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重生52年,逃荒四九城》 第666章 易忠海:完了,全完了 傻柱家里,气氛有些凝滞。 傻柱挠着头,一脸困惑地对坐在椅子上喘气的何大清说: “爸,我总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儿。” 左那刘海中,都多大岁数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他......他真有那个胆子,敢去吓唬秀秀?” “还‘耍流氓’?我听着都别扭。” 何大清抬起眼皮,瞪了儿子一眼,拐杖又在地上杵了杵,没好气地说: “屁话!那你给老子说说,刘海中他闲着没事,老在咱家门口转悠,盯着你媳妇看,是图个啥?!啊?他吃饱了撑的?” 话虽这么说,但何大清心里其实也犯嘀咕。 刘海中那人,贪财、怕事、好面子,要说他真敢对黄秀秀起什么歪心思,可能性确实不大。 但苏远已经把调子定下了,而且表面上是在为何家出头,他何大清就算觉得不对劲,这时候也必须硬着头皮撑下去。 面子大过天,何况还能借机敲打一下院里那些不安分的人,树立一下他何家(或者说他何大清)的威信。 一旁的黄秀秀,一直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内心挣扎得厉害。 她当然知道真相是什么。 刘海中是在威胁她,让她闭嘴,别把昨晚可能看到他和易中海鬼祟行径的事情说出去。 可她能说吗?说了,就等于彻底得罪死了刘海中,甚至可能把易中海也扯进来。 这两个老家伙在院里经营多年,虽然现在势弱,但谁知道有没有别的阴招?更重要的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里屋。 那里,还住着她的三个孩子——棒梗、小当、槐花。 棒梗都二十好几了,至今没个正经工作,整天游手好闲,眼高手低。 前阵子傻柱舍了老脸,好不容易托关系给他在一个集体厂里找了个临时工的活儿,结果棒梗去了两天就嫌累嫌钱少,甩手不干了,回家还埋怨傻柱给他找的工作不体面。 为这事,何大清没少给黄秀秀脸色看,话里话外嫌她这几个孩子是累赘,拖累了何家。 小当倒是争气些,早年跟着苏远家那几个孩子一起读过几天书,算是有点文化底子,现在也在红星轧钢厂里做临时工,勤快肯学,苏远似乎对她印象也不错,将来转正留下或许有希望。 槐花还小,才十五六岁,正是需要引导的年纪。 黄秀秀是个明事理的女人,上次因为孩子工作的事,她已经麻烦过苏远一次了,虽然苏远帮忙安排了小当,但棒梗自己不争气。 她心里对苏远一直存着感激和愧疚,觉得不能再因为自家这些破事去麻烦人家了。 可眼下这情况......如果她能顺着苏远的意思,把刘海中“坐实”成骚扰妇女的“老流氓”,或许......苏远看在她“配合”的份上,能再拉棒梗一把? 哪怕只是给指条明路,或者让厂里收下做个最普通的学徒工呢?那也是一条活路啊! 想到三个孩子的未来,尤其是棒梗那副不成器的样子和何大清越来越不耐烦的态度,黄秀秀狠狠心,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她抬起头,看向还在嘟囔着“不对劲”的傻柱,伸手用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决断: “柱子,别想那么多了。这事儿......苏副厂长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听吧。他......他总是为咱们好的。” 何大清在一旁听着,也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儿媳妇啊,你要是早这么明白事理......你那三个孩子,要是能有你一半的懂事和眼力见儿,咱们家现在,也不至于为这些事儿烦心,日子也能过得......更红火些。” 半个小时后,四合院中院已经摆好了几张从各家搬出来的长条凳和椅子。 院子中间,临时放了张八仙桌,算是“主席台”。 一盏度数不小的白炽灯拉了出来,将中院照得一片通明,也照得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纤毫毕现。 被刘海中儿子叫来的治安队,一共来了三个人,都穿着整齐的制服,表情严肃。 他们原本以为是普通的邻里打架纠纷,准备调解一下就完事。 可到了现场,发现气氛不对,院里人几乎都到齐了,还摆出了开大会的架势,便也耐下性子,在一旁找了凳子坐下,准备看看情况。 黄秀秀深吸一口气,从自家屋里走了出来。 她走到院子中央,在明亮的灯光下,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抬起手,直直地指向被众人目光聚焦、坐在一旁长凳上、脸色灰败的刘海中,声音带着哭腔,却清晰地传遍整个院子: “治安队的同志,各位街坊邻居!” “今天,我黄秀秀,就把话撂在这儿!” “刘海中,他......他作为几十年的老邻居,不安好心!” “今天一整天,就在我家门口转悠,眼神......眼神不干净!还拿着东西比划,吓唬我!” “我一个妇道人家,我能怎么办?我吓得都不敢出门!” “我婆婆......我婆婆更是被吓得......各位给评评理!” “这以后......这以后我还怎么在这个院里住?怎么活呀!”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说了刘海中确实在她门口转悠威胁的事实,又巧妙地融入了“眼神不干净”、“吓唬妇女”的指控,坐实了刘海中的“流氓”嫌疑。 治安队的三位同志一听,脸色顿时更加严肃了。 这年头,打击流氓犯罪、维护社会治安是重中之重。 虽说刘海中年纪大了,但万一真是个老不修、老流氓,那性质同样恶劣,必须处理。 为首的治安队员看向苏远,沉声问道:“苏副厂长,这位女同志说的情况,你们院里掌握吗?” 苏远此时也走到了八仙桌旁,他没有坐下,而是站着,面向众人,脸色凝重。 他先是对治安队员点了点头,然后才开口道: “治安队的同志,感谢你们能来。” “目前,这件事还在调查了解阶段,我们院里的几位大爷和热心群众,正在协助弄清真相。” “所以,我们今天特意召开这个民主生活会,就是要把事情摆在明面上,让大家伙儿一起听听,一起评评理!”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刘海中身上,语气严厉: “咱们的原则是,不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如果经过民主讨论,证实刘海中同志确实存在骚扰妇女、破坏邻里关系的不当行为,甚至触犯了法律,那我们绝不姑息,一定配合治安队的同志,依法处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他这话,等于给了治安队一个明确的信号。 我们院里先审,审出结果,你们再抓人。既给了治安队面子,也掌握了主动权。 治安队的同志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这个程序。他们乐得清闲,先看看这四合院自己怎么处理。 这时,被逼到墙角的刘海中,眼看再不说话就真要被当成“老流氓”抓走了,也顾不得许多,猛地从长凳上站了起来。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既羞愤又恐惧,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胡说八道!血口喷人!黄秀秀!你......你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他转向众人,挥舞着手臂,试图辩解:“各位老少爷们儿!你们想想!我刘海中,今年都多大岁数了?一把老骨头!我......我怎么可能会去耍流氓?我对天发誓,我对黄秀秀,绝对没有半点歪心思!我就是......我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难道能说“我就是去威胁她别乱说话”?那不是更不打自招? 最后,他只能梗着脖子,重复着苍白的辩驳:“我就是路过!对,路过!谁规定我不能在院里走动了?她黄秀秀自己心里有鬼,看谁都像坏人!明明就是她污蔑我!想害我!” 他这话说得毫无底气,反而更显得心虚。 “放你娘的狗屁!”傻柱一听他又说黄秀秀污蔑,刚被安抚下去的火气“腾”地又上来了,抄起屁股底下的凳子就要冲过去。 “柱子!坐下!” 苏远一声低喝,同时身形一动,看似随意地跨前一步,正好挡在傻柱和刘海中之间。 他双手看似轻飘飘地一推,按在傻柱的肩膀上。 傻柱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大力传来,身不由己地向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回了原来的凳子上,手里的凳子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一手,举重若轻,顿时让院子里所有人都暗自咋舌。没想到苏副厂长看着斯文,力气竟然这么大! 苏远收回手,脸色沉静,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傻柱和目瞪口呆的众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闹什么闹?!咱们现在开的是民主生活会!讲的是摆事实、讲道理!不是比谁的拳头硬、嗓门大!” 他转向脸色煞白的刘海中,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 “刘海中,你说黄秀秀污蔑你。” “好,那你就当着全院老少,当着治安队同志的面,把你今天为什么老在她家门口‘路过’,为什么拿着东西,仔仔细细、清清楚楚地说出来。” “只要你说得在理,说得通,证明你确实没有坏心,只是误会,那咱们就批评教育,该道歉道歉,该和解和解。可你要是说不清楚......” 苏远顿了顿,眼神骤然转冷: “......那这‘骚扰妇女’、‘恐吓邻居’的帽子,恐怕就不是别人给你戴的,是你自己戴上去的!” “到时候,可别怪院里不帮你说话,也别怪治安队的同志依法办事!” 院子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海中身上。 灯光照得他额头上的汗珠闪闪发亮,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满眼的绝望。 易中海缩在人群里,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第667章 刘海中被抓 这年头的治安队,手底下都是有几招真本事的,绝非寻常角色可比。 主要原因在于,这个时代民风淳朴却也彪悍,老百姓大多直来直去,遇事不怯。 更别提,治安队里不少队员都是行伍出身,经历过正经的部队锤炼,退伍后才转到地方上维持秩序。 若是自身没点硬功夫、真能耐,还真镇不住场子,应付不了那些脾气火爆、性子倔强的主儿。 那位治安队长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地听着,可一瞧见苏远推搡傻柱那一下,眼神顿时就变了——动作干脆利落,发力精准巧妙,分明是练过的行家! 傻柱在院里也算得上身板结实、有一把力气的人物,竟被苏远随手一推,就毫无招架之力地跌坐回去,半晌没爬起来。 队长心里暗自掂量:这手功夫,自己恐怕都未必能做到。 原本对这院子里的纠纷兴致缺缺的他,此刻也不由得提起了精神,看得更仔细了些。 另一头,黄秀秀见有人撑腰,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指着刘海中嚷道:“你还想狡辩?今天你在我家门口来来回回兜了多少圈,左邻右舍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苏远立即顺势接话,举手作证:“没错,我今天和黄秀秀站在门口说事儿的时候,你就一直杵在不远处盯着看,这总不是我凭空编的吧?” 有了苏远带头,院里其他几个目击的住户也纷纷附和。 一时间,刘海中成了众矢之的,纵使有一百张嘴,此刻也百口莫辩。 刘海中急得满头大汗,连连摆手: “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都这把年纪了,再说黄秀秀......她也算不上多好看啊!” “咱们院里不是还有秦淮茹她们在吗?我怎么可能对黄秀秀动那种心思?” 他这话本是想替自己开脱,却偏偏用错了方式。 苏远一听,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语气森然:“哦?照你这意思,你盯着的其实是我媳妇?”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刘海中吓得脸色发白,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一直躲在人群里观望的易中海,眼见火要烧到自己身上,知道再不表态,第一个倒霉的准是自己。 他赶忙挤出人群,快步走到院子中央,高声喝道:“刘海中!你既然说不是冲着黄秀秀去的,那你倒是给大家一个像样的理由啊!平白无故在人家门口转悠半天,你想干嘛?” 刘海中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就在这时,刘光福提着根粗木棍,气势汹汹地从外面冲了进来。“干什么呢!都聚在我家想欺负我爸是吧?” 他瞪着眼扫视一圈,“不就是在黄秀秀门口多转了两圈吗?我爸看的又不是她!我爸盯的是贾张氏!” 这话犹如一块石头砸进水里,顿时在人群中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刘海中和贾张氏?这两人年纪相仿,平日里也没见有什么往来,难不成...... 院里众人的八卦之心立刻被点燃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贾张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光福骂道:“我都一把年纪了,一把年纪了啊!你这混小子胡吣什么!” 刘光福不服气地“呸”了一声:“就你?我爸就算眼睛瞎了也看不上你!还不是因为你今天一大早在院门口骂骂咧咧,撒泼打滚,我爸看你实在不像话,才想着找个机会教训你一下!” 这个理由听起来倒是出乎意料地合理,院里的邻居们面面相觑,颇感意外。 刘海中平时虽然有些官迷心窍,但似乎也没这么大脾气,这几天是怎么了? 苏远却并未被这番说辞带偏,只是斜睨了易中海一眼,慢悠悠地问道:“一大爷,您觉得刘光福说的,在理吗?” 又是问自己! 易中海心头一紧,脑子飞速转动。 他此刻已然明白,苏远肯定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 他们之前合谋的那些事,毕竟不是天衣无缝,一旦那个收破烂的“破烂侯”被找来对质,所有秘密都得曝光。 易中海把心一横,决定丢车保帅。 他猛地伸手指向刘海中,痛心疾首地骂道:“刘海中!你这个满嘴谎话的混账东西!” 说着,他还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转向苏远,换上一副悔恨交加的表情: “苏副厂长啊!我......我坦白!” “我做的事情,都是被这刘海中蛊惑的啊!” “是黄秀秀......啊不,是刘海中,他说您家里藏着宝贝,非要拉着我一起去偷!” “我们那天晚上摸进去的时候,八成是被黄秀秀给撞见了!” 一旁的刘海中闻言,双眼喷火,恶狠狠地瞪着易中海,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两口。 易中海却视而不见,继续声泪俱下地“交代”,把所有的过错和责任一股脑儿全推到了刘海中身上:是刘海中硬拽着他进的屋,是刘海中逼着他平时多盯紧苏远的家,是刘海中威胁他不照做就要挨揍...... 在他绘声绘色的描述下,刘海中俨然成了一个阴险贪婪、威逼同伴的主谋。 这时,贾张氏也跳出来佐证:“我说呢!今天早上我家大门口怎么莫名其妙多了个鼓鼓囊囊的垃圾袋,原来是你这个老不死的扔的!” 细节对上了,人证似乎也有了。 刘光福见状,举起木棍护在父亲身前,吼道:“我看今天谁敢动我爸!” 治安队的几名队员反应极快,立刻上前。 这年头治安队处置突发状况讲究的就是果断凌厉,只见他们身手敏捷,几下干净利落的动作,伴随着“咔嚓”两声和一声惨叫,刘光福的双臂就被卸脱了臼,瘫在地上哀嚎不止。 然而,此刻已无人顾得上他。 治安队长面色冷峻,目光如刀,射向面如死灰的刘海中:“刘海中,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刘海中知道大势已去,只能冲着易中海狠狠啐了一口,骂道:“呸!软骨头!狗腿子!” 这场突如其来的“民主生活大会”才刚刚开了个头,主角之一的刘海中就被治安队员押着,垂头丧气地带离了四合院。 大会草草收场。 人群散去后,易中海舔着脸,凑到苏远跟前,讨好地笑着: “苏副厂长,您看......我真是被刘海中那混蛋给蒙骗了!” “当时就那个垃圾袋,它也就是刚好放在门口边上......” “要是再往屋里头搁一点,我是绝对不敢碰的啊!” 苏远闻言,只是淡淡地“呵呵”一笑,目光却锐利如常:“是吗?可你刚才当着大家的面,不是说被刘海中拉进屋里后,就吓得紧闭双眼,什么都没敢看吗?那你怎么知道......那垃圾袋具体放在哪儿呢?”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尴尬得手足无措。 苏远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自己回去,好好想一个能让我信服的说法。想不出来......我就用我的法子来解决。” 他转过身,声音悠悠地飘来,每个字都敲在易中海的心上:“不管是送你去治安队和刘海中作伴,还是让你从此再也踏不进这四合院一步......对我来说,都挺省心的。” 易中海额头上刚消下去的冷汗又冒了出来,这两条路哪一条他都承受不起。 他必须尽快做点什么,重新获取苏远的信任,哪怕只是一点点。 另一边,黄秀秀感激地走到苏远身边,轻声唤道:“苏副厂长......” 苏远对她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今天多亏你配合,不然这事还真不好收场。” 他略一沉吟,接着说道: “棒梗的情况,我大致知道一些。” “直接安排他进红星轧钢厂,目前确实不太合适。” “不过小当嘛,这几天在厂里表现还行,留下来当个普通工人,问题不大。” “棒梗那边,你也得多费心教育。” 他看着黄秀秀眼中燃起的希望,又补充道:“过阵子,我手头可能有点别的营生需要人手。棒梗要是能学好,踏实肯干,跟着我混口饭吃,将来也不是没有机会。” 黄秀秀一听,简直是喜从天降,脸上绽开了笑容。 就这么几句话,两个儿子的前程似乎都有了着落,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松动,以后在贾家也能挺直腰板了。 “您......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她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苏副厂长,我们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感谢您......要不,我让傻柱做几道拿手菜,给您送屋里去?” 苏远这次没有推辞,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对黄秀秀和傻柱的观感还算不错,收下这份朴实的心意,也无妨。 些许人情往来,在这四合院里,也是维系关系的一种方式。 第668章 原来是许大茂教唆棒梗 当晚,黄秀秀关紧了房门,屋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她拉过凳子,坐在儿子棒梗面前,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棒梗,妈今天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她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你这么一天天在家里混着,书也不好好读,事也不正经干,迟早有一天......你爷爷会看不下去,到时候谁还容你?” 棒梗歪靠在炕沿边,手里无聊地捻着衣角,闻言只是撇了撇嘴,脸上满是不符合年纪的讥诮与冷漠。 “得了吧,妈。”他拖长了调子,眼睛都不抬,“说得好像我乖乖听话、好好表现,那何大清就能拿我当亲孙子似的。我又不傻。”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目光里有一种过早洞悉世事的凉薄: “许叔早跟我说了,我自己心里也门儿清。” “我根本不是何雨柱的亲儿子。” “他现在对我好,那是装样子的,是做给你、做给院里人看的。” “他要是能甩了我这拖油瓶,早就甩了,还等到今天?” 黄秀秀愣住了,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发冷。 她看着眼前这个半大少年,那张脸上熟悉又陌生的神情,让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棒梗却仿佛打开了话匣子,继续用那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 “我的事您就别瞎操心了。” “我还得在家赖几年呢。” “就算将来......那傻柱真不想要我了,把我撵出去——”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混不吝的笑:“凭我的手艺,偷鸡摸狗也能养活自己,饿不死。” “你......你说什么?”黄秀秀的声音发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看着棒梗斜眼看她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活脱脱就是街上那些游手好闲、招人厌的小混混。 一股混杂着震惊、心痛和愤怒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 她猛地抬起手,作势要打。 棒梗却梗着脖子,不躲不闪,眼神里甚至带着挑衅:“打呀。反正你们也没真心把我当家里人。” 黄秀秀的手僵在半空,最终颤抖着落下。她指着儿子,痛心疾首: “你、你还有没有良心?!” “要不是你爸......要不是傻柱他这些年给你吃、给你穿、供你上学,你早就不知道在哪个街头要饭去了!” “别人叫他傻柱,那是别人的事,你不能......你不能这么叫!他是你爹!”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眼眶已经红了。 棒梗却只是把头扭向一边,撇着嘴,嗤笑道:“他对我好?那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要不是图你这个人,他能搭理我?当年那些我不知道的事儿,许叔可都一五一十告诉我了。” 说完,他趁黄秀秀还没反应过来,猛地拉开门,像条泥鳅似的溜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黄秀秀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愤怒过后,一股冰冷的理智迅速占据了她的大脑。 许叔? 院里姓许的能有几个? 还能跟傻柱有过节、有仇怨的? 除了那个整天阴阳怪气、损人不利己的许大茂,还能有谁?! 一股怒火“腾”地直冲天灵盖。 这个许大茂,平日里跟她家井水不犯河水,背地里竟然敢这样教坏她的孩子,离间他们母子、破坏她的家庭! 一向以和气、明理著称的黄秀秀,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进了厨房,抄起那把平日切菜剁肉的厚背菜刀,又拎起厚重的榆木菜板,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家门,直奔前院许大茂家。 “咚咚咚咚咚——!” 寂静的夜晚,剁菜板的声音又沉又闷,却异常响亮,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瞬间传遍了四合院的每个角落。 这动静可比刚才开大会刺激多了。 原本已经准备歇息的邻居们,一个个又精神起来,纷纷披上衣服,探头探脑,有的干脆趿拉着鞋就出来了。 “好家伙,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刚送走一个刘海中,这又闹上了?” “听这声儿,是剁案板?谁家啊这么大怨气?” 议论声在夜色里窸窸窣窣地响起,院子里很快又聚起了人影。 苏远此刻正在书房里,就着明亮的台灯,仔细端详着桌上几件刚收来的老物件。 秦淮茹轻手轻脚走进来,脸上带着诧异和担忧: “当家的,你听这动静......好像是中院传来的?” “别是秀秀妹子那儿出了什么事吧?她那么稳重一个人,今天怎么也......” 苏远放下手里一只青花小杯,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响声。“走,去看看。” 他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了然,“黄秀秀是个聪明人,心思也正。能把她逼到这份上,提着菜刀上门,肯定是碰到底线了。” 两人走出屋时,许大茂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易中海缩在人群边上,眼神闪烁,一声不敢吭,生怕再引火烧身。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试图上前劝解,声音小心翼翼:“傻柱媳妇儿,你这......这是干什么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这大晚上的,邻居们还要休息呢......” “咚——!” 黄秀秀手起刀落,菜刀深深剁进案板里,嵌在那儿微微颤动。 她抬起头,眼睛因为愤怒而发亮,视线扫过众人,最终死死盯住许大茂家紧闭的房门。 “今天这事,跟各位大爷大妈、邻居没关系!”她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我只要许大茂出来!把话给我说清楚!” 屋里,许大茂早在第一声剁板响时就吓得一哆嗦,蹭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瞧。 还没看清,耳朵就一阵剧痛——被媳妇周小英狠狠拧住了。 “哎哟!疼疼疼......老婆你轻点!” 周小英柳眉倒竖,压低声音骂道:“许大茂!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又管不住自己,在外面拈花惹草了?这回居然惹到傻柱媳妇头上?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许大茂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 “老婆!天地良心!” “我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啊!” “再说了,就黄秀秀那凶悍样儿,我躲还来不及呢!” “也就傻柱那二愣子,把她当个宝!” 周小英手上又加了几分力:“你少糊弄我!你是个什么货色我不知道?见着有点颜色的就走不动道!要不是我看得紧,你还不知道祸害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呢!” 话虽这么说,周小英心里其实也犯嘀咕。 她不信许大茂,但她信黄秀秀。 这女人嫁过来以后,院里谁不说她懂事、能干、疼孩子? 除了长得还算周正,许大茂哪点比得上傻柱? 要人品没人品,要本事没本事,连她自己私下都常骂许大茂,让他学学傻柱那股实在劲儿。 黄秀秀怎么可能看得上许大茂? “老婆,这里头肯定有误会!”许大茂急得赌咒发誓,“你让我出去,我跟她对峙!当大家面说清楚!” 周小英看他这副样子,倒不像是心虚偷情,更像是惹了别的麻烦。 她松了手,狐疑地打量他:“真没那事儿?” “真没有!我发誓!”许大茂揉着通红的耳朵。 “行,那你出去说清楚。”周小英决定看看,“要是让我发现你骗我......” “不敢不敢!”许大茂连连摆手。他定了定神,走到窗户边,拉开一条缝,对外面喊道:“黄秀秀!你要发疯自己找地方去!我许大茂跟你可八竿子打不着,清清白白!你别在这儿血口喷人,坏我名声!” “我呸!”黄秀秀啐了一口,声音更厉,“我能看上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除了整天折腾你那张脸,抹得跟个唱戏的似的,你哪点儿比得上我们家傻柱?人品、手艺、担当,你给他提鞋都不配!” 这时,傻柱正好提着几包从外面买的熟食和零碎东西回来。 刚进垂花门,就听见自己媳妇的声音,内容还让他这么舒坦。 他心头一急,也顾不得别的,拔腿就往里跑。 挤进人群,看到自己媳妇一手提着嵌着刀的案板,一手叉腰,虽然样子吓人,但那句“你哪点儿比得上我们家傻柱”清清楚楚飘进耳朵里。 傻柱心里那点着急顿时化成了舒坦和得意,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许大茂啊许大茂,你整天就想跟我比,变着法儿给我使绊子、泼脏水。 可你看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连我媳妇都知道,你比我差远了! 许大茂躲在窗后喊:“咱俩既然没事,那你在这儿闹这一出是干嘛?故意坏我是不是?” 黄秀秀气结。 她本就不是贾张氏那种擅长撒泼打滚的人,眼看许大茂缩在屋里当乌龟,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焦急间,一眼看到了挤进来的傻柱,满腔的委屈、愤怒和后怕瞬间涌了上来,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 “傻柱啊......呜呜......” 她丢下案板,也顾不上菜刀还嵌在上面,几步走到傻柱面前,抓着他的胳膊,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你觉不觉得奇怪?咱家棒梗......棒梗他一直跟你不亲。” “你对他多好啊,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亏待过他?” “可他呢?对你爱答不理,连声‘爸’都叫得勉勉强强......” 傻柱看着媳妇哭,心里早就软了,连忙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安慰: “秀秀,别哭别哭......孩子还小,慢慢教嘛。” “我对他好,日子长了,他总能明白,迟早得真心实意管我叫爹!” 黄秀秀却使劲摇头,抽泣着,突然伸手指向许大茂家的窗户,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你对他好有什么用啊!都是那个黑了心肝的许大茂!” “他背地里天天在棒梗跟前说你的坏话!” “教棒梗防着你、恨着你!还......还教他怎么从家里偷钱偷东西,怎么跟你对着干!” 她越说越伤心,也越说越愤怒: “这些事,我原先一点儿都不知道啊!” “要不是今天我跟棒梗谈心,孩子说漏了嘴,我还被蒙在鼓里!” “傻柱,咱们这个家,差点就让这个小人给搅散了!” 傻柱脸上的笑容和宽慰瞬间冻结,然后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裂开、消失 。一股炽热的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烧得他眼睛都红了。 这么多年了!他掏心掏肺对棒梗好,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什么都紧着那孩子。 一开始棒梗还小,也肯叫他几声“爹”,虽然不那么亲热。 可这几年,孩子越来越大,反而越来越疏远,眼神里总带着抵触和冷漠。 傻柱心里不是不难过,但他总安慰自己,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或者是他这个后爹终究隔着一层,得用更多耐心去暖。 原来不是!原来是有个小人在背后捣鬼! 教唆他的儿子,破坏他的家! “许!大!茂!” 傻柱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低沉得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他一把从案板上拔出菜刀,握在手里,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你给我滚出来!!”他一声怒吼,震得窗棂都在颤,“你害得我儿子不认我!今天老子不打得你管我叫爹,我‘何’字倒过来写!” 屋里的许大茂听到这声吼,吓得腿肚子直接转筋,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早些年他还敢跟傻柱叫叫板,可被结结实实收拾过几回之后,他是真怕了这浑人。 平日里只敢在背后耍点阴招,使点坏水,真要面对面,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小英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又是气又是羞。气的是自己男人这么窝囊没种,惹了事只会当缩头乌龟; 羞的是这混账东西背地里竟然干出这么下作的事,去教唆别人家的孩子,破坏人家父子感情,这得多缺德啊! “废物!”周小英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看着许大茂那瑟瑟发抖的怂样,一股邪火也上来了。 她不再犹豫,上前一把揪住许大茂的耳朵,用力一扯。 “啊——!”许大茂惨叫。 “给老娘出去!自己惹的事,自己当面说清楚!躲就能躲过去了?” 周小英拖着死狗一样的许大茂,一把拉开了房门。 第669章 棒梗暴打许大茂 “你们想怎么收拾许大茂,随便!打残了算我的!” 周小英把许大茂往前一搡,气得胸口起伏,声音又尖又利。 “就一条——别在这儿吵吵嚷嚷扰了四邻睡觉!要揍,拖到胡同口没人的地方,使劲揍!” 她这话一出口,院里看热闹的众人表情更是精彩。 这媳妇儿,是真气狠了,连自家男人的脸面都不顾了。 苏远站在人群外围,背着手,看得倒是津津有味。 今天这四合院可真是好戏连台,一出一出的,比戏园子里还热闹。 他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心里却另有一番盘算。 他在等棒梗。 亲妈为了他的事,提着菜刀上门讨说法;养父为了他,气得要跟人拼命。 这当事人要是一直缩着不露面,那以后......也就不用指望他能成什么事了。 苏远心里那杆秤清楚得很:若连自己惹出来的麻烦,都不敢面对,还要父母冲到前头遮风挡雨,自己却躲在后头——这样的人,将来能把什么担子交给他? 生意场上,最要紧的就是个责任和担当。 遇事就躲,只等别人擦屁股的,他苏远可不敢用。 那边,傻柱已经像头发怒的公牛,红着眼就要扑上去。 许大茂吓得直往周小英身后缩,哪还有半点刚才在窗后叫嚣的胆气。 就在这时,一个半大的身影从月亮门那边闪了出来,声音还有些稚嫩,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 “别打他!” 众人循声望去,又是一愣。来的正是棒梗。 可他接下来的动作,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他竟一个箭步,径直挡在了瑟瑟发抖的许大茂身前,直面着怒火中烧的傻柱。 这一下,傻柱那满腔的怒火,简直像是被浇了一瓢滚油,“轰”地一声炸开了。 原本只是想教训许大茂一顿,现在看着挡在前面的棒梗,他连宰了许大茂的心都有了! 这王八蛋,不仅离间他们父子,现在还敢拿孩子当挡箭牌? “棒梗!”傻柱嗓门大得吓人,“这儿没你的事!你先回屋去!等我收拾完这个满嘴喷粪的玩意儿,咱爷俩关起门来好好唠!爸把话给你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 说着,他一把拨开棒梗,猛地扑上去,将想往周小英身后钻的许大茂结结实实摁倒在地,骑在了他身上,砂钵大的拳头高高举起,在月光和各家窗户透出的光线下,那架势,还真有几分武松打虎的威猛。 别说傻柱了,连苏远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棒梗......唱的是哪出? 黄秀秀急得直跺脚,眼泪又下来了。 她心里明镜似的:今天这事儿,必须处理得漂漂亮亮,不能留一点后患。 要是处理不好,棒梗在苏副厂长那儿刚有点眉目的工作,说不定就黄了! 自己可是舍了脸面,好不容易才从苏副厂长那儿讨来这个机会。 这事儿要是传到大爷何大清耳朵里,知道棒梗是因为听信许大茂挑唆才跟傻柱离心,少不得又是一通责骂,骂她教子无方,连带着傻柱也得挨训。 棒梗却梗着脖子,没退。 他看着被傻柱压在身下、脸都吓白了的许大茂,猛地伸手,一把揪住了许大茂的衣领,眼睛瞪得溜圆: “许大茂!你过去跟我说的那些话,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你不是说,傻柱等我成年了,立马就会把我赶出这个家,一分钱都不给吗?你不是说,要不是我妈天天哭着求他,我早就被扔到大街上自生自灭了吗?!” “放你娘的狗臭屁!”傻柱压在许大茂身上,扭头冲着棒梗吼,眼睛都红了,“棒梗!你听他胡说八道!爸要是存了那种心,天打五雷轰!” 许大茂被压得喘不过气,脸贴着冰凉的地面,却还能扯着嗓子发出几声怪笑:“呵呵......傻柱啊傻柱,要不我怎么就看你这么不顺眼呢?你说话办事从来不过脑子!” 他艰难地侧过脸,对着棒梗的方向,“可他......他比你还不如!就是个没脑子的棒槌!傻柱要真想赶你走,就他那直肠子,能忍这么多年?早八百年就闹得全院皆知了!” 棒梗的脸“唰”一下涨得通红,一半是羞臊,一半是愤怒。 原来自己一直相信的、视为“明白人”的许叔,一直在拿自己当枪使,当猴耍! 许大茂趁傻柱稍微松了点劲,赶紧对着傻柱喊: “傻柱!今天可是把误会都解开了!” “是你这傻儿子自己蠢,听风就是雨!” “以后他要是再出什么幺蛾子,可别往我头上赖!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了!” 他话音刚落,棒梗积压的怒火和屈辱终于爆发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许大茂那张带着狡黠和推脱的脸上。 “无儿无女的老绝户!你以为我现在还怕你?!” 棒梗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一边骂,拳头巴掌一边往许大茂身上招呼,“结婚这么多年,连个屁都生不出来!我看你根本就是个没用的太监,裤裆里那玩意就是个摆设!” 他下手没轻没重,专挑肉厚又疼的地方打,嘴里骂的话也越来越难听。 这些污言秽语,多半也是从前在街上跟那些二流子们学来的。 站在一旁的周小英,听到这话,脑袋“嗡”的一声,脸上火辣辣的,下意识地深深低下了头,手指死死揪着衣角。 棒梗这话,像一根毒针,狠狠扎进了她心里最痛、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许大茂那方面......可能真的有问题。 可去医院检查,大夫又说没什么器质性毛病,只说可能是压力大,调理调理。许大茂自己也总是推三阻四。 这两年,夫妻俩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最近两个月更是碰都没碰过她。她私下里没少埋怨,说再这样下去,两个人怕是真要“断后”了。 每次一提这个,许大茂就眼神躲闪,眼珠子乱转,不知在打什么算盘,从来不给句准话。 而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易中海佝偻着背,努力把自己缩进阴影里。 棒梗骂许大茂的那些话,什么“无儿无女”、“老绝户”,像淬了毒的鞭子,一下下抽在他的老脸上,疼得他心尖都在哆嗦。 这院里,无儿无女的,可不只许大茂一个啊!他易中海,不也是膝下凄凉,老了连个端茶送水的人都没有? 先前他还盘算着从苏远那儿弄笔钱,找个僻静地方苟延残喘。 可后来仔细一想,自己跟刘海中还不一样。 刘海中好歹还有个瘫在床上的儿子,其他儿子再不孝,名义上总还有。 自己呢?就一个老婆子,俩人干瞪眼,有再多的钱,又能怎样? 能买来儿孙绕膝的热闹?能买来病榻前的端汤送药? 棒梗那边,直打得许大茂鼻青脸肿,哼哼唧唧再也说不出囫囵话,这才喘着粗气停了手。 他转过身,面对着还骑在许大茂身上的傻柱。月 光下,少年人的脸上混着汗、泪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倔强。 他看着傻柱,嘴唇翕动了几下,那声在喉咙里滚了许久、却又被许大茂的谗言堵了许久的称呼,终于带着生涩和愧疚,喊了出来: “爹......” 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不少。 棒梗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来之前......我已经去胡同口找过巡逻的治安队说了。” 这话又让众人一愣。 “我打人了。打了许大茂。”棒梗挺直了腰板,“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去治安队受罚。” 他目光扫过傻柱,又看了看泪眼婆娑的黄秀秀,最后低下头:“以前......是我蠢,信了许大茂的鬼话,对您......对我爹不好。以后......等我出来,我养您的老!”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过身,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朝四合院大门外走去。 单薄的背影在夜色里,竟有几分孤绝的意味。 苏远看着这一幕,嘴角反而微微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这棒梗,从小偷鸡摸狗,毛病不少。 可跟原剧情里那个偷奸耍滑、被逮到还死鸭子嘴硬的混账小子相比,似乎又有些不同。 现在的棒梗,偷是偷,摸是摸,但若被当场抓住,或是事后问起,他倒敢作敢当,梗着脖子认了。 为这份“耿直”,他没少挨何大清的揍,也没少被傻柱教训。 今天这事,看着是少年人冲动鲁莽,处理方式也透着一股子稚拙和滑稽。但落在苏远眼里,却品出了点别的味道。 就俩字:敞亮。 用老一辈人夸小伙子的话说:够爷们儿! 犯了错,认;惹了祸,自己扛。 不躲不闪,不把爹妈推在前头顶缸。 至于他说的去治安队...... 苏远心里门清。 这年头,街上打架斗殴的多了去了,只要没打出重伤、没闹出人命,治安队哪有那么多闲工夫管? 多半是登记个名字,训斥几句,轰走了事。 棒梗这一去,估计也是这个结果。 黄秀秀可没苏远想得这么通透,她眼看儿子真往外走,急得一把抓住傻柱的胳膊,手指用力得关节都泛了白,带着哭腔:“傻柱!傻柱!你快去把棒梗追回来呀!他真去了治安队,被关起来可怎么办啊!” 傻柱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他看看远去的棒梗,又看看焦急的媳妇,心里那股憋了多年的闷气,随着棒梗那声“爹”和最后那句话,竟然消散了大半,反而涌起一股酸涩又欣慰的暖流。 他豪气地一甩袖子:“放心吧!我是他爹!还能真看着他为这点屁事被拘留?”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颇有担当。 可下一秒,他脸上那豪迈的表情就垮了下来,搓着手,扭扭捏捏地凑到苏远跟前,脸上堆起讪讪的笑,声音也低了八度: “那什么......苏副厂长,您看......这个事儿......嘿嘿......” 苏远看着他这前后反差极大的模样,再看看旁边眼泪汪汪的黄秀秀,又瞥一眼地上哼哼的许大茂和一脸复杂的周小英,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这一家子......可真行。 自己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最后兜兜转转,难题又抛到他这儿来了。 要不是自己手底下确实需要个能跑腿、机灵点、又得敲打敲打的年轻人,苏远是真不想管这闲事。 不过话说回来,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他和傻柱这一家子的关系,倒是在这些鸡零狗碎、吵吵闹闹中,不知不觉拉近了不少。 傻柱这人,憨是憨了点,直来直去,没什么坏心眼,也不因为苏远有钱有势就阿谀奉承或者敬而远之,相处起来反而简单。 “行了。”苏远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却带着定调子的意味,“又不是什么捅破天的大事。” 他转向一直低着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周小英,声音平和却不容置疑:“周小英,今儿这事,到这儿就算完了。你看成不成?” 周小英正被棒梗那番“绝户”的话刺得心神不宁,又见许大茂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怂样,自己男人丢人丢到了姥姥家,哪还有脸不依不饶? 听到苏远问话,她急忙抬起头,慌乱地摆手: “成!成!苏副厂长,就按您说的办!完了,早就完了!” 苏远点点头,接着说:“明天,让傻柱给你家送点吃的用的,算是赔礼,也给你压压惊。”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地上装死的许大茂,“不过,东西是给你的。某些人,就免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周小英脸更红了,连连点头,半句话也不敢多说,只觉得今晚这脸,算是被许大茂给丢尽了。 她此刻只想赶紧把地上那摊烂泥拖回屋,关起门来,再好好算总账。 夜风穿过四合院,带着凉意,也渐渐吹散了这一晚的喧嚣与骚动。 一场风波,似乎就这样,在苏远三言两语间,尘埃落定。 只有地上零星的血迹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火药味,提醒着人们方才发生的一切。 月亮悄悄移过中天,将清辉洒在青砖地上,也照着每个人各自不同的心思,慢慢沉入即将到来的黎明。 第670章 易中海养老的希望 事情解决得倒也快,当天晚上,人群散尽后,周小英关上房门,转过身,那眼神就跟刀子似的,直直剜在许大茂脸上。 许大茂这会儿正捂着被棒梗打肿的脸,哼哼唧唧往炕上爬。周小英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领子,把人拽得一个趔趄。 “许大茂,你行啊你!”她咬着牙,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带着火气,“你不是喜欢挑唆别人家孩子吗?有劲儿没处使是吧?行!今天晚上,咱俩必须整出一个孩子来!我倒要看看,你是真不行,还是装的!” 许大茂一听这话,脸都绿了,连连摆手:“别别别,老婆,你听我说,我这浑身疼.......” “疼什么疼!”周小英不由分说,一把把他推倒在炕上。 然而,也就刚到半夜,四合院沉浸在一片静谧的月色里,忽然,从许大茂家传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哎呦——!腰!腰闪了!我的腰闪了——!” 那声音凄厉,在静夜里传得格外远。 好些已经睡下的邻居被惊醒,翻个身,嘟囔几句,脸上却露出暧昧又了然的笑容。 后院儿里,还有几个睡不着的老光棍儿趴在窗户边,听着动静直咂嘴:“嘿,这周小英,还真是厉害角色,跟她当年刚过门那会儿有一拼啊!” “那可不,要不然能制得住许大茂这猴儿?” “啧啧,这动静,听着都替许大茂腰疼.......” 窃窃的笑声,在夜色里轻轻荡漾开去。 至于棒梗那边,果然跟苏远预料得八九不离十。 他一个人闷头走到胡同口的治安执勤点,里边两个穿着灰制服的值班人员正就着一碟花生米喝小酒,见他进来,眼皮都懒得抬。 “同志,我.......我来投案。”棒梗梗着脖子说。 “投什么案?偷东西了?”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斜眼看他。 “不是,我打人了。” “打人?”那值班的这才放下酒杯,上下打量他几眼,“打谁了?打成什么样?” “打.......打我们院一个叫许大茂的,就打了几拳,踹了几脚,没打坏。” 值班员刚要拿笔做记录,门口又急匆匆进来俩人——傻柱和黄秀秀赶到了。 傻柱一进门就嚷嚷:“同志!同志!别听孩子瞎说!那是他爹,我是他爸,这事儿是误会!” 黄秀秀在一旁赶紧把前因后果,从许大茂挑唆棒梗、离间他们父子感情,到黄秀秀提菜刀上门、傻柱要打人、棒梗拦着却还是动了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她口齿伶俐,说得清清楚楚,有理有据。 两个值班员听完,互相看了一眼,忽然都笑了。 “好家伙。”那个年轻点的拍了下大腿,“你们那四合院里,还有这么缺德带冒烟儿的主儿呢?挑唆人家孩子跟后爸作对?这种人,挨打算什么?活该!” 年长那个直接把笔往桌上一撂:“行了行了,这事儿还用做笔录?打得好!要我说,那小子欠揍!你们回去吧,别耽误我们喝酒。” 棒梗愣在那儿,没想到就这么完了。 年轻值班员还冲他开玩笑:“怎么着?小伙子,你是不是还指望着我们治安队给你发个奖状,表扬你除暴安良、为民除害啊?” 这话把棒梗噎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傻柱乐呵呵地拉着棒梗往外走,黄秀秀跟在旁边,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一家三口踏着月色,慢悠悠地往回走。 月光把胡同里的青石板路照得发白,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一整天的喧嚣和紧张。 棒梗低着头,一路走,一路沉默。那声“爹”,终究还是没再喊出口。可少年的肩膀,似乎比来时挺直了些。 傻柱倒是一点也不在意,他咧着嘴,没心没肺地笑着,大手一挥:“没事儿!棒梗,你愿意叫我啥都行!高兴了叫我‘胖老头’,不高兴了叫我‘阎王爷’,叫啥我都答应!反正我这人皮糙肉厚,经得起折腾!” 黄秀秀在一旁扯了扯他的袖子,嗔怪地瞪他一眼:“教育孩子呢,你在这儿胡咧咧什么?能不能正经点儿?” 傻柱嘿嘿笑,也不恼。 棒梗还是低着头,耳朵却悄悄红了。 黄秀秀看了儿子一眼,语气放软了些,却带着几分认真的叮嘱: “棒梗,你记着,你爸对你是真好。” “他这人没心没肺,你对他好,他记不住,你对他不好,他也记不住。” “可咱做人不能因为人家记不住,就忘了人家的好。” 顿了顿,她又说: “还有,咱这四合院里,正经对咱家好的,除了你爸,还有苏远他们家。” “那一家子,人精似的,什么都看得透透的,可人家愿意帮咱,那是情分。你得记在心里。” 当着傻柱的面,黄秀秀没提自己在苏远那儿给棒梗求了份工作的事儿。 她想等棒梗正式上班了再说,万一中间有个变故,也不至于让傻柱跟着空欢喜一场。 这点小心思,她藏在心里,谁也不告诉。 就在这一家三口慢慢往回走的当口,四合院最深的角落里,有一个人正佝偻着背,缩在墙根的暗影里。 他披着一件旧棉大衣,指间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烟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一颗垂死的红星。 他时不时咳嗽几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空洞。 易中海躲在这儿,一点光都没有,整个人几乎融入黑暗。 偶尔有人经过,乍一看,准得吓一跳——跟个蹲墙根的孤魂野鬼似的。 “奶奶的.......”他低声骂着,也不知是骂谁,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涌,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流进嘴角,咸涩得很。 棒梗今天那句“无儿无女的老绝户”,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上来回地割。 他知道那孩子骂的是许大茂,可听着听着,就觉得每一个字都在说自己。 他易中海,不也是无儿无女吗?不也是个“老绝户”吗? 他这一辈子,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说到底,不就是怕老了没人管吗? 先前听刘海中撺掇,以为弄笔钱,找个地方一躲,就能安享晚年。 可今天他才算彻底想明白了。 钱能买来吃的喝的,能买来端茶送水的人吗? 能买来病床前一声“爸”吗? 角落里,烟头又亮了一下,照亮了他那张满是泪痕和皱纹的脸。 这时,秦淮茹刚好出来倒垃圾。 她拎着簸箕走到胡同口的垃圾站,倒完转身,无意间往角落里一瞥。 一个黑影蜷在那儿,一点红光忽明忽暗。 她吓得“妈呀”一声,扔了簸箕就往回跑,一路跑进屋,“砰”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她声音发颤,指着窗外,“四合院里.......闹鬼了!就在墙角那儿,一个黑影,还有一点红光,一闪一闪的!吓死我了!” 苏远正靠在床头翻一本书,闻言头都没抬,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什么闹鬼,那是有人在抽烟。” 说着,他把书往床头柜上一放,披上外衣,起身走了出去。 月色下,他一眼就看见了缩在墙角暗影里的易中海。 那点烟火,像困兽的眼睛。 苏远慢悠悠地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也不说话,就低头看着这个蜷缩成一团的老人。 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声音在夜风里带着凉意: “一大爷,我不是让你给我个交代吗?想了这么半天,想得怎么样了?” 易中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那点烟火,还有苏远居高临下的身影。 他吸了口烟,又慢慢吐出来,声音沙哑得厉害: “交代?我能有什么交代.......” “我就想找个人,等我老了,给我端碗热饭,给我递杯水,病了能有人管.......” “以前听刘海中那些鬼话,还以为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来。” 他又猛吸一口烟,呛得直咳嗽,咳了好一阵,才接着说:“可今天我才算明白,没儿没女的,谁能真心实意给我养老?钱再多,有个屁用!” 说完,他又沉默了,只是不停地抽烟,那点红光在黑暗中抖动着,像他颤巍巍的心。 苏远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瞧你这话说的。”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让别人给你养老,就这么难?还是你自己想岔了道,钻了牛角尖?” 易中海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又迅速黯淡下去:“苏副厂长,您别拿我寻开心了。就我这样的,谁肯.......” “你看看傻柱那一家。”苏远打断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易中海愣了愣,浑浊的老眼里闪过困惑: “傻柱?有何大清在呢,哪儿轮得到我?” “何大清那老东西,平时看着不声不响,心里门儿清。” “我要是敢打他家主意,他能让我进门?” 苏远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易中海,一辈子都在算计人,到老了,想让人给他养老,第一反应还是“骗”,还是“算计”。 就这态度,还指望别人真心对他? 他也不急,索性一屁股在易中海旁边那块石头上坐下来,也不嫌凉,好声好气地说: “一大爷,你是不是傻?” 易中海被他说得一怔,脸上有些挂不住,却又不敢反驳。 苏远掰着指头给他分析: “你想想,别说何大清在那儿盯着,就黄秀秀那个脑子,是你能骗得了的?她比你精多了!” “可你要是换个思路呢?” 苏远看着他,月光下,那眼神平静却锐利,“你是让别人给你养老,又不是非得骗人。你把姿态放正了,把条件摆明了,光明正大地跟人商量,有什么不行的?” 易中海的眼睛里,渐渐浮现出困惑,还有一丝隐约的亮光。他愣愣地看着苏远,半晌,才迟疑地开口: “那.......苏副厂长,您给指条明路?” 苏远没直接回答,反而悠悠地问了他一个问题: “一大爷,你最近看报纸了吗?” 易中海又是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扯到报纸上。 苏远继续说:“红星轧钢厂是没什么动静,可别的厂子呢?你没听说吗,好些工厂,尤其是那些效益不好的小厂,已经在裁员了。一批一批的工人,拿着遣散费,拖家带口回农村。”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易中海,眼神里带着深意:“工人少了,城里人少了,买东西的人也就少了。物价这东西,涨不上去的。你琢磨琢磨,这对你意味着什么?” 易中海皱着眉,抽着烟,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有了思索的光。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却又模模糊糊,抓不真切。 苏远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跟这种钻了几十年牛角尖的人说话,真费劲。 他也不绕圈子了,索性把话挑明: “行,咱说点简单的。” “你给黄秀秀一个月三十块钱,让她做饭的时候,把你和你老伴那份带出来,这总行吧?” 易中海眼睛一亮,那点红光也跟着颤了颤。 苏远接着说: “傻柱那人你也知道,热心肠,见不得别人受苦。” “你跟他家把关系处好了,平时多走动走动,逢年过节送点东西。” “将心比心,你要真有个病有个灾的,傻柱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你出钱,傻柱出力,这不就结了?” 易中海听得入了神,那根烟烧到手指都没察觉。 苏远又加了一句:“你现在退休金一个月也小五十块吧?跟你老伴俩人,一个月怎么着也花不完。阎埠贵那边再帮着张罗点外快,一个月又能多个十几二十块。手头宽裕着呢。” “你每个月出个三十块钱,让黄秀秀把饭给你做了,还能顺便照顾照顾你。隔三差五,两家凑一块儿吃顿好的,热热闹闹的,何大清还能说什么?他儿子儿媳得了实惠,他自己也能跟着沾光,还能拦着不成?” 易中海的脑子,终于彻底转过弯来了。 他猛地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眼睛里那浑浊的光,此刻亮得惊人。 对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不用骗,不用算计,光明正大地拿钱买照顾。他有的是钱,黄秀秀有的是力气和时间。 傻柱那傻小子,只要对他媳妇好,对他这个“雇主”能差到哪儿去? 他忽然想起棒梗今天说的话。那孩子骂许大茂“无儿无女的老绝户”。 可他易中海,只要把钱和关系摆对地方,谁说“无儿无女”就一定要当“绝户”? 苏远看着他那副茅塞顿开的样子,也懒得再多说。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慢悠悠地往自家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黑暗里发呆的易中海,嘴角浮起一丝谁也看不透的笑意。 ....... 何大清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隔三差五就得往医院跑。 一半是住院,一半是买那些据说能延年益寿的补品。 黄秀秀一个人,照顾何大清,照顾傻柱,照顾棒梗和小当,早就练出来了。 多照顾两个老人,不过是顺手的事儿。 而易中海呢,攒了一辈子的积蓄,正好有了用武之地。 这事儿,一举好几得。 何大清有人照顾,不用光花自己的钱。 黄秀秀多一份收入,家里能宽裕不少。 傻柱落个热心肠的好名声。 易中海晚年有了依靠。 至于他自己....... 苏远笑了笑,推门进屋。秦淮茹还在那儿缩着,见他进来,忙问:“怎么样?真是人?” “嗯,一大爷。”苏远躺回床上,语气淡淡的,“想养老的事儿呢。” 隔壁的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易中海急匆匆地走过去,敲响了傻柱家的门。 那脚步声,那敲门声,跟年轻时相亲似的,急切又带着几分忐忑。 “傻柱!傻柱在家吗?我有事儿跟你商量!” 屋里,傻柱正坐在炕沿上,乐呵呵地回味着今晚的“胜利”。 棒梗虽然没叫爸,可那态度,那最后说的话,他听着心里热乎乎的。 黄秀秀在旁边收拾东西,嘴角也带着笑。 听到易中海的喊声,傻柱头都没回,大手一挥:“一大爷,今儿太晚了,什么事儿明天再说!我们一家子要歇了!” 黄秀秀倒是心思细些,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门口,隔着门板,声音和气: “一大爷,这么晚了,您有事儿咱们明天再说,成吗?今儿都累了一天了。” 易中海站在门外,脸上堆着笑,一点儿也不恼。 他对着门板,声音透着股从没有过的和气和热络: “行,行!那咱们明天说!等明儿个,我让老伴儿张罗一桌饭菜,咱们两家好好坐一块儿聊聊!就这么说定了啊!” 屋里,傻柱和黄秀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这一大爷,今儿是怎么了?吃错药了? 可那一丝疑惑里,又隐隐约约,夹杂着某种预感。 一场好戏,怕是又要开锣了。 易中海回到自己屋里,却根本睡不着。他翻出压在箱子底下的旧报纸,一张一张地翻,一条一条地看。 下岗。 裁员。 精简。 那些铅字,他以前看就看了,根本没往心里去。 可今晚,每一个字都像是给他量身定做的。 一批又一批的工人,拿着微薄的遣散费,回到农村。城里的人少了,可城里的东西没少。 那物价....... 他放下报纸,脑子里又转了起来。 黄秀秀一个月能赚多少钱?满打满算,在街道工厂里,撑死了二十块。 自己一个月多给她十块,让她留在家里,照顾照顾自己老两口,她干不干? 自己无儿无女,没牵没挂。 等百年之后,这套房子,这些年攒下的积蓄,还不都是....... 易中海忽然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可那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攥着报纸的手微微发抖,可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 困扰了他这么多年,让他夜夜睡不安稳的问题,如今,终于有了解决的办法。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那张皱纹纵横的脸上。 那张脸上,有泪痕,有烟灰,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却亮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 那光,叫希望。 第671章 苏远对棒梗的考验 如今,城里城外的大小工厂,都在紧锣密鼓地搞“精简”、搞“节约”。 好些效益不好的厂子,裁员的名单一长串,工人们人心惶惶,生怕哪天自己的名字就出现在大门口的告示上。 有的厂甚至整条生产线都停了,机器上落了灰,车间里空荡荡的,只剩下看门的老头儿守着。 可红星轧钢厂,却像是暴风雨中心的一小块宁静的绿洲,甚至有人私底下开玩笑说,这儿简直成了“天堂”。 厂里的工人们照常上班,照常领工资,对外面那些裁员的风声,大多只是当新闻听听,知道归知道,却感受不到切肤之痛。 毕竟红星轧钢厂是全市轧钢厂里头效益最好的,订单排得满满当当,机器日夜转,别说裁员了,有些车间还嚷嚷着人手不够呢。 苏远也懒得跟底下人多说什么。 有些事儿,说了反而添乱。 他心里清楚,再怎么裁员,再怎么精简,最后也落不到红星轧钢厂的头上。 这不是他自大,是事实摆在那儿。与其让工人们跟着瞎操心,不如让他们踏踏实实干活。 这天和平时一样,苏远处理完厂里的事务,踩着点儿回到四合院。 刚进垂花门,一眼就瞧见中院里站着两个人——黄秀秀和棒梗。 看那样子,显然是等了有一阵子了。 黄秀秀站在那儿,不时往门口张望,棒梗则靠在廊柱上,低着头拿脚尖蹭地上的青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一见到苏远的身影,黄秀秀脸上立刻堆满了笑,三两步小跑着迎上来,声音里透着殷勤和期盼:“苏副厂长,您可算回来了!下班挺晚的哈,累不累?要不先回去歇着……” 棒梗在那边听见母亲这副语气,眉头皱了一下,把头扭向一边,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哼”。 黄秀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飞快地用身子挡在了苏远和棒梗之间,像是要用自己的态度,替儿子遮掩住那点不恭敬。 “苏副厂长。” 她压低了些声音,却还是尽力让语气显得热络,“之前跟您提的那事儿……您还记得吗?就是棒梗工作那事儿……” 苏远打了个哈欠,目光却越过黄秀秀的肩膀,落在那个扭着头、梗着脖子、一脸不忿的少年身上。 他可以说是看着这孩子一天天长大的。 小时候的棒梗,瘦巴巴的,一双眼睛倒是有神,转得快,就是没往正地方用。 后来傻柱娶了黄秀秀,对这孩子掏心掏肺,吃的穿的用的,一样没亏待过。 傻柱这人,憨厚,从不对孩子动手,顶多瞪着眼吼两句。 可黄秀秀不一样,她管孩子管得严,该骂就骂,该打就打,一点儿不手软。 可管了这么些年,棒梗还是这副德行。 偷鸡摸狗的毛病改了一些,可那骨子里的叛逆、那遇事就梗着脖子的倔劲儿,愣是一点儿没变。 就这性子,自己要是就这么把他收下,日后指不定惹出多少麻烦。 苏远心里转着念头,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看着黄秀秀那小心翼翼陪着笑的脸,再看看不远处那个恨不得把“不乐意”三个字写在脸上的棒梗,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想要这份工作,可以。”苏远开口,语气不咸不淡,“可黄秀秀,你说不行。” 黄秀秀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神里闪过慌乱。 苏远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是棒梗来找工作,又不是你来。怎么也得他自己开口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黄秀秀,又扫过不远处棒梗僵硬的背影: “黄秀秀,你是个聪明能干的。” “你要是自己需要工作,开个口,我苏远绝不推三阻四。” “你这样的,到哪儿都吃得开。” 话音一转,他盯着棒梗的背影,嘴里发出轻轻的“啧”声,那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人。 “可你这儿子……” 话没说完,可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黄秀秀的脸腾地红了,羞愧地低下头去,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院里谁不知道她儿子是个什么货色?游手好闲,偷鸡摸狗,整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如今被苏远当面点出来,她脸上火辣辣的,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棒梗的身子僵了一下,攥着廊柱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苏远也不急,就那么站着,等着。 年轻人嘛,总是年轻气盛。 他倒要看看,这棒梗能忍多久。 平日里被街坊邻居在背后指指点点,那是一回事。 如今当着亲娘的面,被亲娘尊敬的人这样直白地嫌弃,这孩子要是还能忍得住,那倒真有几分城府了。 可依棒梗的性子…… “妈。” 棒梗忽然开口了,声音硬邦邦的,带着压抑的怒气。 “咱们走。什么狗屁工作,我不要了!” 他转过身,一把拉住黄秀秀的胳膊,就要往外拽。 黄秀秀站在那儿,不知所措。她看看儿子,又看看苏远,脸上的表情又急又乱。 之前不是说得挺好的吗?苏副厂长明明答应了给棒梗一个机会的,怎么今天突然就…… 可话又说回来,苏远说的确实在理。 要是自己站在苏远那个位置上,手底下要用人,敢用一个棒梗这样的? 又懒又混,油盐不进,谁见了不头疼? 黄秀秀心里那点火,烧得她难受,却偏偏不知道该往哪儿撒。 就在棒梗拽着她要走的当口,苏远那悠悠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黄秀秀,你也亲眼看见了。不是我不想给你儿子机会,实在是……你儿子扶不起来啊。” 棒梗的脚步顿住了,却没回头。 苏远继续说,声音不紧不慢,却每个字都像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人心里: “年轻人嘛,但凡有点儿志气,被人这么当面嘲讽了,哪怕拼着一口气,也得想着做点事儿出来,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可你儿子想的是什么呢?” “找个地方躲起来,继续混吃等死。反正有爹妈养着,饿不死,对吧?” 棒梗的肩膀微微颤抖。 苏远的声音还在继续,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几分叹息: “要我说,你们这一家子,可真是把傻柱给坑惨了。” “他一个光棍儿,本来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轻轻松松过日子。” “结果呢?娶了你,带个老的何大清,还有三个小的。” “老的要看病吃药,小的要吃饭上学,里里外外,全靠他一个人撑。” “要是没有你们——” 苏远没再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黄秀秀死死咬着嘴唇,脸色一点一点变得煞白。 这些话,她不是没想过。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曾偷偷抹过眼泪,觉得自己拖累了傻柱。 可平时她不敢想,不敢说,只能拼命干活,拼命照顾好一家老小,用这种方式来还傻柱的那份恩情。 这也是为什么她这么着急地要给三个孩子找出路。 她不能让棒梗和小当他们,也像自己一样,一辈子欠着傻柱的。 可棒梗偏偏这么不争气…… 黄秀秀的眼眶红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棒梗的脚步,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他的背影僵在那儿,像一根钉子钉在地上。 自己是傻柱的累赘? 从小到大,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傻柱给的? 自己读书的学费,是傻柱出的。 自己跟人打架惹了麻烦,是傻柱去赔礼道歉;自己在外面偷了东西被人追,是傻柱挡在前面…… 自己不但没报答过,还时不时地坑他一把,偷他藏起来的零花钱,跟他对着干,甚至因为许大茂几句挑唆,就把他当外人防着。 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要让傻柱养着,还要让亲妈因为自己被人这样嘲讽。 现在,他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棒梗慢慢转过身,面对着苏远。 少年人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眶里隐隐有东西在打转,却硬撑着没让它落下来。他的两只手攥成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苏副厂长。”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不像刚才那样带着赌气的劲儿了,“你也别说那么多有的没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膛里那股堵着的东西都吸进去,然后缓缓吐出来: “我承认。我过去就是个废物。”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黄秀秀愣住了,抬起头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棒梗没看她,只是盯着苏远,一字一顿地说: “你要是愿意给我妈这个人情,我感激你。” “你随便把什么工作交给我,我要是干不好,自己滚蛋,绝不多待一天。” 他顿了顿,声音更硬了几分:“就算我滚蛋了,那也是我自己废物,跟我爹妈没关系!” 这话说得,终于有几分男人的样子了。 苏远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几分满意,也有几分玩味。 “好。”他说,“这可是你说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不紧不慢地打开,开始往外拿钱。 一张,两张,三张…… 黄秀秀的眼睛瞪圆了。那是十块钱的大票子,一张就是她大半个月的工资。 四张,五张……十张……十五张…… 苏远的手指修长,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极平常的事。可每多拿一张出来,黄秀秀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二十张。三十张。四十张。 一千二百块。 苏远把钱包合上,往兜里一揣,然后将那一沓厚厚的钞票,直接放在了棒梗面前。 棒梗愣住了,看着面前那一叠钱,一时竟忘了伸手去接。 苏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吩咐一件小事:“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 “有人托我收一些老物件。” “瓷器、字画、老家具、旧书,什么都行。” “这是一千二百块本钱,你把这些钱,全换成老物件。” 他盯着棒梗的眼睛: “一个月后,你带回来的东西,我找人估价。” “如果总价值超过七百块,你就继续跟着我干。” “要是低于七百……” 他没说完,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他甚至没再多看棒梗一眼,转身就朝自家走去,步子不紧不慢,背影悠然。 棒梗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一沓沉甸甸的钞票,手在微微发抖。 一千二百块。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傻柱对他大方,零花钱从来没断过。可最多的那一次,过年给压岁钱,也不过给了十块。 十块钱,他揣在兜里,觉得自己简直富得流油。 可现在……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钞票,那些崭新的、散发着油墨味的钞票,一沓,厚厚的一沓。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脑海—— 这么多钱,要是……要是自己带着跑了…… 那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狠狠掐灭了。 可那念头留下的痕迹,却让他的心砰砰直跳,手心全是冷汗。 黄秀秀也呆住了。 一千二百块!那是她两年的工资! 两年的工资,就这么随随便便交给一个素来不靠谱的儿子? 可随即,她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棒梗的胳膊,手指攥得紧紧的,力气大得棒梗都皱起了眉。 “棒梗!”她的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和急切,“这钱,你一分都不能乱花!听见没有!” 棒梗被她抓得生疼,却没挣扎,只是抬头看着她。 黄秀秀的语速飞快,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棒梗耳朵里: “苏远这是在考验你!” “这么大的本钱交给你,你以为只是让你去收东西?他是在试你的人品!” “你要是拿着这钱乱花了,或者……或者干出别的什么事儿,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在他跟前抬起头来!”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再说,你爸妈……我和你爸,现在都在苏远手下做事儿呢!” “你要是出了岔子,你让我们的脸往哪儿搁?” “你让你爸以后怎么在厂里做人?” 棒梗听着,脸色变了又变。 财帛动人心。 尤其是对一个没见过世面、没经过事的年轻人来说。 可黄秀秀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那颗刚刚有些发热的头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妈,我知道。” 他攥紧那沓钞票,转身就往家跑。黄秀秀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棒梗一进门,就把钱往桌上一放,转身对着跟进来的黄秀秀说:“妈,快,帮忙!” 黄秀秀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过来。 这年头,小偷多得很。 街上溜达的那些闲汉,眼珠子整天转来转去,专门盯着那些看着就像有钱的主儿。 要是棒梗就这么把一千多块钱揣在兜里招摇过市,用不了两天,就得被人掏干净。 她二话不说,翻出针线笸箩,又从箱底扯出一块干净的旧白布,手指翻飞,几下就缝出了一个贴身的小兜。 “把裤子脱了。”她说。 棒梗脸一红,却没犹豫,脱下外裤。 黄秀秀把那个小兜,仔仔细细地缝在了他的内裤上,贴肉的地方,缝得又密又结实。 “钱放这儿。”她拍拍那个小兜,“除非人家把手伸到你裤裆里来,不然丢不了。” 棒梗把钱一张一张放进去,放好之后,还用手按了按,确认妥当了,才穿上裤子。 他从那一沓钱里抽出一张十块的,递给黄秀秀:“妈,这钱你帮我破开,我身上得留点零花的。” 黄秀秀接过钱,点了点头,又从柜子里翻出几块干粮,用油纸包好,塞进棒梗的挎包里:“出门在外,别乱花钱吃东西,能省就省。” 棒梗把挎包往肩上一甩,对着黄秀秀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妈,你放心。我不会给你和爸丢人的。” 说完,他迈开步子,大步走了出去。 黄秀秀站在屋里,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眶里那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可她的嘴角,却弯起了一个弧度。 那弧度里,有欣慰,也有期盼。 这一切,苏远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却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此刻正坐在自家书房里,手里捧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动一页。 目光落在窗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棒梗会怎么做,他不知道。可那一千二百块钱交出去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孩子要是经得住考验,以后就留在身边用。要是经不住…… 那也就这样了。 不过看他最后那几步路,走得倒是比来时稳当了些。 苏远放下书,轻轻摇了摇头,笑意更深了些。 还不错。 第672章 郭家园 这才刚刚开始,母子俩就吓成了这副模样。 可苏远心里清楚,这还只是整个考验里头最简单、最基础的部分,真正难的在后面呢。 至于为什么要把这一次的考验安排得这么难,那自然是苏远存了几分私心。 他不是那种徇私枉法的人,可手心手背都是肉,该照顾的时候,他也得照顾着点儿。 如今红星轧钢厂里人才济济,像程建军那样的技术骨干,脑子活络,手底下有真功夫。 还有韩春明,年纪轻轻却机灵得很,将来保准能有一番作为。 和这些人比起来,棒梗简直不够看的。可话说回来,那些人再能干,跟苏远也没什么私交。 反倒是棒梗——傻柱的儿子,好歹是跟他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十几年的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 说起来,棒梗这小子平时是挺招人烦的,偷鸡摸狗的事儿没少干,那张嘴也不饶人。 可黄秀秀管得严,每次棒梗在院里碰见苏远,不用黄秀秀开口,自己就先规规矩矩地站住了,喊一声“苏叔叔”。 这十几年下来,那一声声“叔叔”叫得虽然不算多亲热,却也从来没断过。 苏远是个念旧的人,既然有这么一层情分在,自然不能厚此薄彼,把好处全给了外人,却把跟前的人晾在一边。 再说了,他也想看看,这孩子到底是真烂泥扶不上墙,还是被许大茂那起子小人给带歪了。 要是棒梗能争气,拉他一把,也算是全了跟傻柱、黄秀秀这些年相处的情分。 而此时,黄秀秀站在四合院门口,看着棒梗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尽头,心里那叫一个七上八下。 自己儿子是个什么货色,她能不知道吗? 从小到大,除了惹祸就是偷懒,正经事没干过几件。如今兜里揣着一千两百块钱。 那可是整整一千两百块啊!她两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来的数目! 就这么随随便便交到棒梗手里,让他去办什么“收老物件”的事儿? 老物件是什么?瓷器?字画?铜器?黄秀秀一个家庭妇女,哪儿懂这些! 她估摸着,自己那傻儿子更是一窍不通,从小到大摸过的古董,大概也就是傻柱屋里那个豁了口的破瓷碗。 这上哪儿去买那些东西? 万一被人骗了,一千多块钱打了水漂,她拿什么跟苏远交代?又拿什么跟傻柱交代? 傻柱虽然憨厚,可要是知道棒梗把这么大一笔钱弄没了,就算嘴上不说,心里能痛快吗? 黄秀秀越想越心慌,忍不住往苏远家门口那边瞅了一眼。 苏远这会儿正坐在自家门口的那把老藤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杯茶,悠闲自在地晒着下午的太阳,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黄秀秀犹豫了又犹豫,手指把衣角绞了又绞,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苏副厂长……”她站在苏远跟前,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今天这事儿,我……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苏远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黄秀秀咬了咬嘴唇,索性把心里话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您就这么扔给我儿子一千两百块钱,这……这也太多了吧!” “万一他毛手毛脚的,把事儿办砸了,把钱弄丢了,那可怎么办?” “要不……要不您收回去一千?留个两百块让他试试手,就算赔了,也赔得起……” 她心里盘算着,自己这些年偷偷攒下的私房钱,零零碎碎加起来,差不多也有两百块。 要是棒梗真把这两百块赔光了,她就拿自己的私房钱补上,好歹能把窟窿填上。至于那一千块的大头,还是留在苏远手里保险。 苏远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呵呵”笑了起来,笑得黄秀秀心里更加发毛。 “两百块?” 苏远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 “黄秀秀啊黄秀秀,你这话可就说差了。给你儿子两百块,他拿去能干什么?” “顶多就是在街上淘换点破烂儿,回来交差,说自己尽力了。” “那他以后呢?就只能干那些没出息、不动脑子的傻活,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黄秀秀,望向棒梗消失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全四合院的人,包括你们自己,都觉得棒梗就是个好吃懒做、偶尔偷偷东西的废物。可在我看来,绝不是这么回事。” 黄秀秀愣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苏远接着说:“这孩子身上有股子劲儿,只是从前没人把他往正道上引。再说,你以为我那么傻,真把一千多块钱扔出去就不管了?” 他从藤椅上微微欠了欠身,声音压低了些: “放心吧。卖旧东西的那几个地方,我都安排了人盯着。” “要是棒梗真碰上什么大坑,要吃什么大亏,会有人出面拦着的。” “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等着看这小子能折腾出什么名堂吧。” 这番话一说出来,黄秀秀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又是惊,又是喜,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惊的是,原来苏远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自己那点小心思、那点担心,简直是瞎操心,太小瞧这位苏副厂长的本事了。 喜的是,像苏远这样有能耐、有见识的人,居然会觉得自己的儿子“不是废物”,居然愿意花这么大的心思去考验他、栽培他。 万一……万一棒梗真的争气,把这事儿干成了,那以后说不定真能出人头地,甚至比他那个没心没肺的亲爹傻柱还要有出息! 黄秀秀的眼眶有些发热,她张了张嘴,想再说几句感谢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苏远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说,自己则重新靠回藤椅上,眯起眼睛,继续晒他的太阳。 只是那双半闭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笑意。 他刚才那番话,只说了一半。 他确实安排了人盯着棒梗——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而是托了关老爷子。 前几天,他特意去找过关老爷子一趟,把棒梗的照片给他看了,又仔仔细细交代了一番:如果棒梗在古玩市场里真的要做什么亏本太厉害的买卖,就请他老人家赶紧出面叫停,别让那小子一头扎进坑里爬不出来。 关老爷子在古玩行里混了几十年,眼力毒,人面广,他的话在这四九城的古玩圈子里,还是很有分量的。 有他老人家兜底,棒梗就算再糊涂,也不至于把裤子都赔进去。 不过…… 苏远微微睁开眼睛,望着头顶那棵老槐树斑驳的树影,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如果棒梗真的需要关老爷子出面才能不亏本,那也只能说明这孩子没什么真本事。 毕竟,在苏远看来,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要是在古玩行里连点基本的运气和直觉都没有,那以后也别指望他能独当一面了。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苏远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安安心心地打起盹来。 该做的他都做了,剩下的,就看棒梗自己的造化了。 而此时的郭家园,又是另一番光景。 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弯弯曲曲的几条巷子,两边摆满了地摊,卖什么的都有。 有卖旧瓷器的,有卖古钱币的,有卖字画拓片的,还有卖那些不知道从哪个坟头里刨出来的破铜烂铁。 摊主们三三两两地蹲在摊子后头,有的嗑瓜子,有的抽烟,有的眯着眼打盹,还有的扯着嗓子跟路过的客人讨价还价。 棒梗站在巷子口,左右张望了一会儿,迈步走了进去。 他看东西的本事没有,可看人的本事——那是从小在街面上混出来的,一套一套的。 走了没几步,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前头那个蹲在地上的中年人,看起来普普通通,可眼珠子总往别人腰上、兜上瞄,那眼神,跟饿了三天的野狗盯着肉骨头似的——贼! 再往前几步,路边一个卖烟卷的老太太,看着慈眉善目的,可她那手指头,总是不经意地往旁边那个正在挑东西的客人衣兜附近蹭——还是贼! 棒梗在心里默默数着,这才走了半条街,光是他一眼认出来的小偷,就有六七个。 这些人混在人群里,有的装成买东西的,有的装成卖东西的,有的干脆就是闲逛,可那股子贼眉鼠眼的味道,隔八丈远都藏不住。 有意思的是,棒梗认出了他们,他们里头也有人认出了棒梗。 就在棒梗走过一个卖铜器的摊子时,他余光瞥见有两个人从左右两边不动声色地靠了过来。 棒梗心里“咯噔”一下,脚下却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往旁边迈了两步,跟那两人拉开距离,然后扭头朝他们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我认出你们了,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别来惹我,我也不碍你们的事。 那两个靠过来的小偷先是一愣,随即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这郭家园可是他们的地盘,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一个眼生的同行来了? 瞧着年纪不大,可这警觉性、这对暗号的熟练程度,分明是个老手啊! 不过看那小子两手空空,也不像是来偷东西的,倒像是来逛市场的。 那两个小偷琢磨了一下,觉得犯不着招惹这种摸不清底细的人,便悄悄退了开去,继续盯着别的目标。 只是心里头都多了个心眼——这小子,得防着点儿,别在他跟前露了怯。 棒梗见那两人退开,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目光却更加仔细地扫过每一个摊位。 他发现,这市场里的人,大致可以分成几类。 有一类人,故意穿得破破烂烂的,补丁摞补丁,看着比要饭的强不了多少。 他们摊子上的东西也故意弄得灰扑扑、脏兮兮的,有的还带着泥点子,看着就跟刚从土里刨出来似的。 可棒梗一看他们的眼睛,就知道这些人不对劲。 那眼珠子转得飞快,滴溜溜的,里边全是算计,一看就是偷奸耍滑的主儿。跟他们做生意?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得被坑得裤衩都不剩。 还有一类人,看着正常多了。穿着干净,说话和气,摊子上的东西也收拾得整整齐齐。 他们身上隐隐约约带着一股子土味儿,像是刚从哪儿挖了东西出来。 可那土味儿很淡,淡得有点不自然,而且土味儿里头还混杂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像是陈年旧货铺里那种发霉的味儿,又像是用什么药水泡过的味儿。 棒梗在这类人的摊子前停了十几分钟,左看看右看看,还蹲下来拿起几样东西装模作样地端详了一会儿。 可最后,他忽然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骗子!”他走出几步,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这帮人也是骗子!” 那些人的土味儿太淡了,明显是故意弄上去的,想冒充刚从土里挖出来的真东西。 而且,他蹲在那儿看东西的时候,那些摊主的眼睛总是往他身上瞟,不是在看他拿的什么东西,而是在看他这个人——看他穿得怎么样,看他的表情有没有破绽,看他是不是个容易上钩的冤大头。 这分明是心里有鬼,怕露馅儿! 棒梗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好歹他也在街面上偷奸耍滑了十几年,什么把戏没见过? 这些人的小伎俩,糊弄糊弄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傻老爷们儿还行,想骗他?门儿都没有! 不行,不能跟这些人做生意。 他今天必须找到真正的卖家,买到真正的好东西,不然回去没法交代。 而在棒梗身后不远处,有一个人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这人四十来岁,其貌不扬,穿着一身半旧的蓝布衣裳,混在人群里一点儿也不起眼。 他是关老爷子派来的,专门盯着棒梗的。 刚才棒梗在那几个“土味儿”摊子前停留的时候,这人在心里暗暗摇头。 他还以为这小子有点眼力见儿,能看出点什么名堂呢。要知道,那几个摊子可是专门用来钓那些半懂不懂、自以为是的“二把刀”的。 那些人来了一看,哟,这土味儿,这做旧的手艺,跟真东西似的,立马就掏钱,结果买回去的全是假货。 可这小子…… 他没想到的是,棒梗看了十几分钟,竟然掉头就走了,一点犹豫都没有。 这人挑了挑眉毛,心里倒是对棒梗多了几分好奇。 行啊,有点儿意思。 就在他琢磨着棒梗接下来会往哪儿走的时候,忽然看见棒梗停住了脚步,用力吸了吸鼻子,紧接着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阿嚏!” 这喷嚏打得响亮,惹得周围几个人都扭头看他。 棒梗揉了揉鼻子,却没有挪步,反而瞪大眼睛,朝着一个方向望去。 这泥土的味道……太重了! 不是刚才那种淡淡的、人工做出来的味儿,而是真真切切、扑面而来的土腥气! 那味道浓郁得呛人,里头还混杂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复杂气息——有点儿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的霉味儿,又有点儿像深井里刚挖出来的泥土那种特有的、带着地下水汽的凉腥气。 棒梗顺着味道望过去,就看见巷子拐角处蹲着一个人。 那人蹲在那儿,跟前摆着几个脏兮兮的麻袋,麻袋口敞着,露出里头一些黑乎乎的东西。 可奇怪的是,他周围方圆几米之内,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经过,都像躲瘟神似的绕道走,连看都不多看他一眼。 也难怪。那人的长相,实在是……太凶了。 个子不高,矮矮壮壮的,蹲在那儿像块石头。 可那一双眼睛,眼珠子往外鼓着,眼神又凶又野,跟山里的野狼似的,谁被他扫一眼,脊梁骨都发凉。 他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背上青筋暴起,满是老茧和裂纹,一看就是干惯了粗活的。 整个人缩在那儿,肩胛骨耸着,脊背微微弓起,四肢看上去异常灵活,活脱脱就是一只蹲在树杈上、随时准备扑下来的大马猴。 怪不得没人敢凑过去。就这凶神恶煞的模样,谁敢跟他打交道? 可棒梗盯着那人看了几眼,忽然咧嘴笑了。 他非但没躲,反而朝那人走了过去。 走近几步,他开始从头到脚打量那个人。 矮小的身材,凶悍的眼神,满是老茧的手,灵活有力的四肢……每一个细节都落在他眼里。 可还没等他打量完,那人忽然抬起眼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像两把刀子似的扎过来。那人一句话都没说,可那眼神里透出来的凶悍和警告,硬是让棒梗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也不由得顿了顿。 乖乖! 傻柱在他眼里已经算是够凶悍的了,小时候他惹了祸,傻柱瞪着眼吼他,他顶多缩缩脖子,过一会儿就不怕了。 可眼前这个人的眼神,跟傻柱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傻柱的眼神是纸老虎,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杀伤力;可这人的眼神,是真真正正见过血、拼过命的那种,被他这么一瞪,棒梗的后脊梁都冒冷汗。 这家伙……不简单! 第673章 国宝? “最起码他真的伤过人!” 棒梗心里那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跟钉子似的钉在那儿,怎么都挥之不去。 “不是亲手伤过人,就是干过屠夫那行的,宰过牲口见过血,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凶悍的眼神。” “那眼神,简直能把人骨头缝里的热气都给冻住!” 棒梗在那一瞬间就打定了主意:就在这人手里买东西。 不管买的是什么,就冲这股子凶劲儿,这人手里的东西八成差不了—— 假的他也认了! 可就在他刚往前迈出一步的时候,躲在人群里、关老爷子安排的那个中年人,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我的老天爷! 这人是谁,棒梗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要说这位是什么大人物,那倒也算不上。 他不混圈子,不攀交情,一年到头就来郭家园那么一两回,卖那么一两回东西。 碰上了算你运气好,能从他手里淘换点真东西;碰不上也甭惦记,这人神出鬼没的,谁也摸不准他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 可这人手里的东西,那叫一个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就算是假的,那手艺也到了火候,没个十年八年的功底,根本看不出来。 多少自以为是行家的老油条,都在这人手里栽过跟头,买回去当宝贝供着,结果让人一点破,才知道是个赝品。 关老爷子派来的这人,现在心里直打鼓。 自己到底该不该上去拦着? 拦吧,这小子已经迈步过去了。 不拦吧,万一这小子真在这人手里吃了大亏,回头关老爷子那儿可怎么交代? 就在他犹豫的工夫,棒梗已经大大咧咧地走到那人跟前,往地上一蹲,脸上堆起笑来,语气里透着一股自来熟的亲热劲儿: “老哥,你这儿都有什么好东西?让我开开眼呗?” 那人抬起眼皮,又瞪了他一眼,这回那眼神倒没那么凶了,只是带着几分审视和玩味。 他从身边的麻袋里摸摸索索,掏出一样东西来,“啪”地往地上一放。 那是一个玉坠。 足足有半个巴掌那么大,雕的是观音像,观音的面容慈悲,衣袂飘飘,刀法圆润。 可最扎眼的是,那白玉的底子上,布满了一道一道细细的、弯弯曲曲的血丝,红的,像渗进去的一样,在日光下头看着,有种说不出的诡异美感。 棒梗哪儿懂这些? 他就是觉得那血丝怪好看的,像红墨水洇在宣纸上似的,透着那么一股子邪性。 他还没开口,那人先说话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好东西有的是,就怕你买不起。” 棒梗眼珠子一转,也没多想,张嘴就报价:“这玩意儿,二十块我要了!咱交个朋友!” 二十块! 躲在人群里那关家派来的人,听了这话恨不得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这可是羊血玉啊! 这么大一块,雕工又这么好,放在市面上,那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就算往低了说,三五百块也是轻轻松松的! 二十块?这小子是穷疯了还是不知死活? 那人心里已经准备好看见棒梗被那凶汉一巴掌扇出去的场面了。 果然,那凶汉一听这价,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凶光毕露,恶狠狠地说:“价格翻一百倍,我都不一定舍得卖!二十块?你小子穷疯了还是来消遣你爷爷的?” 棒梗被他这一凶,心里“咯噔”一下,确实有点儿发虚。 可他从小在街面上混,别的不行,嘴硬的本事那是一等一的。 他硬着头皮,把那玉坠翻来覆去地看,嘴里还振振有词: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玉里头弄了点血丝进去吗?这玩意儿,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哪天那血丝自己就掉了呢!” 他这话纯粹是瞎扯淡,连他自己都不信。 可那凶汉却愣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棒梗,脸上的凶相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捉摸的复杂表情。 有惊讶,有狐疑,还有那么一点点……服气? 他是干什么的?他是挖坟掘墓的,可那只是他一半的营生。 没东西挖的时候,他就自己动手造假。 他见过的好东西,比别人见过的假货还多。 市面上那些所谓的“行家”,在他眼里都是睁眼瞎,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 可现在倒好,面前这个瞧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一眼就看出来他手里的东西是假的! 而且报价二十块。 他那块玉,从原料到雕刻,再加上做旧、加血丝的工本费,满打满算,确实就是二十块钱的底子。 这小子,是行家! 还是那种深藏不露、专门扮猪吃老虎的行家! 那凶汉叹了口气,今天算是碰着硬茬子了,认栽吧。 他把身边的麻袋往地上一放,又拽过另一个来,“哗啦”一声,把里头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一时间,地上乱七八糟地摊了一片。 有玉佩,有铜镜,有小佛像,有鼻烟壶,什么都有,杂七杂八的。 他指了指那堆东西,又指了指另一堆: “这两堆,你自己挑。” “一堆是我自己做的假货,一堆是我从地里刨出来的真货。” “你挑中了哪个算哪个,给个价,我觉得能卖你就拿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心,却也带着几分敬重:“碰上你这么识货的行家,算我倒霉。不过你今天运气好,我前两天刚回来,手里真货多,够你挑的。” 棒梗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假货真货的,他哪儿分得清? 他只知道一件事:这人让他自己挑,价格也让他随便给。 那就挑呗! 棒梗蹲在地上,开始在那堆东西里头扒拉。 他挑东西全凭眼缘——这个看着顺眼,拿起来看看;那个花纹好看,也拿起来看看。 一边看一边随口报价,报得那叫一个离谱。 “这个,十五块。” “这个,二十。” “这个还行,三十?” “这个破铜烂铁的,八块钱行不行?” 他报的价,没有一个超过五十块的。 在棒梗眼里,五十块钱已经是天大的数目了,再高他都不敢想。 可那凶汉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黑,越来越难看。 太狠了!这小子压价压得太狠了! 他在古玩行里混了几十年,见过砍价的,没见过这么砍的! 这哪是砍价,这是拿刀往他心口上剜肉啊! 可规矩摆在那儿呢——他刚才自己说的,东西让棒梗挑,价让棒梗给。 他要是反悔,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以后还怎么在这行里混? 棒梗挑到第八件的时候,那凶汉终于忍不住了。 他“呼啦”一下把剩下的东西全收进麻袋里,三两下扎紧口袋,扛起来就往肩上一甩。 “够了!”他黑着脸,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就是识破了一件假货吗?用得着这么狠?你就不怕我回头找你算账?!” 说完,他头也不回,迈开大步就走,那背影瞧着又气又急,活像一只被抢了食的老狼,窝囊透了。 他不是不想跟棒梗掰扯,可这是他们这行的规矩。 他刚才说了自己卖的都是真货,结果被棒梗挑出一件他亲手造的假货来,那就是他理亏。 理亏就得认栽,吃点亏也是应该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子占了一次便宜还不够,接二连三地占,愣是从他手里划拉了三四百块钱的货! 他心里那个滴血啊! 这些东西,按正常市价,怎么着也能卖个六百块! 这还是他给熟客的人情价! 今天倒好,让个毛头小子给一锅端了,还卖得这么便宜! 赔了!这次真是赔大发了! 棒梗蹲在地上,手里抱着九件东西,看着那凶汉急匆匆消失的背影,整个人都傻了。 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不过就是买了点东西而已,怎么还把老板给买跑了? 他低头看看怀里的东西,又抬头看看那空荡荡的巷口,满脑子都是问号。 而在不远处,关老爷子安排的那个人,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不对劲!这事儿不对劲! 那凶汉吃了这么大的亏,能善罢甘休?他得赶紧去告诉关老爷子! 他转身就走,脚步匆匆,一溜烟消失在人流里。 没过多久,关老爷子就听说了这件事。 他听完之后,脸色也变了变,心里头“咯噔”一下。 就连他关老爷子,在这行里混了几十年,在这位凶汉面前都要掂量掂量。 那人手里的东西,真货来历不明,说不清道不明;假货做得能以假乱真,买了就是血本无归。 所以他从来不敢在那人手里买东西,顶多远远看几眼,过过眼瘾就算了。 他哪儿想得到,苏远安排的那个叫棒梗的小子,居然胆子这么大,敢在那人手里一口气买九件东西! 可关老爷子不知道的是,棒梗不是胆子大,他是压根儿就不懂这行的规矩,是纯粹的初生牛犊不怕虎。 或者说,是纯粹的愣头青,瞎猫碰上死耗子! 棒梗这会儿可不知道这些。 他把东西往怀里一揣,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土,继续在郭家园里转悠。 走了没几步,他又开始左右张望,一边张望一边在心里嘀咕:别的东西我也看不懂啊,那些摊子前的人,一看就不能跟他们做生意,贼眉鼠眼的,没一个好人。 多亏了之前那些小偷把他当成了同行,要不然,他怀里这九件东西,怕是早就被人顺手牵羊摸走了。 这郭家园里,小偷比蚂蚁还多,防不胜防。 就在棒梗东张西望、不知下一步该往哪儿走的时候,忽然有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棒梗吓得一个激灵,猛地转过身去。就见身后站着一个老头子,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长衫,戴着一副老花镜,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别买了。”那老头子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还有几分无奈,“赶快回家去吧。” 棒梗警惕地看着他,没说话。 老头子叹了口气,接着说: “你是不是不懂这一行的规矩?” “刚买到手的东西,还敢带在身上满大街逛?” “这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真要让人盯上了,把你的东西摸走了,你找谁哭去?” 棒梗一听这话,脑子里“嗡”的一声,冷汗“唰”就下来了。 他怀里这东西,可是花了将近四百块钱买的! 四百块!他妈两年的工资!要是真被人偷了,他回去怎么交代? 他二话不说,把怀里的东西往紧了搂搂,撒腿就跑。 一口气跑出郭家园,跑进胡同,跑了足足一刻钟,他回头一看—— 那老头子居然还跟在他身后! 这下棒梗更慌了,两条腿抡得跟风火轮似的,玩命地跑。 那老头子也不知哪来的劲儿,在后头追着,一边追一边喊:“小伙子!你跑什么!我不是坏人!我是你苏叔的朋友!” 棒梗哪儿听得进去?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跑!跑回四合院就安全了! 终于,当他气喘吁吁地跑进四合院的大门时,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院子里那把老藤椅上的苏远。 苏远正端着茶杯,优哉游哉地晒太阳,忽然看见棒梗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来,跑得脸通红、满头大汗,后头还跟着一个气喘吁吁、弯着腰直喘粗气的老头子。 苏远愣住了,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莫名其妙: “你们两个……这是在跑马拉松吗?” 关老爷子好不容易喘匀了气,直起腰来,指着棒梗,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子……我让他跑慢点,他……他跟见了鬼一样!” 苏远“哈哈”笑出声来,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冲关老爷子拱了拱手:“关老爷子,这可怪不得他。” 他指了指棒梗怀里鼓鼓囊囊的东西,“他怀里揣着好几百块钱的东西呢,见了生人追他,他能不跑吗?” 棒梗这才回过神来,看看关老爷子,又看看苏远,脸上那表情委屈得不行。原来这老头子是苏远的朋友,自己白跑了这一路! 他也没心思计较这个了,把怀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哗啦”一声,九件东西一字排开,摆在苏远和关老爷子面前。 “苏叔,您看看吧。”棒梗擦了擦脸上的汗,“我也没在那市场里看到什么别的好东西,就这点玩意儿,花了大概……四百块。” 苏远和关老爷子对视一眼,同时弯下腰,凑了过去。 只看了半分钟,苏远的脸色就变了。 不是惊喜,是沉——沉得能滴下水来。 关老爷子还在那儿仔细端详,一边看一边念叨: “这东西……价值不低啊。”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朝代的,要是往前推一千二百年,那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可看这造型,这纹路,这胎质……” “怎么倒像是一千二百年往前的东西呢?” 他顿了顿,接着说:“这东西收藏的人少,毕竟喜欢收藏这个朝代的……” 话还没说完,苏远就打断了他,声音低沉而严肃: “你说得没错。喜欢收藏这个朝代东西的人,估计早就进监狱了。” 关老爷子一愣,抬起头看他。 苏远盯着地上那些东西,目光凝重:“这东西,不是距今一二千年就能说明白的。依我看,这些东西……估摸着距离现在得有三千年上下。” “什么?!” 关老爷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东西差点没拿稳,脸上的皱纹都跟着颤了颤。 三千年前的东西?那可是西周!甚至是商朝晚期的东西! 这要是真的,那…… 关老爷子的脸色也变了,变得跟苏远一样凝重。 他低头看看地上那些黑乎乎、灰扑扑的器物,又抬起头看看苏远,声音都压低了: “这……这要是真的,那可就……” 苏远点了点头,接过他的话,语气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复杂: “那可就麻烦了。” “历史这么久远的东西,要是没什么特别的价值还好,顶多就是件老物件。” “可但凡它有点价值,有点历史价值、文化价值、考古价值,那就是国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九件东西,声音更沉了几分: “国宝,谁敢私下买卖?” 院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老槐树上的蝉在“知了知了”地叫。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正好落在那堆刚被棒梗花四百块钱买回来的东西上。 棒梗站在一旁,看看苏远,又看看关老爷子,再看看地上那些东西,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惊慌。 国宝? 他刚才买的,是国宝?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间什么也反应不过来了。 第674章 价值几十万的青铜鼎 “咱们赶快把这些东西藏起来......” “不对,不对!赶快把这些东西扔掉!” 关老爷子急得在原地直转圈,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声音都变了调:“这东西放在手里就是烫手的山芋!不,比烫手山芋还烫手!这是烧红的烙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事,出大事!” 他越说越急,恨不得现在就抢过那些东西扔进灶膛里烧了。 棒梗站在一旁,看着关老爷子这副模样,虽然不太明白自己到底闯了多大的祸,但那紧张的气氛像无形的压力,让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可他心里头,却有那么一丝不服气。 自己明明是照着苏叔的吩咐去办事,东西也是花四百块钱买回来的,怎么到头来就成了烫手山芋了? 关老爷子急得直跺脚,可破烂侯却在一旁慢悠悠地泼冷水:“急什么?这些东西的去处,咱们先不用管。” 他瞥了关老爷子一眼,“关老爷子,你先别忙着喊打喊杀的,再看看这些东西,到底值多少钱?” 关老爷子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苏远,目光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忧虑。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苏远的耳朵问:“苏远,都这时候了,难不成你还打算把这些东西卖出去?” 苏远没说话,只是弯腰从地上那堆东西里拿起一件来,托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那是一尊小小的青铜鼎,三足双耳,通体泛着幽幽的绿锈,上面的饕餮纹清晰可辨。 “这是保存完好的青铜器。” 苏远的声音平静,“就后面那三个字——” 他指了指鼎腹上的铭文,“就已经体现了它的价值。西周早期的器物,带铭文的,你想想,这是什么分量?” 关老爷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远接着说:“或者,我再举个生动点的例子。” 他把青铜鼎轻轻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买卖国宝是什么罪名,我想大家都知道。不用我说。” 棒梗低着头,一声不吭。 他不知道什么是国宝,也不知道买卖国宝要坐多久的牢。 他只知道,他是听苏远的安排去做的,从头到尾,他都按苏远说的办。 现在出了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等着苏远拿主意。 关老爷子却没空管棒梗,他又拿起其他东西,一件一件地仔细端详,嘴里念念有词。 越看,他的表情越复杂——有惊叹,有惋惜,还有深深的忧虑。 “这东西,如果在国内的黑市上,值不了多少钱。”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也就比废品强点儿,顶多几十块钱一件。可是......”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苏远,目光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如果能运到外国去,价格直接翻十倍不止。棒梗带回来的这些东西,少说也值——几十万块。” 他特别加重了“几十万”三个字,然后死死盯着苏远,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这些东西,不是用钱能衡量的。”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警告,也带着恳求。 这句话,是说给苏远听的。 他怕苏远被那几十万块钱冲昏了头,铤而走险,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然而苏远听了这话,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扭头看向了棒梗,脸上居然露出了笑意: “听到没有?你这一次可是立了大功!” 棒梗愣住了,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苏远。 苏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我原本以为,你能不亏本就算烧高香了。没想到,你不但没亏,还大赚了一笔!” 棒梗挠了挠头,脸上的茫然渐渐变成了憨憨的笑。他虽然不太明白苏远说的“大赚一笔”是什么意思,可既然苏叔这么说,那应该是好事吧? 比起那几个一惊一乍、吓得脸都白了的老头子,他当然更愿意相信苏远。 关老爷子在一旁急得直跺脚,脸色都变了。 “苏远!”他的声音都高了八度,“我关某人这些年一直以为你是个有见识、有格局的人物!没想到你为了几十万块钱,居然能干出这种事来?!” 他指着地上那堆东西,手指都在发抖: “算我看错你了!” “你就算不在乎这些老物件,你也得顾一下你自己的前程吧?” “你还年轻,前途无量,犯得着为了这点钱铤而走险吗?!” 苏远却一脸不以为然,摆了摆手,笑着说:“关老爷子,你先别急。我既然敢让人把这些东西买下来,自然是有渠道把它弄出去。” 关老爷子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苏远继续说:“只不过,这些东西在我手里,可能赚不了多少钱。到最后,到我手里的,最多也就是——四千块钱。” 四千块? 关老爷子愣住了,破烂侯也愣住了,连棒梗都愣住了。 几千块钱的东西,怎么变成四千块了? 苏远在心里偷偷补充了一句:应该还会给我发一张锦旗吧?毕竟这是价值几十万的东西捐给国家。 关老爷子回过神来,眼睛一瞪,下巴一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和挑衅: “好!我倒要看看,这四九城里,有谁敢收这些东西!” “能让你苏远相信的人,估摸着是有点儿来头的。” “我倒要见识见识,是哪路神仙!” 苏远笑了笑,云淡风轻地说:“明天早上九点,关老爷子,你跟着我,一起去看看交易。” 关老爷子听了这话,简直要气炸了。 这么重要的文物,价值连城的国宝,苏远居然真的要倒卖?! 倒卖也就罢了,居然还敢让他陪同? 这是算准了他一定会参与其中,还是故意挑衅? 他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四合院。 出了院门,走在胡同里,关老爷子的脸色阴一阵、阳一阵,跟六月的天似的。 “苏远啊苏远!” 他咬着牙,在心里狠狠地说,“你以为我会和你同流合污?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我关某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九门提督在四九城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 他越想越气,脚步也越来越快。 “明天我就去看看,到底是谁敢收这些东西!看清楚了,我就去找我的老朋友,让他把这些人一网打尽!” 关老爷子的老朋友,是市博物馆的馆长。 两人认识几十年了,交情莫逆。 要是让馆长知道有人倒卖国宝,一出手,保管能把人抓个正着。 可走着走着,关老爷子又觉得不踏实。 自己一个人去,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那收东西的人,既然敢干这勾当,肯定不是善茬儿。 他想来想去,拐了个弯,直奔破烂侯家去了。 破烂侯正躺在院子里那把破藤椅上,眯着眼晒太阳,手里还攥着个紫砂壶,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 听完关老爷子的话,他“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眼睛亮了。 “我早就和你说过!” 他一拍大腿,语气里带着几分“我早说过吧”的得意,“苏远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你偏偏不听,还跟他走得那么近,称兄道弟的!” 他站起来,在地上踱来踱去,嘴里不停地说:“现在露马脚了吧?一个懂行的人,又不喜欢那些老物件,偏偏还要盯着这行当里赚钱,能有什么好事?” 这话倒是不假。 依靠老物件赚钱的人不少,破烂侯和关老爷子,严格来说也算其中一员。 只不过,他们俩跟那些只认钱的贩子不同,他们更看重的是物件本身,更讲义气,更守规矩。 破烂侯一拍胸脯,大包大揽地说:“你放心!明天我陪你去!我倒要看看,苏远能把那些东西卖给谁!” 关老爷子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四合院里就有人影在晃动。 棒梗一夜没睡好,天不亮就爬起来,把昨天买回来的那九件东西,一件一件仔细包好。 他用的,正是当初破烂侯送过来的那些旧盒子。 锦缎面的,棉絮衬里的,虽然旧了些,可保护东西正合适。 他把盒子装进一个破麻袋里,麻袋口用绳子扎紧,往肩上一扛,就出了门。 走到院门口,苏远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见他出来,苏远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外走。 棒梗紧紧跟上。 早晨的胡同里静悄悄的,偶尔有一两个早起的人,拎着菜篮子匆匆走过。 棒梗扛着麻袋,跟在苏远身后,一边走一边想起昨天晚上黄秀秀跟他说的话。 那时他已经躺下了,他妈推门进来,坐在床边,拉着他的手,神情严肃又恳切: “棒梗,妈跟你说,苏副厂长在咱们四合院里住了十几年,他办过的事,就没有一件是错的。” “你可能觉得妈是在巴结他、讨好他,可妈不是那种人。” “妈是真心觉得,他是个有本事、有担当的人。” 她顿了顿,握紧棒梗的手: “你可以不相信妈,但你一定要相信苏副厂长。” “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问为什么,照做就是。” “妈不会害你,他也不会害你。” 棒梗想着这些话,脚步不由得稳了些。 走着走着,他的脚步忽然一顿,眼神也变得警觉起来。 “苏叔。”他压低声音,头也不回地说,“有人在偷偷跟着咱们。” 苏远脚步不停,脸上却浮起一丝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大早的,谁跟着他们,他还能不知道? 那俩老头子,腿脚也不算利索,走得慢吞吞的,要不是他们故意放慢脚步等着,早甩没影了。再靠近点儿,估计都能听见他们喘粗气的声音。 棒梗瞥了瞥路边,那儿靠着一根木棍,也不知是谁扔下的。他压低声音问:“苏叔,要不要我——” 他做了个往后头去的动作。 苏远摇了摇头,脚步依旧不紧不慢:“不用。咱们是正正经经的生意人,别人要跟着,就让他们跟着。只要不耽误咱们办事就行。” 棒梗虽然心里还有些犯嘀咕。 他隐约知道,自己手里这些东西,要是真私下卖了,那是犯法的。 可既然苏远都这么说了,他也就不再问,老老实实跟在后头。 而在后头不远处,关老爷子和破烂侯正弯着腰、喘着气,一步不落地跟着。 “坏了。”关老爷子忽然压低声音,“咱们被发现了。” 破烂侯也瞧见了前头棒梗那回头一瞥,可他一脸不在乎,反倒挺直了腰板: “发现就发现,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四九城里,还没有我破烂侯去不了的地方!” “我就不信,他苏远敢跟咱们耍横!” 他嘴上说得硬气,可脚下却一点儿也没敢快。 这一路,走得是真远。 苏远带着棒梗,七拐八绕,穿过一条条胡同,跨过一道道街巷,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 后头那俩老头子,虽说身体还算硬朗,可毕竟是上了岁数的人,跟着走了这么远,腿都开始发软,气也喘不匀了。 破烂侯一边跟着,一边嘴里还不闲着: “苏远这家伙,肯定是故意想把咱们甩开!” “可他要是这么想,那可就打错主意了!” “我破烂侯别的本事没有,跟人的本事,那是从小练出来的!” 关老爷子没接话,只是不停地擦汗,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苏远要是真想把东西卖给什么人,为什么要走这么远? 为什么要绕这么多弯子? 而且,这条路,怎么越走越眼熟?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忽然愣住了。 这......这不是往博物馆去的路吗? 而此时,苏远心里想的,是昨天夜里他打的那个电话。 电话是打给博物馆馆长的。 他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有人偶然收到了几件可能是西周时期的器物,初步判断价值不菲,想捐给国家。但眼下情况特殊,不能大张旗鼓地从正门进,最好找个僻静的地方,悄悄交接。 馆长在电话那头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连声说好,约好了时间和地点。 那个地点,就在博物馆后门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子里。 之所以不能从正门走,是因为那个年代,对文物、古董这些东西,还有很多人的看法不太一样。 有些人觉得那是“四旧”,是该砸烂的东西。 要是大摇大摆抱着这些东西从正门进,万一被什么人看见,闹出点事来,反倒不好。 从后门走,悄悄交接,是最稳妥的办法。 苏远一路绕来绕去,走了不少冤枉路,终于来到了那条小巷子口。 巷子不宽,两边是斑驳的青砖墙,地上铺着青石板,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巷子深处,隐约可见一扇小门,那正是博物馆的后门。 苏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后头不远处,两个老头正躲在墙角后头,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瞧,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连帽檐上的灰都看得一清二楚。 苏远笑了笑,转过头,冲棒梗点了点头。 “到了。”他说。 第675章 关老爷子懵逼了 关老爷子躲在墙角后头,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睛往巷子里张望。 他看着那条青砖斑驳的小巷,看着巷子深处那扇不起眼的小门,总觉得眼熟得很,像是在哪儿见过,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具体是哪儿。 “这地方......我肯定来过。”他皱着眉头,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狐疑,几分警惕,“看来跟苏远交易这东西的,搞不好还是我的一个熟人!” 他面色不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既有被背叛的愤怒,又有抓个正着的兴奋,还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 破烂侯可没他这么多心思,只是冷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管他是什么熟人还是生人,在他这儿都一样! “熟人怎么了?熟人就该知法犯法?”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儿,“只要被咱们抓住证据,人赃并获,管他是谁,直接扭送治安队!到时候看他还有什么脸在四九城里混!” 他撸了撸袖子,一副随时准备冲出去的模样。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那扇小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老者从门里走了出来。 这人六十来岁的年纪,头发花白,戴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身形清瘦,举止斯文。 他走到苏远跟前,两人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态度熟稔,一看就是老相识。 破烂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就是他!这个一看就是干这行的老手! 那股子书卷气里透着的精明,那股子斯文底下藏着的世故,跟他们这些在古玩行里混了几十年的人一模一样! 肯定是他!他就是那个跟苏远交易的人! 他正要拉关老爷子往外冲,却发现关老爷子站在原地,跟钉了桩似的,一动不动。 “喂!”破烂侯急了,抬脚踢了他一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发什么呆呢?再不出手,那些东西可就真被苏远给卖了!” 他声音压得低,可那焦急和愤怒都快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了。 关老爷子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震惊、尴尬、难以置信、不知所措......各种各样的情绪搅在一起,让他的脸都扭曲了。 走出去?现在走出去干什么? 指着那老者的鼻子骂他违法乱纪? 还是冲上去抢回那些“要被倒卖”的文物? 可对面那个人...... 那个人是博物馆的馆长啊! 是叶馆长! 他关老爷子认识了几十年的老朋友! 而此时,巷子里头,苏远正蹲在地上,把麻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轻轻放在铺好的旧报纸上。 棒梗站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冒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东西,生怕磕着碰着。 叶馆长蹲在他对面,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尊青铜鼎,翻来覆去地看,越看眼睛越亮,最后干脆摘了眼镜,凑到眼前,恨不得把脸贴上去。 “好东西!好东西啊!”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这些都是刚刚出土的!你瞧瞧这锈色,这包浆,这土沁——埋在地下少说也两三千年的东西,今天才能重见天日!”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苏远:“这些东西,随便一件都价值连城!你是在哪儿弄到的?” 苏远没说话,只是朝棒梗努了努嘴。 棒梗咽了口唾沫,把昨天在郭家园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怎么发现那凶汉不对劲,到怎么认出他手里的假货,再到怎么从他手里买了这九件东西。 说得磕磕巴巴的,可该说的都说了。 叶馆长听完,脸上的激动变成了恼怒,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那个家伙!”他一拍大腿,咬着牙说,“那个家伙就是个盗墓贼!每年都要去刨几座坟,偷出来的东西不是自己留着,就是偷偷卖给那些二道贩子!我盯着他好几年了,一直想抓他个人赃并获,可......”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懊恼:“可现在人手不够,经费也不足,根本没法派人长时间盯着他。每次都是眼睁睁看着他溜走,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些东西,又抬头看看苏远,再看看棒梗,眼神复杂得很。 最后,他长叹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递到苏远面前。 “这些东西,价值至少四千块。这是奖金,你先拿着。” 苏远接过信封,掂了掂,没说话。 叶馆长又从兜里掏出两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红旗,展开来。 是两面锦旗,上面绣着金黄色的字。 “这是锦旗。一面给你,一面给这个小伙子。”他把锦旗递给苏远,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这回是个更大的信封,鼓鼓囊囊的,看着就沉甸甸的。 “还有这个。”叶馆长的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之前我跟上面申请的文物保护经费,批下来了。整整十万块!” 他把信封塞进苏远手里,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背: “苏远,这十万块钱,从现在开始就是你的了。” “只要你有本事,能继续给我弄来这样的好东西!” “有多少,我要多少!” 十万?! 棒梗站在一旁,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十万块钱是什么概念? 他爹傻柱在厂里干一辈子,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个数! 他妈黄秀秀在街道工厂里,一个月十几二十块的工资,要干四五十年才能挣到十万! 而苏远呢? 不过就是让他出去跑了一趟,花了四百块钱买了点东西,转手就...... 棒梗的脑子嗡嗡的,一时间什么都想不了了。 就在这时候,一声大吼从巷子口传来,震得墙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老叶!你这个混蛋——!” 关老爷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脸涨得通红,胡子都翘起来了。他冲到叶馆长跟前,指着他的鼻子,手指头都快戳到人脸上去了: “你好歹也是博物馆的馆长!是国家的人!” “你......你竟然偷偷摸摸地买这些东西?!” “你难道不知道文物是有法的吗?你这是知法犯法!你这是监守自盗!” 他吼得声嘶力竭,唾沫星子喷了叶馆长一脸。 可吼着吼着,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叶馆长没生气。 不但没生气,反而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眼神,就跟看一个跳梁小丑似的。 苏远也没说话,只是站在一旁,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分促狭,几分得意。 破烂侯这时候也跟了上来,他站在关老爷子身后,本来也是一脸正气凛然的模样,准备跟着一起声讨。 可当他听见“博物馆馆长”这几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嘴巴张着,眼睛瞪着,脑子却转不过来了。 博物馆......馆长? 那个穿着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老头,是博物馆的馆长? 那苏远这是......在跟谁交易? 破烂侯的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明白了。 而关老爷子,也在那一瞬间,脑袋里像是有根弦“嘣”地断了。 他愣愣地看着叶馆长,看看苏远,看看地上那些文物,再看看叶馆长脸上那笑眯眯的表情,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之前他认定了苏远是在倒卖文物,认定了叶馆长是那个见不得光的买主,认定了这是一场罪恶的交易...... 可现在一看,这哪里是倒卖? 这明明就是上交国家! 是保护文物! 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而他呢? 他像个傻子一样,跟踪了一路,骂了一路,还差点冲出来“抓现行”...... 关老爷子脸上的红,从额头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他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转了一圈,想找个人分担一下自己的尴尬。目光扫过棒梗—— 棒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从路边捡了根木棍,攥在手里,警惕地盯着他。 那模样,活像一只护食的小狗,生怕关老爷子暴起伤人。 关老爷子看了看棒梗那紧张兮兮的样子,忽然心里一松,居然还有几分庆幸。 还好,还好。 自己不是最后一个明白过来的。这还有个愣头小子,到现在都懵着呢! 可转念一想,他又纳闷起来。 苏远和叶馆长,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叶馆长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关啊。”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感慨,“之前我找你商量那事儿,你是怎么都不肯答应。我还以为你是嫌钱少,或者怕麻烦,现在才明白——你是根本信不过我啊!” 关老爷子的脸更红了。 叶馆长说的“那事儿”,是指他想请关老爷子帮忙,在四九城里收集流散的文物。 关老爷子在古玩行里人脉广、眼力毒,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关老爷子怕惹麻烦上身,怕得罪人,怕...... 总之,他拒绝了。 “你不肯帮忙,我总不能干等着吧?”叶馆长笑着说,“这不,我就找了个人帮忙。你帮我看看,这个人靠不靠谱?” 他朝苏远努了努嘴。 关老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破烂侯这时候终于回过神来,从关老爷子身后探出脑袋,一脸狐疑地问:“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馆长笑着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苏远主动联系他,到棒梗无意中收到这批文物,到他连夜申请经费,再到今天这场“秘密交接”...... 每一件事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关老爷子和破烂侯听完,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盯着苏远。 故意的! 这厮一定是故意的! 从一开始,他就不把事情说透,故意让他们俩误会,故意把他们引到这里来,故意让他们出丑。 他那肚子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苏远迎着他们俩那“恨不得吃人”的目光,嘿嘿一笑,一点儿也不心虚。 他招了招手,把棒梗叫到跟前。 “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他拍了拍棒梗的肩膀,“这是我新找来的人,叫棒梗。以后你们多带带他。” 关老爷子和破烂侯上下打量着棒梗。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长得倒是不赖,可那一脸懵懂茫然的样子,一看就是外行。 “他?”破烂侯皱起眉头,“他懂文物?” “现在不懂。”苏远坦然承认,“可他运气好,眼力也不错。昨天在郭家园,那么多行家都没看出来那凶汉的底细,他愣是凭直觉看出了破绽,还从那家伙手里低价买回了这批东西。” 关老爷子和破烂侯对视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惊异。 “以后我会给他一笔资金。” 苏远继续说: “让他专门在外面跑。” “要是遇到文物,需要抢救的、需要保护的,就让他想办法收回来。” “该上交的上交,该保护的保护。” “你们二位,负责掌眼,负责把关。” 关老爷子和破烂侯沉默了。他们看着棒梗,眼神里的审视渐渐变成了琢磨。 然后苏远说到了正题。 找这俩老头来的真正目的。 “如果只是帮博物馆收东西,那肯定是亏本的买卖。”他语气一转,“所以,咱们得打一个旗号——正规的老物件鉴定场所。” 关老爷子眼睛一亮。 “物件送到咱们这儿来鉴定,得花钱。” “鉴定完了,要是遇上好东西,咱们也可以选择低价买入。” “至于最后这东西是留在手里,还是转出去,还是上交国家......” “你们二位决定。” 关老爷子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这是要开古董行啊! 而且是有博物馆馆长背书的古董行! 现在的古董行是什么光景? 因为之前那些事,整个行业都一蹶不振,谁也不敢大张旗鼓地干。 可要是有了叶馆长这座靠山,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是名正言顺的!是受保护的!是替国家办事的! 这一下,整个四九城里,还有谁能跟他们抢? 关老爷子的心砰砰直跳,眼睛里闪着光。 苏远继续说:“利润方面,破烂侯和关老爷子,你们两个只出人、不出钱,各占两成。我出人、出钱、出力,一个人占六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毕竟没有我,这个生意也干不起来。” 破烂侯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 各占两成,加起来才四成。 苏远一个人占六成?凭什么? 他辛辛苦苦掌眼,辛辛苦苦鉴定,辛辛苦苦坐店,到头来拿的还不如苏远一个人多? 他刚要开口反驳,关老爷子一把拉住了他。 “你别急。”关老爷子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你想想,以前你是什么光景?跟个收破烂的似的,满大街转悠,求着人家把东西给你看,人家还不一定搭理你。” 破烂侯愣了一下。 关老爷子继续说: “可要是有这个店,你只要往那儿一坐,别人就会主动把东西送上门来让你看。” “而且还是博物馆馆长背书的名头,全四九城最正宗的古董行。” “以后谁还能抢得过咱们?” 破烂侯沉默了。 关老爷子又说: “再说了,你想想,咱们能天天看到各种各样的老物件,还能亲手摸摸、仔细瞧瞧,这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就算不赚钱,我也愿意干!” 破烂侯的眼睛也亮了。 对啊!天天跟那些老物件待在一起,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怎么摸就怎么摸。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日子吗? 而且,有了这店,收入肯定比现在多得多。 苏远拿六成,他们拿四成,算下来也比以前强啊! 两个老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行!”关老爷子一拍大腿,“这事儿,我们干了!” 苏远笑了笑,转头看向棒梗。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经过昨天的考验,苏远已经确定了一件事。 这棒梗,是个有大气运的人。 有些人,能力再强,脑子再活,可没有运气,一辈子也只能碌碌无为,甚至走错路、栽跟头。 就像程建军,本事是不小,可偏偏没那个命,注定成不了大器。 可有些人不一样。 就像棒梗,就像韩春明。 他们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仿佛老天爷都在帮他们。 随便走一条路,那条路就是对的。 随便做个决定,那个决定就能成。 这种人,不需要苏远多操心。 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自己就能闯出一片天。 “以后你们三个,好好做生意。”苏远扫了三人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几分期许,“有什么需要我的,尽管说。”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棒梗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 “还有,盯着点那个卖你东西的人。” 棒梗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他知道苏远说的是谁。 那个凶神恶煞、浑身土腥味、卖给他九件文物的盗墓贼。 盯着他? 棒梗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事儿,他乐意干。 第676章 气运之子棒梗? 棒梗答应得倒是痛快,可苏远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杵在那儿,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左看看,右看看,打量着面前这两位老爷子。 关老爷子负手而立,一身半旧的长衫洗得发白,却熨得板板正正,连个褶儿都没有。 他也不说话,就淡淡地看着棒梗,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打量,还有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那眼神,跟学堂里那些老学究看新入学的蒙童似的。 不凶,可就是让人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脊梁骨都僵了。 棒梗心里犯嘀咕:这老爷子也太正式了,往那儿一站,就跟庙里供着的菩萨似的,浑身透着一股淡淡的压迫感。 他本能地想离关老爷子远点儿,能躲多远躲多远。 可当他看向破烂侯的时候,眼睛却一下子亮了。 破烂侯今天穿的还是那身旧衣裳。 灰扑扑的中山装,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领子上还有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油渍,在阳光下泛着光。 裤腿一只高一只低,脚上那双布鞋,鞋底都快磨穿了,大脚趾那儿隐隐约约露着白袜子。 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也没打理,就那么支棱着,有几根还翘得老高,风一吹,颤颤巍巍的。 这打扮,这气质,跟棒梗小时候在胡同里混日子的那帮哥们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看着就亲切,一点儿距离感都没有。 棒梗嘿嘿一笑,凑上前去,也不见外,张嘴就问:“这位怪大叔,您能被苏副厂长留下,肯定是有大本事的人!快跟我说说,您还有什么本事?” 怪大叔? 破烂侯听了这称呼,嘴角抽了抽,想板起脸训他几句“没大没小”,可看着棒梗那张笑嘻嘻的脸,又觉得训不出口。 他哼了一声,努力摆出一副老前辈的架势: “哼,你小子别以为靠运气买了几个物件,就能入这一行了!”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语气里透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 “这一行,比你想象的要难得多!水深着呢!” “光有运气可不够,得靠真本事。” “眼力、阅历、人脉、经验,一样都不能少!” “你以为那些老物件是那么容易看的?” “那得拿眼睛一寸一寸地看,拿手一点一点地摸,拿脑子一点一点地琢磨......” 棒梗听着听着,却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不对不对!” 破烂侯一愣,话卡在喉咙里,差点没噎着。 棒梗认真地掰着手指头,把昨天在郭家园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一进市场就察觉到那些小偷的眼神不对劲,到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几步、跟那帮人拉开距离。 从观察每个商贩的眼神和动作,到分辨哪些人是真心卖货、哪些人是设局骗人。 从闻出那凶汉身上的土腥味儿不对劲。 太浓了,浓得不自然,到看出他眼神里藏着的那股子凶悍和警惕...... 他讲得磕磕巴巴的,有些地方词不达意,有些地方颠三倒四,可每一件事,都是他当时真真切切的观察和想法,没有半点掺假。 破烂侯和关老爷子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微妙,越来越复杂。 讲到给那些东西估价的时候,棒梗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个嘛......” “我其实也不太懂那些东西值多少钱,就是凭感觉瞎喊的。” “反正我想着,喊低了人家不卖,喊高了我吃亏,我就往低了喊呗,慢慢往上加,加到他不肯卖为止......” 破烂侯听到这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瞎喊的!全是瞎喊的! 可偏偏他瞎喊的那些价,把那凶汉气得够呛,却又无可奈何! 偏偏他就用那些“瞎喊”的价,把那九件宝贝都拿下了! 这小子,到底是真有运气,还是真有本事? 破烂侯和关老爷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天才! 这俩字几乎同时在两人心里蹦了出来。 苏远就不用说了,那是个妖孽般的存在。 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些老物件的,可他对这些东西的认识之深、眼力之毒,连关老爷子这种在行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江湖都自愧不如。 破烂侯嘴上不服,心里却早就服了。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苏远随手带出来的一个毛头小子,居然也有这样的本事! 这小子没经过任何训练,没读过任何相关的书,没拜过任何师傅,就凭着一股子天生的敏锐,愣是在那龙蛇混杂的郭家园里,从那个最难缠的主儿手里,淘换回来九件真正的宝贝! 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两人看着棒梗的目光,不知不觉间变了。 那审视和打量,渐渐变成了欣赏,变成了期待,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切。 而此时的苏远,正悠哉悠哉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却转着些不一样的念头。 傻柱这人,他太熟悉了。 《情满四合院》里,傻柱可是正儿八经的主角。 那厨艺,那手艺,那为人处世的通透劲儿,还有跟大领导结交的本事,哪一样不是天赋?哪一样不是能耐? 可偏偏在剧里,遇到秦淮茹之后,那些天赋和能耐,就跟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似的,一点点被埋没。 到最后,就剩下个“傻柱”的名号,整天围着锅台转,再也没见他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以前苏远觉得,是秦淮茹拖累了他。 可跟秦淮茹相处这么久,他看得清清楚楚——秦淮茹不是那种人。 她聪明,她能干,她有自己的主意,但从来不害人,也不拖累人。 傻柱娶了她之后,日子明明过得比以前好多了,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孩子管得规规矩矩,连何大清那难伺候的老头子,都被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那问题出在哪儿呢? 苏远想了很久,今天终于想明白了。 问题出在棒梗身上。 傻柱是主角,有主角的气运;棒梗也是主角——至少在那个世界里,他是个重要的配角,身上也有几分气运。 可偏偏这两个人,一个亲爹,一个后儿子,却因为种种原因,始终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表面上相安无事,暗地里却总是别着劲儿,你防着我,我防着你。 两个有气运的人天天暗中作对,你压我一头,我绊你一跤,结果就是谁也成不了大事,各自的气运都被对方给消磨了,抵消了,最后只剩下平庸。 可现在不一样了。 棒梗这趟出去,算是彻底明白了谁对他好。那声“爹”虽然没喊出口,可态度已经摆在那儿了,傻子都看得出来。 傻柱那边,更是早就把棒梗当亲儿子待,从无二心。这两个人要是真能齐心协力—— 苏远眯起眼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能干出多大的事来,他还真有点儿期待。 他又想到了韩春明和程建军。 那两位也是,明明都是能成事的人,脑袋瓜子都好使,手脚也勤快,却偏偏斗了一辈子,你算计我,我算计你,到最后两败俱伤。要是也能放下成见,联手做事...... 可惜啊,有些人注定走不到一块儿去。那是命,强求不来。 苏远一路想着,脚步悠闲,竟没注意到周围有什么异样。 直到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子口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不对。 他站定身子,微微侧耳,眼角的余光扫向身后。 练武之人的直觉告诉他,有人在跟着他。 刚才一路走得太放松,想事情想得太入神,居然没察觉到。这会儿凝神细听,那些细微的、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就藏不住了。 他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跟没事人似的。 身后不远处,几个人影缩在墙角,为首的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一双眼睛透着阴鸷的光,像狼似的。 “你们确定,就是这人用低价买走了咱们的东西?”他压低声音问,嗓子沙哑,像砂纸磨石头。 旁边一个人连忙点头哈腰,正是当初卖给棒梗东西的那个吴老六。 他脸色难看,咬着牙说: “错不了!我都查清楚了,这人叫苏远,是红星轧钢厂的副厂长!” “妈的,那批货,我本来以为没人要,想着低价处理了就完了,谁知道刚卖出去就......就......” 他说不下去了,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登时现出五个鲜红的指印,火辣辣的疼。 为首那人冷冷地看着他,没说话,眼神却像刀子似的,剜得吴老六直缩脖子。 按规矩,卖出去的东西就是泼出去的水,再值钱也不能往回找。 这是这一行的铁律,谁破了规矩,以后就别想在这一行混了,传出去都没人敢跟你做生意。 可他们干的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买卖。 盗墓贼,走到哪儿都是人人喊打的存在。 村里人对两种人最恨。 一种是偷鸡摸狗的小偷,另一种就是刨人祖坟的盗墓贼。 万一哪天挖到谁的祖坟上,被人逮住,那可不是送官那么简单,活活打死都有可能! 规矩? 规矩值几个钱? 有人开了十倍以上的价钱要收那批货,十倍! 有了这笔钱,他们可以躲起来享几年清福,可以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可以...... 规矩算个屁! “这人不好对付。”为首那人盯着苏远的背影,目光凝重,眉头拧成了疙瘩,“看他走路的姿势,下盘稳,重心低,脚步轻,明显是个练家子,手上肯定有功夫。没有三五个人,根本拿不下他。” 吴老六急了:“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那批货就这么便宜他了?” 为首那人瞪了他一眼,目光阴森:“急什么?先跟着,找机会下手!这四九城这么大,我就不信他天天有人陪着!” 苏远此时已经停下了脚步。 他慢慢转过身,目光扫向身后那条空荡荡的巷子。 那几个躲在墙角后的人,顿时大气都不敢出,死死贴着墙,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砖缝里去,连呼吸都屏住了。 苏远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想跑? 他脚下一点,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几个起落之间,已经到了那些人刚才藏身的地方。 可那儿空空如也,只有几个杂乱的脚印,歪歪扭扭地印在地上,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混杂着泥土和霉烂的气息,在空气中飘散。 苏远皱了皱眉,俯身看了看地上的脚印,又吸了吸鼻子。 盗墓贼。 那股子土腥味儿,跟棒梗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上一模一样。还有一股子霉味儿,像是从地底下带出来的,阴冷阴冷的。 这些盗墓贼,竟然盯上他了? 苏远站直身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有意思。 博物馆叶馆长前脚刚说,要他帮忙盯着那些盗墓贼,有机会就逮住他们。他还没来得及动手,这些人倒先找上门来了。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 苏远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慢悠悠地继续往回走,步伐比刚才更稳了,也更从容了。 无论是棒梗还是傻柱,都是剧里的天命之子。他们有自己的气运,有自己的造化,有自己要走的路。 可我苏远来到这个世界,就是最大的变数,最大的漏洞。 那些盗墓贼要是识相,乖乖躲远点儿,还能多活几年。要是不识相,非要往枪口上撞...... 他笑了笑,没再往下想,可那笑容里,分明带着几分冷意。 ......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院子里正热闹着。 易中海跟在黄秀秀屁股后头,絮絮叨叨地说着,那模样,跟个讨债的似的,又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亦步亦趋。 “秀秀,你再考虑考虑嘛!我说的那事儿,你真的不考虑考虑?”他弯着腰,陪着笑脸,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几分急切。 黄秀秀头也不回,手里忙活着择菜,一根一根掐得干净利落,语气却坚决得很:“一大爷,这事儿我考虑过了,不行。真的不行。” 易中海急了,绕到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块儿: “怎么就考虑过了?你再好好想想!” “我一个月给你四十块钱,就让你在家照顾照顾我们老两口,又不累!” “比你上班强多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多好!” 黄秀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一大爷,不是钱的事儿。” “我现在一个月工资也有四五十块,不比您给的少。” “再说了,下了班我还得照顾何大爷,里里外外一堆事儿,实在是忙不过来。” “您也知道,何大爷那身体,三天两头往医院跑,我要是再照顾您二位,那可真要累死了。” 易中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黄秀秀已经端着菜篮子进了屋,留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唉声叹气,捶胸顿足。 苏远正好走进来,看见这一幕,不由得摇了摇头。 易中海这老头,急什么急? 再过几年,下岗潮一来,红星轧钢厂也得裁掉至少三分之一的工人。 像黄秀秀这种在街道工厂干活的,属于最不稳定的那一批,厂子效益一不好,头一个裁的就是她们。 十有八九得被裁掉,卷铺盖回家。 到那时候,别说四十块钱,就是三十块钱,二十块钱,她都得往上赶着抢着干。 现在求爷爷告奶奶,人家不答应。 等几年,人家求着上门,他反倒可以拿捏了,想怎么谈怎么谈,想提什么条件提什么条件。 本来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儿,让易中海这么一急,反倒成了他单方面求人,落了下风。 苏远懒得管这些闲事。 易中海这老头,一辈子算计人,到老了也该尝尝被人算计的滋味。 倒是黄秀秀,看着比易中海顺眼多了,勤快,本分,知道好歹。 他正要抬脚进屋,忽然瞥见院子里多了两个人—— 陈诚和彤彤? 苏远愣住了,脚步顿在原地。 这俩孩子,怎么这时候跑回来了? 按理说,现在正是高考前的冲刺阶段,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学习,哪有工夫往外跑? 那堆成山的复习资料,那一遍遍做的模拟题,那背不完的知识点,哪一样不要时间? 当年苏真因为那场大潮,错过了大学考试,苏远一直觉得可惜,觉得遗憾。 那可是改变人一辈子的大事! 他可不想让自己的两个孩子,也错过这段人生最重要的时光。 他皱了皱眉,目光在两个孩子脸上扫过,想要看出些什么。 陈诚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一副心虚的样子。 彤彤躲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瞅着苏远,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几分不安。 苏远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他迈步朝那两个孩子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第677章 儿子女儿要离京 午后的四合院里,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院中央,目光交汇却又各自沉默,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院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远缓步走了过去,顺手从墙边拎起一条老旧的木板凳,也不多说什么,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坐在了两人中间,把原本就微妙的气氛搅得更加尴尬。 彤彤低着头,手指不停地绕着掌心,绕了一圈又一圈,指尖都微微泛红了,却始终不敢抬起头来。 而陈诚则是干脆利落地把脑袋扭向另一边,盯着墙上爬满的藤蔓发呆,好像那上面有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就在这时,秦淮茹撩开门帘从屋里走出来,正好瞧见了这一幕让人窒息的场景。 她站在门槛边,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退回去,手足无措地愣在了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彤彤才鼓起勇气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父亲!” “有事就说事。”苏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专注地盯着脚下那块普普通通的青石板,仿佛那块石头上刻着天大的秘密。 彤彤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看见苏远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能咬着嘴唇重新低下了头。 他们不开口,苏远也不着急催促。 那块毫不起眼的石头此刻对他来说,好像比什么都重要,他的目光就这么定定地落在上面,一动不动。 最终还是陈诚霍地站起身来,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我们两个不想一直留在四九城了!” “在四九城住了这么多年,我们也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见识见识不一样的风景!”他的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冲劲。 彤彤也跟着站起来,眼神里闪烁着憧憬的光芒:“十里洋场的沪市,我读书的时候在书本上看到过好多次,外滩的灯火,南京路的繁华,我一直想去亲眼看看。” 苏远挑了挑眉毛,目光终于从石头上移开,转向陈诚:“你呢?有什么想法?” “我想去研究工业。” 陈诚挺直了腰板,语气里满是自信,“四九城的工业虽然不错,但并不是全国最顶尖的。在北大仓那边有一所大学,那里才是我真正想去的地方,那里的工业研究在全国都排得上号!” 听到这话,苏远这才彻底把自己的目光从那块石头上挪开,认真地打量着面前这两个孩子。 “长大了啊,我的孩子们都长大了。”苏远感慨地叹了口气,接着一拍大腿,“你们知道吗,如果是苏真站在这里说这些话,他一定不会有丝毫犹豫,早就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儿倒出来了。” “平时上学的时候,你们俩就知道在学校里疯玩疯闹,偶尔学学习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算不上多认真。” 苏远的目光在两个孩子脸上扫过,“你们能有今天这样的成绩,说实话已经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了。” “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你们的父亲当年是什么样子!” 苏远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两个孩子听到这话,心里都有些忐忑不安,完全摸不准苏远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支持还是反对? “哈哈哈!”苏远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孩子长大了本来就是要离开父母的庇护,自己去闯荡一番的。你们想去别的地方,这反而是天大的好事!”苏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看看你们俩这副样子,一个个畏畏缩缩的,跟做贼似的。”苏远故意板起脸,“胆子这么小,以后在外面闯荡,可是会给我苏远丢人的!” 陈诚和彤彤同时抬起了头,眼睛里闪着惊喜的光芒。原来父亲不仅没有反对,反而给了他们最大的支持! 两人再也忍不住,一下子冲进了苏远的怀里。 “父亲,我们以后一定会想你的!”彤彤把脸埋在苏远胸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苏远故作不满地揉了揉彤彤的脑袋:“想我那就多回来看看,别到时候天天嘴上说想我,结果连个电话都不打过来。” “你父亲我又不是藏在犄角旮旯里,想找还是很容易找到的嘛!”苏远说着,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 站在门口的秦淮茹看着这一幕,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刚才,她还苦口婆心地劝两个孩子不要离开。 毕竟他们对四九城熟悉,而且苏远在这里也有一定的人脉和地位。 要是这两个孩子去了外地,人生地不熟的,哪能比得上在家门口舒服? 可看着眼前父慈子孝的画面,秦淮茹不由得愣住了。 “苏远,你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让孩子们走了呀?”秦淮茹忍不住走上前来。 苏远指了指那两个欢天喜地的孩子:“孩子长大了,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你这个当娘的,难不成还想让孩子一辈子守在你身边?”苏远笑着反问。 两个孩子又说又笑地闹了一阵,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院子。 而秦淮茹却越想越不是滋味,她养了这两个孩子这么多年,早就把他们当成自己亲生的了。 如今苏远就这么轻飘飘地要把他们送走,她心里实在憋得慌,一跺脚转身回了自己屋里生闷气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苏远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长大了啊,孩子们都长大了。”苏远喃喃自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原本明媚的日光被满天的星辰取代。 直到这时,苏远的脸上才流露出一丝落寞的神色。 “原来孩子离开家的时候,当父亲的心里竟然是这种滋味。”苏远望着深邃的夜空,轻声叹息。 欣慰、不舍、牵挂、骄傲......各种各样的情绪在心头交织在一起,就算是苏远,也没办法把这些复杂的感情一一理清。 就在这时,四合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棒梗气喘吁吁地走了回来。 跟着破烂侯学了这一整天,棒梗学到了不少门道。 对于那些老物件的门道,棒梗简直就是无师自通,一点就透。 这玩意儿对他来说,就跟当年偷鸡摸狗是一个道理。 别人都会把好东西藏得严严实实的,这就需要抽丝剥茧,一点一点地去找出正确的位置。 就这么一天的功夫,棒梗就学到了大量的知识,把一旁的关老爷子惊得下巴都快合不上了。 他见过最有天赋的人就是韩春明,可就算是韩春明,当年也没有棒梗这么开窍。 等到棒梗学累了,破烂侯就开始给他讲一些收货的趣事。 没想到棒梗真正的天赋这才开始显现出来。 什么见人下菜碟,什么一眼断定真假,棒梗光是听破烂侯的描述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那样子哪里还像个带着稚气的年轻人,活脱脱一个在古玩行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油条。 破烂侯连着讲了几个故事,讲着讲着自己都有点吃惊了,他实在想象不出来,再这么教下去,自己会教出个什么怪物来。 可棒梗今天是头一回接触这些新鲜玩意儿,好奇心正旺盛着呢,哪里肯停下来。这不,一不留神就学到了这个点。 此刻棒梗正急匆匆地往家赶,脚步又急又快。 突然看见院子里坐着个人影,定睛一看是苏远,他脚下的步子顿时就放慢了。 轻手轻脚地走近,刚想悄悄溜过去,就听见苏远平静地说了一句:“不用着急,你娘知道你是帮我做事去了。” 说完,苏远又眯上了眼睛,继续望着夜空发呆。 过了好几分钟,苏远也没听见脚步声远去。 他睁开眼睛一看,棒梗还站在原地没动。 “有事?”苏远挑了挑眉。 棒梗犹豫了一下,默默脱下自己的外套。 “秋天风大,穿上衣服,小心着凉。”棒梗轻声说着,把还带着体温的衣服轻轻盖在苏远身上,然后转身快步跑回了屋里。 衣服上还带着新鲜的汗味,混着少年人特有的气息。苏远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小子!”苏远嘟囔了一句。 可说完这句话,苏远的嘴角却突然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真没想到啊,在这偌大的四合院里,最有那么点人情味的,竟然是棒梗这个从小偷鸡摸狗的家伙。 回到屋里,苏远把衣服随手放在桌上,对正在收拾东西的秦淮茹说:“明天把这衣服洗干净了,还给棒梗。” 秦淮茹答应了一声,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另一个房间——那是苏真的屋子。 此刻房门紧闭着,苏真已经好几个小时没出来过了,屋里也没听见什么动静。 秦淮茹有些嗔怪地瞪了苏远一眼:“还不是都怪你。你要是把那两个孩子留下来,苏真又怎么会这么难受。” 苏远歉然地笑了笑,起身走到苏真的房门口,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第678章 负心多是读书人 苏远抬起手正准备敲门,那扇紧闭的房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苏真低着头站在门口,两只眼睛微微泛红,像是哭过的样子,目光躲闪地看着苏远。 “外面天冷,你下次就别在院子里坐着了。” 苏真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几分压抑的情绪,“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还以为自己是小年轻呢,着了凉怎么办。” 苏远没有接话,目光越过儿子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房间。 书桌上摆着两张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地方还有被泪水打湿又干涸的褶皱痕迹。 上面写着: “都怪爸,他要是把他们两个拦下来多好。” “非说什么这是孩子的自由,孩子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这时。 苏真突然抬起头,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爸,你做得没错!” “他们两个走了是他们的选择,跟我没有关系。” 苏真直视着苏远的眼睛,“你放心,就算只有我一个在,也和有三个孩子在是一样的!我会替他们照顾好你和我妈的。” 听到这话,苏远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了笑容。 孩子真的长大了啊。 虽然苏真的话语还有些稚嫩,可苏远听得出来,儿子想表达的是什么—— 他理解父亲的情绪,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父亲。 更重要的是,在理解了那种感受之后,苏真终于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而苏真想做的,就是用自己年轻的肩膀,也替父亲扛起一片天。 不得不说,这样的父子情深确实让人动容。 然而就在这时,苏远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这一下把苏真弄得有些茫然,父亲这是怎么了? 自己刚才那番话说得不对吗? 苏远收住笑,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可别把你爸当成已经干不动活的老头子。你爸还没老呢,用不着你操心。” 在这一瞬间,苏真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读过不少书,书上说:在孩子小的时候,他们都认为父亲是无所不能的;可是当孩子渐渐长大,发现父亲并不是想象中那样无所不能时,就会产生叛逆心,会想要证明自己比父亲更强。 然而现在的苏真却发现,自己已经长大成人了,可自己的父亲似乎依旧无所不能,依旧像一座高山一样矗立在自己面前。 孩子们都有着自己的人生道路要走,苏远不会去阻拦。同样,苏远也有着自己的路要走,不会因为孩子长大了就轻易改变自己的方向。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苏远推开房门准备出门。 一低头,就看见一只死鸟正摆放在自家门槛上。 那只鸟的脑袋上还渗着新鲜的血液,羽毛凌乱,显然是刚死不久。 如今已经到了深秋,四九城的鸟雀大多已经南迁,剩下的也都机警得很,想要在这样的季节打到鸟,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苏远弯腰把那只鸟捡了起来,拿在手里仔细端详,同时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四周。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看来送鸟的人已经提前离开了。 这人用弹弓的手法相当不错,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弹珠正好卡在了鸟的脑袋里,没有破坏太多的皮肉。 用的是最普通的钢珠,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端倪。 不过联想到昨天的事情,苏远心里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看来昨天那帮盗墓的家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谈,他们这是在用这种方式逼迫自己,给他一个下马威。 这些人应该还没有走远,说不定就在某个能看得见这院子的角落里盯着。 苏远举起那只死鸟,对着周围的房顶晃了晃,扯着嗓子喊道: “这是谁送来的野味儿啊?怎么才送过来一只,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呢!” “老婆,快点过来!把这东西送到厨房里给我炖汤喝,正好早上补补身子!”、 ...... 此时,在远处一座废弃的阁楼里,盗墓团伙的首领正面色阴沉地盯着这边。 他身边站着几个手下,大气都不敢喘。 “贺老二,那人在说什么?”首领咬着牙问道,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个叫贺老二的手下伸长脖子仔细听了听,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大哥,那人好像在说……要拿咱们打的鸟做汤喝,还说一只不够……” 砰的一声,首领一脚踢翻了面前的凳子,凳子腿在地上打着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脸都不要了!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他也配跟我们叫板!”首领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暴起,“吴老六,这事儿你和几个兄弟去想办法。你们要是弄不明白,那我可就要亲自出手了!” 吴老六听到这话,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这年头的盗墓团伙很难混,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根本没人敢沾边。 这个时代,见不得光的东西永远只能藏在阴暗的角落里,见光就得死。 说不定等你老了死了,都没人把你从土里挖出来。 吴老六亲眼见过这个首领是怎么处置那些偷偷搞私货的人的——干净利落,毫不留情。 甚至他自己也参与过几次这样的“清理”行动。 “大哥,你就放一百个心交给我吧!”吴老六拍着胸脯保证,“十天之内,我肯定把事情办得利利索索的,让那个姓苏的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 苏远倒是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吃过早饭便悠哉悠哉地来到了红星轧钢厂。 刚走进厂区,就听见几个工人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程建军那个小伙子真不错,人长得精神不说,干活又勤快,学东西还快!”一个老师傅竖起大拇指。 另一个工人却撇了撇嘴:“净瞎说,程建军再好难道还能比得上苏真?人家苏真可是咱们苏副厂长的儿子,从小就耳濡目染,那能比吗?” 之前说话的那个工人压低声音说:“苏真那孩子是不错,可他表现好那都是应该的。照我说,他比苏副厂长年轻的时候还是要差那么一点儿火候的。” 苏远听到这里,不由得哑然失笑。 没想到自己还成了自己儿子的压力,被人拿来比较。 不过话说回来,苏真确实还需要历练,年轻人嘛,有的是时间。 那些工人看见苏远走过来,立刻停止了议论,各自散去干活了。 就在这时,苏远看见了程建军的身影。 难怪那些工人会夸奖他。 只是这么几天的工夫,程建军已经熟悉了工厂内部的大部分工作流程,在不少方面,他干得比一些老工人都要出色。 甚至已经有工人主动提出要给程建军进行技术评级,觉得他够格了。 见到苏远走过来,程建军的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那笑容热情得有些过分。 苏远摇了摇头:“假笑。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这样。” 程建军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淡的样子。 他百无聊赖地看着苏远,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这里的工作我基本上都能做了。”程建军平静地说,“我想知道的是,你到底打算让我做什么?” 程建军认为自己已经在苏远面前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毕竟几天之内做到这种程度,一般人根本不可能。 就连韩春明,当初刚来轧钢厂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快的适应速度。 然而苏远只是笑了笑,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你忘了我之前和你说过什么吗?” “你在工厂干得确实不错,可也只是不错而已。” 苏远直视着程建军的眼睛,“你可以抽空跟这些工人打听打听,我当年在这里干得怎么样。” 程建军沉默了片刻,眼神闪烁了一下。 不过苏远还是缓和了语气,笑着说: “你也别太着急。” “我让你做的事现在还不到时候。” “至于我的考核,会很漫长,你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好。” 程建军低着头,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苏远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 这个程建军和棒梗完全是两种性格。 棒梗虽然从小偷鸡摸狗,但骨子里却重情重义,懂得感恩。 而程建军似乎只在乎利益,在乎自己的前途,至于其他的东西,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 “仗义多为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苏远突然想起了这句老话,忍不住轻声念叨了一遍。 在工厂里随便逛了两圈,如今的红星轧钢厂已经步入了正轨,苏远来或者不来,似乎都没什么影响。 他正准备离开,突然听见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从不远处传来。 苏远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第679章 愚蠢的吴老六 几个人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这一次不仅仅是玻璃碎裂那么简单,还有一个工人的手被什么东西打伤了,鲜血顺着手指滴滴答答地往下流,在地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几个保安迅速在周围检查起来,仰着脖子看房顶,蹲在地上找痕迹,可找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门卫此时更是一脸茫然,他们一直在门口守着,根本就没看见有人进去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这时,苏远的目光落在了地面上。 一颗沾着鲜血的钢珠静静地躺在碎玻璃中间,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冷冷的光。 “疏忽了啊,刚才只关注那些琐碎的事情了。”苏远冷笑一声,弯腰捡起那颗钢珠,用手帕包好揣进了兜里。 他走到那个受伤的工人面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先回家休息几天,把手上的伤彻底养好了再回来工作,工钱照发,不用担心。” 安排好工人的事情之后,苏远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工厂大门。 厂子周围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倒是不远处的街角,有一个摆摊的小贩正缩着脖子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些针头线脑的小玩意儿。 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到任何可疑的人影。 苏远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这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都这个时候了,还躲躲藏藏的。有胆子动手,难道没胆子出来和我见一面吗?” 话音刚落,街角那边迟疑了一会儿,终于有一个人走了出来。 这人长着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眼神飘忽不定,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苏远打量着对方的长相,和当初棒梗描述的那个盗墓团伙成员几乎一模一样。 三角眼,塌鼻梁,嘴角还有一颗黑痣。 苏远微微一笑:“看来我还真是被你们给盯上了。” 他想起自己那个时代,《盗墓笔记》和《鬼吹灯》可是特别热门的小说,后来还改编成了电视剧,火得一塌糊涂。 对于摸金校尉、发丘中郎将这些名头,苏远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 可眼前这个走出来的家伙却是一脸的茫然,显然根本不知道苏远在说什么。 苏远摇了摇头。土鳖,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这几十年过去,很多祖辈传下来的东西都逐渐丢失了,传承断了,讲究也没了。 估计这帮盗墓贼也是临时起家的野路子,根本不是祖祖辈辈干这行的正经人家。 虽然觉得苏远说话有些莫名其妙,但吴老六还是梗着脖子嚷道:“之前卖的那些东西,我可打听清楚了,你就是买家!” “现在那东西我们不卖了,你赶紧把东西送出来,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吴老六叉着腰,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苏远一听这话,眉毛一挑:“你是说那些青铜片子?” 紧接着苏远脸色一变,突然恼怒起来:“你还好意思说!” 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把吴老六弄得一愣,他还没反应过来,苏远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子。 “你怎么忽悠我们家小兄弟的?”苏远咬牙切齿地说,“我让他去古玩街买点玉石,图个彩头,讨个吉利!结果他给我带回来了什么?一堆破青铜片子,就这还说花了好几百块!” “你赶快给我还钱!”苏远使劲晃了晃吴老六的领子,一脸义愤填膺。 吴老六先是一愣,随即心里乐开了花。 之前无论是他们的首领,还是一起参与盗墓的那些同伙,都认为苏远绝对是个行家,是个懂行的。 那些青铜器到了苏远手里,想要再拿出来简直就是难如登天,肯定得费一番周折。 可现在吴老六突然发现,这哪里是什么行家啊,简直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土鳖! 这种感觉就像是江湖上到处都在吹嘘的第一高手到了你面前。 你以为那是一个身高八尺、肌肉虬扎的壮汉,威风凛凛,气势逼人。 结果走近一看,那是一个已经年过百岁、连站起来都颤颤巍巍的老头子,风一吹就要倒。 你还没来得及动手,他自己就抽筋死在你面前了。 吴老六差一点就要捂着嘴笑出声来。不过他好歹还是忍住了,拼命憋着笑,脸上的肌肉都抽抽了。 不过难得碰到这样的土鳖,吴老六怎么可能不趁机坑一笔? “对对对,我们就是觉得,把那些青铜片卖那么贵太坑人了,心里过意不去。”吴老六连连点头,“所以我们才想买回来。不过买回来嘛,肯定不可能给你原价了。” 苏远一瞪眼:“给不了原价?那怎么也得给八成吧?那些青铜片我可都没动过,好好的在我家放着呢!崭新的,跟刚出土的一样!” 一听这话,吴老六眼睛都直了,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这苏远莫不是个傻子吧?不仅说要乖乖把青铜器还回来,还主动告诉对方那些东西在哪儿藏着? 他强压着心里的狂喜,一摆手说:“八成给不上,最多给你六成。我自己再补贴一点,二百块钱,怎么样?” 二百块。 苏远低下头,装作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眉头紧锁,嘴里还念念有词,好像真的在盘算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行,不过咱们可说好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谁。”说着,苏远做了一个挖地的动作,意味深长地看着吴老六。 “大家心知肚明,你们想赚钱,我想买点便宜货。可是,我信不过你。” 苏远上下打量着吴老六,“你是什么东西,我可听说了,干这一行的出来抛头露面的,都是最垃圾的货色,上不得台面。” “你把你们背后的人喊出来,我和他聊聊正主。” 苏远双手抱在胸前,一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架势。 之前吴老六还笑得乐开了花,此刻却气得牙痒痒,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说不出的尴尬。 偏偏他还拿苏远没什么办法。 苏远二百块钱就把那些青铜鼎给送回来了,他们一转手就能把那些东西卖到六千块,这买卖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傻子才不干。 第二点就是,苏远说的其实也没错。 吴老六可以说是这些人里边最蠢、最没出息的那一个。 用顺口溜来形容就是:别人下雨他望风,别人盗墓他痛风。 就这样一个货色,能被苏远这样评价倒也不算冤枉。 不过吴老六眼珠子一转,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行,我都答应你了,大生意,这一次一定好好谈!”他拍着胸脯保证。 然而等转过身去,吴老六心里却在冷笑:我跟首领说什么,你难道会知道?我先让首领把你打一顿,打得你满地找牙,然后再让首领和你做交易。 在这四九城里面,我们也算是专业的那一批了,还收拾不了你一个土鳖? 刚走了两步,苏远突然在身后喊道:“回来!” 吴老六一愣,转过身来。 “干嘛呢?时间地点都不约一下?”苏远一脸嫌弃地指了指一个地方,“就这里,后天早上,太阳出来的时候。” “我可是把话说明白了,我要是见不到你们首领,你就得把钱全退给我,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吴老六满口答应着,脸上堆满了笑,乐呵呵地走了。 苏远看着他的背影,脸上也满是笑容。 敢暗算人,又耿直又蠢。 和四合院里面那群成天勾心斗角、满肚子心机的家伙比起来,这个吴老六简直就像是幼儿园的娃娃一样天真可爱。 别的不说,就算是最没有心机的傻柱,估计都能把这个吴老六耍得团团转。 至于见那个首领,当然要见。不仅要见,还要准备一份大礼送给他。 这个吴老六,简直承包了苏远一天的好心情。 而此刻,吴老六心情同样大好,一路小跑着回到了自己的首领那里。 “大哥,事情都办好了!”吴老六气喘吁吁地说,“就是那个苏远有点不大听话,非说让咱们出两千块钱才肯把东西给咱们!” “我说咱们就出二百,他还跟我据理力争呢,跟我吵了半天!”吴老六添油加醋地说。 他凑近首领,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可是听说了,最近苏远准备买一些东西,花了大价钱,手头肯定有不少闲钱。” 吴老六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一脸谄媚地看着自己的首领:“大哥,咱们有没有可能,把这个苏远培养成咱们的老主顾?细水长流,慢慢宰他,比一次买卖划算多了!” 第680章 苏萌的小心思 盗墓贼的首领笑呵呵地伸手摸着吴老六的脑袋,那动作就像在抚摸一条听话的狗。 “不错嘛,现在做事越来越有样子了,知道动脑子了。”首领眯着眼睛夸奖道,“以后恐怕能独当一面了,比那些只会埋头挖土的白痴强多了。” 吴老六原本还咧着嘴笑,可听到后半句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珠子一转,立刻从得意洋洋变成了满脸讨好。 “哪儿的话,都是您带领得好,我这点小聪明还不都是跟您学的。”吴老六点头哈腰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谄媚。 盗墓贼的首领只是冷笑了一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么重大的事,也不回来问问我就做了决定。”首领的语气突然转冷,“要是这一次的事情能成还好,要是不能成,你知道是什么惩罚。” 吴老六的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连忙解释道:“大哥您放心,这事儿错不了!那个苏远就是个胆小鬼,我一见面就把他的底细看透了!您是没看见他那副怂样,一提青铜器就急眼了,生怕吃亏的主儿,好对付得很!” 他一边说一边拍着胸脯保证,脸上的表情无比真诚。 而此时,苏远已经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博物馆的馆长。 “你想个办法来处理吧。” 苏远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博物馆馆长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细细思索着。 这事儿苏远让他来处理,肯定是有一些其他的缘由。 如果只是想抓几个盗墓贼,苏远自己就能办到,根本不需要来找自己。 想着想着,他突然一拍大腿,把旁边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博物馆馆长恍然大悟。 那些盗墓贼,虽然说很招人恨,但是他们被抓之后并不会受到多重的惩罚。 甚至有人私下里说,年轻的时候盗墓,把钱花光享受完了,等老了再去偷一遍,被抓住了正好有个地方养老,国家管吃管住,比在外面挨饿受冻强多了。 治安队的人就算把那些盗墓贼抓起来,顶多也就关他们个一年半载。 对于那些亡命之徒来说,这点时间根本就不在乎,出来之后照样重操旧业。 博物馆馆长的手指慢慢地刮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很快,他的眼睛一亮,想出来了一个不错的主意。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丁伟业正准备出门去上班,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他打开门一看,愣住了。 图书馆馆长和博物馆馆长两个人并肩站在门外,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这两位同时登门,可是让丁伟业有些坐立不安了。 这几天自己也算是干得兢兢业业,没出什么差错,不至于这么快就要把自己辞退吧? 可要不是辞退,这两位大佬怎么会一起找上门来? 他正胡思乱想着,博物馆馆长却笑着说:“怎么,想着想着就让我们一直站在门口吗?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哦哦哦,快请进,快请进!”丁伟业连忙侧身让开,把两人迎进屋里。 “这次找你来,倒是想让你帮我做件事。”博物馆馆长开门见山地说。 一听这话,丁伟业心里顿时有了底。 不是来找麻烦的就好,他暗自松了口气。 丁伟业的妻子连忙去端茶倒水,却被图书馆馆长一摆手拦住了。 “不必麻烦了,我们在这儿说几句话就要走。”图书馆馆长说,“这件事是博物馆馆长的私事,跟我们图书馆没什么关系。” “我们想了想,觉得你是最好的人选。”图书馆馆长看着丁伟业,“你要是同意帮忙,那就在上班之后好好聊聊。你要是不同意的话,事情就此作罢,就当今天我们没来过。” 图书馆馆长甚至没有说是什么事,就这么把话撂在这儿了。 丁伟业坐在那里,两只手抱在一起,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图书馆馆长和博物馆馆长的地位都远比自己要高得多,一个是管图书馆的,一个是管博物馆的,在文化系统里都是说得上话的人物。 这两人若是需要帮忙,随时都能找到比自己更好的帮手,比自己能力强的人多了去了。 可他们为什么要选自己呢? 突然,丁伟业的两只手合在了一起,停止了所有小动作。 他想明白了。自己当初是因为苏远的关系才成为这个图书馆的副馆长的。 这件事情未必是非要找自己不可,但要么是有求于苏远,要么是和苏远有某种关系。 他抬起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博物馆馆长:“您是要我去苏远的身边说点什么?” 博物馆馆长立刻就笑了起来,转头对图书馆馆长说:“看吧,我就知道瞒不过这小子!到底是当副馆长的,脑子转得快!” “这次的事情,需要和苏远有不少的沟通。”博物馆馆长解释道,“让其他人去办,恐怕没那么好办,万一话说得不对,把事情搞砸了就麻烦了。” 虽然还是没有说什么具体的事情,可是博物馆馆长已经把需要丁伟业考虑的事情都说得差不多了。 不是去求苏远做什么,而是需要和苏远进行有效的沟通。 这种事情,找一个和苏远有交情、又懂得分寸的人去办,自然是最稳妥的。 自然,丁伟业就成了最好的人选。 “我倒是很愿意帮忙,只是害怕自己做不好,给二位惹麻烦。”丁伟业谨慎地说。 作为一个在体制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丁伟业可是很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自己可不能像那些愣头青一样,不管接到什么任务就拼命去做,问都不问一句。 万一最后让自己背锅呢?那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可就要丢了,好不容易当上副馆长,他可不想因为多管闲事而丢掉饭碗。 博物馆馆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让你做的事情没有多大的难度,也不会让你担什么责任。你只需要把话带到,把意思说明白就行,其他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听到这话,丁伟业这才放下心来。 很快,几个人来到了图书馆,找了个安静的办公室。 博物馆馆长关上门,把自己的所有计划和盘托出,详详细细地告诉了丁伟业。 而此时,苏远正悠闲地在红星轧钢厂里面逛着。 那些学生进厂都有一段时间了,他们的成长都很快,特别是程建军和韩春明这两个人。 苏远毫不怀疑,再给这两个人一些时间,他们俩就会成为工厂内除了苏真之外最优秀的工人。 没错,如今在工厂里,苏真明显是最有可能成为最优秀工人的那个人。 程建军和韩春明他们两个都已经达到了熟练工人的级别,干起活来有模有样,不比那些老工人差多少。 然而你若是看到苏真工作,你会以为他是一个干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工人。 动作行云流水,每个细节都拿捏得恰到好处,那种从容不迫的气质,是装不出来的。 而且工厂里的其他人也更喜欢苏真一些。那孩子待人接物总是笑眯眯的,说话和气,从来不摆架子,谁找他帮忙都痛痛快快地答应。 程建军虽然人也不错,干活也勤快,可是虽然他努力在掩饰,待人接物的时候仍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傲气,好像自己比那些普通工人高人一等似的。 工厂里有几个工人看他很是不爽,背地里没少嘀咕。 至于韩春明,这个小伙子倒是没有傲气,见谁都客客气气的。 不过他有些时候也没那么懂事,说话做事不够圆滑,容易得罪人而不自知。 至于其他的学生,还真的没有给苏远留下太多的印象,都是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干活不偷懒但也说不上多出色。 就在苏远边走边思索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女工人迎面急匆匆地走过来。 苏远也没有特意让路,那女工人就直直地撞在了苏远的胸口上。 “哎哟!”女工人轻呼一声。 “你没事吧?”苏远下意识地问道。 那女工人的声音很是年轻,清脆悦耳,一听就不是工厂之前的那些老大姐。 撞了苏远一下之后,那女工人立刻伸出手,想要查看苏远的胸口。 这个动作可就有几分暧昧了。 苏远眉头微微一皱,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那只手,防止这女人再占自己的便宜。 随后苏远只是盯着面前的这个人,仔细打量着。 苏萌?苏远有些意外,没想到竟然是她。 要说起这个人来,苏远还真有些哭笑不得。 别的学生大多都很快就融入了工厂的生活,干活像模像样,和工人们也相处得不错。 可是苏萌不一样,最开始那几天,苏萌表现得还挺像一个工人的样子,穿着工作服,扎着辫子,像模像样地干活。 只是过去了两三天,她就装不住了。 如今的苏萌完全是一副大小姐的模样,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活都不会干,也不愿意学。 工人们也不知道该让她干什么好,让她干重活怕把她累着,让她干细活又怕她干不好。 所幸他们就把苏萌安排在了卫生部,让苏萌给厂医丁秋楠打下手,帮忙整理一下药品、打扫一下卫生什么的。 工厂里面哪有那么多病人,丁秋楠平时也不忙,这两个人偶尔也就熬一熬姜汤,给工人们预防感冒。 其余的时间,基本都是闲着没事干,大眼瞪小眼。 只是如今这苏萌急匆匆地走过来,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丁秋楠那边出什么事了?还是有什么紧急情况? 苏远心里一紧,一把扯住苏萌的衣服,问道:“你这么着急是要干什么去?” 苏萌的脸不由得一红,低下头去,心里却在暗自窃喜:自己想出的这个吸引苏远注意的办法,还是挺管用的嘛。 第681章 韩春明的失落 一个年轻的女孩,在大多数情况下是无法拒绝一个成熟男人的魅力的。 特别是像苏远这种,事业有成、谈吐不凡、待人接物都无可挑剔的男人,那种历经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与稳重,对年轻姑娘来说简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从见到苏远的第一天起,苏萌的心就莫名地乱跳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有一只小鹿在心里横冲直撞,让她坐立不安,干什么都心不在焉。 只是苏萌毕竟是个刚出校门的小姑娘,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感让她无比纠结。 她原本可以好好当一个工人,像其他学生一样踏踏实实地干活,可就因为她总是莫名其妙地走神,无缘无故地发呆,干活的时候心不在焉,反而成了大家口中的“公主病”,说她娇气,说她吃不了苦。 对这些闲言碎语,苏萌倒是毫不在意。 甚至在苏远把她派去卫生队的时候,苏萌心里还有几分窃喜——苏远这难道是在关心她吗? 是不是注意到她身体不好,才特意安排一个清闲的岗位? 如今,苏远突然扯住她询问,更是让苏萌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我......我没事!”苏萌慌乱地说完,低着头急匆匆地跑开了,连头都不敢回。 这倒是让苏远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女人怎么回事?最开始想占自己便宜,现在又急匆匆地跑开,难道这女人生病了不成? 不过话说回来,也有几天没去见丁秋楠了,今天倒也应该去看看她。 卫生队里,丁秋楠正站在炉子前熬姜汤,袅袅的热气升腾起来,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辛辣中带着甜香的味道。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眼看着苏远掀开门帘走进来,丁秋楠的眼睛一亮,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 她二话不说,直接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小心翼翼地端到苏远面前。 “喝点儿吧,现在是秋天,风大,容易着凉。”丁秋楠柔声说,“喝点姜汤能去去寒气,预防感冒。” 苏远低头看了看那碗黄澄澄的姜汤,又抬起头看着丁秋楠,故意皱着眉头问:“这东西怎么喝?” 丁秋楠一愣,手上的动作僵在那里。 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苏远这是什么态度? 难道说是因为和自己相处了几天,苏远已经有些腻了吗? 她心里顿时涌上一阵慌乱,各种胡思乱想在脑海里翻腾。 正在她忐忑不安的时候,苏远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当然是想让你喂我喝。”苏远促狭地说,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丁秋楠的脸突然就红了,像傍晚天边的火烧云,一直红到脖子根。 她慌乱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不要胡闹,现在还是大白天呢,万一被人看见......” 话还没说完,苏远却一伸手,把丁秋楠轻轻抱在了怀里。 丁秋楠的身体一僵,随即软了下来。 “我什么时候胡闹了?”苏远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抱我自己的女人,反而还要挑时间?那是别人胡闹。” 丁秋楠有些羞涩,却又根本没办法推开他。 她把脸埋在苏远的胸口,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涌上一股甜蜜的暖意。 两个人就这样依偎着,玩闹了一阵。 过了一会儿,丁秋楠抬起头,痴痴地看着苏远,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我父亲和我说,这一次咱们两个在一起,他拿了不少的好处。”丁秋楠轻声说,说完咬紧了嘴唇。 正是因为这一点,丁秋楠这两天才不敢主动去找苏远。 她心里总觉得,拿了别人的好处,终归是要低人一头的。她不想让苏远觉得自己是因为那些好处才和他在一起的。 苏远却理直气壮地说:“怎么,那是你爸,那也就是我的岳父!我的岳父拿我点东西怎么了?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说到这儿,苏远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苏萌这个小姑娘这几天是不是有些奇怪?” 一听这句话,丁秋楠捂着嘴笑了起来,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苏萌的状态,她可是看在眼里。 那个小姑娘总是魂不守舍的,干活的时候发呆,没事的时候也发呆,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厂区那边飘——那是苏远经常出现的方向。 卫生队的李大姐私下里都说,这苏萌啊,和当初的丁秋楠一模一样,连看人的眼神都一样。 也是奇了怪了,十年过去了,丁秋楠都成熟了不少,苏副厂长倒没多大变化,还是那副模样,难怪小姑娘们一个个往上扑。 “苏萌这个小姑娘,很有可能是对你有意思。”丁秋楠给苏远揉了揉肩膀,戏谑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然而她的手却被苏远一把抓住了。 “你可不能跟那几个人学,天天想着给自己带一些新的姐妹。”苏远正色道,“再说苏萌和你们的年纪都相差多少了?都能当我闺女了,别瞎说。” 伸了个懒腰,苏远在卫生队里躺了一会儿,和丁秋楠说了会儿话,便起身离开了。 而苏萌刚刚回来,恰好看见苏远从卫生队走出去的背影。 她的心猛地一跳——他是不是来找我的? 苏萌心里如此想着,表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可是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绽放。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苏萌,我又来看你了!” 一听这话,苏萌的整张脸都垮了下来,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话的人是韩春明。 在学校的时候,韩春明就把苏萌当成了自己的追求对象,鞍前马后地献殷勤。 那时候苏萌虽然没有同意,不过心里也已经有了几分心思,毕竟韩春明是学校里面除了程建军之外表现最好的那个,长相也不差。 可来到工厂之后,苏萌连看韩春明都不顺眼了。 有苏远这样的人在,韩春明那一点小小的优秀,就像是萤火虫放在了灯泡底下,根本就发不出什么光来。两者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是今天食堂的饭菜,大鸡腿,我帮你抢了一个!”韩春明热情地说着,手里捧着一个饭盒,脸上满是期待的笑容。 苏萌虽然说长得好看,可是家里的条件也并没有那么好。 一个月能吃个两三次荤腥已经算是不错了,这种大鸡腿一个月能吃上一次,都算得上是改善生活。 然而奇怪的是,此时的苏萌看着那个油汪汪的鸡腿,却没有多少高兴的表情。 她犹豫地看着韩春明,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如果之前苏远没有来找过她,苏萌也不会在意自己多一个追求者。 毕竟有个人在身边献殷勤,总不是什么坏事。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苏萌已经和苏远说上了话,还撞进了他怀里,韩春明还跟在苏萌身边献殷勤,这让她觉得十分碍眼,甚至有些厌烦。 片刻后,苏萌咬了咬嘴唇,带着韩春明来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四周是堆放杂物的棚子,没什么人经过。 “这是有什么悄悄话要跟我说?”韩春明的内心颇有些激动,心跳都加快了。要知道这几天,苏萌可是一句好话都没跟他说过,总是爱答不理的。难道说今天有什么变化了? 到了角落里,苏萌一脸认真地看着韩春明,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是有些话我不得不说。”苏萌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韩春明兴奋地点头:“放心吧,你说什么我都听着!” 苏萌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韩春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把抓住苏萌的肩膀,“他是谁?我怎么不知道?”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猜测着各种可能。 “是程建军,是不是?”韩春明急切地问,“可是不对啊,你们两个平时也没有那么多的接触,怎么会......” 话还没说完,苏萌只是摇摇头,打断了他的猜测:“和你没有关系。你只需要知道,你以后都不要再来找我了,就可以了。” 说完,苏萌扭头就走,脚步轻快,那样子灵动可爱,就像是春天里欢快奔跑的小鹿。 韩春明失落地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苏萌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拐角处。 他追求了几年的女人,就这样明明白白、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 “韩春明啊韩春明。”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苦涩,“你一直就没有多大的志向,就想赚点钱,讨个老婆,生个孩子,过安稳日子。可现在,这三样你一样都没有做到。” 一路失魂落魄地来到工作的地方,那些工人自然也发现了韩春明的异样。 他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走路都像踩着棉花似的。 “你这种状态就先不要工作了,好好想想,想通了咱们再干活。”一位老工人拍了拍韩春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这人世上哪有那么多过不去的坎?年轻的时候受点挫折,那都是常事。” 韩春明只是情绪低落地坐在那儿,半天都没有动作,两眼直直地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682章 挖抗给教训 还没到厂门口,他就看见丁伟业已经站在大门外等着了,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晨风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一见到苏远,丁伟业立刻就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一把拉起苏远的手,那热情劲儿跟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 “你可算来了!”丁伟业长出一口气,“你要是不来,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那两位交代。昨天晚上我一宿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这事儿。” 苏远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和那些盗墓贼见面的日子。 不过苏远约的时间是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现在倒也不用着急。 对于丁伟业出现在这里,苏远还是有些意外的。 这次的事情怎么看都和丁伟业没什么关系,他是图书馆的副馆长,又不是博物馆的人,掺和进来干什么? 之前之所以告诉博物馆馆长,苏远也是觉得毕竟是搞文物工作的,肯定有一些特殊的门路和资源。 万一能想出什么更好的办法,给这些盗墓贼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那岂不是最好? 可丁伟业到来,这确实让苏远有些看不懂了。 丁伟业把苏远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这次的事情,博物馆馆长可不想就这么算了。送到治安队里又能怎么样?关个一年半载,过不了多长时间这些人又会跑出来,继续干他们的勾当,治标不治本。” 苏远微微皱眉,点了点头。 这句话苏远倒是认同。这个年代的盗墓贼,大多是些亡命之徒,根本不怕坐牢。 对他们来说,监狱就像是免费旅馆,管吃管住,出来之后照样重操旧业。 不过,难道博物馆馆长还想让苏远做一些违法乱纪的事? 比如私下处置这些人? 这种事儿苏远可是不会去做的,犯不着为了几个蟊贼脏了自己的手。 丁伟业看出苏远的顾虑,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说:“图书馆馆长和博物馆馆长他们两个还真有头脑,想出来的办法既不用咱们动手,又能让这些人吃大亏。” “他们决定让这伙盗墓贼以后都干不了盗墓的勾当。”丁伟业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 苏远更加疑惑了,不过还是耐心地等着丁伟业继续说下去。 很快,丁伟业就描述起了整个计划,一边说一边比划,生怕苏远听不明白。 事情其实很简单:苏远不仅不能抓那些盗墓贼,还要和这些人继续做生意,假装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土大款,引诱他们上钩。 最近,博物馆馆长恰好知道附近哪里有一座大墓。 那座墓是这一带最大的祖坟,埋的是一个大家族几代人的祖先,周围好几个村子的人都把自己当成那家的后人,逢年过节都要去祭拜。 有很多盗墓贼都打那座墓的主意,可这么多年了,没有一个人敢真的动手。 因为那座坟墓是周围几个村子的命根子,那些盗墓贼如果敢明面上动的话,估计会被附近的村民活活打死,或者打断腿扔到山沟里喂狼。 听到这儿,苏远已经知道博物馆馆长想做什么了。 “这么狠?”苏远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博物馆馆长第一个主意居然下这么大的狠手。 这是要借刀杀人啊,让那些盗墓贼自己去送死。 而丁伟业则是连忙解释道:“放心吧,馆长都已经计划好了。他不会让那些村民真的打死这些人,只是要给这些人一点狠狠的教训,让他们知道盗墓不是那么好干的。” “而且那座坟墓属于重点保护单位,上面有备案的。如果真的有人敢动手挖的话,被抓起来就要关个十几年,跑都跑不掉。”丁伟业补充道。 苏远点点头,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既能让那些盗墓贼吃苦头,又不至于闹出人命,还能让他们背上重罪,一举三得。 事情也说不上有多难,只需要演一场戏就行。 丁伟业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挺直腰板,问苏远:“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像不像那些买古董又懂行情的人?” 苏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不得不说,如今这个时代愿意买古董的,除了四九城里的那一批老玩家,剩下的大部分还真都是国外回来的人。 丁伟业毕竟是从国外回来的,身上天然就带着那么一股子洋派头,穿着中山装也掩盖不住那种见过世面的气质。 配上他那一口略带腔调的普通话,还真有几分海外富商的样子。 两个人把要说的话都对了一遍,把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都推演了一番,苏远这才看了看手表。 “估计再过一会儿,那些人就要来踩点了。”苏远说。 丁伟业一脸错愕:“现在才十点?你不是约的下午吗?” “我约他们下午见面,他们会下午才出现吗?”苏远笑了笑,指了指四周,“他们会提前来,看看我身边有没有什么不熟悉的人,看看周围有没有埋伏。这些盗墓贼的警惕性很高,干这一行的,不多个心眼早就进去了。” 丁伟业这才恍然大悟,心里不由得对苏远多了几分佩服。 剩下的时间,苏远只是和丁伟业坐在厂门口的小茶摊上闲聊喝茶,谈论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倒是没有再说什么过分的话。 阳光慢慢升高,茶摊的棚子投下一片阴影。 十点刚过一刻,一个人鬼头鬼脑地从一旁的巷子里探出头来。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长相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可眼神却像老鼠一样四处乱转,鬼鬼祟祟的。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苏远和丁伟业这边,一会儿看看人,一会儿看看周围的环境。 丁伟业微微一愣,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这应该就是那些盗墓贼之中的一员了。 明明这人长得很普通,可是丁伟业就是觉得面前这个人有一种特别的狠劲,眼神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招惹。 苏远只是笑着说:“倒也不用害怕他,这个人这个时候跑出来,明显就是个小喽啰,上不得台面的货色。” 说着,苏远对着那个方向招了招手,像招呼自家的小厮一样。 可那个喽啰却没什么动静,缩在巷子里不肯出来。 苏远板起脸,冲着那边骂了一句:“懂不懂规矩?我要和你们做生意,那也就是你们的主子!让你过来你还在那边蹲坑,跟条狗似的,像什么样子?” 那人这才不情不愿地走过来,脚步磨磨蹭蹭的,眼睛还四处乱瞄。 苏远只是上下打量着这人,随后手指了一下身边的丁伟业。 “丁老板,知不知道是谁?整个四九城里面,从国外回来的人里出手最阔绰的那个!”苏远的声音故意放大了几分,“原本我都不打算来见你们了,你们里头那个人骗我,就卖货那小子,叫什么吴老六的!如果不是丁老板劝我,说这笔生意还能做,我今天都不会在这儿等着!” 被平白无故训斥了一顿,那人心里也憋屈得很,脸上的肌肉抽了抽。特别是知道这些怨气都是从吴老六那边来的,那人心里更是不爽了。 吴老六的地位比他还要低几分呢,平时见了面还得喊他一声哥,这怎么自己还要替他背锅? 可他又不敢说什么,只能陪着笑脸连连点头。 又过去了几个小时,太阳从头顶慢慢偏西,终于,苏远要等的人出现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从巷子里大步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人。 那人本来恶狠狠地注视着苏远这边,眼睛里冒着凶光。 可是看到自己的小弟在给别人点头哈腰,一副奴才相,盗墓贼首领顿时火冒三丈,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来。 “干什么?”盗墓贼首领一把揪住那个喽啰的领子,恶狠狠地说,“我还在这儿呢,你就准备去认别人当大哥了?吃里扒外的东西!” 那人那个憋屈,都快哭出来了。先是被苏远给训斥了一顿,现在又被首领不讲道理地训斥了一顿,他招谁惹谁了? 他只能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说:“大哥,是这样的,苏老板是要跟咱们做生意的人,我自然是要好好的关照他,这是规矩嘛……” 话还没说完,盗墓贼的首领就一把推开了他,大步走到苏远面前,一把抓住了苏远的领子。 “就他这样的也配跟我合作?”盗墓贼首领恶狠狠地盯着苏远,嘴角带着讥讽的笑,“你以为我眼睛瞎了?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跟我做生意?” 然而下一瞬间,他的脸色就变了。 苏远只是轻轻抓住了盗墓贼首领的手腕,看起来毫不费力。 盗墓贼首领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骨头都仿佛要被苏远给捏断,一阵剧痛从手腕直冲脑门。 他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那只手就像焊在了苏远手里。 苏远呵呵地笑着,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我做的要是有什么不守规矩的地方,你们可以指出来。可是你们做的这事儿可就有些不守规矩了。” “东西我花钱买到手了,钱货两清,你们居然还想骗回去?”苏远的声音渐渐变冷,“如果不是这位丁先生,恐怕我今天还真把那些青铜片都给你们带过来了。怎么,当我是好欺负的?” 一听东西没带来,盗墓贼首领瞬间火冒三丈,脸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然而苏远已经控制住了他,他站在那儿一动都不能动,像被施了定身咒。 苏远一松手,盗墓贼首领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捂着自己的手腕。 “别跟我耍什么花样。”苏远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地说,“就你们那点本事,在我面前连对手都算不上。识相的,就老老实实谈生意。” 盗墓贼首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不由得一阵惊愕。 手腕上五道手指印清晰可见,红得发紫,像是烙上去的一样。 这个苏远的力量也太吓人了,绝对是个练家子。 此时苏远只是抱着胳膊,慢悠悠地说:“我要那些青铜器也没有用处,我并不是很喜欢那玩意儿。可是欺骗了我这个事儿,怎么也得给我个说法吧?” 盗墓贼首领咬了咬牙,突然扭头冲着身后大喊:“吴老六,你给我滚出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第683章 苏萌答应过你吗 吴老六并不是自己走出来的,而是被身后的几个人连推带搡地推出来的,脚步踉跄,脸上还带着几分惊恐。 眼看着自己的首领在苏远面前吃了亏,被捏得龇牙咧嘴,吴老六整个人都快吓傻了。 这苏远是怎么一回事? 昨天见面的时候还表现得像个软柿子,任人拿捏,今天怎么就变得这么强硬,连首领都不是对手? 还没等他开口解释,首领就一个耳光扇了过来,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响亮。 “混蛋!”首领咬牙切齿地骂道,“你看看你做的这叫什么事!” 要回青铜器这件事情原本就是首领自己交代的,按理说短时间内不会因为这个责怪吴老六。 可首领现在火气上头,根本顾不上这些,只是单纯地因为吴老六办事不力,中途想坑人结果被人发现了,害得自己在苏远面前丢了面子。 吴老六捂着脸,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低着头站在那儿,像只受惊的鹌鹑。 苏远在一旁冷眼看着,也不着急,就那么抱着胳膊,等待着盗墓贼首领打够了、出气了、心里舒坦了。 等到首领停下手,喘着粗气,苏远这才呵呵一笑,慢悠悠地开口:“打完了?打够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好好聊聊正事了?” 首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才慢慢说道:“之前我们的人欺骗了你,这事儿是我们的不对。那些青铜器,我愿意用出售价两倍的钱买回来。” 说这话的时候,首领的心里都在滴血。 那可是好几百块钱,有时候他们全体出动干一次大的,刨一座坟,也才收入几百块钱。 这倒好,还没挣到钱呢,先赔出去几百块。 苏远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在把我当傻子?”苏远的声音不紧不慢,“我都已经知道了那些青铜器的实际价格,你还想用这么点钱就买回去?打发叫花子呢?” “还是那句话,帮我们弄点好东西来,让我们高兴了,那青铜器自然会还给你。”苏远直视着首领的眼睛,“别说几百块,就算是几千块,在我苏远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这时,一旁的丁伟业故意端起了架子,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 “这位先生,我们如此做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丁伟业用带着几分洋腔的语调说,“对于华国的文化,我向往已久,在国外的时候就经常听说。也很想买一些收藏品带回去,毕竟我现在可是漂亮国的人,那边的朋友们都等着看呢。” 丁伟业一开口,还故意在自己说的话里夹杂了几句英文单词,什么“culture”啊,“colle”啊,说得有模有样。 这些都是跟苏远提前商量好的。 毕竟现在这个年代,买这些古董文物的买家,就数那些外国人最肯花钱,出手最大方,根本不讲价。 盗墓贼首领的动作停了一下,眼神在丁伟业身上来回打量。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都知道,那些外国人就是一只又一只的大肥羊,人傻钱多,随便拿点东西都能卖出高价。 没想到今天这肥羊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虽然这个肥羊貌似是个假洋鬼子,说话怪里怪气的,但只要有钱就行。 丁伟业说完便不再开口,只是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茶。苏远则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四九城东南方向,听说有一座大墓,规模不小。” “只是现在,有那么一两个人在旁边看着,好像是守着什么的。”苏远的声音很平淡,“这种小事,你们应该可以解决吧?” 苏远的语调冷漠,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盗墓贼首领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呵呵笑了起来:“好大的胆子啊,别人发现的都敢动?你这是让我们去抢食啊。”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生意确实可以做,反正干这行的,谁发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挖出来。 “这生意我们接了!”首领一拍大腿,“等我们把东西挖出来,到时候可要高价,你可别嫌贵!” 苏远呵呵地笑着,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高价?不怕我们给不起钱,就怕你弄不到东西。到时候别空手而归,那就闹笑话了。” 说完,苏远随手在旁边的一面砖墙上拍了一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那面墙是老青砖砌的,结结实实。 “带着你挖出来的东西来找我,我会把钱和之前的青铜器一起给你。”苏远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就走。 眼看着苏远和丁伟业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离开,吴老六无比错愕地张大了嘴巴。 “就……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吴老六结结巴巴地说,“首领,你对他们是不是也太客气了?咱们这么多人,怕他一个?” 话还没说完,首领已经又一巴掌扇在了吴老六的另一边脸上,这下两边对称了。 “不长眼的东西!”首领咬牙切齿地骂道,“你怎么就没死在苏远手上?还在这儿说风凉话!” 他一把拖着吴老六,走到刚才苏远拍过的那面墙前,手指着那个地方。 那面青砖墙上,赫然有一个清晰的手印,五指分明,深深凹陷进砖面里,像是用凿子刻出来的一样。 “这种功夫,简直都可以说是仙人了!”首领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忌惮,“你可倒好,连这种高人都敢招惹,嫌命长是吧?”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估摸着这苏远功夫已经入了化境,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好在他没有那么大的脾气,不然咱们这些人今天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吴老六看着那个手印,吓得脸都白了,两条腿直打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此时,走远了的丁伟业则是有些不安,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事情是不是太简单了点?原本他想了很多借口,想了很多怎么装洋人的办法,准备了半天,结果一个都没有用上。 丁伟业一脸茫然地询问苏远:“这些人……就这么相信咱们了?也不多问问?这也太好骗了吧?” 苏远只是呵呵一笑,没有多做解释。 他们应该也不想相信,可是自己最后在墙上拍的那一下,并不是那么简单。那些人看了之后,都会相信的。 面对这些人,苏远并不介意适当展示一下自己的力量,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分寸。 丁伟业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很快就离开了,而苏远则是悠闲地来到了红星轧钢厂门口。 刚走了几步,苏远就突然停了下来。 有危险。而且这危险来得很是直接,就堵在面前。 苏远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韩春明正拿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虎视眈眈地站在厂门口,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像是有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韩春明,你不去好好工作,拿个棍子站在厂门口干嘛?”苏远的声音平静,“你是要打谁?” 一听到苏远的声音,韩春明立刻就把手中的木棍给举了起来,高高扬起,脸上的肌肉紧绷着,像是随时都要动手。 然而足足过了能有半分钟,韩春明的手臂慢慢放了下来,最后把那根木棍给扔到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韩春明颇为懊恼地挠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沮丧。 “苏萌喜欢你,我知道那是苏萌的问题,跟你没什么关系。”韩春明低着头说,“可是我的心里总是有个疙瘩解不开,看见你就觉得不舒服。” 他把脑袋揉得像个鸡窝一样,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满脸的纠结。 见到他这副模样,苏远和蔼地一笑,没有半点恼怒。 “棍子收起来吧,这里可是红星轧钢厂,你在这儿动手,就不怕被工人们打出去?”苏远指了指厂里,“那些老师傅们可都认识你,你要是敢打我,他们第一个不答应。” 韩春明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棍子,弯腰捡起来,犹豫了一下,又给扔到了一边。他一屁股坐在厂门口的地上,抱着脑袋,像只受伤的小兽。 “我……算了!”韩春明瓮声瓮气地说。 过了一会儿,他从地上跳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无比认真地看着苏远:“今天的事情能不能就当没有发生过?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今天干了这种蠢事。” 苏远呵呵一笑,点了点头:“今天的事情当然可以当没发生过。只是苏萌呢?这个人你可以当她没存在过吗?” 这话明显戳中了韩春明的软肋。他刚刚鼓起来的那点勇气和决心,现在彻底的消失殆尽,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纠结的表情。 苏远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在厂门口回荡。 韩春明赌气一般地看着苏远,眼睛里带着几分不服气,又带着几分无奈。过了好久,他才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我觉得,女人喜欢你这样的男人是很正常的。”韩春明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你有能力,有本事,长得又帅气。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那就是年纪稍微大了一些。可这年头,年纪大点算什么缺点?稳重成熟才是优点。” “如果我是女人的话,恐怕我也会喜欢你。”韩春明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 这句话让苏远大无语,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吸引异性是好事,可是吸引同性这件事情,就显得不是那么美好了。尤其是被一个年轻小伙子这么说,怎么听怎么别扭。 “苏萌那个女人看来不属于我。”韩春明低着头,眉眼中充满了低落,“以后我也会和她保持距离,不会再去找她了。” 苏远看得出来,韩春明虽然说想通了,可对自己依然有些没来由的不满。那种感觉就像是小孩子抢不到糖,就怪糖太好吃了。 苏远只是呵呵一笑,没有在意他的情绪。 “你和苏萌接触多久了?”苏远问。 韩春明本不想和苏远说话,可为了保持基本的礼貌,还是开口回答:“从小我们就是朋友,一个胡同长大的。我追求她都有四五年了,从中学的时候就喜欢她。” “哦——”苏远拉了个长长的尾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过去苏萌答应过你吗?”苏远貌似无意地问,眼睛看着韩春明。 第684章 韩春明要离开扎钢厂 苏远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重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韩春明的心口上。 韩春明整个人愣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错愕,又从错愕到恍然,最后定格在了一种复杂的苦涩上。 过去苏萌就没有答应过他,从来没有。最多就是偶尔给过他一点好脸色,偶尔和他说几句话,偶尔对他笑一笑。可那些表现,充其量也就是普通朋友之间的交往,说句朋友以上恋人未满都有些牵强,顶多就是韩春明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如果继续和苏萌相处下去,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两人很有可能还是这样的关系——他像个傻子一样追在人家后面,人家不冷不热地应付着,仅此而已。 想到这里,韩春明心中原本对苏远的那些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自己本来就没有追求到苏萌,而苏萌自然也有喜欢别人的权利。就算没有苏远,也会有下一个张三、李四、王五出现。问题的根源根本就不在苏远身上,而在自己身上,在苏萌心里。 韩春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发呆。那双解放鞋已经穿了两年多了,鞋帮子都磨得发白,可他从来没想过要换一双。 苏远看着他的样子,突然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韩春明的脑袋。 “你现在需要考虑的根本就不是苏萌的问题,也不是我的问题。”苏远的声音平静却有力。 说完,苏远在韩春明身边坐下,和他并肩看着厂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 “你想想,苏萌毕竟是学校的校花,长得好看,追她的人能从校门口排到食堂。而你呢?”苏远侧过头看着他。 “我知道你聪明,也有本事,可那是因为我和关老爷子是朋友,我才了解你。在其他人眼里,你只是红星轧钢厂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和车间里那些干活的没什么两样。”苏远的话毫不留情。 恰好这时候,程建军从不远处走过,穿着一身干净的工作服,步伐稳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像是在记录什么。他和几个工人打了招呼,那些人脸上都带着笑。 苏远指了指程建军的背影。 “而且你表现得还没有程建军好。他进厂才多久?现在工人们提起他,谁不竖个大拇指?你呢?除了关老爷子,有几个人把你当成一回事?” 韩春明顺着苏远的手指看过去,看着程建军远去的背影,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看着韩春明终于陷入了思索,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变得认真,苏远呵呵一笑。 “你这个人啊,就是没有野心。”苏远直截了当地说,“但凡有一点点野心,你都不会满足于现状。每天得过且过,觉得有个工作就行,有口饭吃就行。” “程建军当初在小乡村为什么生病?因为他想干得更好,想脱离那个小地方,想往上爬。他有那股劲儿,有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苏远顿了顿,“可是在你身上,我并没有看到那股劲儿。你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可以凑合。” 拍了拍韩春明的肩膀,苏远站起身来,低头看着他。 “都是过来人,都曾经把感情这种事看得特别重,重得好像失去了就活不下去。”苏远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可你要想想,如今女人看不起你,若是你连在她面前证明自己的想法都没有,你不觉得太可悲了吗?” “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还指望谁能看得起你?” 说完这些,苏远没有再停留,转身慢悠悠地向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看到你们这些年轻人,还真是让人容易感慨啊。”苏远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几分沧桑。 之后苏远就坐在了办公室里,关上门,再也没有出来。 而韩春明则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苏远刚刚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刻在心上一样。 自己和苏萌认识很久了,的确很久了。从小一起长大,一个胡同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这么长的时间,若是苏萌真的对自己有一些想法,早就该答应了,早就该有所表示了。 可她没有。从来没有。 现在都没有成功,只能说明苏萌没有看上自己,仅此而已。 苏远说的没错。 韩春明想到此处,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一直以来都觉得,得过且过就很好,随遇而安就很好。有关老爷子教他,他能做点关于老物件的买卖很好;上山下乡能来到红星轧钢厂也很好;上山下乡结束,能留在红星轧钢厂工作,这自然是更好了。 他从来没想过要更多,从来没想过要往上爬。 可是苏远的那一席话,彻底地点醒了他。 自己觉得很满足的工作,可能别人根本都看不上眼。自己觉得很好的生活,可能在别人眼里什么都不是。自己本就不比其他人差,他明明可以去追求更好的生活,为什么要在这里安于现状? 办公室里,苏远两手支着下巴,慢慢地思索着。 刚才那番话只是个小插曲,可也让苏远开始认真思索一件事——自己是不是可以让韩春明也加入到收购老物件这一行里来? 帮助博物馆收购那些流落在民间的老物件,这件事现在才刚刚开始,人手正缺。这几天关老爷子和破烂侯两个人抢着教棒梗,一个教眼力,一个教门道,天天斗嘴斗得不亦乐乎,倒是没有人在意做生意的事。 棒梗确实不错,天赋异禀,学什么都快。可想要在老物件这一行上走得长远,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沉淀,来积累经验。 眼下正是用人的时候,如果能把韩春明拉进来,倒是能省下不少时间和精力。 所以刚才才有了那样一番话,既是点醒韩春明,也是在试探他。 此时的苏远也在打赌。他赌韩春明的出路只有两条——要么跟着自己和关老爷子,要么就是继续浑浑噩噩地过下去。 而无论是哪一条出路,只要韩春明想往上走,最终都只能在自己手下做事。 十几分钟过去了,办公室外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苏远淡然一笑,看来和自己比起来,还是关老爷子更可信一些啊。韩春明终究还是更信任那个从小教他的老师傅。 正感慨间,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进来。”苏远说。 门推开了,韩春明一脸坚定地站在门口,眼睛里闪着光,和刚才那个失魂落魄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苏副厂长,我想好了。”韩春明的声音很稳,“我要离开红星轧钢厂。” 苏远挑了挑眉毛,没有说话。 “我听关老爷子说过,您最近也在做老物件的生意,收一些流落在民间的东西。”韩春明继续说,“我有眼力,脑子也不错,学东西快,我能帮上您的忙。” 成了! 苏远心里一喜,事情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顺利一些。韩春明之前竟然知道这些事,看来这小子也并不像他平时表现的那样毫无心机,至少知道留个心眼,知道打听消息。 两人倒也没有多说什么,苏远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了韩春明面前。 这是终止上山下乡的证明文件。 只要韩春明签了这份文件,就代表他的上山下乡之旅已经正式结束了,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轧钢厂。 韩春明接过笔,看着那份文件,脑海里也浮现出了很多人的身影——关老爷子,破烂侯,厂里的工友,还有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人。 最后,这些身影都定格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苏萌。 还是要在这个女人面前证明自己才行。哪怕这想法有些孩子气,哪怕苏远说得对,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可这口气自己得争。不是为了让她回心转意,只是为了让自己看得起自己。 在文件上刷刷刷地签下自己的名字,韩春明抬起头,看着苏远。 “接下来我要做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苏远笑了笑,没有多说,只是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冲韩春明扬了扬下巴:“跟我走。” 两人上了车,一路驶向关老爷子的院子。 院子里,棒梗此刻正捧着一个瓷瓶,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阳光照在瓷瓶上,泛着温润的光。 “这东西,看一眼就知道是假的。”棒梗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信,“别的不说,就这瓷器的烧制方法,和瓶底标注的年代根本就不一样。宋代哪有这种釉色?” 破烂侯哈哈一笑,拍着大腿对关老爷子说:“老关,你被人给鄙视了!你这出的题目也太简单了,连毛头小子都难不住!” 关老爷子却老神在在地坐在藤椅上,手里摇着蒲扇,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 “这个东西虽然说是仿造的,可在我看啊,仿造得也有几分韵味,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仿出来的。”关老爷子慢悠悠地说,“棒梗,你得看看他仿照的是哪个朝代的东西,还要把他仿造所用的具体手法都给说出来。这才是真本事。” 这个题目终于有些难度了,棒梗的眼中冒出了兴奋的光,像是猎人发现了猎物。 他重新拿起那个瓷瓶,凑近了仔细看,嘴里念念有词。 而破烂侯则是对关老爷子投去了疑惑的目光,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之前破烂侯和关老爷子所教的,都是一些基础的东西——怎么分辨真假,怎么看出年代,怎么看釉色胎质。 这些东西就算没有他们两个教导,去路边找一本书,多看个几年,多上手摸摸,也能学个七七八八。 可现在关老爷子所要教的,那可都是行内不传之秘,是吃饭的本事,是多少年积累下来的经验。这些东西不是书上能学到的,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教的。 破烂侯刚才看关老爷子那一眼,意思就很明显—— 棒梗可是主动想跟着我学的,你这是想干什么?想把他培养成你的关门弟子? 关老爷子话都不说,只是继续指着瓷瓶上的细节,给棒梗讲解着。那认真的样子,就像是在教自己的亲孙子。 对这个行业还一知半解的棒梗,还不知道关老爷子所教的这些代表着什么,只是觉得有趣,觉得有挑战性,学得起劲。 破烂侯终于忍不住了,狠狠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 “老头头,我劝你别太过分!”破烂侯瞪着眼睛,“你不是也有学生吗?那个韩春明,你不是一直带着他吗?你去教你自己的学生去,别来抢我的!” 提到韩春明,关老爷子手里的蒲扇顿了顿,不由地叹了口气。 如果韩春明有野心的话,在关老爷子看来,就算比棒梗差一些,也绝对差不了多远。 那孩子聪明,有眼力,学东西快,就是太安于现状了,太容易满足了。 可这话他没法跟破烂侯说,只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继续指点棒梗。 第685章 花花轿子人抬人 太容易满足了,就做不了什么大生意。 这是关老爷子混迹古玩行几十年总结出来的经验—— 一个人若是有点小成就就沾沾自喜,有点小钱就心满意足,那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成不了大气候。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当初的关老爷子才会愿意教韩春明。 容易满足的人,一般不会做奸犯科的事,不会为了钱铤而走险,不会见利忘义。 关老爷子的眼睛还是很毒的,他一眼就看出来韩春明这小伙子心眼正,踏实,不会走歪门邪道。 这样的人,教着放心。 就在此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咚咚咚,节奏平稳。 紧接着,苏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洪亮而中气十足:“关老爷子,破烂侯,在家吗?我给你们带人过来了!” 门推开了,韩春明怯生生地站在门口,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刚刚他的所作所为,多少有几分冲动的意味。 在厂门口堵着苏远,拿着棍子,说了那些话,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脸上发烧。 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和关老爷子开口,怎么跟老师解释自己突然跑到这儿来的原因。 然而,一想到苏萌那张脸,一想到她毫不犹豫拒绝自己的样子,韩春明心里还是涌上来一股火气,那点懦弱被这股火气压下去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进院子,对着关老爷子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老师,我来这里,是为了让我学的东西有用武之地。我不想再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了,我想好好的和你们一起做生意!” 话说到最后,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又显得有些懦弱,像是底气不足。 苏远在一旁看得直摇头,抬起脚轻轻踢了韩春明一下。 “你这是要做生意的架势?”苏远没好气地说,“怎么,看不出来你面前的这两位都是你的前辈?关老爷子教你多少年了,破烂侯也是行里的老手,你想让他们两个带着你做生意,你好占他们两个的便宜是不是?” 韩春明慌忙地摇头,脸都快憋红了,脖子都粗了一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话:“我……我是要带着他们做生意!” 这话说得结结巴巴,可意思总算表达清楚了—— 他不是来蹭好处的,是想自己出力,带着大家一起干。 一旁的棒梗看着这一幕,只是觉得这个新来的人有些憨憨的。 虽然长得一副很聪明的样子,浓眉大眼,看着挺精神,可这么简单的事儿都想不明白? 关老爷子和破烂侯两个人,一个有家业,一个有铺子,怎么可能会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生意上? 让他们两个投资一些,当个股东倒是没什么问题。可苏远财大气粗,背后有整个红星轧钢厂撑着,根本就用不上这几个钱。 这两个老人最多就是当个顾问,遇到看不准的东西的时候出出手,帮忙掌掌眼。 真正要跑前跑后、走街串巷做生意的,就是棒梗自己和面前的这个新来的。 像个人精一样的棒梗上下打量着这个新来的人,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脸上。 随后他一伸手,大大方方地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你能被苏副厂长选中,带到这里来,一定有些本事。以后你就当我的副手,跟着我干!” 韩春明愣了一下,看了看棒梗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又看了看苏远。苏远冲他点了点头。 韩春明这才急忙点头,算是答应了。 而在一旁的苏远,看着这一幕,则是有些哭笑不得。 这棒梗,还真是拿到了主角剧本了啊。随随便便地往那儿一站,展露了一下自己的王霸之气,就连其他的主角都纳头便拜,心甘情愿当他的小弟。 这事情怎么想都有些可笑,可偏偏就发生在自己眼前。 而就在苏远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的时候,棒梗又伸手指了指苏远。 “这是咱们的大老板,真正的幕后的人!”棒梗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炫耀,“本事大到可以通天,咱们两个做什么都不用怕,有苏副厂长扛着呢!就算咱们两个真的赔了不少钱,在苏副厂长这儿也只是九牛一毛,拔根汗毛都比咱们腰粗。” 韩春明有些惊讶地捂着嘴,眼珠子转了转。 棒梗胆子这么大吗?跟自己背后的老板这么说话?这也太随意了吧? 苏远却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棒梗这是把在关老爷子和破烂侯身上学到的那套人情世故,用在了自己身上。 花花轿子人抬人,棒梗看起来表现得有些没大没小,其实全是在暗中吹捧自己—— 什么本事大到通天,什么九牛一毛,听着是夸张,可听着舒服。 不过这种吹捧,苏远担得起。 眼下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人,再谦虚也没有那个必要。 “棒梗所说的倒是没什么问题。”苏远收起笑容,认真地说,“你们两个要是在做生意方面出了问题,我来扛住。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违法乱纪,我就把你们两个抓起来,扔到治安队去,谁来讲情都没用!” 韩春明在一旁尴尬地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一旁的棒梗,则是眼神羡慕地看着苏远。 这话说得豪气,这话说得硬气。什么时候他棒梗能做到这一步? 什么时候他也能像苏远一样,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人心安,随便一个眼神就能让人敬畏? 可以说,苏远让棒梗彻底地开阔了眼界。 过去,总是在那么一个小小的四合院里,每天看到的不是院墙就是屋顶,听到的不是闲言碎语就是鸡毛蒜皮。 棒梗就如同一只被关在鸡笼子里面的仙鹤,空有一身本事,却无处施展。如今,这只仙鹤终于有了起飞的机会,眼前是一片广阔的天地。 破烂侯斜着眼看着关老爷子,那意思也很明显—— 如今连你的徒弟都来了,你还不赶紧带着我的徒弟一起教?咱们换着教,谁也别藏着掖着。 关老爷子有些惋惜,只是看着韩春明,又不由得摇了摇头。 被带到这里来了,关老爷子还以为韩春明会给自己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会拿出点新鲜的表现。 没想到韩春明还是和以往一样,畏畏缩缩的,说话都不敢大声。 然而,就在关老爷子暗暗叹气的时候,韩春明却突然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棒梗。 “在做生意方面,我没试过,我不知道能不能比得上你。”韩春明的声音比刚才稳了许多,“不过在古董鉴定这一行上,我下过功夫,你比不上我!” 韩春明看着棒梗,一字一句地说道,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苏远在一旁看着,眼中也终于有了笑意。 果然,两个主角还是要比拼一下的。 虽然韩春明的性格显得怂了一些,可在自己熟悉的领域上,韩春明不会选择就那么输给棒梗。 他有他的骄傲,有他的坚持。 关老爷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两盏小灯泡。 自己的徒弟什么时候转了性子? 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哪里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韩春明?这一下,韩春明就连自己最后的那点缺点。 没有野心、不敢争抢。 都被补齐了。 关老爷子高兴得拍手大笑:“好好好!你有这份心,那就不输给任何人!” 破烂侯则是看了看韩春明,眼珠转了转,随口问了几个关于瓷器鉴定的问题,又扔了一道考题交给韩春明——让他当场辨认一件仿品的年代和出处。 韩春明接过那件东西,仔细端详了片刻,张嘴就说出了答案,连犹豫都没有。 破烂侯听完,一把就抓住了关老爷子的衣服领子,力气大得把关老爷子拽了一个趔趄。 “我拿你当朋友,你和我耍心机是不是!”破烂侯瞪着眼睛,“棒梗这样的徒弟,我都让你教他东西了,一点都不藏私!你有这样的徒弟,你不告诉我?” 可以说,在看到韩春明的第一眼,破烂侯就确定了,韩春明这个人天赋极高,是个好苗子。 而且自己刚刚给他出的题目,也是需要动脑筋的,不是死记硬背就能答上来的。 韩春明却连犹豫一下都没有就给出了答案,这说明韩春明这个人的脑袋也十分的灵活,反应快,思路清晰。 硬要说天赋的话,虽然说韩春明并没有棒梗那种一眼看透人心的本事,可是韩春明有着扎实的基础和灵活的头脑。 在天赋上,恐怕并不比棒梗差到哪儿去。 最重要的是,破烂侯在看到韩春明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人和自己投缘。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就是看着顺眼,听着顺耳,愿意多聊几句。 苏远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 毕竟在原本的剧情里,破烂侯也是给了韩春明不少的帮助,两人亦师亦友。 如今也算是这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苏远也想看看,能擦出什么火花来。 破烂侯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了几本泛黄的旧书,封皮都有些磨损了,一看就是经常翻看的。 “我是棒梗的师傅,你是关老爷子的徒弟。”破烂侯看着韩春明,“我教你,那有些说不过去,传出去让人笑话。不过这几本书送你,让你看看我在老东西方面的造诣!这里面有我这些年总结的心得,有我自己画的图,一般人我还不给看呢。” 他顿了顿,斜眼瞥了一下关老爷子,又补了一句:“关老爷子也就是被人吹的名头响,真正争论起看老东西来,他未必比得上我!” 关老爷子在一旁也不说话,只是摇着蒲扇,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不置可否。 此时的破烂侯,倒是显得颇为豪气干云,一副江湖大佬的派头。 棒梗在一旁探出了头,眨巴着眼睛,天真无邪地问了一句:“破烂侯老师,那你能比得过苏副厂长吗?” 关老爷子在一旁立马就笑出了声,笑得蒲扇都抖了。 破烂侯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角抽了抽,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686章 赌上全部身家的比试 苏远倒是从来没有在关老爷子以及破烂侯面前,刻意显露过自己关于文物鉴赏的本事。 每次看到那些瓶瓶罐罐,他只是随意地看两眼,偶尔说一两句话,从不长篇大论地卖弄。 不过这两位在古玩行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人,早就默认了一点——苏远有大本事。 至于这本事到底有多大,关老爷子和破烂侯也说不清,反正比他们俩加起来都大就是了。 这两位老人虽然说不清,可也能看出一些端倪。 就说这院子里吧,关老爷子为了考校棒梗,摆了不少的东西,瓶瓶罐罐摆了一地,阳光下泛着各种光泽。 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假货,仿品,高仿低仿都有,鱼龙混杂。 苏远刚才走进来的时候,随意地就指了一个瓶子,说那是真的。 没有其他的原因,他就是随手一指,就像在菜市场挑白菜一样随意。 那是三百年前的瓶子,青花瓷,釉色温润,纹饰精美。 要知道,苏远最多也就是扫了一眼,连步子都没停,就那么一指——一指定真假。 这本事,别说是关老爷子了,就算是把国内所有的文物鉴赏大师都请来,排排坐,一个个过目,可能都做不到。 那些大师们得拿着放大镜看半天,翻来覆去地研究,还得争论几句,最后才能下定论。 苏远倒好,看一眼就行,跟闹着玩似的。 平日里苏远的这种表现,关老爷子和破烂侯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因此,当棒梗天真无邪地问出那句“破烂侯老师,那你能比得过苏副厂长吗”的时候,两人只能对视一眼,苦笑了一下。 和谁比不好,棒梗偏偏让他们两个和这个变态比。 这不是存心让他们两个难堪吗? 一个刚入行没几天的毛头小子,拿两个行里的老前辈去跟一个根本没法用常理揣测的怪物比,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不过看着这两人的脸色,棒梗也机灵,心里已经猜到了个七八成。 这两天,无论是关老爷子还是破烂侯,都和棒梗说过——干他们这一行,只要没到老眼昏花的年纪,那就是年龄越大越厉害,眼力是靠年头堆出来的。 像关老爷子和破烂侯他们如今的年纪,正是倒腾老物件的黄金时期,眼力最好,经验最足,看东西最准。 这两人说得多了,棒梗不由得就有了一个想法:这两人和苏远比起来,到底谁更厉害一些呢? 今天既然话赶话说到这儿了,他也就顺嘴问了出来。 如今看来,倒也不用再继续比试了。 光是看两位老人的脸色,答案就已经明摆着了。 棒梗在一旁嘿嘿地笑了一声,机灵地找了个别的话头,想把这件事情给带过去。 他指着旁边一个新摆出来的瓷碗,问关老爷子那是什么年代的,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然而,棒梗不提这茬了,韩春明却被勾起了兴趣。 在韩春明看来,无论是关老爷子还是破烂侯,都是这一行响当当的人物,在四九城的古玩圈里都是有头有脸的。 苏远真的能和他们比吗? 他知道苏远有本事,可没想到本事大到这个份上。 发现众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微妙,韩春明立刻问道:“要不然咱们今天就来比试一下?我也想看看,关老爷子和破烂侯两个人的造诣谁更强一些。” 韩春明并没有提苏远。 在他想来,苏远那是到了哪儿都是一手遮天的存在,根本没必要掺和这种比试,关老爷子和破烂侯比就行了。 关老爷子眯着眼睛,深沉地坐在藤椅上,手里摇着蒲扇,半天没说话。 “和破烂侯比?”关老爷子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这一点,关老爷子倒是没想过。不过这段时间,两人也是朝夕相处,对彼此有了一些了解。 单纯论起对老物件的研究,关老爷子可能没有破烂侯那么痴迷疯狂,但是胜在阅历深厚,见过的东西多,走过的路长。 关老爷子看了一眼苏远,又看了看破烂侯,最后目光落在韩春明身上,缓缓说道:“既然我的徒弟想看我来比一下,那苏先生,就麻烦您做个见证。” 破烂侯一听这话,顿时兴奋起来,眼睛都亮了,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比就比!”破烂侯一拍大腿,“不过怎么也要有点彩头。要是我赢了,我要在你的藏品之中挑选一件,随便哪一件都行。要是你赢了,我也让你挑一件东西!” 说到这儿,破烂侯两眼放光,像饿狼看到了肉。 真说起好东西,破烂侯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了。 他的东西,大部分都已经给苏远送了过去,换成了钱,换成了安身立命的资本。 可是破烂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苏远可是把那件九龙琉璃盏还给了关老爷子,那可是件稀世珍宝。 这要是把九龙琉璃盏挑走,自己可就赚大了!破烂侯美滋滋地想着,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关老爷子哼了一声,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恼火。 这破烂侯打的是什么主意,他怎么会不知道? 不就是惦记他那件九龙琉璃盏吗? 原本他还以为,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两人已经成了朋友,可以推心置腹,可以无话不谈。 可现在,只要一谈论起那些老物件,只要一涉及到利益,破烂侯还是立刻就进入了那种近乎疯魔的状态,六亲不认,只认宝贝。 关老爷子这么好脾气的人,此刻都有些发怒了,脸色沉了下来。 可想而知,破烂侯的话到底过分到什么程度。 院子里,气氛突然就有些不对了。 原本还和睦融融,大家有说有笑的,现在突然变得剑拔弩张,空气中都带着几分火药味。 韩春明都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就将气氛破坏到如此程度。 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脸上的表情尴尬极了。 一旁的棒梗,赶紧出来打圆场,打着哈哈说:“要我说,也别比了,文物鉴定这玩意儿本来就没有什么高低之分,各有各的长处嘛!” 这番打圆场的话,若是苏远来说,还有些用处,毕竟苏远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无比的高,他说一句,大家都会听。 可是棒梗来说,就没有什么分量了。 他虽然说是一个天才,学东西快,可毕竟只是个刚入行的毛头小子,距离苏远的地位还相差得太远太远,说话没人当回事。 果然,破烂侯只是瞪了一眼棒梗,没好气地说:“年轻人懂什么?在一旁好好看着就行了。我和关老爷子切磋,你们这些年轻人可不要不懂事,瞎掺和。” 说这话的时候,破烂侯已经忘了,就在刚才,他还在和棒梗有说有笑,教他看东西。一涉及到宝贝,立刻就翻脸不认人了。 苏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微微摇了摇头。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了两人中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所谓的比较,那就是凑个热闹,图个乐子。”苏远不紧不慢地说,“不如让我也来凑一下热闹,怎么样?” 关老爷子愣了一下,随即突然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得蒲扇都抖了。 自己的九龙琉璃盏,最后要是落到苏远的手里,他还真是心服口服。 苏远有那个本事,有那个眼力,东西给他,不冤。可就不知道,破烂侯会怎么想了。 苏远想了一下,这才缓缓说道:“当初关老爷子把三分之一的宝贝都给了我,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至于破烂侯,你给我的东西更多,差不多是全部给我了。” 提起这一点,两位老者的面色上都有一些难堪,眼神闪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苏远却是淡然一笑,继续说道:“如今那些宝贝都在我家里放着呢,整整齐齐,一件没动。我要这些东西也没有多大用处,放着也是放着。不如今天,就把这些东西赌上一下!” “你们两个要是赢了,那所有的东西,你们都能拿回去,一件不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们。”苏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破烂侯舔了舔嘴唇,眼睛瞪得溜圆。 这可真是一场豪赌啊! 苏远现在手上的东西,那些瓷器、玉器、字画、杂项,若是都卖出去,恐怕都能买下两三个大酒楼,几辈子都花不完。 这么多的钱,苏远还真的是够大气的,说拿出来就拿出来,眼都不眨一下。 关老爷子却是沉吟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这一下,不得不说他动心了,那些东西里有很多是他一辈子的心血,是他从年轻时候就开始攒的。 可是,破烂侯那儿已经没有什么好东西了,他肯定是输不起的,拿什么来赌? 苏远似乎是看出了关老爷子的顾虑,继续说道:“当然了,这是二位输了,我也不要你们再拿什么宝贝出来。你们那些东西,我都看过了,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之前二位在这儿帮忙,有一部分是人情的原因,你们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而我希望以后二位都能踏踏实实地帮我做事,尽心尽力,这就是这一次的赌注!” 关老爷子的手都停在了半空,蒲扇也不摇了,整个人愣在那里。 这赌约,简直就像是卖身契。 他们要是输了,可就把自己彻底的输给苏远了,以后就得听苏远的话,帮苏远做事,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了。 现在还只是刚开始,只是偶尔来看看,指点指点。 以后等到收来的文物多了,生意做大了,恐怕这两个老头再也没有了悠闲日子,得天天跑前跑后,累死累活。 苏远看着关老爷子的表情,眼珠一转,又补充道:“老关,你在我这儿的老物件不多,统共就那么几件,你可就剩下一个九龙琉璃盏了!所以你的赌注可以轻一些。” “若是有需要你的地方,你再来帮忙看看,指点指点。若是没有,那您就和平常一样,该干嘛干嘛,我不打扰您养老。” 关老爷子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下来。 果然,这老物件多少还是有点差距的。 自己也就是几件东西,输赢都无所谓,破烂侯那可是把自己这些年攒的家底都押上了。 自己最多也就是当个顾问,偶尔来看看,破烂侯那可是把自己整个人都给卖进去了。 想到这里,关老爷子看了一眼破烂侯,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几分幸灾乐祸。 第687章 文物鉴定 关老爷子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破烂侯,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只见破烂侯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苏远,眼睛里都快冒绿光了,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嘴巴微张,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那模样,活像是一只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肥羊。 要不然怎么说人不能太贪呢,也不能太执着。 破烂侯脑子里此刻想的全是自己之前给苏远的那些宝贝—— 那个明代的青花笔洗,那对清早期的粉彩盘子,还有那件他珍藏了十几年的哥窑小碗…… 一件件,一桩桩,都在他眼前晃悠。 此刻一听自己有机会把这些东西都夺回来,破烂侯哪里还管苏远提的是什么条件? 别说是让他以后帮忙做事,就算是让他签卖身契,估计他也会眼睛不眨地答应下来。 关老爷子和苏远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看出了对方心里的想法. 这破烂侯啊,就是个见物眼开的性子,一碰到老物件就六亲不认。 毕竟破烂侯这个人,对老物件的痴迷程度太高了,高到已经有些病态的地步。 没事就得敲打敲打,不然破烂侯不仅仅想着坑外人,就连自己人他也想着坑。这一点,关老爷子是深有体会。 一旁的韩春明则是一脸惊讶,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这不是往外送宝贝吗? 苏远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说是因为要和他们合伙做生意,所以先把好处给这二人? 可是这好处也给的太大了吧?那些宝贝加起来,可是一笔了不得的财富啊。 一旁的棒梗看着韩春明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嘿嘿笑了两声。 “不能就他们打赌,把咱们两个扔在这儿啊!” 棒梗用肩膀撞了撞韩春明,“他们不和咱们两个打赌,咱们两个自己来玩玩!” 一说起这个,韩春明立刻就苦着脸,连连摆手:“你可别想坑我,我身上可没钱!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经不起折腾。” 棒梗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凑近韩春明耳边说:“谁和你赌钱?那多俗啊!我要是赢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弟,见到我就喊一声大哥。我要是输了,我就喊你一声大哥,怎么样?” 这倒不像是打赌,更像是有些玩笑的性质,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戏谑。 然而苏远只是扫了棒梗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 还真是敏锐啊,这小子。 在气运方面,竟然能和韩春明这样的主角一争高下。 自己之所以把韩春明带过来,的确有着让两人争一锋的意思。 让这两个年轻人在一起碰撞碰撞,看看能擦出什么火花来。 若是棒梗赢了,那自己的这点小算计可就落空了。 不过这就已经足够了,棒梗能赢的话,就代表着棒梗的气运是压制着韩春明的,以后让他多带带韩春明,也能省不少心。 韩春明想了想,点点头说:“行,我支持我老师关老爷子,我相信他能赢到最后!关老爷子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经验丰富,肯定没问题。” 棒梗嘿嘿一笑,伸手指着苏远:“我就选苏副厂长了!他可是我们四合院里面最有本事的人,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他输过!” 每个人都下完了赌注,就等着看结果了。 破烂侯脸涨得通红,眼神炽热地看着苏远,迫不及待地问:“这一次咱们怎么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之前和苏远比见识,我承认我输了,那一次我心服口服。这一次我不会和他在这方面比,得换个比法。” 关老爷子也点点头。 当初苏远的表现太过于惊艳,一指定真假,那本事他这辈子没见过。 关老爷子也没有赢他的把握,得想个别的法子。 突然,关老爷子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那咱们几个就来比造假如何?” “造假?”破烂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这玩意儿,比较起来还真的是最考验技术的。 要是是普通的那种仿制品,随随便便做的,他们这些人恐怕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根本不用比。 可要是比谁造得像,谁造得能以假乱真,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今这三人造假,谁能够造得更像真的,谁就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这倒是一件颇为公平的事,考验的是真本事,不是靠眼力就能蒙混过关的。 关老爷子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宣花瓶,那是他收藏的一件真品,器型端庄,釉色温润,是明代中期的官窑器。 “咱们就来仿照这个东西。”关老爷子说,“三十天的时间,各自回去仿造一个。谁仿造的能以假乱真,谁就赢了。当然,我们每个人都要在仿造的东西上面做一个记号,不然有人拿个真的来冒充,那可就不好处理了。” 苏远和破烂侯两人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关老爷子转过头,特意对苏远说:“你对仿照这一行可能并不了解,我和破烂侯两个人倒是经常和这个行业打交道,多少懂一些门道。你若是找不到地方来仿造,或者不知道怎么下手,可以来找我,我给你指条路。” 苏远也没说话,只是走过去,仔细地看着那个宣花瓶,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寸一寸地扫过,像是在用眼睛把它刻在心里。 此时,苏远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提示音响起。 文物鉴定技能熟练度正在疯狂地提升。 文物鉴定本就是一个庞大的技能树,下面有很多分支,其中有一个分支就叫做文物仿照。 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文物鉴定的本领越强,对器物的了解越深,仿照的本领也就越强。 苏远想起以前听说过的一个传说。 据说有一个大师,他一见到别人家有好东西,就回家偷偷仿造一个一模一样的。等有机会,就把真的东西偷偷换掉,用仿品替代。 这种事情,他维持了十多年,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到最后,还是一个人不小心把那件被换过的文物给砸烂了,发现里面藏着那位大师留的记号,这才知道了那位大师所做的手脚。 消息传开,几乎所有的朋友都和那位大师翻了脸,因为他们家里的所有文物,不知不觉间都被那个大师给换掉了。 此刻的苏远,还远远做不到那一步。 不过,给他三天的时间,倒是足够了。 破烂侯对这件事最为上心,一听完规则,二话不说,急匆匆地就跑开了,连招呼都顾不上打,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苏远却是一直盯着那个花瓶,一动不动,仿佛入定了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目光,喊过棒梗和韩春明。 “你们两个,去弄点真的文物来鉴定,越多越好,我在一旁看着学。”苏远吩咐道。 韩春明小声地嘟囔了一句:“都这个时候了才来临时抱佛脚,太晚了一点儿吧?就剩三十天了,能学到什么?” 棒梗虽然不知道苏远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可他如今对苏远可以说是无条件的信任。 苏远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从来不问为什么。 他跑到关老爷子的架子上,小心翼翼地拿了一件青花盘子,捧在手里,开始仔细地鉴定了起来,一边看一边念叨着什么。 苏远站在一旁,目光在棒梗和韩春明之间来回扫动,脑海中那个无形的熟练度条正在飞速上涨。 三个人共同鉴定,熟练度增长的速度变为了之前的三倍。 棒梗看一件,韩春明看一件,苏远也跟着看一件,每一件都在加深他对文物的理解。 很快就达到了小成的地步。 苏远微微一笑,心里暗暗满意。 这文物鉴定,可不是玩那些旧东西那么简单。 普通鉴定,鉴定的只是物品本身,看器型,看釉色,看胎质,看纹饰。 真要到了大成的境界,那鉴定的就是泥土了——只是看一眼地里面的土,就能判断这东西埋了多少年,是从什么土层里挖出来的。 再往上,能用肉眼鉴定一般的化石,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年代的生物。 真到了那种地步,苏远可以说就是一部历史的扫描机,走到哪儿,看到哪儿,什么东西什么年份、什么朝代、经历了什么,都能一一说得出来。 当然,这项技能对于如今的苏远来说,还真没多大的用处。 毕竟苏远可不想让自己的一辈子都浪费在走南闯北的考古上,到处跑,到处挖,那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小成的境界,已经算是所有人类专家之中最顶尖的那一批了。 那些在博物馆里拿着放大镜看半天的老专家,眼力也就这样了。 “可以停下来了。”苏远拍了拍手,“关老爷子,三天之后,我会带着我仿造的宣花瓶过来,到时候咱们再看结果。” ....... 第二天一大早,苏远就骑着自行车,找到了一个陶瓷工厂。 工厂的厂长正在办公室里喝茶,一听说来人是红星轧钢厂的副厂长,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又是让座又是倒茶,热情得不得了。 陶瓷厂是个小厂,满打满算也就几十号人,设备也老旧,和大厂比起来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平时想巴结大厂都没机会,如今大厂的副厂长主动上门,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苏远也不多说,简单地客套了几句之后,就开门见山说了自己的来意。 “你是说……你要自己动手制造一个瓷器?”陶瓷厂厂长有些意外,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惊讶。 他们这有批量的生产工具,也有单独生产的工具,可以供人自己动手做。原料也应有尽有,高岭土、釉料、颜料,仓库里堆得满满的。 这些东西供给苏远倒没什么问题,反正也用不了多少。 只是,生产陶瓷也是个技术活,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上手的。 苏远一个轧钢厂的副厂长,整天跟钢铁打交道,真的会玩这个? 苏远也不多说,只是笑了笑,抬脚走进了工厂。 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正在忙碌。苏远左看看,右看看,目光从每一个工位、每一道工序上扫过。 制造陶瓷的熟练度,也在疯狂地增长。 虽然是个小厂,可也有数十个工人,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工序,有的拉坯,有的修坯,有的上釉,有的绘画。 苏远的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掠过,那些动作、那些技巧、那些经验,都化作了数据,汇入了他的脑海。 只是一瞬间,苏远的熟练度就飞速达到了熟练的层次。而且,还在不停地上涨之中,向着更高的境界迈进。 第688章 做旧 又过去了半天时间,苏远终于开始动手了。 陶瓷厂的厂长就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远的每一个动作,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难以置信。 这真的是轧钢厂来的人? 这手法怎么比陶瓷厂的老工人还要熟练那么多? 拉坯的手稳得跟机器似的,修坯的刀法干净利落,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一看就是行家里手。 而且他做的这个东西,怎么看起来有点古怪啊? 器型、比例、厚薄,都跟现在市面上常见的瓷器不太一样,反而有点像……像那些老东西。 不过厂长转念一想,做废了也就是一团泥巴,不值几个钱。 既然苏远想玩,那就让他玩吧,反正原料也就是泥巴,把苏远做的东西顺便放进窑里烧一下,对工厂几乎不会造成什么损失。 足足用了两天的时间,苏远才把泥胚彻底地做好了。 那泥胚静静地放在工作台上,线条流畅,器型端庄,已经有了几分宣花瓶的模样。 而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一步——让这泥胚慢慢晾干。 过去的瓷器和现在的瓷器之所以有些不同,也是因为这一步的工艺有些不同。 现在的工厂为了赶时间,都是高温快速烘干,而古法却是自然阴干,让水分慢慢地挥发,这样烧出来的瓷器胎质更加致密,也更加温润。 这一晾,就是十天的时间。 说起来似乎持续的时间很长,不过苏远倒并没有在陶瓷厂里面待多久。 他每天正常上下班,该干嘛干嘛,只是有空的时候就过来看一看,摸摸泥胚的干湿程度,判断一下什么时候可以入窑。 一转眼,十五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泥胚终于彻底晾干,到了正经烧窑的时候。 陶瓷厂专门为苏远重新开了炉灶,工人们忙前忙后,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泥胚放进窑里。 不过几个小时,成品就被送了出来。 当窑门打开的那一刻,陶瓷厂的厂长凑过去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苏远弄的这个东西,看起来好像是一件文物!那种老旧的感觉,那种岁月的痕迹,简直就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一样。 可是,这东西明明是苏远当着他的眼皮子底下,一点一点做出来的,从一团泥巴变成现在的样子,他全程都看在眼里。 接下来,苏远所做的一切,更是让陶瓷厂的厂长目瞪口呆。 做旧,作假。 这些工艺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极其繁琐。 要用不同的材料调配出合适的颜色,要用不同的手法做出合适的效果,要考虑到岁月的侵蚀,要考虑到使用留下的痕迹,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马虎。 可苏远却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好像干这行干了多少年似的。他调配颜料,涂抹做旧,手法娴熟得让人心惊。 陶瓷厂的厂长捂着嘴,心里七上八下的。 红星轧钢厂的副厂长,跑到自己这儿来做假货,这事说出去别人也不能相信。 可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自己到底要不要汇报上去? 万一红星轧钢厂的厂长用这东西去坑人,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自己这小厂可经不起折腾啊。 正犹豫着,苏远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了一句:“别担心,这玩意儿不会出现在市场上,只不过是和朋友玩玩,打个赌而已。” 陶瓷厂厂长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了一半。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制作好了之后,还有一些其他的步骤要处理,苏远索性就把那个瓶子暂时放在了陶瓷厂厂长那里,等过几天再来取。 而在第十八天的时候,丁伟业找上门来了。 他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灿烂得跟开了花似的,一见到苏远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事情成了!”丁伟业兴奋地说,“那些盗墓贼,全都被抓起来了!” 接着,丁伟业详详细细地说了那些盗墓贼的情况。 当初那些人选择了和苏远做完交易之后,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了那座大墓周围转悠,踩点,观察,做着发财的美梦。 他们不知道的是,博物馆馆长别的方面可能没什么大本事,可是他和那些搞文物研究的人关系倒是不错,人脉广,消息灵通。 这不,馆长让人多派了几个人,日夜不停地盯着那座坟墓。 那些盗墓贼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 过去十几天,终于把那些人都给抓了个正着。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想赖都赖不掉。 而且这一次判刑,可和以往大不一样。 “博物馆馆长说了,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丁伟业得意洋洋地说,“就连其中罪行最轻的那个吴老六,恐怕都要判个五六年。至于那个首领,估计十年都打不住,后半辈子就交代在牢里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丁伟业一脸的得意,眉毛都快飞到天上去了。 因为做成了这件事,他在两位馆长的面前可没少露脸,以后的好处少不了。 苏远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丁伟业眼珠一转,突然古怪地笑了起来。 “苏远啊,你这几天是不是没去看我女儿啊?”丁伟业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我女儿可是一直在等着你呢。什么时候你让我女儿给你生个大胖小子,我这颗心才算是有了着落。你可不能辜负了她啊。” 苏远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这丁伟业,现在是彻底地把自己当成一棵摇钱树给抱紧了,生怕自己跑了似的。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从苏远帮了他之后,他的日子也过得安逸潇洒了,在图书馆里说话都硬气了几分。 至于苏远在制作瓷器的事情,自然也已经告诉了丁秋楠。 丁秋楠又怎么可能会不理解? 她只是叮嘱苏远注意身体,别太劳累,其他的一个字都没多问。 随口说了几句闲话,丁伟业发现苏远并没有太大的兴致,也就识趣地离开了。 而此时的苏远,却发现在不远处有个人在偷偷地看着自己,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时不时探出半个脑袋。 苏萌,又是这个小妮子。 别人都在好好地工作,就她不务正业,到处跑出来晃悠。 这个小姑娘的性格本就不是很好,又作又装,还带着几分大小姐的娇气,动不动就耍小性子。 至于长相嘛,倒是不差,大眼睛,白皮肤,和丁秋楠等人不相上下。 只是这种性格的人,苏远也懒得搭理。 她既然想看自己,苏远觉得还是要训斥几句,不能让她这么无法无天下去。 忙完手上的事情,苏远转过身,看向苏萌藏身的地方。 “出来吧,别躲了。”苏远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了过去。 苏萌磨磨蹭蹭地从树后面走出来,两只手卷着衣角,小脸微微泛红,眼睛里带着点小小的兴奋。 她还以为苏远这是在关心自己,心里美滋滋的。她小脸通红地说: “一点都不轻松!” “最近有好多工人都生病了,卫生队里忙得脚不沾地。” “我们都忙着照顾他们,可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人到处乱跑,添乱。” “我这……这也是忙里偷闲,出来透口气。” 话刚说到一半,苏远就哼了一声,打断了她。 “忙里偷闲?”苏远冷冷地看着她,“我看你是不务正业!” “工人都生病了,你们卫生队在干什么?你难道不是应该好好照顾那些工人吗?”苏远的声音严厉起来,“你跑到我这儿来干嘛?难道说你还想跟我撒娇?” “你如果还是这个样子,我就把你赶出去。”苏远一字一句地说,“毕竟你也不是第一个被赶走的人。韩春明是怎么走的,你应该知道。” 在那些学生看来,韩春明就是第一个被赶走的,是被苏远扫地出门的。上山下乡进行到一半被赶走,那后果可严重得很。 之后想要找一份正常的工作,几乎就不可能了。 最好的结果就是跑到偏远的小乡村去教书,而且还没人愿意要,只能灰溜溜地回家待着。 这几天,那些同学都在私下里议论韩春明未来可能会遇到的磨难,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什么回不了城啊,找不到工作啊,一辈子就毁了之类的。 这些话,苏萌自然也听在耳中,心里一直有点发怵。 此刻听到苏远说狠话,苏萌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脸瞬间白了。 “不……我不敢来了!”苏萌结结巴巴地说完,转身就跑,飞快地跑向自己工作的地方。 可跑着跑着,想着刚才苏远那副严厉的样子,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委屈。 自己明明只是喜欢他,想多看他几眼,怎么就挨骂了呢? 她眼圈有点红,咬着嘴唇,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这青春期的女孩,还真是麻烦。”苏远看着苏萌跑远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突然,苏远眉头一皱,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 那不是关小关吗?这个人又要做什么? 只见关小关蹑手蹑脚地,猫着腰,悄悄地跑到了一个工人的身后。 那名工人正在专心致志地工作,手里拿着工具,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活计,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刚靠近两步,关小关突然拿出了一件东西,凑到那人耳边,猛地喊了一声:“看看这个!” 这时候苏远才注意到,在工作的那个工人正是程建军。 程建军也被关小关的动作吓了一跳,身体一抖,手里的工具差点掉在地上。 不过看清是关小关之后,他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关小关拿出来的,是一包干粮,用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 “你工作那么累,消耗一定很大,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关小关一边说,一边掏出手帕,给程建军擦着额头上的汗。 那动作,亲昵得不得了。 苏远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谈恋爱就谈恋爱,关小关难道不知道,她刚刚的动作是很危险的吗? 工厂里到处都是机器设备,到处都是正在运转的工具,一个不小心,很容易就让程建军受伤。 万一他手里的工具脱手,万一他身体失衡碰到什么东西,后果不堪设想。 苏远背着手,慢慢地走过去,脚步沉稳。走到两人身边,他咳嗽了一声。 关小关和程建军同时转过头,看见是苏远,脸上的表情都有些讪讪的。 “关小关。”苏远看着她,语气平静,“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这一次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回去之后,好好把你爸爸开导开导,让他多教教你规矩。工厂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安全第一,这个道理要记住。” 关小关低着头,不敢说话。 “再有下一次,”苏远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一定赶出去。不管是谁,不管有什么理由。” 说完,苏远转身就走,留下关小关和程建军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第689章 愿赌服输 一转眼,三十天的期限就到了。 深秋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带着几分清冷。 这一次大家选择的见面地点是关老爷子的家里,他那方方正正的四合院今天格外热闹。 破烂侯还是那副老样子,和平时一样,身后背着一个破破烂烂的袋子,袋子上的补丁摞补丁,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年头。 不用多说,那袋子里面肯定就是他这次用来参与较量的物品,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跟背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苏远的身后也背着一个盒子,盒子不大,却包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棒梗也在,这两天他可没闲着,软磨硬泡地缠着关老爷子,终于看到了关老爷子准备用来参赛的物品。 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眼力见长,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却实在看不出关老爷子拿的到底是真品还是假货。 那瓶子放在那里,温润如玉,古意盎然,怎么看怎么像是真的。 “这东西要是放到古玩市场上去,肯定能骗不少人!”棒梗忍不住念叨了一句,话音刚落,就被关老爷子絮絮叨叨地数落了好久。 造假,无论对于关老爷子还是破烂侯,都是不能允许的行为。 在他们看来,眼力是用来辨真伪的,不是用来骗人的。 这是行里的规矩,也是做人的底线。 破烂侯呲着牙,露出那颗有些发黄的门牙,站在关家院子里的一棵大槐树下。 那槐树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得一个人都抱不过来,枝叶虽然稀疏了,却依然挺立着。 “关老爷子,这次你就等着输吧。” 破烂侯嘿嘿笑着,脸上满是得意,“这玩意儿,我可是让四九城内有名的造假大师制作的。我就在一旁看着,盯着每一个步骤,确保万无一失!” 关老爷子哼了一声,斜眼看着他:“你还和造假的人有来往?你那点家底,就不怕被人坑了?” 破烂侯在一旁笑着,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在他看来,能制造出假货还让人认为是真货,那也是本事,也是手艺。 “造假怎么了?”破烂侯振振有词,“坑那些不识货的,倒也正常,只要不是咱们自己造出来坑人就行。再说了,我这又不是拿去卖,只是跟你比试比试,有什么关系?” 关老爷子头一扭,懒得再看他。 这段时间他是越看破烂侯越不像话了,为了那些老物件,简直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什么人都敢打交道,什么事都敢做。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苏远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来晚了,让大家久等。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棒梗和韩春明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苏远背后的那个盒子上。 他们知道,那里面装的就是这一次用来比较的物品,是苏远这三十天的心血。 关老爷子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才开口:“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把准备的物品都拿出来吧。早看完早散,别耽误工夫。” 说着,关老爷子放下茶杯,起身从屋里捧出一个盒子,打开,露出了自己制作的宣花瓶。 那瓶子造型端庄,釉色温润,上面的青花纹饰古色古香,透着一股子岁月的气息。 破烂侯立刻凑了上去,眼睛瞪得溜圆,仔细地鉴定着,想要找出一丝一毫的疏漏。 苏远却在一旁鼓起掌来,由衷地赞叹道:“好!关老爷子这宣花瓶仿制得不错。无论是做旧的工艺,还是上面所绘制的图案,都是古色古风,很有味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东西若是丢到外面市场上去,九成的人看不出来是假的。就算是行里的老手,也得仔细看半天才能看出端倪。” 苏远还在夸奖,一旁的破烂侯却不乐意了,哼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先别急着吹嘘。”破烂侯不满地说,“这么大的问题,要是让别人看到,还以为我们这些人不识货呢。” 他指着关老爷子做出的宣花瓶,语气里带着几分挑剔:“这就是你用来参加比较的东西?就这水平?” 说着,破烂侯伸出手指,在宣花瓶上轻轻地摁了几下,感受着胎质的硬度。 “要我说,这宣花瓶的胎质,一眼就能看出是近几年的产物。虽然表面做旧做得不错,可胎骨太新了,没有那种历经岁月的老气。”破烂侯摇着头,“乍一看倒还挺像真的,可根本就经不起仔细的推敲。稍微懂点行的人,上手一摸就知道不对。” 关老爷子也不恼,只是淡淡一笑,一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破烂侯这才得意洋洋地打开自己那个破袋子,小心翼翼地捧出了自己制作的宣花瓶。 棒梗和韩春明都不说话了,两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瓶子。 之前,关老爷子所做的东西在他们看来,已经是真假难辨了。 看起来像是真的,可总觉得哪里有些别扭,有种说不出的不对劲。 可如今破烂侯制作的东西,就不是这样了。 棒梗和韩春明明明知道这东西是假的,可他们怎么看,都觉得这东西应该就是真品。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真正的老物件摆在你面前,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岁月的沉淀,没有一丝一毫的违和感。 “怎么做到的?”棒梗忍不住喃喃自语,“这工艺实在是太高超了!简直跟真的一模一样。” 苏远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关老爷子也没有说话,只是围着那个瓶子转了好几圈,一会儿凑近了看釉色,一会儿退远了看器型,一会儿又拿起放大镜仔细端详瓶底的款识。 足足十几分钟,他都没有说话,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 破烂侯得意地笑起来,那笑容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这个专门造假的大师,手艺还真的厉害!我拿着这个瓶子,仔细地看了两三天,翻来覆去地研究,都没有看出任何破绽!” 苏远微微一笑,目光在那个瓶子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扭过头去,不再看那瓶子。 而破烂侯还在继续吹嘘着,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是如何找到那位大师,如何盯着他制作,如何小心翼翼地拿回来,说得唾沫横飞。 突然,关老爷子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而且这笑容越来越夸张,最后变成了一阵大笑。 “破烂侯啊破烂侯。”关老爷子笑得直摇头,“你还是别吹嘘了,先仔细看看你的宣花瓶吧。这么长时间,你就没看出哪里不对吗?” 破烂侯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凑过去,再次仔细地打量着那个瓶子,翻来覆去地看。 没问题呀,一切都和真的一模一样,釉色、胎质、纹饰、款识,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关老爷子呵呵地笑着,指了指瓶身上的某个部位:“还是苏先生厉害,看了一眼就摇了摇头。我足足看了十几分钟,这才看到你这个瓶子的问题。看来,你给那位造假大师给的钱不够多啊!” “真正的宣花瓶,讲究的是釉里红。”关老爷子慢悠悠地说,“你这个瓶子,釉色虽然温润,可仔细看,红釉的部分稍微有点发暗,不是那种真正的宣德红。而且,宣德时期的釉里红,是有一种特殊的晕散效果的,你这个太规矩了。” 说到这里,关老爷子也不再多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破烂侯。 破烂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恼羞成怒。 他一把抓起那个瓶子,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我还以为自己真的弄出来完美无缺的宣花瓶了呢!”破烂侯懊恼地跺着脚,“那个混蛋,收了我那么多钱,居然还给我留一手!” 虽然瓶子砸了,可是和关老爷子的比较,还是破烂侯的更胜一筹。 这一点,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苏远淡然一笑,伸手打开了自己带来的那个盒子:“那我也把自己造的小玩意儿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凑个热闹。” 盒子打开,一个宣花瓶被苏远轻轻地拿了出来。 因为刚刚的缘故,棒梗和韩春明第一时间注意的点就是泥胎和釉色。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瓶身上,仔细地打量着。 然而在这两点上,苏远所制造的宣花瓶都无可挑剔。 胎质细腻,釉色温润,那种老旧的感觉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刻意。 无论是关老爷子还是破烂侯,此刻都无比严肃地看着那个瓶子,眼神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五分钟过去了,没人说话。 十分钟过去了,还是没人说话。 韩春明在一旁不停地摇头,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惊讶。 在他看来,苏远带来的这个瓶子根本就是真的,不可能是仿造的。 造假,根本无法做到如此的细腻,如此的逼真。 棒梗却嘿嘿地笑了起来,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只要苏远能证明这瓶子不是自己买来的真品,那最后谁是冠军,已经不言而喻了。 韩春明也只能乖乖地当自己的小弟,以后见了面就得喊一声“大哥”。 突然,关老爷子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这东西看起来真像真的。” “我仔细看了十几分钟,才能感觉到有一点点不对劲。” “若是别人把这瓶子送到我面前,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买下来,当成真品收藏。” 破烂侯在一旁如同着魔一般地看着那个瓶子,眼睛一眨不眨。 他有些不敢相信,造假怎么可能达到这种程度? 他破烂侯在古玩行里混了几十年,眼力自认不差,可这个瓶子,他一点瑕疵都看不出来,一丝破绽都找不到。 苏远淡然一笑,语气平静地说:“其实这个瓶子,问题还是很大的。” 说着,苏远拿起瓶子,把瓶底展示给大家看。 “这个泥胚,我完全是用手工制作的,而且尽力模仿着过去的工艺,每一步都按照古法来。”苏远指着瓶底那些细微的痕迹,“可是,模仿毕竟只是模仿,有些东西是没办法完全复制的。过去的温度,窑火的变化,那些特殊的环境因素,是我做不到的。” 他顿了顿,又指向瓶身的釉色:“若是真的宣德瓶子,它表面的釉色,应该是在高温釉和低温釉之间,有一种自然的过渡和交融。可是现在的窑,火候太难掌控了,我没办法完全还原那种效果,所以只能用最简单的高温釉,一次性烧成。” 关老爷子和破烂侯两人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震撼。 这些东西,已经不仅仅是老物件的范畴了。 苏远的涉猎,比他们所想的还要更广一些。 他不仅懂鉴定,还懂制作,甚至懂那些已经失传的古法工艺。 这样的人,简直就是一个活着的宝藏。 破烂侯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而关老爷子已经深深地鞠了一躬,态度诚恳而恭敬:“能做到如此程度,我心服口服了!苏先生,您这一手,我关某人这辈子都赶不上。” 破烂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几分失落,几分不甘,还有几分由衷的敬佩。 “愿赌服输啊!”破烂侯苦笑着说,“我破烂侯这辈子,很少服人,可今天,我服了。苏先生,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破烂侯绝不推辞。” 第690章 何大清去世 这两位老者都点了头,苏远也暗暗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虽然对自己仿造的宣花瓶有十足把握,但让这两位古玩行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前辈心服口服,还真不是件容易事。 韩春明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看向苏远的眼神里写满了惊愕。 这位苏副厂长,之前在厂里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从来没在人前显露过自己在老物件上的本事。 谁能想到,这一出手,就让关老爷子和破烂侯这样的行家都心服口服,甘拜下风。 棒梗则嘿嘿地笑着,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毕竟他和苏远的关系最近,一个院子里住着,平日里没少受苏远照顾。 如今苏远赢了这一局,棒梗也觉得自己沾了光,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而此时的苏远,却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而是正色看向众人,开始说起自己将要做的生意。 “以后咱们收到的老物件,要分两类处理。” 苏远的声音沉稳有力: “一些珍贵的,有研究意义的物品,咱们要送到博物馆去,让专家们研究,让更多人能看到。” “主要是收藏意义的东西,咱们就把它找到合适的买主,让真正喜欢的人收藏。” 他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但无论是哪种东西,咱们都要尽力把它们留在华国。” “不能让那些漂洋过海来的外国人,用几沓钞票就把咱们老祖宗留下的东西给搬走了。” “接下来,大家不能再过这么安逸的好日子了。” “这事儿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千头万绪,得有跑腿的,有掌眼的,有谈生意的,有管账的。” “我希望大家能团结一心,劲儿往一处使,能让这些华国文化保留在他原本的地方。” 韩春明不住地点头,看着苏远的目光里满是敬佩。 以前他只当苏远是个有本事的领导,如今才明白,这位苏副厂长的格局,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关老爷子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手里的蒲扇也不摇了。 他在这行混了一辈子,见过太多好东西被外国人低价买走,运出国门,心里头不是不痛,可人微言轻,又能如何? 如今有苏远牵头,这事儿倒是真能成。 棒梗低着头,谁也看不清他什么表情。 只是他那双眼睛在眼眶里转来转去,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只有破烂侯有些不屑地笑了笑,嘴角微微撇着。 不过他毕竟刚才输给了苏远,愿赌服输,在这种时候自然也不会乱说话,只是抱着胳膊靠在槐树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文物收集工作,就这么正式开始了。 当天下午,关老爷子和破烂侯就一人带着一个年轻人,直奔四九城内最大的老物件市场。 关老爷子带着韩春明,破烂侯带着棒梗,一老一少,一前一后,穿梭在那些摆满瓶瓶罐罐的摊位之间。 最开始需要的就是打响名号,让人知道有这么一帮人在收东西。 因此关老爷子等人这一次过去,更多的就是宣传,是让人认识认识这几个年轻人,混个脸熟。 这是个大生意,而苏远并不准备事事参与进去。 他要把这个生意全部都交给那些年轻人,让他们去跑,去谈,去历练。他只负责在后面掌舵,把握大方向。 眼看着生意终于步入了正轨,苏远也松了口气。 博物馆馆长交代给自己的事情,自己终于也算是开始完成了。 那些流落在民间的老物件,总算有了个归处。 ....... 却说四合院这边,这段时间可不太平。 易中海没少去烦黄秀秀,三天两头往傻柱家跑,一会儿说这个,一会儿问那个,搅得人不得安生。 黄秀秀每天还要上班,一下班回来还要照顾何大清,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何大清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 谁会想到,之前看上去身子骨最硬朗的他,如今却成了四合院内最可能先死的老人。 人快死了,脾气也就差得很,一天到晚挑三拣四。 虽然对黄秀秀说不上是打骂,可也总是指手画脚,嫌这嫌那。 黄秀秀心里说不出的委屈,面上却从来不表现出来,只是默默地做事,默默地忍受。 就这样又过去了半个月。 这天,何大清躺在了床上,再也起不来了。 他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还透着几分清醒。 “黄秀秀,黄秀秀!”何大清扯着嗓子喊,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这死丫头,知道我快死了就不来理睬我了是吧!就想把我活活饿死在床上!” 傻柱在外面听见了,急匆匆地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爹,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您忘了昨天了?” 昨天,何大清足足使唤了黄秀秀一天,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翻身,一会儿又说被子太厚,一会儿又说枕头太低。 甚至连觉都没让黄秀秀睡安稳,大半夜的又叫起来,说屋里太黑,要点灯。 傻柱看着心疼,今天也特意请了一天假,来照顾自己的老爹。 让黄秀秀去隔壁屋里歇一会儿,她已经很久都没好好休息过了,眼窝都凹下去了。 见到傻柱进来,何大清哆嗦着嘴唇,浑浊的眼里竟然挤出几滴泪来。 “你这儿子,都没有媳妇对我好!”何大清断断续续地说,“黄秀秀,黄秀秀呢,你快让她过来,她不过来我害怕!” 没办法,傻柱只能跑去隔壁把黄秀秀叫醒。 黄秀秀揉着惺忪的睡眼,头发也有些凌乱,可还是快步走了过来。 “爹,我在这呢,您别害怕。”黄秀秀握住何大清干枯的手,声音温柔。 何大清的手都开始哆嗦,像是风中的枯叶。 他吃力地转过头,看着黄秀秀,眼神里竟然带着几分清明。 “我要死了,我知道。”何大清的声音越来越弱,“黄秀秀,你太聪明了,之前我一直防着你,觉得你心眼多,怕你欺负傻柱。可现在呀,我信了,信你是真心待我们何家。”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塞进黄秀秀手里:“这是我的私房钱,攒了几十年了,给你。你留着,以后用得着。” “以后傻柱啊,要是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就把他给我赶出去!何家你来当这个家!”何大清说着说着,气息越来越微弱,声音也越来越低。 又叮嘱了黄秀秀几句,何大清终于闭上了眼睛。他躺在床上,只有出的气儿,没有进的气儿。 屋内突然响起了一阵嚎哭的声音。 傻柱趴在床边,放声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黄秀秀踢了他一脚,压低声音说:“女人哭也就算了,你现在是这家唯一的男人,你也哭哭啼啼的?安排后事这种事,你难道也要我去做?” 傻柱一愣,擦了擦眼泪,猛地站起来,飞快地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四合院内就撒满了黄色的纸钱,在秋风中打着旋儿,飘飘扬扬地落在地上。 纸钱落在院中央,落在屋檐上,落在每个人家门口。 下午五点钟,苏远回到院子里,一眼就看见傻柱家门口停着一口漆黑的棺材,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冷冷的光。 苏远走过去,站在棺材前,心中也生出些许悲哀。 何大清,这院子里的聪明人。 也是最开始就跟着苏远步调走的人,从没掉过队。这么多年了,没犯过什么错,没得罪过什么人,安安稳稳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还好,在最后的几年,他还享了些福,有黄秀秀这个儿媳妇,日子过得舒坦,走得也安详。 苏远站在一旁,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傻柱哭得两眼通红,眼睛肿得像两个桃。见到苏远,他只说出一句话:“苏副厂长……” 就再也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了出来。 而在不远处,易中海和阎埠贵都在看着。 易中海心里头那叫一个难受,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真的很羡慕何大清,有儿子,有儿媳妇,有人给他养老送终。 临死了,有人给披麻戴孝,有人摔盆打幡,他们何家有后人呢。 他有什么?就只有一个糟老婆子,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他们两个谁先死,那就是享福了,不用承受剩下的孤独和凄凉。 阎埠贵也在看,只是他心里想的事情更复杂一些。 棺材,哭丧,先生,这些都要花钱。 他阎埠贵这辈子喜欢占小便宜,可也没真的坑过谁。 喜欢算计,可也没算计着把别人钱弄到自己手里。 如今看着何大清的丧事,他心里盘算着,自己要真是死了,自己儿子也得找这些,也得花钱。 自己手里的钱,够自己养老了。 老了老了,不能占自己儿子的便宜,不能让他们为了自己再往外掏钱。 四合院内的人,各有各的想法,百味杂陈。 只是最后,他们都来到了何大清的棺材前,深深地鞠了一躬,送这位老邻居最后一程。 苏远也帮着忙前忙后,里里外外地张罗。 傻柱本就不是适合做这种事的人,一遇事就慌,一慌就乱。 家里面需要一个人帮着把外面的事撑起来,平时这种事都是黄秀秀做的,可现在这种时候,黄秀秀作为儿媳妇,有些场合不能出面。 苏远几乎是拉着傻柱,一步一步地教他,该做什么,该说什么,该往哪儿站,该给谁磕头。 让他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像个当家的样子。 忙了整整一天,从早到晚,脚不沾地。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车就来了,拉着何大清的尸体,往城外走。黄土一埋,入土为安。 谁都没料到,这一天他们还在为何大清的离世而哀悼。 第二天,几乎所有的人都没有心思再管何大清的事情了。 苏远拿着手里的文件,微微皱起眉头,目光在纸上反复打量着那几个字。 “试点?”苏远喃喃自语,“这不就是拿我们红星轧钢厂当小白鼠?” 之前因为工作效果不好,其他的工作单位都已经辞退了不少的管理者,换上了新人。 只是因为这些人毕竟占少数,所以并没有掀起什么太大的波澜,没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苏远一直以为,凭借着红星轧钢厂的收益,靠着全厂上下这么多年的积累,怎么也能坚持到两三年以后,到时候再慢慢调整也不迟。 没想到,如今上面只来了一个文件,简简单单几行字—— 红星轧钢厂,成为股份制的试点单位。 苏远为新任厂长,全面负责,监督所有事情。 试点。 股份制。厂长。 这几个词在苏远脑子里转来转去,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洒在四合院的青砖上,一片金黄。 可他的心里,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第691章 子承父业 股份制,说起来简单,真正干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苏远拿着那份文件,眉头紧锁,目光在字里行间来回游移。 红星轧钢厂那么多工人,少说也有几百号人,每个人分多少股份? 按工龄分还是按岗位分? 分多了厂里扛不住,分少了工人不乐意。 以后不再是工厂统一发工资,而是从收益里发,这些工人又会有多少的怨言? 那些干了几十年的老工人,习惯了按月领钱的日子,突然要他们承担风险,谁受得了? 苏远不由地思索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随后他还是摇了摇头 再有几年,就到了自己真正放开手脚做生意的时候。 现在有这个机会也好,自己可以把红星轧钢厂的所有退路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让这个自己待了这么多年的地方,有个好的归宿。 毕竟当了那么久的副厂长,也该给工厂里面的员工谋一些福利,不能拍拍屁股就走人。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站起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通知所有工人,开会!”苏远走进宣传部,声音沉稳有力,“这一次的会议,所有人必须参加,一个都不能少!不管是在岗的还是休假的,都给我叫回来。” 半个小时以后,厂里的大礼堂里挤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连过道上都站满了。 工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知道这突然召开的会议是为了什么。 苏远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全场顿时安静下来。他拿起文件,开始朗读。 “如今国有企业的弊端日益严重,负债率达到了百分之五十以上。”苏远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为了解决这种状况,我们必须要有新的制度。秉持着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观点……” 刚开始,那些工人都窃窃私语,交头接耳,毕竟这些文件上的话,听着就像官样文章,跟他们这些工人也没什么关系。 有些人甚至打起了哈欠,有些人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可是听到最后,这些工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从此以后,红星轧钢厂不再是国有企业。 它的股份由所有的工人共同持有,每个人都是股东,也都是打工的。工资从收益之中发,厂里赚得多,大家分得多; 厂里赚得少,大家分得少; 厂里要是亏了,那就一分钱都没有。 一切都从稳定变成了不稳定。 过去那种安逸的日子,那种按月领工资、旱涝保收的日子,被瞬间打破了。 礼堂里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锅烧开的水。 此时苏远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朗声说道:“现在开始,你们也可以自己选择——是继续当一名工人,还是拿着一定的补贴回到家里!” “不过,我还是希望大家能继续留下来,成为一名工人,和厂子一起扛过这段日子。”苏远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只是,因为要成为股份制,所以有些地方必须要裁员,这是没办法的事。” 苏远立刻就说出了要裁员的部门。 卫生队,现在只能剩下两个人。 原本五六个人的队伍,现在要走掉四五个,只留下两个最需要的。 那些做零工的女人,也必须要走掉三分之二,只留少数几个。 而且就算是留下来的人,所能拿到的股份也并不多,比那些一线的技术工人要少得多。 听了苏远的话,这些人立刻就呱噪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有些人甚至站了起来,满脸的不服气。 苏远此时只是抬高了声音,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当然,你们也并不是随便就离开。厂里会给每个人足够的下岗资金,足够你们过渡一段时间。这笔钱,相当于你四五年的工资,一次性发放,绝不含糊。” 听到这些,大部分工人又闭上了嘴,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犹豫。 这样的待遇,的确算得上是优厚了。 四五年的工资,一下子拿到手,干什么不行? 比起那些直接扫地出门的单位,红星轧钢厂算是仁至义尽了。 人群里,傻柱和黄秀秀站在一起。傻柱扯了扯黄秀秀的袖子,压低声音说:“秀秀,咱们去找苏远说说,他肯定有办法,一定可以让咱们都留在这儿的!咱们跟他关系那么好,他不会不管咱们的。” 此刻的黄秀秀,心里却在不停地盘算着,眼珠子转来转去。 下岗资金不少,那些钱都到了自己手里,自己拿着这笔钱,可以和傻柱一起去做一些小买卖。 开个小饭馆,或者摆个摊,赚的钱不会比在工厂里面少很多。 而且,他们这些女工的待遇下调了,留在工厂里面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处,干一样的活,拿得比别人少,何苦呢? 她伸手拧了一下傻柱的胳膊,压低声音说:“你还得留下,你是厨师,厂里离不开你。我留在这儿干什么?当个打杂的,拿那么点股份,有什么意思?” “我拿了钱回家,一大爷那边还说要我照顾,我有经验,一个月赚个四五十块轻轻松松。”黄秀秀眼里闪着光,“还能再去做点小生意,咱们的日子可过得比现在红火多了。你在厂里拿一份工资,我在外面挣一份,加起来不比什么都强?” 傻柱听着,点了点头,觉得媳妇说得有道理。 而许大茂,也在被裁员的人之中。 没有了国家的支持,红星轧钢厂也不再需要一个专门的电影放映员了。就算真的组织什么活动,也可以去外面借调人过来,放一场电影给点钱就行,没必要养着一个人。 许大茂愤愤地一咬牙,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辞退就辞退,我一表人才,难道还能找不到工作?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所有的事情,几乎都在一天之内给安排好了。该走的走,该留的留,该拿钱的拿钱,该签字的签字。 苏远坐在了办公室里,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这时候,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十几个工人站在了门外,敲门走了进来。 他们都是那批学生。 苏远给其他所有的工人都做了安置,该说的说了,该办的办了,可是对他们这些学生,却没有丝毫的安排,一句话都没提。 “进来吧。”苏远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这些年轻人。 看到程建军等人,苏远淡然一笑,从抽屉里拿出了几份合同。 “我倒是没有忘记你们。”苏远说,“你们的工作不错,这段时间表现得都很好,大部分人都有资格留在这里。不过如今红星轧钢厂不需要那么多的人,你们这些人之中,只能留下来五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小当,你的母亲需要你留下来。”苏远丝毫不避讳地说,把一份合同递了过去。 随后他看着其他人:“关小关,你们关家家大业大,不差你这一份工资。陈稻稻也给你安排好了后路,你回去跟着他干,比在这里强。” 说完,苏远递给关小关一份文件——这是上山下乡表现优异、提前结束的文件。 拿着这份文件,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城了,不用再待在厂里。 “苏萌,你也签了这份文件。”苏远看着苏萌,语气平静,“你留在红星轧钢厂里不合适,你的性子不适合干这个。回去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想干什么,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苏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苏远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接过文件,默默地签了字。 苏远一一安排着。 虽然说苏远只准备留下来五个人,可这些学生里面,真正想留下来的也只有那么五六个。 想走的早就想走了,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如今苏远给了他们这个机会,他们求之不得。 几乎所有有意愿的,都能留在红星轧钢厂,名额绰绰有余。 在做完这些后,苏远抬起头,看着众人,认真地说:“等工期开了之后,还要三个月后才能正式结束。文件提前给你们,不是让你们从现在开始就不工作了。该干的活还是要干,该上的班还是要上。” “这份文件,是让你们能提早给自己准备一条后路。”苏远的声音缓和下来,“从红星轧钢厂离开之后,就可以拿着这份文件,开始自己的新生活。该找工作的找工作,该回城的回城,该做生意的做生意。” 然而,苏远安排了所有人,却没有安排程建军。 等到其他的学生都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了苏远和程建军两个人。程建军站在那里,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低声问道。 “苏副厂长,你觉得我应该做什么?” 苏远呵呵一笑,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这个问题不应该问我,而应该问你自己。” “再过几年,我准备做一笔大生意,需要其他人帮忙。”苏远缓缓说道,“你是我选中的帮手,这一点,你应该能感觉到。可是你现在的能力不够,还需要历练,还需要成长。” “三年的时间。”苏远伸出三根手指,“我想看看,三年的时间,你能成长到什么地步。到时候,如果你够格,我会来找你。如果你不够格,那今天的话,就当没说过。” 程建军缓缓地点头,眼里闪着光:“我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苏远拿出了两份合同,一份是工人的,留下来继续干;一份是上山下乡提前结束的,拿着走人。 程建军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他在那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而有力。 “三年之后,我会来找你。”程建军抬起头,看着苏远,“我希望到时候,苏副厂长你还记得今天说的话。”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坚定。 眼见着人都离开了,苏远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 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该留的留了,该走的走了,该安排的安排了。现在自己真正的事情,就是等待,等待三年后,等待那些人成长起来。 苏真也选择了留在红星轧钢厂,这让苏远有些出乎意料。 自己的儿子,苏远心里清楚,是一个有本事的,脑子灵活,做事踏实,不会比程建军和韩春明差。 留在红星轧钢厂,未免有些屈才了。 以他的本事,出去闯一闯,未必不能闯出一片天地。 然而还没等苏远找苏真聊起这些,苏真反而主动地说到了这件事。 “我知道您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苏真站在苏远面前,认真地说,“可是红星轧钢厂毕竟是您的心血,是您这么多年一点一点带起来的。我不想看着它就这么垮了,不想看着它就这么被人忘了。” “我要努力当上厂长的位置,让红星轧钢厂变得更加辉煌。”苏真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年轻人的冲劲,“我要让它成为四九城内的第一工厂,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红星轧钢厂不比任何人差!” 这也算是子承父业了,苏远不由得一笑,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对于自己的儿子苏真而言,少一些勾心斗角,少一些尔虞我诈,能安稳地做一番事业,也是一件好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想走这条路,那就让他走吧。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办公桌上,一片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