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里的山海经》 第374章 救出 把大象装进冰箱需要三个步骤,打开冰箱,把大象塞进去,关上冰箱门。 同理,把大象拿出冰箱也需要三步。 秦璎现在进行的就是第二步,把大象拿出来。 “帝熵。” 秦璎用手指轻轻叩了下掌心那一坨金属史莱姆,今天是星期四,帝熵的固定发薪日,每到这天,她就会给帝熵一小块黄金吃。 她也不是什么魔鬼,只有有事了才会给帝熵一口吃的,之所以抠搜还是因为帝熵是货真价实吞金兽。 现在金价飙升,这家伙一个月吃掉了将近七位数。 秦璎家里几小只,旺财进宝就算燕窝漱口也吃不出这么夸张的伙食费。 今天秦璎刚刚给帝熵喂了一截金镯子,它正像小孩含糖块一样,含着金块嘬。 被秦璎敲了敲,帝熵不满地蠕动两下,脑门上缓缓冒出个金属问号。 “下去帮我把那头大象接出来。” 话音落秦璎神情一僵。 她看见帝熵这小王八蛋金属问号晃荡了两下,缓缓伸出只金属小手比画了个一。 帝熵最近被惯坏了,干活都计件算钱,在它的小账本里,把大象吊出来就是干了一份工作,得给钱。 秦璎咬了咬后槽牙,试图和它沟通:“帝熵,混职场要有大局观,不能太计较。” “你看,这只是一件小事,你……”秦璎顿了一下,觉得还是不必浪费口水,跟它来硬的。 她缓缓微笑起来,“如果这都要计件,往后每周四的投喂我就不给你了。” 话还没说完,帝熵一个弹射起步,高高跳起往箱子里蹦。 它也是懂变通的,想要得到好处,眼见秦璎翻脸便立刻改变策略。 只可惜,它往箱子里蹦时,秦璎并没有注视着箱子,“门”还没有开启,它直直撞上木箱底部,原模原样反弹回来。 帝熵像铅球一样撞上梁柱,整个小木楼都好像震了一下。 秦璎花了大价钱修好的二楼梁柱陷下一个坑,秦家老宅屹立多年的房梁柱裂开肉眼可见的缝。 秦璎一口气没提上来,僵硬看着梁上的坑,在心里给秦家老太爷告罪三遍。 在楼下院子扑蝴蝶的旺财进宝也听见了声音。 旺财脚爪打滑火急火燎冲上来。 翅膀受伤还没好的进宝,鸟喙叼着旺财脑瓜顶的一小撮毛像小旗子一样飞,被狂奔的小狗车颠得凌乱。 它们冲进来,看见惹祸的是帝熵,两个家伙好整以暇蹲在旁边看热闹。 秦璎脸发青,许久憋出两个字:“扣钱!” 帝熵死物一样镶嵌在梁上。 许久许久,帝熵把自己拔出来,滚落到秦璎旁边,小心翼翼伸出根金属小须须搭在秦璎的食指上。 “滚蛋!”秦璎毫不留情把它小须须弹开,“先去办事,稍后算账。” 帝熵自己知道自己理亏,这会乖巧得要死。 它一直跟着秦璎,很清楚她刷手机时会为了什么内容停留,一阵震颤后化为一只拳头大的金属小猫,喵喵咪咪地扒在箱子边缘晃荡尾巴。 秦璎唇角不自觉翘了一下,随后迅速收起,一脸平常的无视帝熵,看向箱中:“去。” 随着她的视线落在箱中,仿佛拂开迷雾,箱中世界落雪的荒野映入眼帘。 秦璎这边的小闹剧说起来前后不过一分钟的事,但荒原中,韩烈却仰着脖子看着天空看了好一阵。 他心中不解为何天上迟迟没有反应,心中担心秦璎这边发生了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时,就见云层异动,一道银色垂链从天际直直垂落大地。 是帝熵,韩烈松口气。 帝熵毫无礼貌从韩烈身边路过,卷起地上的驺幕象网天上去。 驺幕象服食过量香石散在雪夜拔足狂奔,温顺的巨兽智力和记忆力相当于人类十多岁,它很清楚自己的象足踏碎了什么,正是悲伤绝望之时。 帝熵冰凉凉触须缠来将它束缚住,驺幕象本能在半空中挣扎起来。 但帝熵就是个无情的吞金机器,将驺幕象捆成粽子,直直扯入云中。 韩烈仰着头见此情形,张了张嘴到底没说话。 他默默拴好马,寻到一处大石脱去衣物麒麟化后,消失在荒野。 他得寻个法子,将驺幕象去向隐藏起来。 箱外,秦璎一手接住驺幕象。 驺幕象四足脚踏大地,在箱中世界比不上那些超模怪物,但也算大块头,能背负表演的戏台,在箱外世界就显得……迷你。 在半空就昏厥过去的驺幕象鼻子软塌塌垂下,四只象足晃动,秦璎单手接过来发现它意外的敦实,两个巴掌大小像个坠手的玩偶。 可爱倒是一般般,一身象皮粗糙,摸着如砂纸。 秦璎把它平放在原木桌板上,食指放轻力道按了两下腹部算是心肺复苏。 驺幕象哼唧了两声,没醒。 旺财鼻子动动用爪子扒拉秦璎裤腿,翅膀受伤的进宝啾啾鸡叫,两个都想看秦璎又带出了什么稀奇。 秦璎把它们两个抱起放在驺幕象旁边,想着让它们相互熟悉一下气味。 这头巨像在箱中闯下大祸,韩烈曾说过,按照大夏律法它会被处死。 即便揭穿背后隐情也无济于事,除非是被贵人豢养庇护,否则大夏容不下杀人兽。 韩烈似乎十分喜欢这巨象,难得求了秦璎相救。 对秦璎而言,这只是举手之劳。 将巨象带出箱子治疗,痊愈后通过和忽兰的契约定位坐标,打开‘门’把它送到沙民们的聚居地,那片广袤绿洲养得活这大家伙。 旺财好奇地闻闻嗅嗅,她伸手挡住进宝要啄象的鸟嘴。 相比纯粹嘴闲的进宝,旺财在驺幕象身上嗅了两下突然龇牙,随后猛张开嘴。 一丝丝硫磺味的烟雾逸散,旺财朝着驺幕象咬去,就要将它咬死当场。 喜欢箱子里的山海经请大家收藏:()箱子里的山海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5章 无痕 “旺财!” 就在旺财那散发着硫磺味的小牙几乎要咬到驺幕象时,秦璎一手攥住了旺财的嘴筒子。 “怎么了?”秦璎问。 小狗旺财只是傲娇臭屁了点,其实对除人之外的生物很友善,秦璎曾经看见它偷偷叼狗粮去街上喂蚂蚁,它绝不会随意杀死其他生灵。 “旺财。”秦璎把旺财抱进怀里安抚,“你怎么了?” 旁边叽叽喳喳的进宝见旺财被抱抱,也装模作样去啄驺幕象,在秦璎伸手阻拦后,它蹦进秦璎掌心发出一串欢快叫声。 可见人的悲喜并不互通,动物也是。 驺幕象还躺着,旺财还炸毛警戒着,算半个活物的帝熵滚到阴暗角落嘬黄金,就进宝没心没肺的开心,秦璎这小卧室里真实演绎了什么叫鸡飞狗跳。 秦璎和旺财没有契约,为了搞懂旺财为什么对驺幕象有敌意,只能让进宝在中间做翻译。 ‘有不好的味道,很坏很坏!’进宝完好那边翅膀扇出残影,一会倒地装死一会撅着小屁股装疯子。 比画半天,秦璎才明白旺财讨厌驺幕象并不是因为血腥,而是驺幕象身上的香石散气味。 “懂法的好狗狗。”夸了一下旺财的禁毒意识,秦璎好奇凑近驺幕象,想闻闻那香石散到底是什么味道。 秦璎居住的老城区倒退二十年很乱很乱,秦志国为了这好奇心旺盛的大外甥女操碎心,严格给她科普过各类毒品。 并不局限于图片文字的恐吓,而是真的让她接触过实物。 所以秦璎还在小学时就知道大麻什么气味,土鸦片烧起来什么气味,当然还有其他的不必赘述了。 秦璎之前是装脏人偶没有特别重视,以为只是五石散之流的货色,但如今肉身凑近后,那股怪异甜腻的气味像劣质人造奶油灌进天灵盖。 一瞬间意识变得迟缓,秦璎眨了下眼睛世界好似在眼前放慢,她现在视力极佳,能看见灰尘飞舞在光中的轨迹。 这玩意的威力,远远超过秦璎原本的预想。 她举手掩住口鼻,转头看还在吠叫的旺财,旺财应该也受了影响才会狂躁。 她立刻站起身,打开窗。 把旺财连同进宝一起送到楼下隔离起来,在它鼻头点了一点安神薰草粉末,冲了一小碗金蜂蜜水给它喝。 回到房间,秦璎打开窗,又同时开了去霉味的空气净化器和新风空调。 她弄来生理盐水,用小针管灌给驺幕象,带着口罩用沾了盐水的棉球擦拭驺幕象皮肤。 …… 箱中世界 韩烈异兽化,背着放装脏人偶的箱子在雪地奔袭小半个时辰,寻到一处兽巢。 是一窝在异兽中算是比较弱小的豺婴。 形似狼,但四足比狼更修长有力,善奔袭,吠声如婴啼,通常集体行动,每个族群会诞生一只四肢残缺的特殊种。 特殊种因某种意外死去,兽群中的某一只豺婴,就会逐渐异变,四肢退化生出长鬃毛。 这个特殊种人头人面,鬃毛长而柔顺,只看头部就像是个十分貌美的女子,会鹦鹉一样学人说话。 每到夜里,族群里最强壮的一只豺婴,会驮着特殊种来到官道或者村庄附近。 特殊种学着女人的声音,或求救或哭泣或发出淫靡之声,如果有精虫上脑或者八卦上头的好奇去看,自然不会有好下场。 豺婴相对其他异兽而言比较弱小,一般成不了大气候,发现踪迹上报官府,郡兵也能自行驱杀。 但总有例外,比如韩烈找到这一窝豺婴。 先前的大旱波及数州,死者无数。 这些死者留下的尸体,让周边兽群吃得双目赤红,族群异常壮大。 峘州太守曾向雒阳玉衡军求援,奈何这种情况普遍发生在整个大夏西北,玉衡军一时也难以应付。 韩烈寻到的这一窝,已经壮大到超出寻常规模,穴居于一处黄石谷中。 异兽化的韩烈藏匿气息在黑暗中潜行,黑色鳞片完美融合在黑暗中。 他无声借着手爪力量抓在悬崖上,下方就是豺婴的巢穴。 狭长的山谷因地热缘故没有被雪覆盖。 大旱灾后,四处都是死人,四处都是衰败只余老弱的村庄,山谷中的豺婴已经习惯于捕食更便利的人类。 因此谷中满是白森森人骨。 十几头豺婴栖息打闹,吃多了人肝让这些畜生双目赤红,山石阴影里似明灭的小红灯笼。 干净的石头上,丝线似的鬃毛垂下,一张芙蓉美人面簇在其中,仰头望月的样子很美——忽略特殊种畸形兽身的话。 一头体型格外壮硕的豺婴,拖来只血肉模糊的残躯,那只头如女人的特殊种就伸头去咬。 这玩意养尊处优嘴很刁,脸朝着猎物软和腹部钻,只吃肝脏。 攀在山石上的韩烈默默注视着,在那畜生最得意之时,突然放出一丝丝气息。 不知来源的强敌气息,让悠闲的豺婴群霎时间一乱。 刚才还悠闲的特殊种,发出尖锐叫声,立刻就有强壮护卫围拢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韩烈并未与这些玩意浪费时间,有目的的将这些豺婴群朝着驺幕象方才所躺的地方赶。 那头特殊种趴在护卫兽的背上,四处转头查看,张嘴发出嘤嘤哭泣。 韩烈知道,那聪明的畜生是在找他诈他。 韩烈幽影一般游荡在兽群左右,既被发现又不至于将兽群彻底吓散。 就这样,赶羊一般赶到驺幕象躺过的地方,将那处彻底踩乱后,韩烈终于出手。 他放开之前压制的气息,属于上位麒麟的气场,让方才还有序奔逃的豺婴全部呆站。 而后,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到了下半夜时,那片地方已是遍地兽尸血迹和爪印。 韩烈提着豺婴特殊种的头颅来到溪水边,小心割下值钱的鬃毛清洗保存后跃入溪中清洗身上恶臭血渍。 然后在山石下恢复人身,穿衣,没事人一般回到驿站。 秦璎安顿好旺财,确认小狗崽并没有因香石散受到任何影响后,给驺幕象包扎伤口,重新坐回箱边。 “阿烈,那边情况如何?” 秦璎询问的话音未落,先听见一阵极其聒噪的声音从馆驿中传来。 “老夫岂会欺骗尔等?”李主簿的声音特别有活力,“来,拿好这块刻着神谕的牌子,往后我等便是兄弟姐妹了。” 李主簿话音落,秦璎听见齐刷刷的喊声:“重振雄风,重振雄风!” 喊罢,那个姓杨的舍人用傻白甜的声音问李主簿:“上神,当真治不举吗?” 这位仁兄受了朏朏影响,什么隐私的话都往外冒,也没有半戒心,李主簿说什么他信什么。 李主簿打包票,把胸口拍得啪啪响:“包的,上神包给治的!” 在李主簿心里,上神那就是全能神,无所不能! 秦璎一听话头不对,唤出信仰灰雾。 只见代表李主簿那颗小星星附近,多了十几颗光点。 在这个纷乱的晚上,李主簿给她转化了好些信徒。 其中一个小光点的碎碎念祈祷格外清晰:“小人愿以十年阳寿为祭,求上神让我重振雄风,重振夫纲。” 秦璎默默按住跳疼的额角。 喜欢箱子里的山海经请大家收藏:()箱子里的山海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6章 恫吓 平心而论,李主簿确实是个人才。 因朏朏之故,他没有半点不好的情绪也没有半点戒心,公然替秦璎传教起来。 只这一小会功夫,就把满驿站的傻白甜都忽悠成了秦璎的信徒。 看信仰之雾里小星星的亮度,这些人目前都还挺虔诚。 秦璎集中注意力,立刻听见了新增的几颗星星里,各种奇怪的祈祷。 也不知道李主簿传教时说了什么,这些声音里有求子的,有求财的,那两个灵戏班重伤的汉子在求灵戏班的逝者安息,求救出的那个幸存者能脱离危险。 还有,求滑溜溜药不便秘的。 秦璎听了两耳朵,默默挥动手指合上灰雾,现在她没工夫帮新信徒解决大便不利的问题。 驿站气氛太好,韩烈惊讶过后没有打扰,默默回到房间,叫来徐潭。 朏朏影响范围内,徐潭也一脸傻乎乎的边烤火边听李主簿满嘴跑火车。 被韩烈叫走,进到驿站房间脱离朏朏影响后,他才神情一变。 无奈举手揉了下笑酸的嘴角,徐潭苦笑:“这朏朏果然了不得,怪不得雒阳贵人点名要呢。” 朏朏的存在比什么香石散,还要解烦忧。 脑子又自动留恋那种飘然欢快的感觉,徐潭不由狠扇了自己两大耳光。 视线在房中扫了一圈,没见到用匕首插人眼睛的秦璎,徐潭低声问她去向,韩烈只道秦璎先去了安平郡。 徐潭不再追问。 屋中没点灯,韩烈对他使了个眼色,两人低声交谈。 秦璎意向明确,她看不惯太守府中的糟烂事,这事她要管,但因她攻击力太过超模,平A就是大招,不能让无辜者和加害者一起死。 所以这一趟韩烈得去,查明那百鸟苑情况。 明面上韩烈必须把这件事情与他做切割。 明日他们假称护送朏朏的任务紧急离开,韩烈一人折返偷偷摸进安平郡城。 徐潭沉吟片刻:“你若想入城,走水路。” 徐潭以前就是云武郡的城门尉,哪里可以钻空子他再了解不过了。 “峘州冬季寒冷,护城河必然结冰,但水下不冻,以你身手,完全可从水道潜入。” “只要安平郡城门尉想法子在约定时间调开水底护城游蛇,你借机撬开护城河生铁栅栏,自然来去自如。” 徐潭盘腿,手指在案几上画了个简图:“恰好城西多贫民瓜庐,混迹其中悄无声息。” 韩烈叫他来,本就是想听听这地头蛇有没有好法子,闻言略一思索颔首同意。 翌日,马车中多了三个伤者,车轮滚滚压过碎雪出了驿站。 朏朏影响仍在,没人会问他们为何走得如此仓促。 驿站杨舍人抱着韩烈还给他的铜钟小锤,笑盈盈站在门前相送。 许久,直到奶香味消失,雪粒腥冷灌进鼻子,他满脸的笑僵住。 先是僵住,然后缓缓消失,最后如梦初醒似的扇了自己一大嘴巴子:“死嘴!昨天什么都往外说啊!” 回忆起自己拉着李主簿手,笑眯眯说起夫纲不振因一碗肉羹被妻子朝脸殴了三拳,杨舍人脸皱巴成酸梅。 更让他痛苦的是,他将杨氏本家秘辛破事都说了。 杨舍人站在雪里,狂扇自己嘴巴子,一巴掌接一巴掌,脆生生响不停。 箱子外的秦璎,居高看着他头顶唤出灰雾。 不意外的是,灰雾里象征杨舍人的信仰小光点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飘忽不定有将熄灭的趋势。 “不行,不行,我得去趟太守府。”杨舍人脸颊通红,提步就要走,“那些人,绝对要做些什么。” 什么缥缈的信仰哦,本家兴衰才是这个时代正常人关注的要点。 毕竟若不姓杨,这舍人轮得到他来做? 就在杨舍人要去牵马时,突然没由来浑身一冷,一阵寒雪灌进他后脖领,叫他天灵盖凉透。 他抬手摸脑门顶,一个闷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在看着你。” 秦璎抓了个水杯捂在嘴上,刻意放粗的声音瓮声瓮气,让要去告密的杨舍人猛站定。 “谁?” 亏心之人多半畏鬼神,害怕之下,杨舍人抓起马厩里那把满是马汗味的毛刷子防身。 “谁说话?”他原地转了一圈,只见左右苍茫茫一片白雪,上看下看没看见人,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谁看着他?杨舍人缩起脖子。 秦璎想增加点我在看着你的威慑力,划开手机找了段恐怖音效。 看着灰雾里,杨舍人那颗黯淡的小光点飘摇,在光点几乎快要彻底熄灭前,秦璎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告密之途,即汝命绝之路。” 秦璎比较缺德,播放的这段3D环绕恐怖音效一惊一乍,忽左忽右。 杨舍人两股战战僵在雪地里。 那声音就是在他脑袋里响的,一会在左边耳朵一会在右边耳朵,一会是压抑沉寂的古怪乐器声,一会是尖锐刺耳的金属声。 这跟白日见鬼没有半点区别,惊恐之下信仰就坚定了,杨舍人立刻向他昨天才信的便宜神祈祷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上神救命,小人再不敢有二心。” 灰雾中飘摇的信仰小光点,也嗖一下壮大凝实许多,倒是让秦璎明白,为什么宗教都爱吓唬人。 多说多错,威胁多了反而掉价,秦璎关停恐怖音效,又观察了一阵,见杨舍人信仰没动摇这才合拢灰雾。 杨舍人懂事消停,怀着些忧虑魂不守舍走进驿馆,果然不敢再想告密的事。 反倒在房间中,放置席案供奉香烛祭品。 另一边,韩烈悄然脱离队伍,一路潜行到了安平郡城附近。 雪又大了,安平郡蒙在雪雾里。 秦璎没有降临装脏人偶,而是在天空观察这座城池。 安平郡比云武郡大了几倍不止,夯土的城墙更宽更厚,城墙角楼挂着夔牛钟,若有恶意靠近或者兽巢袭城,夔牛钟就会自动响起。 比起云武郡寒寒酸酸的一口夔牛钟,安平郡城上挂了八口。 有郡兵牵着细犬巡守,秦璎视线突然被一处吸引。 只见城外墙墙根,郡兵驾马拖着爬犁似的犁头在城下将雪地刮削平整。 看着像造枯山水,将环城墙的一圈地面都耙得平整。 秦璎有些好奇,问韩烈:“那些士兵在做什么?” 韩烈披着件方便雪地潜行的白色粗布斗篷。背上还背着那口装脏箱子。 闻言转头看一眼后回答:“禀上神,他们在平天田。” “将城市外围细沙地或者雪地以爬犁平整后,若有兽足印马蹄印,在城上便可清晰可见。” “以此来防备外敌或某些善潜行的异兽夜里混入城中。” 秦璎了然点了点头,想来这种土法子就是箱中世界城市防护的一环。 韩烈给她解释了一下,秦璎看见安平郡西有一小队骑兵出了城。 从盔璎看,领队的就是昨日韩烈从象足下救下的那个城门尉——雷进。 喜欢箱子里的山海经请大家收藏:()箱子里的山海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7章 太守府 雷进显然在安平郡还是有点人望的,驾马平田的郡兵纷纷上前。 雷进心中不安一夜未睡,身上带着烧柴取暖的烟臭气。 向给他行礼的郡兵点了点头后,找茬似的皱眉:“我要去看看昨日受伤的驺幕象,听人来报那象被兽群袭击尸骨无存,你们几个跟我去看看。” 负责平天田的郡兵小队长茫然挠头:“这,属下平常不管那个啊。” 话音未落,被雷进往腿侧裙甲上踹了一脚,痛是不痛,甲片哗啦啦直响。 “别废话了,要是兽群出没,多点人手安全点。”雷进骂。 这小队长不想去,谁愿意去危险的地方啊,但看雷进脸色什么话也不敢说,讷讷收队回城牵马。 雷进只身一人站在水道旁,没素质的一撩甲胄和袍角,朝着护城河撒尿。 他身后的士兵没什么特殊癖好,见状都移开视线。 雷进在水边撒尿又吐痰,咳声震天,腰间御蛇铜钟响动。 护城河结了一层冰,水下却有水流流动,漆黑的河道栖息着大量蛇类。 这些蛇和驿站夜间防卫的是同一种,听见雷进腰间铜钟声,游蛇纷纷钻进河泥底。 一个黑影从冰下悄然潜泳到了城下生铁栅栏处。 …… 安平郡内城西,护城河面浮着碎冰。 韩烈悄然浮出水面,在一处木桥下上岸。 他身强体壮火力旺,一出水身上一股子白气。 这桥下正在一个鱼市旁,空气中满是难闻的鱼腥腐臭。 满载银鱼的独轮车吱吱呀呀从桥上过。 韩烈混进安平郡,秦璎也终于能细看这峘州治处。 相比云武郡,安平郡大了不是一点半点,繁华与衰败并存。 正值清晨,往来送货的驴车马车穿行,风雪里西城衣衫褴褛的人把冻得红肿的手揣进怀里捂着。 从秦璎的视角,她能清楚看见在蒲席上售卖瓦罐的矮小男人,看见穿着灰扑扑衣裙的女人包着头巾大冷天赤足在房前洗衣。 西城的地面原本铺着青石,如今大多被缺德居民撬走,雪化后满地泥泞。 而城东,明显繁华很多。 秦璎视线落在一处占地极广的园林上。 那里存在感实在强,几乎占据安平郡最好最繁华地段。 大片园林画栋朱梁,瑶阶琼户,秦璎猜测杨家应该就在那。 这时秦璎听见韩烈低声地诵念:“上神,您可降临了。” 秦璎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双眼意识进入装脏人偶。 在箱中世界睁开眼的她,先闻到的是一股子臭味。 鱼市的臭味伴着细盐似的雪拍在人脸上。 秦璎从装脏人偶躺着的箱子里坐起身,韩烈蹲在她面前,见状伸手来扶。 等她站起来,韩烈把装脏人偶的箱子拖到水边,整个沉进了水中。 棺材似的箱子累赘,随身背着过于显眼。 随后韩烈又取幽草粉遮盖气息,清除脚印。 埋头做好这些,一件女子斗篷兜头罩在了他头上。 韩烈抬眼,看见秦璎站在他面前。 “天冷,把湿头发擦擦。” 韩烈蹲在地上仰头冲秦璎笑:“让您担心了。” 他下巴生出些胡茬,对秦璎笑时模样依旧是阳光灿烂。 秦璎抬手,把大氅在他湿头发上揉搓了两下。 少时,清理干净痕迹,韩烈和秦璎一起从桥下走出,混进往来的人群。 踏着脏污烂泥离开西城,脚下青石板路路况肉眼可见地变好。 经过集市时,韩烈买了顶帷帽给秦璎戴上,两人一起来到了太守府后门一条街外的一家茶肆。 秦璎进入箱子时,韩烈总像头机警的小狼,立在竹帘后,小心警戒片刻这才在蒲席前坐下。 和在箱子外一样,很有眼力见的自觉用竹根勺舀沸水烫茶碗。 秦璎视线在案几上扫过。 红底漆案上方形盒攒盒中是姜片、粗茶、葱白、芝麻,还有一小叠羊油与干肉碎。 案几旁的泥炉上,双耳敞口釜里沸水咕咚咕咚冒着鱼眼泡。 韩烈烫过茶盏,半跪起烧茶,把那些葱姜肉干羊油全倒进沸水里,末了加了小撮盐。 看着韩烈送到手边的茶盏,秦璎抿了一小口,一股羊油味,与其说是茶不如说是汤。 秦璎不太喝得惯,放在手边,视线从竹帘缝隙向外看。 真坐在这饮茶,秦璎更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贫富与阶级差异。 坐这一小会,太守府进出了五六波人。 送米粮牲口肉食的,七八笼活鸡与二十来头羊,新鲜的,在雪天里看着就清爽的蔬菜。 其中一个篮子里,秦璎还看见了她在丰山骁骑军中吃到过的那种名叫青缕的绿菜。 除了蔬菜,还有各色布匹皮货…… 现在不年不节,这些都是太守府日常享用的东西。日子是肉眼可见的舒坦安逸。 在秦璎观察时,韩烈也在探查,不过他是在探查太守府中守卫布置。 不大会,他眉头紧皱:“太守府中的熏香是幽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幽草可以完美遮盖气息,韩烈无法探查到里面的状况,也无法得知是否豢养了什么守家的恶兽,更无法找到被送进太守府中的人。 “要进去还得废些周折。”韩烈指向某一处。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赫然可见太守府角楼上有口夔牛钟,旁边还有冉遗弩台。 秦璎轻笑:“城防的夔牛钟都搬来了,不知做了多少恶事。” 她捧着温热的漆盏暖手,正想问韩烈哪里可摸进去,突然视线落在一处。 太守府后巷子,名为后巷其实可并行四车有余,一个人影缓缓扶着墙壁走来。 这人应该患了腿疾,扶着墙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就像踩在刀尖上,只看走姿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人很痛苦。 但靠近太守府后门,他却突然直起佝偻的身体,若不是脚步还慢真看不出他方才痛苦的模样。 这人来到太守府后门,握住兽咬铜环叩门。 秦璎颇感兴趣的直起身子看。 咚咚咚,几声敲门声后,太守府门房打开门。 这门房约莫也是个惫懒的,大早上就一副醉醺醺的模样。 一看门前的男人垮下脸,呵斥之声隐隐传来:“陈家的,你别来了,年关将至管事可没工夫搭理你。” 叩门的陈姓男人一脸讨好的笑:“求您通传一声,之前我带着手下弟兄们帮太守修了院子,工钱至今未结。” “手下弟兄个个在院中惹上虫疾,加之大旱,如今已是家家山穷水尽,无米下锅。” 这姓陈的男人应该不常求人,哀求的话干巴巴:“求管事,给我一点工钱,否则大家都要饿死冻死了。” 这太守府的门房什么冤孽没见过,那些惨事听也不想听,赶苍蝇似的挥手驱赶,将姓陈的男人往外一推:“我管你那许多,走开走开。” 姓陈的男人被他一推,站不稳往后重重退了两步。 就这退的两步,叫这七尺汉子痛得脸色惨白成一片,额头霎时间沁出大量汗珠。 当真是汗如雨下。 还没等他缓过气,一抬头,太守府后门已在他面前无情合拢。 男人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愣愣看着关上的门扉,像是在凝视无底的悬崖深渊。 身边何时走来一个人都没发现。 “仁兄,你也是来太守府讨要工钱的吗?不知可否过来一叙?” 工钱二字将姓陈的男人唤醒,他恍惚转头,看见站在他身边的青年人。 高大,强壮,即便以男性眼光来看也极英俊。 神情却不倨傲,可靠又敦厚。 “我……”姓陈的男人嘴巴嗫嚅,鱼一样吧嗒开合吐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 两眼一翻,朝着韩烈倒来。 喜欢箱子里的山海经请大家收藏:()箱子里的山海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8章 虫疾 “这位仁兄!”韩烈手臂一张,把这姓陈的男人接住。 伸手在他颈侧按了下,眉头紧皱。 “怎么了?”秦璎走近来,隔着帷帽她都闻到了这男人身上浓重的味道。 很臭,像肉烂了,又带着股药味。 近处看,能明显感觉这男人虚得不正常,嘴唇白如纸:“他说的虫疾是什么意思?” 秦璎一边问,一边摆头示意韩烈将人从门前带走。 韩烈拽住男人两只胳膊然后一绕,轻松背到了背上:“听着陌生,得看看伤处才知道。” 秦璎转身:“无论如何,先送医馆吧。” 她完全是现代该有的反应,病了送医馆。 谁知姓陈的男人意识迷离之际,听闻医馆二字硬生生给吓醒过来:“不,不去。” 他趴在韩烈背上,气也喘不匀,挣扎要下地。 见状秦璎一眼看穿他在顾虑什么,安抚道:“不用担心钱,先治着,我给你付。” 但姓陈的男人不知道是戒心过重,还是人过于刚直,连连摇头:“不,不必,请这位小兄弟放我下来。” 在他的再三坚持下,韩烈只能将他放下。 他脚一沾地,立刻疼得浑身发颤,这人也是条汉子,在陌生人面前一点也不肯露出虚弱之态,强挺着背就要走。 且不说,秦璎韩烈想从他这招突破口,即便不是,韩烈也是个良善忠厚之人,手握住这男人的胳膊肘,要送他回家去。 这男人犟,韩烈也犟,最终男人红着眼睛妥协,指了个方向。 他的住处,恰好在城西。 路上男人自我介绍,他叫陈燕,是安平郡本地人,算是有些脸面门路,领着坊间兄弟做些活。 用比较好懂的语言说,他就是个小包工头。 一年前太守府要修院子,这活外包又外包,最后以少七成的价落到了陈燕的手里。 陈燕倒挺高兴,算了算多少能赚点,就带着手底下十九个弟兄狠忙了半年。 没想到的是,工钱半毛钱没结到,他包括他手下弟兄都因赤足干活惹上了虫疾。 陈燕家中冷冷清清,不知多久没点火做饭取暖,他的妻子带着一儿一女裹着条破被子缩在原始的土炕上,看陈燕带客人来,面有菜色的脸上臊得通红却没下炕。 陈燕到炕沿坐下,这才涨红脸道出原委,原来他这虫病耗光了家里余钱,前些天为了换一袋粟米,妻儿衣衫都卖了。 现在陈燕家,就他身上有件完整衣裳,妻儿赤身只能裹在被子里。 秦璎听得心凉。 她视线从两个饿得嘬腮的小孩身上扫过,如果没有意外,照今天这走向,这家子饿死是注定结局。 她在帷帽后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救呗。 陈燕诚惶诚恐还要推,但秦璎做事并不需要他同意,都这时候了面子也好戒备也好什么屁用也不顶。 秦璎和韩烈出门去,陈燕家住的里坊靠近集市,她买起东西不问价只图快。 两炷香不到,韩烈推着辆板车回到陈家,车上摞得高高的粮袋,柴米油盐都全,衣衫被褥厚袄也有,还跟着个大夫。 陈燕这人木讷,在地上梆梆梆磕了几个响头,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脑门挨在地上直掉泪。 陈燕的妻子这会才回神,晓得一家子应该是能活了,心有余悸张着嘴巴号哭。 哭得惨,哭声引得两个懵懂孩子也哭。 韩烈一只手将陈燕从地上提起,放到炕沿坐下,大夫提着药箱上前来。 陈燕迟疑着,脱下脏兮兮的鞋。 秦璎被异味冲得眉头一跳。 陈燕说的虫病在脚底,他没钱治,自己搞了些草药土方碾碎了裹,两只脚裹得鼓鼓囊囊青中带绿。 等他抬起脚底板,来看病的大夫嘶了一声,没忍住往后退了半步。 只见陈燕脚底密密麻麻都是空洞,空洞边缘是发白的皮,里面却有肉乎乎的东西。 跟蜂蛹一样拱。 这大夫哪见过这,攥着药箱就想溜。 实话说,秦璎也没见过,她犯恶心。 韩烈却蹲身,鼻塞一般歪头细看:“陈大哥,你没有试过驱虫的方子吗?” 这世界异兽异类多,驱虫良方也不是没有,再蹩脚的大夫总晓得给一剂驱虫寄生的药,何至于发展到这样严重。 秦璎和没啥出息的大夫站在两步外,陈燕听了韩烈的问话苦笑:“开了的,只是,这虫有些异样。” “不知是何品类,十分顽强。” “大夫开的驱虫方用过,我还试过点香烧,用镊子拔,但都无济于事,反复生反复长,恶痛无比。” 陈燕年纪其实不大,顶多也就二十八九,面容愁苦得像老者:“和我同染此疾的一个弟兄受不住疼,用柴刀砍了脚,失血而死。” 听到这,秦璎都想夸赞陈燕一句,别人疼得砍脚的病,他还能硬挺着走路。 她拽了下肩头的厚氅,又一次在陈燕话中发现了什么:“你们一共多少人患病,都是在太守府中得的病?” 陈燕现在也反应过来了,这二位好心人只怕不是他们口中所说,也是找太守府讨工钱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那又如何呢?一家子走上绝路的穷命,没什么好被人惦记的。 再加上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陈燕一点头:“我们搬运些山石造景,怕损了鞋子都是赤脚行走,就是那时一个个染上此疾。” 太守府连工钱也不想给,哪会搭理他们治病赔偿的诉求,完工后连后门都没让进过,直接乱棍打出。 说起这些陈燕咬紧了后槽牙。 请来的大夫肉眼可见的靠不住,塞了五个大钱送出门,面对陈燕那双莲蓬头似的脚,希望全落在了韩烈身上。 韩烈沉吟片刻:“陈大哥,若你信我不若让我看看?” 陈燕急忙点头:“韩兄弟说的什么话,我当然信,只是伤处恶心,怕你脏了手。” 韩烈摇了摇头:“那我便试试,先取一只虫来看。” 说干就干,韩烈买来烈酒,拿出陈家的铜盆,在他家厨房找到把破菜刀,一双筷子。 点起炭盆燃起香,韩烈往陈燕脚上淋了两碗烈酒,一挽袖子正要动手,突然又停下动作直直看向秦璎。 “您,阿璎你可回避出去。” 他到底担心场面埋汰,污了秦璎的眼睛。 “不用管我。”秦璎回答得言简意赅,且不说她现在已经历练出来了,瘿颅那尊荣也没多好看,仅是好奇心就不容她回避。 见她要看,韩烈也不啰嗦,往菜刀筷子上淋了酒就开始动手。 他刀法极好,力道稳狠准,陈家的烂菜刀在他手里使来有几分削铁如泥的架势。 只见刀光一闪,一片薄薄的破破烂烂的脚底皮湿哒哒落下。 没了表面沤烂的这层皮,下头场景看着更是不堪入目,白森森的虫躯长到快有小指粗,朝着好肉里拱。 陈燕的妻子将两个孩子的脑袋按在怀里,牙齿得得作响,看韩烈用筷子去夹。 陈燕疼得尿都快夹不住,却硬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韩烈拿着筷子,连捅带夹,很快从陈燕肉里扯住条肥虫,啵的一声拔出,丢进酒碗里。 喜欢箱子里的山海经请大家收藏:()箱子里的山海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9章 蛊虫 陈家小房子里,一片寂静。 只有肥虫在酒碗里翻腾的轻微水声。 秦璎眉头就没松开过。 只从外表看这虫和蛆一模一样,但显然比蛆凶悍太多,生命力也顽强太多。 被韩烈弄出来丢进酒碗那只肥虫,在烈酒里蠕动许久,都还没有死的迹象,反而一拱一拱想要出碗。 韩烈放下筷子认真辨识,许久摇了摇头。 这世界太大,人的足迹只踏足世界的一部分,还有无数神秘未探索区域,即便秦璎那个世界,也每年发现新物种。 眼看烈酒杀不死,韩烈将那条肥虫夹起丢进了炭盆中。 一阵青烟升腾,烧油渣似的恶心滋滋动静里,那条虫蜷缩死掉。 秦璎挥手拂开扑面的烟气,视线落在陈燕妻子和孩子身上:“你们有没有感染?” 看这虫的彪悍顽强程度,陈燕妻儿只怕难幸免。 出乎意料的是,被窝里的三双脚伸出来,脚底茧子有,却没见虫洞。 陈燕整个像是水里捞出来的,边喘边答:“这虫怪异却并不传染,认人一般只长在我们几个身上。” 闻言,秦璎露出思索之色,对韩烈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用烈酒洗手后出来说话。 “不是寄生。”出陈家门,秦璎立刻断言。 秦璎有基本的生物学常识,这种泡酒不死寄生足底的虫,很类似她那个世界热带地区一种叫沙蚤的玩意。 雌性沙蚤会跳到人或者哺乳动物身上,从脚趾柔软皮肤钻入后在皮下交配。 雄性沙蚤交配后死亡被人体吸收,雌性沙蚤会寄生发育从一毫米的体型长大到豌豆大小,然后通过尾部开口把卵排出沙土中。 人畜赤脚接触过被污染的沙土就会感染。 但沙蚤只看凶猛程度,和这玩意完全没法比。 并且这种生物一点不符合寄生虫的特性。 只长在陈燕几人身上,这种强针对性更不符合寄生虫的特点。 韩烈衣摆还掖在腰间,闻言点头:“像是蛊。” 他们对视一眼,陈燕曾说修的院子是给太守府女眷游玩的,没谁家会特意在女眷活动的园林土地搞这种凶猛的蛊。 除非…… “有人想弄太守。”秦璎说得肯定。 她的推断九成猜准了,毕竟一个杨家三子就用香石散灭了一个灵戏班。 这种草菅人命的做派,被人搞一点也不稀奇。 韩烈又细问陈燕,太守府中有没有特殊的玩意。 陈燕绞尽脑汁,回忆半天,最后才讷讷问,南边来的一株奇花算不算。 杨太守多数中年老登一样,年纪上去点就开始寻个喜好,他喜摆弄花草。 太守府院子里,奇花异草不少,其中比较特殊的是一株南边来的红得叫人印象深刻的奇花。 “那花,稀奇。”陈燕压低声音,“用不好的东西浇灌。” “是……血。” 他们发现这事,还是因为一齐干活的人里有个尿不净的兄弟。 那兄弟管不住下半身,在娼寮乱搞害了病,瓢虫没好下场,他器官烂了半截从此多了个尿频尿血的毛病。 跟狗一样,随时得寻个地方挤两滴。 箱中世界的人,素质还没高到不随地大小便,这人常常干着活就解着裤带消失在假山里。 大家都习以为常,那天这人却神思不属回来,一身尿臊裤腿湿了一截。 众人笑他,这人也跟着笑,只是笑容勉强。 很久后一次喝酒,他才提起,那天他在假山里挤尿,就见两个仙女似的侍女提着桶浇花。 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看见太守家的侍女狗眼睛都快瞪出眼眶,没吭声就藏在假山里看。 谁知,却看见两个侍女舀出桶里的酱红液体浇花。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血,但绝对不是好玩意。 偷看这人哪哪都不行,唯独识时务,吓得尿一腿也没敢吭声,悄悄来去,事后才给陈燕说起此事。 陈燕若有所思:“说起来,他就是第一个害病的。” 没等他细想,门外传来一阵细声细气的哭声。 听声音很稚嫩,像是个小孩子。 陈燕神色一变,瘸着腿去开门前,韩烈大步走了出去。 一开门,门前没人。 听见哭声,视线下移才看见一个还没韩烈大腿高的脏小孩在哭。 这孩子脏兮兮头发蓬乱,挺着个硕大肚子,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大概也就六七岁的模样。 见门开,他也不看人,只哭着求:“陈叔,我娘要饿死了。” 孩子哭得凄惨,不良于行的陈燕在屋里头喊:“阿蛋别哭,陈叔这就,给你吃的。” 在他要单脚跳着走路前,秦璎将他拦住:“你别折腾了,这事交给我。” 秦璎话不多,但陈燕看得出她和韩烈之间是她主事,又不好猜测两人什么关系,听她如此说,方才受了大恩的他忙点头。 秦璎出去,就见韩烈蹲着给了那小孩一块革囊里的甜饼——方才茶肆只吃了一丁点,韩烈勤俭持家顺手给拿走了。 小孩拿着馋得直咽口水,但一点也没往嘴里塞,而是小心捧着,看样子是要带回去给谁吃。 一问才知道,这孩子是陈燕一个把兄弟家的,那人和陈燕一样,都染上虫疾,但比陈燕家要严重点。 家境没有陈燕家厚,大旱时没了劳动力,家里老的都死了,男人只能在地上爬着,去寻点事做弄点钱。 今天这孩子的娘又饿晕过去,这小孩跑出门来到陈家求助。 陈燕这伙弟兄,都挺仗义相互扶持,孩子来总能讨口米汤。 秦璎视线落在这孩子的脚上。 大雪天光脚丫子踩在泥污里,冻得看不出是个孩子脚。 发现秦璎视线,韩烈手臂一张,把这孩子提进了屋里,放在炭盆边放下。 如今陈燕走不了路,这事看见了还不能不管。 这孩子家不远,就在一条街外,秦璎和韩烈加快了速度去救人。 先将人救去陈燕家喝一口米汤吊命,再问其他事情。 那家情况比陈燕家更凄惨些,大门敞开男主人不在,瘦得像把柴的女人昏倒在地,摔得满头是血。 喜欢箱子里的山海经请大家收藏:()箱子里的山海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0章 刺杀 “先救人。” 韩烈上前把摔在房子中间的女人扶起,摸了一下脉搏。 秦璎则袖袋中,掏出一小包灶糖,原本卖给陈燕家的,听完那小孩的话,她就带来了。 米黄灶糖做成糖葱形状,秦璎用手指碾碎,掐开饿晕女人的腮帮,把糖碎塞了些进去。 女人饿得狠了,糖一进嘴本能吞咽,但两眼紧闭没醒。 秦璎环视一圈,这家才真真正正叫做家徒四壁。 家里雪洞般一间空夯土房,唯一的家什是两个瓦罐和炕上一卷黢黑破草席。 和陈燕家一样,没钱买柴火屋里一股子湿冷霉臭。 “先带去陈家。”秦璎站起身,对韩烈道,“那好歹还有口热水。” 韩烈将这饿晕的女人一抱,送回了陈家去。 陈燕妻子在韩烈秦璎出去时,从破被子里钻出来换上秦璎买的衣裙,她是个十分勤快的女人,这会功夫点燃炕还烧了热水。 来求助那孩子只有一件破单衣,坐在火盆旁抖得像只鸡仔。 孩子常上门来,陈燕每次多少都会给些,陈燕妻子背地和他做过气黑过脸,但现在还是将这孩子抱起往炕上的破被子里一塞和她的两个孩子挤在一块。 三个都瘦巴巴的小孩相互抱着取暖。 土炕稍热时,秦璎和韩烈带着这孩子的母亲回来,陈燕妻子忙活着,又是灌温汤又是在掌心倒了烈酒给她揉心口。 陈燕双脚惨不忍睹下不来地,在旁边看着妻子忙碌,面露羞愧之色。 韩烈腿脚利索,把刚才几个大钱打发走的大夫又请了回来。 治饿晕的,这大夫就会了,银针一展,往脑门上嗖嗖扎了几针。 一直咬着牙关面色惨白的女人,赫然呵出口粗气。 “张老七家的?”陈燕妻子拍打女人的脸。 女人意识迷离掀了下眼皮,迷瞪瞪看着天花板还不清楚当前状况。 等她意识回笼,突然诈尸般惊坐起:“当家的,你别去,杀太守要掉脑袋的。” 她声音不大,起身急了脑门上的银针晃荡。 喊出的话,却让屋中一静。 双手袖在袖笼里的秦璎猛看过来,指尖还拈着针的大夫更是如遭雷击。 奶奶的,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他这是掺和进那档子事里了? 大夫干巴巴笑:“这妇人病糊涂了,不过没事了没事了。” 大夫一边说一边提着药箱往外走,银针不要了,诊金也不要了。 在他一只脚踏出门时,秦对韩烈使了个眼色:“阿烈。” 韩烈长臂一张,捂着大夫的嘴,把他脑袋拨篮球似的拨了半圈转回屋里来。 “呜呜呜……”大夫嘴里呜呜咽咽,就被韩烈扯根布条子捆住。 韩烈不愧是常捆猎物,一根布条子让大夫动弹不得。 把一根带子勒进大夫嘴里,在脑后打个结,韩烈转头看秦璎,眼睛里没有半点绑人的愧疚,全是完成了上神任务的喜悦。 “别怕,我们不会伤你。”秦璎对大夫道,“只是需要确保你不会乱说话。” 大夫嘴里呜呜咽咽,点头又摇头,大抵是在表示他绝对守口如瓶。 但秦璎暂时没空理他,视线落在方才喊话的男人身上。 这屋里一通变故,也让方才喊胡话的张老七家的回过神来了,她想到自己喊出了那么要命的话,脸色煞白。 陈燕也神色剧变,不顾烂藕似的脚,冲去将院门锁上。 见状秦璎觉得她的解释一下,道明立场:“昨夜,灵戏班驺幕象失控,把一整个戏班踩成了平地。” “我们追着线索查到了太守府杨三郎身上,恰好今日在太守府后门遇见了你陈燕。” 秦璎简单说了两句:“我们不是敌人。” 陈燕又痛又惊汗湿衣衫,闻言这才松口气,随后羞愧难当。 话说到这,秦璎和韩烈的目的也算挑明,她没有顾忌问张老七家妻子:“你说,你家当家的要去杀太守?” “他一个人怎么杀?” 不是秦璎看低人,但箱中世界的平民一般而言很难刺杀成功。 “你详细些告诉我,若他是一个人单枪匹马去,跟送死没区别,你说出来我们好将人劝回来。” 陈燕也在旁劝:“是啊,老七太冲动了,这,这事必是不能成的,快些说出来我去将他劝回来,这等大事孩子必被牵连。” 开始说,张老七家的还低着头死挺,听见孩子这才细声细气地哭。 “老七得了病,又是旱灾,家里老的为给孩子省口吃的都活活饿死了。” “老七性子冲动,恨太守把人往死路上逼,不知在哪认识了些人,说是,说是要刺杀太守。” 张老七的妻子这些日子身心俱疲,哭得干呕把事情说了出来。 张老七性格刚硬,平常闷声不吭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但逼到那份上却生出股子血性。 平常他破草席垫着身下出门,去寻点事做,压弯了背脊去讨去求,三五文钱往家里拿点,吊着不被饿死。 但他想不通,想不通他们踏踏实实的干活,为什么除了一身病一文钱也得不到。 进而,他想不通凭什么太守府后院倒的泔水都飘着厚油,都有人去抢着吃,他们却得活生生疼死饿死。 后来,张老七认识了一些人。 有压迫的地方,就有反抗,这些人秘密地凑在了一起。 张老七妻子抹着眼泪:“老七说,他没脸面再这样活着了,要在这几日和人干一桩大事,杀一个不亏真杀了太守便是赚了。” 陈燕怔住,连一直呜呜咽咽的大夫都没再出声。 陈燕妻子手一张,把三个孩子全抱在了怀里。 半晌,陈燕眼泪刷一下掉了下来:“是我害了你们,是我啊。” 他寻了那桩活,十九个弟兄个个家破人亡。 “好了,那些以后再说。”秦璎无情打断了陈燕的哭诉,“想哭等会你再哭,现在眼泪解决不了问题,先让她说清楚,张老七他们打算怎么动手。” 秦璎和韩烈对视一眼:“我们或许能帮忙。” 喜欢箱子里的山海经请大家收藏:()箱子里的山海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1章 端倪 原本秦璎和韩烈就计划进太守府低调地搞事,如今有能帮忙的人手,这再好不过。 但张老七家的却只摇头:“我男人只对我说了这些,具体的他不肯告诉我。” “也不许我对旁人说,尤其陈家大哥,就怕牵连到你们家。” 秦璎不由皱眉:“那你知道张老七现在在哪吗?” 张老七家的又摇头,不过想了想低声说:“他之前常去人市。” “人市?” 东市西市她倒是知道的,人市是什么? 韩烈看出她疑惑,解释道:“整个峘州的奴婢买卖都在安平人市里。” 一州之地的人口买卖,让峘州人市异常繁荣。 那里鱼龙混杂,可以说是藏污纳垢。 但里面专供贵人们的酒肆茶肆也不少,张老七拖着腿去,帮人做下马时踩的脚凳能讨些果腹的饭食。 他就是在人市结识了那些同道中人。 闻言,秦璎对韩烈侧了侧头:“走吧,我们也去见识一下。” …… 午时后,安平郡人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进街口先闻到一阵香臭交加的味道。 香来源于经过的驼队,街边的烤胡饼,酒肆里的羊肉汤。 偶尔一辆双辕牛车经过,车窗挂着竹帘,帘子下坠着珠玉璎珞,牛车晃动时竹帘晃动,可从缝隙里窥见黄铜博山炉中升起袅袅青烟。 臭则要复杂许多,有骆驼的臭,有马粪的臭,还有一些小摊贩售卖笼中小动物的臭。 当然,更多的是人群聚集后,人的汗酸味。 韩烈一只手横在身前开路,挡开挡路的人,护着身后的秦璎。 秦璎戴着帷帽左右看,视线从街边铁笼里一笼像兔又像猫的小玩意身上掠过,最后落在转角的木头高台。 “看一看,新到的健儿健妇。”敲着响锣的消瘦男人吆喝着。 在他身后的台子上,一根麻绳绑着一串人。 高矮胖瘦都有,全都不着寸缕,估计是拖出来打广告的,这些售卖的人看着身体状况还不错。 只是,这样赤身裸体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连最后一丝丝作为人的尊严都被践踏了个干净。 人贩吆喝着,手中铜锣发出刺耳响声。 行人在台下聚集,不管买不买都挤上前去摸一摸。 看见这些时,秦璎恰好经过一个蜜果摊。 蜜香和眼前的一幕,让她烦躁的皱眉。 “朝廷不管吗?”秦璎低声问韩烈。 韩烈护着她往一家酒肆走,闻言有些涩然。 这种涩然,完全是因为他看见过箱外世界,看见过箱外世界的和平,进而对自己世界产生的正常情绪。 “不管。”他低着声说。 秦璎发现了这点,不再问。 两人进了一家食肆,据张老七的妻子说,这家食肆的掌柜算是少有的良善人,容得下他这不良于行的瘸子在门前讨生活。 张老七应该就在附近。 秦璎和韩烈要了靠窗的雅间,屋中陈设不算奢华胜在干净。 在店里小厮的推荐下,点了两碗雕胡饭,一碟豆酱煮的肉酱,一碟盐醋腌的葵菜。 说实话,纯天然,但是味道都非常一般。 秦璎没什么食欲,她现在的身体也并不需要食物来维持活动,尝了一点点就全推给了韩烈。 韩烈吃饭很乖,一口接一口,吃什么都香。 秦璎视线落在街市上,一直观察着。 突然她视线落在一处。 那是一家卖羊肉羹的摊子,巨大的陶瓮架在火上,从秦璎坐的高度可以看见里头沉浮的羊骨羊头。 那些骨头应该都是老演员了,炖煮得脱骨白森森一丝肉也没有。 风吹过,扬起羊油味,闻着有点膻,但雪天里却香得暖乎乎的。 一个赤脚的小孩仰头站在摊子前,也不说话,就双眼发直含着手指看。 店主是个挺壮实的男人,往陶瓮里丢了几把豆子几把藿叶。 雪粒子飘飘洒洒落进陶瓮里,店家看见站在他摊子前的小孩皱了皱眉。 却没有驱赶,而是弯腰从木头案板下拿出一个粗陶碗,一个看起来梆梆硬的掉渣麦饼。 把饼掰了估计有两根手指那么宽一块丢进碗里,店主拿起大勺在陶瓮里搅和。 浓稠的羹汤咕嘟咕嘟响,店家将小半勺热羹倒在陶碗里,然后斜睨那小孩:“拿着滚远点吃,吃完把碗还来。” 这店家的行为,简直堪称大夏活雷锋。 守嘴的小孩踮脚捧过,含糊说了句什么,抱着碗跑到了一处小巷里边吹边用手扒拉,狼吞虎咽地吃着。 难得在大夏看见人性的光辉,秦璎不由多看了两眼。 也就这一看,她发现了些情况。 这羊肉羹摊子,已经有两拨人进出到后巷。 秦璎还没开口,扫光了饭食以拇指擦嘴角的韩烈已站起身,走到窗边侧耳听。 他的听觉比寻常人类的灵敏很多,能听见羊汤羹摊子后有人说话。 “你病得太严重,再不休息会死的。”一个女人在说话,口音浑浊,并不是峘州人。 回答她的是一个男人,男人冷哼,韩烈几乎可以想象他脸上讥笑的模样:“休息,我全家都会饿死。” “把头,今日要么打死我,要么……帮帮我。” 女人闻言一声长叹。 后面他们还说了些什么,韩烈一直在听,秦璎一直耐心等。 片刻后,韩烈对秦璎道:“那家羊汤摊子后面是个凭市。” 他将听到的两人对话,给秦璎复述了一遍,秦璎立刻就明白了凭市是个什么地方。 说话间,一个咳得肺都快吐出来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手中多了张条子。 凭这条子,他可以去扛货卸货。 在他走后,羊汤摊子传来幽幽叹息:“这该死的老天。” 女人刚说罢,就有人凉薄接话:“天养万物,该死的可不是天,是太守那种肥猪。” “噤声!不想活了?” 那惹祸的话被喝止,方才说话的人不再言语。 食肆中,韩烈却露出了然之色。 看来张家老七就是在这,接触到了刺杀太守一事。 不大会,后巷又走出个男人,细长条身材眉眼深邃,在巷口左右看看后,混进人群。 他在人群中穿行,不多时转进了个看着像是车马脚店的地方。 喜欢箱子里的山海经请大家收藏:()箱子里的山海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2章 条件允许 这脚店在一处长屋的尾端,周围环境十分差,秦璎甚至闻到了一股带着甜腥的腐臭味——什么的尸体在不见天日的暗巷腐烂。 “我们不能过去了。” 跟随那个男人到这的韩烈和秦璎在街角止步,韩烈垂头低声在秦璎帷帽外说:“这里到处都是眼睛。” 韩烈和秦璎两个陌生人随意靠近,只会在什么都没发现前就惊扰了那些人的行动。 至于直接走过去说要加入,那更不可能,干杀头买卖的人怎么会随便信两个找上门的陌生人? “嗯。”秦璎嗯了一声,“找个地方盯梢。” 韩烈视线扫了一圈,带着秦璎进了家还算体面的客舍。 客舍店家不在,一个裹着脏羊毛毡袍的僮仆没精打采箕踞草席上擦枕箱,时不时空出手挖鼻嘎。 见客来懒洋洋要登记路引,韩烈悄么声往他面前搁了六个大钱后,他就失忆似的忘了路引这事,将秦璎和韩烈带进一间二楼厢房。 房间一股霉味,被褥像干酸菜。 韩烈挽起袖子打水,硬将草席擦得锃光瓦亮给秦璎坐。 秦璎把手悬在炭盆上烤火:“他们很快会行动。” 下边往来的人全都肉眼可见的穷困。 多数人和张老七一样,脖子悬在刀尖上,如果不是到了要行动的那一步,这些人可没工夫聚在一起。 韩烈点头,单膝跪在秦璎旁边给她递了一盏热茶:“我会保持监视。” 秦璎看见这小子一脸严肃,眼中闪过笑意。 两人就在这便衣一样盯梢,秦璎抽空出箱子去看了看旺财与驺幕象的情况。 还去准备了两条肥遗,事毕后给陈燕等人食用驱虫。 黄昏时,果然陆续来了些人。 韩烈低声提醒:“上神,张老七出现了。” 秦璎凑到窗边看。 远远的,就见一个叫花似的人由远及近一步步爬来。 这里地面环境实在是差,雪泥被践踏成软烂黑泥。 那人很瘦,双脚用茅草和脏透的烂布条缠着,估计是太疼,他脚脖子扎得格外紧,导致他的双脚呈现死人一样青紫色。 手里垫着两块木方,从雪里爬来的男人像是条被打断脊梁的狗。 张老七披头散发,爬进了那家脚店后门。 不多时,张老七和先前来的人又分批离开。 他们开始行动了。 纷纷在夜幕降临宵禁前,从不同的路去了太守府。 最终聚集在一处平平无奇的民居中,和太守府只一墙之隔。 秦璎趴在韩烈背上,随他奔跑烈风吹得她脸疼。 韩烈脚步极轻极快,在墙垣阴影处潜行像是团影子。 太守府附近望楼,巡逻的军士听见响动还没回头后颈就挨了一手刀。 被韩烈捂嘴绑住拖进了望楼的大鼓后。 秦璎手按望楼栏杆,正好将整个太守府尽收眼底。 “他们打算怎么做?”秦璎很好奇。 那屋中的人一二十个,他们打算从哪里进太守府去。 韩烈还没回答,就见黑暗长街尽头,一队甲士护着辆牛车缓缓行至太守府。 牛车车帘敞开,借着车上晃动的蜡烛灯光,可以看清车里的人。 是个醉醺醺的圆胖子,肉山似的身材三层下巴,眼睛极小,小到只有一条缝,睫毛挂颗眼屎就遮挡视野致盲。 秦璎眯眼打量这位尸位素餐穷奢极欲的杨太守。 不知从何处饮酒回来的太守一脸醉相,搭着牛车进了太守府去。 几乎就在此时,韩烈一愣。 他能异兽化,一直检测着那民宅里张老七等人的动向。 但从他的感知中,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在消失。 答案不必费劲去猜,韩烈在秦璎耳边耳语:“是地道。” 秦璎算了一下太守府后院到那民居的距离,点了点头:“走。” 她坐骑一样拍了拍韩烈的肩膀,被他背着一路去了那处民居。 从院墙跳进去,和墙根一人对上视线。 望风的那人没料到突然钻出两个大活人,愕然张大嘴随后要喊,被韩烈捂着嘴巴拖进了地下的密道前。 秦璎拿起桌上的烛台照,这密道只半人高,但挖得十分专业而漂亮。 烛光下,能看见岩壁清晰又漂亮的鱼鳞状印记。 “盗墓贼?” 韩烈手里还抓着那望风的仁兄,腾出手在通道下沾了些黑色粉末在指尖捻:“这些是幽草粉。” 他仰头观察密道挖掘痕迹,随后斩钉截铁道:“不是人挖的,是异兽。” 秦璎了然,大抵是犰狳之类擅掘洞的。 这些人一边以幽草粉遮掩气味行藏,一边用异兽挖掘出这条通往太守府的路。 秦璎顿了顿:“进吧,总不能看着他们去送死。” 韩烈手刀一劈,将被他擒住的望风人打晕,一猫腰进了密道中。 这密道较矮,韩烈高大不得不屈腿弯腰憋屈地行走,但他行动还挺敏捷。 秦璎跟在他身后,不多时他停住脚步。 “有人在出口。”他说。 黑黢黢的前方也出现了一点亮光。 一把精铁刀横在韩烈面前:“你们是谁?” 压低声音说话的男人,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声音在抖,拿刀的手也在抖。 韩烈直起身,环视一圈,发现这密道出口在后花园的一处假山里。 十分隐蔽,那伙策划了秘密入侵的人挤挤挨挨都在通道中,包括引路的张老七。 其中一个瘦长青年手里攥着根皮绳,绳子那头是头满身鳞甲和穿山甲长得一模一样但要大很多的异兽。 所有人视线落在秦璎韩烈身上,露出一种计划败露,见了恶鬼的表情。 在恐惧情绪蔓延将他们压垮前,秦璎拍了拍韩烈的胳膊,站出来。 她摘了碍事的帷帽,谎话张嘴就来:“我们来太守府寻人,也杀人。” “杀谁?”牵着异兽的青年咽唾沫的声音隔老远都能听见。 昏暗光线下,手中握着烛台的秦璎抬头浅笑,眼下那粒小痣在烛光下晃,笑容莫名带着丝鬼气:“杀太守。” “条件允许的话,可能杀他全家。” 喜欢箱子里的山海经请大家收藏:()箱子里的山海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3章 鸟 秦璎话音落,假山缝隙挤着的一堆人都是一静。 惊慌的,质疑的。 无数视线灼灼落在秦璎身上,韩烈皱眉横跨一步想挡在她面前。 但被她按了按胳膊制止。 现在的秦璎,以装脏之躯降临箱中世界,她不会死,因此无畏得很。 她坦然任他们打量,视线落在了张老七的身上。 “你们现在离开,事情交给我们如何?” 此处暂时无人,她耐心解释了两句:“昨夜,太守府杨三郎以香石散害死了一个灵戏班的人。” “戏班中有幸存的女子,来报信却被送进了太守府。” “我们来救人,也来顺手杀人,在人市时我们已经发现你们的异常,一路跟到此处借条道。” “如果我们是敌人,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我很欣赏你们的勇气和智慧,但你们的牺牲是可以避免的,现在退进密道如何?” 秦璎说话的声音不急不缓,理由也算充分,但现在这些人如惊弓之鸟,哪里有耐心听得进去。 她话音落,这些人还没来得及思考,假山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是太守府的守卫,见这里有光还以为是太守府中什么闲人野鸳鸯。 两个守卫嘻嘻哈哈进来,就发现了这假山里挤的一堆人。 双方都同时呆住,一方没想到会来人,一方没想到这假山藏着那么多人。 两个守卫回神要示警时,韩烈站在了他们身后,一左一右按住这两个守卫的脑袋往中间一撞。 两个带兜鍪的脑袋瓜嘭地撞在一起,死倒没死,但脑震荡难免。 两个守卫翻着白眼倒下。 假山里重新安静,大家都长眼睛,都意识到韩烈刚刚那神出鬼没的身影,身手跟他们不在一个量级。 他们不由再次思考起秦璎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牵着异兽的青年应该就是领头的,呆愣片刻后,定神朝着韩烈秦璎一拱手。 …… 黑黢黢的假山里,秦璎手中烛台的光照下。 “我们现在在这里。”张老七拖着腿趴在地上,指甲裂开的手指在地面画了个简易草图。 张老七曾在太守府做工半年,熟悉地形,这条兽掘出的密道就是他指导的。 “二位要找的百鸟苑,应该就在这个方向。”张老七手指点在一处,“我们做工时,管事决不允许我们往这去。” “但太守府实在太大,具体方位小人实在无法确定。” 箱中世界的太守权力极大,这峘州太守几乎被杨家世袭,太守府几次扩张大如庄园。 具体百鸟苑在哪一处,太守府后院还会不会有其他秘密,张老七也不知道, 秦璎听得皱眉:“你们什么计划都没有,就想凭这几个人杀太守?” 她视线在众人面上扫过,落在领头的青年身上:“你们没有说实话。” 秦璎能辨识谎言,她看人时那种审视的目光是十分容易让人不舒服的。 牵着异兽的青年一颤,抿唇。 许久才嗫嚅出声:“有人,能助我们。” “谁?” 那青年满脸挣扎,秦璎没工夫等他慢慢想,站起身:“不说算了,你们先离开。” 她示意这些人先走,免得以后受牵连冤枉丢了性命。 见这些人迟疑着不打算接受秦璎的好意,韩烈无言按住藏在腰间的环首刀。 他们不走,韩烈就请他们走。 韩烈手握刀柄的瞬间,被青年牵着的异兽不安蜷缩成一团。 这异兽长得像穿山甲,长爪,满身鳞,团成球瑟瑟发抖。 “行了,别废话赶紧走,走后堵住密道。” “那你们如何离开?”那青年下意识问。 他也是个心善的,第一反应是关心别人怎么脱身。 但秦璎和韩烈脱身太简单,把自己往箱子外一献祭即可,底气足不太考虑后路。 秦璎催促:“别管我们了,你们把自己的首尾收拾干净就行。” 或许是这叮嘱,那青年神色终于松动,一咬牙拿出个骨头哨子:“你们拿着这个,会遇见帮助你们的人。” 秦璎歪头看了看他,辨识谎言后发现他确实没说谎没恶意,抬手接过哨子。 在她的催促下,装备简陋的几人陆续从密道返回。 秦璎和韩烈对视一眼,视线落在了打晕的两个守卫身上。 …… “臭死了。”秦璎穿着从守卫身上扒下来的铠甲,面无表情地抱怨。 这两守卫不知多久没洗澡,铠甲臭得,秦璎戴着兜鍪都觉得头皮刺挠,只能在心里催眠她现在不是本尊在这。 两个倒霉守卫穿着裤衩子,被韩烈塞进了假山洞里。 韩烈听见秦璎的抱怨,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提着灯笼的秦璎却摆手。 真正身处太守府,比在空中俯瞰时更能感觉到杨家的奢靡。 这破烂院子简直像迷宫,要不是张老七大致指了个方向,秦璎就只能到箱子外看了。 他们朝着张老七的说的方向走,还没走近一股子浓郁的熏香气味扑面而来。 前方突然看见一片光晕。 初时还道是灯笼,走近才发现是一大片丝绸扎的花。 峘州冬日严寒,加上前些时候大旱,异常天象导致死了不少花树,这些丝绸扎的奇花异草恰好弥补了冬日无花的遗憾。 只是,在这个世界背景下看实在太过奢靡。 成匹的丝绸缠绕枯树树干,扎的各色花儿在树上团花锦簇。 碎雪里,这些绸缎花流淌着华贵的光。 一家子就一套衣服的陈燕,还有在地上爬行的张老七…… 缠树造景的丝绸一匹就足够支付他们的工钱,可是偏偏有人看着他们死。 韩烈抿紧嘴唇,攥住刀柄。 这时,他们已经十分接近张老七所指的那片禁止进入区域。 秦璎率先穿过一座假山,听见了丝竹之声,宴饮劝酒之声。 不远处,可见烛光耀耀,照得院子恍如白昼。 伴着雀鸟鸣叫之声,前面出现无数鸟笼。 挂在树上的鸟笼有大有小,放眼望去不乏珍贵品种,长长的翎羽垂下,羽毛翠色流光溢彩。 秦璎却直觉有些不对劲, 就算箱子世界稀奇古怪异兽多,这些鸟里某些个体也未免太……像人。 她眯眼借着光看,恰好一只鎏金笼里的‘鸟’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覆满羽毛的,‘人’! 喜欢箱子里的山海经请大家收藏:()箱子里的山海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4章 笼中囚徒 相比一郡之地只有一株迷毂树的云武郡,太守府中的迷毂树仿佛不要钱,几乎每百步就有一株迷毂树。 迷毂花的光照亮了整个后院,一旁枯树上裁作造景的丝绸花在冷光光下,更显光影流转美轮美奂,也方便秦璎看清一些细节。 在他们三步之外有一个巨大的黄铜鸟笼,样式古朴,笼子上缠绕着些绸缎扎的花藤,笼中是一个浑身覆满华丽羽毛的‘鸟’。 羽毛覆盖它的身体,它踩在笼中的爪子前端指甲部分如青玉。 但它掉毛十分严重,大量彩色羽毛堆积在笼子底部,像是某种华丽的装饰用地毯。 秦璎无言,眼神询问韩烈周围有没有人,这笼子里的鸟是否危险。 自进了这院子里,韩烈就像只警觉的小狗,眼观八方耳听六路,见秦璎问他,他摇了摇头。 以他探知,目前这片区域没有战力比他高的存在。 安全。 秦璎这才朝着鸟笼靠近两步。 走近了,她能看得更清楚。 笼中的‘鸟’低垂着脑袋,体型意外的大,蓬松的羽毛覆盖全身,让它看起来毛茸茸的,只看外轮廓,比一个成年男性大一圈。 它安静背对秦璎蹲坐着,肩头一动一动,发出些细碎的声音。 韩烈轻轻握住秦璎的手腕,示意她看‘鸟’的尾巴——那里斑秃一大块。 秃掉的皮肤并不似鸟类般有密集突出的毛孔,反而挺光滑,借着迷毂花的亮度,能看见皮肤上的皴和一些黏胶的痕迹。 在斑秃的彩色羽毛中,一块掉色泛白的纹身若隐若现。 细看是篆体的朔方关三个字。 排除有人闲出屁,给奇异大鸟脱毛纹身又重新黏上羽毛,这个‘鸟’的身份呼之欲出。 是流放朔方关的囚徒。 箱中世界的背景类似秦汉,一般而言不会往自己的脸上身体上纹身,一来毁伤身体名声不好,二来不褪色的青颜料多取材于某种鸟类的胆囊,弄不好就感染丢命。 因此,除了一部分特立独行的游侠儿外,只有一种人会在身上刺青并刺边塞关卡地名,那就是发配边关的囚犯。 朔方关在峘州境内,与云武郡一样是西北边塞,只不过云武郡于前,是遏制沙民和诸西之国的前线。 而朔方关则是自古的囚犯流放之地。 这个囚犯怎么会粘上鸟毛被关鸟笼子里? 秦璎侧行一步继续观察,从侧后方可见这囚犯脑袋上其实套了个鸟嘴头套。 头套做工精巧,抛开彩羽有点像中世纪欧洲鸟嘴医生所戴的面罩,只不过这个面罩是黏在人脑袋上的。 秦璎脚步突然一顿,她看见这囚徒的眼皮被人为切割改造成了与鸟类似的眼皮。 笼中这被改造得乱七八糟的人看骨骼是个男性失了神志,做成翅膀的胳膊机械地动。 秦璎开始还以为,他是被改造后调教得学会扑腾羽翼,拟态鸟来取悦游院的主人。 但随即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她看见男人的胳膊并不是在无意义的动。 他在试图伸手抓住投进笼子里的一束光斑。 这院子里迷毂花亮堂,扎起的绸缎花树和彩色灯笼的光照进笼子里,显得五彩斑斓。 笼子里鸟一样蹲着的男人,一次次伸展被改造后的胳膊,去触那束光投在地面的彩色影子,做抓取动作。 被砍了手掌、粘上羽毛的秃手臂,徒劳地一次次从光斑里穿过。 他一下下的捞,一下下的捞空,重复着这种无意义的动作,蒙在鸟嘴面罩下的喉咙发出咕咕咯咯的声音。 秦璎觉得很不舒服。 她观察这‘鸟’的眼睛,见他瞳孔空茫,已然失去了神志。 韩烈一直维持着护卫秦璎的姿态,直到这时他才极短暂地分心看了看这满院的锦绣和无数的鸟笼,眼底一暗。 如果他没有去过上神的世界,现在看见这些黑暗或许不会像现在这般……不好受。 秦璎察觉到韩烈的心情,在他手臂上拍了拍,似安慰又似提醒他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韩烈骤然回神,歉然对着秦璎一拱手,他不该在保护上神的时候分心。 两人都没说话,全靠眼神交流。 秦璎扶了下脑袋上臭烘烘的头盔,和韩烈一起朝着宴饮之声传来处走去。 鸟笼像是摆件般摆在沿路,和看见的第一只‘鸟’一样,笼中的‘鸟’都精神不正常,都在不停去抓投在笼子里的光斑,好像那是什么安神的糖果。 秦璎留意到这点,便又注意看迷毂树的安排位置。 不出意外的是,目之所及所有鸟笼都摆放在有光的位置。 偶尔一两个鸟笼位置偏一点,迷毂树的光照不到,也会有人特意摘了迷毂花的花苞放在笼子旁。 估计是称王称霸太久对府墙夔牛钟和守卫很自信,这太守府很典型的外紧内松,秦璎两人走了二百来步只遇见两个守卫。 那两个守卫缩在花园花窗下饮酒摸鱼。 秦璎和韩烈没有躲躲藏藏,就这样大大方方走过去,两个一身酒臭的守卫半点眼神也没分给他们,喝着酒大声划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院子大到不可思议,就在秦璎都快忍不住想换个角度从空中俯瞰时,一阵油腻甜腻的气味猝不及防传进鼻子。 香石散! 秦璎本能想掩住鼻子,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下,因为不远处来了一队婢女。 那队婢女白嫩年轻,都细腰婀娜,着镶毛领的绯红深衣,手中捧着香炉,银制酒器,温酒的兽足筩形尊,金扣象牙耳杯…… 队伍末端两个稍微高挑强壮的侍女,合力抬着一个储酒的铜方壶。 侍女们的裙摆擦过花园石板小径,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和她们一起来的,还有香石散独特黏腻的香味。 那队侍女还在小道尽头时,韩烈早已察觉,带着秦璎绕到一处假山后避让。 为首的侍女眉弓高眼睛色浅,周身一股子香石散的甜腻气味,但脸上看不太出长期使用香石散那种癫态和形销骨立,应该只是经常侍香身上浸染了气味。 这队侍女如仙娥,从山石旁经过。 秦璎对韩烈使了个眼色,两人无声无息远远跟在这队侍女之后。 在弯绕的院子里走了许久,前方赫然喧闹。 隔着老远便闻到酒气飨宴之香,一座簇在五色冰灯中的水阁立在远处。 水阁通体黑色共五层,刷核桃油的瓦顶结了层冰霜,油亮似黑琉璃。 水阁前有宴席,穿着暖裘的贵人们在雪中煮酒宴饮。 “此乃南海大泽所生的奇珍环头鹤。” 之前所见的眯缝眼太守坐在席上,手中握面扇,以扇指向铜盘中间的一奇鸟。 “今活做一味炙肉与诸位分食。” 喜欢箱子里的山海经请大家收藏:()箱子里的山海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5章 鼓藏头 名为环头鹤的奇鸟大小如丹顶鹤,红细腿修长似老者的鸠杖。 白羽,但长了一个与人类老翁无异的脑袋,面容清癯须发俱全。 这奇鸟被困在个像是刑具似的铜盘上,底下已经架好了柴火。 秦璎听过不少猎奇古事,一下就认出这些家伙要吃活掌。 缺德老饕为了一张嘴是挺没有下限的,秦璎那边世界就有些不知真假的故事,比如活炙鹅掌。 大白鹅灌香汤喂食七日后,把活鹅放在铜盘上,下边架炭火慢慢加热。 鹅踩烧红的铜盘痛极,会拼命挣扎奔跑,血脉尽注脚掌,等到鹅掌烙得微焦膨胀,筋肉紧绷时迅速斩下,切片食用。 斩鹅掌时鹅还活着,受尽折磨越残忍越滋补,据说这样的鹅掌吃起来滋味极嫩,极筋,极入味。 秦璎小时候听老街上阿爷侃大山说的,没想到竟然真能亲眼看见。 她听这个故事时就很疑惑,要是鹅吃痛拉稀,难道不会拉得满铜盘都是?难道那些老饕要吃收汁鹅屎酱拌鹅掌? 秦璎挺好学,当时就问讲故事的阿爷,但当时侃大山的阿爷自己也没见过,没想好怎么编,琢磨了一下说会给鹅套屁兜。 今日亲眼看见,秦璎觉得当年那讲故事的阿爷思路挺有逻辑性。 铜盘上那只环头鹤,果然被一层层麻袋套住,只有双脚能活动。 箱中世界的异兽,尤其是脸似人的异兽,常常让秦璎感觉不舒服。 眼前这只环头鹤,支棱着脑袋发出一声声哀泣,和人类老者没有任何区别的脸上满是惊恐。 在这令人不适的声音中,太守笑眯眯晃动着麈扇,言语中颇有炫耀之意:“环头鹤鹤腿如鸠杖,铜鼎炮熟无须姜桂蜜浆,只需一小撮盐花便可尝出至味。” “常年食之,轻身益气,可延年益寿。” 随着太守显摆,有司宴官高声唱:“点火——” 穿着粗麻围裙的侍者立刻上前,取出一株像是红喇叭花似的花,双指捻住花萼一抖,竟从花芯里抖出一小粒火星子。 这火星子只一丁丁点大,却极为暴烈,呼啦啦一下引燃火绒。 雪越下越大了,漫天雪幕中,赤红火焰赫然燃起,这抹亮色引得席上诸人发出一阵阵老钱笑声。 对铜盘上的环头鹤,却不那么友好了,站在还没烫起来的铜盘上,这异鸟仓皇惨叫。 秦璎和韩烈已悄然如侍卫,站到了水阁廊桥边。 秦璎看了看那只鹤,跟韩烈打声招呼,让他做好搅局的准备,让这些大官贵人吃点正经甜头。 韩烈手臂肌肉绷紧,低低应下。 又听司宴官道:“上天方蜜酒。” 就有侍女捧来过滤过后呈琥珀色的酒,八个席案各上了一壶。 和延昌仓啬夫送的假货不同,太守府的真蜜酒蜜香四溢,只要不计较泡酒的原材料是什么,嗅之清甜。 席上众人显然是不计较的,个个面色如常举杯饮酒。 韩烈扯住臂甲甲绦就要异兽化去掀桌时,一个声音突然插入。 一个月白袍子的公子站了起来,只从那双眯缝眼就能看出,他一定是太守的种。 这公子哥人模人样敛衣行礼:“小侄新得一趣宠,令其席上献艺为酒宴助兴。” 他拍手,一个大鸟笼子被推了出来。 笼中赫然是只“鸟”,看体型是个女性,她脸上带着鸟嘴面罩,蹲在笼中冷得发抖。 和花园里别的鸟不同,这只明显还保留着意识。 只是在她哭喊求饶前,被笼子旁的驯兽者狠狠用象勾似的玩意捅了一下。 一声痛极的哀泣从鸟嘴面罩后传出,即便是哭声也能听出女人声音极好听。 月白袍的太守家公子笑容不减,命令道:“唱,就唱陇头歌。” 宴席上乐师拨筝起了个调,笼中‘鸟’抖着声开嗓唱,舞姬翩翩起舞。 与铜盘下越烧越烈的火焰哔啵声,环头鹤不安的哀泣声纠缠在一起。 秦璎不再犹豫:“那就是灵戏的丁姑。” 那位嗓如黄鹂、曾拒绝杨家子遭此磨难的丁姑。 丁姑蜷缩在笼中,驺幕象夜里发狂时,作为杨公子指定的活口她被带走,关进了笼中。 丁姑跟随灵戏班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到了此时也明白发生了什么状况。 意识到自己那一拒,害死了灵戏班的人,丁姑内心苦痛难以言喻。 不过目下状况由不得她感伤,驯兽者太知道怎么教人乖。 丁姑坐在笼中唱曲,调子到了高处时,嗓子都似撕裂般的痛,眼中也蓄上泪水。 她从鸟嘴面罩的空隙扫视席上,更觉绝望。 这绝望的心境恰好与杨家子点唱的陇头歌应和。 笼子旁的驯兽人一身脏污麻衣,见状露出个笑。 笑容带着成就感和即将得到奖赏的开心。 笑着笑着,驯兽人挠了挠颈侧。 他指甲被啃咬得短短的,甲缝里黑黢黢全是垢,抓得皮肤沙沙响。 他挠了一下放下手,然后举手又挠。 瘙痒并没有因抓挠这个动作减轻,反而越来越痒。 他颈侧大片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迅速冒出一点点脓头。 丁姑歌声戛然而止,她爬向笼子另一端,远离驯兽人。 驯兽人手中象勾啪嗒一下失手落地,他开始疯狂抓挠皮肤,一指甲就是一包脓血,又疼又痒满地打滚。 这异变让席上所有人都是一呆,杨家子神情一变高呼起来:“来人!” 秦璎和韩烈对视一眼,默契混入护卫队伍中,踏着联通水阁的栈道上前去。 耽搁的这点时间里,驯兽人已经整个肿胀成个爆浆大红石榴。 红疹噗嗤噗嗤破脓。 韩烈鼻尖微动低声道:“是西南蛊术,这里有个鼓藏头。” 喜欢箱子里的山海经请大家收藏:()箱子里的山海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6章 幽将军 作为太守府三郎君手下最得力的驯兽人,这汉子帮忙驯养过无数‘兽’。 他握着的双头驯象钩,长的一头如钩镰,可戳入人肋间,把想逃的‘兽’勾猪肉一样钩回面前来。 短的那头却只有食指长,抹了特殊的药,布满细刺,一般用来钩人耳后。 短钩破皮不会损毁肢体,但极痛,‘兽’会不由自主顺着驯兽人的力道,狗一样乖乖跟着走。 驯兽人把这双头钩视作珍宝,杆子摩挲得包浆。 现在,这双头钩杆失手,从肿胀的手里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 “啊——” 驯兽人浑身肿胀,腿涨得皮下晃晃悠悠,跪不下也躺不了。 他就直戳戳站在鸟笼旁,眨眼间脓水噗嗤噗嗤往外飙,爆浆量堪称恐怖。 笼中的丁姑脸上被扣了个鸟嘴面具,视野极窄,她惊慌的鸟笼子边角。 用粘了羽毛的手去掰笼子栏杆。 宴席上乱了起来,随着杨家子一声喊,太守府府墙上挂着的夔牛钟无人敲击自己晃动。 发出一声接一声,如滚雷的声音。 丁姑极恐惧,但她手筋脚筋都被挑了,使不上力,双手握着笼子栏杆徒劳往外挤。 突然,刺拉拉的声音传来。 丁姑只觉得后背热乎乎浇了满背的液体,红的白的又腥又臭。 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从后方传来。 丁姑僵住,机械的一点点转头向后看。 借着宴会场的火光,她看见了方才的驯兽人。 说是人已经不妥当,站在那里的是个脱了皮的玩意。 没有血呼刺啦,没有肿胀,一个外皮呈现黑色,脊骨突出的东西,佝偻站在驯兽人的血、脓以及残碎皮肤上。 这个从驯兽人身体里破壳的怪异人形玩意,该是眼睛的地方一片光滑。 嘴巴和人一样,甚至只看唇形还挺秀气。 脑袋两侧木耳一样,密密麻麻长了一片大大小小的尖耳朵。 丁姑僵如木石,看着这从驯兽人身体里破壳出来的东西,呼吸都停住。 这东西极高,比关人的鸟笼子还高了半截身子,它弯腰,对着笼子嗅嗅,算是鼻子的两个眼儿发出呲呲的声音。 满场都寂静了一瞬。 下一瞬,宴席上的贵人们轰然炸锅。 他们哪还记得什么延年益寿的活鹤掌,屁滚尿流从席子上爬起来的样子照样难看至极。 太守太肥了,仰躺在主坐上,身下过于柔软的绸缎坐席先是个陷阱,让这胖猪起也起不来,忙喊人来救。 一时间,叫声、钟声、案几推倒桌上酒器落地的乒乓声响成一团。 驯兽人身体里钻出来的那黑家伙,收回朝丁姑伸去的手。 头颅两侧的耳朵同时转向声音的方向,下一瞬它像某种狩猎的昆虫,脑袋猛扭向贵宾们的方向。 “那是鼓藏头制造的铁将军。” 站在水阁廊桥边的秦璎,听见了韩烈的解说下文。 “南荒大泽有鼓藏头,那玩意很像鼓藏头制造的幽将军。” 韩烈用了很像这个词,因为眼前这只幽将军虽没有披甲,但更高,更诡异。 一切说来长,其实只发生在韩烈解说这两句话的短短时间里。 韩烈话音落,站在金笼旁的幽将军高高跃起,野兽一样四肢着地,冲向了声音最大的地方。 眨眼间撞进贵宾席。 这玩意看着瘦得尾巴骨都翘出来,实则力量极大。 两人高的铜鼎被它一掌挥开。 手掌一张,把一个跑得最慢的人抓住,手掌一合,脑瓜子碎得脆生生。 红的白的顺着腕子淌。 这幽将军吸酸奶一样,把穿着锦绣袍子的无头尸凑在嘴边嘬。 它吃相很贪,吸着腔子里的热血,扑向下一个目标。 秦璎这会不太着急了,毕竟那些人死了就死了吧。 而且秦璎眼神好,她已经留意到了,这幽将军在攻击人时乱转的耳朵。 这幽将军无目,攻击时听声音的。 它的耳朵全指向全场叫得最响亮的人。 优先攻击的,就是那位幸运儿。 秦璎看着,有点不确定的问低声韩烈:“你能打得过吗?” 这幽将军表现出的速度力量有点吓人,秦璎这才有此一问。 韩烈点了点头:“能。” 秦璎左右看看,抬了抬下巴:“那你先过去救丁姑,还有那只鹤。” 其余人全死完还有点时间,正好方便韩烈行事。 “去吧,等人死完了,你再去收拾那个幽将军。” 秦璎命令冷酷得没心没肺,韩烈却执行得不打折扣。 他扯掉了身上的铠甲,一猫腰冲了出去:“您找个安全地方暂避,我稍后来接您。” 他保持着人形,身手矫健轻盈如猫,弓着背眨眼间跨过廊桥。 绕过吃自助的幽将军,朝着关丁姑的金笼子去。 路过架着火的铜盘时,顺手把那只环头鹤提溜下来,扯去它身上的束缚。 环头鹤脑仁不大智商不高,没有什么感恩之类的情绪,翅膀一得解脱,立刻振翅飞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眨眼间顶着老翁脑袋的环头鹤已经隐入墨色天空。 韩烈来到金笼子旁:“丁姑?” 他喊了一声,戴着鸟面具的丁姑还呆坐着。 韩烈双手握住金笼,向两旁拉,肩背肌肉在衣袍下绷出利落棱线,金笼栏杆顺势弯曲。 丁姑才被抓,身上的鸟毛还没粘牢,手腕脚腕脱毛处能看见伤。 韩烈一看就知道人手脚筋被切断行走不了了,他不含糊手一伸,把丁姑抓到手。 在丁姑要叫前,虎口在她后颈掐了一下,将人弄晕打包带走。 秦璎藏在假山后苟着,只伸出个脑袋看。 这时,幽将军的自助餐现场,幸存者已经所剩不多。 秦璎扫了一眼,早先喊出声的杨家三郎是个孝顺人,早悄么声溜不见了。 胖太守肉山一样在地上扑腾。 估摸着是太胖了肥肉挤嗓子眼,他喊声沙哑,因此竟是幸存者之一。 但,留给他的时间显然不多了。 胖太守看着吃吃嚼嚼的幽将军,尿得坐垫湿透,鸵鸟一样将脑袋塞进了案几下,一只手在身上乱摸。 从陷进腰间肥肉的腰带上中抠下一枚金龟钮印信。 秦璎眯了眯眼睛,不知道这要命关头了,这小肥肥掏官印做什么。 但接着她就知道了。 痴肥的杨太守手肥壮如萝卜,拿着龟钮往地面一按,像盖什么重要公文。 紧接着,夔牛钟响声轰然变大,响彻整座城池。 喜欢箱子里的山海经请大家收藏:()箱子里的山海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7章 无壳 夔牛钟的声音像滚雷,炸得人耳朵生疼。 静了一瞬后,整个黑黢黢的安平郡城星星点点亮起无数灯火。 是夜间惊醒的人,点起灯看发生了什么事。 安平郡城墙上一串串火光晃晃悠悠燃起,穿成一串橘红色链条。 夜间紧闭的城门,轰然向下陷了一截,双人合抱的门轴锁死。 城楼四个巨大角楼里,乌泱泱飞出一波接着一波的蝙蝠。 这些蝙蝠黑暗夜空集结成雾,严实将整个安平郡上空围住。 秦璎神情一动,太守印还有这功能? 她想着突然背脊一僵。 秦璎没动,视线斜斜看去。 她藏身的地方挑得极好,在池塘旁的假山石里,既隐蔽又能看见全场。 但就是这挑得好,让秦璎在池水异动时,成了第一目击者。 按在山石上的手背,被凉幽幽的东西拂过。 一条背上有道炭红色赤线的蛇,从秦璎手背上爬过。 秦璎甚至能感觉到,蛇类爬行时腹部鳞片蠕动的细微感觉。 第一条,第二条…… 无数蛇从她旁边爬过,朝着太守爬去。 巨量的蛇群湿哒哒从水里爬出来,汇集成蛇潮。 秦璎站在蛇组成的潮水里,胸部以下都被蛇淹没。 像是块站在水里的石头。 这些蛇都挺忙,没有一条蛇搭理秦璎,转头咬她一口尝尝,都丝丝吐信从她身边爬过。 秦璎现在是装脏人偶,她死了也就是消耗些装脏的血肉。 但是,这不代表不会害怕。 人的咬合力可以轻松咬碎蟑螂,可以徒手捏死老鼠,可看见了还不是i嘎嘎尖叫。 这种恐惧不可控。 滑腻腻的蛇群把她撞得晃悠,秦璎手也不敢抬,站军姿一样站着等这些东西爬过。 一些湿哒哒的幽凉液体没过她脚踝,她不知道是蛇还是漫出来的池水。 她不敢弯腰去摸。 就这样站着,大概三次呼吸后,蛇群涌向太守。 手扶着假山石的秦璎,这才呼出一口气。 她手臂密布一层鸡皮疙瘩,闭了闭眼睛,稳住心神。 打了个冷战,抬眼找韩烈。 放眼望去,蛇群占据全部视线。 待客的水台都被蛇裹成了黑红色。 太守原本所在地方只留下一个蛇球,黑红黑红不停蠕动。 秦璎视线左右游移寻找。 只见那只幽将军玩无双割草游戏一样,站在场中抓着两具无头人尸体,当成大风车抡。 它脚边蛇尸堆了厚厚一层,怪如其名目测如将军一般骁勇。 秦璎手按着山石倒气,听见韩烈的喊声:“阿璎。” 秦璎一愣,总觉他的喊声很焦急。 一抬眼,就见韩烈朝着她跑来,一手抓着丁姑,半边身子已经异兽化。 喊她的时候很焦急,视线落点在……她身后! 秦璎顿觉不妙,一点一点,转头望向身后。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皱巴巴的皮肤,像乌龟像老鳖。 秦璎慢慢抬了一下视线,没看到头,又仰了下脖子,这才把悄无声息,鬼一样站在她身后的东西看了个大概。 这东西脖子极长,嘴巴尖如鼋。 秦璎方才因蛇群分神,一点也没注意到这东西到底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的。 这东西就这样,几乎贴着秦璎的后背,站着一动不动。 它不动,秦璎也不动,只是眼睛向旁边斜了一下后,心中顿时大呼倒霉。 她藏身的假山,后半部不知何时消失了一半,旁边的池水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秦璎恰恰好,如挡门石站在洞口处。 那些蛇和贴着她后背的玩意,要出去,只能从她身边过。 蛇还好,体型小,潮水一样哗哗流淌出去了。 贴秦璎后背站的这位,却被她堵住出不去。 秦璎心说,这东西还挺有礼貌,出不去就站着,也不喊一声借过。 她嘴唇动了动,往旁边挪了一下步子。 后面这褐色皮的东西没反应,秦璎再挪,一点一点蜗牛一样让开了路。 但这家伙还是不动。 就在这时,韩烈已经悄然来到了两步外。 他一个急刹止步,以很慢的速度朝着秦璎伸出手。 秦璎抬手,捏住他的指节,韩烈手腕一转,将她拽了过来塞到背后。 护着她一步步退开,对这东西的忌惮肉眼可见。 离开几步,秦璎这才看见那东西的全貌。 说实话,只看外貌威胁并不大,就像……一只没有壳的甲鱼。 腹部老大一个,垂在膝盖上,秃秃的头顶有几撮毛发似的水草。 但从韩烈的态度看,这东西绝对有某些地方很棘手。 秦璎这边念头刚闪过,就见这玩意缓缓往前迈出一步。 步子沉沉的,肚皮晃悠。 但,远处无双割草的幽将军停住动作,站在蛇群里朝着这边拱起背,发出威吓似的叫声。 喜欢箱子里的山海经请大家收藏:()箱子里的山海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8章 遗甲 “您得立刻离开。” 韩烈已经异兽化,异兽化后他身高比秦璎高了几个头,弯下腰来贴在秦璎耳根说话,声音很低。 秦璎抬眼看他,韩烈很少会这样强硬对她说话,看来那个被太守印从水里放出来的东西,危险程度比秦璎预想的高。 韩烈异兽化后一只手还提着昏睡的丁姑,见秦璎没点头,水滴状竖瞳收缩成窄窄一线。 “这是遗甲,是活了九百年的巨龟因某种原因失去龟壳暴死后形成的东西。” “其血剧毒,触之化为脓水。” 听到这,秦璎头皮一阵酥麻,凉飕飕的,刚刚那只玩意就贴着她后背站着。 幸好她没有带武器,不然手一快划拉上一刀,她就得面临硫酸洗头。 哪怕及时脱离装脏人偶,但疼啊。 她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她现在装脏的仪式用品是忽兰的血肉,若是受伤消耗掉还得重新寻找,不太划算。 秦璎点头,手指微动正要画出献祭符号把装脏人偶弄出箱子外,她听见了沉重的黏糊糊的脚步声。 抬眼看去,那个名叫遗甲的东西,踩着满地的蛇一步步朝着幽将军的方向去。 它步子很重,遍地的蛇躯被它踩得咕叽咕叽响。 走了几步,它就像跑了马拉松一样,皮肤褶皱渗出汗水。 汗珠子顺着皮肤淌下,一股奇鲜顺着水汽飘了出来。 这味道很鲜美,丝毫不比大厨精心烹饪的佛跳墙逊色,随着遗甲一步步上前,香味越发浓烈。 可能是因为秦璎知道遗甲是没有壳的乌龟,所以第一印象觉着这味道就是极其鲜美的王八汤。 随着遗甲一步步向前,香味越浓,蛇群骚动起来。 这些蛇之前从秦璎身边经过,无毒且脾气温顺。 但随着遗甲身上鲜味飘散,这些后背有条红线的黑蛇骚动起来。 一条黑蛇张嘴,三指宽的嘴里满是倒着长的尖牙,咬住遗甲的脚脖子不松口。 蛇牙短小但很尖锐,遗甲的脚脖子被划出一道血痕。 血痕很浅,然而就是这极微量从破皮处渗出的血丝染在蛇牙尖尖上,几次呼吸后,这蛇浑身一瘪。 连皮带骨,连牙带肉化为一滩黑色脓水。 脓水好似会思考,活物一样在遗甲脚边流淌,路过之处所有蛇沾之即化。 远处的幽将军像炸毛一般,弓起背发出威吓之声。 长眼睛的都看得出,它慌了。 一条接着一条,蛇群朝着遗甲扑咬,一接触遗甲的毒血就融化。 慢腾腾几步的距离,遗甲周遭腐蚀性极强的黑水已经成型。 秦璎这才明白,那些豢养在水池里无毒的蛇原来只是原料。 “幽将军扛不住。”秦璎道,“你呢?阿烈。” 韩烈老大一只死死挡在她面前,闻言以极小的弧度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遗甲这种东西,韩烈也只是听说过,今天这是第一次亲眼看见。 说话间,那只幽将军突然动了。 并不是英勇扑来遗甲,而是一转,朝着缓慢蠕动的蛇球跃去。 幽将军手爪尖利,一爪把蛇球外层的蛇扯断了好些,露出里面太守那张汗津津,写满了恐惧的脸。 见幽将军动手,杨太守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尖叫起来:“遗甲。” 他喊着,手里还是死死抓着那枚太守龟纽。 一步步往前挪好似好好先生的遗甲一震,下一秒骤然暴起。 它一改方才的站姿,往地上一扑,四肢着地,用一种跟乌龟爬一模一样的姿势冲向幽将军。 但速度快得可以在跑道上让兔子吃灰。 几个跃步已到了幽将军面前,周身黑水像水珠子一样甩,一两滴甩到幽将军身上,如热汤泼雪,腐蚀出个大坑洞。 相比看着有点失智的遗甲,幽将军明显要聪明一点,脑袋两侧的几十对耳朵木耳一样晃,然后它猛跃开做了个让秦璎没料到的举动。 幽将军手爪一掏,在毒血彻底让身体烂透之前,将它身上沾了毒血的肉连根挖掉饭碗那么大一块。 好歹摆脱了被毒血融化的命运。 只是它肉眼可见的怂了,看架势是要弃太守溜之大吉。 就在这时,一阵很难听的哨子声响起。 哨声响,幽将军如遭电击,耳朵颤颤痛苦嘶吼。 秦璎和韩烈对视了一眼,看来那个藏在后面的鼓藏头终于是忍不住了。 哨声未停,幽将军不再逃跑,转身又抓向太守藏身的蛇球。 幽将军瘦高力气大,双手朝着太守手里的印绶抓去。 太守太肥了,肥得逃生都要唤来蛇群裹着他跑。 太守和幽将军打了个照面,吓得浑身肥肉颤颤。 手指紧紧抓着太守龟纽,嘴里呜呜哇哇喊着救命。 院子外,姗姗来迟的太守府士兵全堵在月亮门,谁也不敢踩着蛇群进院子,他们忠诚度还没高到卖命的程度。 遗甲牙不尖爪不利,但只需像碰瓷一样,裹着毒血往幽将军身上一粘,就够幽将军吃一壶了。 两个来回后,幽将军身上全是它抠掉烂肉的血窟窿,身体破破烂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坐在蛇球中的太守看见终于放心,他很慢地笑起来,笑容像偷到了东西的老狸子。 “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作乱?”太守声音十分难听,下巴的肉里都是汗水。 他得意地将太守龟纽在手中掂:“我杨家幽此物在手,安平地界谁人奈何得了我?” 老人常说人狂有祸,他叫嚣的话音未落刚才那道哨音又响。 哨声飘飘忽忽,不知是从哪传来的。 已经跟烂柿子一样的幽将军听见哨声暴起,手爪一合,抓住太守龟纽同时,连带着太守的两只肥手也一并抓住。 搅肉馅似的动静里,杨太守的手成了一堆肥肉泥,只层皮连着腕骨。 那枚龟纽到了幽将军手中。 太守惨叫声响起,方才还死死护着他的蛇群包括突然攻击力变强的遗甲都静止了一秒。 遗甲周身黑水失控哗啦啦泼在地面上,一泼地面就是一个坑。 蛇群也散开不再保护杨太守。 胖子跌在蛇群里,周遭是散落的毒血,他眼睁睁看着幽将军窜进后院林子里。 这一切,站在最佳观众席的秦璎韩烈看了个明白。 秦璎打消了离开箱子的念头,她想去看看那个鼓藏头。 “那个鼓藏头可能不是我们的敌人。” 她张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之前那个年轻人给她的骨头哨子。 在韩烈说话前,秦璎摘下头上臭烘烘的头盔丢进旁边的水里。 很真诚地说:“如果看不到后面发生了什么,我晚上会好奇得睡不着。” 喜欢箱子里的山海经请大家收藏:()箱子里的山海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