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中镜》 第七十一章 邺城之战:谍中谍 华府,偏厅上响起悠扬的琵琶声,年轻男子手持一壶酒,带着三分醉意唱起了一曲《东风破》。 “一盏离愁,伫立在窗口。闭上双眸,假装你人还没走,旧地如重游,月圆更寂寞。夜半清醒的烛火,不忍苛责我。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你走之后,酒暖回忆思念瘦。水向东流,时间怎么偷,花开就一次成熟,我却错过。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陶醉聆听过郗遐生前边弹琵琶边唱这首《东风破》,此刻他唱着唱着竟把自己唱笑了。 华荟不禁问道:“怎么不继续唱下去?” 陶醉呵呵笑道:“忘词了。” 华荟抚掌一笑:“我看不是你忘词了,而是你觉得此歌曲太可笑,弹唱之人更可笑。” 陶醉摊手无奈道:“他是一心求死,任谁也拦不住,我除了伤心难过,还能再为他做些什么,唯有重唱此曲祝他一路走好了。” 华荟心里明白,只有扳倒郗家,陶家才能增加对朝廷监察系统的掌控力,陶醉表面上与郗遐要好,实则一直都在寻找机会把郗遐除之而后快。 当年华荟在河内出了纰漏,陶醉在深夜里拜访过华荟,向他传达了陛下的几句话,华荟治理河道之后来魏郡盯视成都王,都是陛下的安排。 华荟因自家和卢家有姻亲关系,倒是不好直接出手对付卢志,这才邀请陶醉过府商议。 华荟摆了摆手,弹琵琶的乐工就退了下去。 华荟眯眼望着他,道:“郗遐在殿前死谏,固然令人痛惜,但还影响不到邺城,你可不要因小失大。” 陶醉又饮了一杯酒,目光骤冷:“善战者,其势险,其节短,既然时机已到,华太守怎么还踌躇不前?” 华荟担心若不能将卢志和卢琛父子一击致命,范阳卢氏必会反击报复,如今只有借势而为,不论输赢,华家才不会有任何损失。 陶醉早就看透了华荟的心思,自语道:“只要邺城发生了民乱,卢志就难以翻身。 此事也不必我们动手,乐高生前私铸劣币,为毁灭证据杀了不少的人,整治劣币操之过急,再加上修缮三台劳民伤财,百姓早已经怨声载道。 听闻近日有人为给何叙扩充园子,在城郊强购了一些民田,如此行径势必会激起村民的反抗,只要这把火烧得足够旺,自然能把卢志和卢琛父子俩烧的骨头都不剩。” 华荟捋须笑道:“陶醉,此计若成,我必向陛下给你请功。” 广平城东,府衙后院,李叡照旧在院中射箭,当他要射出最后一支箭时,箭矢却突然对准了正在不远处为他抚琴助兴的年轻女子。 此女子正是云鹄,昨晚郡丞刘惠将她献给了李叡。 云鹄面上毫无惊色,继续抚琴,那支箭直接擦着她的耳边飞过,钉入她身后的树干中,耳坠上的珍珠瞬间掉落在地。 李叡缓步走过来,躬身从地上捡起那颗米粒大小的珍珠,又递到她手心,玩笑道:“世间珠宝以大为贵,不过小珍珠也可以美得不可方物,更能迷惑男人心。” 云鹄含羞低眉道:“府君谬赞。” 李叡笑了笑,俯身注视着那双美眸,薄唇靠近她的耳畔,轻声道:“拓跋猗猗,几年不见,你的手段见长了,敢在我这里玩花样?”说着把那耳环直接从她左耳上扯下来,鲜血渗出,滴在她如玉的脖颈上。 昔年赵郡李氏有恩于拓跋部首领拓跋禄官,拓跋部便替李家处理了不少台面下的事,而云鹄正是拓跋猗卢的小姑姑,其实她很早就与李叡见过面,只是她没有给士族子弟做妾室的打算,更不想依附于李叡。 拓跋猗猗心里很清楚,没有人可以为她兜底,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拓跋猗猗委屈道:“好疼。” 李叡冷眼看着她:“你再流几滴眼泪,说不定那个叫夕夕的护卫就愿意带你远走高飞,不过像情爱那种廉价的东西,你从来都不需要,你要的只是他臣服于你,郡丞刘惠也是如此。” 拓跋猗猗半开玩笑道:“那你可否告诉我,到底我该怎么做,才能使你臣服于我呢?” 李叡勾起她的下巴,不屑的笑道:“就算在你的梦里,也不可能。” 拓跋猗猗略显不满:“我这次也算是帮了你,你怎么还是这样无情?” 李叡幽幽问道:“那批粮食被全部烧光了,而公师藩也没了踪迹,你到底是在帮谁啊?” 拓跋猗猗解释道:“不管是何人烧了那批粮食,公师蕃都不敢再回邺城了,成都王那边本来就在查潜伏在军中的间隙,不如把这脏水泼到公师蕃和刘渊的身上,那样就能保住府君的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府君。” 李叡目光一沉:“你的这一番苦心,说到底还是为了你们拓跋部,不过倘若是坏了上面那位的大计,势必会派兵踏平你们拓跋部。” 镇北将军府,厅上,成都王司马颖因那批粮食被烧甚为大怒,有人却上前说道:“王爷,这粮食烧了,谁也没得到,我们也不算吃亏,说不定此事还可以帮王爷解邺城之危。” 司马颖挑眉问道:“如何解邺城之危?” 何叙笑道:“眼下汲郡百姓急需赈灾粮,偏偏那批粮食被烧了,为今之计汲郡郡守杜尹只能向邻近的广平郡借粮。 如果广平郡守李叡愿意把粮食借给杜尹,那么我们再派人半途劫掠,然后嫁祸给赵王。 若是李叡不肯借粮,那么杜尹必心生怨恨,只要透露消息给杜尹,那批粮食经过广平,又在赵国境内被烧毁,杜尹自然会怀疑是李叡从中作祟,到时候我们把私铸劣币以及乐高和甘焯一案全都推到李叡的头上,由杜尹写加急奏表送至洛阳,邺城之危自解。” 司马颖抚上额头沉吟道:“恐怕杜尹不会轻易相信。” 何叙阴测测笑道:“杜??已来到邺城,我已派人给他提供了一些有用的线索,他势必能查出李叡安插在城中的耳目,如此一来难保李叡不会命人暗算他,杜尹得知后又岂会轻易放过李叡?” 喜欢晋中镜请大家收藏:()晋中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七十二章 邺城之战: 竹林碎片 静室内,有人将一把古琵琶放置琴桌上,小心翼翼地拆掉琴弦,拿帕子轻轻擦拭琴弦上的印记和汗渍,然后擦拭相和品上面的灰,再擦拭琴边和背板,最后打开一小盒蜡,将蜡均匀的涂抹在琵琶背板上,又认真仔细的擦拭一遍。 这是阮咸生前最喜爱的琵琶,在他临死前把琵琶送给了向纯。 在外人看来晋武帝司马炎以阮咸好酒虚浮,因而不用,实际上司马炎当时欲要削弱颍川派,去掉荀勖中书监一职,任散骑侍郎的阮咸便协助侍中王戎,暗中搜集荀家侵占公田的罪证,荀勖因此被去职。 事后阮咸并没有得到重用,朝堂上颍川派发起有力的反击,王戎不得不把阮咸推出来背锅,他这才被外放任始平太守。 司马炎彻底把人利用后又无情抛弃,过去对任恺也是如此,今日的郗遐,走上了和阮咸一样的路,结局自然也是一样。 阮咸与徐济是挚交好友,他还教过郗遐弹琵琶,或许他们的命运注定要交织在一起。 “你把这琵琶擦得再干净,也没人能弹得好了。” 阮孚饮着酒,向纯这些年经常擦拭琵琶,他看的实在是有些倦了。 向纯望着他道:“其实你的父亲一直都盼望着听你弹琵琶,你应该—” 阮孚面无表情道:“我不喜欢弹琵琶。” 向纯叹道:“你的父亲生前选择原谅,是因为过去那段短暂而美好的竹林之游,虽然他被俗世里的纷扰困住,但是到最后他还是想明白了。” 阮孚一把夺过那琵琶,愤恨道:“不要再提什么竹林之游,就是父亲太过相信那些所谓的竹林旧友,才会落个那样的下场,该擦拭这琵琶的人不是你,而是害死他的那些人。” 当年阮咸发现始平郡常年被郭家旧部所控制,准备密报给张华,却惨遭杀害,这幕后的凶手正是司马衷。 原来司马衷任太子时命郭家旧部与羌胡勾结,滋扰边境,朝廷要不断增兵对抗叛乱势力,司马衷就可以趁机把自己的心腹安插在关中地区,以扩大在军中的潜在势力。 阮孚紧紧盯着他道:“当初向真选择背叛我们,就算你不忍心,放过了他,他也不一定会放过你,甚至还可能会牵连到洛阳那边,到如今我们更不能后退,只能奋力向前。” 向纯声音沉重:“任远死了,郗遐也死了,我绝不能让你再步他们的后尘。” 阮孚寒声道:“从一开始,我和他们走的路就不同,而且我还没有看到那些人跪到父亲坟前忏悔,我又怎么可能白白去送死? 听闻赵愔死了,王戎也有嫌疑,我倒要看看这次他又要怎么把自己摘干净?” 向纯沉思一会,又问道:“广平郡那边情况如何?” 阮孚答道:“公师蕃被人救走了,连带着汲桑领牧人百骑也不见了踪迹,不知是谁的手笔?” 向纯宽慰道:“不管怎样,公师蕃坏了事,已再难返回邺城,这次也算是断了成都王一臂,你在华荟那里也可以交差了。” 另一边城西菊下楼,密室内,坐着三位年轻人,正是段正纯、阴翼和穆廷玉。 自平定了张昌叛乱之后,阴翼和穆廷玉就成了雨轻生意上的合伙人。 此番是雨轻让段正纯请阴翼和穆廷玉来这里商议要事,当雨轻缓步走进来,扫视他们一遍后就直接落座,段正纯亲自斟茶,雨轻却将茶杯推到一边,直接问正题。 段正纯回道:“让公师蕃带着汲桑那些羯族骑兵去投靠长沙王,到头来争夺粮食的人倒是给我们做了嫁衣,果然还是你棋高一招。” 公师蕃的家眷已落到段正纯的手上,公师藩没有太多的选择,司马衷有意要收回成都王手里的军权,那么公师蕃此时转投长沙王,就是弃暗投明。 早先崔意听从雨轻的建议,原是打算招揽汲桑,不想他早已投靠了成都王。 如今粮食被烧,汲桑他们又背叛了成都王和赵王,他们根本回不了老家了,公师蕃愿意摒弃前嫌,带领他们投靠新主,已经算是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只能听候调遣。 雨轻紧接着又问:“平原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段正纯迟疑道:“据线人来报,暂时还未发现有任何异常。” 雨轻黛眉蹙起,心中暗想:“邺城内潜藏着多方势力,他们之间的暗战已经开启,平原王司马干是司马衷最为信任的叔公,不可能没有动作。” 段正纯沉声道:“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平原好了。” 阴翼剑眉一挑:“事态不明,如果贸然前去,恐怕会掉入别人的陷阱。 就连季钰兄都走到那步田地,被逼无奈之下在殿前撞柱而亡,可见任何一个错误的决定都可能使人丢掉性命。” 雨轻神情淡淡地道:“段正纯,明日你就回朝歌去,以便协助种闿尽快打入长沙王的阵营。” 阴翼摇了摇头道:“季钰兄死了,你却一句也不问,在江夏郡时季钰兄每日都给你写书信,你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没想到你竟冷漠至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雨轻就跟没听见似的,慢慢展开地图,拿起笔标记着什么。 此时穆廷玉再也按耐不住,抢步上前,一拳砸在那张地图上,怒斥道:“季钰兄死了,难道你一点也不难过吗?” 其实穆廷玉早已视郗遐为知己,若当时郗遐没有赶来穆家庄园,仅靠穆家的部曲根本敌不过张昌的叛军。经过云梦县一战,穆廷玉从郗遐身上学到许多东西,可是他还未来得及报答,郗遐就离开了人世。 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看到雨轻对郗遐的死竟然无动于衷,他一腔愤恨就涌了上来。 段正纯刚想要上前劝解,雨轻却摆了摆手,淡然道:“我知道,可那又如何,我没有多余的时间来难过,敌人们更不会给我们难过的时间。 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敌人可不是张昌那伙乌合之众,而是手握精兵的成都王、长沙王和平原王,除非你能够带领穆家的部曲除掉这几位王爷,并夺下邺城,不然就给我收起所有的愤恨和悲伤,做你该做的事,只有这样,才可能救更多的无辜百姓,郗遐才不会白白牺牲。” 穆廷玉松开拳头,怔怔地站在那里,良久不语。 阴翼肃然问道:“明知自己兵力不多,还放走公师蕃和汲桑他们,增强长沙王的实力,于你又有何利?” 雨轻缓缓解释道:“一个人的实力越强,就越容易过度自信,低估对手的实力,从而陷入失败。 这样邺城之战就不会是一边倒碾压式的战役,只要他们双方持续的消耗下去,能够抵达洛阳的援军也就剩不下太多,关中和青州也是同理,最后洛阳保卫战,我们才能有机会主导局势。” 喜欢晋中镜请大家收藏:()晋中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七十三章 邺城之战:杀了我,治愈我(一) 魏郡内长乐县和斥丘县因庄稼歉收,官府横征暴敛,豪绅大肆兼并田地,引发百姓暴乱,长乐县令畏罪自杀,斥丘县令却在流民暴乱中遇刺身亡。 而在邺县,也发生了不小的民乱,甚至还聚众围了平北将军府。 正厅内,成都王司马颖脸色阴郁,华荟瞥向安静坐于何叙身边的卢琛,也是一言不发。 蔡谟率先开口道:“先把那几个带头闹事的刁民抓起来,好好审一审,若真有人在背后搞鬼,想要邺城乱了套,王爷定要将其法办。” 王彦眯眼道:“你是嫌闹出的动静还不够大吗?那些百姓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前来闹事,武力镇压只会适得其反,到最后王爷还是得给百姓一个说法。” 王彦说到此处目光投向华荟,又问道:“现今邺县令身体抱恙,华郡守以为应当如何做才能平息民怨呢?” 华荟轻叹道:“邺城近来命案频发,弄得人心惶惶,长乐县令和斥丘县令又都殒命,想必邺县令也是积忧成疾,这民怨日积月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如山洪暴发之势不可当,我身为郡守,确实难辞其咎,待查明了情况,就如实上奏朝廷,该治哪些人的罪,吾等静候陛下发落便是。” 何叙不冷不热地笑道:“看来华郡守早已备好了辞呈,似乎提前就知晓会发生这场祸乱,把这么个烂摊子丢给别人,欲弃邺城百姓于不顾,真是令人寒心呐。” 华荟听后并未动怒,只是捋须说道:“何叙,你刚刚好像是从后门进的平北将军府,是害怕被外面的那些村民看见,向你讨要被抢走的田地吧?” 何叙当即敛容道:“想不到华郡守也知晓此事,前些天确实有人打着给我扩充园子的名目强占田地,不过我已将此人交给了县衙,或许他和今日带头闹事的人是一伙的,此番针对的可不只是我一人,他们敢围住平北将军府,就是在对抗王爷,甚至对抗朝廷,既然邺县令因病无法处理公务,那就请华郡守尽快查出制造这场民乱的幕后主使。” 华荟语气加重:“郡内多地发生民乱,这中间是否有关联,还需着人调查,岂可随意抓捕百姓草率定罪?你方才之言倒像是急着推出来一个替罪羔羊,只为撇清自己,你这么做无异于在往邺县令脸上抹黑。” 何叙质问道:“到底是谁想要往别人脸上抹黑,又想把邺城搅得天翻地覆,华郡守恐怕是心知肚明?” 华荟目光一凛:“此时外面还围着那么些百姓,我们要是再起内讧,那就是在为难王爷。” 何叙不再接话,厅上气氛瞬间僵滞。 司马颖扫视在座的人,开口道:“华郡守言之有理,郡内百姓不安定,为防止发生更大的祸乱,大家更应该同心协力,共渡难关才是。” 这时卢琛站起身,恭敬地说道:“今日子谅替家父前来聆听王爷与诸位议事,本不该多言,但是子谅心中有些疑惑,还请诸位不吝赐教。” 王彦微微点头道:“但说无妨。” 卢琛徐徐道:“今年长乐县和斥丘县庄稼歉收,华郡守早已奏报朝廷,朝廷也下令减免了这两县百姓的赋税。 我听闻长乐县令为官清廉明正,甚至不畏强暴惩治豪族,境内还流传着百姓赞颂县令美政的民谣。 长乐突发暴乱,县令又畏罪自杀,于理不合,实在令我大为不解。 至于斥丘县令之死也是疑点重重,今日邺城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不得不担心家父的安危。” 王彦沉思片刻,才说道:“子谅的怀疑不无道理,若是有人暗中操控,制造出这几起农民暴乱,那么长乐县令和斥丘县令很可能是遭人灭口,以此掩盖这两个县发生的乱象背后的真相。” 司马颖不由得问道:“华郡守对此有何看法?” 华荟迟疑道:“关于这两个县令的真实死因,我自会派人去彻查,只是眼下要先想办法平息百姓的愤怒。” 何叙轻飘飘地道:“究其根源就是有不法之徒侵占百姓田地,还有李县丞玩忽职守,不能体察民情,加之一些不良富商囤积粮食牟取暴利,应当将他们一并问斩,再把田地归还给百姓,无偿发放粮食,如此一来也就能够平息民怨了。” 华荟面色一沉,补充道:“玩忽职守的恐怕不止有李县丞,还有公师郡丞,他先前可是去巡视过长乐和斥丘,却未有任何发现,多半是贪污受贿,说不定还与贼人相互勾结,也该一同被问斩。” 司马颖正色道::“那就依华郡守之言,将公师郡丞与他们一同问斩。” 暗夜中的邺城到处都弥漫着阴郁和孤寂,街上只剩下零星几处微弱的光亮。 乐高生前的宅邸就坐落在城西,这是一座二进四合院。 首先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影壁墙,前院南侧是三间倒座房,东西各三间房,极为对称,院子不算大,但很方正,院中疏松几杆小竹,清幽雅致。 后院是由四间北房,东西房各两间组成,院中还有一棵柿子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竹斋前,设一小池,周有三十步,四周还种了花木,乐高不喜池面上有杂物,片叶寸梗都不能容忍,要童仆们不断地清除,客人们看到后都认为这是过分的辛劳,毫无价值。 乐高对此不以为然,常言池子虽小,比起长河大川来,固然无农渔舟楫之利,但也没有这些所带来的扰动,此池以镜其心,这盆池就是乐高内心深处的一块净土。 此时雨轻和杜綝正立于这小池前,雨轻沉吟道:“也许我们从未真正了解过乐高。”说着举步走入前面那间竹斋,杜綝也跟了过去。 乐高身中数刀,惨死于书斋之中,书斋内还留有打斗过的痕迹,雨轻判断乐高确实是被人所杀,并且乐高和侍御史刘振很可能是被同一个人所杀,凶手还应是个左撇子。 杜??环视四周,皱眉道:“这里或许就是个陷阱,我看我们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雨轻声音冷冷的道:“既然有人想要我们死在这里,我们就死给他们看好了。” 杜??微愣住,他似乎不太明白雨轻话里的意思。 在不知不觉中这处宅邸已经被黑烟笼罩,依稀能嗅到飘来的烟熏味。 雨轻走近杜??,沉声道:“想要邺城这场火烧到广平郡,我们今夜就必须死,杜哥哥现在是不是后悔陪我走到这里?” 杜??却主动拉起她的手,眸光深邃,凝视着她说道:“你不后悔,那么我也不后悔。” 喜欢晋中镜请大家收藏:()晋中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七十四章 邺城之战:杀了我,治愈我(二) 李宅后院,红墙白梅开得正盛,墙隅,阶前,枝枝瘦影挑破寒冬的单调。 点点梅花,随着年轻人的笔触在纸上留下一段诗意。 “这满园的好颜色看多了也就不觉得美了,所谓惊艳不过转瞬即逝,反而是这股清气,长留心间,纯粹又简单,让人最难忘却。” 李叡望着眼前这片白梅,心里莫名地失落,放下毛笔,对坐在梅树下静静品茶的年轻人道:“志远兄,我已画好了枝干,接下来还是由你自己来画吧。” 张珲嗅着淡淡茶香,唇角扬起清浅笑意:“想要梅树长势好,就需要修剪掉多余的枝桠,才能开花茂盛,你作画时下笔虽稳但没有把控好劲力,拿捏不好强弱,也难以应对运笔中的变化,这样的枝干如何能撑起整幅画?” 李叡没有接言,微微侧头,却见几名小厮把年轻女子推入深坑里,然后开始往里面填土,准备活埋了她。 张珲自顾自地笑道:“因为她是拓跋首领的女儿,我才拿她做花肥,滋养这些梅树,其他的胡婢可得不到这样的恩赐。” 李叡神色忧虑,说道:“日后说不定还需要联合拓跋部,你就这样杀了她,于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张珲不以为然:“她自己都没有求饶,你倒是先怜香惜玉起来了,难怪邺城那边着了火,连杜??是否真的死了都尚未确定,你就有些坐不住了,只会射射箭,可是吓不住敌人的。” 李叡抚了抚额头:“邺城的事情进展没有想象得那么顺利。” 张珲幽幽道:“那是因为闹出的动静还不够大,既然华荟不愿出力,那我们只好帮帮他了。” 李叡疑道:“如何帮?” “长乐县和斥丘县都出了事,临水县河水结冰,木桥被冰层压垮,荡阴县也因雨雪天气道路结冰通行受阻,这样势必会影响运输,邺城历来是靠周边县区来供养,若是物资不能及时补给镇军,造成军心不稳,成都王自是要拿邺令卢志开刀。” 张珲笑容森冷,把茶杯一放,然后站起身,信步走过去,拓跋猗猗的身子全部被土掩盖,只露出不肯低下的头颅。 小厮刚要停手,张珲却命令道:“继续埋。” 这时拓跋猗猗冷笑了两声,“荥阳郑家可不只有郑沐和郑翰父子,他们只是明面上的聪明,真正聪明的人是不会表现得很聪明的,看起来笨笨的被外人小瞧的郑林才是真有智。” 张珲摆了摆手,俯身笑道:“看来你待在怀县给俞伟光做线人,还算有点价值,但只有这一点,还不足以成为我让你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拓跋猗猗抬首道:“俞伟光依附的人从来不是郑翰,而是郑林,我可以设法重新取得郑林的信任。” 张珲这才示意小厮退下,然后垂眸问道:“云鹄这个名字就是郑林给你起的吧?” 拓跋猗猗面上露出了几分恐惧,没想到张珲早就知晓她有这层身份。 张珲绕着坑边走了几步,声音很平缓:“我不管你有几层身份,但你最好给我记住,现在我让你活,明日我也可以让你死,不要存狡兔三窟的心思,就算你到了洛阳,我的人无时无刻都会盯着你,你根本无处可躲,更休想活着逃离洛阳。” 拓跋猗猗终于低下了头,不敢言语。 “我看你可以在这里多待一会,沾些梅花的清气,就当是我给你临行前的送别。” 张珲转身走开,李叡望了她一眼,原想给她一些忠告,此刻却都咽了回去,只是紧跟张珲的脚步,朝前院走去。 长沙王司马乂的军队现驻扎在朝歌南郊七十里的牧野,此时营中小将们正在踢蹴鞠,众人抬头争抢之际,有位身高七尺五寸身着朴素衣袍的健硕青年突然出现,抢过蹴鞠,凌空一脚破门,围观之人皆喝彩。 这时左常侍王矩走上前禀道:“王爷,营外有人求见。” 这青年正是司马乂,虽然洛阳流行足球,但他更喜欢踢蹴鞠,还把蹴鞠当成练兵的必备项目。 司马乂问道:“什么人?” 王矩回道:“种闿,他还带来了一个人。” 司马乂笑道:“早前本王征辟种固,他嫌庙小不肯来,眼下这个遭族人鄙弃的种闿倒是来得巧,既然他大老远地来了,又与本王沾着些亲,总要见上一见的。” 种闿此番带来之人却是甘楙,在甘楙陈述冤情之后,司马乂表现得很是平静,只是命人将他好生安置在营中。 司马乂笑问道:“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种闿道:“其实是杜郡守让甘楙赶来牧野求见王爷,我们只是顺路而已。” 王矩问道:“杜郡守不把人送回邺城,却推到王爷这里来,是何用意啊?” 种闿解释道:“杜郡守无法判断其陈述的真伪,才遣他来王爷这里,请王爷决断。” 杜尹明面上听从长沙王的命令,实际上是把烫手山芋扔给了司马乂,自己不直面也不担责。 如果司马乂相信甘楙所言,那么就是认定成都王谋逆,如果司马乂认为甘楙所言不实,那么甘楙诬陷成都王,依律当斩。 王矩笑了笑:“原来种兄是替杜郡守传话的,杜郡守这般看重种兄,种兄也是打算出仕了。” 种闿肃然道:“我此番前来并非为谋职,而是有要事禀报王爷。” 司马乂抬眸望向他:“何事?” 种闿走近前禀道:“家父在河北一带经营着一些生意,近日发现有两支精锐假扮商队正从西、北方向逼近朝歌,故而家父让我速来告知王爷,以便早做应敌准备。” 王矩目光略沉,汲郡西邻上党,北接魏郡,难道是成都王欲要先发制人袭击牧野? 司马乂不由得冷笑道:“本王受王兄牵连被朝廷冷落多年,没想到如今这么多的人都关注本王的动向,本王倒是有些不适应了。” 种闿又道:“王爷,其中一队人马是胡骑,应是从赵国而来,另一队人马却是由关中一路东进,如果说这两队人马是故意暴露的行踪,还有其他人马与之联合作战,那样恐怕于王爷更加不利。” 司马乂眯眼道:“若真是如此,无疑给汲郡百姓雪上加霜,更会使杜郡守食不甘味,夜难安枕。” 喜欢晋中镜请大家收藏:()晋中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七十五章 邺城之战:强者对决(一) 一曲《卜卦》响起,红衣女子在台上轻舞飞扬,刚柔并济,一颦一笑,万般风情,柔而不魅,令人赏心悦目。 厅上观舞之人沉醉在其中,不想有人却提剑走来,红衣女子惊慌失措,乱了舞步。 剑尖直指那人,怒问道:“何叙,是谁借给你的胆量,敢夺我家的粮,还跑去我庄上抓人?” 来人正是陶醉,何叙不仅命人查抄了陶家名下的粮店,而且以城中混入间隙为名从陶家庄抓走了许多年轻力壮的佃农。 何叙冷冷一笑:“囤积居奇哄抬粮价,不严惩这些粮商不足以平民愤,陶兄应该理解才是。” 陶醉挥剑怒斩桌角,质问道:“没了军饷,就去抄家,可是你抄了这么多家,怎么就忘了邺令的家? 邺城动乱,却不治他的罪,军需短缺供不上,乱了军心,到最后你恐怕也得跟着邺令一起死,不要以为成都王会保你,因为你和乐高一样,都没有那么重要。” 何叙闻之神色未变,“郗遐在时,你任其差遣,而今郗遐死了,你才开始崭露才华,可惜与华荟为伍,自是难以成事。” 陶醉收剑入鞘,森然笑道:“崔醒生前察觉到张林与你暗中来往,其实张林本来就是你安插在赵王身边的眼线,有张林与你暗通消息,你才能得到成都王的重用和信任。 在梁国时你看起来什么也没做,但任承的死,有你在背后推波助澜,袭击陆玩那件事你同样也是幕后推手,任承不过是替你和孙霖背锅,说到底你是梁王的人。 你在邺城兴风作浪,也是梁王授意你这么做的,但我要提醒你,梁王不会是你的退路,邺城之战最后结果如何,你都得死。” 何叙盯视着他,一字一顿道:“在我死之前,一定会先杀了你!” 陶醉走近他,低声道:“为什么一定要死,为什么我们不一起想办法活着,看他们互杀直至走向毁灭不是更有意思?” 广平郡府衙,二堂东厢房内,李叡望着空手而来的公师淑,慢慢开口道:“夫诚者,君子之所守也,而政事之本也。” 公师淑自嘲笑道:“我这人学浅才疏,你说的话我根本听不懂。” 李叡顿时不悦道:“公师蕃先前答应过要将苑马百骑送至广平,可到如今,我非但没见到那些苑马,连公师蕃和汲桑等牧民也没了踪迹,你还敢跑来我这里索要什么货物?” 公师淑赶忙解释道:“叔叔屡遭楼权暗算,成都王却丝毫不顾念旧情,为了掩盖劫掠赈粮一事,竟对他痛下杀手,他失望至极,便携带百骑投奔长沙王,我此番来正是替叔叔向李郡守致歉的。” 李叡摆了摆手道:“事已至此,致歉就不必了。” 公师淑又尴尬笑了两声:“不过事情一码归一码,我是做生意的,总不能让我赔钱,那支商队经过广平,却未将货物如期送到邸舍,我无故丢失了一批货物,不来找李郡守,还能找谁呢?” 李叡目光微闪,说道:“商队既然已经离开了广平,这事恐怕就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了。 至于汲郡百姓急需赈粮,我本该慷慨借粮,帮杜郡守解燃眉之急,可许司隶下令,命司州各郡不可擅动府库的储备粮,我也是无能为力。” 公师淑敛了笑容,说道:“此事关乎广平城的安危,你没法不管。” 李叡睨了他一眼,轻蔑道:“安分做生意,少掺和其他的事,这样才能活得长久。” 公师淑面色一肃,说道:“广平郡北连赵国,南抵邺城,一直都是在夹缝中求生存,目前有几路人马欲要进攻牧野,如果李郡守此时不出兵支援长沙王,一旦长沙王战败,下一个就是广平郡。” 李叡笑问道:“公师淑,我很好奇你是给谁当说客?” 公师淑摇摇头:“李郡守,我可以实话告诉你,平原那边不会派兵赶去牧野,因为平原的兵力已全部投到关中,那里的局势更加紧张。” 李叡沉默,此时发兵,防守空虚,恐有人趁机攻城。 公师淑又道:“李郡守不必担忧,崔家已派遣三千部曲,不日将抵达广平,我自会留下来,和你一起守城。” 今日邺城县衙开仓放粮,城中百姓欢喜雀跃,纷纷前来排队领粮。 有人将此事告知了成都王,成都王速命何叙去县衙,却没有找到邺令的身影,只有卢琛一人在后院吹奏紫竹洞箫。 天空灰蒙蒙一片,曲声苍凉,在清冷的院中回荡,每个音符的孤独感从四面八方扩散开来,何叙驻足良久,心里多少有些感触。 卢琛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竟莫名的笑了,笑中藏着痛。 也许人生的本质就是一个人活着,成年人的孤独就是悲喜自渡。 箫声止住,何叙不禁抚掌笑道:“我之前无缘聆听子谅兄弹瑟,今日却有幸听到子谅兄吹奏洞箫,真是让我不枉此行。” “此曲是为季钰兄而作。” 卢琛沉吟道:“每个人都会死,但不是每个人都真正活过,季钰兄做到了我们做不到的事,也许有些人无法理解,但他值得被历史铭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何叙虽然不认同但尊重郗遐的想法,他最后能够自己决生死,确实强过许多人。 卢琛淡淡道:“我问过衙门里的那些个胥吏,县衙上回开仓放粮是什么时候,他们竟然都不记得了,可见已经过去许多年了。” 何叙不紧不慢的道:“我听说邺令尚在府中养病,县衙诸事全权交与子谅兄,那么今日开仓放粮就是子谅兄的决定了。” 卢琛没有接言,何叙却问道:“不知子谅兄开仓放粮之前可否上报华郡守?” 卢琛笑了笑:“你想问的是我为何不在事前请示王爷,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因为事情紧急,只能容后再禀了。” 何叙摇头叹息道:“子谅兄也应该知道军需短缺,这时候县衙开仓放粮,不等于断了将士们的军粮?” 卢琛嘲讽道:“何兄再多抄几家豪绅,军需问题也就能迎刃而解了。” 何叙呵呵一笑:“子谅兄说笑了,大家都是为王爷分忧解难,王爷最是信任邺城令,现在遇上一件棘手的事,想请邺令出谋划策。” 卢琛盯视着他缓缓道:“到底什么棘手之事,不妨说与我听听,兴许我可以给何兄指点迷津。” 何叙走近他身前,说道:“广平郡守李叡暗害杜??,致使他无辜殒命,王爷已遣人将此事原委告知汲郡郡守杜尹,杜尹决定去广平郡讨要个说法,其子杜??毕竟在邺城身亡,王爷对此也是深感自责,于是准备出兵协助,只是公师蕃刚叛离邺城不久,不知该派何人带兵到广平郡,才更稳妥。” 喜欢晋中镜请大家收藏:()晋中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七十六章 邺城之战:强者对决(二) “成都王必是要让卢志带兵先袭取广平郡,继而攻占汲郡,如果长沙王在牧野战败,那么成都王将率大军一路畅通无阻直奔洛阳,如果长沙王赢了牧野之战,到那时成都王自会把卢志推出来承担所有的罪责。” 朝歌,段家庄园,前厅上众人正在议事,居首座的玄袍少年正是雨轻。 段正纯早前发现成都王派三百士卒去破坏邺西的曹操高陵,便利用毒雾让他们无一生还,还让附近村民散播该地有邪祟作乱,成都王这才作罢。 而乐高所住的那处宅邸原先的主人也是本地富户,白日里开着几家铺子,夜里却干着盗墓的营生,就是他带着那三百士卒一同去的曹操高陵,当然最后也葬身于陵墓中。 此人一向小心谨慎,院下修建了三条密道,便于紧急情况下逃生,雨轻和杜??就是故意走进那座宅子,着火后便通过密道安全离开,而杜??将佩剑和玉饰留在了竹斋,还有段正纯提前准备好的两具尸体。 剧览开口道:“司马颖与卢志之间关系已至离心边缘,上下同欲者胜,司马颖阵营未败先乱,正是自取灭亡。” 毕煦却迟疑道:“兄长在来信中提醒我们,河间王此时发兵,意图不明,或与成都王相互勾结,也未可知。” 雨轻轻轻一笑:“恐怕河间王和赵王是存了一样的心思,看牧野战局发展,随时调转矛头,绝不会真心帮助哪个阵营,而自损战力,不过战场瞬息万变,一旦误判或者错失战机,很可能会全军覆没。” 毕煦皱眉道:“难道你打算把兵力投入到这场战役中?” 雨轻摇头道:“还有三路人马正朝这里赶来,又何须我们自己出力?” 毕煦问道:“哪三路人马?” 雨轻徐徐道:“首先是刘渊带领的一路人马,呼延仝已经说服刘渊投靠东海王阵营,刘渊的墙头草本性难移,此番他的人马多半是有去无回,不过这样一来呼延仝扶持拓跋部却变得容易许多。 然后是梁王的人马,卢播已命李如柏集结一支千余绿林武装赶赴牧野,我会让刘渊配合他们的作战计划,诱敌军进入提前设好的埋伏区,势要将赵王和河间王的军队一举歼灭。 最后一路是齐王的人马,能够折损长沙王多少兵力,就要看胡允时的能力了。” 雨轻说到这里慢饮一口茶,其实还有一队人马,说起来有些奇怪,距离她不远也不近,从邺城一路跟她到汲郡,路上还发生了一件趣事。 在汲县城郊的一家食肆内,雨轻和雷岩刚寻了一处座位坐下,就望见有位客人正朝她这边招手。 “婶婶,这才几日不见,您就不认得侄儿了?” 雨轻微怔,却见一商贾打扮的年轻男子堆笑走来,雷岩直接把环首刀放到桌上,冷着脸问道:“谁是你婶婶?” 怎知那人压根没看雷岩,想要再靠近雨轻一些,雷岩当即用刀鞘击打那人的腹部,他却很快躲闪开,还顺手接过小二送来的一壶茶,亲自给雨轻倒了一杯茶。 那人很是诚恳的说道:“好婶婶,您莫要再生叔叔的气了,他确实是无趣了些,嘴巴又笨,也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可是真心实意的对婶婶好。” 雷岩微怒道:“你这人真是大胆,竟敢对我家小郎君无礼!” 那年轻男子仔细打量雨轻一番,然后讪讪一笑:“抱歉,是我认错人了,不过你和我婶婶长得实在是太像了,偏巧我婶婶平日里也喜欢穿男装出行。” 雨轻并不看他,淡淡一笑:“你跟着我们有何目的?” 他呵呵笑道:“小郎君多虑了,我们只是碰巧同路而已。” 雨轻垂眸思考着一些事,随口问道:“那么你是来汲郡做生意的?” 那人笑道:“小郎君也看到了,我此番运来一批粮食,以赈济汲郡灾民。” 雷岩质疑道:“商人怎么会做赔本的买卖?” 那人又笑道:“这你就不懂了,这世上绝大多数的生意,其实都是局,想要赚大钱,就得先从破局开始。” 在雨轻看来,此人和自己也算同路,都是作为战场的投机者,若共同目标一致,或可战时合作。 但这名年轻男子却想看看雨轻运筹帷幄的能力,是否能够借局布势,占据战场主动。 因为他正是陆夏,乃陆机次子,帮助雨轻的同时更想了解雨轻,毕竟她是住在陆玩心里的那个人。 此时有三千人马正埋伏在邺城至荡阴的必经之地,这支军队配有鱼鳞铠、虎头刀和铜弩机,而这些军械均是来自吴地。 “邺城已成众矢之的,司马颖必是要放弃邺城,现今赵骧领一万余兵佯装主力离开邺城奔赴牧野,故意暴露行踪,引开敌军的注意,而司马颖真正的精锐部队多半是打算悄悄撤退至荡阴。 司马颖早已给自己想好了退路,命心腹部将贾棱率五千精锐提前进驻荡阴,依托地形构筑防御工事,又邻近白马津,进可攻退可守。” 军帐中,两人正在对弈,方才说话者正是张珲,而坐在他对面的卢琛却良久不语。 张珲似笑非笑道:“令尊选择辞官,返回范阳祖宅,这无疑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卢琛面无表情:“就算没有我的帮助,你仍然可以做到。” 张珲右手执子,左手把玩着一块古玉,慢慢说道:“一个人可以完成的事,都是不足挂齿的小事,欲成大事,就要学会彼此合作,我们都是忠于社稷,自是要共进退的。” 卢琛不由得冷笑:“如此忠于社稷,不仅给吴郡其他豪门做了表率,而且还给我们这些北方士族子弟好好上了一课。” 张珲也笑道:“子谅兄深谋远虑,日后我少不得还要向你请教一二。” 卢琛望向他道:“我可以不再追究乐高的死因,也可以帮你阻断成都王最后的退路,但你最好能够遵守约定,放过成都王手下的那些幕僚,也放过荡阴县无辜的百姓。” 张珲感叹道:“范阳卢氏不愧是北方顶级门阀,总是能兼顾到其他北方大族的利益,就怕到最后他们不明白子谅兄的一片苦心。” 卢琛目光转寒:“既是在演戏骗人,就不要太入戏。” 喜欢晋中镜请大家收藏:()晋中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七十七章 邺城之战:终结者 时间回到乐高遇害的前一天,张珲来到平北将军府赴宴。 厅上只有司马颖和张珲,连侍婢都退了出去,今日司马颖在府中设宴,只为拉拢张珲到自己麾下。 司马颖笑道:“长沙王能给予你的,本王也可以给你,长沙王给不了你的,本王还可以给你。” 张珲恭敬地回道:“承蒙王爷抬爱,但家父常教导我,做人要懂得知足感恩,长沙王心系社稷,我们吴郡张氏也深受皇恩,岂敢再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司马颖双眸微眯,又道:“陛下先前用顾家,如今又用陆家,对你们吴郡张氏从来不看重,太子命丧金镛城,陛下需要一把锋利的刀替他披荆斩棘,调长沙王回京就是这个目的,此行失败,长沙王必死无疑,你也逃脱不了,此行成功,长沙王威望过高势必要被陛下铲除,你还是逃脱不了,对你来说,结果都是一样。” 张珲从容道:“路是要靠自己走的,想太多,只会踌躇不前,很快出局。” 司马颖轻笑了两声,“听闻你喜欢侍弄花草,还养着些小动物,看来你的占有欲很强,将鲜活的生命囚禁为掌中玩物,随时可以扼杀它们的生命,以此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虚,这或许与你的童年经历有关。” 张珲没有答话,司马颖继续道:“你出生时就失去了母亲,自幼缺少母亲的爱护,继母萧氏又心机深沉,你的童年生活如履薄冰。 后来萧氏因幼子夭折进道观祈福,又让体弱多病的你住进了道观静心养病,幸而遇到一方外高人,每日教授你习武,强壮体魄的同时,也让你远离了俗世里那些纷争。 所以你本质上比其他的世家子弟更冷漠,你与令尊的父子情深只是演给外面人看的,说起来你还不如河内的李斌,至少他曾经有过疼爱自己的父兄,你和子谅倒是同苦之人。” 张珲涩笑道:“想不到王爷对我的过去如此了解。” 司马颖正色道:“只有了解过去,才能看清当下。” 张珲直接问道:“那么王爷看清了什么?” 司马颖盯视他片刻,才道:“我想你不是一个不顾后果的人,你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不可能不清楚自己身处何种境地,又即将要面临什么,你应该明白,自己能否活着离开邺城,取决于本王对你还有多少耐心。” 张珲摇头笑道:“依我看,王爷既不了解过去,亦看不清当下,又如何成就大业?” 司马颖眼神略有缓和,问道:“那么你有何高见呢?” 张珲诚恳的答道:“荡阴地处荡水之南,邻近邺城和牧野,提前屯兵于此,能更好的把握战局动向,一旦此战失利,可带兵渡白马津,至梁国,暂时休整。”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给司马颖。 司马颖拆开一看,却是梁国常侍孙霖的亲笔书信。 司马颖早就怀疑张珲的背后不止是司马衷,定还有其他的势力,不想竟是梁王。 待宴席散后,孟久亲自送张珲到府门,张珲微微眯起眼睛,握住他的一只手臂,沉声道:“外面风有些大,孟貂寺就不必再送了,回去好好照顾王爷,只要王爷好,我就安心了。” 孟久含笑点头,转身走回府中,张珲也坐上牛车径自返回辛歆的别院。 此时初昼和遥夜正在房中为张珲收拾行李,旁边有位年轻女子站在那盆绿萼梅前,注视良久。 “你喜欢这盆花吗?” 女子转身望去,只见张珲怀抱着一只玉兔走了进来,对着她微微浅笑。 女子凝眉反问道:“喜欢又能如何?” 张珲笑道:“喜欢的话,就送你了。” 女子垂眸:“我不会养花。” 张珲与那只玉兔深情对视,自语道:“你不会养花,可以把它送给会养花的人,比如陆夏,他此番北上定会身心俱疲,我作为他的挚友,自然要想办法使他感到愉悦。” 女子明白他话里的深意,目光闪烁,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没有把握一定能杀了他。” 此女子名叫清玉,正是张珲教授她御蛇之术,也是张珲告诉她荥阳公主之死的真相。 张珲满脸宠溺的抚摸着玉兔,沉声道:“就算你真有把握,也不能现在就杀了他。” 清玉问道:“为什么?” 张珲笑道:“乱战还没开始,贾棱想要带领成都王的五千精锐顺利渡白马津抵达陈留,还有掩护长沙王的精锐主力赶赴洛阳,这些都需要卢琛的协助。” 清玉狐疑道:“既然如此,为何你和他一样,也要让我去杀他?” 张珲道:“因为我想要的不止是卢志与司马颖之间关系决裂,还要整个范阳卢氏与司马衷彻底反目。” 其实清玉的背后除了郑翰,还有陶醉,最初便是陶醉派她去接近郑翰。 陶醉为防止卢琛破坏他的计划,想要先下手为强,张珲不过是顺水推舟,乐观其成罢了。 相信卢琛很快就会查到陶醉身上,陶醉可是司马衷阵营的人,卢志和卢琛父子被他如此算计,范阳卢氏必会做出有力的反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清玉蹙眉道:“陶醉和华荟已经对甘焯一案起疑,也在暗中调查军中间隙,万一贾棱身份暴露,你又如何给陈留那边交待?” “自然会有人给上面一个交代,至于你,陶醉会不会留你一命,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清玉低眉不语,只要羊曼在洛阳安好,她虽死无悔,因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羊曼。 作为荥阳公主的奶姐妹,她年幼时经常进宫看望母亲,也成为了公主小时候的玩伴,还与身为太子伴读的羊曼在宫中偶然邂逅,他们从相遇到相知,那段时间他们陪伴着彼此。 她了解羊曼的成长和抱负,羊曼选的路,也就是她的路。 她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羊曼身后的女人,但她至少陪着他走过一段路,这已足够。 张珲目光晦暗不明,将玉兔放到地上,它就想着逃走。 张珲不由得叹气道:“我在林子里发现它被困在捕兽夹里,好心把它救了,带回来给它治腿伤,养了这些天,可它还是想要逃离这里,真是让人伤心。罢了,我也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遥夜又把玉兔抱过来:“志远郎君,可是要将它放生?” 张珲面色一冷:“就算我现在愿意放生,它也活不长,因它腿部有疾跑不快,根本无法在野外生存下去,与其成为别人的猎物,还不如尽早自行了断的好,把它送去乐高府上,就当是最后的离别礼物。” 喜欢晋中镜请大家收藏:()晋中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七十八章 青州篇:旧日的足迹 牧野之战并未演变成多方混战,河间王和赵王派去的人马转而奔赴荡阴,最后他们与长沙王联手,顺利攻下荡阴,怎料屯驻此处的五千精锐竟在一夜之间全部撤离并消失。 而成都王司马颖却死在逃往白马津的途中,心腹宦官孟久也随之自尽,剩余几千残部全部归于长沙王司马乂的麾下。 至于成都王的幕僚们纷纷不辞而别,趁着长沙王还未带兵进入邺城,他们便投奔别处了。 “我听闻张珲感念孟久对成都王的一片忠心,命人好好安葬了他,看来张珲不仅会办事,而且还很会做人,既然宏固兄是从邺城而来,想必也与他打过交道了。” 在临淄城街一处小食肆内,靠窗的一桌坐着三个人,说话者名叫崔临。 杜??笑道:“也许是我赶得不巧,又或许是赶得太巧,偏偏乐高生前居住过的宅子起了火,我也是侥幸脱险,张珲得知后主动帮我调查纵火真凶,不想那个人已逃来临淄。” 崔临也笑道:“我原以为宏固兄是来此寻好友胡允时,想不到却是为了追查邺城的纵火案,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宏固兄尽管开口,不必客气。” 杜??笑问:“我听彦胄兄说子扬兄是打算去曲阜参加孔家祭祀,途经临淄访友,怎么想起去府衙了?” 其实崔临是和钟雅一起来到的青州,钟雅已去刺史府拜见裴宪,而崔临却去了一趟齐郡府衙,不过未见到郭茂。 崔临迟疑道:“近期有一伙海贼侵扰沿海之地,裴青州派遣田仲孜领兵去东莱征讨这伙海贼,本来是凯旋而归,不想田仲孜及其所带领的三千兵却在途径北海郡时突然失踪,裴青州甚为震惊,其兄田伯仪也忧心成疾,我这才去府衙询问的。” 杜??挨近他道:“子扬兄不知,刘绥也来到了临淄,估计是他又给郭茂寻到了什么新乐子,郭茂哪还有心思去府衙办公呢?我看子扬兄不如直接去找刘绥,他与郭茂可是交情不浅。” 崔临笑了笑,此番钟雅前来青州是奉旨犒赏镇军,崔临与其结伴同行。 赵王司马伦的小儿子司马诩对崔临甚为信任,便向父王进言派崔临赶赴临淄,意在说服齐王与其结盟,联合摧毁幽州刺史许猛的精锐。 此次崔临也是借住在挨近左宅的那处别院,今日恰好偶遇杜??和楚留香,他们三人便一起来到这家小食肆。 桌上摆着白灼虾和清蒸牡蛎,楚留香注视片刻并未动筷子,只是认真聆听着旁边一桌的客人讲的一桩奇闻。 近日有位即将临盆的妇人来到齐王府,恳求寄居在府中生子,门吏诘问,那妇人解释说待她平安生下孩子就会离开,众人听后都厌恶此事,齐王却同意了,坊间便开始流传谣言,女人穿着麻布内衣,挺着大肚腹,是为齐王备孝服。 楚留香微笑道:“齐王宅心仁厚,明德惟馨,能得齐王守护临淄,实乃百姓之福。” 崔临看向他,呵呵笑道:“齐王虽为次子,但多才多艺深得其父王的器重喜爱,对他的弟弟北海王更是极为宠爱。” 齐献王司马攸共有四子,长子司马蕤被过继给叔父辽东王司马定国,次子司马冏继承了齐王之位,三子司马赞在年幼时出继给叔父广汉殇王司马广德,未能长大成材便早逝。 另一子司马寔被封为北海王,现居于临淄,因平日兄长司马冏对他的要求无不允许,他从小就养成了骄傲任性,蛮横霸道的脾气。 杜??笑道:“子扬兄先前去过北海游学,甚得北海王的赏识,不妨明日与我们同去瑞园拜访北海王?” 牛山东北簏,淄水之东,有一瑞泉,北海王引瑞泉入园林中,并时常在此园宴饮享乐。 阮放祖父阮略曾任齐国内史,阮放现今就暂居在临淄,今日便与好友刘绥来瑞园拜访北海王。 “虽然他们是在北海境内失踪,但本王尚未赴封国就藩,郭茂不派人去询问北海内史,却屡次三番的来找本王要人,是何道理?” 北海王司马寔正在汤池中沐浴,身边还有几名姬妾服侍着,当望见小内侍领着刘绥和阮放走进来,司马寔便摆了摆手,几名姬妾就速速退下。 刘绥见北海王司马寔冷下脸来,赶忙赔笑道:“请王爷息怒,郭内史只是担心王爷太大意恐中了他人奸计,若再连累齐王—” 司马寔剑眉一挑:“你是说有人要陷害本王?” 刘绥近前道:“我听闻东海王曾派人去过北海,毕竟东海王妃来自河东裴氏,东海王幕僚中也有裴氏子弟,裴青州和东海王自是有些来往的,此事蹊跷,或另有内情。” 阮放却轻叹道:“这钟雅才来到青州,就出了这样的事,还牵连到北海,裴青州定会令钟雅协助郭内史彻查此事,邺城战火刚刚熄灭,接下来怕是要轮到临淄了。” 司马寔一掌用力拍在水面,激起的水花溅到阮放的衣袍上,冷声道:“颍川钟家不过是个旧日的空架子,若是钟雅胆敢搅得临淄不太平,本王有的是办法断了他的仕途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绥紧接着又提及了杜??和崔临,他们或可拉拢利用,司马寔对杜??多少还是有些期待的,毕竟他和胡允时是同门师兄弟,但崔临先前婉拒他的征辟,转而效力赵王,这件事他还记忆犹新。 待阮放和刘绥离开了瑞园,他们二人便乘车去城西寻郭茂。 刘绥狐疑道:“成都王的五千精锐不是在荡阴离奇消失,现在青州又有三千兵不见踪迹,会不会这两件事的幕后主使是同一个人?” 阮放道:“不管幕后之人是何人,总之这件事可以在临淄掀起不小的风波,更有利于万安兄报仇。” 刘绥笑道:“若真能借北海王之手除掉钟雅,那么我定向郭内史举荐思度兄。” 在洛阳被任远和钟雅算计,这笔账刘绥可是一直记着,而今终于被他等到了机会。 阮放沉声道:“如今万安兄的身后不仅有郭内史,还有许幽州,对付一个钟雅,简直是易如反掌,就怕杜??从中搅局,坏了万安兄的计划。” 刘绥十分自信的道:“杜??在邺城死里逃生,纯属侥幸,可到了临淄,难保不会有人与他清算旧账,他这次跟钟雅一样,都是跑不掉的。” 先前任远在梁王府借用柳宗明的小厮巴童作画,故意画出挨近东海郡的羽山,就是在向梁王透露一个信息,东海王藏兵在羽山,恰好当时杜??也在席上。 东瀛公谋逆事发,杜??协助司隶校尉部的人,密谋借围剿羽山山匪之名铲除东海王的私兵,致使其兵力折损过半,如今任远已死,东海王自然会将这笔账算到杜??的头上。 喜欢晋中镜请大家收藏:()晋中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七十九章 青州篇:燕雀亦有鸿鹄志 夜静,一架大漆嵌玉屏风安放于花厅一隅,上面雕刻着花鸟图,一只寒雀立于梅梢,缺少点睛,还不够生动传神。 崔临是琢玉高手,琢玉的同时也是对自己的雕琢与打磨,去除小我,方能让大我得以彰显。 今日案上摆放着的梅花纹和田白玉花插正是出自他手,每个花瓣都经过上百次打磨,甚为精致。 崔临好像知道会有客人至,提前就让书童端备好了茶。 来客正是闻骅,曾就读于太学,是在金麒麟酒楼斗殴的主要参与者。 崔临含笑道:“何乾这回怎么不亲自来临淄,他对这里可谓是轻车熟路。” 闻骅意有所指道:“对何兄来说,好处是轻车熟路,坏处也是轻车熟路,不像我这样的无名之辈,只能走好脚下每一步。” 崔临又笑道:“闻兄太过自谦了,依我看那些国子学生也确实需要受点教训,只是齐国内史郭茂一向心高气傲,你此行恐怕不会太顺利。” 闻骅眸光微闪:“此行能否顺利,并不取决于郭内史对闻某的态度,全看崔兄作何选择。” 崔临拿着茶盖在碗口轻轻一刮,嗅着淡淡茶香,随口道:“闻兄多心了,我只是路过而已。” 闻骅开门见山地道:“先前惤县县令刘伯根在东莱发动叛乱,被裴青州剿灭,其长史王弥携残部去了海岛,原岛主管峯自知势微,主动把岛主之位让给王弥,并对他马首是瞻。” 裴青州本就怀疑东莱叛乱背后有幕后主使,近日接到线报得知王弥悄悄离岛上岸,他才命田仲孜带兵赶赴东莱,在王弥准备撤离时中了埋伏,被田仲孜擒获,多半是被手下人出卖。 北海王虽未回封地,但他为给兄长齐王准备生辰贺礼,特意派人去沿海搜罗奇珍异宝,途中经过北海,偏偏田仲孜消失就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如果王弥的背后当真是齐王,那么齐王自然不希望王弥被田仲孜押回临淄。” 崔临继续用茶盖刮着浮起来的茶叶,慢慢问道:“是我方才说的不够明白,还是闻兄听不明白?” 闻骅目光锐利地看着他道:“我记得两年前崔意曾暂住在临淄,年底返回清河祖宅,当时崔兄也去了清河,崔兄定是见到了崔基,他做过杨太傅的掾吏,又与裴瓒要好,我想接近崔基打探杨家旧事才是你的真实目的。 至于崔琚被家法处置,想必你出了不少力,以此取得崔意的信任,后来顺利进入赵王府,司马诩又娶了博陵崔氏之女,靠着这层姻亲关系,很快成为司马诩的亲信。 而崔兄为了离间赵王与中山刘氏的同盟关系,设计世子司马荂(刘琨姐夫)坠马伤足,变成跛子,失去世子之位,以便挑起司马诩与两个哥哥的世子之争,关于立世子一事,赵王府的幕僚们分歧严重,好不热闹,崔兄到底是在帮谁,又是在害谁呢?” 崔临手略停了一下,然后呵呵笑道:“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一路是如何走过来的,现在又走到了哪里,前路又该如何走下去,闻兄说得好像陪着我走过这些路一样,可惜我喜欢独行,没有同路人。” 闻骅也笑道:“任远不在了,能够帮到许司隶的人恐怕也只有崔兄了。” 崔临似笑非笑道:“看起来你很有想象力,不过幻想的多了,可能会毁了自己的人生。” “许司隶与崔兄是同郡人,两家世代通好,崔兄所习与许素一样的剑法,也是许司隶亲自教授的,任远担任都官从事只是明面上被许司隶所宠信,实则许司隶手上的情报网却交给了崔兄。 就比如成皋县丞谭采,他就是博陵崔家的人,这也是何乾去一趟成皋县,意外的收获,还都多亏了前任成皋县令祖约,因他与谭采不睦,崔兄便派人暗中联络当地的士族,故意闹事,这才迫使祖约辞职返回洛阳,谭采得以真正掌控成皋县衙,还有中某县的—” 闻骅说到此处停顿住,端起盖碗,细长双眼带着笑意,看上去有几分秀丽,还有几分清贵之气。 “我想应该不需要我再说下去了,就像崔兄所说,走过的那些路,就连自己都记不清了,那么别人更是看不懂了。” 崔临盖上茶碗,放回桌上,意味深长地说道:“昨日我跟宏固兄去拜访北海王,得了一些好茶,只是那种茶要沏上三四次才会出色,你来的不是时候,自然也难喝上北海王送的茶。” 闻骅却道:“我等得起,就怕崔兄不愿与我共品茗。” 这些年司马衷和贾南风一直提防着齐王,如今太子突然殒命,朝廷削藩势在必行,齐王首当其冲。 可是仅靠许猛和裴宪,未必能够铲除齐王,崔临一定会设法联合其他藩王来对付齐王,闻骅此番前来正是为了寻求与他结盟。 崔临微微点头,示意琢玉将那件梅花纹和田白玉花插拿给闻骅,“我想闻兄也是要去拜访齐王的,那就劳烦闻兄帮我把这份生辰贺礼转交给齐王。” 闻骅似乎明白了他话中深意,接过那件礼物,又随意说了些琅琊那边的情况,就告辞离开了。 厅上恢复了寂静,这时从黑暗处走出来一个人影,只听那人冷冷地问了一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从目前来看,许猛不会轻易损耗自己的兵力,而裴宪与齐王实力相当,那么只能借助东海王或琅琊王的力量,才能击败对方。 东海王和河间王一样,都是比较疏远的宗亲,没有资格参与皇权争斗,自然也不会真心辅佐哪个直系藩王,但他们最适合充当搅局者。 杜??昨日说的那番话,倒是给了我不少的启发,利用闻骅去离间齐王和北海王的兄弟关系,成都王司马颖众叛亲离,最后殒命,齐王必将步其后尘。” 那人又问:“你相信闻骅吗?” 崔临沉吟道:“一个不起眼的太学生,一次荒唐的酒楼斗殴,竟然能够挑起朝堂上南北士族之间的矛盾和纷争,这样的人又岂会心甘情愿为东海王这个旁支亲王效力,他的背后应该另有其人,但看到他,不由得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何人?” “乐高,他们出身都不高,却都有一股傲气,隐藏着极大的野心,我倒要看看闻骅又能走多远?” 喜欢晋中镜请大家收藏:()晋中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十章 青州篇:花非花,雾非雾(一) “我那个聪明的哥哥啊,从来不认为自己犯了错,又怎么会认错?” 北海王司马寔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一中年男子身上,中年男子几近哽咽:“葛某受之有愧。” 他刚要跪地,司马寔忙扶住他,温和道:“长卿先生,本王深知你这一路走来的艰辛,没有你,本王根本撑不到现在。” 葛长卿颔首道:“齐王弑父杀弟,基于利益与陛下合作,又为了利益反目,这次想要杀他的人很多,他却再也找不到同盟,是王爷多年的隐忍,才能等来复仇的机会。” 司马衷为太子时,曾遭到过刺杀,他开始怀疑齐王司马攸与曹魏余孽暗中勾结,并派人设法接近齐王次子司马冏,那个人正是葛长卿。 司马冏选择与司马衷合作,先是雇佣太医下毒毒杀了自己的父亲司马攸,然后司马冏在司马炎面前痛哭陈情,揭露太医在给父王诊治时,隐瞒病情,谎报无疾,太医也被司马炎诛杀。 司马冏却因此获得世人赞誉,才得以袭封齐王爵位,后为了灭口,将其父生前的所有姬妾全部拉去陪葬,甚至不惜残害尚在襁褓之中的幼弟。 而葛长卿一直游走在司马衷和司马冏之间,司马冏自从袭爵后就不愿再听命于司马衷,自然也就容不下葛长卿。 先前与赵王密谋除掉太子,就是为了把葛长卿推出来顶缸,顺便反咬赵王一口。 幸而北海王早已在洛阳那边打通了关系,葛长卿才得以逃脱。 司马寔幽幽道:“前两日有个即将临盆的妇人去了齐王府,她应该是知道齐王府的秘密,凭此进入齐王府,不知她的背后是何人?” 葛长卿迟疑道:“会不会是陈留那边的手笔?” 司马寔摇头道:“陈留那边并非是真心帮本王,他想要对付的人也不只有齐王。” 若没有陈留那边的暗中帮助,葛长卿很难避开司隶校尉部的耳目,顺利逃脱,司马寔感激陈留那边的同时,又有几分惶恐,原本司马寔不想卷入皇权之争,可如今他感觉自己已无法抽身了。 葛长卿又道:“不管青州之战最后会如何收场,王爷都应提早为自己想好退路,以免被齐王牵连。” 司马寔抚上额头,沉默不语。 此时一艘画舫正缓缓游于淄水上,曲声悠扬如潺潺流水般倾泻而出,身姿曼妙的舞姬身着霓裳,在船头翩跹起舞。 身穿华服的郭茂似醉非醉的笑道:“宏固兄,我可都听说了,你把阿夏送给了华信,那个呆子真是玷污了她。” 杜??哂笑道:“万安兄(刘绥字)不是刚送给郭兄一个美人,难道是她服侍的不好?” 郭茂斜了一眼楚留香,摇摇头,又拍了一下杜??的肩膀:“你说你出门远游,身边就只带个道士模样的随行,我实在是看不下去,这样好了,这船上的舞姬,但凡有你看上的,我送给你便是。” 杜??呵呵一笑:“郭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楚兄乃家父征辟的掾吏,此番同我来临淄是为了一桩公事。” 刘绥不怀好意的问道:“宏固兄先是去看望身为齐王府幕僚的胡允时,又去拜访了北海王,怎么还特意找来这里谈公事?” 因任远生前与杜??是挚交,刘绥对杜??的态度自然也就好不到哪里去。 杜??却解释道:“邺城有处宅邸夜里突发大火,火势迅速蔓延,还波及到邻近住宅,这不由得让人联想起繁阳镇上的那场大火,这两起大火的背后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因华郡守要启程返京,故让我来临淄调查此事。” 刘绥不禁笑了两声:“宏固兄这么说,我倒是有些听不懂了,从繁阳镇的大火中死里逃生的人是卢琛,而夜探乐高私宅之人却是宏固兄,这两起大火是否有关联,难道宏固兄心里不清楚吗?” 杜??也笑道:“万安兄才多喝了两杯酒,就连话都听不清了,能让华郡守如此关心此案,可绝非是因为我夜探乐高的私宅,而是卢家的别院正好邻近那处宅子,或许纵火之人的真正目标就是子谅兄,我只是被殃及的池鱼罢了,幸而当时子谅兄不在府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刘绥怔了怔,原来邺城之事尚未了结,他也不想惹祸上身,只得继续饮酒,不再多言。 郭茂感慨道:“听说邺令已辞官,卢琛也跟随华郡守返回洛阳去了,经此一事,恐怕以后卢氏子弟是不愿再踏足邺城了。” 杜??饮了一口酒,又道:“近日有位即将临盆的妇人进入齐王府,城中传得沸沸扬扬,我原打算去拜见齐王,怎料齐王府闭门谢客,我这才转而去寻北海王,他却怀疑是郭兄所为,意在制造谣言,诅咒他的兄长。” 郭茂听后当即变了脸色,微怒道:“可恶,他真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杜??忙劝道:“郭兄,我想他大概是听信了某人的话,才这么误会郭兄,说到底还是他这个做弟弟的太担心自己的兄长了。” 郭茂冷声道:“宏固兄刚到临淄,哪里会知晓这齐王府里头的事?要我说北海王就是在贼喊捉贼,明明他与田学初有私交,田仲孜消失之事,北海王确有最大的嫌疑。” 杜??不解道:“北海王为何要这么做?” 郭茂示意他靠近些,然后低声道:“他们没那么兄弟情深,说不定城中的谣言也是北海王暗中散布的,东海王的幕僚闻骅此时来临淄,自然也是帮北海王,因为东海王和齐王早有嫌隙,况且从齐王那里,东海王也捞不到任何好处,反而是北海王更好掌控。” 杜??恍然笑道:“郭兄将人心看的如此透彻,实在令宏固佩服。” 郭茂自得一笑,一手拍在他的肩上,“宏固,我劝你还是不要和齐王府的人走得太近,任远已经不在了,同门友谊只会渐行渐远。” 杜??会意道:“在临淄,不管是齐王和北海王,还是远一些的东海王,断然不会与郭兄作对,你说的话可是比许幽州和裴青州说话更有分量,现今陛下和皇后也是最信任太原郭氏,我此行就全都仰仗郭兄了。” 喜欢晋中镜请大家收藏:()晋中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十一章 青州篇:花非花,雾非雾(二) 今日,闻骅带着东海王妃的亲笔书信来到青州刺史府邸,裴宪出城巡视军营尚未回府,只有钟雅在水榭边练剑。 这套剑法手法变化缠绕多,剑穗随之舞动,缭乱视线,剑掠水面,瞬间漫天花雨,闻骅停步,还未来得及欣赏这动人心魄的景致,冰凉的剑刃已横在闻骅脖颈间。 闻骅眼神丝毫不惧,反而拊掌赞道:“钟兄真是好剑法。” 伴着他拊掌的动作,剑刃在他脖颈处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钟雅轻笑道:“动作幅度控制的很好,看来你还不想死。” 闻骅目光慢慢移向他:“钟兄不想杀我,是因为我可用。” “那就说说看,我为何要用你?” 钟雅把剑移开,扫尘已递上帕子,钟雅拿帕子轻轻擦拭剑刃,眼神里藏着锋芒,余光仍旧盯视着闻骅。 闻骅不紧不慢道:“虽然陛下一直想要对付荀家和陈家,但事实上朝廷还离不开他们两家坐镇,钟家相较于他们就弱很多,陛下随时可以将钟家再次踢出中枢。 经清平街鬼火一事,钟家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而陛下之所以派钟兄来青州,就是为了借刀削藩,郗遐在殿前撞柱身亡就是一个血淋淋的教训,我相信钟兄绝不会选择当陛下手中的刀。” 钟雅笑而不答,收剑入鞘。 闻骅继续道:“令祖上既能持剑镇关中,奠定曹魏江山,又能挥毫开创楷书先河,钟家自然是不屑做别人的利器。” 钟雅轻笑道:“我想你就读太学时应该没交到什么朋友,而在东海王府的众多幕僚中,你与那些个郡望子弟相处的也不会太融洽,聪明要藏三分,像你这样的说客,裴青州根本是不会见的。” 闻骅淡然笑道:“我并非说客,而是和钟兄一样的看客。” 钟雅审视着他道:“你这话听着有些意思,好像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闻骅同样也在审视着他,良久才道:“虽然我没有预知能力,但我却知道钟兄想要看到什么结果。” 临淄城东,何家别院,如今蔡攸哲就暂住在这里,因与何乾有表亲关系,这两年蔡家与东海王府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常从南方运来水牛角,鱼胶,蚕丝等供给东海王府。 蔡攸哲在洛阳经常同辛鳌、羊耽等一帮纨绔子弟饮酒作乐,刘绥也在其中,他们就渐渐熟络起来。 蔡攸哲因着了些风寒,并未外出,此刻他正待在暖阁里听鹦鹉学舌,桃枝和桃叶在旁服侍。 当望见刘绥一脸不悦地走进来,便起身问道:“万安兄陪着郭内史去泛舟水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刘绥白了他一眼,又饮了杯酒,埋怨道:“都是你出的馊主意,什么月夜更有情趣,杜??也不知道怎么找到了那里,还带着个没眼力见的随从,尽说些水鬼之类的故事,郭兄和我哪里还有兴致继续泛舟水上?” 蔡攸哲宽慰他道:“过去万安兄被钟雅算计,那是因为大意,如今有许幽州和郭内史给你撑腰,你还怕钟雅什么,杜??更是不足为惧。” 刘绥沉声问道:“那个闻骅真能收拾了钟雅和杜??他们俩吗?” 蔡攸哲附耳低语:“万安兄尽管放心,何乾虽在东海,但心系临淄,闻骅又非等闲之辈,只要我们依计行事,钟雅和杜??就如那笼中之鸟,网中之鱼,再难逃脱。” 刘绥点头道:“我已向许使君举荐了蔡兄,待青州事了,重返洛阳后,你我皆可进入尚书省任职。” 蔡攸哲听后甚是感激:“我并无兄弟姐妹,在洛阳更是举目无亲,从此便视万安兄为亲兄长,兄长在上,请受小弟一拜。”说罢就要跪地。 刘绥忙扶住他,正色道:“洛阳城内豪门云集,他们哪个不是贪玩好色,一身的纨绔习性,你我并不比他们差,却处处受人打压,忍了这些年,也是时候给他们还以颜色了。” 待刘绥离开后,蔡攸哲屏退了桃枝桃叶等仆婢,挑逗鹦鹉说话,怎料那只鹦鹉很不耐烦的转过身去。 蔡攸哲呵呵笑道:“小东西,真是不听话。” 鹦鹉接了一句:“听话的是傻瓜。” “妙哉,妙哉。” 蔡攸哲不禁拍掌,然后目光投向屏风处,笑问道:“南鹰,酒已温好,何不过来喝上一杯暖暖身子?” 这时从屏风后走出来一个人,他皱眉道:“总是叫错名字,觉得很有趣吗?” 蔡攸哲戏谑笑道:“原来你是南云啊,我以为你跟着士瑶兄去了关中,不想你也赶来了临淄。” 南云和南鹰是一对孪生兄弟,蔡攸哲经常分不清,叫错他俩的名字,当然其中故意的成分多一些。 早年蔡攸哲患病,南云翻山越岭不顾危险为其采药,蔡攸哲才得以痊愈,自此他与南云以朋友相待。 南云走上前道:“士瑶小郎君担心你会出事,所以派我来此协助你。” 蔡攸哲一脸的不相信,摆手道:“解释就是掩饰,我早就知道士瑶兄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南云问道:“你跟何乾一样,也是打算废物再利用吗?” “他是草包不假,但心眼不坏,也算听话,说起来他比士瑶兄待我好多了。” 蔡攸哲刚说完,鹦鹉紧跟着说道:“草包不坏,草包不坏。” 蔡攸哲又是一笑,南云却摇了摇头:“别跟那些纨绔子弟待得时间久了,自己也混成纨绔了。” 蔡攸哲坏笑道:“想要混进东海王的阵营,越纨绔越好。” 南云肃然道:“青州局势的发展直接影响到关中,凭借东海王的势力,可以趁机搅局,但是还不够。” 蔡攸哲敛容道:“如果前方无路,我就开出一条路来。” 南云疑道:“那个刘绥能行吗?” 蔡攸哲缓缓道:“刘绥只是被郭茂当成哈巴狗,他心里早有怨气,而齐王一直想要找机会除掉郭茂,自然会利用刘绥,至于幽州刺史许猛做的事,那都是陛下的意思,所以说刘绥作为棋子,根本没得选,也没有退路。” 喜欢晋中镜请大家收藏:()晋中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十二章 青州篇:花非花,雾非雾(三) 由于齐国内史郭茂在府中宴饮时遇刺身亡,刘绥也没了踪迹,青州刺史裴宪下令彻查,并加强城防,增派兵力把守各处城门,无令牌者不可进出城门。 齐王府前厅上,北海王司马寔愤然道:“郭茂重查繁阳镇的大火,欲要将私通前朝余党的罪名扣到兄长的头上,而今郭茂突然身亡,这明显是许猛给兄长下的套,逼兄长不得不反。” 司马冏泰然自若地说道:“司马颖镇守邺城,还是太年轻太天真,才会中了他们的圈套,这样的小把戏,本王早就看习惯了,看起来许猛和裴宪是一条心,不过想让他们离心也不难。” 司马寔问道:“兄长可是想到了什么对策?” 司马冏轻轻一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司马寔不解,司马冏继续道:“因郭茂怀疑裴宪私自挪用军粮给东海王,这才被灭口,王郡丞将此事上报给许猛,许猛自会生疑,毕竟去年闹灾,郭茂为了掩盖自己贪墨府库,对外称府库的粮食早已调拨给青州镇军,将脏水泼到了裴宪的身上,这件事恐怕大家都忘了,得好好描补描补了。” 司马寔恍然一笑:“兄长此计,真是妙哉。” 这时一名内侍走进来回禀道:“府衙那边来人说都处理干净了,只是跑了两名掾吏。” 司马冏随口问道:“是哪两人啊?” 内侍答道:“安若礼和丁泽。” 司马冏阴测测地说道:“刘绥那个草包,想不到计划这么周全,定是有人给他出谋划策,给我找出那个人。” 城郊十里一处田庄,议事厅上,坐于主位的白袍少年名叫雨轻,青徐两地的联络头目及四大摸金头领分列左右两侧,田伯仪、裘正和佟安道也在其中。 田伯仪正是任远早年安插在临淄的耳目,而田仲孜在北海消失之事,却是雨轻精心设计好的局。 田仲孜所带领的那支军队假扮成数支商队,经北海南下至谯沛,由段正纯亲自护送,陆续赶往洛阳了。 这时,雷岩带着两人走进厅内,当他们望见雨轻时,竟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心里的胆怯也随之消失殆尽。 此二人就是楚颂之的同乡,安若礼和丁泽。 在郭茂遇刺之时,他们和刘绥都在场,如今刘绥已不见踪迹,他们担心会牵连到自己身上,便乔装打扮连夜逃走,混入沿途的难民人群,借此掩护,怎料还是被雷岩识破了身份,被带来这里。 雨轻的目光投向他们,笑问道:“你们这是打算逃到哪里去啊?” 安若礼一脸镇定道:“你无官无权,没资格过问,况且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不与你相干。” 丁泽不屑地说道:“也只有像楚颂之那等卑贱之人,才甘心任你差遣,我和安兄可不会吃你那一套。” 雨轻笑道:“原来你们还记得楚兄,也是巧了,楚兄刚让人送来一封信,信上还提及到你们,说当年在牛山雅集之后你们就去见过琅琊内史李达,那次刺杀以及郭茂之死,恐怕你们都脱不了干系。” 丁泽当即反驳道:“楚颂之这是血口喷人,眼见着姜建得到升迁,任司州主簿,他自己对付不了姜建,反而拿我们开刀,真是卑鄙无耻!” 雨轻盯视着他们道:“楚兄猜的不错,果然是姜建让你们去找的琅琊内史李达,那么姜建又在图谋什么? 我想姜建早就知道是李达杀死了裴德,这才教唆你们以此要挟他交出某件东西,可惜那件东西已经被别人抢走了,你们自然是无功而返。” 安若礼和丁泽立时陷入了沉默,因为面前之人说的却是事实。 雨轻又笑道:“我一直以为你们和姜建关系要好,都是依附于郭家,看来是我想错了,也许姜建的背后并非郭家,而你们和刘绥只是被各方势力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棋子。” 丁泽脸色一沉,问道:“你这话是何意?” 雨轻慢慢眯起眼睛说道:“虽然杀害郭茂的人不是你们,但你们却是帮凶。” 安若礼不禁冷笑道:“可笑,裴青州抓不到刘绥,竟然想拿我们做替罪羊,我们只是府衙掾吏,平日负责协助王郡丞处理一些文书工作,都是拿笔杆子,绝不会替谁递刀子。” 雨轻慢悠悠地说道:“王郡丞是齐王的耳目,而郭家和齐王有仇怨,郭茂刚刚身亡,你们作为掾吏就想着跑路,外人只会认为你们是做贼心虚,就算郭茂之死真的与你们无关,王郡丞定然也有办法把杀害郭茂的罪名扣到你们俩的头上。” 丁泽是个急性子,根本按捺不住,随即怒道:“王豹这狗东西惯会使巧,郭茂的心腹都被他灭了口,刘绥多半也已遇害,我们不逃就只有死路一条。” 雨轻面色一肃:“这样逃走,只会中了别人的圈套,再难洗脱罪名,不逃才有活路。” 安若礼半信半疑:“你怎会救我们?” 雨轻站起身,走近他们:“我们从来不是敌人,只是你们错信了姜建,他从未把你们当成真正的朋友,说起来你们和楚兄是同乡,理应相互扶持,这样你们才能够走得更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安若礼无奈地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他们就不该听信姜建,来临淄趟这浑水。 雨轻边踱着步子边问道:“你们在府衙待了这么久,可曾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安若礼想了一会,答道:“我们初到府衙之时,同僚设宴款待,其中有名小吏醉酒后告诉我们一件事,王郡丞曾为了安抚流民,在城南开垦荒地,修建水渠,形成几处村落,户籍簿上登记一千余人,可实际上是两千人,未被登记在册的那些人不知去了何处,没过两天那名小吏因贪污受贿被免职,后来我们听说他回家后暴毙,此事甚为蹊跷。” 雨轻停下步子,思忖良久。 齐王这些年通过盗墓以筹集军费,祁迟迟便混入他们的盗墓队伍中,打探到一些情报。 城郊设有皇家猎场,常年封闭,齐王的私兵就藏于猎场。 那些未被登记在册的人大概都被齐王征为私兵。 雨轻吩咐道:“安若礼,你现在马上返回城中,去见王郡丞。” 安若礼惊问道:“你这是想让我去送死吗?” 雨轻没有回答他的话,转而对丁泽道:“我的人会带你去桓台县。” 丁泽皱眉问道:“为何要我去桓台县?” 雨轻正色道:“你们只要按我说的去做,我保你们无事。” 许猛的军队就驻扎在桓台县,雨轻就是要把这个消息送给许猛,齐王定会抢在许猛率军剿抚之前,将这些私兵转移,如此一来东海王正好半路截杀。 喜欢晋中镜请大家收藏:()晋中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