高档、豪华的别墅区,这里的别墅哪怕是最低档次的也得六千万上下。 别墅之间相隔较远,充分考虑到住户的隐私与安全。 沿途而入,两旁绿化修葺得极好,树梢跳着几只小麻雀。 人工湖清澈见底,偶尔有锦鲤浮上水面,吐出一层层泡泡。 环境清幽而宁静。 不多时,到了小区东侧那排挨着湖边的别墅——郁南天府的楼王。 沈云起就住在这里。 12号。 “进去坐会儿?” 车子挺稳,沈云起转头看向韩江篱,那上挑的眉梢怎么看也不像诚挚邀请。 更像客气一问。 韩江篱嫌弃地睨他一眼,开口就没好话:“赶紧滚。” 沈云起笑着推开车门,下去了。 随即又像突然想起些什么,转过身,隔着半降的车窗,对里头的女人说道: “诶,你们董事会那个贺慈,就住西区3号,要是有好戏看,别忘了叫上我啊。” 韩江篱甩过去一记眼刀,嗓音低沉且冷:“韩氏集团内部的事,轮不到你找乐子。” 她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阿觑明了地踩下油门。 车子从沈云起面前驶离。 他望着远去的车尾灯,薄唇却漫起一抹轻松自在的笑意。 这是江篱第1325次对他说“滚”。 今天真是个值得纪念的好日子。 商务车离开了郁南天府,阿觑这才透过后视镜看了眼韩江篱,问:“大小姐,现在去哪儿?” “回集团。” “好的。” - 城市的另一边,天景湾。 因着施瑶带韩碧彤和韩祖德回老家吃饭,被抛下的韩兮若趁着周末无事,结束音乐培训后到这边走走。 她想看看前阵子让姐姐忙得不着家,甚至累得直接晕过去的项目,如今进展如何了。 楼盘仍是施工状态,但售楼中心人满为患。 韩兮若站在售楼中心门口,透过玻璃门望着里面人头攒动的景象,微微怔住。 不是说新楼盘因为顾承泽的恶意打压,价值下跌了吗? 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来看房? 她犹豫片刻,推门走了进去。 售楼中心里空调开得很足,却依旧驱不散人群的热度。 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穿梭期间,有的再给客户讲解沙盘,有的在签合同,忙得脚不沾地。 韩兮若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后落在角落里的一个熟悉身影上。 顾明洲。 对方此刻正站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咖啡,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全场。 韩兮若走过去,轻声喊了句:“明州少爷。” 顾明洲转过头,看见是她,脸上公式化的表情柔和了几分:“兮若小姐,好久不见。” “嗯……”韩兮若低低地应了一声,两手绞着裙摆,显得有些拘谨,“上次宴会的事,还没来得及当面谢谢您。” “举手之劳,无足挂齿。” 顾明洲目光扫过她白皙的脸颊上泛起的那抹薄粉,以及她攥紧裙摆的手,心底咯噔地跳了一下。 “你怎么会来这里?”他移开了话题。 “我想看看这边的项目。”韩兮若顿了顿,“姐姐之前好像为这个项目发愁。” 顾明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什么,然后微微点头:“项目进展很顺利。顾氏盘下了隔壁的玲珑商场,翻新方案已经拍板了,这两天天景湾开盘的销售情况远超预期。”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目光看向沙盘区,那里围满了人。 他不急不缓地补充一句:“你姐姐很厉害,没什么问题能难倒她。” 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敬佩与景仰,韩兮若不禁抬起头深深地看了眼顾明洲。 或许只有像姐姐这样厉害的人,才能让明州少爷另眼相看吧。 第一卷 第86章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来售楼中心看房的人越来越多了,销售人员忙得压根没空接待。 韩兮若站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尤其在顾明洲身旁,竟会感到一丝紧张。 紧张归紧张,她却不想这么快道别。 顾承泽是条阴冷的毒蛇,满肚子坏水,将女性当做玩物,为了一己私欲,害了不知多少无辜女孩。 但顾明洲却完全与他相反。 表面上看着冷冰冰的,实则待人彬彬有礼,尊重女性,而且很有正义感。 哪怕遇到不认识的人有危险,他也会出手相帮。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看着面前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谁都没说话。 顾明洲不经意间扫了眼身旁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女孩,敏锐地看出她脖颈线条的紧绷。 她有点紧张。 至于为什么紧张,他想,他大概知晓答案。 “兮若小姐,”他低声开口,女孩仰起小脸看过来,“有幸遇上,去隔壁商场喝杯咖啡?” 韩兮若眸光颤了颤,随即点了点头。 玲珑商场的翻新方案虽然已经拍板了,但毕竟是个大工程,前期准备工作较多,目前还没动工。 商场仍旧是照常营业的状态。 对外宣布顾氏要跟天景湾达成友好合作后,连带玲珑商场的客流量都增加了。 其实今天顾明洲本就是过来商场视察营业情况的,顺便去天景湾看了眼,没曾想会遇见韩兮若。 更没想到,自己又折返回了商场。 商场一楼最靠近里面的那一排,有家咖啡厅,这边较为僻静些,人也不多。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咖啡。 之后,一直是顾明洲抛出话题,陪韩兮若闲聊。 【没想到男女主竟然以这种方式展开了感情线?】 【原著里是兮宝救了洲子,洲子对兮宝一见钟情。现在看来,怎么更像兮宝对洲子一见钟情了?】 【毕竟上次英雄救美了呢,兮宝本身就没怎么跟异性打过交道,会对洲子动心很正常啊!】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感觉洲子对兮宝没啥想法啊!聊的话题大多跟篱姐有关!】 【靠!这改编不会把男女主感情线都改歪了吧?】 这边,韩江篱刚到集团的地下停车场。 看到弹幕,知晓了韩兮若在玲珑商场,而且跟顾明洲一起,便觉得没啥可担心的。 顾明洲这人很靠谱,晚点会亲自送韩兮若回家。 自己现在,该先处理一下冒头的那些牛鬼蛇神。 韩江篱收起手机,推门下车。 阿觑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走进电梯。 “大小姐,”他低声开口,“兮若小姐独自去了天景湾,需要我去盯着点吗?” “不用。”韩江篱按下楼层键,目光落在跳动的数字上,“有熟人照应。” 阿觑点点头,没再说话。 电梯平稳上行,金属壁面倒映出韩江篱沉静的眉眼。 到达顶层时,门打开。 韩江篱迈步出去,走廊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颜钰已经等在办公室门口,见她过来,立即迎上两步:“老板。” “嗯。”韩江篱推门进去,在办公椅上坐下,“我不在这两天,有谁坐不住了?” 颜钰跟进来,反手带上门,翻开手里的平板。 上面赫然是一条监控视频,录的正是昨天董事会在会议室里的讨论。 韩江篱眸光微凛,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之前掏心窝子表忠心,说无条件支持她竞选新任董事长的陈惇,却在她昏迷后迫不及待联合其他人试图夺权。 这只老狐狸,终于藏不住尾巴了。 反倒是贺慈的态度,有点耐人寻味。 表面上是在附和陈惇,实际上更像是引蛇出洞。 看来,元老派也并非同仇敌忾,其中还是有些聪明人的。 韩江篱简单翻阅了一下这两天的文件,颜钰基本处理得很好,没什么大问题。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奉叔来了。 “大小姐。”奉叔走进来,微微鞠躬,身上依旧穿着那套燕尾服,看上去像中世纪的绅士。 “有事?”韩江篱放下手头事务,挑眉看他。 平时奉叔只负责盯着家里的动向,并不插手集团事务,也不会闲着没事跑过来溜达。 “刚才带人去将老宅打扫了一遍,顺路经过这里,我想有些话在这说也方便些。” 他顿了顿,补充道:“关于陈惇。” 韩江篱无意识敲击桌面的指尖停住了,她扭头看了眼站在自己侧后方的颜钰:“泡茶。” 颜钰出去后,韩江篱起身走向沙发区域,随手一摆:“坐。” 奉叔步伐轻浅,在一侧沙发落座,姿态仍旧优雅得体,腰杆笔直。 “大小姐,您之前问过关于陈惇的事。”他没有绕弯子,直入主题,“陈惇是当年和老爷子一同创立韩氏集团的元老之一。” “集团内部的事情,我知晓不多,但当时陈惇跟老爷子来往频繁,确实是老爷子的至交好友。” “这些我知道,”韩江篱淡声开口,显然对这些浅层的消息不感兴趣,“老爷子葬礼,陈惇为什么没出席?” “陈惇给的解释是,病重在床,来不了。”奉叔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但其实,那段时间老爷子似乎跟陈惇之间有些隔阂。具体什么原因,我不清楚。” “只是老爷子临终那几日,总是看着他和陈惇的合照叹气。” 韩江篱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结合陈惇现在的所作所为来看,她大致能猜到当年发生了什么,隔阂又是因何产生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大部分共同创业的伙伴最终走向分裂,无非是经营理念不合,又或者分利不均。 说实话,踩进金融商业圈里的人,又有几个能在利益面前保持本心的呢? 韩江篱拿起烟盒,弹出一支,叼在唇边。 打火机擦燃了,她却动作一顿,没点。 她取下香烟,目光落回奉叔身上。 “陈惇的事,我大致清楚。”烟头在膝盖上叩了叩,她嗓音沉下几分,“你对贺慈这人,了解多少?” 第一卷 第87章 该去会会陈惇了 听到“贺慈”这两个字,奉叔先是身躯一震,而后垂下眼眸仔细回忆了一番。 良久,才开口道:“我对集团内部成员知之甚少,不过听老爷子提起过贺慈。” 韩江篱眉梢微挑:“怎么说的?” “当年韩氏刚创立,还是个规模很小的公司,贺慈便是第一批被聘用的员工。老爷子在家中称赞过几次贺慈,说他能力强、有头脑,是个实干派。” “后来贺慈就被老爷子重点培养,公司做出了成绩,正式上市时,更是将贺慈提拔为总经理。” “只不过公司规模扩大,贺慈的职位也几乎升到顶了,老爷子忙着发掘其他人才,便很少提及他了。” 韩江篱没有做声,没有点头,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点燃了刚才那支烟。 青烟袅袅升起,颜钰也在此时端着两杯热茶推门进来。 奉叔接过颜钰递来的茶,点头致谢后,浅抿了一口。 目光一瞬不瞬地打量着韩江篱的神情。 哪怕近身伺候这么多年,他始终看不透这位大小姐的所思所想。 办公室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呼吸声,以及烟草被燃烧时细微的沙沙响。 过了很久,久到墙上的钟分针不知转了多少圈。 香烟燃到尽头,被掐灭在金色的烟灰缸里。 韩江篱终于开口,只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奉叔愣了愣,下意识抬眼看向颜钰。 后者微微颔首,表示老板没有别的事情要问,他可以离开了。 奉叔放下茶杯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躬身道别:“那,大小姐,我先回去了。” “嗯。” 玻璃门被推开,又缓缓闭合。 韩江篱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颜钰上前一步,半弯着腰,低声道:“老板,奉叔所说与苏叶调查的情况基本吻合。只是……属下有些不解。” 韩江篱眉梢抬了抬,示意她说下去。 颜钰继续道:“陈惇若是想要夺取集团大权,韩康在位时便是最好时机,他为何迟迟不动手?直到您接管集团,他才开始着急。” 韩江篱薄唇弯起极浅的一抹弧度,浅得几乎难以分辨是不是笑。 她放下茶杯,淡声道:“陈惇要的不是权,而是利。” 韩老爷子在世时,掌管集团大权,与陈惇的经营理念渐渐不合。 陈惇捞不到油水,自然容易与韩老爷子产生矛盾,盼着韩老爷子下台。 但是韩康接手了集团。 一个完全不擅长经营管理的人,掌管着这么大一家企业,而且面对元老派,威慑力不足。 于是导致集团内部腐败,四面漏风,每况愈下。 陈惇只想要钱,他在这种情况下能从中获得大量利益,自然不在乎谁坐在最顶端的位置上。 现在不同了。 她回来了。 初次露面就把韩康拉下马,坐上了CEO的位置,对集团所有事务有决策权。 加上,她是韩老爷子的亲外孙女,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主人回来了,那些鸠占鹊巢、甚至入室抢劫的人,怎么能不着急? 颜钰沉思了几秒,恍然道:“所以,前些时日陈惇声称会全力支持您竞争董事长的位置,并非真的支持,而是想用这种方式,趁您尚未站稳脚跟,彻底毁了您?” “嗯。”韩江篱情绪没有任何起伏,慢条斯理地又喝了口茶,“贺慈是个聪明人。” 他没有在她刚进公司的时候就明确对她表示支持,而是给她设定了一个三个月期限。 明面上实在为难她,实则是暂时安抚董事会其他股东,给她留出时间办正事。 三个月后,她站稳了脚跟,该清理的垃圾都清理干净了,谁还敢有意见? 颜钰知道老板说话总喜欢说一半藏一半,但跟在老板身边久了,也能猜到老板的意思。 仅仅用了不到一分钟时间,她便捋清楚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老板,您从什么时候知道,贺慈是自己人的?” “老爷子忌日那天,他去了。”韩江篱言简意赅地回答,“他不算是在帮我,他只忠于老爷子,一心为了集团着想。三个月考察期,是为我争取时间,也是他观察我是否有能力接替大任的时候。” 这下颜钰彻底明白了。 韩氏集团内部,不管是结构还是势力,都比雾竞法则里要复杂得多。 看来,以后自己替老板处理集团事务时,得多留几个心眼才行。 韩江篱放下茶杯,杯中的金色茶汤随着动作微微荡漾。 她起身,轻轻扯了下衣摆,抓起手机朝门口走去,“该去会会陈惇了。” 这只老狐狸演技高超,藏得这么深,好不容易露出了尾巴,她又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呢? 不然,都对不起贺慈一片赤诚。 颜钰仍站在原地,对着那道纤瘦挺拔的背影问道:“老板,属下陪您去,还是?” “你留下,阿觑跟我去。” “明白。” 搭乘电梯下到一楼,走出集团大门的时候,阿觑已经开着那辆商务车等在门口了。 韩江篱坐进副驾驶,扣好了安全带。 阿觑显然提前从颜钰那得到了消息,也查到了陈惇的位置。 不等韩江篱发话,车子便开了出去,汇入车流。 “苏叶呢?”韩江篱冷不丁地开口。 阿觑迅速回话:“还在调查庄藤。” “不用查了。”韩江篱说,“让她撤回来。” “明白。” “还有,”韩江篱目光落在车窗外拥挤的车流,嗓音听不出情绪,“接送韩碧彤和韩兮若上下学的事,交给忍冬。” 阿觑怔了一瞬,问道:“大小姐,有别的事需要我去办吗?” “现在没有,”韩江篱侧目看他,狼眸中古井无波,“等会儿会有。” 阿觑抿了抿唇,没有多问。 不多时,车子停在城东的一栋的独立写字楼前。 楼不高,只有十二层。 但装修得低调而考究,处处透着老派资本家的审美。 这里就是陈惇名下的投资公司——迅海风投。 第一卷 第88章 她是来收网的 韩江篱下车,抬头看了眼这栋楼。 陈惇做了几十年投资,手里握着不少优质资产,却一直住在城郊那套老房子里,开的车也是几年前的旧款。 表面上看,是个念旧、不贪图享受的老人。 但越是这样的人,越危险。 因为你看不透他想要什么。 韩江篱走进大堂,前台的小姑娘看见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站了起来:“您、您好,请问找哪位?” “陈惇。” “有预约吗?” “没有。”韩江篱脚步不停,径直走向电梯,“告诉他,韩江篱来了。” 小姑娘张了张嘴,想拦,但对上那双狼灰色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电梯门打开,韩江篱走进去。 阿觑跟在她身后,按下十二楼的按键。 电梯平稳上行。 “大小姐,”阿觑低声开口,“需要我在外面等吗?” “嗯。” 十二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 尽头一扇深棕色木门,门上的铜牌刻着几个字:董事长办公室。 韩江篱走过去,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 陈惇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说着什么。 旁边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是公司的其他高管。 门被推开的瞬间,三人的目光同时转过来。 看到韩江篱的那一刻,陈惇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异样。 但很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就堆起了慈祥的笑容。 “江篱?你怎么来了?”他放下文件,站起身,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快坐,我让人泡茶。” 韩江篱没有动。 她就站在门口,目光淡淡地扫过办公室里的一切,最后落在陈惇脸上。 “陈老,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陈惇笑着摆手,转向旁边两个明显愣住的高管,“你们先出去,我跟江篱小姐聊几句。” 两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陈惇走向沙发区,抬手示意韩江篱落座。 韩江篱在一侧单人沙发坐下。 陈惇则是坐在茶台前的主位,开始翻找下面摆放的瓶瓶罐罐,“喜欢喝哪种茶?我这有新买的碧螺春,要不要试试?” “我不是来喝茶的。” 韩江篱一句话,让陈惇彻底怔住。 她摸出手机,打开了那段监控视频,放在桌面上。 随后身子慵懒地往后一靠,轻飘飘道:“陈老在我的地盘商量怎么对付我,你比我想象中愚蠢。” 陈惇没敢看那台手机,光是视频里传出的声音,便足矣让他浑身血液僵硬。 他在韩氏集团任职几十年,怎么不知道那间会议室里什么时候安上了监控? 好歹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陈惇很快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浑浊的眼神朝韩江篱投了过去,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 他放在手里的茶罐,慢条斯理地将盖子盖好,动作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江篱小姐,”他抬起眼,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甚至还挂着笑,“你今天来,是想听我解释?” 韩江篱神色冷淡,平静无波,“你觉得,我想要听你解释?” 陈惇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不需要。 以韩江篱的性格,如果只是来“听解释”,她根本不会亲自登门。 她来,是收网的。 “你想怎么样?”陈惇手气笑容,靠在沙发背上,浑浊的眼睛里终于褪去了伪装,露出底下精明的光。 “你们在会议室讨论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韩江篱摸出烟盒弹出一支,叼在唇边,“从今天起,你手里的韩氏股份,由我代持。” 陈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代持? 说白了就是收回! 他辛辛苦苦几十年,从韩氏创立支出就跟着韩正国打江山,手里的股份是他唯一的底牌! “不可能!” 陈惇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 “韩江篱,我知道你厉害,但这股份是我应得的,你没有理由收走!” 韩江篱点燃了那支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应得?”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狼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技巧,“这三十年来,你从韩氏拿走的,远远超过你应得的。” 陈惇的脸色变了,“你没有证据——” “我需要证据吗?” 韩江篱打断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 “我今天来,只给你两条路。” “要么,股份由我代持,你继续当你的迅海风投董事长,该拿的分红一分不少。” 她停顿片刻,把烟头按进面前的烟灰缸里。 “要么,让司法机关介入,查一查你这几十年的账。” 陈惇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着眼前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人,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压迫感”。 她不是韩康,不是那些可以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对手。 她是韩正国的亲外孙女。 那个老家伙,临死前都要护着的人。 “你……”陈惇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你跟老韩,真像。” 韩江篱轻扯了一下唇角,“老爷子留给我的东西,别人可以惦记,但不能伸手。” 陈惇苦笑一声,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股份你拿走吧。”他说,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也争不动了。” 韩江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老,老爷子的旧情,今日就算两清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陈惇望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纤瘦背影,久久说不出话来。 忽然,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 旧情两清……分明在警告他别再妄图动手脚。 再有下次,后果他承担不起。 没想到自己商海浮沉四十余年,最终竟是败在了一个小丫头片子手上。 - 另一边。 庄绪离开施家后,回到京城市中心的一家夜总会里。 熟门熟路的进入VIP包厢,往沙发上一躺,拿出手机给大哥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打通了。 “哥,你交代我的事都办妥了,现在韩碧彤估计听见我的名字都犯恶心呢。” 他漫不经心的嗓音里掺着玩味的笑意,光是想象一下韩碧彤下次见他会是什么表情,便觉得有趣极了。 听筒里传出一把温润的嗓音:“辛苦你了,为了这次计划,自毁名声。” “诶,都是为了咱们家嘛。”庄绪眼中闪过一抹狠厉,随后又放松下来,“对了,哥,我今天见到韩江篱了。” 那头安静了几秒,庄藤再开口时,嗓音不着痕迹地沉了几分:“如何?” “呵呵,”庄绪平躺在沙发上,痞笑两声,“比传闻中的更有意思。” 第一卷 第89章 办宴 当天晚上,韩江篱到家的时候,听见客厅里很热闹。 走进去之后,弟弟妹妹三人下意识扭过头来,看见她的瞬间,眼睛倏然发亮。 “姐!你可算回来了!”韩祖德疾步迎了上去,拉着她往沙发区域走,“你今天才出院,又忙了一天,肯定累坏了吧?我给你捏捏肩。” 韩江篱被弟弟按在单人沙发上,随后一双大手搭在她肩颈处,费力地揉按着。 不等她反应过来,韩兮若就端着一碗冒着浓郁奶香的补品递到她面前。 “姐姐,这是厨房刚炖好的燕窝牛奶,我特意嘱咐过少放点糖,你尝尝甜味合不合适。” 韩江篱接过,舀了一勺,尚未送进嘴里,韩碧彤就拎着她的拖鞋小跑过来,蹲在她跟前。 “姐,你肯定累了,先换上拖鞋吧,舒服点。” 绕是韩江篱这种情绪淡漠如冰的人,也被弟弟妹妹这番突如其来的操作弄得一愣一愣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身子前倾,躲开了韩祖德的手,顺势将那碗燕窝放到了桌上。 淡声道:“说吧,闯什么祸了。” 三个小孩同时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然后纷纷笑了。 “没有的事!”韩祖德将姐姐的肩膀掰了回来,使劲浑身力气揉捏她僵硬的肩颈,“这不是看你太辛苦了,想给你放松放松嘛!” 韩江篱狐疑地扫了眼面前的两个妹妹,随后抬手拍了拍韩祖德的手背,“别捏了,坐下说。” 韩祖德顿了顿,“哦”了一声,绕到一侧沙发落座。 两个妹妹也乖巧地坐在短沙发上。 正当他们以为姐姐要跟他们谈心,或是传授些人生道理时。 韩江篱只是言简意赅地说道:“碧彤,兮若,明天起由忍冬送你们上下学。” “韩祖德,一个小时后,后花园训练。” 说完,她便起身往楼梯走,不忘拎上自己的拖鞋。 三个小孩望着姐姐高挑挺拔的背影,纷纷愣住了。 他们终于找到机会关心姐姐一番,结果姐姐任务式地安排几句就没了? “姐!”韩祖德着急地站起身,跟了几步。 韩江篱的脚步在台阶上停住,她回过头,望向弟弟。 他说:“你……就没有别的要跟我们说了吗?” 韩江篱沉默了半秒,似乎是在思索自己有什么话该说的。 思索过后,就吐出了一句:“管好自己的事。” 韩祖德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那道身影已经上了楼。 只余下牛津鞋在瓷砖上踏出的细微脆响。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韩祖德挠了挠头,转回沙发区,一屁股坐进刚才韩江篱坐过的单人沙发里。 “老姐是不是……心情不太好?”他小声嘟囔。 韩兮若摇了摇头,端起那碗被姐姐放下的燕窝牛奶,用勺子轻轻搅了搅,“姐姐心情好不好,一直是那副表情,谁看得出来?” 韩碧彤坐在沙发角落,佝偻着背,目光落在楼梯的方向。 “她今天才出院,”她轻声说,“早上还在医院躺着,下午就去处理施家的事,晚上回来还惦记哥哥的训练。她又不是铁打的。”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三人之间,激起一圈涟漪。 韩祖德垂下头,看着自己刚才给姐姐捏肩的那双手。 他用了全力,老姐的肩颈还是硬得像石头。 那是常年训练留下的痕迹。 “哥,”韩碧彤忽然开口,带着几分疑惑,“姐她……不累吗?” 韩祖德抬起头,对上妹妹拿上清亮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累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从小到大,没听过老姐喊累。 她永远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我想帮姐姐。”韩兮若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高考选专业,我要去读金融管理。” 韩祖德和韩碧彤同时看向她,眼神里有震惊,也有不解。 “你不是说要考音乐学院吗?”韩碧彤问。 韩兮若捧着那碗燕窝牛奶,指尖微微发白。 “钢琴可以当兴趣来培养。”她说,“姐姐在外面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麻烦,我都不知道。我想,如果学金融管理,以后起码能替她分担一点。” 韩祖德看着妹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当哥哥的,挺没用的。 二十三岁了,还要老姐操心。 连个相亲都应付不了。 口口声声说什么“换我护着你”,结果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跟老姐说上。 他忽然站起来,在两个妹妹疑惑的目光下,大步走向后花园。 “我去做热身训练。”他说,“待会儿老姐下楼,就能直接学新招式了。” - 三楼,书房。 韩江篱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从云层中冒头的月。 她没有开灯。 就那么站在黑暗里,月光洒落在她肩头,镀上一层银边。 手里的烟燃了半截,灰烬无声断落。 奉叔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她身后,低声说道:“大小姐,碧彤小姐和兮若小姐的成年宴……需要操办吗?” 这要是放在从前,必然大肆操办。 不仅是要彰显韩家的权势地位,更是施瑶和韩康物色合作伙伴的好时机。 他们总会趁着重大宴会,给女儿挑选“优质”的婚约对象。 但现在情况显然不同了。 韩碧彤作为韩家真正的二小姐被接回来,而韩兮若这个养女有没被送走。 “真假千金”这件事,在圈内本身就算是个丑闻,如果再隆重举办成年宴,到时莅临的宾客怕是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来的。 表面上恭贺道喜,内里指不定如何诟病韩家,将韩家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空气在寂静中缓缓流动,韩江篱没有急着回答,不急不缓地抽完了最后一口烟。 烟蒂按灭在窗框上,她吐出一口青烟。 白雾与皎洁的月色纠缠在一起,漫出几分寂寥。 她不知在想些什么,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回过神来,答了奉叔的话。 嗓音不咸不淡,带着被熏过的沙哑:“办,要办得盛大隆重,给上流圈层所有家族都发邀请函。” 第一卷 第90章 我在关心你 奉叔的想法是,不办成年宴,私下替碧彤和兮若庆祝一下生日就好了。 这样既能在这风口浪尖的时候减少外界对韩家的注意力,大小姐能有充足的时间稳固地位、发展自身。 二来,也能让心智尚未成熟的碧彤和兮若少些经历外界的非议。 听见韩江篱的决定,奉叔怔了一瞬,怀疑自己出现幻听了。 不仅要举办成年宴,还要邀请上流圈层所有家族出席? 大小姐真的考虑过这一举动会给韩家带来怎样的影响吗? 这可不是集团开董事会,应付几个老油条那么简单啊! 在商业宴会上,她的武力压制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到时万一闹出点什么事,无非两个结局—— 要么,让少爷和两个小姐受人非议。 要么,韩家彻底得罪京圈贵胄。 无论是哪种结果,都会让初见朝阳的局面再度陷入黑暗中。 “大小姐,这……”奉叔正想开口劝说几句。 手机突然在桌上震动,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 韩江篱走过去,看了眼来电显示——未备注。 她接了。 那头传来那把欠揍的声音:“听说你今天去见陈惇了?” 韩江篱靠在桌沿,“你是在关心他,还是在好奇结果?” “听起来像在吃醋啊。”沈云起的声音里带着懒洋洋的笑意,“我在关心你。” 韩江篱抿了抿唇,不想接他的无赖话。 只听他又说:“我得确定你活着回来了,不然明天去哪儿找乐子?” 韩江篱翻了个白眼。 可惜他看不见。 “挂了。”她说。 “诶,等等。”沈云起喊住她,声音忽然正经了几分,“你看新闻了没有?” 韩江篱眯了眯眸子:“什么?” “有几个媒体发了个通告,质疑你养女身份继承韩氏集团的合理性。” 沈云起没再绕弯子,简洁明了地说明情况。 “目前消息只在小范围传播,还没扩散,你看看要不要压下去。” 韩江篱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媒体的动作比她预想的更快。 又或者说,盯着她的人比她预想中更多。 她刚把施家按下去,这边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想用身份血缘打压她。 “新锐财经、京圈周刊,还有几个小自媒体。”沈云起报了几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背后是谁在推,需要我帮你查吗?” 韩江篱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上。 养女身份。 继承合理性。 这些词,太熟悉了。 施家那位老太太今天刚在众人面前骂她“野种”,晚上就有媒体发通告质疑她的身份。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不用。”她说,“心里有数。” 沈云起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行,那你自己看着办。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江篱,如果有人想借这件事做文章,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我知道。” 韩江篱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到桌上,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养女? 呵。 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 “大小姐?”奉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担忧。 韩江篱转过身,看向他。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阴影,眉骨那道疤痕格外清晰。 “成年宴,让苏叶协助你操办。”她说。 奉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 他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重了几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韩江篱站在窗前,抬手抚上脖颈处那枚冰冷的蓝宝石。 既然有人迫不及待地想看她笑话,那就让他们蹦跶几天,亲眼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小丑。 - 与此同时。 郁南天府楼王12号别墅里。 燕紫樱看见沙发上的男人挂断了电话,适时上前半步,询问道:“九爷,需要派人把消息压下去吗?” “不用。”沈云起脸上不见半分表情,冷得犹如冰雕,“韩家那两个小妹妹快成年了,估计这段时间会操办成年宴,你暗中帮着点。” 燕紫樱从不对老板的决策有任何疑议,立即颔首应声:“明白。” 沈云起随意摆摆手,燕紫樱便退了出去。 她前脚刚走,后脚梁瑞就端着茶点从厨房走了出来。 他看了看大门方向,看见燕紫樱离开的背影,随后又收回视线,将茶点放在沈云起面前。 “少爷,网络上关于江篱小姐的流言蜚语虽然目前才冒头,但如果不及时按住,估计明天就会闹得人尽皆知了。”他说。 沈云起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杯沿。 “她说了,不用。” 梁瑞愣了愣,脸上写满了不解:“少爷,您不是一向最关心江篱小姐的事吗?这可是个表现的好机会……” “不需要。”沈云起打断他,唇边扯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她在策划一场好戏呢,我等着看乐子就行。” 梁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听起来江篱小姐的处事手段好像有点超出他的认知了。 寻常人被舆论牵制,不是应该第一时间澄清吗? 怎么江篱小姐不仅丝毫不急,还用来当乐子了? 沈云起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 月光如水,洒在人工湖面上,漾起一层碎银。 “韩家成年宴的邀请函,记得第一时间给我。”他说。 梁瑞愣了愣:“少爷,您要去?” “去。”沈云起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期待,“好不容易有个光明正大见她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梁瑞看着自家少爷脸上那副不值钱的笑容,默默叹了口气。 恋爱脑晚期,没救了。 “对了,少爷,”他突然想起些什么,正色了几分,“夫人给您物色了几位名媛,已经将照片送过来了,让您瞧瞧。” 沈云起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嫌恶地睨过去:“你怎么办事的?” 梁瑞心虚地抿了抿唇,“少爷,您都三十二了,夫人着急也是情理之中。我一个打工的,哪儿敢有异议……” 沈云起从鼻腔中叹出无奈的气息,冷声道:“告诉她,别白费心思了,我是绝对不会接受联姻的。” 第一卷 第91章 天之骄子变舔狗了? 梁瑞把沈云起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回沈家老宅时,三夫人萧茵陈肺都快气炸了。 “这臭小子,叛逆期还没过呢?” 萧茵陈拢了拢羊毛披肩,青黛蹙起。 “三十几岁了,连女生的小手都没牵过,给他安排相亲还不乐意?真准备孤独终老了?” 郝管家沉默地站在旁边,静静等萧茵陈倾诉完怒火,才淡声开口:“三夫人,韩家长女韩江篱昨天昏迷了,据说少爷在医院守了一天一夜。” 萧茵陈微微眯起凤眸,仔细回忆了一下“韩家长女”这号人物,隐约有些印象。 这不就是六年前那臭小子提亲的对象吗? 沈九爷的名号都摆出去了,结果人家压根不多看一眼。 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不说,还第二天一早就飞去了国外。 像是生怕被他缠上。 都六年了,这臭小子不仅念念不忘,还在别人病床前守了一天一夜? 她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天之骄子,什么时候变成舔狗了? “韩家不过是小家族,韩江篱竟然敢拒绝沈家的提亲,胆子挺大啊……”萧茵陈一边思索着喃喃自语。 忽然,她眸光闪过一抹精明的光,扭头看向郝管家,吩咐道:“把韩江篱的资料给我,我倒要看看,这女生到底有什么魅力,能把这臭小子迷得神魂颠倒的!” 郝管家迟疑了片刻,没有动作,只是微微躬身,声音低了几分:“三夫人,一个小时前,网络上出现了些关于韩江篱的负面舆论,您不妨看看。” 萧茵陈眸光顿了顿,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韩家长女”这四个字。 弹出来的报道五花八门。 有她踹掉父亲,坐上韩氏CEO位置的。 有她在顾家酒宴上,怒扇顾家长子顾承泽两巴掌的。 也有她与顾氏集团达成合作,建设新商圈,互利共赢的。 最新的几条热度尚且不算高的推文,标题格外显眼——【韩氏集团CEO韩江篱,竟是韩家养女!】 萧茵陈点进去看了。 通稿非议韩江篱的血脉正统性,认为她是罔顾养恩,从韩康手里抢来了集团话事权。 而且还爆出了她掌掴养母施瑶的照片。 底下评论骂声一片,都在指控她是个见利忘义的白眼狼。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萧茵陈气愤地扔下手机,翘起双手,眉心敛成了川字。 “三夫人,韩江篱回国不久,但树敌不少,这些应该只是……”郝管家正打算说几句好听话,安抚三夫人的情绪。 谁料萧茵陈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气冲冲道:“这些媒体是不想活了吗?竟然敢这样抹黑韩江篱!” 郝管家:? 萧茵陈深呼吸一口气,手指用力地在手机屏幕上戳了戳,声调都拔高了几分:“就算我没见过韩江篱,但是我儿子的眼光能差吗?他看上的女生,必然是人中龙凤!这些媒体睁着眼睛说瞎话,明天就让他们破产倒闭!” 郝管家:“……三夫人,您不是准备给少爷安排相亲吗?” 萧茵陈的手指一顿。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郝管家,那双保养得宜的凤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相亲是相亲,维护是维护。”她说,理直气壮得让人无法反驳,“我儿子看上的人,被他们这样诋毁,不就相当于说我儿子眼光不行吗?” 郝管家沉默了两秒,默默低下了头。 三夫人说得对,他竟无言以对。 萧茵陈拿起手机,重新翻看那些关于韩江篱的报道。 只是韩家养女? 养女能有这风范和魄力? 怎么看都更像名正言顺的当家人啊! 就是吧…… 这眉眼,这气场,这行事作风,看着就像个硬茬。 难怪那臭小子追了这么多年都追不上! “郝管家,”她放下手机,语气里的怒气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挑剔的审视,“你说,韩江篱喜欢什么?” 郝管家愣了一下:“三夫人,您这是……” “见面礼不得投其所好?”萧茵陈白了他一眼,“我儿子追了六年都没追上的女生,我这个当妈的不帮着点,他能追到八十岁去!” 郝管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再次无言以对。 三夫人说得对,他竟无法反驳。 萧茵陈站起身,拢了拢披肩,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太贵的她肯定不收,太便宜的拿不出手,得选个有意义的……” 她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郝管家:“韩家最近有什么大事?” 郝管家迅速回忆:“韩家两位千金即将成年,韩大小姐正在筹备成年宴。” 萧茵陈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 “去,弄一张邀请函。”她语气不容置喙,“我倒要去会会这个韩江篱,看看她到底有多大本事,能让我儿子惦记这么多年。” 郝管家迟疑了一下:“三夫人,您以什么身份出席?” 萧茵陈挑眉看他:“沈家三夫人,沈九爷的亲妈,这个身份不够?” “够是够……”郝管家斟酌着用词,“只是九爷那边……” “他那边我自会处理。”萧茵陈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三十几岁的人了,连个女生都追不上,还好意思拦我?” 郝管家彻底闭嘴了。 三夫人说得对,他真的无法反驳。 萧茵陈眼珠子一转,突然又有了些别的主意,招招手让郝管家靠近些,低声耳语:“这样,你明天带些礼物过去一趟……” - 网络舆论经过几天发酵,有关韩江篱“养女”身份的新闻如海水倒灌般蔓延开来。 但是韩江篱作为当事人,对网络上的流言蜚语宛若未闻,依旧平静地过着往常的忙碌生活。 韩氏的股东们倒是想借机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她,争取蓄力反击一次。 但是想到自己那些黑料或许全都在韩江篱手里握着,于是他们也仅仅心痒了一下,谁都没敢当那个出头鸟。 纷纷当做没看见新闻,谁也没在韩江篱面前提及“身份”相关的话题。 韩江篱并不在乎他们的想法,光是集团正在推进的几个项目带来的工作量,还有雾竞法则那边的核心事务,足以让她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奉叔难得打来了电话,汇报了个好消息—— 成年宴,一切就绪。 第一卷 第92章 登门拜访 成年宴的请柬陆续派发下去,不过一天时间,就有不少家族传来回帖,表示届时必定会到场。 除了宴会安排这边需要紧锣密鼓地操办,韩兮若和韩碧彤这两位主角也没闲着。 这些天,韩江篱直接让雾竞法则的设计师飞到京城,给她们量身定做礼服。 这条消息一传出去,顿时多了不少眼红的人,酸溜溜地在本就黑如墨水的舆论中添油加醋。 有的人说韩江篱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借了韩家的财力和势力才能创办雾竞法则,现在为韩家真正的千金定制礼服是理所应当。 也有人说韩江篱是因为身份曝光,趁着这次机会讨好真千金,试图挽回名声。 反正网络评论都不看好她的下场,认为“养女”身份闹得人尽皆知,她很快便嚣张不起来了。 这些猜测和非议,韩江篱压根没去关注。 甚至连身边的苏叶、颜钰等心腹都把这些当笑话看,觉得根本没有汇报给她的必要。 目前的局势就是,所有人都以为韩江篱深处风暴中心,难以抽身。 实则当事人过着风和日丽的生活,连滴雨都没看见。 毕竟,舆论归舆论,“雾竞法则”在时尚圈的地位摆在那里,股价没那么容易被影响。 再说韩氏集团,董事会都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吭声,内部稳如磐石,又能乱到哪儿去? “大小姐,请柬已经悉数派发了。” 奉叔站在草坪中央的鹅卵石小道上,目光有些小心地打量着正在拳拳破风的韩江篱。 “云起先生那边……需要发放请柬吗?” “不用。”韩江篱没分过去一个视线,出拳速度快得破开空气,“他来,不需要请柬。” 奉叔恍然,心底忽地松了口气,“明白了,到时会跟安保交代好的。” “后天宴会,”韩江篱收势,用护腕印走顺着鬓角流下的汗珠,“不容许出现任何闪失。” 奉叔脊背挺直了几分,“是。” 两人正聊着,外面突然传来汽车的嗡鸣,听声音不止一辆,更像是一个车队。 韩江篱朝奉叔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去看看。 金属院门前,停了一排黑色商务车。 前面两辆轿车开路,后面两辆轿车包尾。 位于中间的那辆七座商务车,车门缓缓被拉开,下来一个西装革履、姿态优雅、头发半白的中年男人。 对方整理了一下西服领口,踩着锃亮的皮鞋,步履从容地迈入了院门。 后花园里,韩江篱完全不关心来的是谁。 反正集团那群老油条现在掀不起什么风浪,庄家又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不肯露面。 能跑来韩家的,都不是什么大人物。 片刻后,奉叔折返回来通报。 “大小姐,沈家老宅的郝管家登门拜访,先生和夫人正在接待,让您过去一趟。” 韩江篱接过一旁佣人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若有所思地迈步朝后门走去。 “哪个沈家?” “财阀家族,京圈顶级豪门。” 京城里姓沈的家族很多,唯独这个沈家非同一般。 早在百年前便扎根京城,枝繁叶茂,是名副其实的财阀家族,资产不可计量。 而这个沈家,便是沈云起的沈家。 韩江篱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梢。 韩家在沈家面前不过是小卡拉米,她也只是跟沈确有些接触,不至于惊动沈家老宅。 突然派管家过来,能有什么事? 此刻,客厅内安静如鸡。 韩康和施瑶好歹是豪门富豪富太太,却对着一个管家,面露恭维之色。 别说是管家了,哪怕沈家老宅只派个扫地阿姨过来,他们也得好生招待着。 沈家的人,绝不能怠慢! “郝管家,不知您这次过来究竟有何要事?” 韩康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郝管家每次都只是笑笑,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 这次也不例外,郝管家端坐在沙发上,礼貌道:“不如等一等江篱小姐?她是韩家长女,既然在家,礼数上该等她过来。” 韩康尴尬地扯着笑容。 看出来了,郝管家这趟就是冲着韩江篱来的! 韩江篱出国六年,刚回国才多久,跟沈家能有什么牵扯? 难不成……跟沈确有关? 但是哪怕跟沈确有点交情,也不至于让沈家老宅的管家亲自登门…… 正在韩康内心盘算之际,脚步声传来。 看见渐渐从过道阴影处走出的身影,郝管家立刻起身,扯了扯身上西服。 来者穿了件军绿色背心,下身一条工装裤,踩了双单调的黑色运动鞋。 冷白色的肌肤被汗水湿润,在光线映射下,仿佛在她身上散发出的金光。 偏偏她身上那一道道骇人的刀疤,彰显出她是在何等地狱中摸爬滚打活下来的。 无端地令人心生敬畏。 就在郝管家晃神之际,韩江篱已来到客厅中央。 丹凤眼中镶嵌着狼灰色的眼眸,锁定他时,令他感觉到一种被狙击枪瞄准的压迫感。 饶是见惯大场面的郝管家,都莫名呼吸一滞。 韩江篱隔着茶桌,问他:“沈家来的?” 明明是疑问句,她却习惯性压低尾调,听起来更具威压。 郝管家不动声色地压下一口浊气,扬起礼貌得体的微笑:“江篱小姐,鄙人是沈家老宅的管家,姓郝。” “嗯。” 韩江篱走到一侧沙发坐下,态度冷淡得宛如没把沈家放在眼里。 韩康捏紧拳头,不悦地瞪着韩江篱。 逆女!这是什么态度! 这可是沈家老宅的管家,特意来韩家拜访必定是沈老爷的意思。 说不定要跟韩家合作! 泼天的富贵就要来了啊! 同时,韩康也捏了一把冷汗。 他太清楚如今自己的地位,压根不敢用“父亲”的身份指责韩江篱。 万一这逆女不高兴了,后果可就不是丢掉生意那么简单了。 只能默默祈祷她态度好些,若是能跟沈家达成合作,韩氏集团可就直接飞升了! 韩江篱自然察觉到了韩康如有实质的灼灼目光。 但她恍若未觉,怡然自得地翘起二郎腿,视线落在郝管家身上:“有事说事。” 第一卷 第93章 那就让他单相思吧 就在韩康急得额头冒出冷汗的时候,被他奉为座上宾的郝管家却主动开口说好话了。 “江篱小姐直率干脆,跟传闻中一样,是个真性情。” 他看韩江篱没有半点千金小姐该有的贤淑温柔,反倒像个习武之人。 体态不错,样貌嘛……也算过得去,但就是看着有点凶。 不过,他怎么想不重要。 谁让九爷就喜欢这款呢? 还放话了,这辈子非韩江篱不娶,可把三夫人急的…… 可能真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吧! “江篱小姐,此次我是代表沈家来跟韩家商议联姻的。” “联、联姻?”韩康激动得结巴了,没想到沈家竟然还愿意跟韩家联姻,“这次是哪位少爷啊?” 龙生九子,沈老爷更厉害,十个孩子。 除去老四、老五、老八是女儿,剩下七位都是少爷。 如今活着、在国内、且未娶妻的,只有老三和老九。 老十虽然也符合上述三个条件,但如今还是个五岁大的小娃娃呢! 六年前,九爷派人来议亲,被韩江篱毫不犹豫地拒了。 这次该不会是三爷沈确吧? 正好韩江篱跟沈确貌似有些私交,说不定就是沈确来提亲了! 郝管家不卖关子:“九爷娶妻。” 九爷? 韩江篱微不可见地扬了下眉梢。 这王八蛋又演哪一出? 该不会被弹幕说中了,暗恋韩兮若,来拱她家小白菜了吧? 不等她回话,韩康赶忙推销亲女儿:“哎哟,这不是赶巧了。我女儿小时候被抱错,前阵子才找回来。咱们韩家血脉,才配得上九爷身份啊!” 正好碧彤后天就成年了,可以先把婚约定下! 反正韩江篱不乐意嫁,总不能让韩兮若那个野种占了便宜! 干脆把碧彤嫁过去,不但能给韩家带来泼天的富贵,女儿在沈家肯定也是当富太太的! 郝管家没接茬,把视线投向了韩江篱。 “做梦。”韩江篱开口,嗓音犹如裹在天鹅绒里的军刀,表面柔和,实则不容置喙,“碧彤才18岁,沈九爷跟她差了十四年。” “十四年怎么了?男人岁数大些才成熟稳重!九爷愿意娶碧彤,那是咱们韩家的福气!”韩康暗戳戳地瞪了韩江篱一眼。 这个不识趣的逆女,险些就把沈九爷得罪了! 郝管家微笑道:“碧彤小姐年龄尚小,我家九爷意属的对象是——江篱小姐。” “什么?”韩康恍惚,震惊,悲喜交杂。 意属韩江篱? 九爷难道不清楚六年前拒绝他的人就是韩江篱吗? 这是越挫越勇来了? 难怪这几年沈家没再派人来过,韩江篱回国不久,又来上门议亲了! 韩江篱究竟有什么好的? 凶神恶煞,不识大体,样貌身材不及碧彤半分。 他现在都怕韩江篱嫁过去后,九爷不残废都得被她打成残废。 “郝管家,我家小女容貌卓绝,要不您让九爷再考虑一下?”韩康试探性地问。 郝管家目光锁定在韩江篱身上:“九爷说了,他只对江篱小姐有意。” 韩康险些咬碎了后槽牙,看来只能寄厚望于…… 寄不了,韩江篱毫不犹豫地拒绝:“哦,那就让他单相思吧。”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但弹幕已经笑疯了。 【单相思?篱姐你是懂杀人诛心的!】 【九爷好惨,提亲两次,被拒两次,估计都要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韩康推销亲女儿的样子,很像市场卖菜的大爷啊!】 【有钱有颜有实力,体贴温柔幽默风趣。篱姐,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开什么国际玩笑,篱姐是寻常女性吗?男人,只会影响她拔刀的速度!】 郝管家看向韩江篱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他沉思几秒后,问道:“江篱小姐,九爷聪慧过人、富可敌国、天人之姿,您为何拒绝得如此干脆?” 听到郝管家用“天人之姿”来夸赞沈云起,韩江篱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个王八蛋这么自恋,就是被这些人夸多了吧? 她扯了扯唇角,眼神没什么情绪地睨过去:“关我屁事。” 郝管家一噎,接不上话。 是他见识浅薄了。 见惯了这圈子里用实力和财力评估一个人的价值地位。 见惯了用利益作为纽带的商业联姻。 竟忘记了感情的本质,是真心。 不管九爷多么位高权重、多么才高八斗,韩江篱看不上就是看不上。 唉……江篱小姐活得真是通透。 只是,三夫人怕是又有得闹了。 郝管家议亲失败,准备离开。 走到大门口时,突然想起些什么,又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韩江篱。 “江篱小姐,三夫人命我准备了一份见面礼。” 他正要从口袋里摸出锦盒,却被韩江篱出声打断:“既然是见面礼,留着见面时再说吧。” 他的动作顿住,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 那双狼眸如结了冰的湖面,平静,不见波澜。 郝管家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今日来这一趟,他才算真正见识到,原来京圈内并非所有名媛千金都是用金钱堆砌起的华贵。 还有像韩江篱这样的,凭借自身实力,征服他人。 送走郝管家,韩江篱懒得应对客厅里面面相觑的韩康和施瑶。 起身,径直上楼。 回到房间冲了个热水澡,套上浴袍,她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抓起梳妆台上的手机,拨了通电话。 那头很快便接通了,响起那道清冷的声音,夹杂着刚睡醒的慵懒:“大小姐起得挺早啊。” 韩江篱看了眼时间,九点半了。 她没理会他的带着几分怨念的调侃,直截了当:“刚才沈家老宅的郝管家过来议亲。” “什么?!”沈云起一声暴鸣,猛地从床上坐起,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议亲?议什么亲?跟谁议亲?谁派他来议亲的?” 韩江篱打开免提,走出卧房,在外面的沙发区域倒了杯水,仰头灌下。 旋即,才不急不缓地说道:“三夫人派来的,听说,要给九爷选老婆?” 第一卷 第94章 约会 沈云起沉默了,浑身血液僵住,像尊冰雕一样被冻结在床上。 妈派人去韩家议亲? 而且还是替他要老婆? 这是疯了吗?! “咳……”沈云起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那个……江篱,沈家这是看上你了?” “嗯。”韩江篱声音淡淡地,听不出情绪,“郝管家说,沈九爷非我不娶。” 沈云起:…… 这么恶心的话,郝管家到底怎么能当着韩江篱的面说出来的? 他努力调整情绪,佯装轻松地问道:“那你答应了吗?” “没有。”韩江篱嗓音平稳,唇角却忍不住地翘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呼气声。 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在努力压制什么。 “没答应?”沈云起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得有些刻意,“为什么?” 韩江篱靠在沙发背上,手指绕着浴袍的系带,语气漫不经心:“为什么要答应?” “那可是沈九爷。”沈云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大手已然攥紧了被子,“权势滔天,富可敌国,京圈里多少人想嫁都嫁不了。” “哦。”韩江篱端起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我倒是比较好奇,他六年前为什么要来提亲。” 沈云起沉默了两秒,忽然轻笑一声,想编些玩笑话糊弄过去。 却听见韩江篱嗓音骤冷:“你说呢,沈九爷。” 金色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在沈云起胸腔内狂跳。 他只感觉方才凝固的血液在瞬间恢复了流动,以极快的速度涌上心脏。 呼吸变得迟钝了,缺氧的大脑有片刻空白。 他愣愣地捏着手机,嘴唇微张,许久说不出话来。 【原来我不厚道的笑了!篱姐这是把九爷当狗玩啊?】 【卧槽,原本以为九爷单相思,对篱姐念念不忘,收到篱姐昏迷的消息就赶过去半步不离的守着。谁知道,他竟然就是云起,他一直在篱姐身边啊!】 【呵呵,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九爷不行啊,守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没追到手?】 良久没听见他做声,韩江篱不急也不恼,轻轻放下水杯,起身走回了卧房里。 她把手机随手扔在床上,拉开衣柜门,扯出一套干练得体的衣服,脱掉了身上的浴袍。 一边换衣服,一边淡声开口:“不说话,看来是承认了。” 沈云起的嗓子有些发紧,他略显艰难地发出声音:“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没见过沈九爷,不代表身边人没见过。”韩江篱随意应付过去,“今天有空,上次欠你的一天,补给你。” 沈云起的脑子还没从“身份暴露”的冲击中完全缓过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邀约砸得有点懵。 “什么?” “上次答应陪你一天。”韩江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换衣服时衣料摩擦的细微窸窣声,“今天有空,补给你。” 沈云起愣了两秒。 “现在?” “十一点。”韩江篱看了眼时间,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嫌弃,“给你一个小时收拾,够了吧,沈九爷?” 最后那三个字,她咬得格外清晰。 沈云起只觉得头皮一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听起来镇定如常:“地址发我,一定准时。” 挂断电话。 沈云起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然后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光着脚冲进衣帽间。 “梁瑞!!!” 正在楼下安排事务的梁瑞听见这声吼,吓得手里的茶杯差点摔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就看见自己少爷站在衣帽间中央,手里拎着两套西装,表情纠结得像在面临生死抉择。 “少爷,您这是……” “哪套?”沈云起把两套西装举起来,“深灰还是藏青?” 梁瑞愣了一下:“您要去哪儿?” “约会!” 梁瑞:“……” 他默默看了眼墙上的钟——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约会? 这个点? 但看着少爷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梁瑞识趣地没有多问,恭敬道:“少爷,上次订制的那身衣服已经送来了。” 沈云起接过梁瑞取来的西服,二话不说开始换衣服。 五分钟后,他站在镜子前,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袖口。 “胡子呢?有没有刮干净?” “干净了干净了。”梁瑞无奈地递上眼镜,“少爷,您慢点,时间来得及。” 沈云起接过眼镜戴上,镜片后的金色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紧张,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她知道了。 她早就知道了。 但她还是约他了。 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敢想。 唯一害怕的,是重蹈覆辙。 半小时后,沈云起整理好仪容,朝梁瑞伸出手:“车钥匙。” 梁瑞递上车钥匙,看着少爷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忍不住在身后喊了一句:“少爷,加油啊!” 沈云起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 四十分钟后。 深紫色的敞篷跑车停在了一家装潢雅致的私房菜馆门口。 沈云起推门进去的时候,韩江篱已经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的等待了。 她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简单的V领针织衫,卷发披散在肩头,眉骨那道疤痕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几分。 沈云起走到她面前。 两人对视了一眼。 韩江篱没说话,收好手机起身,率先迈步往定好的包厢走去。 包厢里已经上了菜,玻璃转盘上满满当当摆着十几道菜肴,全都色泽鲜艳诱人,香味夹在腾腾热气里,飘散在空气中。 两人在相邻的位置落座。 沈云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知该说些什么。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天老爷!这气氛不对啊!该不会我刚磕上的CP,这么快就要BE了吧?】 【嗐!让你们别瞎磕,就篱姐这种钢铁直女,月老牵条铁索也得被她掰断啊!】 【别啊,九爷也太惨了,默默守候这么久,没法抱得美人归就算了,别虐他啊!】 【我想起原著对于九爷的描述了,他兄弟姐妹太多,从小就得不到家里的重视。后来成功之后,人人都尊称他“沈九爷”,没人记得他的名字,所以就连原著里都没给他起名呢!】 【天杀的,这也太惨了吧?所以他一直用“云起”的名字跟篱姐相处,是真心在乎篱姐啊!】 第一卷 第95章 最煽情的一句话 看着弹幕一片“心疼哥哥”的哀嚎,韩江篱被吵得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这群人,不盯着男女主,在这凑什么热闹? 看到她的动作,沈云起握着茶杯的手倏然收紧,表面上却仍在刻意装作云淡风轻。 “你该不会没休息好,准备晕在这里,碰瓷我吧?” 韩江篱扫他一眼,像个没事人一样,施施然地怼回去:“碰瓷沈九爷,能得什么好处?” 沈云起挑了挑眉梢,压着一颗躁动的心脏,玩笑道:“以身相许?” “滚。” 韩江篱甩过去一记白眼,拿起筷子夹了块卤鹅,低头吃饭。 她动作自然,像是在自己家吃饭一样,夹菜、咀嚼、咽下,全程没再看沈云起一眼。 沈云起坐在旁边,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目光却一直黏在她脸上。 她今天穿的V领针织衫是深灰色的,柔软地贴在身上。窝在锁骨凹陷处那颗蓝宝石,在灯光折射下熠熠发光。 头发披散着,发尾卷曲,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滑落到颊侧。 他忽然想起高中时候。 那时候她也经常这样,坐在学校后门那家小店的角落里,埋头吃一碗牛肉面,完全不管周围有多少人看她。 他却总爱凑过去,贱兮兮地说:“江篱,你吃相真难看。” 她头都不抬,直接一脚踹过来。 现在,他不敢说了。 他怕一开口,就把现在这种难得的平静打破。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筷子偶尔触碰瓷碟的细微声响。 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帘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韩江篱吃了一会儿,忽然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她抬眸看他,狼灰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平时不是挺能说吗?” 沈云起愣了一下,随即扯起唇角:“怕说错话,被你扔出去。” “那建议你把自己毒哑。” 韩江篱放下茶杯,拿起筷子继续吃。 沈云起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团乱麻慢慢松开了。 她还是那个她。 知道他是沈九爷也好,不知道也好,她对他的态度,从来没变过。 “江篱。”他忽然开口。 韩江篱抬起眼,看过去。 “我以为你会生气。”沈云起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忽然讽刺地轻嗤一声,“看来你完全不在乎。” 韩江篱眼眸微动,半秒后,她放下了筷子,“确实不在乎。” 简短的几个字一出,沈云起的心像被一盆冰水浇透。 忽然又听见她说:“毕竟,我认识的只有云起。” 沈云起握着茶杯的手倏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盯着她,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震惊,不可置信,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说什么?” 韩江篱没有重复。 她只是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话。 沈云起却觉得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节奏狂跳。 仅仅愣了两秒,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唇角蔓延到眼底,在金丝眼镜后漾开,像是春冰初融时湖面裂开的第一道纹。 是了,认识韩江篱这么多年,他早该清楚她是个不善言辞,但重情重义的人。 她所说的“不想扯上关系”,是不想将他牵扯进危险的棋局之中。 她所说的“不在乎”,则是不在乎旁的事情,只认定她所认识的他。 沈云起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姿态散漫却眼神专注。 “我认识的只有云起。”他重复着她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试探,“韩大小姐的意思是,不管我是谁,你都认我这个人?” 韩江篱没理他,继续吃饭。 沈云起却像发现了什么宝藏,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他拿起筷子,殷勤地给她布菜,“江篱,这可是十几年来,你说过最煽情的一句话了。” 韩江篱看着碗里迅速堆起的小山,皱了皱眉。 然后,不留情面地在桌下精准踹上了沈云起的小腿。 “滚远点。” 她嗓音冷得像淬了冰,可仔细分辨,里面不带怒意。 沈云起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 暗暗在心里计数——第1327次。 韩江篱斜他一眼,对方脸上笑容很刺眼,让她莫名不爽。 “有病。” 她取来旁边新的空碗,将面前的碗挪到一边。 沈云起觉得她这个举动更加刺眼。 眉头不由得皱了皱,金色瞳孔布上了一层淡淡地怨念。 “筷子是干净的。” 他知道韩江篱有洁癖。 她可以在泥地里翻滚、匍匐,可以任由鲜血溅上她的脸颊,但那仅仅是生存时刻。 在生活中,她有严重的洁癖。 所以他与其说是刻意注重这一点,倒不如说是过往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相处中,早已养成了习惯。 韩江篱目光扫过他手里的筷子。 自用的那双搁在碗上,手里那双,是从旁边的新餐具中取的。 她又默默将那碗菜挪回了面前。 毕竟,浪费粮食可耻。 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帘洒进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片温暖的光。 韩江篱吃着饭,余光却瞥见他放在桌上的右手。 断掉半截的小拇指,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废弃厂房里,那个蜷缩在角落的男孩。 满身是血,眼神绝望,却在看见她的瞬间,亮起了微弱的光。 “在想什么?”沈云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韩江篱收回目光,“没什么。” 沈云起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自己的手,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依然挂着。 “是不是在想,当年要是没救我,现在就清静了?” 韩江篱抬起眼,看着他。 那张脸上依旧是惯常的散漫笑容,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确实。” 沈云起的笑容僵了一瞬。 韩江篱仿佛并未察觉,夹起他布的菜,送进嘴里,“救都救了,总不能掐死。” 沈云起愣了两秒,然后低低地笑出声来。 两人再度沉默下来。 但这次空气中流淌的不再是谨慎,而是心知肚明的默契。 转盘上十几盘菜肴陆续见底,韩江篱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吃完了,走吧。” 沈云起挑眉,“去哪儿?” 韩江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是说陪你一天?” 沈云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站起来,站在她身边,微微低头,“韩大小姐说话算话?” 韩江篱嫌弃地退后一步,“离我远点。” 沈云起不退反进,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一天太短了,一辈子行不行?” 韩江篱抬手就是一肘。 沈云起捂着肚子弯下腰,却还在笑,“暴力狂!” 第一卷 第96章 拳击馆 那辆低调却炫酷的黑色超跑被韩江篱丢在了私房菜馆的车场。 她坐上了深紫色敞篷超跑的副驾驶,看了眼旁边这个声称要安排后续活动的男人。 嗯……莫名感觉有些不靠谱。 跑车一声呼啸,在车流中穿梭。 韩江篱手肘撑在车框边沿,支着脑袋,百无聊赖地问了句:“所以你六年前派人来议亲,打的什么算盘?” 风声呼啸,吹灭了她的声音。 沈云起升起车篷,周遭的汽车轰鸣被瞬间隔绝,只剩下发动机微弱的嗡鸣。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又问了遍:“你刚说什么?没听清。” 韩江篱扬了扬眉梢,她最讨厌一句话重复说。 迟疑半秒后,她还是重新问道:“你六年前为什么派人来议亲。” “哦,你说这事儿啊。”沈云起笑了,放松得像在闲聊今天的菜品味道如何,“你当时被韩康盯得这么紧,我要是不搞这一出,你能走得掉?” 韩江篱的指尖在车门上轻轻敲了敲。 她大学毕业之后,韩康确实盯她盯得紧。 明面上说让她进集团学习,实则寸步不离地“带着”,生怕她接触到核心业务。 更别提那些突然出现的“青年才俊”——今天王总的儿子,明天李董的侄子,全是施瑶安排的相亲对象。 说是“培养”,其实是“监视”。 那时候她就在想,得走。 但直接走,韩康会拦,施瑶会闹,整个韩家都会乱成一锅粥。 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所有人闭嘴的契机。 然后沈家来人了。 沈九爷的提亲队伍浩浩荡荡开进韩家,聘礼堆满了整个客厅。 韩康又惊又喜,施瑶笑得合不拢嘴。 整个京圈都在议论,韩家那个不声不响的大女儿,竟然被沈九爷看上了。 她顺势拒绝,顺势离家,顺势飞往国外。 韩康不敢拦,怕将她留下,只会得罪沈九爷更深。 施瑶不敢闹,巴不得她干脆死在混乱的国外。 一切顺理成章。 她当时庆幸过沈九爷的提亲来得很及时。 现在才发现,原来沈九爷跟云起,就是同一个人。 难怪提亲会精准地卡在她想走的时候。 难怪她悄无声息地订机票离家,云起却早早地等在她家门口送行。 这条路,根本就是他亲手铺的。 韩江篱侧过脸看他,狼灰色的瞳孔里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沈云起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姿态闲散得像在自家客厅。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头都没转,“看什么?发现我的帅气了?” 韩江篱嗤笑一声,“自恋是病,得治。” 超跑在红灯前一脚猛刹,沈云起侧过身子直勾勾盯着她,唇边漫着兴味的笑。 “怎么,我不帅吗?” 韩江篱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至下。 那双桃花眼生来含情,金色瞳孔镶嵌其中,像颗坠入湖泊的宝石。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皮肤白皙——一张好看得近乎妖孽的脸。 他今天穿得很骚气,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纯黑色西服,在阳光照耀下却闪烁着细碎的光。 里面的白衬衫松开了两粒纽扣,露出锁骨处一片白得发亮的肌肤。 “帅。”她缓缓收回了视线,语调平静无波,“但不影响你欠揍。” 绿灯亮起,沈云起踩下油门,车子如同闪电般呼啸而出。 挂在他薄唇边的那抹弧度,却始终没有落下。 很快到达了目的地。 敞篷跑车停在了一栋不起眼的自建楼前。 外墙斑驳,铁门锈迹斑斑,怎么看都像要被拆迁的老建筑。 韩江篱眯了眯眸子,打量着眼前这栋楼。 “来这干嘛?” 沈云起已经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单手撑在车门上,笑得很欠揍:“怎么,怕我把你卖了?” 韩江篱斜他一眼,推门下车。 铁门后面是一条窄长的走廊,灯光昏暗,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水泥。 走了大概二十米,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拳击馆。 不是那种装修豪华、器械崭新的商业拳馆。 而是真正的、带着汗味和血腥气的训练场。 几个沙袋吊在天花板上,地面铺着有些磨损的软垫,角落里堆着护具和拳套。 墙上的镜子里映出两个人影。 韩江篱站在门口,沈云起懒洋洋地靠在她身后的墙上。 “怎么样?”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知道你对逛街看电影没兴趣,特意选了这个地方。” 韩江篱走进场馆,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她当然知道这里。 京城地下拳圈里最老牌的训练场,据说过段时间还有个私人比赛。 “你怎么知道这地方?” 沈云起跟在她身后,从角落里拎出两副拳套,扔给她一副,“你猜。” 韩江篱接过,没再追问。 她慢条斯理地缠着手上的绷带,一圈一圈,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沈云起靠在墙边,就那么看着她。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洒下来,落在她身上。 她把针织衫脱了,只剩一件简单的黑色运动背心,露出一截冷白的腰腹,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 “你确定要跟我打?”韩江篱头都没抬。 沈云起笑了,“我可是认真学过的。” 韩江篱甩过去一记嫌弃的眼神,套上拳套,走到场中央。 “待会儿别哭。” 沈云起走过去,在她对面站定。 两人隔着两米的距离,四目相对。 韩江篱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先说好,打伤了我不负责。” 沈云起笑了,那笑容恣意散漫,却又耀眼得刺目,“行,你随便打。” 话音刚落,韩江篱已经冲了过来。 那一拳又快又狠,直冲他面门。 沈云起侧身躲过,脚步后撤,堪堪避开。 “反应不错。”韩江篱挑眉。 沈云起无奈道:“你这一拳要是打实了,我今天就得横着出去。” “正好,”韩江篱又是一拳,“省得你整天在我眼前晃。” 沈云起躲过这一拳,顺势抓住她的手腕,往前一带。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韩江篱的鼻尖几乎要撞上他的胸膛。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着运动后微微的汗味。 “江篱,”他低头看她,桃花眼里漾着笑,“你这是想谋杀亲夫?” 第一卷 第97章 礼物 韩江篱手腕一翻,挣脱他的钳制,反手就是一肘。 沈云起捂着胸口后退两步,五官因吃痛而皱成一团。 “下手真狠。” 韩江篱没理他,继续进攻。 拳风呼啸,腿影翻飞。 沈云起一开始还能勉强招架,到后来完全变成了单方面挨打。 又是一记重拳。 沈云起踉跄着后退,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仰着头看她,金色瞳孔里全是她的倒影。 “不打了不打了,”他喘着气,举起双手投降,“再打下去,成年宴我就得坐轮椅出席了。” 韩江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软垫上。 “战五渣,还敢拉我打拳。”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沈云起看见了。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当你的人肉沙包也算及格吧?” 韩江篱微微挑起眉梢,似乎在意外他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一百分顶多打个十分。” 沈云起脸色沉了沉,“有这么差吗?好歹我也跟专业教练学了六年呢。” 韩江篱扫了他一眼,轻扯唇角,没接话。 那眼神带了几分轻蔑,看得沈云起后脊骨发凉。 她走到角落,拿起毛巾擦汗。 沈云起跟过来,从她手里抽走毛巾,扔到一边。 韩江篱皱眉看他,“干嘛?” 沈云起微垂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刚才那眼神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韩江篱甩过去一记白眼,“防身够用,当我的陪练,你还不够格。” 这话完全不留情面,沈云起正想抗议,自己刚才好歹也能跟她打个四六开呢! 话到了嘴边,却倏然有些吐不出来。 金色瞳孔在刹那间紧缩了一下,他问:“你该不会根本就没认真打吧?” “不然?”韩江篱懒洋洋地挑起眉梢,“你准备躺着出去?” 沈云起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开始怀疑人生了。 实话说,除了十二岁那年见到的那一幕,他一直不清楚韩江篱武力值到底有多高。 毕竟她高中时期在学校里不爱讲话,只是个运动细胞超强且智力不俗的普通学生。 但他知道,如果韩江篱动真格的话,他两条胳膊两条腿,怕是在十六年前就截肢了。 沈云起看着重新拿起毛巾擦汗的韩江篱,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当她的手下败将,好像也不错。 起码跟她打上一场,能安然无恙下台的人,不多。 可能他是唯一一个。 “诶,江篱。”他拾起自己的西服外套,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这给你。” 韩江篱看着那个盒子,没有接。 “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 韩江篱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对耳钉。 简约的六边形,镶着一个璀璨的钻石。 阳光下,钻石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上次你丢了一枚耳钉,”沈云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轻飘飘的,“我买袖扣的时候顺便让人定制了一对。” 韩江篱盯着那对耳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他。 “南非新出矿品质最好的一批蓝钻,沈九爷的‘顺便’,出手挺大方。” 沈云起有些得意地挑了下眉梢,“小钱。” 韩江篱合上盒子,塞回他手里,“不要。” 沈云起的笑容僵了一瞬,“为什么?” 韩江篱没接话,抬手取下一直戴在右耳的那枚耳钉,递了过去。 沈云起疑惑地接过来,认真端详,才发现这并不是普通的耳钉,而是微型通讯器。 他盯着掌心里那枚精致的耳钉,瞳孔微微收缩。 “通讯器?” “嗯。”韩江篱从他手里拿回那枚耳钉,重新戴回耳垂上,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整理了一下头发,“24小时待机,随时能联系到阿觑他们。” 沈云起沉默了。 他看着那枚耳钉,忽然觉得手里这盒价值连城的蓝钻,变得有些烫手。 “所以……”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你连跟我出来都得防着?” 韩江篱抬眸看他,狼灰色的瞳孔里平静无波,“所有耳饰,都经过改造,具有定位和通讯功能。” 沈云起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她踹开厂房门的那一刻。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的眼神。 冷静,锐利,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以为那是训练有素。 现在才明白,那是她活着的常态。 他突然笑了一下,将锦盒往她手里推了推,“那就,把这个也改了。” 韩江篱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意外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原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松动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上千万的耳钉用来改造,暴殄天物。”她说。 沈云起拉过她的手,不容置喙地将锦盒塞进她手里,难得正经地说了句:“我能买上千对这样的耳钉,但买不了你的命。” 韩江篱目光凝在那个精美的锦盒上,竟有片刻怔愣。 她的命? 她活着好像只是为了完成老爷子的遗愿,为了查清旧事的真相,从未有人说过——她的命很重要。 如今京城里不少人为了利益盼着她死,或许只有沈云起这王八蛋愿意放弃利益只为她能活了。 她没有说话。 打开锦盒,取出一枚,戴在左耳上。 阳光下,两枚耳钉在她耳垂上折射出不同颜色的细碎的光芒。 “改了浪费,就这么戴着吧。”她说。 沈云起看着那枚蓝钻在她耳垂上闪烁,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扯起唇角笑了笑,桃花眼浸润出一片柔情,“好看。” 韩江篱嫌恶地眯了眯眸子,盖上锦盒,塞到沈云起手里:“少恶心我。” 所有情绪顷刻间被掩藏起来,沈云起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无赖样:“夸你两句还不乐意了,你天生爱找虐啊?” 韩江篱白了他一眼,套上针织衫,径直朝大门迈去。 “走了,口渴。” 沈云起笑容更灿烂了,疾步追上去,“喂,看在我送你礼物的份上,请我喝杯咖啡行吧?” “行,亲自给你特调十倍浓缩。” “打不死我就想苦死我?” “大少爷日子过得太顺,该吃点苦了。” 第一卷 第98章 成年宴 转眼到了韩家举办成年宴这天。 宴会定在云巅山庄,也就是上次顾氏办酒会的那个宴会厅。 甚至布置得更加华丽张扬,场面空前盛大。 换做以前,韩家断然不会为了女儿的生日包下这么大的宴会厅,更不敢大肆操办压过顾氏一头。 但如今不一样了。 现在的韩家家主,是韩江篱。 下午五点,宾客陆续入场。 韩江篱坐在休息室里,听着各部门的汇报。 这次分工非常明确,苏叶带人盯着监控,阿觑负责协调现场安保,奉叔掌管一切后勤事宜。 都是她自己的人,用着放心,确保宴会万无一失。 旁边,化妆师正在为韩兮若和韩碧彤补妆,准备待会儿惊艳亮相。 韩江篱的目光扫过两个妹妹。 韩兮若今天穿了一袭香槟色长裙,裙摆缀满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长发盘成精致的发髻,露出纤细的脖颈,整个人像一株含苞待放的百合。 韩碧彤则是一身黑色丝绒礼服,衬得她皮肤白皙。 她比刚回来时圆润了些,眉眼间的戾气也淡了许多,此刻有些倔强地挺直腰杆,揪着裙摆的指节却透露出她的紧张。 显然上次出席宴会还是留下了些许心理阴影。 “别紧张。”韩兮若轻轻握住她的手,“姐姐在呢。” 韩碧彤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沙发上那个低头看平板的身影,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老板。”颜钰推门进来,快步走到韩江篱身边,压低声音,“宾客名单上有几个需要留意的。” 韩江篱抬起眼。 “庄家那边,庄卓和庄霏都来了,暂时不知道庄藤会不会出现。”颜钰顿了顿,“还有……” 她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说。” “施家人也来了。”颜钰的声音压得更低,“施家老太太、施从一家、施荭一家,都来了。” 韩江篱的指尖在平板上轻轻一顿,狼眸瞬间冷如寒冰。 派发请柬的事情是奉叔着手的,他对京城的家族比较了解,所以她也很放心地交给他办,连名单都没过手。 没想到,竟然给施家也发了请柬。 不过施瑶终究是韩家儿媳,又是韩祖德跟韩碧彤的生母,韩家举办宴会却不邀请她母家。 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不仅韩家会被诟病,韩祖德跟韩碧彤这俩小孩怕是都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思及此,韩江篱沉下一口气,嗓音像裹了羽绒的冰刀,慵懒却锋利:“若是闹事,让他们有来无回。” 颜钰立即应声:“明白!” 韩江篱忽然想到了什么,问:“沈家人有来?” “沈家三爷来了。” 韩江篱眸光微动,随即合上平板,站起身:“知道了。” 她走到两个妹妹面前,目光从她们脸上缓缓扫过。 “待会儿跟我一起入场。”她说,“记住,你们才是今天的主角。” 两个妹妹对视一眼,用力点了点头。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京圈有头有脸的任务几乎都到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韩家这次手笔不小啊,酒水规格比上次顾家还高。” “那可不,现在韩家是谁当家?韩江篱!那女人做事,什么时候小气过?” “我看她就是年轻气盛,不知道赚钱多艰难,反正她只是韩家养女,挥霍完了也不心疼啊!” “韩家那两个千金,一个是找回来的真千金,一个是养了十八年的假千金。今天这场面,不知道要闹出什么笑话来。” “嘘,小声点。你们想做第二个顾承泽吗?” 提到顾承泽,所有人都瞬间噤声。 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顾家大少爷,如今被顾家发配到凉城的分公司去了。 据说诸事不顺,上任将近一个月,什么成绩都没干出来,还因为脾气太臭气走了三个秘书。 本想趁着这次韩家举办成年宴,回来京城,结果被顾天成一口回绝了。 反观顾明洲,上任总部后,以最快的速度掌握了核心业务,跟韩氏合作的决策不仅扭转了顾氏的风评,还让玲珑商场的营收达到历史新高。 两相对比下,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在外人眼里,顾承泽早已是顾家的弃子了。 角落里,庄藤端着香槟杯,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眉眼温和,唇角噙着意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温文尔雅,人畜无害。 但那双眼睛,却时不时扫向宴会厅入口的方向。 “哥,你说韩江篱今天会怎么介绍那两个丫头?”庄绪凑过来,压低声音,“真假千金一起推出来,这不明摆着让人看笑话吗?” 庄藤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她不会让人看笑话。”他说,“她只会让被人变成笑话。” 庄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哥,你对她评价挺高啊。” 庄藤轻扯唇角,没有接话。 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同一个方向。 韩江篱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身张扬的红丝绒套装,上身是不规则剪裁的单肩修身上衣,下身一条剪裁利落的阔腿裤。 长发披散,眉骨那道疤痕在脸侧的碎发中若隐若现。 脖颈间,蓝宝石项链在灯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 她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猎豹。 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两个人。 韩兮若挽着韩碧彤的手臂,两人并肩走了进来。 香槟色与纯黑色,一柔一刚,一个温婉一个倔强,却同样挺直了脊背,目光坚定地迎上所有人的审视。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比刚才更加克制。 韩江篱带着两个妹妹,不疾不徐地穿过人群,一路走到主台前。 她拿起话筒,目光扫过全场。 宴会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感谢各位今天赏光,参加我妹妹韩兮若、韩碧彤的成年宴。”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她只说了这两个名字,没有前缀,没有修饰,没有任何解释。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她不需要解释谁是真的谁是假的,在她眼里,她们都是她韩江篱的妹妹。 谁敢动她们一根毫毛,就是跟她韩江篱作对。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韩大小姐好大的威风。只是不知道,你一个养女,有什么资格以韩家家主的身份站在这里?” 第一卷 第99章 你哪位?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穿着艳丽礼服的中年女人,此刻正抱臂站在人群中,脸上挂着挑衅的笑。 韩江篱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那种眼神,不重,却像有实质,压得对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候在台侧的颜钰三步并作两步迈了上去,凑到韩江篱耳边低声道:“老板,她是施从的妻子齐雅君。” 韩江篱明了地扬起眉梢,居高临下地睨着齐雅君,声音不大,却在静得落针可闻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 “韩家家主该由谁当,轮不到你定义。来人,送客。” 她话音落下,门口瞬间冲进来两个一身黑色制服的保镖,眼神询问谁是那个要被扔出去的垃圾。 颜钰使了个眼神,保镖秒懂,直接把齐雅君架出去了。 偌大的宴会厅里顿时弥漫起窃窃私语。 “她也太猖狂了吧?那个好歹是她养母的嫂子,一点面子都不给?” “她连养母都敢打,何况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嘁,我看是她慌了,想用这种方式立威,堵住旁人的嘴。” “想得未免太美好了,韩家确实能压制施家,可她韩江篱树敌众多,早晚会被围剿。” 议论声如同蜜蜂嗡鸣,瞬间充斥整个会场。 台上,韩兮若和韩碧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无措。 众人的非议刚出口,转眼便应验了。 施从跌跌撞撞地拨开人群,冲到台前,气得吹胡子瞪眼地指着韩江篱,破口大骂: “韩江篱!你不过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野种,凭什么在这拿着鸡毛当令箭?真当自己是个大人物了?!” 面对质问与指责,韩江篱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狼眸里只有近乎残忍的漠视。 “你哪位?” 她不咸不淡地吐出这三个字,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不等颜钰介绍,施从已经气得脸色涨红,声调倏然拔高:“我是你养母的亲哥哥!按照辈分,你还得喊我一声舅舅呢!” “哦。”韩江篱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扭头对颜钰吩咐道:“将施瑶叫来。” 颜钰微微颔首,转身快步离去。 施从站在原地,脸上的愤怒还未消退,却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他梗着脖子吼道:“将瑶瑶叫过来又能怎样?我是她亲哥哥!你觉得她会帮你这个不值钱的野种吗?” 闻言,韩江篱眸色一沉。 下一秒,清脆响亮的一个耳光落在施从脸上,直接将他扇得歪过头去。 韩江篱没动,她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施从捂着脸,脑子里嗡嗡的,过了好几秒才缓过劲来。 他震惊地扭过头,便对上了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只是那张脸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莫名令他后脊骨发凉。 “老板白手起家创立雾竞法则,没有依靠韩家资源,更没有用你们施家一分钱。” 忍冬蓦地拽住施从的衣领,将他拉近,虽是笑着,但语气格外阴冷。 “倒是你们施家,卖女求荣,这些年从韩家捞了不少好处。你一个合作全靠韩家施舍的小公司老板,有什么资格在我老板面前谈价值?” “你、你算个什么东西!”施从惊恐地瞪着眼睛,嘴上依旧逞强,“我可是你老板的舅舅!你敢这样对我!” 他又转向韩江篱,怒斥:“韩江篱!还不让你手下这些狗放开我!你真是倒反天罡,狼心狗肺!” “狗?”韩江篱挑了下眉梢,眼皮放松的瞬间,施从在她眼里仿佛与死人无异了,“忍冬。” 仅仅念了个名字,忍冬就明白了韩江篱的意思。 拽着他的衣领,半拖半拽地往门口方向走。 “干什么呢!” 一把略显苍老但异常洪亮的声音传了过来,众人扭头望去。 施瑶被颜钰带了过来。 一同赶来的,还有施家老太太和施荭。 施瑶今天穿了一身绛紫色的旗袍,头发精心盘起,脸上画着得体的妆容,试图维持她“韩家夫人”的最后体面。 但当她看见台上的韩江篱,看见台下被忍冬拽着往外走的施从,那点勉强撑起的体面瞬间碎了一地。 “江、江篱……”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怎么了?” 韩江篱垂眸看她,那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既然带你家人来了,就看好他们。”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否则,我不介意代劳,把他们扔出去。” 施瑶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对上那双狼灰色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台下,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施瑶这当妈的也太窝囊了吧?被养女压成这样?” “可不是嘛,换做是我,早就把人赶出门了!” 施瑶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着旗袍的裙摆,指节泛白。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有嘲讽,有同情,有幸灾乐祸。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江篱,你是我韩家的女儿,这是事实。你舅舅他……” “摆正你自己的位置。”韩江篱直接打断了施瑶的话,唇角弧度冷得像刀,“你连养母都算不上。” 施瑶被噎住了,怔愣地盯着韩江篱,身体止不住发抖。 “韩江篱!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施家老太太一把将施瑶拽开,气冲冲地上前两步,指着韩江篱的鼻子骂。 “养条狗都知道感恩,我女儿养了你十几年,你现在事业有成了就翻脸不认人!怎么会有你这种狼心狗肺的混账!” “老太太,注意言辞!”颜钰下意识上前半步,挡在韩江篱侧前方。 韩江篱伸手拦住了几乎要冲下去跟对方理论的颜钰。 后者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退到一旁去了。 韩江篱缓步走下台,皮鞋在红地毯上踩出闷响。 她走到老太太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对方。 “既然你如此义愤填膺,今天就把账跟你算清楚。” 第一卷 第100章 谁该跟谁算账? 宴会厅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盯着被围在中间对峙的两人。 吃瓜是人类的本性。 施家是韩家的姻亲,何况施老太太还是长辈。 他们都很好奇韩江篱究竟会怎么解决此刻的矛盾。 同时,弹幕也在吃瓜。 【要开撕了吗?篱姐的巴掌会不会落到施老太太脸上?】 【不能够吧?好歹是老人家,篱姐这要是真动手了,传出去韩家岂不是名声尽毁?】 【所以这局是智斗?】 【不见得需要智斗,看篱姐那稳操胜券的模样,怕是要甩几个能震惊全场的重磅消息了!】 韩江篱将目光转向施瑶,一字一顿地问道:“都说我是养女,收养证明呢?” 施瑶被问得噎了一下。 她嫁给韩康的时候,韩江篱已经八岁了。 听韩康所说,韩江篱是老爷子韩正国认的孙女,却从没见到过收养证明。 见她答不上来,韩江篱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我的户口,是在韩康名下吗?” 施瑶抿了抿唇,手已经搅紧了裙摆。 看到她不说话,众人都已然知道答案了。 施老太太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女儿,随即又破罐子破摔般转向韩江篱。 声调下意识拔高几个度,仿佛谁声音大谁就占理:“以前手续不完善很正常!你养在韩家这么多年,衣食住行哪样不是花韩家的钱!说白了就是你不知感恩,到头来还想要反咬一口!” 前些天在施家被这野种占了上风,她承认是自己小瞧这丫头片子了! 但是今天这么宾客在,全都是京圈的达官显贵。 她就不信,韩江篱这贱种敢不给施家面子,当众翻脸! 怎料韩江篱听见这番指责丝毫不恼,也半点不急躁。 慢条斯理地摸出烟盒,点了一支,缓缓吐出一口白烟。 随即淡声开口:“韩家的钱,跟施瑶有关系吗?” 施老太太被对方身上顷刻间散发出的骇人戾气震诧一瞬。 又听韩江篱继续道:“从法律层面上讲,韩康这些年只是代行股权,实际占股仅百分之三点几。” “而韩家别墅每年固定的维护费用、佣人薪资等等开销,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更别提韩康和施瑶的银行账户还有一大笔存款,并且施瑶这些年用韩家的钱补贴施家的次数多到数不过来。” 她顿了顿,朝施老太太逼近半步,低垂这头看她,威压扑面而下。 “严格来说,是本该属于我的分红,养活了整个韩家,包括你们施家也从中得益不少。” “我还没找你们施家算账,你们哪儿来的脸在我面前叫嚣?” 施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什么意思?不是说韩江篱踢掉父亲上位吗?” “韩康只有百分之三点几的股份?那这些年他凭什么当总裁?” “施家这些年借着施瑶这个外嫁女,从韩家捞了不少好处吧?这下有好戏看了。” 施瑶站在原地,脸色比老太太还要难看。 她嫁给韩康这么多年,一直以为自己嫁进了豪门,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直到韩江篱接手集团才知道,那些股份竟然本就是属于韩江篱的。 现在这些事实还被公诸于众,扯掉了她“韩家夫人”尊严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施老太太强撑着最后一丝倔强,梗着脖子喊道:“你、你胡说!韩康才是韩家的儿子,韩家的钱当然是他的!你一个野种,凭什么——” “够了!” 一声暴喝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看见韩康铁青着脸,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走到施老太太面前,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妈,别说了。” 施老太太愣了一下,紧接着气急败坏地扬手打在他身上:“你个混账东西!瑶瑶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你现在要让没有血缘的养女踩在头上,欺负你老婆吗?你还有没有把我们施家放在眼里!” “妈!”韩康拉住施老太太的手,紧紧攥住,声音沙哑得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别再说了。” 他面如菜色,疯狂用眼神暗示施老太太不要继续口出狂言,不然谁都落不到好下场。 可对方似乎压根没看懂他的暗示。 又或者,根本不想理会。 “你怕什么!”施老太太怒目圆睁,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韩康一眼,“她是韩氏CEO又能怎样?你始终是她爹!她做女儿的不尊重你,那就是不孝!” 韩康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懊悔又怨恨地眯了眯眼睛。 下一秒,他便听见了韩江篱的冷笑声。 “我从没说过我是他女儿,何谈不孝?” 她扬了扬眉梢,那道两厘米的疤痕像破开空气的冰刃,让周围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她又扔下一句话:“韩正国是我的亲外公,真正被收养的人,一直是韩康。”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宴会厅里炸开。 施老太太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桌子上,杯盏哗啦作响。 施瑶更是面如死灰,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就连台上的韩兮若和韩碧彤,都被这个消息惊得发不出声音。 韩江篱……不是韩老爷子收养的孤女? 而外人以为的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韩康,实际上才是那个跟韩老爷子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养子?! 弹幕飞速翻滚,显然被剧情的反转雷到了。 【我靠!什么东西?篱姐才是唯一的、真正的韩家血脉?!】 【这哪儿是韩家长女,分明是韩家嫡女啊!】 【所以施瑶跟那老太婆一口一个野种,实际上她们自己才是小丑?】 【难怪篱姐处理施家人的时候都懒得动手,这是来自正统血缘的气势啊!】 【细盘下来,韩老登才是最恶心的,明知道篱姐才是韩家血脉,却纵容施家人这样骂她!事情捅破天了,知道急了?】 韩江篱始终站在原地,神色淡然,仿佛只是讲述了一件很平常的事。 她静静地看着施家人,像看一群跳梁小丑。 “所以,”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韩家家主,本该是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施瑶、施老太太,还有不远处瑟瑟发抖的施荭一家。 “现在,谁该跟谁算账?” 第一卷 第101章 要变天了 施家老太太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喘息。 把女儿嫁到韩家二十四年了,她竟然才知道女婿压根不是韩家亲生子! 韩正国唯一的血脉,竟然是那个被她骂了无数次“野种”的韩江篱?! 不仅如此,就连韩氏集团的股份,都是韩江篱掌握大头。 对比起来,韩康手里那百分之三点几的股份,少得像是施舍! 最终,施老太太只能将所有怨气撒在韩康身上。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韩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韩康!你、你这个骗子!”她声音尖利得几乎破了音,手指颤抖地指着他的鼻子,“你当年娶瑶瑶的时候怎么说的?说你是韩家独子,说韩家的一切将来都是你的!” “现在呢?现在你告诉我,你是个捡来的野种?!” “妈!”施瑶下意识喊了一声,想阻止母亲继续往下说。 但施老太太已经彻底失控了。 她一把甩开施瑶的手,踉跄着冲到韩康面前,扬起手就要扇到他脸上。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精准地捏住了她的手腕。 韩江篱那双狼灰色的眸子里像是结了冰,嗓音低沉而冷硬:“今天是我妹妹的成年宴,不是你们施家人的戏台。颜钰,送客。” 颜钰立即上前,对着门口一摆手:“老太太,请吧。” 施老太太有气没地方出,施瑶却不敢再闹下去了,连忙挽着母亲的手,半扶半拉地带着人朝门口走去。 这场闹剧总算落幕。 韩江篱扫了韩康一眼,眼神里不带任何感情,随即转身回到台上。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说到底是老爷子收养的儿子,也算半个韩家人。 今天是韩家的宴会,韩康若是挨了那一巴掌,那就是让旁人看了韩家的笑话。 她作为如今的韩家家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旁人在她的地盘上动她的人。 像木桩一样被钉在台上的韩兮若和韩碧彤看见姐姐解决完麻烦,也总算是回过神来了。 迅速恢复得体的微笑。 韩江篱转向宾客们,语气平稳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点小插曲,各位不必放在心上。” 旋即,她示意作为宴会主角的妹妹们继续后面的流程,自己则下了台。 尽管她说“不必放在心上”,可在场的人哪个敢不把方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最近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都在用“不孝”来抨击韩江篱。 结果今天一整个大反转,韩康和施瑶这对外人认定的“父母”,实际上压根就没养育过韩江篱。 甚至是某种意义上的吸血鬼。 花着韩江篱的分红,在外招摇过市,还任由所有脏水都泼在韩家真正的主人身上。 更令人感到意外的是,传闻中一生未婚的韩正国,竟然留有遗孤! 而短时间内名声席卷京圈的韩江篱,就是韩正国唯一的血脉! 这层身份摆在这里,让她本就骇人听闻的名号,更加令人望而生畏了。 这不仅仅意味着她是韩氏集团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更意味着曾经与韩正国交好的合作伙伴,极有可能都会成为韩江篱的人脉资源! 京城,要变天了! 一直站在暗处观察风向的庄藤,看完这场闹剧后,饶有兴致地弯起唇角。 看来这个叫“韩江篱”的女人,的确不简单。 若非因为庄家的那层关系……他还挺想同她谈谈合作的。 而如今,似乎只能站在对立面了。 他的目光追随着缓步走下台的韩碧彤,随后迈步跟了过去。 庄绪看了眼亲哥离开的方向,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接下来,有得玩了。 上次来这里,韩碧彤都没有认真观察过周围的环境。 她走出了一扇玻璃门,才发现这里有个很大的露台,望出去是一片娇艳的红玫瑰。 淡淡的花香伴着微风传来,沁人心脾。 比宴会厅里那股混杂了各种香水的气味好闻多了。 她手肘撑在石护栏上,望着那片玫瑰园,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尽管已经渐渐熟悉了上流社会的生活,可还是不习惯应对宴会场合。 里面的人无一不戴着虚伪的面具,阿谀奉承、虚与委蛇。 还是这里好,隔绝了身后的喧嚣热闹,能稍微透口气。 露台上的风很轻,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 韩碧彤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目光仍落下那片玫瑰园上。 红色的花瓣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浓郁,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碧彤小姐。” 一把温和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韩碧彤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几步之外。 他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眉眼温和,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带着侵略性的笑,而是真的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您是……”韩碧彤微微蹙眉,在记忆中搜索这张脸。 “庄藤。”男人走近两步,在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下,“庄家三房长子。之前令堂安排的饭局上,我弟弟庄绪与你见过面。” 听到“庄绪”这个名字,韩碧彤的眉心皱得更紧了。 她当然记得。 那天施瑶把她打扮得像个礼物,推到庄绪面前。 “抱歉,”她语气有些生硬,“那天的事,我没什么印象。” 庄藤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反而轻笑了一声。 “没印象是好事。”他目光越过她,落在远处的玫瑰园上,“那样的场合,不值得你记住。” 韩碧彤愣了一下。 她以为庄藤会和庄绪一样,是个油腻的纨绔子弟。 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说话得体,举止从容,完全没有庄绪那种让人不适的侵略感。 “你找我有什么事?”她问,语气缓和了许多。 庄藤收回目光,看向她。 那双眼睛很清澈,清澈得让人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出自真心。 “我弟弟被家里纵坏了,之前对你多有冒犯。”他一字一顿,说的很认真,“长兄如父,没管教好他,也有我的错。借着今日宴会,我想当面向你道个歉。” 第一卷 第102章 讲条件的好 韩碧彤沉默了几秒。 她记得姐姐提及过,庄家旁支众多,关系错综复杂,都是些棘手难缠的人物。 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看起来一点都不“棘手”。 他温和,得体,甚至有些……让人安心。 或许不该一杆子打死一船人,就像顾承泽是条阴险毒辣的蛇,但他亲弟弟顾明洲依旧是个品德高尚、助人为乐的好人。 说不定,庄藤跟庄绪这兄弟俩也并不对付呢? “没关系。”她略显局促地摆摆手,“我也没什么损失,况且你当时不在场,没必要向我道歉。” 庄藤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只是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片玫瑰园。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开口: “玫瑰很美,但带刺。” 韩碧彤侧过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模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碧彤小姐,”他忽然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如果有一天,你需要一个朋友,可以来找我。” 韩碧彤皱眉:“什么意思?” 庄藤笑了笑,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个圈子里没有真情实意,只有价值评估。或许有一天,你会用得上。” 韩碧彤看着那张名片,没有接。 “你姐姐对你很好,”庄藤的语气依旧温和,却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暗示,“但,有些‘好’,是讲条件的。” 说完,他将名片放在护栏上,转身离开。 韩碧彤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名片在夜风里微微颤动。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碧彤。” 是韩祖德的声音。 韩碧彤转过身,看见韩祖德缓步走来,目光转向护栏那张名片的瞬间,一阵微风吹过。 名片掉到了护栏之外,消失在灌木丛里。 不知怎的,她心脏莫名漏了一拍。 韩祖德顺着卡片飘落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口问道:“那是什么?” “没、没什么。”韩碧彤迅速回过神来,挽住了哥哥的手臂,“哥,你怎么过来了?” “这么久不见你人影,怕你出事,出来找找。” 韩祖德说得轻松,天知道刚才他没看见韩碧彤身影的时候,慌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生怕又像上次一样,闹出什么问题来。 “我就是出来透透气而已。”韩碧彤解释道,“毕竟,在场的人我都不认识,待在里面有点格格不入。” “没事,你跟在我身边,我给你介绍几个熟人。”韩祖德温柔地摸了摸妹妹的头,带着她进去了。 与此同时,韩江篱也在应付围在身边找她社交的富商们。 毋庸置疑,全都是冲着“韩正国外孙女”这个名号来的。 她唇边挂着极浅的弧度,礼貌却并不热情,一直都是淡淡的,与身边人攀谈着。 耳骨上挂着的精美耳饰时不时会传出苏叶的声音。 “老板,庄藤离开了,祖德少爷已经找到了碧彤小姐。” “顾明洲到了,正在往你的方向去。” 韩江篱捏着香槟杯,微微侧目,恰好对上了不远处顾明洲的视线。 她颔首致意。 周围宾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顾明洲来了,纷纷退出了一个空位。 “明州总。” 他们陆陆续续地打招呼,态度略显热情。 反常的态度让顾明洲都不禁顿了顿脚步。 上次顾家酒会时,众人还将他当做毫无价值的透明人,甚至见了他,眼神都带着几分怜悯或鄙夷。 如今不过短短一个月,这群人看他的眼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恭敬起来了。 不得不说,这个圈子真是……现实得可笑。 宾客们陆续向他做自我介绍,他不咸不淡地回应了几句,随即转向韩江篱。 唇角上扬的弧度,顿时变大了:“江篱总,一段时日不见,你看起来更加意气风发了。看来,身子休养好了?” “没什么大事。”韩江篱语气很淡,又扫了眼旁边那几位富商,显然觉得他们的存在很碍事。 他们也是人精,被韩江篱这么一盯,立即讪笑几声,找借口散了。 没了旁人在场,韩江篱的姿态显然松散许多,看向顾明洲的眼神都变柔和了。 “最近在顾氏集团感觉如何?都能应付得来?” “核心业务都熟悉了,就是有部分顾承泽经手的项目留下了点麻烦,需要时间清理。” “挺好。”韩江篱抿了口香槟,“今天顾承泽没来,看来令尊彻底放弃他了,你能稳坐顾氏集团CEO的位置。” 顾明洲垂眸思索两秒,缓缓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不一定。顾承泽目前仍捏着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而我手里没有股份。等玲珑商城翻新完成,风头过去,说不定父亲还会将他调回来。” “今天之前,或许他会有这样的打算。”韩江篱说,“但今天之后,不可能。” 她语气信誓旦旦,对上顾明洲不解的目光,她继续道:“我的身份曝光,韩老爷子以前的人脉都会成为我的人脉。” 经过这简单的提醒,顾明洲瞬间明白了。 自从韩江篱踢掉韩康,接手韩氏集团,无人不知她是个随时可以同归于尽的狠角色。 对着干,只会两败俱伤。 正因如此,顾天成当初才会罢免顾承泽,将他送去分公司,避避风头。 当时是忌惮韩江篱这个人的处事风格。 但今晚她的身份曝光,持有更多的人脉资源,“韩氏继承人”的身份没人敢再质疑。 韩氏集团在她手里只会越发稳定、蓬勃。 此时若是再将顾承泽调回来,那可就不是跟韩江篱对着干了,而是把顾氏集团放在了韩氏的对立面上。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顾天成不敢赌。 所以,有她压着顾承泽,他就能稳坐顾氏CEO的位置,直到成为接班人。 而他接手顾氏集团,又会成为她强有力的人脉。 互惠互利,双赢。 顾明洲轻笑一声,眼神中难掩敬佩,“所以你当初跟我结盟,就料想过今天的局面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韩江篱说,“起码证明,当时的选择没错。” 顾明洲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用手里的红酒杯碰上她的香槟,“合作愉快。” 韩江篱抿了口香槟,余光瞥见提着裙摆疾步走来的韩兮若,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不知明州总想谈的,是否只有合作。” 第一卷 第103章 CP变兄妹? 就在顾明洲怔愣之际,一道熟悉且甜美的声音传入他耳畔。 “明州总。” 韩兮若走到他面前,大方得体地行了个礼。 那张白皙姣好的脸蛋上,泛着淡淡的粉。 是妆容遮盖不住的,从皮肤里透出来的嫣红。 顾明洲瞬间就明白方才韩江篱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礼貌回应:“兮若小姐,又见面了。” “嗯。”韩兮若抿唇笑得温柔,却因为紧张,一时间不知能开启什么话题。 她纤长的睫羽颤了一下,连跟顾明洲对视的勇气都没有,迅速把目光挪向了旁边的姐姐。 “姐,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谈话了?” “闲聊而已。”韩江篱一眼看穿妹妹的心思,但并没有戳破,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顾明洲注意到,韩江篱在对待妹妹时,那双冷得犹如西伯利亚冻原的狼眸里,罕见地浸润出一丝温柔。 难怪,都说韩家大小姐是个极其护短的人,弟弟妹妹就是她唯一的软肋。 今天算是亲眼见识了。 “对了,兮若小姐。”顾明洲突然想起些什么,“上次听你说,你学了十几年钢琴。我最近恰好收到了一本典藏琴谱,今天带过来了,当做送你的成年礼。” 韩兮若受宠若惊地张了张嘴巴,小鹿眼瞪得圆溜溜的。 她下意识看了眼姐姐。 然而姐姐没什么表情,示意她自己解决。 她这才又转向顾明洲,连连摆手:“典藏琴谱有市无价,如此贵重的物品,我不能收。” 那紧张的模样像只受惊的小鹿。 顾明洲看着她,眼底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既然带来了,就没有带回去的道理。”他的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兮若小姐若是不收,这琴谱就只能躺在我办公室的抽屉里积灰了。” 韩兮若咬着下唇,有些为难地看向姐姐。 韩江篱依旧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端起香槟抿了一口,淡淡道:“人家送你的,看我干嘛。” 【来了来了!盼了这么久,男女主的感情线终于有进展了!这可是定情信物啊!】 【篱姐的语气,怎么听着有点……看好戏的意思?】 【敏锐如我篱姐,肯定一眼就看出来兮宝和洲子之间不简单了吧!】 韩兮若硬着头皮接过顾明洲助理递来的礼盒,打开一看,是一本泛黄的琴谱,封面上用烫金字体印着几个字——肖邦《夜曲》手稿影印版。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她抬头看向顾明洲,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托人从欧洲带回来的。”顾明洲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这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听说你很喜欢肖邦。” 韩兮若捧着那本琴谱,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肖邦《夜曲》的手稿影印版,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属于有价无市的珍藏品。 她只是上次在咖啡厅随口提了一句“最喜欢肖邦的夜曲”,他居然就记住了? “明洲总,这太贵重了……”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我不能——” “已经送出去了。”顾明洲打断她,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兮若小姐总不至于让我收回来吧?” 韩兮若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她再次看向姐姐,这次眼神里带着求助。 韩江篱抬手抚上耳廓的钻石耳饰,随后淡声道:“沈三爷来了,我去打个招呼,你们聊。”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韩兮若:??? 姐姐! 你就这么把我丢下了?! 【哦吼~看来篱姐对这个妹夫还挺满意的嘞!】 【那肯定的,要是不满意,怎么会帮洲子坐上顾氏CEO的位置?】 【兮宝又害羞又慌张的样子好可爱啊!想抱走!】 韩江篱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留下韩兮若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本烫手的琴谱,对面站着顾明洲。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那个……”韩兮若绞尽脑汁想找个话题,“谢谢明洲总送的礼物,我很喜欢。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个饭当做答谢吧?” “本就是送你的成年礼。”顾明洲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听说,你最近在学金融?” 韩兮若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明明她谁也没告诉,只是买了些书籍回房间偷偷看。 生怕被姐姐发现她要放弃报考音乐学院,会出手阻止。 “前几天听你姐姐提过。”顾明洲勾起唇角,淡淡地笑了笑,“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韩兮若眨了眨眼,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姐姐怎么什么都知道? 那天她买书回去的时候,分明连佣人都避开了,应该没人知道她在偷偷学金融才对啊。 恍惚几秒后,韩兮若回过神来,眼神紧紧锁着眼前的男人。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出口:“明洲总,你……送我琴谱,愿意指导我金融知识,是因为我姐姐吗?” 顾明洲看着她,明显被她这几近直白的问题问得怔住了。 仅仅过了半秒,他弯起唇角回答得干脆:“我跟你姐姐是朋友,自然,也将你当自家妹妹看待。” 韩兮若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琴谱的封面,那双清澈的小鹿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原来是这样……”她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唇角,“姐姐她……确实很厉害。” 顾明洲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有些于心不忍。 在他眼里,韩兮若长得很漂亮,可爱、单纯,像一只不谙世事的小白兔。 但也仅仅如此了。 客观上欣赏她的美貌,主观上不存在任何男女之情。 当然,他也能看出来韩兮若对他存在些小心思。 正因如此,他才要尽快划清界限,免得耽误了人家小女孩的青春。 弹幕的观众大老爷们显然无法像顾明洲如此理智冷静,此刻纷纷开麦怒骂。 【什么东西?妹妹?洲子,我劝你别不识好歹!】 【靠,我好好的CP怎么变成兄妹了?编剧你想吃刀片了吗?!】 【兮宝好可怜,看着委屈的小表情,都快心死了啊!】 【情窦初开的年纪,第一次对异性产生好感,结果被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能不伤心吗!】 【洲子!你会为你今天说的话付出代价的!到时候一整个追妻火葬场,看你怎么哭!】 第一卷 第104章 下跪道歉 弹幕的所有哀嚎、痛斥、愤怒,都被收进韩江篱眼底。 她抿紧的唇畔不着痕迹地扯出一抹极轻的弧度,又尽数消散。 将杯中剩下的香槟一口饮尽,她放下空杯,朝站在后院门边的那道身影走去。 随着距离渐渐拉进,她就听清了周围人的议论。 “那是沈家三爷——沈确吧?” “是他!韩江篱真挺有本事啊,居然能把沈家人请来。” “据说顾氏集团城西项目,沈确投了不少钱。说不定是顾二少特意请沈三爷过来,给韩江篱撑撑场面。” “嘁!别忘了,上次韩江篱是怎么对李媛的,李媛可是沈确的表妹,说不定是来算账的呢!” 此人话音刚落,韩江篱便看见连通一道熟悉的身影疾步从后院方向跑了过来,一把挽住了沈确的手臂。 “大表哥!”李媛脸上漾开了花儿,眼底亮起星星点点的光芒。 本来想让姑姑替她报仇,对付韩家。 谁知道姑姑说什么都不乐意,还说韩家如今风头正盛,沈家不好公然与之为敌。 不过,她特意打听过了,大表哥今天会来参加韩家举办的成年宴。 有表哥撑腰,她肯定能一雪前耻! 沈确不着痕迹地抽出手臂,垂眸睨了眼才到自己肩膀高的女孩。 嗓音沙哑低沉,听不出多少情绪:“你怎么进来的?” 李媛似乎没察觉沈确眼神中弥漫着淡淡的不悦,反而沾沾自喜地说道:“姑姑说二表哥没空过来,就把二表哥的邀请函给我了啊!” 韩家确实给沈家发了请柬,而且一般给大家族派送的请柬都是没有写具体受邀人的。 意思就是,赏脸派个代表过来就可以。 谁能想到,沈家二夫人竟然直接将本属于沈家的请柬,给了自己的外甥女。 这不仅仅代表沈家不赏脸,更有几分羞辱韩家的意味了。 沈确的眉头皱了起来。 母亲太过看重李家那边的亲戚,做事越来越糊涂了! 李媛眼珠子一转,视线迅速锁定站在人群中的韩江篱,上扬的唇角顿时拉了下来。 “大表哥,就是她!”她指着韩江篱,眼底的怒火升腾而起,“上次让她那个乡巴佬妹妹打了我两巴掌!你可得替我出头啊!” 经她这一顿输出,许多宾客这才后知后觉韩江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后面。 人群迅速像潮水般像两旁退开。 方才低声议论过韩江篱的人,此刻都不禁垂下了头,生怕对方来找自己算账。 毕竟有目共睹,韩江篱算账的方式不是一般人承受得起的。 没了人群阻挡,韩江篱抬脚往前走,径直去到李媛面前,在还有两步远的距离停下。 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李媛。 那双狼灰色的眼瞳像枪口对准了李媛,让她没由来的心底一慌,下意识朝沈确身后躲了躲。 举动很窝囊,但嘴上很嚣张。 李媛探出半边身子,冲着韩江篱抬高声调喊道:“韩江篱!你上次竟然敢这样对我,今天就让你付出代价!” 韩江篱没作声,缓缓双手抱臂,姿态闲适潇洒得仿佛在强调这里属于她的地盘。 她挑了下眉梢,眉骨的刀疤在宴会厅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骇人。 没得到她的回应,所有叫嚣像是一拳砸在了棉花上,不痛不痒。 李媛胸口堵着一口恶气,或许因为有沈确在身旁撑腰,她胆子大了几分。 谅韩江篱也不敢在沈家人面前动她分毫! “就算你是韩正国的外孙女又如何?在沈家面前,你们就是蝼蚁!” 她上前半步,高傲地扬起头颅,语气里满是夹杂着怨气的轻蔑。 “你现在,立刻,向我下跪道歉,我就原谅你之前的所作所为,不让姑姑和大表哥追究你们韩家了!” 此言一出,周围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韩江篱和李媛之间来回游移。 有人不禁低声私语。 “她疯了吗?她知不知道‘韩正国外孙女’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 旁人都很清楚,韩正国在位期间,韩家一直是京城五大豪门之一,直到韩康继位才渐渐没落至第二梯队。 如今韩江篱血缘被证实,曾经韩正国的人脉在未来不久都会成为她最强有力的帮手,相信韩家很快就会回到第一梯队里。 到时虽说不能碾压沈家,可也并非沈家能轻易对付得了的。 否则,他们也用不着现在拼了命地想跟韩江篱打好关系。 谁能想到竟然还有李媛这种蠢货,嘴上没个门把,上来就张牙舞爪! 还敢口出狂言,让韩江篱给她下跪道歉? 哪里来的脸啊! 韩江篱依旧没有说话。 但李媛听清了周围人的议论,脸色顿时气得涨红,声调拔得更高:“她是韩家继承人又怎么样?韩正国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能给她留下什么?有什么好怕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宴会厅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气氛寂静到近乎诡异的地步。 韩江篱的脸色在刹那间阴沉下去,狼眸中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只觉得她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戾气,骇人得像要杀人。 宾客们纷纷朝后退了几步,他们能感觉到,李媛这番话彻底触到韩江篱的逆鳞了。 李媛被这种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她仗着沈确在场,硬是挺直了腰杆。 “你、你瞪什么瞪!”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几分,却止不住有些发颤,“我说得不对吗?沈家是京圈顶级豪门,你们韩家算什么?韩正国死了,你算个——” 她话还没说完,只感觉一阵寒风卷过。 下一秒。 砰—— 众人尚未来得及看清,回过神来的时候,李媛已经被一脚踹飞出去,撞到门框才堪堪停下。 她捂着腹部,痛得在地上蜷缩成虾,直不起身,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人敢去扶。 第一卷 第105章 你出手,我就出殡 李媛痛苦得脸色逐渐苍白如纸,艰难地朝沈确投去求救的眼神,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确接收到了求救信号,但没有任何动作,反倒转向韩江篱,沙哑的声音像在粗粝的砂纸上磨过一般: “韩大小姐,我没带随从来,等会儿麻烦你安排人送她回家。”他顿了顿,扫了李媛一眼,“或者,送去医院。” 周围宾客看呆了眼。 听闻沈家二夫人最是宠爱李媛这个外甥女,怎么沈确这个做表哥的,反倒压根不在乎李媛的死活? 就算韩江篱的身价今时不同往日的,也不至于盖过沈、李两家的姻亲关系吧? 韩江篱极轻地嗯了一声,盯着李媛审度几秒,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具死尸。 她没有上前警告一番,不是顾及沈家势力,而是懒得白费口舌。 记吃不记打的蠢货,说多一句都是浪费精力。 她将目光转回沈确身上,嗓音平稳得仿佛刚才一脚将李媛踹飞的人不是她。 “沈确,你舅舅若是不会教女儿,就别怪旁人教她做人了。”她语调带着天生的低沉,叫人听了心惊胆战。 “我会提醒他的。”沈确说。 此时,李媛已经眼底除了疼痛冒出的生理泪水外,还有无尽的惊恐与恍惚。 韩江篱她……她竟然直呼大表哥的名讳? 外人见了大表哥,谁不是尊一声“沈三爷”? 韩江篱她怎么敢的? 她也配?! 可是……为什么大表哥没有帮我,反倒对韩江篱那个贱人态度这么好? 难不成……这两人早就私相授受了吗? 感到震惊的又何止李媛一个。 宾客们听到“沈确”这两个字时,纷纷瞪圆了眼,视线在沈确和韩江篱之间来回游走。 他们竟然不知道,韩江篱竟然跟沈确还有这层关系,都亲近得能直呼其名了! 好歹李媛也是沈家二夫人的外甥女,沈确的表妹。 以免沈确夹在中间过分为难,韩江篱大发慈悲地就此放过了李媛,手抬到半空中随意挥了挥。 不到半分钟,就有两个保镖疾步赶来,将李媛架起来“送”走了。 腹部的疼痛渐渐缓过劲来,李媛泪流满面地冲着沈确大喊:“大表哥!我是你表妹啊!你竟然帮着外人欺负我,我要回去告诉姑姑!” 沈确疲倦地皱了皱眉,显然觉得这种叫嚣的声音太吵耳朵了。 随着人被拖远,李媛那尖细的声音也消失在了众人耳畔。 宴会厅再度恢复宁静。 沈确看向韩江篱,态度称不上恭维,但也是肉眼可见的亲和。 “我给你两个妹妹准备了成年礼,放在休息室里了。” “行,我替她们说声谢谢。”韩江篱半点不客气,也并不关心沈确送的是什么东西。 毕竟这种为小辈举办的宴会,送的礼物都是象征性表示一下而已。 “对了,”她突然想起某个直到现在都没露面的人,“云起没来?” “来了。”沈确答得很肯定,下意识地朝周围搜寻那道身影,“但是我也没看见他,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行。”韩江篱似乎也没多在意,“差不多该切蛋糕了,一起来吧。” 与此同时,云巅山庄顶层的某间私人包厢里。 沈云起一身高调张扬的紫色西服,像个大爷一样姿态散漫地瘫坐在沙发上。 身旁,是位金发黑瞳,穿着修身改良旗袍的华贵妇女——萧茵陈。 “来都来了,干嘛不让我去见见。”萧茵陈没好气地扫了眼一旁吊儿郎当的儿子,眼底写满幽怨。 本来计划得很好,趁着这次宴会当面见见韩江篱,送上见面礼,提前打好婆媳关系。 谁知道车子都到山庄门口了,直接被这臭小子拦下,二话不说将她拽到这来。 上来了还不放心,宁愿不去参加宴会,也要在这盯着她。 不就是见个面嘛,她又不会吃了韩江篱。 至于像看犯人一样,将她关在这里? 沈云起面无表情地甩过去一记眼神,分明是警告。 “见她,你想说什么?” 萧茵陈挺直了腰杆,理直气壮道:“还能说什么,就认识一下,看看是什么人物能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连相亲都不乐意去!” 沈云起慢条斯理地放下搭在茶桌上的脚,点了支烟,“有照片,不用见本人。” “啧!照片能看出来什么!不亲眼见一下,哪儿知道她性格如何?” “知道了,然后呢?” 见他油盐不进的,萧茵陈噎了一下,脑子转了八百个弯,找了个新借口:“抛开别的不说,我要是下去跟她打个招呼,也算是给她撑腰了啊!以后她跟别人谈合作,谁敢为难她?” “她不需要。”沈云起说得很肯定,斜了母亲一眼,“歇歇你那些心思,你要是出现了,她以后铁定不理我了。” 萧茵陈蹙了蹙眉,身子往后一靠,嘟囔道:“有那么夸张嘛……给她撑腰还不乐意了,多少人想跟沈家攀上关系都没机会呢!” “她跟别人不一样。”沈云起抽了口烟,眼神似乎穿过白色的烟雾,看向了很远的地方,“她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 萧茵陈翻了个白眼。 “啊对对对,”她阴阳怪气道,“知道你痴情了,恋爱脑!” 沈云起嫌弃地睨过去,不甘示弱道:“你不也是,当年怎么就看上我爹了?我恋爱脑就是遗传你的!” 萧茵陈撇撇嘴,无可辩驳。 生了这么个臭小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不出手,你什么时候能追到人家?”她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可语气里分明充满了幽怨。 沈云起把抽了一半的烟碾进烟灰缸里,“你要是出手,我就要出殡了。” 他太了解韩江篱了,她讨厌依附别人的权势,讨厌别人以为她好的名义替她出头,这无疑是在打压她在外界的权威。 她需要用自身的实力镇压那些意图做乱的人,才能更好的保护弟弟妹妹。 也是要重振韩家门楣。 “再说了,”他继续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在追她?” 第一卷 第106章 朋友就够了 萧茵陈端着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中,她一脸莫名其妙地盯着沈云起,眼神中还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不追?”她重复了一边这个词,随即火气就冒上来了,“不追你天天黏着人家干嘛?真打算做个暗夜骑士,默默守护她一辈子,最后孤独终老?” 沈云起喝了口热茶,从他散漫的态度来看,分明并不在乎萧茵陈的话。 “对她好是本能,不代表非要得到回应。跟她做朋友就挺好的,你别瞎操心了。” 比起和韩江篱成为伴侣这种不重要的小事,他只希望她活着。 活得比他久。 他已经错过一次了。 这次,他什么都不想要,只想死在她前面。 能给她“垫背”,就是最幸福的事。 萧茵陈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了,“你小子油盐不进是吧?我不管,你今年内必须给我找个儿媳妇回来!要么把韩江篱追到手,要么接受我安排的相亲!” 沈云起无奈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相亲是不可能的,我只认韩江篱。” “那你去把人骗到手啊!”萧茵陈急了。 “我跟她的关系,不需要旁人来指指点点。”沈云起放下茶杯,语气不容置喙,“你最好别插手,否则,哪怕你是我妈,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萧茵陈一噎,看着儿子认真的模样,心底咯噔一下,彻底明白这个叫韩江篱的女生对他而言有多重要。 可是她仍旧无法理解。 既然重要,为什么不把人追到手,娶回家里当老婆不就能护一辈子了? 非要在这玩“默默守护”那一套。 这小子不仅是个恋爱脑,还是个舔狗! 到底遗传了谁啊! 她随意摆摆手,没眼看了,“随便你,现在不去表白,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沈云起神色放松下来,薄唇边漫开淡淡的笑。 表白了,才会让他后悔一辈子。 跟韩江篱做一辈子朋友就挺好的,起码还能待在她身边,能跟她玩笑打闹。 她那颗对感情不开窍的榆木脑袋,要是知道他对她图谋不轨,怕是只会对他避之不及。 以后想跟她见一面都难了。 母子之间的谈话在一种不算愉快的氛围下告终了。 萧茵陈起身,沈云起跟着起身,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防贼一样。 她满是怨念地瞪他一眼:“你把我当犯人呢?” 沈云起懒洋洋地勾唇一笑:“宴会结束前,你哪儿都不准去。” “嘁……”萧茵陈冷笑一声,从手包里扯出自己那张邀请函,甩在桌上,“我回家!你去见你的韩江篱吧!情种!” 沈云起挑了下眉梢,拾起桌上的请柬,掀开看了眼。 里面是空白的,只在角落处标注了“沈家”二字,代表是派发给沈家的请柬。 他抬高声调,冲着门外喊了声:“燕紫樱。”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进来一个有着一刀切短发的,看上去干练利落的女人。 沈云起目光挪向母亲,笑吟吟道:“亲自,送夫人回去。” “是。”燕紫樱转向萧茵陈,朝门口方向抬手,“夫人,请。” 萧茵陈幽怨地剜了沈云起一眼,跟着燕紫樱走了。 总算把那尊大佛送走,沈云起伸了个懒腰,随后抓起桌上的手机,拨了韩江篱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直至断掉,那头没有接。 他不以为然,把手机揣进裤兜里,施施然地踱步而出,搭乘电梯下楼。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宴会厅门口站在四个一看便训练有素的魁梧大汉,显然是韩江篱安排的专业保镖。 不等沈云起掏出母亲留下的那张邀请函,其中一个保镖就为他推开了木门。 “云起先生,请进。” 沈云起挑了下眉梢,完全没料到在安保如此森严的宴会里,韩江篱竟然直接为他开后门了。 不用邀请函就能进入,这无疑是把他当做了自己人。 沈云起轻叹一声,脸上却是散不开的笑意。 能得到如此特殊的待遇,他还怎么忍心破坏她心里“仇人”的印象呢? 同时,韩江篱通过耳廓上的通讯器,得知沈云起来了。 她抬眼朝入口处望去,便看见那个贱人穿着一身骚包的紫色西服,顶着那张堪称绝色的脸,慢悠悠地走进来。 桃花眼底一汪金潭,像午后和煦的阳光撒在湖面上,明亮,又温暖。 仅仅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韩江篱很快便收回视线,在台上陪着两个妹妹切蛋糕。 倒是台下的沈确,余光瞥见沈云起的身影,立即走了过去。 “去哪儿了?”他压低声音问。 “我妈非要来捣乱,可算把人送走了。”沈云起无奈地耸耸肩。 沈确笑了,“我还挺羡慕你的,天天跟三夫人母子斗法。” “有什么可羡慕的,一天到晚尽给我帮倒忙。”沈云起扶额,苦涩地笑了笑。 沈确看着他,沉思几秒,又将目光转向台上正在主持仪式的韩江篱身上。 不由得发问:“小九,你跟韩江篱到底进展如何了?” 整个沈家都知道,最放荡不羁爱自由的老九,看上了韩家那位不苟言笑的大小姐。 一守就是十几年,说什么都不乐意跟其他人相亲联姻,扬言这辈子非韩江篱不娶。 在沙漠里第一次见到韩江篱时,沈确就明白为什么九弟会对韩江篱情有独钟了。 她确实跟京圈里的名媛千金很不一样。 她冷静、聪慧,有着过人的胆量,能在危险中稳住情绪思考对策,能在困境中硬生生撕开一条道。 她没有世人审美中的婀娜身段或姣好面容,但她身上散发出的魅力叫人难以忽视。 像这样的女人,看不上九弟实属正常,说不定压根没有男人能入她的眼。 沈确原本是这样以为的。 结果直到上次老九替韩江篱来约他见面,他才知道这两人的关系并不简单。 完全不像追求者与被追求者。 很显然,他俩很熟。 熟到没人能掺和进他们的关系里。 所以沈确不太确定,沈云起跟韩江篱到底是有进展了,还是止步在“熟人”的关系上了。 听到这个问题,沈云起脸上那淡淡的笑意顿时消散不见。 他盯着台上那抹身影看了几秒,缓缓吐出两个字:“朋友。” 沈确显然不信:“只是朋友?” 沈云起抿了抿唇,淡声道:“朋友就够了。” 第一卷 第107章 考虑过儿女情长吗 沈确深深地看了沈云起一眼,随即意味不明地拍了拍他的肩。 像是理解,又像是安慰。 台上的流程全都结束后,几个以前跟韩兮若比较熟的千金围了上去,开心地分享蛋糕。 韩江篱下了台,径直走向沈云起。 “还以为你坐轮椅来,堵路上了。” 沈云起轻声笑了笑,“电动轮椅不能上路,会被抓的。” “抓了更好。”韩江篱表情很冷,全然看不出情绪,“装逼装进警察局,你能上头条了。” 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互怼,沈确不着痕迹地朝后挪了半步,眼底闪过一抹促狭的笑意。 “成年礼的流程结束,我就先走了。”他哑着嗓子开口,“韩大小姐,李家那边,我会处理好的。” “辛苦。”韩江篱微微颔首,目送沈确离开。 沈云起眼珠子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回韩江篱身上,好奇问道:“不是没给李家发邀请函吗?又闹出什么事了?” 韩江篱简要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听完后,沈云起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 “江篱,你脾气还是这么暴躁啊!李媛再怎么说也是沈确表妹,你一点面子都不给?” “给了。”韩江篱一本正经地说道,“否则,李媛今天少说得断条胳膊。” 沈云起微微垂眸睨着她,嫌恶地扯了扯唇角,“暴力狂。” 韩江篱瞥他一眼,眼神里毫不掩饰的鄙夷,“战五渣。” 就在这时,韩碧彤端着两块蛋糕过来,脸上扬着从前没有过的灿烂笑容。 “姐,吃蛋糕吗?” “不吃。”韩江篱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可眼神分明软了下来。 韩碧彤知道姐姐不爱吃甜的,便也不勉强,转头看了眼旁边的男人。 对方长得很高,比净身高一米八的姐姐还要再高出半个头。 脸部线条清晰流畅,五官优越,那对金色瞳孔极具特色,明显是个混血儿。 比电视剧里那些男明星长得还要好看。 “云起,我高中同学。”韩江篱简单介绍。 韩碧彤顿时明了,眼睛又亮了一下,熟稔地问道:“起哥,吃蛋糕吗?” 沈云起脸都快笑烂了,接过其中一份蛋糕,“谢谢妹妹。” 韩江篱却蹙起眉头:“谁教你这样称呼的?” 韩碧彤眨了眨眼,有些无辜地说道:“刚才哥哥带我见他的朋友,他说喊熟人就不要称呼‘少爷’了,太过见外。” 韩江篱汗颜。 韩祖德这臭小子,一天到晚都教妹妹们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说得对。”沈云起轻轻拍了下韩碧彤的肩,“我跟你姐是好朋友,你喊我一声哥就行。” 韩碧彤看了看沈云起,又看了看自家姐姐,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说亲近吧,姐姐那张脸冷得像冰块。 说不亲近吧,她又从没见过姐姐对谁这么“话多”过。 “那……姐,起哥,你们聊,我去给哥哥送蛋糕。”韩碧彤识趣地撤退。 沈云起目送韩碧彤离开,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蛋糕,是块提拉米苏,上面撒着厚厚的可可粉。 “你妹妹比你有眼力见。”他用叉子挖了一块送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韩江篱没理他,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 施家人已经被清走,李媛也被拖出去了,剩下的宾客们都很识趣,该社交的社交,该吃吃喝喝的吃吃喝喝,没人敢再来触她的霉头。 庄藤已经离开了,庄绪也不见了踪影。 倒是顾明洲还在,此刻正被几个中年富商围着,似乎在谈什么合作。 韩兮若站在不远处,被几个千金围着,脸上的笑容得体,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往顾明洲的方向飘。 韩江篱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看什么呢?”沈云起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哦?你妹妹跟顾明洲有情况?” “没有。”韩江篱收回目光,“顾明洲是个聪明人。” 沈云起挑眉:“聪明人怎么了?” “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韩江篱端起一杯新的香槟,抿了一口,“他现在的位置,是踩着顾承泽上来的。根基不稳,不会考虑儿女情长。” 沈云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挖了口蛋糕。 “那你呢?”他忽然问。 韩江篱侧目看他。 “你现在的位置稳了,”沈云起语气随意,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考虑过儿女情长吗?” 韩江篱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沈云起笑了,那笑容里看不出是失望还是意料之中。 “你弟弟妹妹早晚会成家的,你打算孤独终老吗?”他玩笑似地问道。 韩江篱沉默了两秒,说:“我妈是因爱情死的,太蠢。” 金色瞳孔倏然颤了颤,笑容凝固在了沈云起脸上。 他看韩江篱的眼神很深,像望不到底的潭水,试图将她裹挟吞没。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了解她的一切。 没听见他应声,韩江篱侧目看他一眼。 看见他怔愣的表情,就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她说:“我没见过她,也没感情。” 沈云起回过神来,又挂上那副散漫的笑,一手勾住她的肩,语气欠揍:“诶,我妈最近催我相亲呢,反正你打算孤独终老了,要不干脆跟我搭伙过呢?” 韩江篱翻了个白眼,一把甩开他的手:“滚。” 宴会接近尾声,宾客们陆续离场。 而早早就来出席宴会的庄卓,直到现在才露面。 “江篱总,”庄卓脸上挂着从容又客套的笑容,主动跟韩江篱握了握手,“宴会人多,疲于应酬,见谅。” “无事,庄卓少爷能赏光,就是韩家的荣幸。”韩江篱随意应付了两句。 这种客套话,说出口也没人会信,不必太过走心。 “其实我今日来,是带着任务的。”庄卓从西服内兜里拿出一张精美的请柬,递过去,“下月初在庄家老宅为祖父设宴贺寿,邀请的宾客不多,都是圈内一些熟识的好友。还望江篱总赏光。” 韩江篱收下请柬,扯起唇角笑了笑,“一定到场。” “静候佳音。”庄卓礼貌几句,便带着妹妹庄琳离开了。 沈云起还没走,就在站在不远处,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杯香槟,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 直到庄卓的身影远去,他才走近韩江篱,抽走了她手里的请柬,掀开看了眼。 “以往庄家老爷子的寿宴都是在老宅操办,宴请全是各地区上流圈层的家族,第二梯队根本没资格参加。” 他合上那张清晰写有韩江篱姓名的请柬,抬眼看她,一字一顿道:“估计今年也不例外,偏偏你成了最特殊的那个。” 韩江篱冷笑一声,盯着那张烫金请柬,“鸿门宴,还是来了。” 第一卷 第108章 你妹妹被骗走了? 沈云起睨着韩江篱,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没有说话。 韩江篱瞥过去:“干嘛?” 他摇摇头,收回了视线,语气随意地问了句:“你要去?” “去。”韩江篱回答得很干脆,将请柬揣进裤兜里,“正好可以调查一下庄晚。” 沈云起对她以身入局的计划很感兴趣,挑起眉梢,问:“你打算怎么调查?” 韩江篱想了想:“把庄老爷子拉进会客室,直接问。” 沈云起:“……” 不愧是江篱,连调查的手段都这么干脆。 “你就不能智取吗?”他有些无语,当面问也不怕被丢出来。 “怎么智取?”韩江篱挑眉,斜眼睨过去,“找到庄家老宅的档案室,偷摸进去翻找?还是等着情报主动撞上来?你以为拍电影呢?” 沈云起:“……” 见他接不上话了,韩江篱也懒得继续跟他争论这个问题。 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 不直的话,她会给它掰直。 目前还有另一件要紧的事情需要调查清楚,事关十八年前“换子”的幕后黑手。 要不是提到庄晚,她都快把之前查到的线索忘了。 “我还有事,你自己回吧。”韩江篱说完,转身朝休息室走去。 沈云起被她想一出是一出的行动力整懵了一下,随即立刻跟上,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你去哪儿?带我一个呗。”他两手抄兜,语调懒洋洋的。 韩江篱停下脚步,侧目看他,又抬脚继续往前走,“行,反正顺路。” 回到私人休息室拿了车钥匙,她一边走向停车场,一边拨了韩祖德的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了。 “我有事,你带两个妹妹回家。”她言简意赅,一个字都不多说。 “可以是可以,但是……”韩祖德支支吾吾地犹豫了两秒,吐出一句:“碧彤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找不到她人。” 韩江篱蹙起眉梢,指尖轻敲左耳的通讯器。 不过两三秒,传出了苏叶的声音:“老板,碧彤小姐在宴会厅的后花园,好像在找东西。” 韩江篱的脚步猛地停下。 沈云起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祖德,你带兮若先去停车场。”她说完,挂断了电话。 又通过通讯器下达命令:“阿觑,暗中把那张名片放回去。” “好的。” 耳边彻底断了声音,韩江篱沉重地叹息一声。 宴会厅被无死角监控,苏叶自然也将庄藤接近韩碧彤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传达给她了。 然后阿觑去后花园找过,发现监控里那张被风吹跑的卡片,竟然写着庄藤的私人电话。 这一切早就通过弹幕了解到了,韩江篱对此并不感觉意外。 唯一让她意外的是,韩碧彤竟然会在宴会结束后,独自回去寻找那张名片。 沈云起看着她如死水一般的表情,脑子灵光一闪,很快便能猜出个大概:“你妹妹被庄藤骗走了?” 韩江篱抬眸看他一眼,又继续往前走,“还没有,但快了。” 沈云起轻笑一声,姿态轻松散漫,显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不拦着点?趁现在事情还没发生,把你妹妹拉回正轨。” “不用。”韩江篱说,“我也想看看,庄藤到底想干什么。” - 宴会厅后院,韩碧彤一手提着裙摆,另一手抓着手机打光,在灌木丛里仔细寻找那张黑色的卡片。 来来回回找了一圈,都没有看见半点踪迹。 她叹了口气,说不定连上天都觉得她不该跟庄家的人扯上关系…… 就在她往回走的时候,手机灯光一扫,草坪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她照过去。 那张熟悉的卡片在灯光下泛起淡淡的光晕。 韩碧彤疾步跑过去,捡起那张名片塞进手机壳里。 警惕地朝四周扫视一圈,确定没人看见后,连忙提起裙摆逃离后院。 躲在石柱暗处里的阿觑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他按下耳中的微型通讯器。 “大小姐,名片已被捡走。” “知道了。” 韩江篱单手操着方向盘,应声之后,摘掉耳骨上的耳饰,随手往手套箱里一扔。 干脆利落的动作把沈云起都看愣了。 他拿起那枚耳骨夹,放在掌心端详。 耳骨夹是麦穗形状,上面镶嵌着数颗红宝石,不管是底托的做工还是宝石的切割面,都能看出造价不菲。 “这得几百万吧?”他摩挲着上面的红宝石,侧目看她,“就这么随手乱扔?” “东西买了就是用的,坏了就换新的。”韩江篱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买笼饺子一样简单,“如果买回来还得当祖宗供着,这钱就花得不值。” 沈云起听笑了:“你的消费观也挺特别。” “消费能承受的范围内,它不算值钱。” “也对,你好歹是雾竞法则的创始人呢,每年收益应该不少吧?” 韩江篱哼笑一声,没有回话,手里的方向盘打了半圈。 车头转了方向,缓缓驶入郁南天府的小区门。 沈云起望着外面缓缓略过的绿化带,和那片在路灯照耀下波光粼粼的人工湖。 这么快就到了,真可惜。 “诶,”他转过头,看着韩江篱线条凌厉的侧脸,“你待会儿到底要干嘛去?不能请我看场好戏?” “没有好戏看。”韩江篱一脚刹车,停在了12号别墅门前,“有点事找贺慈问问。” “哦……”沈云起垂下眼眸,一闪而过的失落。 原来,真的只是顺路。 “我走了,你忙吧。” 他推开车门下去了,绕过车头,进了别墅院门。 韩江篱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背影,直到里面别墅的木门缓缓合上,她才踩下油门开往西区。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那贱人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第一卷 第109章 去不去我说了算 黑色超跑在郁南天府西区的3号别墅门前停下。 韩江篱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望着那栋掩映在梧桐树影里的建筑。 三层独栋,法式风格,院子里种满了玫瑰。 此刻正是傍晚,别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隐约能看见有人影在窗边走动。 很平常的富人区景象。 但,住在这里的人,不平常。 韩江篱推门下车,走到院门前按了门铃。 片刻后,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佣小跑过来,隔着铁门打量她:“您好,请问找谁?” “韩江篱,找贺老。” 女佣显然被这个名字震了一下,连忙拉开铁门,态度恭敬了几分:“韩小姐请进,贺老在书房,我带您上去。” 韩江篱跟着女佣穿过院子,走进别墅。 客厅里装修得很雅致,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而是处处透着老派读书人的品味。 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博古架上摆着些瓷器。 “韩小姐,这边请。”女佣引她上楼,在二楼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老爷,韩家大小姐来了。” 里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贺慈的声音:“请进。” 女佣推开门,侧身让韩江篱进去。 书房很大,一整面墙都是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 贺慈坐在红木书桌后面,手里还握着本《资治通鉴》,显然刚才正在看。 他摘下老花镜,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看向韩江篱,嘴角慢慢弯起一抹笑。 “江篱总,稀客。”他站起身,绕过书桌,示意她在沙发上坐,“怎么突然想起来我这了?” 韩江篱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贺老,我来问个人。” 贺慈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壶给她倒了杯茶,动作不紧不慢。 “谁?” “陈广财。” 贺慈的手微微一顿,茶水险些洒出来。 他抬起眼,看向韩江篱,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怎么知道这个人?” “不仅知道,”韩江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枪口都对准我了。” 贺慈震颤,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把茶壶放下,靠在沙发背上,“陈广财是韩氏的老人,跟了陈惇三十几年,后来突然离职,没了消息。” “他是陈惇的人?”韩江篱放下茶杯,目光直视贺慈,“当年调换韩家千金的事,有陈惇的手笔?” 贺慈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不过,我记得当年问过陈惇,陈广财离职后的下落,陈惇说他也不清楚陈广财去了哪里。” “之前在老茶坊,陈广财说他背后的人是韩氏元老之一。”韩江篱靠上椅背,姿态松散,“如果不是陈惇,还能是谁?” 贺慈沉默了很久。 “陈广财……”他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段尘封多年的记忆,“公司上市后,陈惇将他招进来做财务总监,他跟了陈惇三十几年,说是左膀右臂也不为过。” 韩江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狼灰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明亮,像两颗被磨亮的冷钢。 贺慈迎上她的目光,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欣赏。 “江篱总,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耐心。” “你说错了,”韩江篱语气平淡,“我没什么耐心,一旦找到幕后黑手,会直接处理掉。” 贺慈轻叹一声,站起身,走到床边,背对着她。 窗外的梧桐树影在夜色中摇曳,像无数只晃动的手。 “陈惇这人,聪明,有手段,懂进退。”他的声音有些飘忽,像在自言自语,“韩老在的时候,他安分守己,没想到韩老一走,他就开始搞小动作。” 他转过身,看向韩江篱。 “你刚回来的时候,陈惇找我喝过茶。” 韩江篱眯了眯眸子。 贺慈走回沙发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他问我,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韩家长女怎么看。”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我说,老爷子定的事,我们这些老家伙听着就是了。” 韩江篱缓缓翘起二郎腿,“他怎么说?” “他怎么说?” “他说,”贺慈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场景,“‘老贺,你还是这么没出息。老爷子走了,韩康是个废物,韩家这块肥肉,凭什么让个小丫头片子叼走?’” 韩江篱的唇角极淡地扯了一下,那弧度冷得像刀。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韩江篱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 “陈广财是他在外面养的刀。”她放下茶杯,抬眸看向贺慈,“韩氏内部有人接应,负责传递消息。陈惇负责出钱出人,陈广财负责动手。” 贺慈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江篱总,我确实不清楚陈惇有没有参与十八年前的阴谋。但那时候,韩康上任不久,陈惇在集团里搞了很多小动作。” 话里的意思,韩江篱听明白了。 虽然不确定陈惇有没有参与,但旁的证据说明他那几年也不安分。 就算不是为“换子”一事,而是为集团这些年经历的磋磨,处置他也在情理之中。 可惜,韩江篱现阶段不打算再动陈惇了。 集团刚经历换血,内部上下仍不稳定,继续动董事会的股东,怕会伤到根基。 在确认陈广财的“老板”是谁之前,她不会对集团内部的人下手。 “江篱总,”贺慈再度开口,“目前不知道陈广财所说的元老是谁,但是,陈广财是元老的刀,元老未必不是别人的刀。” 韩江篱眸光微凛。 贺慈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顿:“当年调换韩家千金的事,牵扯的不只是一个人。” “还有谁?” 贺慈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你还记得,当年韩家千金出生的那家医院吗?” “圣心医院。”韩江篱脱口而出。 “圣心医院是沈家的产业。”贺慈的目光意味深长,“能在沈家的地盘上动手脚,把两个孩子调换,还能把所有证据销毁得干干净净。” “江篱总,你觉得,光凭一个韩氏元老,做得到吗?” 第一卷 第110章 说了,你会死 韩江篱没有接话,指尖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她当然知道,圣心医院是沈家的产业,信息保密级别极高。 她能查到薛家女儿“夭折”的事,是因为那发生在县医院,信息防护薄弱。 而圣心医院这边,就连沈九爷沈云起都查不出更多信息,而掌握权限的沈确也不敢透露太多。 最终只能问出一个产妇的名字——庄晚。 庄晚是不是来自于京城第一梯队的庄家暂未可知。 接生记录到底是哪方势力要求封锁的,更是无从得知。 而且,正如贺慈方才所说。 能在沈家的地盘上动手脚,还能让沈家保守秘密十几年…… 说不定,沈家也有人参与其中。 真相比她想象中的更复杂。 贺慈端起茶壶,给她续了杯茶,“江篱总,我知道你很在意弟弟妹妹,但还是想劝你一句——” 他抬起眼,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庄家寿宴之前,不要再动了。” 韩江篱挑眉:“理由?” “此事必定涉及庄家内部,”贺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如果你继续查下去,那庄家寿宴可能就不是对你的评估,而是给你设的死局了。” 韩江篱沉默几秒,忽然扯起唇角轻嗤一声。 死局? 那得看庄家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多谢提醒。”韩江篱端起茶杯象征性喝了一口,又放下,“贺老,到时庄家寿宴,我希望你跟我一起出席。” “我?”贺慈怔愣地望着她,眼神写满不解,“庄家给韩家送的请帖,就算你要找人陪同,也该是韩康……” “请帖是给我发的,”韩江篱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去不去、带谁去,都由我说了算。” 贺慈盯着她看了很久,似乎被她略显嚣张的行事作风震惊到了。 放眼整个京圈,有谁敢收了庄家的请帖,会扬言“去不去我说了算”的? 就算是圈里最放荡不羁的那几个公子哥,也不敢在庄家面前放肆啊! “江篱总,这……可能不合规矩。”他迟疑着说道。 韩江篱轻哼一声,“现在是他们想见我,不是我想见他们。无论我带谁去,他们都不会有意见。” 贺慈垂下眼眸沉思了很久,热茶一口一口喝着,直至见了底。 他放下茶杯,妥协道:“好,既然江篱总有需要,那我便陪你走这一趟。” “有劳。”韩江篱不再多说,起身道别后,离开了书房。 外面夜色彻底沉了下来,韩江篱站在别墅铁门外,仰头望着黑压压的天,脑子仍在整理今晚得到的信息。 良久,她吐出一口气,迈步走到车子旁。 她没有急着上车,而是倚着车门,点了支烟。 烟雾在夜色里缓缓升腾,模糊了她眉骨的疤痕。 能在沈家的地盘上动手脚,能让沈家保守秘密十几年。这样的人,在京圈屈指可数。 她忽然想起沈云起说过的话:“动庄家,动的是整片森林。” 那时她以为他只是在警告她庄家势力盘根错节。 现在想来,他可能知道的比她想象的多得多。 可他为什么不说? 烟燃到一半,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摸出来看了眼——没有备注,但那串号码她早已烂熟于心。 “说。”她接通,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冷。 “贺慈跟你说什么了?”沈云起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刚洗完澡的潮湿水汽,“聊了这么久,我茶都喝两壶了。” 韩江篱吐出一口烟,“你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猜的。”沈云起轻笑一声,“我赌五毛钱,你们聊的是陈广财。” 韩江篱没说话。 沈云起也不急,电话那头传来瓷器碰撞的细微声响,像是在倒茶。 “江篱,”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查到哪儿了?” “没什么进展。”韩江篱弹掉烟灰,“不过圣心医院值得深挖,毕竟那是沈家的地盘。”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韩江篱以为他挂了,才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真跟沈家有关,你打算怎么办?” “按规矩办。” “什么规矩?” “我的规矩。” 沈云起轻声笑了,“你的规矩,是什么规矩?要跟沈家斗个你死我活?” “不会。”韩江篱抽了口烟,又缓缓吐出,“谁干的找谁。” “如果是我呢?”沈云起问。 韩江篱翻了个白眼,“那你挺厉害的,十二岁被绑架没人乐意救你,十四岁就能掺和这么大的阴谋。” 沈云起笑得胸腔震动,声音像是从留声机里传来的一样,带着点磁性。 过了一会儿,他渐渐平复了情绪,声音正经不少:“江篱,这件事水很深,你别有勇无谋地往里闯。” “你知道多少?”韩江篱问。 “很多。”沈云起没有否认,“但我不能说。” “为什么?” 电话那头又是漫长的沉默。 韩江篱听见他点燃打火机的声音,听见他深吸一口烟,听见他缓缓吐出的气流。 “因为,”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疲惫,“说了,你会死。” 韩江篱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在威胁我?” “哪敢。”沈云起的语调又恢复了那种欠揍的散漫,“我又打不过你。” 韩江篱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几乎是从唇缝里挤出一句:“想死直说,十分钟就能下葬。” 沈云起呵呵地笑了几声,“不逗你了。我说认真的,庄家寿宴之前,别再查下去了,这些世家大族暗地里的手段脏着呢。” 韩江篱沉默了很久。 夜风穿过梧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好。”她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呼气,似是如释重负一般。 “但只是寿宴之前。”她补充道。 沈云起苦笑了一声,“我就知道。” “挂了。”韩江篱说完,掐断了通话。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将燃尽的烟头碾灭在脚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车子驶出郁南天府,汇入深夜的车流。 城市的霓虹在她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她忽然想起刚才沈云起说的那句话。 “说了,你会死。” 细想起来,云起这家伙貌似消息格外灵通。 灵通到几乎称得上……预判的程度了。 这家伙,又在藏些什么? 第一卷 第111章 你是挺废物的 韩家别墅里,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韩江篱进门的时候,只有韩祖德一个人躺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 他的躺姿很潇洒,侧靠在扶手上,一条腿搭在沙发上,一条腿搁上了茶桌。 手机传出细微刀剑碰撞的声音,他低头专注地玩着游戏,只是状态看上去并不享受。 反而有些……沉闷。 “怎么就你一个?”韩江篱走过去,在另一侧沙发坐在。 韩祖德这才注意到老姐回来了,连忙爬起来,坐正了身子。 游戏还没结束,他已经没有心思理会,直接按息手机屏幕,扔到一边。 “姐……”他神色有些慌乱,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老姐刚才问了什么,连忙答话:“碧彤和兮若好像心情不太好,一回来就上楼了。爸妈还没回家呢。” 韩江篱看了眼墙上钟表。 晚上十一点二十八分。 这个时间韩康和施瑶还没回家,估计今晚是不会回来了。 仔细想想,倒也并不值得意外。 施家人今天在宴会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扔了出去,施老太太面子上挂不住,肯定也不乐意让施瑶回韩家。 而韩康,“养子”的身份传了出去,他维护二十多年的“韩家家主”的威严彻底被踩碎。 一时半会儿很难面对现实,自然也不想看见她。 “兮若和碧彤怎么样?”她看向韩祖德,追问了一句。 韩祖德想了想,又摇摇头,“不知道,回来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兮若抱着本琴谱,心事重重的。碧彤看着好一点,就是不讲话。” 韩江篱沉默了几秒。 琴谱。 顾明洲送的那本。 她想起宴会上韩兮若提着裙摆落落大方地走过来打招呼的样子。 韩兮若从前不会这样。 她是个内向又柔和的人,不懂怎么跟商场之人打交道,所以也从不会主动去问候,避免被算计。 以往那些宴会,韩江篱虽然大部分没出席,但她知道韩兮若在宴会上的表现。 韩兮若总是跟几个相熟的名媛千金一起喝茶聊天,不会四处走动,更不会主动跟异性打招呼。 可是她今晚过来了,不是为了找姐姐,而是为了跟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异性说上两句话。 哪怕只是打个招呼。 看得出来,韩兮若对顾明洲不是情窦初开萌生的一丝好奇。 她是真的对顾明洲动了心。 可惜,顾明洲用最温柔的方式,把她推开了。 韩江篱暗自叹息。 如果遇到危险,她能挡在妹妹前面。 但感情方面的问题,她实在爱莫能助。 至于韩碧彤—— 韩江篱的目光沉了一瞬。 那张被“捡回”的名片,此刻应该被塞在韩碧彤的手机壳里,或者已经被小心地收进了某个抽屉。 韩祖德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老姐的脸色,“姐,你不上去看看她们?” “看什么?”韩江篱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灯挺亮的,“看她们怎么消化今天的事?” 韩祖德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他挠了挠头,又坐了回去,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姐,”他闷声开口,“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韩江篱侧目看他。 韩祖德没抬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今天宴会上,外婆骂你的时候,我连句话都不敢说。” “你想说什么?”韩江篱问。 “我……”韩祖德噎住了。 是啊,他能说什么? 那些陈年旧事他根本不知道,韩家的股权结构他搞不清楚,连韩江篱才是韩家真正血脉这件事,他都是今天才知道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了。 “姐,我感觉自己像个废物。”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说是在娱乐圈追逐梦想,实际上就是逃避责任,不想进集团上班。” 韩江篱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韩祖德还小,摔倒了会哭着要姐姐抱,考试考砸了会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 现在他二十三岁了,一米八几的个子,在舞台上光芒万丈,台下有粉丝为他尖叫。 可在她面前,他还是那个会委屈自责地问“我是不是很没用”的小孩。 “是挺废物的。”韩江篱说。 韩祖德的表情僵住了。 “闯荡娱乐圈五年,连张专辑都没发过。”她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靠商演积累粉丝,你这辈子别想开个人演唱会了。” 韩祖德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说的是事实。 出道五年,发过几首单曲,接过几个代言,跑过无数商演。 粉丝不少,热度不低,可真正拿得出手的作品,一张都没有。 “商演的钱够你花,但够你花一辈子吗?”韩江篱的声音不重,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他脑子里,“你现在能唱能跳,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韩祖德垂下头,手指攥紧了膝盖。 他知道。 他都知道。 可每次想沉下心做专辑,总有各种事打断。 经纪人接的商演不能推,综艺不能推,代言不能推。 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真正留给音乐的时间,少得可怜。 “不是在骂你。”韩江篱的声音冷硬,却没有怒意,“你二十三了,路怎么走,自己选。走好你自己的路,就是给我减轻负担了。” 韩祖德抬起头,对上那双狼灰色的眼睛。 没有失望,没有责备,只有一片平静得像湖面的沉静。 “姐,我……”他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早点休息。”韩江篱起身,走到楼梯口,脚步顿了顿,“明天开始,通告减半。剩下的时间,做你想做的。” 韩祖德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眼眶忽然就热了。 通告减半。 这句话说起来轻巧,可她得赔多少违约金,得跟经纪公司磨多久,得在背后替他挡多少明枪暗箭? 他想起小时候,老姐也是这样。 他想要什么,她从来不说“好”,只是默默去做。 他想学吉他,第二天房间里就多了把吉他。 他想参加学校的歌唱比赛,老姐就翘了训练来看他表演。 他说想当歌手,老姐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他被全网黑的时候,让那些造谣的营销号一夜之间全部闭嘴。 她从不说“我支持你”。 她只是做。 韩祖德用力揉了一把脸,拿起手机,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王哥,明年的商演,能推就推。】 那头秒回一个问号。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想做专辑。】 这次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经纪人睡着了,手机才又震动起来:【你姐知道了?】 韩祖德盯着那行字,忽然就笑了。 看,所有人都知道,他身后站着谁。 他打字:【嗯。】 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他点开,经纪人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认命:【行吧,我跟你姐的人对接。你小子,命好。】 是啊,命好。 韩祖德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那盏水晶灯,笑了。 笑得眼眶发酸。 第一卷 第112章 一条船上的蚂蚱 二楼,韩兮若的房间。 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韩江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声音有些闷,像是刚从被子里钻出来。 她推门进去,看见韩兮若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琴谱,手指悬在琴谱上方,却没落在任何一页上。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挤出一个笑容:“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哒?忙完了?” “嗯。”韩江篱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偶尔掀起窗帘,发出细微的声响。 “琴谱好看吗?”她问。 韩兮若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面前那本泛黄的手稿影印版,指尖轻轻抚过封面上的烫金字。 “好看。”她说,声音很轻,“我找了很久,都找不到。” “现在找到了。”韩江篱说。 韩兮若没说话,只是手指还在那封面上,一遍一遍地描着那些字。 “姐姐,”她忽然开口,“你跟明州少爷……怎么认识的啊?” 韩江篱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收回视线,淡淡说道:“第一次见是在祖德的商演现场,他出手救了祖德。第二次就是顾家举办酒会那天,他救了你。” 韩兮若愣了一下,有些迷茫地看着姐姐,“可是,你们看上去关系很好的样子啊。” “他救了我弟弟妹妹,所以我跟他合作。”韩江篱说的直接又干脆,“把顾承泽踢出局,让他有机会上位。现在无论是我跟他,还是韩氏和顾氏,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韩兮若听懵了,微张着小嘴,有点消化不了这几句简短但信息量巨大的话。 一条船上的蚂蚱? 听上去不像什么好的关系。 她花了几分钟时间,才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思索了一下,歪着脑袋问道:“所以你和他是商业伙伴吗?” “不太准确。”韩江篱解释不清里面的弯弯绕绕,“笼统点,算朋友。” “哦……”韩兮若低低地应了一声,脑袋也垂了下去,“明州少爷说,他送我这本琴谱,是因为我是你妹妹。他是不是有什么合作需要你帮忙啊?” “没有。”韩江篱答得利落,丝毫没有犹豫,她抬手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兮若,有时候勇敢不是为了要一个好的结果,仅仅为了不让自己留遗憾而已。” 她停顿了片刻,看着妹妹微微发红的眼眶。 “我能走在前面替你铺路,但你心里的路,得自己走。” 韩兮若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在闪。 【呜呜呜,篱姐真的有在用心呵护妹妹啊!就算她没办法插手妹妹的感情状况,也会支持妹妹的一切决定。】 【兮宝哭了,从听到洲子那句“妹妹”开始忍到现在,终于可以在姐姐面前哭了。】 【看得出来兮宝是真的喜欢洲子啊,英雄救美难道后劲这么大吗?】 【剧情完全乱套了,原本是洲子对兮宝一见钟情,现在变成兮宝对洲子念念不忘了。】 【居然敢拒绝我这么可爱的兮宝,洲子,你早晚有一天会后悔的!】 韩兮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在琴谱的烫金封面上,又被她慌乱地用衣袖抹掉。 最后还有认真检查有没有留下痕迹。 看到她如此珍贵地呵护一份琴谱,韩江篱的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有些不悦,但她没说。 她知道,比起这本有市无价的琴谱,更让韩兮若在意的是“顾明洲送的礼物”这一层意义。 十八岁的妙龄少女,在她刚成年的这天,被第一次有心动感觉的男生拒绝了。 很遗憾。 但韩江篱始终觉得为了一个男人而消耗自己的情绪,是很愚蠢的行为。 就像她已故的母亲那样。 为了去见一个男人,丢了性命。 “好了,早点睡。”韩江篱能劝的都劝了,别的好听话她也不会讲,起身离开。 走到房门口时,瞥见了旁边书架上那本夹在缝隙里的《金融管理》。 她停下脚步,抽出来看了眼。 在韩兮若突然慌张的眼神下,又默默地把书塞了回去。 “你想学什么都可以。”韩江篱扭头看向妹妹,“但不要为了任何人学,包括我。你的路,要为自己走。” 说完,她径直离开了房间,反手带上了门。 隔壁房间。 韩碧彤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张名片,翻来覆去地看。 庄藤。 庄家三房长子。 她想起宴会上他站在露台上的样子,温和,得体,说话时让人如沐春风。 不像庄绪,那个让她浑身不舒服的纨绔子弟。 她甚至觉得,庄藤跟庄绪,不像一家人。 名片上只有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名字:庄藤。 她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手机就搁在旁边,屏幕暗着。 她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又悬,最终还是没拨出去。 把名片塞回手机壳里,她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姐说过,庄家的人,很危险。 可庄藤看起来一点都不危险。 他看上去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是这个上流圈层里第一个愿意主动跟她平等交流的人。 韩碧彤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先收着吧。 万一……以后真的需要呢? - 三楼书房。 韩江篱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手机屏幕亮着,是苏叶发来的消息: 【老板,庄家寿宴的宾客名单已经拿到一部分。庄家旁支除了庄藤庄绪,还有几个需要留意的人。详细资料发您邮箱了。】 她回了句“知道了”,把手机扔到桌上。 窗外夜色沉沉,月亮被云层遮住了一半。 她想起沈云起今晚在电话里的那句警告。 又联想到了弹幕说过的话——原著里,她最后死了。 为弟弟妹妹而死。 韩江篱把烟放回烟盒里,没有点。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庄家的请柬上。 烫金的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鸿门宴也好,死局也罢。 她倒要看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第一卷 第113章 退出董事会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书房里没有开灯。 皎洁的月色透过玻璃窗,在木地板上撒下一片惨白的光。 韩江篱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半杯威士忌,冰块在酒液里滑动,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她小口抿着,狼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寒光,像蛰伏在丛林中准备捕猎的孤狼。 周围很安静,所有声音沉入了夜色里,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轻浅的呼吸和胸腔内有力的心跳。 突然,放在旁边的手机震了,手机屏亮了起来。 是苏叶发来的消息。 【苏叶:老板,查到了,陈广财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前天,地点是凉城的一家小型商超。】 韩江篱指尖在玻璃杯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又是凉城。 施家在凉城,顾承泽被调去了凉城,陈广财藏身在凉城。 这么多对家在凉城扎堆,对她而言可不是个好消息。 她给苏叶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言简意赅:“审一审。” “是。”苏叶应声,通话随之断线。 韩江篱仰起头,将手里的半杯威士忌一口喝完。 辛辣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体内却蔓延开一阵暖意。 她放下空杯,回房睡觉。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床边割开一道光痕。 韩江篱洗漱完,穿着运动装下楼的时候,看见韩康沉默地坐在客厅沙发,身躯僵硬得像一尊石像。 他看起来刚到家不久,眼底一片青黑,唇色发白,一夜间长出来的胡茬让他看上去沧桑得像个流浪汉。 听见楼梯处传来的脚步声,他没动,只是缓缓抬了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像一潭死水,没有光,没有任何情绪。 两秒后,他干瘪地唇瓣动了,开口说话时粘连的嘴唇像一张被扯开的胶带。 “江篱,”他的声音很平静,嗓子像被沙子磨过般沙哑,“我有事跟你说。” 韩江篱停在原地,迟疑片刻,走了过去,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微微侧着身子看他。 “说吧。” 韩康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从地板上移到了他脚边,他才缓缓开口。 “我手里的股份,转让给你。”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韩江篱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韩康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 手指在纸张边缘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又像是在告别。 “3.2%,不多,老爷子留给我的。”他抬起头,对上那双狼灰色的眼睛,“我退出董事会,从此不再插手集团任何事务。” 韩江篱垂眸看了眼那份文件,没有伸手。 “想好了?” “想好了。”韩康靠回沙发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那盏水晶灯,“这些年,我总觉得自己是韩家的主人,是韩氏集团的掌舵人。昨天才明白,我什么都不是。”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自嘲。 “老爷子收养我,给我吃穿,供我读书,把集团交给我打理。我以为那是信任,是认可。现在才明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那是在托孤。” 韩江篱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把最好的都留给了我,又怕我护不住你,连遗嘱都留好了退路。”韩康转过头,看着她,“你恨我吗?” 韩江篱没有回答。 韩康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该恨我的。你母亲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但我知道她不是难产死的。老爷子临终前想告诉我真相,我没让他说完。” 他闭上眼,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怕。我怕知道了真相,我就没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了。”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韩江篱端起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施瑶呢?”她问。 “她不会再来打扰你了。”韩康睁开眼,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施家那边,我会处理。老太太年纪大了,以后少来往。她要是还想跟我过,就安分点。要是不想——”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韩江篱放下茶杯,拿起那份股权转让书,翻开看了一眼。 不是赠与,是转让。 连最后的体面,他都不肯要。 “签字吧。”韩康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递给她,“律师已经在路上了,手续办完,我就搬走。” 韩江篱接过笔,没有立刻签。 “去哪儿?” “城郊有套老房子,老爷子留下的。”韩康说,“清静,适合养老。” 韩江篱沉默了几秒,放下了文件和笔。 她抬眸,对上韩康诧异的目光,淡声道:“以后年分红会按时打到你银行卡上,老爷子留给你的东西,我不会动。” 韩康愣住了:“你不怕……” “你也姓韩。”韩江篱打断了他的话。 韩康的眼眶倏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不过,你走之前,回答几个问题。” 韩江篱拿起手机,点开录音功能,放在了桌面上。 “第一,我妈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第二,十八年前为什么要把碧彤换到薛家?” 韩康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盯着桌面上那支正在录音的手机,喉结滚动了好几次。 “你母亲……”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面,“我知道的不多。” “把你知道的说了。”韩江篱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审阅一份普通的合同。 韩康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寸,爬上了他的膝盖。 “很多事我都是听说回来的。老爷子的爱人,也就是你的外婆,是个很普通的中学教师。韩家不同意她进门,她当时已经怀上了你的母亲,老爷子没办法,只能将她暂时安顿在外面。” “当时老爷子离开韩家,白手起家,想获得家族的认可,将你外婆明媒正娶写入族谱。可是没等老爷子把爱人娶进门,就收到了爱人意外去世的消息。” 韩康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老爷子将你母亲接回来的时候,你母亲已经二十一岁了,还怀了孩子,也就是你。” “没人知道你生父是谁,你母亲没说过,老爷子也没提过。后来你母亲临产,我接到了一个匿名电话,对方说只要你母亲死了,我就能名正言顺继承韩氏集团。” 韩江篱眸色一凛,语气像裹了寒冰:“你杀的?” 第一卷 第114章 你走吧 “当然不是!”韩康急忙否认,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那时我才刚成年,况且你母亲是老爷子的亲女儿,我怎么狠得下手?” 韩江篱眉头松开,“继续。” “我不知道是谁下的手。”韩康说,“你母亲在医院里待产的时候,突然就毒发了。没抢救回来,医生只救下了你。别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韩江篱的呼吸平稳得像什么都没有听到。 “第二件事。”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十八年前,为什么要把碧彤换到薛家?” 韩康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辩解什么,最终却只是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件事确实是我狭隘了,你长大之后,越来越强势,越来越像老爷子,祖德这小子又对你言听计从。我怕有一天这个家、集团,都会完全被你掌控。” “所以你就把碧彤送去薛家,让她受点苦,以便有天接回来时能轻易掌控她?”韩江篱问。 韩康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你怎么联系上薛家的?”韩江篱追问。 “陈惇找过我。说薛家那边有个孩子,跟我女儿同一天出生。”韩康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此事是陈惇牵线的,我只需要给薛家打钱。”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韩江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兮若……”韩康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兮若是陈惇抱来的孩子,我真的一直以为她是薛家的孩子。” 韩江篱的眼底结了一层霜。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韩康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窗外飘过的云。 “你走吧。” 韩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抬头看她,神情有些恍惚。 韩江篱没有等他说些什么,抓起手机朝后花园方向走。 走到廊道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车库那辆黑色宾利,你拿去开。” 韩康坐在沙发上,盯着那道消失在廊道阴影的身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地颤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韩康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久到律师来了又走,久到佣人把早餐端上来又撤下去。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二十几年的房子。 然后拉起角落里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离开了这个家。 院门外,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着了。 司机打开后备箱,把他的行李放进去——不多,只有一个箱子。 韩康回头看了眼别墅。 二楼窗帘后面,隐约有人影晃动。 他不知道那是谁,也许是兮若,也许是碧彤。 不重要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走吧。” 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区,汇入清晨的车流。 韩康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暖融融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阳光了。 - 二楼,韩碧彤房间。 她站在窗边,看着父亲那道落寞又苍老的背影上了车,看着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心脏像是沉入了湖底。 她不知道父亲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带着行李离开了。 但她想起了庄藤的那句话:这个圈子里没有真情实意,只有价值评估。 父亲虽然不是姐姐的生父,可也同住一个屋檐下三十多年,以“家人”的身份相处三十多年。 现在因为父亲争夺集团话事权失败,成了输家,没有了任何价值,所以被赶出去了吗? 韩碧彤想不通。 她来韩家几个月,参加两次宴会,见了很多上流圈层的人。 可她还是搞不明白这个圈子的生存法则。 这里的人总是打扮得光鲜亮丽,脸上挂着客气的微笑,却每个人都像一头戴着面具的野兽。 车子驶出视野的那一刻,韩碧彤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窗帘。 她想起刚回韩家那天,施瑶拉着她的手,说“妈妈对不起你,以后会好好补偿你”。 韩康站在旁边,沉默地看着她,眼神里有愧疚,也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 后来她才知道,那种复杂叫“算计”。 她是被亲生父母亲手推出去的工具。 如果不是韩江篱,她现在可能已经被安排联姻,嫁给某个“有价值”的家族,成为韩康在董事会里换取筹码的祭品。 可韩康走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不是心疼,是一种说不清的空洞。 像是站在悬崖边往下看,看不见底,也看不见自己的影子。 身后传来敲门声。 “碧彤?”韩兮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你醒了吗?我刚才好像看见爸爸……” “嗯。”韩碧彤松开窗帘,转过身,“走了。”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门被轻轻推开。 韩兮若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乱蓬蓬的。 她走过来,在韩碧彤身边坐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睡衣布料。 “姐姐知道吗?”她问。 韩碧彤点了点头。 韩兮若没再问了。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动物,用沉默消化着什么。 韩碧彤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庄藤的话。 父亲输了,所以被赶出去了。 那她呢?她在这个家里的价值又是什么? 她不是韩江篱的亲妹妹,不是韩家的血脉。 韩江篱护着她,是因为她是“韩家的女儿”,还是因为她对韩江篱有用? 韩兮若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歪过头看她,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姐姐不会赶你走的。”她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韩碧彤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也没有赶我走。”韩兮若笑了笑,那笑容很大,却莫名让人安心,“我是假千金,跟她没有血缘关系。按道理,她应该把我送走才对。” 韩碧彤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们都知道,在这个圈子里,“真假”从来不是重点。 重点是,韩江篱认不认。 可是,韩江篱认韩兮若这个妹妹,是因为有十八年的姐妹情。 将她一个刚被接回来不久的人留下,又是为了什么? 第一卷 第115章 老地方等你 后花园里。 韩江篱站在鱼池边,手里捏着一把鱼食,却没有撒下去。 池里的锦鲤聚在她脚下,仰着头等待投喂,她却像没看见。 苏叶的电话是十分钟前打来的。 “陈广财跑了。”她说,“我们的人到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现场有打斗的痕迹,但没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 韩江篱没有说话。 “需要继续追查吗?”苏叶问。 “不用。”韩江篱把鱼食撒进池里,看着锦鲤争抢,“有人不想让我找到他。” 挂断电话后,她在池边站了很久。 鱼食撒完了,锦鲤散了,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模糊的暗色。 身后传来脚步声。 韩江篱没有回头。 “姐,”韩祖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吃早餐了吗?厨房煮了粥。” 韩江篱转过身,看着站在树荫底下的弟弟。 他穿着运动服,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刚起来不久,眼睛底下还挂着昨晚熬夜留下的青黑。 但他站得很直,看着她的眼神里有担心,也有一种她不太习惯的认真。 “碧彤呢?”她问。 “跟兮若在房间里。”韩祖德顿了顿,“她好像心情不好,兮若在陪她。” 韩江篱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 “姐。”韩祖德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 “爸他……”韩祖德斟酌着用词,“还会回来吗?” 韩江篱沉默了两秒:“不会。” 韩祖德没有说话,垂下眼,看着自己的脚尖。 韩江篱看着他,想起了他小时候,每次韩康出差,他都会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她总是说“过几天”,然后他就会乖乖点头,抱着玩具回房间等。 现在他二十三岁了,不会再抱着玩具等谁回来。 但他还是会问。 因为那是他亲生父亲。 “他住在城郊,你母亲可能也会过去。”韩江篱说,“地址等会儿发你,你想去看他们,随时可以。” 韩祖德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还是笑了。 “我知道了。”他说,“姐,你去忙吧。” 韩江篱没说话,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转身走了。 韩祖德站在原地,看着姐姐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阳关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她的影子拖得很长,从他脚下一直眼神到鱼池边。 他忽然觉得,姐姐好像瘦了。 也可能,是他以前从没认真看过她的背影。 三楼。 韩江篱冲了个冷水澡,穿上惯常的衬衫和阔腿西裤。 擦着湿漉漉地长发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听见桌面上的手机不断震动。 她走了过去,接通电话。 “喂?” “江篱,你速度挺快啊。”沈云起声音里充满了调侃的笑意,“凌晨挖到陈广财的老巢,直接就派人去抓人了?” 韩江篱转过身,靠在书桌边沿,“你是来嘲笑我没抓到人的?” 沈云起轻嗤一声,语调越发散漫:“韩大小姐动作太快,让人防不胜防。” “你防什么?”韩江篱眸光一凛,原本就低沉的嗓音添了几分冷硬,迸发出危险的气息,“陈广财是你带走的?” “是啊。”沈云起并不否认,甚至有些得意地笑了两声,“我还是快你一步呢。” 韩江篱脸色沉了下去,语气多了几分不耐:“你到底想干什么?” “给你添堵啊。”沈云起说得理直气壮,“江篱,把自己逼得这么紧不累吗?” “不累。”韩江篱转过身,望着窗外灿烂和煦的阳,声音却像淬了冰,“还有力气取你小命。” “好啊,我等着。”沈云起应答得很快,甚至音调里带着几分欢快,“老地方等你哦~” 通话“嘟”地一声断线,韩江篱捏着手机的手渐渐收紧,手背上的青筋都凸显出来了。 她眯了眯眸子,眼神尖锐如刀。 云起! 这贱人又在搞什么! - 另一边,郁南天府楼王12号。 沈云起单手插兜站在落地窗边,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 在他身后,燕紫樱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西装,站得笔直。看见他挂断电话,才开口问道:“九爷,怎么处理陈广财?” “先关着。”沈云起没有回头,望着外面那抹艳阳,声音很淡,也很冷,像一颗没有温度的鹅卵石。 燕紫樱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今天凌晨两点左右,九爷突然打电话过来,让她派人去凉城抓捕一个叫陈广财的人。 大费周章、着急忙慌地将人带回来了,九爷什么都不问,就只是关着? 虽然燕紫樱猜不透九爷到底想做什么,但职业素养不容许她质疑九爷的决定。 她仅仅用了半秒时间平复心情,便恭敬应答:“是。” “去忙吧。”沈云起转过身,随意地朝她挥挥手,自己则是进了卧室。 燕紫樱躬身,直到卧室门关上,她才转身离开。 下楼之后,看到管家梁瑞正坐在客厅沙发看电视,姿态放松得全然不像个佣人。 燕紫樱脚步停住了,沉思几秒后,走了过去,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梁叔,我想问您个问题。” 梁瑞拿起遥控器,暂停了正在播放的电视剧,扭头看她:“问呗,是不是跟少爷有关?” 燕紫樱点了点头,下意识朝楼上扫了眼,没听见动静,她才将目光转回梁瑞脸上。 压低了声音,询问道:“九爷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第一卷 第116章 票选董事长 听到燕紫樱的问题,梁瑞身子微不可见地僵了一下,他眼珠子转了一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哪里不一样了?” “说不清。”燕紫樱摇摇头,垂下眼眸像是在思考,“就是觉得……九爷的行事作风、谈吐气质都像是变了个人。” 梁瑞眨巴眨巴眼睛,突然从桌上抓起一把糖果,塞到燕紫樱手里,打断了她的猜想。 “人怎么可能一成不变?”他信誓旦旦地说,“我跟着少爷二十几年了,他是不是沈家九爷我还认不出来吗?” 燕紫樱瞳孔颤了颤,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越界了,便不再多问,“您说得对,是我想多了。我先去工作了。” 她将那一把糖果又放回了桌上的罐子里,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别墅。 梁瑞望着她的身影走远,咂咂嘴,靠回沙发里。 正打算继续播放电视剧,就听见楼梯传来声响。 他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少爷,您要出门吗?” “嗯。”沈云起一边往下走,一边整理西服袖口,“去把我车钥匙取来。” 梁瑞打量了一下沈云起今天的穿着。 纯黑色西服,里面是深红色暗纹衬。 甚至连领带夹和袖扣都戴上了,非常正式。 “今天开黑色那辆?”他多问了一嘴。 “不,还是紫色那辆。”沈云起抬眸扫他一眼,“还有,去跟老宅那边说一声,庄家寿宴我不去。” 梁瑞没来及想清楚,先急匆匆地去取车钥匙了。 紫色敞篷超跑驶出车库,呼啸着在沥青路上疾驰而去。 梁瑞站在别墅门口目送,没来得及想明白的问题,又渐渐回到了脑子里。 奇怪了。 开紫色那辆车出门,大概率就是去见韩江篱。 但是……少爷见韩江篱从没试过穿西装打领带的啊! 弄得这么正式,难不成是要表白了? 也不对,少爷暗恋江篱小姐这么多年,如果真要表白,怎么可能什么礼物都不准备? 梁瑞皱着眉头晃了晃脑袋,转身往里走。 算了,想不懂,还是老老实实看电视剧吧。 - 与此同时,韩江篱也开着她那辆黑色超跑出门了。 蓝牙耳机里还挂着跟阿觑的通话。 “大小姐,虽然没能抓到陈广财,不过我在凉城撞见个有意思的事情。”阿觑声音压得很低,似乎仍在现场。 “说。”韩江篱不喜欢听废话。 “顾承泽找了当地的黑帮,聊些什么听不清,反正他给了黑帮头子一箱大钞。” “录下来了吗?” “在录。” “行。”韩江篱单手打着方向盘,转弯时从左侧倒车镜中瞥见后面那辆轿车的司机带着鸭舌帽和口罩,“录完就撤,别暴露。” “明白。”阿觑应声,挂断了电话。 韩江篱摘下耳机往副驾驶座上一扔,随后抬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 狼眸精准锁定了后面那辆小轿车的司机,对方总是下意识地压低帽檐,显然有问题。 她特意绕了两段路,那辆车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 心里大概有数,韩江篱便也不再兜圈子,径直开回了韩氏大厦。 韩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上午十点钟,韩江篱推门进去的时候,董事会所有成员都已经分坐长桌两边。 董事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着什么。 却在门开的瞬间,都不由自主地结束交谈。 韩江篱目光扫过全场,而后落座主位。 待颜钰捧着手提电脑在旁边的位置坐下,朝她微微点头示意后,她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上一任董事长韩康,自愿退出董事会。”她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协议,甩了出去,“今天把各位叫过来,是为了票选新任董事长。” 此话一出,众人议论纷纷。 有人震惊,有人气愤,有人低声控诉韩江篱的独断专权。 他们都在猜测,是韩江篱私下用了腌臜手段,逼迫韩康退位。 毕竟当初这CEO的位置,不就是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蛮横地从韩康手上抢来的吗? 现在把“董事长”的交椅也占为己有,有什么可值得意外的? 耳边的嘈杂声越发响亮,韩江篱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略微低哑的嗓音像从冰刃上擦过:“看来你们心里都有人选了?” 议论声像退潮的海浪般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归于平静。 “小韩总……啊不,江篱总。”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也是目前场上除韩江篱和陈惇外,持股最多的人——王百川。 他靠着椅背,姿态中写满了不屑,斜眼睨向韩江篱:“韩董突然选择退出董事会,总该有个理由吧?” 韩江篱极轻地扯了扯唇角,却不是笑,而是冷意,“王董如果听不懂‘自愿’是什么意思,建议回去重新接受九年义务教育。” “你!” 王百川气得拍桌子,一个小丫头片子,抢了行政总裁的位置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想当董事长,骑在他们这些老家伙头上! 没门! 他压下一口恶气,努力平复语气:“江篱总,你在经商方面确实有些天分,把集团交给你管理,我们都心服口服。可你到底年轻气盛,经验不足,董事长的位置,你拿捏不住。” 韩江篱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百川以为她是被自己怼得哑口无言了,唇边不受控制地扬起了一抹得意的弧度。 韩江篱却压根不搭理他,缓缓移开了视线,“现在开始票选新任董事长。” 被无视的感觉就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王百川捏紧了拳头,怒道:“韩江篱!你别以为你是韩正国的亲孙女,就能在集团里横着走!我们是集团股东,这栋大厦上上下下都与我们有关,不是你一个人的游乐场!” 韩江篱有些不耐地眯了眯眸子,显然嫌他太吵了。 贺慈看了眼韩江篱,又不悦地扭头瞪了王百川一眼:“王董,现在是公平票选,您认为江篱总无法胜任董事长,不投她就好了,何必在这大吵大闹的?” 王百川冷哼一声,“话说得好听,说不定她早就私下勾结了某些人,给她投票了!”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了曾经帮韩江篱说过话的李国华。 李国华顿时也怒了,“王董,你这是什么意思?江篱总今天召开会议,我也是早上临时接到通知,赶过来的!我确实支持江篱总的一些运营方案,但‘私下勾结’这种话,你是否说得太难听了些?” “我说错了吗?谁知道你收了她什么好处!”王百川不服软地怼了回去。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让会议室里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归于平静。 所有人诧异地望向韩江篱,只见她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 而这张用了将近七年都完好无损的实木长桌,被她硬生生拍出了一道裂痕来。 再没人敢七嘴八舌。 耳根清净了,韩江篱才重新开口:“开始票选董事长。支持贺慈任韩氏集团董事长的,举手示意。” 然后,她在一众惊诧的目光下,率先抬起了左手。 第一卷 第117章 闷声干大事 所有人瞠目结舌地望着韩江篱,包括贺慈。 今天这场票选会议来得太过突然,贺慈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韩江篱提名任董事长。 以至于其余人将探究、打量的目光挪到他身上时,他都还在恍惚。 韩江篱目光扫过光顾着吃惊,丝毫不表态的众人,淡声开口:“看来各位有更好的人选。” 经她这么出声提醒,其余人纷纷回过神来。 李国华毫不犹豫地举起手跟票。 还有几个持股比例小的董事也跟着风向走。 韩江篱作为最大股东,有意推举贺慈,谁敢不跟? 渐渐地,董事们都举手表态了,最后目光落在了还没动作的王百川身上。 王百川被一双双眼睛盯得后脊骨发毛。 比起让韩江篱这小丫头片子压在他们头上,贺慈担任董事长还算说得过去。 最后,他缓缓举起了右手。 “全票通过。”颜钰汇报最终票选结果,“即日起,由贺老担任韩氏集团董事长。” 她飞快地敲击键盘,做好了会议记录,敲下回车键后,合上了手提电脑。 “请各位稍等片刻,我去将会议章程打印出来。” 颜钰带着手提电脑出去了,形式上,这场会议就算结束。 董事们莫名地松了口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坐在这间办公室里开会,成了一种折磨。 唯有坐在主位上的韩江篱坦然自若,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桌面,百无聊赖地等着那份会议章程被送过来。 坐在右侧首位的贺慈欲言又止地看向韩江篱好几次。 终于对上视线的刹那,他看见对方眼底带着的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沉稳,忽然就什么都懂了。 她需要的从来不是“董事长”的头衔,而是实实在在的、能掌控韩氏集团的权力。 通过这次表决来看,很显然,她已经拥有了这种权力。 她不在乎集团董事长是不是姓韩,她在乎的是让老爷子的心血能够长盛不衰。 所以“董事长”的人选,她选择了不站任何一派,只为“韩氏集团”本身着想的他。 既能稳住董事会,又能避免被不怀好意的人瓜分权力。 长桌另一边,陈惇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像个透明人一样缩在角落的位置。 韩江篱扫过去几眼,没戳破。 六七分钟后,颜钰拿着打印好的会议章程回来了。 开始宣读:“……董事会议通过票选形式,以12票表决通过股东贺慈担任韩氏集团董事长。” 确认章程内容无误后,董事们在最后一页签上了大名。 散会的时候,已经是正午十二点了。 韩江篱走出会议室,忽然停住了脚步,转头望向玻璃幕墙外。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钢铁森林,正午的阳光在高楼大厦中折射、游走,形成一道道刺眼的光晕。 颜钰看了老板一眼,小声询问:“老板,怎么了?” 韩江篱收回视线,抬脚迈向电梯间,“没事。” 她只是突然想起沈云起之前提过的“森林”。 他要烧的那片“森林”,有多少棵树,属于方才她看的那片风景? - 正午的太阳从头顶晒下来,毒辣得像是能将人灼穿。 沈云起坐在曾经来过无数次的那个荒废公园里,石桌上摆着两杯早已融化的冰咖啡,还有一份黑森林蛋糕。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干枯杂草的粗糙、僵硬的声音。 他望着迟迟没有动静的道路那头,轻扯唇角笑了笑,点了支烟。 他以为,她会来的。 看来,她不会来了。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看了眼,没有她发来的新消息。 倒是有燕紫樱传来的急报。 【燕紫樱:九爷,韩氏集团传出消息,韩康退出董事会,由贺慈担任新董事长。】 沈云起扬了扬眉梢。 难怪不见人影,原来是闷声干大事去了。 - 话说两边。 忍冬受老板命令,接送韩兮若和韩碧彤上下学。 中午也没离开,在学校食堂简单吃了点,就一直坐在车里等着。 突然,手机震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竟然是苏叶打来的。 一般各有具体任务的情况下,很少会联系。 突然打电话过来,必定是有急事。 “喂?”忍冬接通,迅速进入戒备状态。 “忍冬,庄藤出门了,方向是圣约翰学院。”苏叶语速很急,言简意赅。 “知道了,我这边盯着。”忍冬说完,挂断电话下了车,径直走向了两位小姐上课的教学楼。 她去教室打扰,端着杯咖啡,站在二楼走廊往外看。 很快,捕捉到了庄藤的身影。 他离得有些远,在篮球场外围徘徊,看上去是在闲逛参观,实际路线却在朝这边靠近。 忍冬看了眼腕表,按照庄藤的移动速度,大概会在下课的时候正好到达教学楼下。 这是打算玩偶遇? 她没擅自行动,而是先给老板打电话汇报了情况。 韩江篱听完后,没什么情绪地说道:“回车上候着,不要插手。” 闻言,忍冬皱了皱眉。 “老板,庄藤出现在这里明显不怀好意,不阻止一下吗?” “不用。”韩江篱不容置喙地落下两个字,直接掐断了通话。 忍冬抿了抿唇,不敢对老板的决定有异议,下楼,回停车场候着了。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下课铃敲响,学生们背着书包从教学楼鱼贯而出。 跟忍冬预算的一样,韩碧彤走出教学楼时,正好遇见了西装革履笑得温润的庄藤。 她脚步顿了顿,迟疑半秒,还是走上前去。 “庄藤少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我母校,闲来无事,回来看看。”庄藤唇边挂着一丝柔和的笑意,“没想到,这么巧遇见你了。” 他的嗓音像羊脂白玉般温润,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喜,仿佛真是命中注定的“偶遇”。 韩碧彤垂下眼眸,抿唇笑了笑,耳尖泛起一点微不可察的红晕。 “那个……我……”她本能地想要解释一下为什么一直没有给他打电话。 可就在这时,韩兮若出来了,一把挽住了她的手臂。 韩兮若打量了一下面前与自家哥哥年纪相仿的男人,好奇问道:“碧彤,这位是?” 韩碧彤倏然变了脸色。 若是被韩兮若知道她跟庄家人走在一块,肯定会告诉韩江篱的。 到时候……说不定韩江篱会将她赶出家门! “兮若小姐,你好,我是……”庄藤正打算做个自我介绍。 韩碧彤条件反射般打断了他的话,抢先一步道:“是我在宴会上认识的一个朋友!” “朋友?”韩兮若扬起眉梢,不知信还是没信。 “对,朋友。”韩碧彤斩钉截铁,说完就拉着韩兮若往停车场方向走,扭头匆匆跟庄藤道别:“我们先走了,下次再见。” 庄藤心底腾升起一抹不悦,但面上依旧笑容如春风:“好,再会。” 第一卷 第118章 我知道你会来 姐妹俩上了车之后,忍冬不动声色地透过后视镜观察韩碧彤的状态。 很显然,这个从小缺爱的女孩,似乎对温柔亲善的庄藤,产生了一点兴趣。 而韩兮若关上车门的瞬间,也侧着身子紧紧盯着韩碧彤。 “碧彤,老实交代,刚才那个人是谁啊?”她态度不算严肃,更多是姐妹之间的关心。 “都说了只是朋友。”韩碧彤有些心虚地挪开视线,下意识看了眼前面的忍冬。 忍冬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平稳地驾驶车子,开出校园。 “真的只是朋友吗?”韩兮若眯起眼睛,明显不信。 “真的!” 韩碧彤快要撑不下去了,迅速转移了话题: “别说不相干的人了。我今天听见你在琴房弹了三次肖邦的曲子,是不是又想你的明州少爷了?” 她促狭地笑着,用肩膀撞了下韩兮若。 韩兮若果然被分散了注意力,顿时低下了头,小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才没有,就是……正常练琴而已!” “这可一点都不正常,我听那琴声,婉转悲戚,都要哭了。”韩碧彤故意逗她。 “你瞎说什么呢!”韩兮若羞赧地抬手拍了她一下。 两个女孩在后排打打闹闹,诉说着情窦初开的烦恼。 忍冬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后排的美好,突然有些纠结要不要将她们的对话一五一十地汇报给老板。 少女的心事总是复杂的,就算说了,老板也未必能理解。 不用忍冬汇报,韩江篱已经通过弹幕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真假千金感情真好啊,看来庄狐狸想挑拔笔筒对付兮宝是不太可能了。】 【庄狐狸的脑洞也是有点大的,他一边PUA笔筒对付兮宝,一边佯装温柔大哥哥拯救兮宝。戏这么多,不去当导演可惜了!】 【我看原著的时候都觉得匪夷所思,他那么好的脑子不放在事业上,反倒用来泡妞,多少有点毛病。】 【听你们这样讲,现在剧情有点不太对啊?怎么看庄藤都不像喜欢兮宝啊,感觉他单纯想利用笔筒干点什么。】 【笔筒好像对庄狐狸感兴趣了,该不会她改邪归正了也没能落下个好结局吧?】 【编剧要是敢虐真假千金,就别怪我寄刀片了!】 韩江篱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站在一旁汇报工作的颜钰看见老板突然陷入沉思,立即噤声,怀疑老板是否对集团最近的经营盈利不满。 修长白皙的手指突然停在了桌面上,韩江篱对身旁颜钰吩咐道:“你去贺老那,问他是否需要助理。” 颜钰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好。如果有需要,安排谁过来?” “你看着办。” “明白。” 颜钰退了出去,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 韩江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正在消化弹幕给的信息。 原著里,庄藤是男二,跟顾明洲这个男主争夺女主韩兮若。 不同的是,顾明洲靠吸引,庄藤靠的是算计。 一边离间关系,让韩碧彤去伤害韩兮若。 一边装温柔君子,在韩兮若受伤时玩英雄救美。 真是个实打实的伪君子。 但。 现在情况似乎不太对。 如果韩兮若的生母真的是庄晚,而庄晚又真的是庄家人的话。 那按照亲缘关系来讲,庄藤就是韩兮若的表哥…… 韩江篱眯了眯眸子,神色不耐。 这本所谓的“原著”,人物关系未免太乱了些。 最重要的是,目前庄藤跟韩兮若似乎还没接触过,不存在“暗恋”一说。 那庄藤接近韩碧彤,又想做什么? 韩江篱拿起手机,拨了通电话。 彩铃没响几秒,那头便接通了。 “阿觑,回来没有?”她直截了当地问。 “在路上了。”阿觑驾驶着越野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有任务?” 韩江篱沉思半秒,不疾不徐地说道:“有尾巴,你去韩祖德那边盯着点。” “明白。”阿觑的嗓音顿时变得严肃起来,“大小姐,您自己注意安全。” “嗯。”韩江篱挂断电话。 窗外洒进来的阳光不知何时变了位置,落日余晖将城市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橘红色的光。 月牙渐渐浮现在天边的瞬间,夜色将余晖挤入了地平线。 韩江篱处理完最近堆积的事务,望向窗外,习惯性地摸到放在桌角的烟盒。 忽然,指尖一顿。 她看着那个精美的雕花烟盒,想起早上沈云起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老地方等你”。 刀锋眉微微皱起,狼眸中漾起一丝寒意。 那个贱人,该不会真去了吧? 韩江篱看了眼时间,已经傍晚七点了。 就算他真的去了,等不到她,应该也早就回去了。 韩江篱将烟盒塞进裤兜里,抓起旁边的车钥匙,大步流星离开韩氏大厦。 万一呢? 万一他还在那里呢? 黑色超跑在公路上疾驰,撕破了边郊寂静的夜。 耳边风声呼啸,是晚饭卷过荒草的飒飒声。 当车子拐进荒废公园时,车灯扫过亭子,笼罩住那道孤独的身影。 这个瞬间,像有一块巨石沉进了韩江篱心底,她说不清是种什么感觉。 她只是落下手刹,推开车门,疾步走了过去。 张嘴就想怼他两句。 可是看到石桌上那两杯咖啡,还有那份奶油早已融化的黑森林蛋糕,所有话都像卡在了嗓子眼里。 沈云起抽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他缓缓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那双桃花眼漫开一层如水般柔和的笑意。 “忙完了?”他问。 韩江篱抿了抿唇,表情没多大变化。 她放慢了脚步,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端起那杯说不清是冷是热的咖啡喝了一口。 “你在这坐了一天?” “嗯。”沈云起没有否认,将烟蒂碾灭在脚下,“吹吹风,挺好的。” “怎么不回去?”韩江篱握着咖啡杯的手微不可见地收紧了几分。 沈云起推了推眼镜,弯起薄唇笑了。 “我知道你会来。” 第一卷 第119章 收了你这妖孽 韩江篱没有接他的话,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有什么事?”她打量了一下他今天的穿着,“还穿得人模狗样的。” 沈云起笑了,翘起二郎腿,支着脑袋看她,“沈家九爷,总得穿得符合身份吧?” “哦。”韩江篱懒懒地应了一声,“现在是摊牌了,不装了。” “话不能这么说。”沈云起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粘稠的目光如有实质,“毕竟,只有沈九爷的身份,才能配得上你啊。” 韩江篱磕出一支烟,慢条斯理地点燃,吐出一个烟圈,嗓音夹杂着劳累一天的疲惫:“少贫嘴。你带走陈广财,想干什么?” 沈云起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角,收回视线,取过她的烟盒,也点了支烟。 亭子外面夜色很沉,但这个地方很安静,只有虫鸣不知昼夜的喧闹。 天上星辰像一粒粒碎钻,澄澈明亮。 风也干净,裹挟着植物的味道。 “我说了,给你添堵。”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却仍保持着早上的那番说辞,“韩大小姐急眼的样子,一定很有意思。” 韩江篱侧目睨他:“你觉得我会信?” 沈云起也转过脸看她,轻浅一笑,“不信又能如何?来我这抢人?” 看见他这幅略带嘚瑟的表情,韩江篱冷哼一声,收回了视线,“没必要,你别玩死了就行。” “我可没你那么毒辣。” “谁知道呢。沈九爷的手段,不一定干净。” 沈云起嗤笑一声,金色瞳孔锁在她侧脸上,看着她凌冽的脸部线条,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喊她。 “诶,江篱。” “干嘛?” “问你个问题。” “问。” “你是怎么想的?” 韩江篱扭过头看他,眼神很放松,看不出情绪,“什么?” “对我。”沈云起的眼神很认真,像是在等一个想要的答案,又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你对我,怎么想的?” 韩江篱微微蹙眉,脱口而出:“一个又贱又欠的装货。” 沈云起怔了半秒,“噗呲”一声笑了。 “嘴里没一句好话啊!”他抬高声调控诉道。 “知道你还问。”韩江篱白他一眼,抽完了最后一口烟,“三十二岁,还问这种矫情的问题。” “那该问什么?”沈云起饶有兴致地盯着她,“问你什么时候愿意嫁给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韩江篱手里那支钢笔已经抵上了他喉咙。 她眼中划过一抹恨意,连语调都冷了下去:“再讲这种恶心的话,直接把你埋在这。” 沈云起不以为意地扬了下眉梢,轻轻拨开她的手,“下次威胁我之前,先把钢笔盖拔开。” 韩江篱冷哼一声,将钢笔收回胸前的口袋,“建议沈三夫人尽早给你安排相亲,找个人收了你这妖孽。” “有点难。”沈云起摊摊手,一整副吊儿郎当的无赖样,“现在全家人都知道我非你不娶了。” “呵呵。”韩江篱干笑,笑得很冷,“拿我当挡箭牌,总要付点利息。” “比如说?” 韩江篱盯着他看了两秒,见他眼神里有点期待似乎真的乐意付这笔利息。 她扯了扯唇角:“算了,你付不起。” 话音落下,她抓起自己的烟盒,迈步走向黑色跑车。 “诶!”沈云起见她真的要走了,冲着她的背影喊了声,“别急啊,再聊会儿?” 韩江篱停下脚步,扭头看他:“沈九爷挺闲,但我没空奉陪。” “正经事。”沈云起有些无奈地说出这三个字,散漫的笑容也收敛起来了。 韩江篱转过身,但没再走回去,“说。” 沈云起轻叹一声,起身朝她走了过去,停在了与她相距半米的地方。 “我明天要去国外谈个项目,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庄家宴会去不了了。” 韩江篱挑眉:“所以?” “所以,你行事谨慎些,别冲动。”沈云起抬手,指腹轻轻抚过她眉骨那道疤,“你目前斗不过庄家,在我回来之前,压着点你的暴脾气。” 韩江篱眸色一凛,拍开他的手,正想怼他两句。 却听他又补充道:“就算你不怕死,也得替那三个小孩着想吧?” 脏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到底没吐出来。韩江篱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甩下三个字:“知道了。” 车门被拉开,韩江篱上车之前,却又停了一下。 沉默两秒后,她转过脸看他:“你去哪儿出差?” 沈云起不明所以,“R国。” “那边很乱。”韩江篱说,语气冷硬的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有需要可以找‘雾竞法则’。” 说完之后,不等沈云起反应,她便坐进驾驶座,驱车离开了。 车灯远去,凉亭再次陷入黑暗。 那双金色的瞳孔,却在黑暗中格外的亮。 沈云起垂眸,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自言自语般低声喃喃一句:“好,我记住了。” - 韩家别墅今晚格外地安静。 韩康和施瑶搬出去了,韩祖德去了外地跑通告。 整栋别墅上上下下,除了打扫卫生的佣人,只有两个躲在房间各怀心事的女孩。 韩江篱进门的时候,客厅里只亮了几盏昏黄的筒灯。 她疲惫地坐在沙发上,不多会儿,奉叔便端着一杯安神茶过来了。 “大小姐,您吃晚饭了吗?”奉叔将茶杯放在桌面上,满目担忧地问了嘴。 “没胃口。”韩江篱捏了捏眉心骨,“碧彤和兮若怎么样?” 奉叔长叹一声,斟酌着用词:“两位小姐心情似乎不太好,晚饭都没吃几口。估计……是觉得这宅子太安静了吧。” 韩江篱动作顿住,缓缓睁开眼,环视着这宽敞又奢华的客厅,到处都静悄悄的。 安静……不好吗? 她倒是挺喜欢这种清静的。 “让她们以后去公寓住。”韩江篱端起安神茶,浅抿两口,“安排两个佣人,定时过去做饭、打扫卫生。” 奉叔眸光闪烁了一下,“若是两位小姐也搬出去了,那大小姐你……” 岂不是很孤独吗? 他没说下去,但韩江篱听懂了。 她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 “习惯了。” 第一卷 第120章 又不是养不起 次日一早,韩兮若和韩碧彤起床的时候,难得韩江篱仍坐在餐厅里吃早餐。 “过来坐。”韩江篱没抬头,专注地给面包片抹上黄油。 韩兮若和韩碧彤快步走过去,落在她左右两侧。 “姐姐,你今天不忙吗?”韩兮若捧起温热的牛奶,喝了一口,圆溜溜的杏眼打量着韩江篱。 “不忙。”韩江篱说,“待会儿我送你们上学。” 韩兮若眼睛倏然亮了,娇嫩的小脸扬起甜甜的笑,“好啊!姐姐,我们学校的紫荆花开了,可漂亮了!” “嗯。”韩江篱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将抹好黄油的面包片对折,咬了一口。 右手边,韩碧彤一直没讲话,打量着韩江篱的神色,又看了眼状态格外兴奋的韩兮若。 她好像,现在才看清有感情的姐妹应该是怎么样的。 自己回到韩家不久,跟韩江篱接触的时间也很少,如果某天自己对韩江篱失去价值了,或者让她失望了。 会不会,也像父亲一样,被毫不留情地赶出家门? 韩江篱很快注意到了韩碧彤的异常,但她没说什么,与平常般关心了一下她们的学习: “差不多高考了,这段时间你们去公寓住,安心复习。” 韩兮若抬起眼来,有些不舍地望着姐姐,“可是,去公寓住的话,就剩姐姐自己在这了啊。” “我要上班。”韩江篱语气不咸不淡,却少了些冷硬,“况且,你们养的猫总不能一直放在宠物中心。” 韩兮若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如果当初知道这么大的别墅里要留姐姐一个人,她就不养猫了,可以多陪陪姐姐。 不过,姐姐这么忙,每天早出晚归的,留在这里貌似也只能让她担心。 “姐姐,现在爸爸妈妈都搬出去住了,哥哥也有公司分配的住处,别墅里那么多佣人,你要把他们裁掉吗?” 韩兮若不是在提议,只是单纯的好奇。 毕竟如果只有韩江篱住在这里的话,用不着那么多人伺候,养着这些佣人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她最近看金融学的书籍上都写,优秀的商人要懂得开源节流,减少不必要开支,把钱放在更合适的地方,让钱生钱。 只不过她没意识到,自己这番话刚说出口,角落里那些正在打扫卫生的佣人无一不颤了下。 裁员? 他们在韩家工作这么多年,虽说有充足的经验,可现在工作不好找,没多少大户人家会缺佣人的。 这要是被裁掉了,他们在这物价颇高的京城,如何安生啊? “不会。”韩江篱简单的两个字,像给佣人们吃了颗定心丸,“又不是养不起。” 一旁静候的奉叔也暗自松了口气。 大小姐看着冷冰冰的,实际内里是个重情义的人,想来也不会轻易开除这些在别墅里工作十几年的老人。 他上前几步,站在韩江篱身侧,躬身道:“大小姐,已经安排了四名女佣和两名厨师,每日去为两位小姐准备三餐、打扫卫生。” “嗯。”韩江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奉叔正要退下,韩碧彤突然急促地喊了声:“不用!” 奉叔的脚步顿住了,韩江篱也掀起眼皮看过去。 韩碧彤抿了抿唇,神色有些不自然,经过几秒钟的心理建设,她才敢直直地迎上韩江篱探究的目光。 “姐,”她低声开口,“我不需要佣人照顾,我可以自己打扫卫生,我也会做饭,我可以负责兮若的三餐。” 韩江篱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不容置喙地开口:“你们目前的任务是备战高考,不是做家务。” 韩碧彤眸光闪烁几下,见韩江篱态度强硬,就知道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垂下眼眸,抿着唇畔,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韩江篱淡淡收回视线,瞥了眼身旁的奉叔:“礼服送来了吗?” “A国天气不好,飞机迫降了,估计要后天才能送到。”奉叔恭敬汇报。 “嗯。”韩江篱随意地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韩兮若咬着煎蛋,好奇地询问:“姐姐,什么礼服啊?最近又有商业活动吗?” “庄家寿宴。”韩江篱吐出这话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韩碧彤,分明看见对方捏着汤匙的手颤了颤。 韩兮若却没察觉到这种异样,追问道:“庄家寿宴邀请我们家了?” “请我。”韩江篱面色不改,拿起餐巾优雅地印了印嘴唇,“你们别去,安心复习。” 韩兮若乖乖点头,庄家那么复杂,去了也是给姐姐添乱,还不如在公寓陪猫猫玩呢。 韩碧彤却没有动作,神色复杂。 【笔筒这表情不太对劲啊,她该不会想去见庄藤吧?】 【情窦初开的年纪,遇见一个又帅又温柔又沉稳的男生,产生点兴趣很正常啊。】 【我怎么感觉篱姐突然提起礼服,是故意试探笔筒啊?】 【我就说!精明如我篱姐,怎么可能不知道庄狐狸在接近笔筒!】 【但是篱姐一直没什么动作,庄狐狸两次接触笔筒,篱姐都没有出手阻拦诶!】 【估计憋着什么大招呢吧!就算不相信篱姐的计谋,也得相信篱姐的拳头啊!她可是被狙击枪瞄准都临危不惧的女人!】 【可惜,庄狐狸的计划要落空喽!他跑到学校“偶遇”笔筒,不就是为了在寿宴上“再续前缘”吗?】 【呵呵,现在可好,篱姐一句话直接断了庄狐狸的盘算。很好奇寿宴上,庄狐狸发现笔筒压根没来,会是个什么表情。】 不止弹幕的观众们好奇,韩江篱也很好奇。 庄藤按照原著走向,有意接触韩碧彤,却又不是像原著所写那般为了韩兮若。 以他那种诡计多端的性子,不是为了抢女人,那就必定是与争权夺利有关了。 只是韩江篱有些不解,韩碧彤这个刚从农村接回来不久的女孩,到底能帮他什么? 挑拨韩碧彤和韩兮若的关系,他又能得到什么? 第一卷 第121章 表妹算得了什么 圣心医院,VIP病房。 韩家成年宴上挨了韩江篱一脚的李媛,在病床上休养了几天,总算能下床走动了。 听闻今天姑姑会过来探望,李媛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已经恢复些许血色的脸颊,不满地皱了下眉。 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化妆包,翻出气垫在嘴唇上压了一层。 这么看去,唇色煞白,尽管脸颊泛着淡淡的粉,也看不太出来的。 扎眼一看就像是受了内伤,一副娇弱得下一秒就要咽气的模样。 沈二夫人李芯苒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己一向捧在掌心娇宠的外甥女虚弱地靠在床头,手捂着肚子,神色痛苦。 “媛媛!”李芯苒疾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心疼地握住李媛的手,“这么伤得这么重?” 李媛见到李芯苒,眼睛倏然红了,委屈巴巴地开始哭诉。 “姑姑,你可得替我做主啊!那个韩江篱,她上次在顾家酒会上当众羞辱我,这次韩家设宴,她竟然还仗着自己韩家家主的身份,对我动手!” “什么?”李芯苒听得眉头紧皱,一口气堵在了胸口里,“一个韩家的孤女,也敢欺负我的外甥女?” “她可嚣张了!不仅没将李家放在眼里,连沈家的脸面她都不给!”李媛继续拱火,眼泪像断线珍珠一样往下掉,“大表哥他……他当时就在旁边,看着韩江篱打我都不阻拦,会不会……” 她没把话说完,但李芯苒已经自动脑补出一场恩怨情仇来了。 更是气得捏紧了拳头,恨铁不成钢般用力在大腿上锤了一下。 怪不得,这臭小子从沙漠捡了条命回来后,就不爱出门,更不喜社交,平时连句话都不多。 最近却总往外跑,还破天荒地乐意去韩家成年宴凑热闹了! 原来,是被韩江篱那小贱人勾了魂! 真不知道韩江篱有什么好的,沈九也是对京城贵女充耳不闻,放话此生非韩江篱不娶。 这个韩江篱是狐狸精转世吗? 还专勾沈家的男人! 病房门被“唰啦”一声拉开,沈确像个黑脸包公,面无表情地杵在门口。 他就知道李媛肯定会借机在母亲面前嚼舌根,搬弄是非。 怕一向溺爱李媛的母亲被三言两语冲昏了头,他才特意跟了过来。 没想到,恰好将李媛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你为什么挨打,心里没数?”沈确嗓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他踩着那双有些发旧的短靴,踱步进去,站在床位,面容冷峻地睨着李媛。 “韩正国一手创立韩氏集团,将韩氏集团做到曾经风靡京城的龙头企业之一,带活了多少小企,哪怕是圈内的老人都得敬重他几分。” 他一字一顿,说得格外清晰:“你倒好,在韩氏的宴会上,当着韩江篱的面,咒骂老人家早死。” 李媛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梗着脖子扯高了音调: “那又怎样!韩家现在充其量就是个二流家族,而且韩江篱家人都死绝了!她那几个弟弟妹妹,说白了就是养子生出来的杂种罢了!哪里比得过沈家权势?” “大表哥,你不帮我,胳膊肘向着一个外人,肯定是被韩江篱那个狐狸精迷了心智!” “呵。”沈确冷哼一声,听不出是无语更多些还是不屑更多些。 这番话若是被小九听见了,别说李媛,整个李家的经济链怕是都得断尽! 奈何李芯苒向来疼爱李媛,听见这番话,竟然也跟着怀疑起自己儿子了 她狐疑地盯着沈确,语气带着几分质问:“沈确,媛媛是你表妹,你竟然纵容一个外人欺负她!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看上韩江篱了?!” 比起李媛的胡搅蛮缠,母亲的发问反倒让沈确不知该如何回答。 面对至亲之人的误解,无论怎样占理的说辞,都会变得苍白。 何况,沈确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 沈确看着李芯苒,良久没有作声。 李芯苒以为是自己说中了,顿时惊诧得浑身发抖,双目通红。 “你!难怪三十多岁不乐意结婚,给你介绍那么多名媛千金,你通通看不上!竟然是看上了韩江篱那个悍妇!” “妈!注意言辞!”沈确倏然敛紧了眉心,低沉的嗓音蓦然迸出一丝恼意。 “你现在出息了啊!为了一个女人,敢对我发火了?”李芯苒不可置信之中掺杂着愠怒,三步并作两步地过去,扬手就打在了沈确身上。 沈确没躲。 他皮糙肉厚,挨几下也不疼。 只是他不能再看母亲这么执迷不悟下去了,对李媛的宠爱已经到了盲目偏信的地步。 若是再纵着李媛借她的名头在外招摇过市,老宅那边怪罪下来,她必定没有安稳日子过了。 “妈,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沈确搂住母亲的肩,不容置喙地将人带出了病房。 走廊尽头的休息室空着,反锁了门,沈确才松开李芯苒。 “干什么?”李芯苒被他这架势弄得不明所以,青黛皱得发疼也不曾松开,“你该不会还想说服我,让我同意你去追那个韩江篱吧?” “妈。”沈确有些疲倦地喊出这一声,透出浓浓的无奈。 李芯苒知道儿子烦了,咂咂嘴,便不再说话。 休息室里安静,也没有外人在,沈确难得跟母亲说了番掏心窝子的话。 “韩江篱是韩正国的唯一血脉,也是韩氏集团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沈确在沙发坐下,语气恢复平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几年前,韩家也尚且是京城五大豪门之一,韩正国留下的人脉数不胜数。韩康不善经营,行为作风也有问题,那些权贵不想与他交好,不愿出手相助,才会导致韩家渐渐没落。” “但是现在韩江篱回来了,她的能力、手段、眼光,都跟韩康有着云泥之别。她是韩正国外孙女的事一经传出去,以往与韩正国交好的那些人必定会主动找上门。” “别说是李家了,哪怕沈家想动韩江篱,都得掂量一下轻重。” 李芯苒也不是蠢,经沈确这么警示了一番,迅速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她在儿子身侧坐下,方才激动的情绪显然淡了下去,“你的意思是,媛媛这次可能捅了大窟窿?” 沈确点了点头,“韩江篱这人有仇当场报,她踹了李媛一脚,事后也不会再找李家麻烦。但你要是再去替李媛出头,韩江篱必定对付李家,到时父亲乐不乐意帮李家一把……难说。” 李芯苒眼珠子转了一圈,脸上神色有些惶恐。 思忖片刻后,她又说道:“可媛媛说到底是咱们自家人,你看着她受欺负都不帮忙说句话,也太冷漠了些。” 沈确沉重地叹出一口气,哑着嗓子说道:“表妹算得了什么。我这条命,是韩江篱捡回来的。” 第一卷 第122章 人在家中坐,消息天上来 短短一句话,让李芯苒彻底怔在原处。 她微张着唇,不可置信地凝着儿子,像是想要从他表情中看出一丝说谎的端倪。 当年救下儿子的人,是……是韩江篱? 一个豪门长大的千金小姐,在环境恶劣的沙漠里,救了濒死的沈确? 这怎么听都更像一个玄幻故事。 沈确很少谈及这段对他而言充满了痛苦的经历。 人人都知道他险些在沙漠里丢了性命,都觉得是他命硬,自己爬回来的,全然不知是有人在阎王爷那将他拽了回来。 不知道也正常,毕竟,连他自己当时都不知道救命恩人叫什么名字。 苏醒过来睁开眼看到的便是一双狼灰色的眼瞳,任谁见了都会下意识认为她是中东人。 谁又会猜到,她竟然生于京城豪门。 “你确定吗?”李芯苒狐疑地盯着沈确,“你当时九死一生,意识混沌,说不定人认错了呢?” “谁会认错救命恩人?”沈确一句反问堵得李芯苒哑口无言。 他苏醒过后是跟着韩江篱一行人走出沙漠的。 虽然当时环境混乱,她身上、脸上沾满脏污。 可那双眼睛,他又怎么可能不记得? “如果真是韩江篱救了你,那咱们万不能做个白眼狼。”李芯苒义正言辞地说道。 小时候家里穷,哥哥吃不饱穿不暖,尽力将所有好东西都省下给她。 不仅如此,哥哥十几岁便出去打工,赚钱给她买吃食、供她读书。 所以她嫁到沈家后,一直补贴母家,也把李媛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疼爱。 但她再宠爱李媛,也不至于拎不清。 儿子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跟外甥女相比,孰轻孰重,她懂得掂量。 “你回来之后,有没有带着礼品上门拜访,郑重答谢?” 沈确摇了摇头,“如果不是韩江篱回国之后主动联系我,我都不知道她是韩家人。加上前段时间韩家情况复杂,我也没走这些形式。” 李芯苒沉思几秒,又问道:“她喜欢些什么?我让人准备准备。” “她看着不像个喜欢应酬的人。”沈确说,“最近她在查韩兮若的身世,问了我很多问题。不过,我知道的也不多。” “韩兮若……”李芯苒呢喃了一下这个名字,“是之前说的那个韩家假千金?” “嗯。”沈确见母亲似乎开窍了,便也不隐瞒,全盘托出,“十八年前圣心医院VIP病房有个叫做庄晚的产妇,档案记录她生下了一名死婴。经韩江篱调查,她怀疑韩兮若才是庄晚的女儿。” “庄晚?”李芯苒的脸色变了一下,怔愣两秒后,突然拽了拽儿子的手臂,“你给韩江篱打个电话。” 沈确疑惑地看着母亲,感觉她像是知道些什么。 他没有多问,摸出手机,拨了韩江篱的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了。 听筒里传出那把冰冷的嗓音:“什么事?” 不等沈确开口说话,李芯苒直接将手机夺了过去。 “江篱小姐,我是沈家二夫人,沈确的母亲。”李芯苒唇边挂上一丝礼貌的笑意,连带语气都变得客客气气的。 电话这端,韩江篱眯了眯眸子,想不通沈二夫人怎么又掺和进来了。 “找我有事?”她干脆利落地问,半点不搞商场之人拐弯抹角那套。 李芯苒见状,也直截了当道:“我听沈确说,你在查庄晚。我知道一些关于她的消息,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面谈?” “明天下午两点半,观山茶舍。”韩江篱定下时间地址,便挂了通话。 她捏着手机,仍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人在家中坐,消息从天上来了。 圣心医院这边。 跟韩江篱约好了见面时间,李芯苒就该去处理还在病房里闹脾气的李媛了。 母子俩走回病房的时候,隔着门板听见里头传出来训斥的声音。 “说了多少次让你改改嚣张跋扈的性子,现在得罪了人,躺在这里,也算是你自食恶果!” 李淮波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李媛的鼻子,眼中怒火如有实质。 “韩家现在如日中天,你还敢当面得罪到韩江篱头上!伤好之后,老老实实去韩家登门道歉,别想着让你姑姑替你收拾烂摊子!” 李媛委屈得声泪俱下,不甘心地仰起头盯着李淮波:“爸!我是你亲女儿吗?我被韩江篱打得进医院了,你竟然还让我去跟罪魁祸首低头道歉?” “是你先去招惹了她妹妹,被教训了还不知错,当着人家的面咒骂她已经过世的亲人!”李淮波的指控掷地有声,颇有大义灭亲的架势。 “总是仗着你姑姑夫家的身份在外面招摇过市,把你姑姑的名声都搞臭了!你考虑你姑姑在沈家人面前如何自处吗?!” “你是我养了十几年的亲女儿,她还是我疼了三十几年的亲妹妹呢!” 听到这番话,门外的李芯苒眼眶一酸,泪水不受控地从眼角滑落。 沈确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母亲,无声地叹息。 此刻他才算理解,为什么母亲那么偏爱李媛,待李媛甚至比待自己的亲生儿女都要好了。 【哇!配角之间的兄妹情也很好磕啊!】 【不得不说,虽然李媛这个小婊砸很让人恶心,但李淮波人不坏,是个明事理的。】 【李芯苒也是啊,原著里把她写成了恶毒反派,原来都是李媛从中挑拨,把她的名声彻底败坏了。】 【我就说嘛!沈确脾气顶好的一个大帅哥,他母亲怎么会是个尖酸刻薄的妇人。全都是李媛害的!】 【我记得原著里,李媛得罪了兮宝,后来李家被搞到破产,沈家根本没帮。李淮波承受不住巨大的债务压力跳楼自杀了,李芯苒也因此得了抑郁症。】 韩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韩江篱看着眼前的弹幕,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然后,扭头问身旁的颜钰:“李淮波这人,听说过吗?” 颜钰认真回忆了几秒:“李媛的父亲,做建材生意的,靠着沈家给的两张大单子,经营得还算不错。不过,干了十几年,公司都没能上市。” 韩江篱点了点头,吩咐道:“过几天带人去考察一下,达标的话,考虑长期合作。” 颜钰怔愣一瞬,随即垂首应声:“明白。” 第一卷 第123章 请求 次日下午两点,观山茶舍笼罩在灿灿金光中,像一座矗立于山巅的神圣殿堂。 线条流畅的黑色超跑一记甩尾停在了茶舍门前,身着青色长衫的侍者显然早已收到了消息,特意在此等候。 韩江篱下了车,目光扫过侍者,心底嗤笑一声。 上次来时不知道这是云起的产业。 现在一看,只能说不愧是那装货的产业。 连服务生的衣着神态都跟他一样装。 不知道的还以为穿越回封建朝代了。 “江篱小姐,这边请。”侍者微微躬身摆手,先一步在前面领路。 跟随侍者脚步,这次没去那间私人茶室,而是停在了一扇挂牌“松雪”的木门前。 侍者轻敲木门,而后推开,侧身让行:“江篱小姐,请进。” 韩江篱踱步进入。 这间茶室显然小了许多,但装潢布置依旧雅致,很有格调。 房中摆着一张矮茶桌和几个蒲团,几支开得正艳的雪梅插在素白花瓶中。 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坐在茶桌一侧,捻着个茶杯优雅品茗。 阳光斜斜地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透进来,映在她腕上那只翡翠玉镯上,泛出温润的光泽。 牛津鞋踏在木地板上,步伐轻浅,声音清脆。 “沈二夫人。”韩江篱在妇人对面坐下,端起面前的热茶饮了口,“来得挺早。” 这不仅是韩江篱第一次见沈家的二夫人,也是李芯苒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最近声名鹊起的韩家大小姐。 她盯着韩江篱打量了几秒,忽而红唇抿起一抹略带欣赏的笑意。 在这个圈层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贫困女孩为攀高枝惺惺作态,见过不少名媛千金因家世自视甚高。 可她从没见过像韩江篱这样的人。 对方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垂坠感十足的阔腿西裤,一头卷发随意地散在肩头,只耳垂上一对精美的钻石耳钉。 没有厚重的脂粉,没有礼裙高跟,也没有珠光宝气。 那双极具特色的狼灰色眼瞳仿佛真正的狼眸,带着能看穿一切的尖锐和冷冽。 将京城商圈搅得浑浊混乱,可眼神里却丝毫没有对权力的野心,反而有种……如同野兽的杀戮之意。 这根本不是圈里任何一位豪门世家大小姐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江篱小姐,”李芯苒缓缓开口,主动给韩江篱添了杯茶,“你跟传言中的一样,直接干脆。” “我不喜欢绕弯子。”韩江篱指骨在茶桌轻叩三下,“所以,希望你今天能提供些有用的线索。” 李芯苒红唇抿着一抹近乎柔和的弧度,“当然,不然我也不会约你出来见面谈。不过,在我提供有关庄晚的信息前,我有个请求。” 韩江篱抬眸睨过去,眉峰那道凌冽的刀疤随之跳了跳,“你说。” 李芯苒的笑意淡了些,沉下一口气,连语调都沉重了几分:“此事可能涉及多方势力,我今天告诉你,一是为了报答你四年前救了沈确,二来,是希望你日后能保我子女平安。” 韩江篱眯了眯眼眸,显然有些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李芯苒明显没有卖关子的打算,细细说来:“外人听着觉得沈家势力雄厚,其实沈家内部的斗争复杂得很。” “你应该也听说了,沈确在沈家没什么地位,我二儿子在偏远的边城,女儿又完全没实权。我们一家手里捏着的权利,根本没多少,相当于沈家的边缘人。” “我听说你在国外有点势力,如果有一天沈家东窗事发了,我只希望我的子女能安然活着。” 听到这个要求,韩江篱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急着答应,而是反问道:“沈确跟沈云起关系不错,为什么不找他?” 闻言,李芯苒无奈地苦笑一声:“沈家哪有这么多真情实意?何况不是同一个妈生的。现在关系再好,难保某天不会刀剑相向。与其寄希望于沈九,我宁愿相信你。” 韩江篱抿了抿唇,很久都没有说话,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利弊。 茶面上蒸腾的白气渐渐消散,韩江篱端起凉了的茶水一口饮尽,开了口。 “可以。”她语气如同她的性格般利落,带着说一不二的坚定,“哪怕某天我遭遇不测,我也能保证会给他们留后路。” “好。”李芯苒扬起红唇,笑容中带着如释重负般的放松,“谢谢你,日后如果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 “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韩江篱态度一如既往的冷淡,“现在先说说,庄晚。” 李芯苒点了点头,拨弄一下腕上的翡翠玉镯,徐徐道来: “我刚嫁进沈家的时候,见过庄晚几面,在庄家的宴会上。她是庄家老爷子的小女儿,那时她大概二十出头,听说庄家打算将她嫁给海城那边一个瘸腿的富商之子。” “当时她看上去郁郁寡欢的,我以为她是不乐意跟一个瘸子联姻,打听过后才知道,她有个谈了六年的男朋友,两人是高中同学。那个男人就是普通工薪家庭出身,大学刚毕业,连份稳定工作都还没有。” 说道这里,李芯苒叹息一声,似乎替庄晚感到惋惜:“两人门不当户不对,庄老爷子这才急着棒打鸳鸯,给庄晚找了门亲事。后来,就听说庄晚得抑郁症,死了。” 韩江篱眉心猛地一皱:“死了?” “庄家对外宣称庄晚病故。”李芯苒一脸看破一切的表情,施施然说道,“可是这个圈子里哪有这么多秘密,大家都知道庄晚跟她男朋友私奔了,庄家不过是为了体面,宁愿说她死了,也不愿承认她跟男人跑了。” 她倒了杯茶,淡然道:“自那之后,庄家明令禁止任何人提及庄晚,显然是将她从族谱除名了。” 韩江篱指尖敲了敲茶桌,狼眸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明显在思考。 半晌,她说:“这都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了,除了这些,你还有别的信息吗?” “若是没有,我哪儿敢坐在这跟你谈啊。”李芯苒笑了笑,倾身过去,朝韩江篱勾勾手,示意她凑近些。 韩江篱附耳过去,便听见李芯苒刻意压低了声音: “前年我去边城找我小儿子的时候,遇见庄晚了。” 第一卷 第124章 也不知道死了没有 韩江篱眸光一凛,瞳孔收缩如针芒。 边城? 本以为跟庄晚私奔的男人是某个唐姓的豪门显贵,才有能力让圣心医院封锁产妇信息。 没想到,庄晚的伴侣只是个普通工薪阶层,还去了边城那么偏远的地方定居。 那当时封锁庄晚生育信息的人,又会是谁? 庄家吗? “你在边城哪里见到她的?”韩江篱追问。 李芯苒准确无误地说出了地点:“清平县,我小儿子沈煜就住那附近,管着几家工厂。” 韩江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知道了,谢谢。” 她抓起车钥匙,起身就往门口走去。 “诶!等等!”李芯苒着急地在后面喊住她,“你要过去找人?” “庄家寿宴后,去一趟。”韩江篱并没有隐瞒的打算。 李芯苒叹了口气,施施然地走到韩江篱身旁,压低了声音说道:“暂时不清楚庄家对庄晚是什么态度,你这样大张旗鼓的过去,会被盯上的。” 韩江篱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李芯苒抚着腕上手感温润的翡翠镯子,斟酌着开口:“我回去跟两个儿子商量一下,过段时日找个由头,让沈确邀请你过去。有他当明面上的挡箭牌,你不至于轻易被人怀疑。” 盯着她看了几秒,韩江篱点了下头:“好,有劳。” 这次她没再停留,推门离开。 李芯苒跟了几步,目光追着那道挺拔纤瘦的背影直到走廊尽头,才缓缓舒了口气。 真是奇怪了,她面对一个比自己儿子还要小几岁的女生,竟然没由来地感到紧张。 离开观山茶舍后,韩江篱的注意力没有再放在调查庄晚上。 一来,是信沈确,也信李芯苒会安排妥当。 二来,庄家寿宴终于要到了。 “大小姐,您的礼服已经熨烫好,挂在衣帽间了。”奉叔从衣帽间走出来的时候,恰好迎面遇上刚洗完澡的韩江篱。 “嗯。”韩江篱应了一声,手里的毛巾正随意地擦着湿漉漉的长发,“兮若和祖德那边如何了?” “一切正常。”奉叔躬身作答,“阿觑汇报,祖德少爷那边很安全,没发现有人跟踪。兮若和碧彤小姐住的公寓,我们也加强了安保。” “嗯。”韩江篱摆摆手,让奉叔先出去了。 她吹干头发,走进衣帽间。 架子上挂着一套熨烫得不见一丝折痕的衣服,尚且带着一丝水汽和温热。 她利落换上,站在全身镜前整理了一下衣襟。 镜子里的人一头乌亮的墨发,五官深邃,盛气凌人。 一袭纯黑色改良式西装领长裙,突出了利落的肩线与劲瘦的腰身,垂坠感十足的裙摆恰好遮住脚面。 她没有穿高跟鞋,依旧是方便行动的平底牛津鞋。 除了脖颈处那条从不离身的蓝钻项链外,她只戴了一对耳钉。 沈云起送的那对经过改造的耳钉。 吞噬光线的黑点缀幽深的蓝,让她看上去就像一把被收入鞘中的刀。 韩江篱将长发梳顺,手轻轻抚上耳钉,摸着上面的切割面,垂了垂眼眸。 云起这王八蛋去了R国,一连几天都没信。 也不知道死了没有。 很快她又收回思绪,狼眸中恢复凌冽锐利的光。 眼前,有更重要的事。 - 傍晚五点,天边刚显出月影的时候,位处郊外的庄家庄园门口的豪车便已排起了长队。 都是受邀从各地赶来赴宴的宾客。 韩江篱的黑色迈凯伦混在其中,都显得普通又低调。 庄园里空出了大片位置供宾客们泊车,还有专人在这指挥着。 韩江篱跟贺慈下车后,就看见基本每位宾客都有专门前来接待、引路的佣人。 而她环顾四周,没人来迎她,甚至那些佣人似乎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显然早就受了吩咐。 贺慈显然也察觉了异样,凑到韩江篱耳边说道:“江篱总,看来,庄家是打算给你个下马威。” “幼稚。”韩江篱丝毫不在乎,迈着闲散的步子朝主楼踱步而去。 贺慈看了她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是自己多想了,韩江篱压根不在乎这种繁文缛节,又怎么会被庄家这点小把戏煽动情绪? 进了主楼后,金碧辉煌的装潢折射着水晶灯散发出的近乎刺眼的光。 衣香鬓影四处游走,谈笑风生。 当初庄卓递帖子的时候,说是家宴。 如今这规模,这架势,哪里像个家宴了? 放眼看去,韩江篱没一个认识的。 倒是贺慈见到了很多眼熟的人。 “江篱总,那边穿蓝色西装的那位,是海城宋家的长子。” “金色旗袍的那位夫人,是漓城商贸协会的副会长。” “角落里看着不爱说话的那个,是阳城科技圈的新贵,去年他的公司拿了科技大奖。” 他逐一跟韩江篱介绍,示意她可以过去结识一番。 不管这次庄家递帖是出于什么目的,但丝毫不影响他们利用这次机会,多积攒些人脉。 实话说,贺慈还是挺担心韩江篱的。 虽说是在京城长大,可年少时就没怎么出席过商业宴会,后来更是在国外待了六年,对国内商圈的变化知之甚少。 现在回国不久就坐上了集团CEO的位置,还是实际掌权人,不多积累些人脉,说不准哪天就被有心之人掀了桌。 然而,韩江篱只是听着,并没有要主动上前攀谈的意思。 “江篱总,您……也该社交一下了。”贺慈小声劝说,“我知道您不喜这些场合,可到底要为集团考虑啊。” “地位不对等,就不叫社交了。”韩江篱一语成谶。 庄家为她设的这场鸿门宴,她看得明白。 在场宾客全都非富即贵,在他们眼里,如今的韩氏集团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小丑。 想跟他们拉关系,韩氏不够格。 主动凑上去,就是中了庄家的计,自取其辱罢了。 想在这场宴会里争得一席之地,需要合适的机会。 她在等这个机会。 第一卷 第125章 寿宴 六点半,宾客尽数到场,庄家老爷子也在庄卓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老人家精神矍铄,步履稳健,不见白发,看上去身体素质不亚于二三十岁的年轻人。 他游走在人群之中,跟几个老朋友相谈甚欢,视线却总是不着痕迹地瞥向站在角落里抿着红酒、岿然不动的韩江篱。 没有主动过来向他问好的意思,也似乎压根不在意场上的各种拜高踩低。 若非那张请柬是他亲手写了,让庄卓送过去的,他都要怀疑角落里站着的是个单纯来蹭饭的人了。 庄老爷子扫了眼身旁的大孙子,庄卓立马会意,朝韩江篱走了过去。 “江篱总,庄卓过来了。”贺慈一直在观察庄老爷子那边的动向,低声跟无聊得快要打哈欠的韩江篱说道。 韩江篱视线转了过去,便见庄卓已经来到跟前了。 “江篱总,今天宾客众多,招待不周,还请多担待。”庄卓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嘴里讲着谦虚的话,可眼神里倒没见多少歉意。 “庄卓少爷说笑了,”韩江篱没什么表情,冷着一张脸,语气也听不出恭维的意思,“庄家办宴,流程细致,礼节周全。你口中的‘招待不周’,不过是没将我当客人罢了。” 两句话,犹如平地惊雷,把旁边的贺慈都炸懵了。 他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韩江篱平静的侧脸。 不是!江篱总,你也太虎了吧! 不只是贺慈,庄卓也被她过分直白的话震慑得怔了片刻。 他打量着眼前比自己小几岁的女人,突然觉得事先安排好的用来刁难她的环节,在她眼中都成了幼稚园小朋友的玩闹。 她压根不在乎庄家在礼节上对她的亏待,因为她本就是个不按规矩行事的人。 “江篱总这番话说得重了。”庄卓强撑着得体的微笑,就算对方不在乎,庄家的体面也不能丢,“今日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稍后饭宴的席位,定会为你安排妥当。” “饭就不吃了。”韩江篱没闲心看庄卓在这演戏,“庄家因何请我来,你我都心知肚明。我过来,也只是走个过场。顺便,有些话想跟庄老聊几句。” “麻烦庄大少爷去知会一声,如果庄老爷子没空,那我们这就离开,不多叨扰。” 庄卓被噎了一下,目光忍不住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仿佛想要看穿她的所思所想。 可惜,韩江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无悲无喜,这里的一切都无法掀动她情绪分毫。 “既然江篱总嫌这里吵闹,不如先去偏厅休息一下。稍后,我会通知老爷子过去。”庄卓表现得从容得体,招手喊来一名侍者,带韩江篱去偏厅。 韩江篱也不跟他多周旋,先去偏厅等着了。 大厅里人流如织,庄老爷子庄武跟几位老朋友寒暄完,转眼就发现角落里那抹身影不见了。 紧接着,庄卓快步走到他身旁,压低声音说道:“韩江篱在偏厅等着,她说晚饭不吃了,如果您没空见她,她现在就走。” 闻言,庄武额头上的皱纹蹙成深深的沟壑,脸色倏然沉了下去。 好一个韩江篱,来了庄家的地盘,竟然也敢如此嚣张! 这哪里是来祝寿的,分明是来立威的! “知道了。”庄武声音低沉浑厚,跟几个老朋友简单聊了几句后,带着庄卓走向偏厅。 不管怎么说,韩家现在风头正盛,自从韩江篱是韩正国亲外孙女这件事捅出来后,海城和江城那边都蠢蠢欲动。 本打算借着寿宴挫一挫这黄毛丫头的锐气,让她知道京圈上层是谁顶着天。 谁曾想,竟是块硬骨头,脾气比当年的韩正国还倔! 不仅脾气倔,手段也狠。 若是真得罪透了,庄家怕是也得惹一身骚。 就在庄武去往偏厅的时候,大门又走进一位新客人。 此人一身深蓝色西服,胸前一枚设计精美的钻石胸针。 身形高挑,气质卓绝,神态中没有商贾的势利,也没有豪门纨绔的散漫不羁。 一眼看过去,就能让人联想到一个词——根正苗红。 他进门后,目光在场内扫视一圈,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 庄琳很快注意到了他,跟身边几位名媛客套的低语几句,便径直朝那个男人迎了上去。 “翟少爷,没想到您百忙中能抽空过来,实属庄家有幸。”她话说得很客气,带着世家小姐的娇柔。 翟冕弯起唇角笑了,连同他的嗓音都温和得叫人如沐春风:“庄琳小姐,许久不见了。家父身体抱恙,我代他来向庄老爷子祝寿。” 跟在他身侧的助理立即双手奉上一个包装华贵精美的礼盒。 庄琳招招手,身边佣人便接过礼盒,退了下去。 “祖父去了偏厅见客,我先代他谢过翟少爷。”她微微颔首,以示敬意。 翟冕抿着的唇畔弯了弯,视线又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状似不经意地问:“听说,今日寿宴邀请了韩氏集团的新任CEO江篱总?不知道她可有来?” “来了的。”庄琳并不隐瞒,“祖父在偏厅面见的客人,就是江篱总。” “哦,原来如此。”翟冕怔忪片刻,很快回过神来,“家父还病着,我也不多叨扰了。代我向庄老爷子道贺。” “好。”庄琳表现得大方得体,朝门口方向抬手,“既如此,我也不留您了。我送一送您。” 送走翟冕,庄琳仰头望着黑漆漆的天。 要知道,翟家很少跟其他几个家族走动,今天翟冕特意过来祝寿,八成只是为了见韩江篱。 这个韩江篱到底有什么背景? 不仅跟沈家老二、老九关系要好,现在就连翟家独子翟冕都特意问起她? 第一卷 第126章 路越走越宽 偏厅里,被请过来喝茶的韩江篱和贺慈安静地等候着。 “江篱总,你说,庄老爷子会过来吗?”贺慈有些不放心地问。 毕竟从今晚到达庄园开始,重重迹象都表明,庄家想要给韩江篱一个下马威。 所以,庄卓说是去通传,实际上要将他们晾在这几个小时,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会。”韩江篱优雅品着上好的碧螺春,语气斩钉截铁。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庄武和庄卓到了。 “江篱小姐。”庄武走过去,布满皱纹的脸上堆砌起客套的笑容。 韩江篱只是抿唇微微勾了下唇角,没有起身迎接。 虽然韩江篱不喜欢繁文缛节,但基本礼貌是有的,知道晚辈见了长辈,态度需尊重些。 可是今晚庄家设宴暗地里处处刁难她,她便也不想给庄武这个面子了。 庄武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可也没说什么,走过去坐下。 “不愧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掌控整个韩氏集团的人啊,年轻有为,气质卓绝。” 乍一听像是好话,实际上在暗讽韩江篱气焰太过嚣张。 韩江篱听明白了,不恼,也不辩解,薄唇抿出一抹淡淡地笑意,眼神却一如既往地冷。 “庄老爷子……谬赞。”她丝毫不示弱,更是懒得跟庄武过多周旋,直入主题,“庄家人才辈出,少不了庄老爷子的细心栽培。我倒是想问问,您还记得您有个小女儿,叫庄晚吗?” 听见“庄晚”这么名字,庄卓顿时变了脸色,惶恐地望向祖父。 只见祖父的表情也并不好看,阴沉得像是能滴出墨来。 贺慈坐在旁边,心如死灰,默默闭紧了自己的嘴。 老爷子,您的外孙女是在太虎了,我拉不住啊! 圈内谁人不知“庄晚”这个名字几乎成了一种禁忌,是埋在庄家心里十几年都拔不掉的一根刺! 韩江篱倒好,在庄家寿宴上,当着庄老爷子的面,就这么坦坦荡荡地问出来了! 庄武搭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面色不善地睨着韩江篱,声音低沉而冷硬:“我不知道你在说谁,我的子女都健健康康,从没有过叫庄晚的女儿。” “是吗?”韩江篱抿了口茶,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那……当年被从族谱除名的那位小姐,叫什么名字?” 砰—— 庄武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脸色涨红,气得脖子都充血了,“韩江篱,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韩江篱翘起二郎腿,姿态闲散自得,“聊聊。” “没什么可聊的!”庄武气愤起身,径直朝门口走去,“阿卓,送客!” 庄卓抿了抿唇,走到韩江篱面前,“江篱总,请吧。” 韩江篱没动,微微抬高了声调:“她的女儿,在我这。” 庄武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血液像灌了铅,整个人凝固在门口。 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瞳孔震颤,似乎在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半晌,他缓缓转过身,朝韩江篱看过去,嗓音紧绷而沙哑:“你说什么?” “庄晚的女儿,你的外孙女,在我这。”韩江篱重申了一遍。 虽然现在还能完全确定韩兮若是不是庄晚的女儿,但根据调查到的种种信息来推断。 可能性高达百分之八十。 既然庄武不乐意跟她聊庄晚的事,那她也只好提前将这个消息扔出来,当炸弹用了。 兴许是这个消息的冲击太大,庄武方才还矫健的步伐,此刻变得有些虚浮。 他一步一步,走回到韩江篱面前,眼神片刻不移,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你……找到我外孙女了?” 韩江篱眯了眯眸子,“找到?你知道你有个外孙女?” 庄卓连忙扶着祖父,在沙发坐下。 庄武眼眶红了一圈,拳头仍死死攥着,“知道。阿卓,你先出去。” 庄卓怔了一下。 见他不动,庄武扭头瞪他,语气重了几分:“出去!长辈的事情,你一个小辈,别听!” 庄卓点了点头,出去了,顺带关上了偏厅的木门。 自己作为庄家长孙都不能了解的秘密,为什么祖父却能说给一个外人听? 他不清楚。 但他知道,今晚过后,韩江篱在京圈上层的路,会越走越宽。 庄武扫了眼贺慈,眼神意味深长。 韩江篱开口:“无妨,贺老是韩氏董事长,也是我外公的亲信。” 庄武垂下眼眸,暗暗叹息。 “当年我给小晚安排了一桩亲事,她不乐意嫁,非要跟着一个穷小子。起初,我是不答应的。” 他浑浊的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回忆起十几年前的景象。 “结果,后来查出她未婚先孕,怀上了那个穷小子的孩子。她跪在我面前,求我将她从族谱除名,放她离开……” 庄武哽咽了一下,猩红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 小晚是他最小的孩子,也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看着自己女儿跪在面前,苦苦哀求着要跟一个穷小子走。 他如何舍得女儿日后吃苦,又如何舍得她日日以泪洗面。 最终,他还是同意了。 在小晚离开后,将她从族谱除名。 不知道消息从哪里传了出去,京圈里人人都在议论,她跟一个穷小子私奔了。 这怎么听也不是个好名声,他便对外宣称,小晚病故。他伤心过度,身体不好,禁止圈内人再提及“庄晚”这个名字。 “所以,庄晚生产的时候,你知道?”韩江篱问。 “知道。”庄武点点头,摸了把脸上的泪,“我算准了她临产的时间,一直派人盯着,怕她在小医院产子会有危险,就暗中给她送到了圣心医院去。” “结果……”他吸了吸鼻子,缓了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才得以继续说下去,“结果医院那边说,她生了个死婴。” “我一直觉得这件事有蹊跷,毕竟小晚每次产检,胎儿都很健康,怎么可能会生出死婴。” “但是无论我怎么查,都查不出端倪。而且圣心医院是沈家的产业,我无法把手伸得太长,直到现在都没查清真相。” 韩江篱若有所思地敲击着膝盖,狼眸中散发出精明的光,“你知道庄晚现在在哪儿?” 庄武抬起头看她,缓缓摇了摇头,“小晚从圣心医院被人接走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也查不到她的行踪。” “前两年听到些风言风语,说她生下死婴后,郁郁寡欢,得了抑郁症……自杀了。” 第一卷 第127章 直升机 从庄园离开的时候,韩江篱的思绪仍旧是混沌的。 庄晚明明活着,为什么突然人间蒸发,断掉跟庄武的联系? 抑郁症自尽的谣言,又是谁散播出来的? 那个跟她私奔的姓唐的男人,又会有什么背景? 太多谜题编织成一张网,韩江篱暂时还找不到最佳解题路径。 “江篱总。”贺慈坐在副驾驶,神情中写满了不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韩兮若就是庄晚的孩子?” 方才谈话的最后,庄武追问了好几次庄晚的孩子到底在哪里,韩江篱都闭口不言,以“时机没到”糊弄过去了。 韩江篱的视线投向前方路况,大灯映照着漆黑的道路,两旁都是黑不见影的树林。 “一来不能百分百确定兮若是庄晚的孩子。”她开口,声音在黑夜中冷静沉稳,“二来,不确定庄武的话几成真假。” 今晚庄武讲得老泪纵横的,但韩江篱压根没信。 这个圈子里的人,能有多少真情实感? 过往的故事,也就当个故事听。 万一换子的事实则庄武从中作梗,另有图谋,过早暴露韩兮若的身世,反倒有可能给她找来杀身之祸。 闻言,贺慈很是意外地看着韩江篱。 他一直以为韩江篱年轻气盛,行事有些太过冲动。 现在才发现,她不是冲动,而是性格直率,不爱绕弯子。 实则为人处事,极为谨慎,思虑周全。 - 话说两边。 R国首都,市中心的某家星级酒店里。 总统套房装潢豪华,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金光。 沈云起懒洋洋地瘫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手里捧了个平板电脑,指尖偶尔在屏幕上滑动,阅览着近期的财报。 燕紫樱站在旁边,一板一眼地汇报道:“九爷,按照您的吩咐,暗查了‘雾境法则’所有来往客户,并未发现端倪。” 白皙纤细的手指顿住,沈云起眸光凝滞片刻,缓缓按息了平板电脑,放在一旁。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他沉声开口,摘下眼镜,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六天了,一无所获。 难道真的是因为时间不对,一切都尚未浮出水面吗? 忽然,外面传来“轰”地一声巨响,连带地面都跟着震三震。 他戴上眼镜,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朝外面望去。 远处硝烟弥漫,火光升腾而起,映亮了整片夜空。 又动乱了。 现下的R国,比五年后更乱。 也不知道韩江篱待在这里六年,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过的又是怎样的日子。 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见战火漫过之处成了一片废墟,他猛地拽上窗帘,拨了通电话。 “联系直升机,今晚就走。” 简短吩咐完,他就掐了线。 正打算去收拾行李,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上的“江篱”二字,像一颗石子,砸进了他心湖里。 他立即接通了电话,语气里夹着几分雀跃:“大小姐想我了?” “看你死在哪儿,方便收尸。”韩江篱张嘴就没说好话,指尖摩挲着烟盒上的雕花,“那边起战火了,打算客死异乡?” 沈云起低声笑了,笑声里满是欣慰,“江篱,你也会关心人了?” 韩江篱讨厌他这些煽情的话,冷声道:“发个地址,让直升机过去接你。” “不用,我有私人飞机。”沈云起享受被她关心的滋味,可也不想给她添麻烦。 “雾境法则的飞机,能保证你畅通无阻。”韩江篱不容置喙地说完,最后又补了句,“懒得去替你收尸。” 沈云起轻笑一声,被她嘴硬心软的样子逗笑了,“好,多谢韩大小姐了。” 他报了酒店的名字,那头便挂了电话。 不多会儿,有一通陌生来电打了进来,是雾境法则的人,说直升机在二十分钟后到达酒店楼顶。 他让燕紫樱准备好,在顶楼集合。 等沈云起收拾好行李,拖着简单的行李箱搭乘电梯到达酒店楼顶的时候,直升机已经停在这里了。 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常见的四座飞机,而是民用直升机里最大的型号,能容纳十人。 看来,韩江篱不知道他带了几个人过来出差,所以准备了台大些的。 飞机外壳刷了油漆,上面印着“雾境法则”的外文名——Veil。 “沈先生,老板命我们护送您回国。”穿着一身制服的飞机师上前一步,看体格不像个普通开飞机的,更像个雇佣兵。 沈云起眼眸微动,心底隐隐生疑,但什么也没问,上了飞机。 直升机起飞后,他能更加清晰地看见远处的战乱情形。 更有许多战机朝那边涌去。 飞行途中,起初还能遇上几辆战机,后面就发现那些战机好像在刻意避让,更改了航道。 沈云起微微蹙起眉心,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前面正在架势飞机的男人。 难怪韩江篱坚持让雾境法则的飞机来接他,若是他自己的私人飞机,难说会不会被当场敌机打下去。 只是他没想到,韩江篱在R国的势力远超自己想象,飞过战区上空都能安然无恙。 这可不像一个服装品牌创始人就能做到的。 她在京圈处处受制,在这里却能当一方霸主。 “韩江篱……她待你们如何?”他冷不丁地发问。 正在开飞机的男人神色怔了一瞬,诚恳回答:“老板很关心下属,给的待遇也很优厚。” 沈云起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角。 关心下属? 他很难想象韩江篱那张冰山脸,是怎么关心下属的。 他将目光放到舷窗外那片弥漫着硝烟的夜空,又问:“她在这里的生活,过得好吗?” 飞机师抿了抿唇,斟酌着该如何回答。 思索许久,只吐出了四个字:“九死一生。” 沈云起眸色黯了黯,什么也没说,轻飘飘地“嗯”了一声。 第一卷 第128章 良心都给你了 京城晨间的阳光洗涤了浑浊的夜。 直升机降落在郊外的一处私人停机坪。 沈云起跳下飞机的时候,就看见不远处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凯伦超跑,车边倚着个身形纤瘦的女人。 运动背心露出她手臂坚实的肌肉线条,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裹在简单的牛仔裤里。 螺旋桨刮起的风吹舞她的长发,她转头看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淡然地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点燃。 沈云起弯了弯唇,将行李箱交给燕紫樱,然后大步流星地径直朝她走了过去。 “特意来接?”他挑眉,桃花眼中漫着几分揶揄的坏笑。 “看看有没有缺胳膊少腿。”韩江篱递过去一支烟,狼眸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边,“可惜了。” 沈云起笑了笑,早就习惯了她的毒舌。他点燃了那支烟,抽了一口,眼神凝在她脸上片刻不移。 “寿宴怎么样?”他问。 “很无趣。” 韩江篱将烟蒂碾灭在脚下,随意地扫了他一眼,不禁眯了眯眸子,抬手扯掉他的眼镜。 “太装了,看不惯。” 突然没了眼镜,眼前景象变得模糊一片,沈云起的瞳孔有些失焦。 韩江篱敏锐地注意到了,眉头皱得更深,狼眸里方才那点嫌弃却变成了沉重。 “你眼睛怎么了?”她几乎脱口而出,语气有些急促。 “没事。”沈云起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从她手里取回眼镜,慢条斯理地戴上,“电子产品用多了,近视。” 韩江篱显然不信。 她记得沈云起的视力一直很好,大学毕业后某次跟他一起去射箭,他甚至能百步穿杨。 回国之后就看见他戴上了眼镜,她还以为是这家伙用来装逼的。 现在才知道,他眼睛出了问题。 就算真是电子产品用多了,也不至于视力下降得这么快。 见他不太想说,韩江篱也没有追问。 不远处,直升机的螺旋桨停了。飞机师小跑过来,态度恭敬地站在韩江篱面前。 “老板,任务完成。”他将手里的文件袋双手递上,“这是辛离让我转交的。” 韩江篱接过,“嗯”了一声。 飞机师就先走了。 沈云起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魁梧的身影跑远,又瞥了眼身旁的韩江篱,状似不经意地说了句:“你养的人,看着像部队出身。” 韩江篱将文件袋随手丢到后排座椅上,云淡风轻地说道:“R国的退役空军。” 似乎没料到她会直言不讳,沈云起怔了一瞬,笑了。 “很好奇,你的‘雾境法则’内里究竟是什么东西。”他碾灭烟蒂,绕到副驾驶,“饿了,请你吃饭。” “还算有点良心。”韩江篱坐进驾驶座,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个守着两个行李箱的年轻女人,“你的小助理,不带上?” “不用,待会儿会有车来接她的。”沈云起说得云淡风轻。 好不容易江篱来接,绝不能让旁人扰了难得的二人世界! 韩江篱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低声评价:“无良老板。” 沈云起满不在乎地轻笑:“良心都给你了。” 韩江篱甩过去一记白眼,没搭理他,将头探出车窗,冲着燕紫樱抬高声调:“上车。” 看着那个拽着行李箱疾步朝这边走来的身影,沈云起顿时满脸黑线,咬了咬后槽牙。 “你还真是好心。” “把大少爷的良心捐点出去。” “呵……”沈云起冷笑一声,也翻了个白眼,“吃饭不带她。” “先送她去郁南天府。”韩江篱说,“再去蹭你的饭。” 闻言,沈云起心底那点怨气彻底散了,薄唇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迈凯伦在公路上驰骋两小时,终于到达了郁南天府。 将燕紫樱放下后,韩江篱扭头问旁边的人:“吃什么?” “你定。”沈云起一手撑在车窗内侧,懒洋洋地笑着看她,“选你喜欢的。” 韩江篱眯了眯眸子,收回视线,一脚油门将车子开了出去,不忘怼他一句:“你的眼神很恶心。” 沈云起表情僵了一瞬,显然被她这句话噎住了。 随后,无奈地叹息一口气,目光挪向了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 “你在寿宴上有没有被为难?” “跳出他们的圈子,就不会把那些为难当回事了。”韩江篱话说得很轻。 沈云起笑了笑,感觉自己白担心了。 车子最终停在一条老街巷口。 沈云起看着窗外那家门脸斑驳的老字号卤煮店,忽然笑了。 韩江篱熄火,推门下车。 工作日的卤煮店人不算多,只有零星几个老街坊,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吃着。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贵气的装扮与周围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引来了旁人打量的目光。 但他们丝毫不在意,反正吃饭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老板张叔从后厨出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 “哟!你俩可好久没一块来了!”他擦着手走过来,“还是老样子?” “嗯。”沈云起点头。 张叔乐呵呵地回后厨忙活去了。 韩江篱照例扯了两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桌子、烫碗筷。 沈云起坐在对面,支着脑袋看她,金色瞳孔没了平日里的凌冽,反而柔和得像一汪湖水。 “江篱,你变了不少。” 韩江篱抬起眼,“什么?” “以前你从来不会打电话关心我。”沈云起的语气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试探什么,“也不会主动来接我。” 韩江篱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顺路。” 沈云起笑了,没再追问。 两碗热气腾腾的卤煮端上来的时候,沈云起的手机进了电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母亲打来的。 “喂?”他当着韩江篱的面接通,“有事?” “儿子!你回来了没有?我刚听说李芯苒去见了韩江篱!”萧茵陈语气急促,夹杂着怒火。“我都没见过我儿媳妇呢!她倒是先见上了!你说该不会老二也对韩江篱有意吧?” 听得出来她很着急,连声调都不自觉抬高,说的话尽数从听筒中漏了出来。 沈云起尴尬地抬眼打量了一下韩江篱的神色,见她淡定地低头吃着卤煮,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在吃饭呢,等我回去再说。”他匆匆一句,立即掐断了通话。 放下手机,抓起筷子,难为情地清了清嗓子:“咳……那个,我妈瞎说的,不用管她。” 第一卷 第129章 生日礼物 韩江篱掀起眼皮瞟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眸嗦了口卤煮的汤汁。 低沉的嗓音听不出情绪:“关我什么事,又不是催我结婚。” 沈云起捏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 低下头开吃,语气随意地说:“你说得对。不过我妈一直想见你,什么时候有机会,让她跟你见个面?” “有病?”韩江篱嫌恶地睨着他,“你拿我当挡箭牌就算了,还想让我陪着你演?” 被她毫不客气地怼了一句,沈云起低低地笑了,笑得胸腔震动,桃花眼里带着一如既往的不羁和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 “好歹二十年情分呢,陪我演一场怎么了?” “情分没有,仇恨挺多。” “别这么冷漠嘛,我知道你也是在乎我的。”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互怼,互不相让。 两碗卤煮很快见了底。 沈云起去结账的时候,韩江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眼,是苏叶发来的消息。 【苏叶:老板,翟家那边似乎也在查您。】 韩江篱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按熄了手机,扣在桌面上,端起茶杯喝了口。 “怎么了?”沈云起结账回来,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寒意。 “没什么。”韩江篱放下茶杯,揣好手机起身,“翟冕昨晚去了庄家宴会。” 昨晚跟庄武聊完,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庄琳提了一嘴。 翟家独子翟冕来过,还问起了她。 不清楚翟家那边什么目的,就让苏叶多留意,结果得知翟家也在调查她。 沈云起的动作顿了一下。 “翟家?”他挑眉,“他们很少掺和这些事。” “嗯。”韩江篱抄起车钥匙,慢悠悠地朝外走,“冲我来的。” 沈云起跟在她身侧,沉默了几秒,“你认识翟冕?” “不认识。”韩江篱脚步停在街边,转过身看他,狼灰色的瞳孔里映出斑驳的树影,“苏叶在查了。” 沈云起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从前的韩江篱独善其身,遇上什么事都在他在查。 现在她又自己的团队,有自己的情报网,有自己的“王国”。 她不需要他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扎进他胸腔里,不疼,但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江篱。” “嗯。” “你在R国那六年……”他顿了顿,像在斟酌用词,“到底是怎么过的?” 韩江篱掀开烟盒的手顿住了,抬起眼看他,那双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活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卤煮的味道不错,“就那么过的。” 沈云起唇瓣翕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扬起唇角笑了笑。 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桃花眼里,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韩江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点燃一支。 转过身,朝老街更深处走去。 “去那家工艺品店看看。”她嗓音是天生的低沉微哑,总是平静如沉静的湖水,此刻却夹杂一丝几不可察的怀念。 “行。”沈云起收起混乱的思绪,吐出一口眼圈,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旁,把玩着打火机,“这次要是看见什么有趣的,我还跟你抢。” 韩江篱凝着他脸上欠嗖嗖的笑,嫌弃又无语地蹙了蹙眉心,“滚啊。” 沈云起笑得更欢了,身子微微颤动。 肩膀不经意间碰上她的,又不着痕迹地拉开一点点距离。 店离得不算远,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就到了。 这里还是跟记忆中一样,复古的装潢有些斑驳,里面的陈设充满古朴的故事感。 推门进去,铜铃声响。 柜台前的店员抬眼看了看,不算热情地说了句:“欢迎光临,可以随便看看。” 老街的午后阳光透过橱窗,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暖黄色的光斑。 博古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工艺品,铜器、木雕、瓷器,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玩意儿。 空气里浮着檀香和旧木料混合的气味,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沈云起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些东西,指尖从一排陶瓷小碗上轻轻划过,瓷器发出细微的嗡鸣。 “这里的东西质量真好。”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雕花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一圈,“用到现在都没坏。” 韩江篱没接话,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木架上。 那里摆着一套茶具,陶土烧的,釉色青中泛黄,像被时间浸泡过的旧物。 她走过去,拿起茶壶翻过来看了看底部,没有款识,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冰裂纹。 “喜欢这个?”沈云起凑过来,下巴几乎要碰到她肩膀。 韩江篱侧身避开,把茶壶放回原处。“随便看看。” 店员靠在柜台后面翻杂志,偶尔抬眼瞥一下这两个穿着与老街格格不入的客人,倒也没有过来打扰的意思。 韩江篱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橱窗前。 那里摆着一对袖扣,银质的,上面镶嵌着深蓝色的宝石,光线穿过时折射出幽冷的光。 宝石品质不算优等,只能说过得去。 但整体很有设计感,透着一种典雅沉稳的贵气。 “你对蓝宝石情有独钟啊。”沈云起拿起来看了看,目光又落在她脖子上那条很少摘下的蓝宝石项链,“打算凑一套?” 韩江篱瞥他一眼,“不好看?” “好看是挺好看的。”沈云起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对袖扣,“你又用不上。” 韩江篱从他手里夺回来,又去拿了方才看上的那套陶土茶具,直接走向柜台。 “结账。” 店员终于放下杂志,慢吞吞地给她包装。 沈云起站在一旁,看着她付钱的背影。 忽然想起高中的时候,她从没这么豪爽过,穿着简单普通,买东西会先看价格。 完全不像个豪门千金。 后来他才知道,那时候的她一直被韩康压制,除了基础的生活费外,手里没什么钱。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看中什么就拿什么,不需要问价格,也不问合不合适。 她不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千金小姐,她是一步一步,爬到现在的位置上的。 “给。”韩江篱转过身,把包装好的袖扣递给他。 沈云起怔住了,桃花眼中金色瞳孔微微震颤。 他没接,有些难以置信地问:“给我的?” “嗯。”韩江篱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生日礼物。” 沈云起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接过。 摩挲着那个鳄鱼纹的锦盒,薄唇便漫开真实而雀跃的笑容。 仿佛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他将锦盒揣进裤兜里,桃花眼几乎黏在了韩江篱脸上。 “韩大小姐果然心里有我。” 韩江篱翻了个白眼,“滚远点!恶心!” 第一卷 第130章 杀局 拎好那套茶具,韩江篱率先出了门。 沈云起跟在她身后,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得寸进尺地勾住她的肩。 “诶,江篱,你居然还记得我生日?” 韩江篱一把拍开他的手,眼神冷了下去,“某些人之前每年生日都拉我出门吃饭,想不记得都难。” 从16岁高中相遇,到26岁韩江篱出国,这十年,每年沈云起都会在生日这天找借口将她约出来。 美其名曰:过生日心情好,带她一起玩。 然后作为寿星公,反倒包揽了一整天的所有活动安排工作和消费支出。 起初韩江篱是非常不乐意跟这个贱人玩的,后来发现,他身边好像没有别的朋友。 他家里人不会陪他过生日,也没人陪他庆祝。 后来就习惯了,每年这天她都陪他吃饭、消遣。 只不过,她从没给他送过礼物,甚至没说过一句“生日快乐”。 沈云起一直以为,是自己缠得她烦了,她“被逼无奈”才出来陪他的。 却不曾想,她竟然记住了他的生日。 “江篱……”沈云起看着她,低低地笑了,却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点泛酸,“谢了。” 他以为她不记得,原来是他忘了。 忘了那十年的生日,都是她陪他过的。 忘了针锋相对的那十年里,还有很多值得回忆的美好。 韩江篱没有理会他的煽情,警惕地扫视四周,隐隐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那套茶具被塞到他手里,“拿着。” 沈云起见她这幅戒备的模样,下意识扫了眼四周。 就在这时,十几个手握金属棍棒的彪形大汉涌了出来,前后夹击,将他们堵在了中间。 为首的男人有着花臂纹身,他将钢管搭在肩上,上前两步,眼神不善地盯着韩江篱。 “你就是那个什么……韩家大小姐?” 韩江篱没有回答他,扭头看了眼沈云起,言简意赅:“店里待着。” 沈云起推了推眼镜,薄唇弯着兴味的笑,“你准备一个打十个?” “是啊。”韩江篱拧了拧手腕,关节发出咔咔声,“所以你最好躲远点,敢在这拖后腿,把你一起埋了。” 沈云起闲散自得地耸耸肩,“这么看不起我?好歹我也练过呢。” 韩江篱嫌弃地睨他一眼,“你那点三脚猫功夫,就别出来丢人了。看好我的茶具,碎了找你算账。” “行行行,你说了算。”沈云起无奈地低笑,笑声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宠溺。 被无视的花臂男看着两人神态放松地在那开玩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表情越发凶狠。 “喂!你们两个!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还有闲心调情?”他几乎是扯着嗓子吼出来的,声音粗粝如野兽。 沈云起扫了眼花臂男,嗤笑一声,“我就当你是嫉妒。” 然后,转身回了工艺品店里,隔着橱窗玻璃观战。 “你!”花臂男指着橱窗里翘手看戏的沈云起,怒骂道:“躲在女人后面!也不嫌丢人!” 沈云起显然听见了,嘴角勾起一抹无赖的笑。 丢人? 等会儿就知道丢人的是谁了。 花臂男的钢管重重砸在地上,火星四溅。 眼神狠辣地盯着韩江篱,语气轻蔑:“喂,你男人就这么丢下你跑了,你不气啊?” 韩江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将散落的长发拢到脑后,用腕间的皮筋扎成利落的马尾。 没得到回应,花臂男脸色涨成猪肝色。 “可恶!兄弟们,给我上!”他一声令下,十几个壮汉举着棍棒朝韩江篱冲了上去。 狼眸中闪过一抹寒光,此刻这群人在韩江篱眼里,已经与死人无异了。 她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侧身避开花臂男朝她挥来的钢管,右手扣住对方手腕,顺势一拧。 骨裂声清脆,钢管落地,花臂男惨叫不止。 她懒得多看一眼,抬脚踹飞第二个,借力转身,拳头砸在第三个的腰腹上。 那个瞬间,空气似乎凝滞了零点几秒,然后那人竟被她直直打飞出去两三米远。 沈云起站在橱窗后面,表情从散漫变得专注,金色瞳孔一瞬不瞬地追着那道身影。 他知道她能打。 十二岁那年,她单枪匹马救他的时候,他意识模糊,只看见刀光和血。 此刻他清晰地看见了。 她每次出手都精准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招都落在要害,又不至于取人性命。 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冷血,高效。 花臂男显然没料到这个瘦削的女人能有这种伸手,脸色变了又变,怕起身,从兜里摸出一把弹簧刀,趁韩江篱被缠住的时候,从背后扑了上去。 “江篱!”沈云起瞳孔骤缩,呼吸急促,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动了起来。 但韩江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侧身闪过刀刃,反手扣住花臂男的手腕,一个过肩摔将他狠狠砸在地上。 她单膝压在他胸口,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狼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 “连个女人都打不过,丢人。”她原封不动地将这句话砸了回去。 花臂男疼得龇牙咧嘴,拍着地板求饶:“错了错了!姑奶奶!我什么都交代!你放过我吧!” “不需要。”韩江篱加重了膝盖的力道,骨头发出咯吱一声,对方直接断了两根肋骨。 花臂男一声惨叫后,直接疼得昏了过去。 周围几个还能站着的壮汉都下意识后腿了一步,惊恐地望着眼前这个宛若杀神的女人。 一番打斗下来,她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呼吸依旧平稳。 韩江篱松开花臂男,眼神懒懒地扫过其他壮汉。 她没说话,沉默使她的眼神显得更加骇人,仿佛有成千上万的冰刃将他们凌迟。 沈云起拉开拉开玻璃门走了出来,笑容里写满了不怀好意,“路子挺野啊,京城地界当街持械伤人,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四五辆黑色商务车堵住了街头巷尾。 车上下来将近三十个身着制服的专业保镖,朝这边围了过来。 沈云起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带走。” 保镖将那群彪形大汉全部押走了,昏迷的花臂男也被两人抬着,扔上了车。 韩江篱朝沈云起走了过去,拿回那套茶具,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角:“大少爷,又让你装到了。” “帅不帅?”沈云起俯身凑近她,桃花眼中盈着惯常的玩味,“是不是被我迷住了?” 韩江篱冷冷地斜他一眼,“你一个战五渣,除了会装逼,有什么用?” “嘁!”沈云起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诶,你不审清楚他们是谁派来的,不怕下次被阴了?” “不用审。”韩江篱扯掉发绳,套回手腕上,“顾承泽干的。” 第一卷 第131章 下套 善后工作交给保镖来做,那些穷凶极恶之徒全都丢去了警察局,后续有任何问题,还有沈云起的律师团队殿后。 总得而言,韩江篱酣畅淋漓地打了一场,别麻烦都不用她操心。 弹幕倒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疯狂尖叫。 【篱姐好帅!篱姐杀我!】 【救命,篱姐这身手,说她是古代穿越过来的女将我都信啊!】 【篱姐一挑十几个的武力值,结局死得太冤了啊!】 “你早就知道顾承泽派人对付你了?” 上了车,沈云起扣上安全带,随意地问了一嘴。 “嗯。”韩江篱承认了,却并未多说。 前几天被尾巴跟着,对方一直没动手,显然是派来摸清她日常出门随行人数的探子。 阿觑又在凉城那边,撞见了顾承泽找当地黑帮办事。 结合起来,不难猜今天这场恶斗,就是顾承泽在幕后一手策划的。 阿觑录了顾承泽跟黑帮交易的视频,但是视频中听不清谈话内容。 用来指控顾承泽,作用不大。 但当做威胁筹码捏在手里,又是一张王炸。 “你的保镖一直在附近候着?”韩江篱转移了话题,将茶具安置在后排。 沈云起笑了笑,“是啊。虽然我不能打,但是我有钱啊。出门在外,带保镖随行。” “不过……”他附身凑过去,眉眼带笑,那双桃花眼似乎天生含情,勾人至极,“跟你出门,不想被人打扰,让他们离远些。” 韩江篱表情没什么变化,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将他推开,“怎么不让他们动手?” 沈云起懒洋洋地靠上椅背,一手搭在车窗内侧,薄唇扯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看你回国之后挺无聊的,正好来了群不知死活的东西,那就让你舒展一下筋骨。” “没必要。”韩江篱发动车子,声音很淡,“他们太菜了。” 【哈哈哈哈!几个小喽啰,给篱姐当沙包都不配!】 【惹上篱姐,还被九爷撞见了,顾承泽要完蛋咯!】 【天凉顾破,很可以!】 【没人觉得篱姐跟九爷很般配吗?篱姐武力爆棚,九爷富可敌国,他俩凑一块,简直无敌了啊!】 看到最后一条弹幕,韩江篱沉思几秒,瞥了眼身旁神色慵懒的男人。 “云起。”她冷不丁地开口,“你之前说的……合作,算数?” 沈云起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怔了一下,思忖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几个月前的提议。 当时他说,可以与她结盟,帮她调查韩兮若的身世,帮她护着那三个小孩。 没想到,他随口一句“慢慢考虑”,她竟然真的考虑了几个月,至今才给他答复。 他笑了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韩大小姐考虑好了?跟‘沈九爷’搭上线,你的日子可就没那么清闲了。” 韩江篱握着方向盘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紧,“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难得她这么客气,沈云起挑了下眉梢,眼底笑意更深,“说来听听。是要调查翟家,还是处理顾承泽。” “都不是。”韩江篱否定了他的猜测,略带沙哑的嗓音像淬了寒冰,“我需要你安排个信得过的人,给我弟下套。” - 凉城。 顾氏集团分公司顶层,总经理办公室内。 办公椅上的男人眼神阴鸷,指腹摩挲着茶杯边沿,听完秘书的汇报,猛地抓起茶杯摔了出去。 砰—— 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惊得秘书颤抖了一下,条件反射般朝后躲了半步。 顾承泽冷哼一声,神色阴冷如毒蛇,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一群废物!十几个人打不过一个女人!韩江篱……” 本以为你是只练过几招的野猫,谁曾想你竟然是只会吃人的老虎! 贱女人,平时装得清高,私下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勾得沈九爷愿意为你动用律师团队。 当初我也是顾氏集团的CEO,出席了数不清的商业活动,连沈九爷的面都没见过。 你一个刚从国外回来的杂种,却能得到沈二爷的公开支持,和沈九爷的暗中撑腰? 到底用的什么招数! “顾……顾总,”秘书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咱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顾承泽身子往后一靠,唇角扯起一抹邪笑,“既然打不过,那就用别的手段。” “毁掉一个女人最快的方式,就是毁掉她的名声。” “她不就是仗着有沈二和沈九做靠山吗?我倒要看看,到时舆论四起,还有谁敢给她撑腰!” - 话说两边。 听完韩江篱的计划,沈云起震惊得无以复加,金色眼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半晌,他扯起唇角,无奈地轻笑:“你还真狠得下手啊!” 韩江篱扫他一眼,语气冷淡:“够狠,才能活。” 沈云起撇撇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表情很是无奈,“行,我来安排。不过,你不怕你弟知道后,跟你断绝关系了?” 狼灰色的瞳孔颤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绷出几条青筋。 “所以找你,他不会知道。”她声音比平时更冷,似乎在刻意掩藏什么,“就算他真的知道,也无所谓。” 沈云起深深地看了她几秒,又缓缓将视线挪向窗外,暗叹了口气。 “他会理解你的良苦用心。”他的声音低的近乎呢喃。 不知是肯定,还是安慰。 韩江篱抿了抿唇,没接话。 但愿她的蠢货弟弟,能学机灵点吧。 第一卷 第132章 小白菜要被狐狸偷了 时间如白驹过境。 短短几个星期,韩兮若和韩碧彤养的两只小奶猫,已经从“掌中宝”,长成了会拆家的捣蛋鬼。 看着两只小家伙又为了一块小鱼干打起来,韩兮若叹了口气,放下笔,过去劝架。 韩碧彤也停了下来,拧了拧有些酸疼的手腕,看着桌面上摊着的那堆习题卷,只感觉头脑发胀。 她知道学习很苦,但没想过这么苦。 这段时间窝在公寓里刷题,竟比她以前当洗碗工还要累。 “兮若,要不咱们今天出去走走吧?”她哀叹一声,“成天窝在这里,我感觉自己快发霉了。” 韩兮若将两只小猫拽开,丢进不同的猫窝里,头也不回地说道:“还有十几天就高考了,我想最后冲刺一下。” 以最后一次月考的成绩来看,她能考上目标的音乐学院。 但高考需要综合各种因素考量,总成绩可能会比平时低些。 稳妥起见,她得把短板补上,再巩固一下基础,以免发挥失常,无缘梦想院校。 没得到想要的答复,韩碧彤重重叹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好吧……” 韩兮若转头看了她一眼,笑得眉眼弯弯,“你觉得累的话,可以出去走走放松一下。状态不好,继续熬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行。”韩碧彤伸了个懒腰,过去逗了逗小猫,“我去市中心逛逛。你真不跟我一起?” 韩兮若摇摇头,“我就不去了,我想考个重点大学。” 韩碧彤盯着她看了几秒,了然于心地调笑道:“哦~想让某位顾少爷刮目相看?” “胡说什么呢!”韩兮若娇嗔一句,倏然红了脸,小声嘟囔,“我只是……想成为像姐姐那样厉害的人。” 韩碧彤显然不信,故意打趣她:“变得像姐姐那样厉害,就能得顾少爷青睐咯?” “碧彤!”韩兮若轻轻打了她一下,婴儿肥的脸蛋迅速漫上樱花般的淡粉色。 “好好好,不闹你了。”韩碧彤乐呵呵地笑了几声,去拿了手机,“我出门了,回来给你带甜品。你加油吧!” “好。”韩兮若微笑着目送她出了门。 防盗门自动上锁,传来“滴”地一声。 韩兮若低头,轻轻戳了戳自己养的那只橘猫的脑袋。 “嘟嘟,你说……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她自言自语地喃喃,很快又无奈地笑了笑:“好傻,他这么忙,肯定是在工作啊……” 【按照原著走向,这会儿兮宝已经在受苦受难了。可是现在她还能想儿女情长,都是篱姐替她挡了劫啊!】 【篱姐那边全是阴谋诡计,镜头转到兮宝这就是岁月静好。这部剧谁才是女主,我不说。】 【但是兮宝和洲子就此错过了啊!我的CP不会要BE了吧?】 【说到CP,我记得有一段剧情是兮宝被绑架,洲子带人去救,结果重伤昏迷了几天。这是男女主感情的转折点,不知道会不会被删掉。】 【八成被删了啊!看现在的人物关系,就算兮宝真被绑架了,去救她的肯定也是篱姐!】 与此同时,独自出门的韩碧彤挎了个小包,搭公交车去市中心闲逛。 自从回了韩家,每次出门都有司机接送,她很久没试过自己坐坐公交,像普通高中生一样出行了。 望着窗外的人生百态,韩碧彤放松地吐了口气。 以前一直以为当了千金小姐就能过无忧无虑的生活,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不用为三餐饱腹发愁。 可是真成了富家女,才发现平平淡淡的生活,才是最难得的。 手机在帆布挎包里震动。 她摸出来看了眼,心跳倏然漏了半拍。 是庄藤打来的。 盯着来电显示怔忪片刻,她按下了接通键,将手机抵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那把熟悉的、温柔的声音: “碧彤小姐,最近过得还好吗?” 韩碧彤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手指抠着挎包的拉链,吞吞吐吐地说道:“还……还好,你呢?” 庄藤笑了,笑声夹杂细微的电流从听筒传出,莫名带着勾人的诱惑。 “我过得不太好。”他说,“特意准备了礼物,本打算爷爷寿宴时当面送给你的,可惜,你没能来。” “我……我快要高考了,姐姐让我们安心复习。”她下意识解释,生怕被庄藤误会她是不想见他才不去的。 “原来是这样。”庄藤语气带着如释重负般的轻松,“是我考虑不周,那我不打扰你复习了,等你考完试再说?” “不!”韩碧彤心脏快跳到了嗓子眼,不知怎的,她不想这么快挂电话,“我今天休息,放松一下。” 隔着电话,她看不见那头的庄藤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光,唇边挂着的笑容远不像他嗓音那般温润。 而是充满了算计与狡黠。 “那……我可以见你吗?”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试探,很快又找了个借口,“给你准备的礼物,总不能一直放在我这里。” 韩碧彤抿了抿唇,耳尖红得发烫,“好。我在去万象城的路上。” “那我们就约在二楼的咖啡厅见吧。”庄藤声音不急不缓,柔和得像三月和煦的风,“等我。” 通话断线,韩碧彤的心脏仍在为他最后那两个字狂跳不止。 她捏着手机,紧抿着唇瓣,可唇角上翘的弧度无论如何都压不住了。 很难形容此刻的感觉,有紧张,有期待,有雀跃。 可能……这就叫做喜欢? 她在这头满心雀跃,弹幕却是哀嚎不止。 【天杀的庄狐狸!要把我笔筒拐卖了啊!】 【小白菜要被狐狸偷了!篱姐啥时候能把庄狐狸的尾巴揪住啊!】 【庄狐狸又不喜欢兮宝了,他接近笔筒到底想干啥啊?】 【他该不会想拿捏住笔筒,然后在关键时刻利用笔筒,威胁篱姐吧?】 看到弹幕的信息,韩江篱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三个弟弟妹妹,没一个聪明的! 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沈云起转过头看她:“怎么了?” “想杀人。”她不咸不淡地吐出这三个字,眼底没有阴狠,只有一片倦怠的平静。 沈云起笑了笑,手里摩挲着那个鳄鱼纹锦盒,语调闲散:“这又不是在R国,你也只能想想了。” 韩江篱没接话,指节在方向盘上敲击两下。 在车子行至路口处,她将方向盘打了个半个圈,驶上另一条道。 沈云起挑眉睨着她:“打算把我拐卖了?” 韩江篱眼神凉凉地望着前方路况,脚底下的油门越踩越深,“去看戏。” 听到“看戏”两个字,沈云起倏然来了精神,饶有兴致地支着脑袋侧目看她。 “什么戏?动作片还是喜剧片?” 韩江篱想了想,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谍战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