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战场上扒出来了精灵王子》
1. 第一章 尸堆里扒出来的精灵
这是芒特维斯特最好的季节。
冬日的阴寒悄然离去,夏日的酷热尚未到来,空气中已经开始弥漫淡淡的花香,凉爽的风在脸上打个滚,抬头就能看到蔚蓝的天空。
今天又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几片白云在天空游弋,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这样的季节是最受人喜欢的了——不必担心穿得过于臃肿,也不用担忧长袖长裤让暑气困在身体里。
欧蒂斯塔用力地直起腰,少女粉色的长发从帽檐中漏出了一丝。她看向了远方,鸟雀在远处的森林里徘徊,狼群在河岸的边缘发出低沉的声音,似乎想要靠近,可又显得格外谨慎。
“哦!找到好东西了!”
远方的人族男性哈哈大笑起来:“以太结晶可是能卖上不少钱的!”
喧闹声传了过来,欧蒂斯塔看向了人族男性那边。
人族男性的身上穿着布衣,只有身体上套着一层皮甲——这是冒险者的常规装备了——他的手里高举着一个淡蓝色的水晶,其上还有斑驳的血迹。
要是能弄到手,至少也能换个三枚银币......
欧蒂斯塔只是将注意力放在水晶上一会儿就挪开了视线,她心里很清楚自己没有办法保住这样的一笔财富,于是她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鲜血凝结在草叶上。
人体的碎片与树木的残骸混合。
那黑红色的一切几乎是平铺在这片泛着绿意的小丘上,旁边的溪流汩汩流淌着,隐没在丘陵中。
两天前,赫莫尼帝国与狮鹫王朝在芒特维斯特附近展开了一次战斗,双方在这片河岸上丢下了几千个年轻的小伙子,并在后续的一天多里,双方持续对前来搬运伤员的后勤队进行相互狙击,直到今天上午才算是彻底停战。为了这件事,两国在外交场合正进行着激烈的“交流”,可没有人在意这里到底有多少年轻的孩子们只能与亲人在梦中相见。
这个没救了。
欧蒂斯塔翻了翻面前士兵的眼皮,他的心脏还在竭尽全力地跳动,可已经散大的瞳孔让他的生命已经到达了极限。欧蒂斯塔毫不犹豫地起身,她蹬掉了士兵抓住自己靴子的手,可还没走几步,她就发出了低低的叹息,转过头又蹲了下来,手掌上出现了淡淡的浅绿色光芒。
“这会让你好受点......”
欧蒂斯塔叹了口气,她看着士兵痛苦的神色舒缓,神情犹豫了一瞬,还是将手指点在了刚刚停止呼吸的士兵的额头上:“别怪我......”
以太的波动被仍旧保存最后活性的尸体放大,犹如波纹般扫过这一小片的区域。几十米内,数位冒险者警惕地抬起了头,当他们看到欧蒂斯塔的时候却又松懈了下来。
欧蒂斯塔并没有在意这些,她紧闭双眼,在她的脑海中,附近的范围内出现了数十个心跳。这些心跳有的充满活力,有的已然衰败,还有的极度缓慢——
极度缓慢?
欧蒂斯塔猛地睁开眼,她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整个人兴奋地跳了起来,迅速朝向那里奔跑。她细长的尾巴在空中摇荡,阳光洒在了她手背的白色鳞片上,精致的面容下是满心的期许。
银币!
欧蒂斯塔用力地掀开了尸堆上的遗体,抓住被半埋在土壤下的甲胄边缘,奋力一拽——
没拽动。
欧蒂斯塔冷静了一下,她稍微观察了一下面前的尸堆、
这里大概摞了三四个人的尸体,看得出来发生过一次比较激烈的对抗。但在最下边的部分,有一个全身包裹在甲胄里面的士兵——他的头盔掀开了一半,细长的耳朵露在外面——士兵的身体上盖着不少土,看起来像是被埋进去了一样。
欧蒂斯塔稍微思考了一下,她将上面的几个尸体全部推了下去,然后抓住了最下面的那个士兵胸甲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才把他拖了出来。
“真沉......”
欧蒂斯塔这样想着,她将手放在了士兵的脖颈上,缓慢的心跳让她微微蹙眉,随即她意识到了什么,将士兵压在尸堆里面的固定着盾牌的手拽了出来。欧蒂斯塔看着盾牌上的土,也不嫌弃脏,用自己的衣服飞快地清理着,上面的图案很快就显露她的面前,欧蒂斯塔的心一下子就飞快地跳动了起来。
赚大了!
盾牌上,银白色的独角兽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流下。
—————芒特维斯特城—————
维斯雷沃尔感觉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
他好像回家了。
父亲又在吟诵那蹩脚的诗篇,母亲笑眯眯地将冒着香气的茶倒入杯中,兄长拍着他的胸口夸赞他剑术的提高,妹妹抱着他的腰问他能不能再读上一章英雄的史诗。
可我不是在战场上吗?
维斯雷沃尔的思绪逐渐清醒了,他想起来魔法在盾牌上爆炸的斥力,狂暴的以太几乎要撕裂他的身体。
似乎突然有甘露从他的空中进入,那甘甜的、带着清香的饮品,让他想起了母亲的叮嘱。
维斯雷沃尔的内心突然有了些许波澜,他意识到了自己的现状,不甘、悲伤——却又化为释然。
“啊......”
维斯雷沃尔哽咽着睁开眼睛,早已准备好的诗句在喉间酝酿:“生命如同——我没听说过神使是龙裔来着?”
欧蒂斯塔眨巴了两下眼睛,维斯雷沃尔呆滞地看着她。
面前的少女面容精致,淡粉色的长发被束成了马尾,发梢顺着肩部消失在脊背。巴掌大的角从她的两侧太阳穴向后生长,少女的脸颊、脖颈和手背上的洁白鳞片组成奇异的花纹。最值得一提的是,她的瞳孔是黑色的,可在瞳孔的边缘,却有一圈粉紫色的淡淡光晕——而这无一不说明,她是个龙裔。
“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维斯雷沃尔的脸红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欧蒂斯塔手里装着淡绿色液体的瓷碗:“至少是个很漂亮的神使......”说着他就接过了瓷碗,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而后平躺在了床上。
“来吧,我已经准备好开始全新的旅途了!”
???
直到面前的精灵少年闭上了眼睛,欧蒂斯塔才反应过来。
“醒醒,你没死。”
欧蒂斯塔拍了拍维斯雷沃尔的腹部:“我可是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你搬回来的,快醒醒!”
“你一定是在骗我。”
维斯雷沃尔睁开了眼睛:“是因为我没说辞世诗吗?那我现在补一下,生命如同——”
“那种东西等你真的死了再说!”
欧蒂斯塔有点急了,她用力地摇晃了几下维斯雷沃尔,可她的脸上很快就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双手颤抖着放了下来。
维斯雷沃尔愣住了,他从床上爬了起来。
此时精灵少年才开始注意到周围的情况。
这里是一个过于简陋的平房,天花板是用稻草铺上的,周围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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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伸手刮一下还往下掉土。房间里的摆设几乎没有,只有两张床——用木头搭的,维斯雷沃尔屁股下面的这张床也是,一动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生命女神的神国会不会太困难了点?”
维斯雷沃尔喃喃自语道。
“都说了——算了。”
欧蒂斯塔捂着脸蹲了下来:“早知道就不救你了......”
“哦!原来是你救了我!”
维斯雷沃尔一拍手掌,他从床上跳了下来,拉着欧蒂斯塔的手用力地晃动:“谢谢你啊!真的太感谢你——你怎么了?”
欧蒂斯塔感觉自己的手臂有着撕裂般的疼痛,她看着面前的精灵少年——犹如阳光般的金色头发,碧绿色的瞳孔中泛着她的倒影。少年的面部很柔和,这或许是因为他的颧骨算不上高,脸颊也稍微有点丰满——总之,与他的同族们一样,维斯雷沃尔是个英俊的家伙。
“没、没事......”
欧蒂斯塔本能地回复,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躲开了维斯雷沃尔的视线:“就是肌肉拉伤而已。”
“肌肉拉伤?”
维斯雷沃尔愣住了。
“因为她一个人搬着你走了几十里路。”
门外进来了一个发福的中年女人,她看了一眼欧蒂斯塔,脸上露出了浓浓的嫌弃:“醒了就快点把他弄走,家里可没有闲钱再养一个。”
几十里路!?
维斯雷沃尔愣了一下,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了欧蒂斯塔。
“斯科尼亚婶婶,他的伤还没好,现在就把他赶走会不会太冷漠了点?”
欧蒂斯塔将维斯雷沃尔挡在了身前。
斯科尼亚的眉头皱了一下,她张了张嘴,而后凶巴巴地丢下了一句:“反正养不起!”她转身离去了。
“抱歉,斯科尼亚婶婶也只是——你怎么了?”
欧蒂斯塔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她看着面前的维斯雷沃尔,少年的眼里似乎多了几点晶莹。
“你、你救了我!”
维斯雷沃尔直到此刻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你把我从尸堆里救了出来,又走了几十里把我收养在家里——”
“呃......对、对的?”
“你甚至不顾自己的身体的虚弱,给我熬上一碗汤药,又和自己的亲戚冲突——”
维斯雷沃尔紧紧地抓住了欧蒂斯塔的双手,精灵少年的力气比欧蒂斯塔想象得还要大,她的眉头因为疼痛而皱了起来。
“好人啊!你是好人!!!”
维斯雷沃尔大叫了起来:“你是我的恩人——恩人!我该怎么才能报答你!我该怎么做!”
“呃、嗯......那个,就是,嗯......你先好好休息,那个,斯科尼亚婶婶好像叫我!”
欧蒂斯塔的额头上冒汗了,她抽出了自己的手,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维斯雷沃尔追了几步就半跪在地上了,他喘了几口气,轻轻掀开了自己的衣服。
巨大的伤口几乎将他的所有内脏裸露在外,一层以太薄膜罩住了他的伤口——这就是他毫无感觉的原因。可到底还是这样严重的伤势,维斯雷沃尔确实无法做出更多的行动。他坐回了那张床上,旁边的空地上堆放着从他身上扒下来的装备。精灵少年晃晃悠悠地走到了空地上,他拎起了放在盾牌上的布袋,轻易地打开了——
嗯?
维斯雷沃尔挑了挑眉毛。
2. 第二章 交换名字是一件神圣的事情
欧蒂斯塔匆忙地从屋子里跑了出来,这里是一个小的院子,三间房屋和一个大门围住了这里。几个女人转头看向了欧蒂斯塔,欧蒂斯塔没说什么,只是跑到了院子右边的那个屋后,推开木门又跑过了一个院子,在下一个院子里停了下来。
斯科尼亚正在和两个女人一起用一个机器踩煤球,她们把碎煤渣塞进机器里,一踩就出来了一个蜂窝一样的煤球。
“斯科尼亚婶婶,斯科尼亚婶婶!”
欧蒂斯塔压低了声音叫着,几个女人回过了头,斯科尼亚立刻拍了拍手上的煤灰小跑着赶了过来。
“小声点,蒂尼,那群精灵的耳朵要尖着呢!”
斯科尼亚压低了声音说道,她拉着欧蒂斯塔走进了院子最右侧的屋子里:“是计划出现问题了吗?”
“不、不是,就是,计划好像太顺利了。”
欧蒂斯塔喘了两口气:“他已经认为我是恩人了。”
“这不是好事吗?”
斯科尼亚轻声问道:“他的空间袋我们都看到了,那可不是普通人能带的——”
“是的是的,里面还有不少金币,但我不是要说这个。”
欧蒂斯塔总算是喘匀了气,她的眼神飘忽了一下,然后有些踌躇道:“婶婶,我觉得他是个傻子。”
“啊?”
斯科尼亚愣住了。
“他觉得我是他的救命恩人,还说了很多话......斯科尼亚婶婶,我们不如直接把他交给冒险者公会吧?反正以他的伤势,我们至少能拿到五枚银币。”
欧蒂斯塔小声说道:“要不然的话,我总感觉我在骗傻子。”
“蒂尼,可不能这样。”
斯科尼亚握住了欧蒂斯塔的手:“他一定是个贵族老爷,你想想看,等他伤好了,只要给你一枚、两枚金币,那斯科特的诊费不就有了?这不比你辛辛苦苦从尸堆里扒伤兵要赚钱?”
“冒险者公会救援伤兵的任务一直都有,可你最多也只能拿几枚银币,面前的贵族老爷——对吧?”
斯科尼亚用眼神示意着,欧蒂斯塔陷入了沉思。
“斯科特的病可不能再拖了,蒂尼,有了贵族老爷的赏钱,家里人再给你凑凑,你不就能带你爹去格瑞芬治病了吗?”
听着斯科尼亚的话语,欧蒂斯塔咬了咬牙,她用力地点头。
“好,反正我是他的恩人,也不算骗傻子!”
随后欧蒂斯塔又和斯科尼亚说了几句话,便返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维斯雷沃尔已经躺回了床上,他的脸色格外苍白,这让欧蒂斯塔的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谢谢你救了我。”
维斯雷沃尔看向了欧蒂斯塔,刚才的活动让他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所以此刻他的话语也显得有些绵软无力:“虽然已经说过一次了,但我还是希望能再次和您道谢。”
“我只是跟随自己的内心而已。”
欧蒂斯塔低声说着,她坐到了维斯雷沃尔床边:“可以让我看看伤口吗?”
“拜托您了。”
维斯雷沃尔轻声道。
“没事的。”
欧蒂斯塔解开了维斯雷沃尔的衣服:“您不介意我给您换了衣服就好。”精灵少年自己的衣服已经和血肉黏在一起了,所以在最初的治疗时,欧蒂斯塔将衣服全部剪开并且扯下来了。
维斯雷沃尔愣了一下,然后他猛地起身看向自己的裤子。
“我只换了上衣啦!”
欧蒂斯塔有些哭笑不得。
维斯雷沃尔有些羞涩地笑了一下。
“真是惊人......竟然已经开始恢复了。”
欧蒂斯塔的眼里露出了讶异的神色:“才过了几个小时,骨骼已经开始愈合,新生的肌肉组织也开始修复......搞不好用不了一个月,您就能恢复如初了。”
“嘿嘿。”
因为我是超凡者嘛!
维斯雷沃尔挠着头笑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欧蒂斯塔,少女回眸望来,精致的面容让他有些不敢对视。
“怎么啦?”
“那个......就是......”
维斯雷沃尔低声说道:“我名为维斯雷沃尔·阿......啊,我是说,我的名字是维斯雷沃尔·由尼贡恩,还没有请教您的姓名?”维斯雷沃尔稍微结巴了一下,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才临时改了口。
“哦!”
欧蒂斯塔只以为维斯雷沃尔对于人族的通用语还不太熟练,于是便连忙回答道:“我竟然忘记与您互通姓名了——我是欧蒂斯塔。”
少女看向了少年,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期许,可少年却只是呆呆地看着她,随后微微张口——
“啊?”
“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欧蒂斯塔有些胆怯起来,她听说贵族的礼仪很繁琐,于是便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冲撞到了对方。
“没有,一点儿都没,我是说,这是个好名字。”
维斯雷沃尔的脑海里闪烁过无数的波涛,最后还是有些紧张地开口:“您的姓氏呢...?”
难道是因为某些文化才不告诉我姓氏?那我这样的介绍会不会失礼?
维斯雷沃尔心里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欧蒂斯塔忍不住笑了:“少爷,贫民是没有姓氏的。”
“啊!”
维斯雷沃尔惊叫一声,他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抱歉,我不知道,我......我绝对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欧蒂斯塔看着维斯雷沃尔竟然有些慌乱的表情,这让她的心里对这个年轻的精灵贵族有了一些奇怪的想法——维斯雷沃尔并不像是她远远看到过的那些贵族,那样傲慢、虚伪,反而有些冒失,看起来还有些傻傻的。
“您......怎么了?”
维斯雷沃尔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
欧蒂斯塔此时才反应过来,她竟然笑得很开心:“没什么,我只是......您不要再用敬语了,我想,您没必要对我这种人这样尊敬。”
“可您救了我。”
维斯雷沃尔轻声道。
欧蒂斯塔笑得更开心了,可当她意识到维斯雷沃尔的态度无比认真的时候,这让她在心里忍不住地有些内疚起来。
我本该......对不起,您是个好人,我或许不该这样对一个好人,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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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们就这样约定好了,您不要对我用敬语,可以吗?”
维斯雷沃尔意识到欧蒂斯塔的失神,他伸手碰了碰欧蒂斯塔的手背,鳞片上传来的并不是想象中的冰凉触感,反而温温的,这让他感觉到有些有趣起来。
“我可没有答应这样的约定......好吧,或许我可以同意,但您也必须要答应我一件事,否则我不会停止使用敬语。”
欧蒂斯塔回过神来。
“您的约定是什么?”
维斯雷沃尔有些警惕起来。
“那就是您也不要对我这样尊敬了。”
欧蒂斯塔认真地说道。
“这......好吧。”
维斯雷沃尔在心里松了口气,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谢谢你救了我,欧蒂斯塔。”维斯雷沃尔对着欧蒂斯塔伸出了手。
“这种事情说过一次就可以了。”
欧蒂斯塔握着维斯雷沃尔的手上下晃了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维斯雷沃尔。”
二人相视一笑,此时门外传来了一声难听的牲口的叫声,紧接着外面热闹了起来。小院的门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声音,但先于外面的人进来的,是巨大的、伴随着严重痰音的咳嗽声。
“爸爸!”
欧蒂斯塔对着门外招手:“你回来啦!”
赤裸着上身的中年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维斯雷沃尔看向了那个男性龙裔,他的皮肤是古铜色的,身上有着清晰的健壮肌肉。但更值得注意的是,他的鳞片是青黑色的,这与刚才进屋试图赶走他的斯科尼亚是一样的特征。而且这位男性龙裔的角要更像是牛角,整个向前弯曲,尖端看起来比较尖锐;尾部也要粗壮许多,犹如蜥蜴的长尾——这都与斯科尼亚如出一辙。
反观欧蒂斯塔,她不但是白色的鳞片,角的形状也像是驼鹿的角,不过区别是驼鹿的角向上长,她的角向后弯曲,而且要更加小巧玲珑。此外,她的尾巴也要纤细许多,看起来更加柔美。
真奇怪。
维斯雷沃尔陷入了思考,而那个男性龙裔进来之后,一边咳嗽一边用眼神示意着欧蒂斯塔。
“爸爸,他是我从河边救回来的伤兵。”
欧蒂斯塔走过去挽住了男性龙裔的胳膊:“你先不要打扰他休息了,我们去外面讲——维斯雷沃尔,一会儿我给你带点饭过来,你不要乱动。”
“好。”
维斯雷沃尔笑着点头,龙裔父女就这样伴随着咳嗽声走了出去。
—————厨房里—————
“你、你们咳咳咳咳!”
中年龙裔没说几句话就疯狂地咳嗽起来,欧蒂斯塔担心地拍着他的后背,但斯科尼亚却伸手把他往外推。
“那点口水全吐糊糊里面了!”
斯科尼亚拎着空碗向外摆手:“哦施、哦施!”
“斯科尼亚婶婶!”
欧蒂斯塔有些不高兴地叫了起来。
“我怎么了?斯科特,你还敢对我瞪眼?也不看看你这副肺痨鬼的样子!”
斯科尼亚把斯科特和欧蒂斯塔赶到屋子的角落里,随后将头从门里探了出来:“咯咯咯咯咯咯!”
3. 第三章 这个人不会是个傻子吧?
“终于开饭了吗!”
听到斯科尼亚的呼唤,一个年轻健壮的男性龙裔端着碗从外面冲了进来,他的身边跟着几个七八岁的,还有十岁出头的孩子们。
这个屋子是一个厨房,里面有两个相对砌好的灶台,角落里堆放着不少蜂窝煤,斯科特和欧蒂斯塔父女就站在蜂窝煤的旁边。而斯科尼亚身前的锅里熬着满满当当的玉米糊糊,在她身后的灶台里,玉米糊糊的表面已经凝结了厚厚的一层油膜。
“自己盛饭,咸菜自己从缸里捞——孩子们分一条,下矿的一人一条!”
斯科尼亚大声嘱咐着,外面涌进来了不少人,把整个屋子都塞得满满当当的。孩子们应和之后,斯科尼亚抛下了手里的勺子,抓住欧蒂斯塔的手往外走去,连带着斯科特也跟了过去。
“听着,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总得为蒂尼考虑不是?”
三人来到了屋子的最后面,斯科尼亚点了点斯科特的胸口:“你到时候憋死了算逑,蒂尼一个人怎么办呢?”
欧蒂斯塔用泛着绿色光芒的手拍了好几下斯科特的脊背,斯科特用力地咳嗽了几声,黑色的烟气伴着他的呼吸向外散去,他似乎感觉好了很多,咳嗽也止住了。
“你们是要对一个贵族隐瞒真相,这样的代价不是你们能承受的。”
斯科特的脸上挂满了担忧。
“死脑筋!那个精灵小子是不是蒂尼救的?蒂尼有没有把他搬回来?”
斯科尼亚连声说道:“只是忽略了那几十里山路是赛伦用驴车跑的,那算什么隐瞒呢?”
“可......”
斯科特还想说些什么,欧蒂斯塔拉住了斯科特的衣角。
“爸爸......”
欧蒂斯塔没说什么,她只是晶莹着双眼看向了斯科特。
斯科特的心一下子就化了,他重重地叹气,伸手将女儿的头揽进怀里,用力地揉搓几下,随后又是一阵叹息。
“我会配合你们的......但蒂尼,你要记得,不论发生了什么,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能发生什么嘛......爸爸你才是要小心,今天下矿怎么样了?”
欧蒂斯塔笑着摇了摇头。
斯科尼亚看着面前的这一切,她舒了口气,转身离去了。
“还好。”
斯科特的脸上有些不自然,但他偏开了头,所以欧蒂斯塔没看到他的表情:“盛饭吧,给他送过去。”
欧蒂斯塔点了点头,她走了几步之后发现斯科特没跟来,便转过了头,却发现斯科特推开了旁边的小门。
“我和老爹借张床,总不能放你一个人和那小子一起睡。”
斯科特推门走了过去,欧蒂斯塔也走向了屋子里。
维斯雷沃尔早就闻到玉米糊糊的香气了,他躺在床上感觉肚子叽里咕噜地乱叫,早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可他又担心自己过于失礼,所以完全不敢大叫,只能鼻腔里闻着玉米的香气,等待着有哪个好心人经过,能让他讨要一碗香浓的玉米糊糊。
而这位好心人很快就出场了。
欧蒂斯塔端着满满一碗的玉米糊糊走了进来——维斯雷沃尔在听到欧蒂斯塔脚步声的那一刻就开始期待了,而当他真的看到了欧蒂斯塔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整个人就像看到了神使一般喜悦。
“你不要动,我来喂你。”
欧蒂斯塔看到维斯雷沃尔试图坐起来的样子,赶忙坐在了床边,可却还是拗不过他的力气,只能伸手扶着他靠在床头上。
“那可不太好意思......”
维斯雷沃尔虽然是这样说着的,可他身体的虚弱还是让他不得不露出苦笑。
欧蒂斯塔没注意维斯雷沃尔的话语,她掀开后者的衣服看了看,确定没有牵扯到伤势才放下心来。
“抱歉,条件有限,只有这些......”
欧蒂斯塔看着浓稠的玉米糊糊,还有碗里飘着的小指长短的萝卜咸菜,偷偷地吞了口口水:“这个已经不烫了,你张嘴。”说着,欧蒂斯塔挖起一勺玉米糊糊,伸到了维斯雷沃尔的嘴边。
维斯雷沃尔一下子有些愣神,他看着欧蒂斯塔,看着少女粉紫色的曈光,看着那伸到自己嘴边的勺子,心里突兀地跳动了几下。
“啊~”
欧蒂斯塔本能地轻声道。
维斯雷沃尔张嘴了,玉米糊糊入口的第一感觉是玉米的香气——
紧接着就是说不出来的古怪味道,维斯雷沃尔感觉就像是有谁把泡了水的棉衣塞进了自己嘴里似的。他本能地想要吐出去,可母亲的面容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食物是自然的恩赐,绝不可以浪费。”
维斯雷沃尔牢记着母亲的教诲,他硬着头皮吞下了这一口糊糊。糊糊里有不少粗糙的像是甘蔗的渣滓一样的东西,维斯雷沃尔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疼痛,但他还是坚持了下去。
“要试试看萝卜咸菜吗?斯科尼亚婶婶的咸菜可是非常下饭的。”
欧蒂斯塔询问着维斯雷沃尔,后者正希望有些足够好吃的东西压抑他的反胃呢。
维斯雷沃尔很快就后悔了。
入口的第一感觉就是让他舌头抽搐的辣味,紧接着咸到发麻的口感伴随着像是捂了几天的内衣一样的味道直冲鼻腔,维斯雷沃尔已经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舌头了,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直接从欧蒂斯塔的手里夺过了碗——维斯雷沃尔连着糊糊和咸菜一起吞下去才感觉好点,可随即他感觉自己的胃部在抽搐,咽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
“别着急,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欧蒂斯塔有些惊讶,她刚要起身,却发现维斯雷沃尔抓住了她的手臂。
“别......别......”
维斯雷沃尔看起来快哭了:“水......求求你......给我一碗水......”
—————欧蒂斯塔惊慌失措地跑了出去—————
维斯雷沃尔绝望了。
之前他以为的怪味并非是厨艺的问题。
而是这里的水就是这样的味道。
那种捂了三天三夜一般的衣服的味道,配合上碗底奇怪的白色杂质,维斯雷沃尔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分清那究竟是砂砾、矿物质,还是水管里面自然剥落的某种金属。
“贵族真是矫情。”
斯科尼亚已经开始洗碗了,放在锅里的碗,每一个几乎都被舔得干干净净,只有维斯雷沃尔用过的碗里还有不少粘在上面的糊糊。
“就是就是,多好的糊糊,怎么不吃完呢?”
一边的年轻龙裔伸手把碗里剩余的玉米糊糊刮干净,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吃不够呀!”
“但如果他还是这样吃不下去的话,身体肯定挺不下去的!”
欧蒂斯塔有些心急起来。
斯科特和另外的一个中年男性龙裔搬着一张床走了过去,他听到了这些话显得有些沉默,但没说什么。直到他把床搬到了屋子里放好,才从空着的那张床的枕头里拿出来了一个小布袋,从里面倒出来了三枚银币,想了想又塞回去了两枚。转身要走的时候,又看到维斯雷沃尔正盯着天花板发呆,那张年轻的面容让斯科特忍不住地叹气,于是他又拿出来了一枚银币,攥着两枚银币走到了厨房那里。
斯科尼亚和欧蒂斯塔还在讨论这件事情,斯科特将银币放在了灶台上。
“这么多钱!”
斯科尼亚叫了一声,紧接着她就意识到了什么:“斯科特,你不会是想——”
“嗯。”
斯科特点了点头:“买点甜水,再切两块肉......我听说贵族都吃白面、白米,明天早上你看着买点吧。”
“那不行!”
斯科尼亚叫了一声:“这两枚银币你得挖多少筐煤才能攒下来?”
“要是他好不了,可就不是几筐煤能解决的事情了。”
斯科特压低声音说道:“那可是精灵的贵族。”
“收下吧,婶婶,拜托你了。”
欧蒂斯塔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道。
斯科尼亚闭上了嘴,她想了很久,才叹了口气:“都是贪心惹的祸。”
“光明神说过,正是因为善行,光明才撒遍世界。”
斯科特轻声道。
“你什么时候信神了?”
斯科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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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白了一眼。
“蒂尼上学那会儿学校教的。”
斯科特说道。
—————维斯雷沃尔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当欧蒂斯塔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她发现维斯雷沃尔正坐在床边试图站起来。
“你别动!”
欧蒂斯塔吓得叫了起来,维斯雷沃尔抬起头笑着想说些什么,却被欧蒂斯塔按在了床上。
“你看看,伤口好不容易又长好一些,又撕开了。”
欧蒂斯塔絮絮叨叨地说道:“内脏都有些移位了,可不能再这样做了。”说着,欧蒂斯塔又念叨着一些咒语,绿色的光芒逐渐笼罩了维斯雷沃尔的身体,他似乎听到了自己血肉生长的声音,身体又轻盈了一点。
“好了,你现在的身体也只能承受这个程度的治疗了。”
欧蒂斯塔把维斯雷沃尔的衣服盖好,又从旁边扯过来一个单薄的,但是很干净的被单盖在了维斯雷沃尔的身上:“你想要做什么?去厕所吗?”
“不是。”
维斯雷沃尔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顺从欧蒂斯塔,但还是本能地听从了:“能麻烦你把我的那个布袋拿过来吗?”
“空间袋?”
“对。”
欧蒂斯塔把布袋拿到了维斯雷沃尔的手边,维斯雷沃尔打开了布袋,稍微摸索了一下,然后示意欧蒂斯塔把手给他。
“什么?”
欧蒂斯塔感觉手里多了点什么东西,随后紧接着她就被手里沉甸甸的、冒着金色光芒的硬币吓了一跳:“金币!?这么多!?”
“就当是伙食费了。”
维斯雷沃尔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抱歉,我有些挑食。”
“一、二、三......五枚金币!?”
“才五枚吗?你等下,我再给——”
“‘才’!?”
欧蒂斯塔再一次尖叫起来,她连忙把手里的钱塞回了维斯雷沃尔的手里,然后连退了好几步:“这么多钱!我可不敢——可不敢拿!”
“就当是所有人一起改善生活了。”
维斯雷沃尔对着欧蒂斯塔示意道。
欧蒂斯塔的手都在抖,也分不清是因为肌肉拉伤还没有康复,还是她纯粹被维斯雷沃尔的大手笔吓到了。
要知道一枚金币能顶一百枚银币,一枚银币就顶一百枚铜币——这样看或许没什么,但如果说斯科特天天下矿,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连续一个月完全不休息,最好最好的情况也只能挣十五六枚银币呢?
就算是加上了欧蒂斯塔平日里接取冒险者公会的任务,偶尔还抢救一下伤兵,这些报酬加在一起,也不会超过三十枚银币。
维斯雷沃尔相当于一口气拿出了这一个家庭差不多十七个月的收入来当饭钱,这无论如何都有些超出欧蒂斯塔的想象了。
欧蒂斯塔本以为,维斯雷沃尔就算是再想要吃点好的,给几枚银币就算了,结果没想到一出手就是一枚金币——她最多也只想过等维斯雷沃尔完全康复之后,从那小山一样的金币里面挑一两枚塞给她当报酬啊!
“蒂尼!发生了什么!”
年轻的龙裔破门而入,身后跟着斯科特在内的一群男女,他们的手里拿着镐子、锤子一类的武器,随即他就被维斯雷沃尔手里的金币吓呆了。
“是金币!”
有中年龙裔脱下了帽子。
“真、真的是金币吗?那个只要十枚就能换一条命的东西?”
有年轻的龙裔颤抖着问道。
“好了!闭嘴!”
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传了出来,干瘦的龙裔老头杵着拐杖走到了门口:“都回去,谁也别乱说话,听懂了吗?”
人群安静了下来,斯科特从人群中挤出来走进了屋子,其他人开始顺着来时的方向回去。
维斯雷沃尔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他伸手挠了挠头,有些后知后觉地喃喃自语:“原来不是觉得太少了啊?”
欧蒂斯塔听到了这句话,她看向了维斯雷沃尔,内心再一次产生了怀疑。
这家伙......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4. 第四章 半步超凡——欧蒂斯塔
“你真的没有更小面额的钱了吗?”
欧蒂斯塔拿着金币的手都在抖。
“没有了......”
维斯雷沃尔的眼神有些飘忽。
有是有,但我又不知道扔哪了,找起来真的好麻烦。
维斯雷沃尔心里这样想着,他的眼神坚定了起来:“对的,确实是没有了。”
“那这样,明早你先不要去矿上了。”
龙裔老头用拐杖点了点站在旁边的斯科特:“你叫上老大家的那几个,带着家伙,先去冒险者公会换出来银币。”
“那我去找大哥。”
斯科特点了点头,马上就要走,但又被龙裔老头拦住了:“让斯科尼亚也去,你们买了甜水顺路搬回来,然后再去矿上。”
“晓得了。”
斯科特离开之后,龙裔老头又和维斯雷沃尔简单聊了几句家常才走,此时屋子里只剩下了欧蒂斯塔和维斯雷沃尔,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欧蒂斯塔点燃了一根烧了一半的蜡烛,认真地检查起来维斯雷沃尔的伤势。
相比于今天下午第一次看到维斯雷沃尔伤势时候的情况,现在他的伤势已经痊愈了很多。
最初的维斯雷沃尔的胸腹几乎完全失去了皮肉,肋骨几乎没有一根是完整的,心脏直接露在外面顽强地跳动着。欧蒂斯塔徒手将维斯雷沃尔的每一根骨头对接,又将缠在一起的肠子和移位的脏器放回去才开始了治疗。
而现在来看,维斯雷沃尔的脏器基本已经可以正常运作了,肌肉和皮肤已经恢复了至少三分之一,骨骼也健康了很多,原本的裂缝已经开始了愈合,这让她忍不住地惊呼起来。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明明你也是超凡者......”
维斯雷沃尔被欧蒂斯塔接连不断的惊呼搞得有些羞涩起来。
“超凡者?我不是呀。”
欧蒂斯塔眨了眨眼睛:“我只是从国教学校那里学过最基本的治疗而已。”
“国教学校?治疗?”
维斯雷沃尔愣住了:“你在逗我?”
精灵少年从自己的父母兄长那里听说过这个名词,国教学校只在几个以人族为主的国家存在,他们将以光明神作为主神的光明神教定为了整个国家信奉的教派,所以被称之为“国教”。而国教学校就是光明神教办的免费学校,并且在免除学费的基础上只收取少量的学杂费、午餐费,可以说是一项充满了善意的举措。
唯一的局限恐怕只有国教学校的教育都是基础教育这一点,但对于无法承担私立学校、贵族学校乃至于家庭教育的普通人来说,这样的教育已经足够他们的孩子找到一份相当体面的工作了。
“我怎么会骗你呢?”
欧蒂斯塔看着维斯雷沃尔伤势的好转,心情也好了不少:“只是我可能特别擅长这方面,老师总是在夸我呢。”
“你没有选择流派?”
“没有,我连自己有没有进入到凡体三阶都不知道。”
欧蒂斯塔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只要找个超凡者就能看出来的。”
“那要花钱的,少爷。”
欧蒂斯塔的表情有些无奈。
维斯雷沃尔的嘴巴张了张,随后他的眼神飘忽了一下,然后对着欧蒂斯塔伸出了手。
欧蒂斯塔愣了一下。
“我是超凡者,我可以帮你检测。”
“真的吗?”
欧蒂斯塔露出了怀疑的眼神:“明明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
“那你要不要测嘛,不测的话我可不管你了?”
“先说好,我付不起你的检测费。”
欧蒂斯塔将手放在了维斯雷沃尔的掌心,维斯雷沃尔只感觉少女的手有些温暖,摸起来带着说不出来的僵硬。
她不会没保养过自己的手吧?
维斯雷沃尔心里想着,但他并没有就此停下,以太伴随着他的意愿从身躯流淌,破损的身体让原本轻易的行为伴随着丝丝的痛感。
就当是回报一小部分的恩情了。
维斯雷沃尔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他压抑着身体的疼痛,以太从两人交叠的手流淌过去,少女的身体、骨骼、灵魂——阳光般温暖的色彩从身体最深处绽放,维斯雷沃尔睁开了眼睛,他微微挑眉:“你故意的?”
“什么?”
欧蒂斯塔愣了一下。
“你真没有测试过?”
维斯雷沃尔看了一眼欧蒂斯塔,他轻轻叹了口气,以太的波动停止,这让他的身体舒服了些许:“‘黄金的灵魂’,恭喜你,只要选择自己的流派,你就会成为一名超凡者了。”
“是吗?谢谢你。”
欧蒂斯塔松开了维斯雷沃尔的手,她帮少年掖了掖被子:“早点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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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不早了。”说着,欧蒂斯塔吹熄了蜡烛。
“你不想要更进一步?”
“还是那句话。”
欧蒂斯塔背过了身体:“要钱的。”
我都这样提醒你了......等你好了......
欧蒂斯塔在心里轻轻想着。
“是吗......”
维斯雷沃尔顿了顿,他几十年的人生中,似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她救了我,我该怎么报答她呢?
维斯雷沃尔的脑海里响起了母亲的声音。
“对于高洁的灵魂而言,财富的报酬只会玷污他们的纯粹。”
“瑞尔,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这样的人,一定要记住——”
“尊重,才是通往内心的唯一道路。”
维斯雷沃尔看了一眼欧蒂斯塔的背影,她已经走到了屋外,正在用治疗法术拍着斯科特的脊背。
安心吧,欧蒂斯塔。
维斯雷沃尔下定了决心。
我绝不会用金钱玷污你高洁的灵魂!
—————一夜无话—————
第二天,当维斯雷沃尔醒来的时候,欧蒂斯塔正坐在他的床边。
欧蒂斯塔的手里端着一碗白粥,她轻轻摇晃着维斯雷沃尔的肩膀,笑容温柔而纯净,维斯雷沃尔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恍惚了。
“神使,您来接我去神国了吗?”
维斯雷沃尔的脸上带着喜悦。
“不要擅自抛弃自己的生命啊!”
欧蒂斯塔有些不高兴了:“我可是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你救活的!”
“哦哦哦!”
维斯雷沃尔终于清醒了,他的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抱歉,你实在是......总之,抱歉。”维斯雷沃尔将到了嘴边的夸赞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这样轻浮的话语对于欧蒂斯塔来说是否合适。
“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恢复得还不错。”
欧蒂斯塔没有在意维斯雷沃尔的话语,她检查了一遍后者的伤口,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样的话,你要不了几天就能下床了。”
维斯雷沃尔笑了笑,他突兀地想到,自己或许连康复也用不了几天了。
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维斯雷沃尔咬住了欧蒂斯塔塞过来的勺子,将里面鲜甜的白粥咽进了肚子里。
5. 第五章
门口传来了牲口的难听叫声,维斯雷沃尔听到了大门打开的声音,欧蒂斯塔端着空碗站了起来。
“赛伦哥。”
欧蒂斯塔轻轻呼唤着龙裔男性的名字。
维斯雷沃尔看到了走进来的龙裔男性,他在短短的一天内已经见到过好几次这个人了,而且昨晚第一个进来的就是这个龙裔,看起来好像很担心欧蒂斯塔的样子。
赛伦和斯科特、斯科尼亚一样,都是黑色鳞片的,有着弯曲的角的龙裔。他的身材很壮实,但算不上高大,值得一提的是他有着看起来很凶恶的双眼,瞳孔小不说,周围的光环也是暗红色的,非常符合正常人的眼里对于坏人的刻板印象。
“斯科特叔叔让我来看看你。”
赛伦的眼睛看向了维斯雷沃尔。
他对我好像有点敌意?
维斯雷沃尔警惕了起来。
“爸爸也太容易担心了。”
欧蒂斯塔露出了苦恼的表情:“相比之下,还是他的身体状况才让人担忧吧?”
“安心吧,我提醒他带了你配的药剂,至少下矿没什么问题。”
赛伦盯着维斯雷沃尔看了好一会儿才将视线换到了欧蒂斯塔的身上,他指了指门口:“你下午要出去吗?我可以送你一段。”
“维斯雷沃尔,你的冒险者铭牌还在身上吗?”
欧蒂斯塔转头看向了维斯雷沃尔。
“嗯?”
维斯雷沃尔愣了一下,他还沉浸在赛伦警告的眼神里:“啊?”
“冒险者铭牌。”
欧蒂斯塔比划了一下:“你注册冒险者的时候应该有发给你吧?”
“你怎么知道我是冒险者的?”
维斯雷沃尔露出了呆滞的神情。
欧蒂斯塔有些无奈:“芒特维斯特是一座小城,在这里如果有一个精灵加入军队的话,不出三天整座城就会知道了。”
“那我也可能是流浪者嘛......”
维斯雷沃尔嘀咕了一声。
“你认真的?”
欧蒂斯塔看着维斯雷沃尔还放在地上的那一套装备,她不免有些哭笑不得:“快点把你的铭牌拿出来,被临时征召的冒险者要是七天之内不去报道,是会被视作死亡的。”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维斯雷沃尔艰难地撑了起来:“在我的空间袋里。”
欧蒂斯塔把空间袋拿给了维斯雷沃尔,就在他翻找的时候,斯科尼亚进来叫走了赛伦,她似乎在和几个女人一起搬运中午要送给矿工们的饭菜。
维斯雷沃尔找到了冒险者铭牌,那是一张巴掌大小的金属卡片,上面刻着维斯雷沃尔的样貌、名字、职业、冒险者注册时间和冒险者编号。
欧蒂斯塔拿到了冒险者铭牌就走了出去,她坐在了驴车上,和饭盒挤在一起。赛伦抽打着车前的驴,伴随着难听的叫声,驴车逐渐远离了。
—————矿洞内—————
煤矿层层叠叠地,好像千层饼一样垒在木棍和铁框架上面。这里算不上宽敞,大概一人高,勉强够三个人并排站着。黑漆漆的矿洞里,照明几乎全靠矿工们头上的魔导灯,他们为了节省以太结晶的消耗,只调到了最低限度的光亮。
斯科特用镐子刨下来一连串的煤矿,这些煤矿落到了他脚下的竹篓里面。
“叔叔,赛伦哥来了。”
一个面容稚嫩的龙裔男孩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他叫大家出去吃饭呢!”
“走吧。”
斯科特招呼了一声,他拎起来地上的竹篓往外走。更远处的龙裔们听到了他的声音,纷纷从更深处走了出来。
他们从矿道里走了一段路程,挤过了一人宽的小出口,道路突然宽敞了些许,地上也铺着铁轨,时不时有矿车载着矿工们经过。
但这里似乎是矿道的最深处了,斯科特等人出来的矿道已经是最靠里的分支,再往后就是矗立的石壁了。石壁上有着些许裂纹,但人们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各自聊着家长里短,等待着矿车的到来。
“斯科特叔叔,我听汤姆大叔他们讲,我们还要往下挖吗?”
龙裔男孩抬头看向了斯科特。
“也许吧。”
斯科特又咳嗽了两声,他伸手摸了摸男孩的脑袋,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
矿工们闹哄哄地走了,男孩却突然回过了头,他盯着石壁看了一会儿,直到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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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喊他的名字才转身离开。
裂缝好像更大了?
男孩坐在矿车上,听着轨道轰隆隆的响声,用力地摇了摇头。
欧蒂斯塔姐姐讲过,这好像是某种.......眼睛看到的错觉,叫什么来着?
矿车急驰而过,甩掉了男孩满心的疑问。
—————无事发生—————
几天过去了,维斯雷沃尔的伤势逐渐好转,至少从外表来看,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那恐怖的巨大伤痕已经痊愈,新生的皮肉甚至没有在他身体的表面留下丝毫印记。
但维斯雷沃尔的身体还是有些虚弱,他只能进行简单的活动,甚至稍微走远一点都会感觉到疲惫。
“这是正常的啦。”
欧蒂斯塔给维斯雷沃尔的碗里拨了一块肉:“身体的康复是需要消耗以太的,你身体的以太被抽干了,自然会虚弱。”
“原来如此!”
维斯雷沃尔恍然大悟,他的嘴角还沾着米粒,看起来像个孩子一样。
“慢点吃啦。”
欧蒂斯塔伸手拿掉了维斯雷沃尔脸上的米粒,放在自己的嘴里嚼了两下:“但应该要不了几天你就会康复了。”
“对、对的!”
维斯雷沃尔的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几下,但一想到自己的康复,脸上还是露出了开心的表情:“好久没有运动,我感觉身体都僵硬了!”
欧蒂斯塔笑了笑,她突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要走了吗?
欧蒂斯塔意识到维斯雷沃尔的康复代表着什么,她的心情一下子有些复杂起来。欧蒂斯塔感觉自己似乎有些不舍,可想到自己父亲的身体,她又有些期待维斯雷沃尔的离去。
“你接下来打算做些什么?”
欧蒂斯塔轻声问道,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了。
维斯雷沃尔闭上了嘴巴,他其实没有什么计划,但此时此刻,他突然有些不想要离开这里了。精灵少年的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不舍,他张了张嘴,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粥。
院子里,少年与少女踩在屋子的门槛上,他们并肩端着手里的碗,一个低头与食物抗争,一个抬头看向被院子框住的无垠蓝天。
6. 第六章 矿难
这是一条破旧的土路,一阵风起就可以卷起将人掩埋的烟尘。道路的两侧是土夯实的院墙,歪歪扭扭的木门简单遮蔽房屋,道路两边偶尔有赤裸上身的男人走过。
门口,维斯雷沃尔带着几个龙裔孩子聚集在这里。
“我们是什么?”
维斯雷沃尔表情严肃。
“我们是一家人!”
六七岁的龙裔小男孩大声说道。
“不对不对,长耳朵大哥哥不是一家人的。”
另一个稍微大一些的小男孩小声说道:“他说我们是、是......”
“是‘伙伴’!”
离维斯雷沃尔最近的龙裔小女孩大声说道:“大哥哥昨天才教过我们,可不能忘记了!”
“那有什么嘛......反正他都和我们住在一起了。爸爸说过,家人才会住在一起!”
一开始的小男孩叫嚷着。
“好了好了,这不是关键。”
维斯雷沃尔的表情严肃了几分:“不论是家人还是伙伴,我们都不能出卖彼此,对不对?”
“是的!”
孩子们大叫着。
“那么你们的巧克力是从哪里来的!”
维斯雷沃尔喊了一下。
“从市场里捡的!”
孩子们挺起了胸膛。
“对咯!”
维斯雷沃尔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身推开了院子的大门,欧蒂斯塔叉着腰站在门后。
“是蒂尼姐姐!”
“糟糕了——我不想被打屁股!”
“大哥哥救命!”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闹了起来。
欧蒂斯塔眯着眼睛与表情逐渐有些心虚的维斯雷沃尔对视,她看了一眼孩子们,摆了摆手试图赶走他们,可孩子们却聚集在了维斯雷沃尔的身边。
“不要打长耳朵大哥哥的屁股!”
年纪稍大的龙裔孩子捂着屁股叫道:“要打就打我吧!”
“没事,我没事。”
维斯雷沃尔回避了欧蒂斯塔的视线,他尴尬地笑着,将早就已经两腿发软的孩子们赶走了。
孩子们跑到院门口还贴在门框上往里看,欧蒂斯塔瞪了一下眼睛,孩子们就都跑走了。
“你啊!”
欧蒂斯塔有些愤愤地叉腰,可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以二人的关系,她似乎没有资格对维斯雷沃尔的行为有任何束缚,可
她看着维斯雷沃尔,心里总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维斯雷沃尔自己也有些心虚,他挠着头露出了清澈的笑容。
“你自己的伤势都没有痊愈,不要总是带着他们乱跑。”
欧蒂斯塔到底还是没有发作,她微微叹了口气,伸出了手。
维斯雷沃尔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对方的掌心,碧绿的光芒从欧蒂斯塔的手心中绽放,维斯雷沃尔感觉到对方的以太在自己的身体里绕了一圈,而后就消散了。
骨骼已经愈合......肌肉的运作良好.....皮肤的以太流通也很顺畅......
“你几乎要康复了。”
欧蒂斯塔收回了手:“内脏的虚弱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养护,但......”欧蒂斯塔不说话了,她想要告诉维斯雷沃尔可以离去的事实,可她突然不舍起来了。
你怎么能不舍呢?如果他走了,你就能拿到报酬了!
欧蒂斯塔在心里有些责怪自己。
“那......我......”
维斯雷沃尔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挠了挠头:“这一周的时间真的是太感谢你了。”
“你要走了吗?”
欧蒂斯塔鬼使神差地问出了这一句话。
“啊?我......也许吧?但现在还是不打算走的。”
维斯雷沃尔看着欧蒂斯塔,他感觉心脏跳得有点快:“我还没想好接下来要去哪里,而且我和孩子们说好了要带他们去尝尝看市政厅旁边的奶油蛋糕,可能还要麻烦你们一段时间吧。”
“别对他们太好了。”
欧蒂斯塔的拳头握紧了,随后又松开:“反正......你......”
早晚是要走的。
欧蒂斯塔偏开了头,她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维斯雷沃尔看了一眼天空,他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兄长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瑞尔,旅行的意义并不是为了让你观赏路边的景物,而是要紧紧地抓住每一段相连的情感,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找到自己要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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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住......吗......
维斯雷沃尔在心里想着。
精灵们临近成年的时候会出发寻找自己一生的目标,维斯雷沃尔正是出于这样的理由才道别家人,踏上这段旅程的。
“欧蒂斯塔。”
维斯雷沃尔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他看向了龙裔少女:“欧蒂斯塔!”
走神的少女被唤醒:“是!”
“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请求,能否请你倾听?”
维斯雷沃尔大声地说道。
“欸?请求?”
欧蒂斯塔的心脏猛地跳动:“现在!?”
他要做什么?
欧蒂斯塔突然慌乱了,她与维斯雷沃尔对视,碧绿色的眼眸中映射着少女的倒映。人们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如果这句话是真的,那么此刻在欧蒂斯塔的眼里、在维斯雷沃尔的眼里——
他们的心里应该只有彼此。
“请你和我——”
维斯雷沃尔神情肃穆,声音坚定,宛如冲锋的猛士。
“出事了!!!”
院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陌生的有着淡紫色鳞片的龙裔从外面窜了进来:“欧蒂斯塔?斯科尼亚在吗?老邵尔斯在吗?”
“比尔顿叔叔?”
欧蒂斯塔愣了一下,随即她迎上了那个龙裔:“发生了什么?”
“矿塌了。”
比尔顿的脸上带着惊恐。
矿塌了?
欧蒂斯塔逐渐从刚才的氛围里回神,她猛地转头冲向了旁边的院子:“斯科尼亚婶婶!爷爷!矿塌了!!!”
“欧.......”
维斯雷沃尔还想伸手挽留,可欧蒂斯塔已经像是一阵风一样消失了,听着关门的声音,维斯雷沃尔挠了挠头,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下次再说也一样。
维斯雷沃尔朝着房间里走去。
反正邀请她去冒险这种事情什么时候都能说。
阴暗的土屋里,木人伫立在床脚,银灰色的甲胄散发着寒意,有着流泪独角兽首的盾牌与长剑靠在了木人的脚边。维斯雷沃尔走了过去,将长剑拔了出来。
清脆的金属声响中,少年碧绿色的双眼倒映在剑身。
7. 第七章 老爷子,你到底想干啥
矿场里乱成了一锅粥。
这并非是某种夸张的形容,而是客观的、准确的,甚至有些冷血的描述。
欧蒂斯塔觉得自己的耳朵像是进了蚊子一样,混乱的声音几乎要把她的耳膜都撑爆——女人抱着丈夫哭泣的声音、幼小孩童尖叫着父母名字的声音、矿工们大叫和怒骂的声音练成了一片。
人群汇集成了无边的海洋,欧蒂斯塔用力地拨开周围的人们,却又被拥挤顶了回去。少女艰难地喘息,她试图从人群的缝隙里钻过去,可又被两个成年男性的脊背差点夹扁。
“蒂尼!”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欧蒂斯塔转过了头,斯科尼亚的脸上露出焦急的神情:“还没找到吗?”
“我往前走走!”
欧蒂斯塔往里面挤着,她眼前除了人的脊梁和屁股几乎什么都没有。汗臭味、矿洞里说不出来的刺鼻味道和煤渣一口气地往鼻子里钻,她不自觉地大口呼吸,可又被这混合的臭气狠狠地抽了一耳光。
突兀地,一只大手抓住了欧蒂斯塔的臂膀。
仍旧恍惚着的少女还没有反应过来,脸前就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男性龙裔的脸。
“你是斯科特的女儿,对吧?”
“您说的是第七区二十四号房——”
“对!对!”
男性龙裔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可他的手和脸都被煤渣染黑了,这使得他的动作根本没有任何效果:“一大家子人住一起,围墙都被打通了的那家!没错吧?你是斯科特的女儿,他们叫你‘蒂尼’,读书特别好的那个!”
“对!就是我!斯科特是我父亲!”
欧蒂斯塔大声喊着,在这样混乱的地方,她只能靠这样的方式沟通。
“别找了!快回去找你爷爷!”
男性龙裔吼叫着:“就是他们被困进去了!”
欧蒂斯塔的脑子一下子就炸了。
“蒂尼!”
斯科尼亚推开了身边的人们,她快步跑了过来:“你——你是山姆?”
“是我!”
山姆向前几步迎上了斯科尼亚:“斯科特他们挖得太深了,矿塌了,所有人都在里面!”
斯科尼亚感觉自己有些眩晕,她的身体晃了晃,紧接着山姆立刻抓住了她的肩膀。
“去找老邵尔斯,快去!”
山姆的语速很快:“他知道现在该怎么做,他一定知道!”
“蒂尼!我们走!”
斯科尼亚提起了一口气,她以比平日里还要大上三倍的嗓门吼叫:“回家!别愣着!回家!”
欧蒂斯塔恍惚间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她的灵魂飘摇着,四肢像是失去了线的木偶般摇晃。
直到斯科尼亚一只手抓住了欧蒂斯塔,她用力地拖拽自己的侄女,像是抓着一条死鱼一样把她从矿山里拖了出来的时候,欧蒂斯塔才朦朦胧胧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我的爸爸好像要死了。
少女这样想着,可她却哭不出来。
或者说。
欧蒂斯塔什么感觉都没有。
—————家中—————
“老爷子!老爷子!”
斯科尼亚的大嗓门还没有进屋就差点把房顶震下来。
维斯雷沃尔从屋子里钻了出来,他的腰间已经挂上了自己的佩剑。但斯科尼亚根本没有理会他,只是把欧蒂斯塔丢了下来,然后穿过了围墙之间的小门,就这样大吼着消失了。
“发生了什么?”
维斯雷沃尔走了过来,当他看到欧蒂斯塔转过头的时候,整个人吓了一跳。
欧蒂斯塔的眼神是呆滞着的,脸色不知道为什么都变得格外苍白。她看着维斯雷沃尔,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甚至连眼睛都不眨。
“你怎么——”
维斯雷沃尔快步走了过去,可他的话被拥抱堵了回去。
“维斯雷沃尔。”
欧蒂斯塔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我爸爸要死了。”直到最后一个音节的时候,欧蒂斯塔哽咽了一下,然后大哭起来。
“他、他们说——爸爸被埋进去了!”
欧蒂斯塔的泪水像是开闸了似的,只是顷刻间就浸透了维斯雷沃尔的衣服:“在地下!他出不来了!怎么办啊——我要没有爸爸了,我怎么办啊?”
维斯雷沃尔的手抖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双手,扶在了欧蒂斯塔的脊背上。
“别担心,欧蒂斯塔。”
维斯雷沃尔轻声道:“救援队会去的,他们不会让斯科特先生就这样死在那里的,不是吗?”
“我不知道......维斯雷沃尔,我不知道!”
欧蒂斯塔更崩溃了:“赛伦哥哥也在里面,还有斯图尔特叔叔、西里斯叔叔——太多人了,他们全在里面!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他们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维斯雷沃尔顿了顿,他的眼睛看向了旁边的围墙:“斯科尼亚女士不是正在与邵尔斯先生商量什么吗?他们一定是在寻找解决的办法,我们去看看怎么样?”
欧蒂斯塔没说什么,维斯雷沃尔已经将她推开,然后抓着她的手腕小跑着朝着围墙的方向赶去了。
—————斯科尼亚刚与邵尔斯说完情况—————
“老爷子,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斯科尼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我问了一路了,只有咱们家人被困进去了!其他人都没事,就斯图尔特他们那条洞塌了!”
邵尔斯“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他一言不发,纯当斯科尼亚的哭诉是背景音。
“我早就说了让他们慢着点挖、慢着点挖!那矿都多少年了,早就要出事!那些贵族畜牲一样的心啊!我的赛伦啊,他才那么点大,他怎么就——畜牲啊!”
斯科尼亚哭着哭着就站不稳了,她干脆坐在了地上:“老爷子,你说怎么办啊!他们都说是从外往里塌的,那分明就是挖得太狠了矿洞遭不住了!”
“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那是你的儿子、你的孙子!”
斯科尼亚看邵尔斯半天不说话,她也来了狠劲,双手一拍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好!老爷子,你不在乎他们,那我去找人,我绝对不会让我的丈夫、我的孩子、我的家人们就永远地留在那个连气都喘不上来的鬼地方!”
“够了!”
邵尔斯一声暴喝,斯科尼亚便止住了脚步。
老人把旱烟袋握在手里,看起来格外冷静。
“矿怎么塌的、为什么塌的,甚至是斯科特他们现在是死是活,这些事情全都不重要。”
邵尔斯又吸了一口旱烟,烟雾缭绕间,他的眼神理性得甚至有些渗人:“他们有可能已经被砸死在里面了,也可能都还活着,但你觉得贵族们会在乎这件事情吗?那个新换的城主,他真的在乎他们是死是活吗?”
“想要救他们可不是靠你这样蛮干的,你去闹事、去找人——开什么玩笑?这矿开了三百年,斯科特他们可是在最下面!”
“现在唯一的办法是能说动贵族老爷们,可是靠什么说服呢?”
邵尔斯用力地把旱烟往床沿上磕:“我挖了六十年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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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岁我就在矿洞里摸爬滚打,你知道我见过多少次矿难,又见过几个人活着出来吗?”
“足足七次!”
邵尔斯伸出了自己的双手,他的左手大拇指已经消失了:“只有一个人活下来了!那个人就拖着他那九根手指坐在你的面前!”
斯科尼亚捂住了嘴。
“可那是二十三条命......”
女人泣不成声。
邵尔斯又开始抽旱烟了。
“二百三十枚金币......”
老人喃喃道:“也许......的确能让他们......但是谁去说呢?他们连和我们呼吸同样的空气都不愿意,又有谁——”
“我!”
欧蒂斯塔踩着阳光走了进来:“爷爷,我已经听懂了。”
邵尔斯和斯科尼亚转过头,少女遮住了门外的阳光,将阴凉留给了他们。
“贵族们并不想要救人,所以我们必须要找到他们,当面说服他们,是不是?”
“对。”
邵尔斯严肃道:“和矿上的人去聊,他们只会用各种借口拖延你,直到人已经烂掉了才会施舍一样地给你钱。”
“但我们靠什么去见贵族?”
斯科尼亚擦了擦眼泪:“这矿上的事情又不是一天两天,大家的怨气可是总想找人说说,可贵族老爷们和我们就像是天和地一样远。”
“我有办法。”
欧蒂斯塔抿了抿嘴,她的眼里闪过纠结,可还是坚定地大声重复道:“我知道该找谁!”
“蒂尼。”
邵尔斯看着自己的孙女,他从欧蒂斯塔红肿的双眼一路看到她仍旧湿润的袖口:“你今年十八了吧?”
“是,爷爷。”
“是个大姑娘了。”
邵尔斯轻声道:“去吧。”
欧蒂斯塔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迈入了炫目的光里。
维斯雷沃尔靠在门口的墙边,他看着少女的背影。
这个女孩仅仅只是几分钟就从悲伤和迷茫中走了出来,泪水并没有让她窒息,反而让她更加清晰地明白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她是个坚强的人。
维斯雷沃尔在心里想着,可也就是这一会儿功夫,少女就不见了。
“欧蒂斯塔你等等我!!!”
少年高高地跳了起来,像是被人追赶似的往外跑,半路还被凹凸的地面绊了一下,差点没摔个狗啃泥。
已经站在道路上的欧蒂斯塔转过了头,她有些讶异:“你来做什么?”
“当你的保镖啊。”
维斯雷沃尔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长剑:“邵尔斯先生不是说贵族们并不在乎你们吗?我从书里看过,一般他们对于这样的人都是会用恶毒的手段让这些人永远消失的。”
欧蒂斯塔恍惚了一下,她感觉自己似乎应该为少年的话语笑一下,可她一想到自己的父亲便心如刀割,别说是笑了,就连柔和的表情都很难露出来。
“你不必如此的。”
欧蒂斯塔低声道。
“瞧瞧你都在说些什么?”
维斯雷沃尔嚷道:“你救了我,所以我应当这样做!”
“我没有渴望过你的报——”
“时间紧迫!欧蒂斯塔,我们没有时间浪费!”
维斯雷沃尔抓着欧蒂斯塔的手腕,他大步地向前走着。
欧蒂斯塔看着少年金色的头发——像是阳光一样。
少女笑了一下。
“维斯雷沃尔。”
欧蒂斯塔轻声说道:“你走反了。”
8. 第八章 国教学校校长
狮鹫王朝,诺斯维斯特行省首府,普兰特。
奢华的书房里,中年男子靠坐在椅子上,他的指尖在实木雕花的桌面上点着。就在他的面前,一个与他有着相似的屁股下巴的年轻男子正有些焦急地看着他。
“弗朗茨叔叔,我——”
弗朗茨抬手阻止自己的侄子继续说下去,他的手掌摩挲了一下桌面,随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矿难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弗朗茨说话的语速非常缓慢。
“是,叔叔,所以我立刻来找您了!”
年轻男子的语速要快上很多,他的额头还不断地沁出汗珠:“您一定要帮帮我啊!”
“哎。”
弗朗茨抬手示意侄子不要再说,他指了指桌面上还冒着热气的被子:“先喝一口咖啡。”
“叔叔,现在怎么是喝咖啡的时间!?”
“比尔,不论发生什么,总有喝一杯咖啡的时间。”
弗朗茨招了招手:“过来,先喝一口。”
年轻男子有些踌躇。
“威廉姆·德·加西亚。”
“是,叔叔。”
威廉姆走过来了,他端起咖啡立刻就想喝,可杯口的热气让他不得不慢下来。在吃了几口凉气之后,威廉姆总算是把第一口咖啡喝进了嘴里。
“有平静些吗?”
“是,叔叔。”
威廉姆感觉自己真的没有那么慌乱了,他长长地出了口气:“关于芒特维斯特的矿难——”
“几周前,维特芒斯特的城防军和赫莫尼帝国发生了一次战争吧?”
“是。”
威廉姆有些疑惑弗朗茨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情,但是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大概有一千五百多人的伤亡,但是城防军只损失了不到三百人,其他都是临时征召的冒险者。”
“我听说赫莫尼帝国派遣了精锐,甚至......”
弗朗茨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精光:“使用了禁咒?”
威廉姆微微一愣,随后脸上露出了狂喜。
“是的叔叔!您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威廉姆差点把杯子里的咖啡都晃出来,可他还是没有办法掩盖自己的喜悦:“我们的军人英勇作战,他们造成了赫莫尼帝国至少二百——五百人的伤亡!这是一次伟大的胜利!”
“可惜的是,帝国的禁咒还是造成了本不该有的损伤——以太的冲击破坏了地质,导致煤矿发生了局部坍塌。”
威廉姆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愤恨:“可恶的赫莫尼!为了那可耻的野心,竟然伤害了我们的子民!”
“我希望能在报告里看到这些内容。”
弗朗茨淡淡地说道。
“是,总督阁下。”
威廉姆微微躬身。
叔侄二人相视一笑,随后他们开始享用咖啡。
大概在二人的第一杯咖啡下肚之后,弗朗茨佯装无意地问道:“你刚才说有多少矿工被困?”
“二十三名。”
“嗯......”
弗朗茨沉思了一会儿,正好旁边的咖啡壶冒出了热气,他一边给自己和威廉姆添咖啡,一边轻声道:“你清楚那位在三个月前发出的政令吗?”
“您是说......”
威廉姆的身体前倾:“所谓的对泥腿子好的那些——”
“慎言!”
“是,叔叔。”
威廉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以为只是一场作秀,您知道的,继位之后的那些......总会发些厕纸。”
“他是认真的。”
弗朗茨淡淡地说道。
“我明白了,我会全力救——”
“你想要让自己的脑袋换个地方吗?”
弗朗茨瞥了一眼冒出冷汗的威廉姆:“王想要那些贱民认识他,而不是认识你。”
“我明白的。”
“你明白什么?”
“以王的名义——”
弗朗茨看了威廉姆一眼,后者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立刻闭上了嘴。
“二十三......太多了。”
弗朗茨将威廉姆的杯子倒满咖啡:“王认为......超过五个人的伤亡,就是贵族的失职。”
“我明白。”
“你不明白。”
弗朗茨轻声道:“没有人被困。”
“可的确——”
“有些事情......”
弗朗茨端起杯子,吹了吹咖啡的热气:“没有人知道,就是没有发生。”
威廉姆点了点头。
“喝完这一杯就去吧。”
弗朗茨抿了一口,随即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补充道:“注意手段!”
“叔叔,您觉得我是那种冒失的家伙吗?”
威廉姆哭笑不得地把咖啡灌进了嘴里,随后把杯子一放:“走了,等我好消息。”
弗朗茨松了口气,他微微点头,看着自己的侄子走出书房。
—————与此同时,芒特维斯特国教学校—————
欧蒂斯塔带着维斯雷沃尔穿过了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的地面由附近山上开采出来的石头铺成,大小不一、形状不一的石头踩在上面有些硌脚。
广场的尽头有一个小房子,大概也就是两三层楼高,门口被栅栏围住。
欧蒂斯塔并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带着维斯雷沃尔顺着侧边的小门钻了进去,然后绕着小房子的墙边走了过去。
“哇哦。”
眼前豁然开朗,维斯雷沃尔看着面前的操场——青草和泥土组成了一片宽阔的场地,再往前走个几分钟就能进入那个巨大的、像是城堡一样的有着六七层楼的建筑。
“你们这里的教堂比我想象得气派多了。”
维斯雷沃尔走在草地上,他的精神肉眼可见地振奋了许多:“瞧瞧这里,即便是城主府也不过如此了。”
欧蒂斯塔只是捂着嘴笑了两下。
“维斯雷沃尔,你所看到的并不是教堂。”
少女指向了身后:“刚刚我们经过的小房子才是。”
维斯雷沃尔止住了脚步。
少年在学校里学习过这些知识。
国教学校从来都是与教堂建造在一起的。
那么如果说小房子是教堂......
“建造这座学校的一定是个好人。”
维斯雷沃尔由衷地说道:“进入狮鹫王朝以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
欧蒂斯塔轻轻点头,她加快了脚步。
二人抵达建筑物门口的时候,学校的大门正紧闭着。
那是一座足足有一层楼那么高的金属大门,上面雕刻着光明神播撒光明的传说。
欧蒂斯塔来到了大门旁边,那里有一个小窗户。
“咚咚咚”
在少女敲动窗户没多久,一个年轻的人族女性就打开了门。当她看到欧蒂斯塔的时候,表情微微一愣,随后就满是惊喜。
“蒂尼!”
女人把脸上的惊喜压抑下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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佯装恼怒道:“你终于愿意来探望我们啦?”
“抱歉,莱拉。”
欧蒂斯塔轻声道:“我有很焦急的事情想要见校长。”
“哼!”
莱拉鼻子哼了一声,她似乎按动了什么按键,随后金属大门靠近窗户这里的位置弹开了一个一人高的小门:“快进来吧!”
“不需要,呃......”
欧蒂斯塔有些尴尬地走了进来,莱拉已经拉着她的手往里面走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总是在担心这些事情。”
莱拉高声道:“校长早就说过了,只要是你来,她永远有时间!”
欧蒂斯塔的脸上露出了感激的表情,可莱拉却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但是现在的确是没时间。”
“欸?”
“你知道的,现在是午餐时间。”
欧蒂斯塔恍然大悟。
“你们有午间祈祷吗?”
维斯雷沃尔追在二人身后。
“校长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会陪在学生们的身边。”
欧蒂斯塔解释道:“我们平常很难吃上一口鸡蛋、喝上一口奶,但是学校的午餐和晚餐都会提供......校长怕我们不舍得吃。”
维斯雷沃尔微微颔首,他的脑子里已经出现了一个慈祥的女性形象——她穿着光明神教神职人员的白袍子,上面可能摞了不少补丁,手掌可能粗糙但是很温暖,脸颊应该有不少皱纹,大概率带着一个眼镜,但是笑起来很慈祥,是个一看到就会让人感到温暖的老奶奶。
......
你告诉我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当维斯雷沃尔真的见到校长的时候,他陷入了茫然。
“蒂尼!你已经三年没有来找过我了!”
面前两米多高、满口络腮胡,一身肌肉把白色袍子撑成紧身衣的壮汉蜷缩在椅子上哭得跟受了委屈的奶狗一样:“连圣诞日都只是远远地参加祷告,你怎么能这样绝情?”
欧蒂斯塔的眉毛都耷拉下来了。
“校长,我——”
“你叫我什么!?”
“老、老师......”
欧蒂斯塔像是哄弟弟妹妹似的:“我只是没有颜面见您......”
“胡说八道!”
校长一巴掌把面前的实木桌子拍成了零件:“你是否偷盗?是否做出违反道德事情?你靠自己的双手努力生活,哪里没有颜面来见我!”
欧蒂斯塔支支吾吾地像个鹌鹑一样,维斯雷沃尔还处于某种震撼之中。
而莱拉则是握着从口袋里掏出来的小瓶子走到了桌子的零件前,开始用瓶子里的液体将桌子的零件慢慢地粘好。
“那个,这位......”
维斯雷沃尔吞了口口水,随后向前几步行礼:“午安,尊敬的先生,由尼贡恩家的维斯雷沃尔向您致以敬意。”
“我是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校长终于从情绪里走出,他抬起右手捶了一下胸口:“蒂尼是因为你的事情才来找我吗?”
“不,老师。”
欧蒂斯塔连忙说道:“是因为我的事情。”
亚历山大瞳孔一缩,他向前数步,脚下踩碎了莱拉刚拼好的桌腿,后者的双眼失去了高光,而男人毫无察觉:“是因为矿难吗?”
“老师......”
欧蒂斯塔的嘴角扯了扯,她有些意外,可面对自己的师长,她却也没有再强撑的必要:“求求您救救我的父亲吧......”
9. 第九章 加西亚
欧蒂斯塔的话还没说完就哽咽了。
“出事的竟然是斯科特吗!?”
亚历山大的脸上满是震惊,可他很快就从这种情绪里脱离,他走上前抓住了欧蒂斯塔的手臂:“我们走!”
维斯雷沃尔的眼睛微微瞪大,他看着亚历山大大踏步地拖拽着欧蒂斯塔往外走——少年偏头看向坐在地上的莱拉,而莱拉此时正看着地上的木渣陷入彻底的绝望之中。
“蒂尼,别哭!”
亚历山大拉开了门,他嚷嚷着:“老师帮你撑腰!这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欺负我的弟子,没有!”
“等一下!”
维斯雷沃尔冲了过来,他用力地推上了门——办公室的门是向内开的——少年露出了震撼的表情:“您莫非要亲自去见那个城主?”
亚历山大的脸拉长了:“听着小子,我只给你三个数的时间,立刻滚——”
“您想要让斯科特先生他们永远回不来吗!?”
维斯雷沃尔大吼着,亚历山大的动作停止了,就连欧蒂斯塔也看向了他。
“我听说——至少我们的教科书里是这样说的,您是芒特维斯特光明神教的主教,对吗?”
“你想说什么?”
亚历山大活动了一下脖颈,脸上的胡子像是刺猬的钢针一样立了起来。
“狮鹫王朝政教合一,国王既是主教又是国王——我是说,至少在地位上,您与那位城主是平齐的,对吗?”
维斯雷沃尔看到亚历山大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松了口气:“所以您可以理解的吧?”
亚历山大挠了挠头。
“俺寻思你这尖耳朵说话咋和俺们军团牧师似的。”
主教的某些记忆似乎苏醒了,他的态度软了下来:“俺听不懂你说啥,但你似乎说得有道理。”
“先生,是这样的。”
维斯雷沃尔连忙说道:“如果您出面的话,城主先生或许会将其视为某种不友好的信号。”
“有多不友好?”
“......先生,请恕我直言。”
维斯雷沃尔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您是如何成为一名主教的?为何连这些事情都不明白呢?”
“我砍了一百七十六个邪教徒的脑袋,然后牧师说芒特维斯特需要一个镇得住场子的好汉子来保证孩子们有吃的、有穿的、有书读。”
亚历山大挺起了胸膛,他看起来格外骄傲。
“......我明白了,先生。”
维斯雷沃尔看了一眼欧蒂斯塔,他伸手把少女拉到了自己这边,但亚历山大仍不放手,少年快速地说道:“被困的二十三名矿工都属于一个家族,对于一个城主来说,这是多么大的责任,您是否能清楚?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几个月前那位查理王颁布的政令里说过,像您这样的主教是需要将这样的情况上报的,没错吧?”
“没错。”
亚历山大看了一眼身后木桌的残骸——那里有一些写满文字的纸张与木桌的零件混在了一起——男人轻咳一声:“我正准备上报。”
“我不太清楚你们人族官员的习惯,但按道理来说,他现在或许正在思考是否救援。”
维斯雷沃尔有些心虚地咳嗽一声:“不过按照那些......总之,如果您对于这件事情完全知情,那么城主可能会选择放弃救援,让这件事情永远地‘消失’。”
至少在二百七十三年前的普林斯矿脉坍塌事件里,他们是这样做的。
维斯雷沃尔回忆着课堂上教授的历史知识,他并不觉得在这短短的三百年里,人族的官员在这个方面会有什么非常彻底的改变。
“哦,是的,我曾见过类似的情况。”
亚历山大点了点头:“十年前在赫莫尼那儿,我们去调查一场瘟疫的源头,结果是他们自己搞出来的——他们清除了所有的感染者,但我们查清楚了。”
“对吧!”
维斯雷沃尔自信了很多:“所以短短十年前就再次出现了类似的情况,您——”
“不是十年前,去年光是查出来的就有十六起类似的事件。”
亚历山大叹了口气,他或许是想感慨狮鹫王朝的疆土太大,但他看到了维斯雷沃尔呆滞的神情。
“我想回家了......”
维斯雷沃尔很显然有点被吓到了。
“哈,你们精灵怎么总是这样,比沙子还容易碎掉!”
亚历山大已经习以为常了,他大手一挥:“我明白了,蒂尼,我的确没有办法帮你和那个小兔崽子交涉。”
“老师......”
欧蒂斯塔对于刚才二人的谈话有些似懂非懂,可她至少清楚了自己的老师现在没有办法帮助她的事情,于是她的眼眸暗淡下来:“谢谢您,我会在想办法的。”
“但是......”
亚历山大摸了摸下巴:“我知道你们在哪里可以碰到他。”
欧蒂斯塔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马车穿过了芒特维斯特的正门—————
欧蒂斯塔站在建筑的阴影里,她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的道路。
这里算得上是芒特维斯特最宽的道路了,它足足可以容纳八辆马车并行,甚至全都是用大理石板铺就。而且道路的周围刻着除尘的法阵,别说是沙土马粪,就连一丁点儿灰尘都不可能在上面附着。
现在正是芒特维斯特一天之中最晴朗的时刻,阳光在大理石板上反射,照得人眼晕。
如果现在能多来几辆马车走一走的话,或许也不会那么晃眼。
但谁敢走呢?
马车上如果没有那些繁复杂乱却又好看得让人要把眼珠子都贴上去的纹路的话,走上去可是要罚钱的!
“欧蒂斯塔,你还好吗?”
维斯雷沃尔伸手搭在欧蒂斯塔的额头上,帮她阻挡了一部分光亮。
“我没事。”
欧蒂斯塔看向了维斯雷沃尔,她稍微活动了一下脚踝:“威廉姆大人真的会经过这里吗?”
维斯雷沃尔没有回话了,他神情专注地看着道路的尽头,耳朵微微动了动。
“维斯雷沃尔?”
“大概二十个骑士......有马车,马车很稳......欧蒂斯塔,你刚刚说什么?”
维斯雷沃尔回过了神,他露出了笑容:“我想你说得对,亚历山大先生的信息是准确的,那个城主要到下午才会从城外的庄园里回到城主府办公。”
“他们已经来了!?”
欧蒂斯塔转头就冲出了阴影,她沿着道路的边缘快速地奔跑。
“等等我!”
维斯雷沃尔迈开腿,他的皮靴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没几步就追上了欧蒂斯塔,甚至隐隐有超过的趋势:“他们就在前面!”
欧蒂斯塔已经看到了前排的骑士——清一色的白马上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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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全副武装的骑士,他们的手里攥着巨大的长枪,金属的冰冷色泽似乎让周围的温度都低了几度。
少女毫不犹豫地踩上了大理石板,远处的骑士们也看到了她冲来的身影。
“停下!”
最前面的骑士将面罩放下,他大吼着:“你可知这是谁的马车?!”
欧蒂斯塔向后面看去,维斯雷沃尔已经看清了马车上的纹饰。
那是一根三叉戟,上面缠绕着波浪。
“没错!”
维斯雷沃尔大吼一声,他也踩上了大理石板,随后伸手揽过了欧蒂斯塔的腰肢。
少女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只感觉耳边的风突然大了起来,伴随着男人的怒吼、马儿的嘶鸣——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已经是马车的侧门了。
“城主大人!”
欧蒂斯塔没有搞懂情况,但她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我恳请您倾听我的话语!”少女跪了下来,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道路上回荡。
停下的马车里没有任何声音传来,维斯雷沃尔的手放在剑柄上,他只是看着眼前欧蒂斯塔的背影。
二人已经被骑士们包围,他们放下了手里的长枪,有的拔出了长剑,有的掏出了硬弓,将弓弦拉得“吱吱”作响。
良久,马车内传来了一声叹息。
“这可不是‘恳请’的态度......”
欧蒂斯塔浑身一震,她只觉得无比慌乱。
要被拒绝了吗?
可——
少女的耳畔似乎响起了父亲咳嗽的声音,她咬了咬牙,原本有些发软的身体又硬实了起来。
“如若不行此下策,我又如何能见到您?”
欧蒂斯塔抬起了头:“请您仁慈!将那高贵的目光短暂停留于我身躯上吧!”
一阵寂静。
这段时间无比漫长,长到维斯雷沃尔已经嗅到了血的味道。
但马车的大门打开了。
穿着皮甲的男人走了下来,他的腰间挎着一把刺剑,上面镶嵌着宝石,又用金丝和银丝勾勒出玄奥的纹路。
“上来吧。”
男人低声道:“加西亚大人愿意将目光停留在你——”
“和你的身上。”
男人的视线偏转,与维斯雷沃尔对上了视线。
“感谢您的仁慈。”
欧蒂斯塔站了起来,她回过头看了一眼维斯雷沃尔,随后才走上了马车。
维斯雷沃尔紧随其后,可他发现男人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的身上,这让他浑身一紧。
马车内别有洞天。
相比于外面看着有些小巧的样子,车厢里却要宽敞数倍。
维斯雷沃尔打量着车厢内部的华丽纹路,他注意到这是人族魔法阵的变种,效果包括了空间扩展、加强防御等十几种效果,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欧蒂斯塔看不懂这些,但她能感受到纹路上散发的以太,能看到纹路的交汇处镶嵌的宝石是她买不起的东西。
车厢的四周安装着皮质的沙发,威廉姆陷在里面,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几种少见的水果。
“所以......”
威廉姆抬眼看了一下欧蒂斯塔,他的声调拖得很长,语气也很慵懒。
“就是你要找我?”
“还是......”
威廉姆的目光集中在了维斯雷沃尔的身上。
“你?”
10. 第十章 你并不尊重我
这个龙裔是个贱民。
威廉姆只是扫了一眼就看清了欧蒂斯塔的来历。
少女的皮肤算不上很好,甚至带着一些风吹日晒的粗糙——她的脸颊带着些许不自然的红晕,那是长期不注重保养的结果。
尤其是她的双手,威廉姆注意到了她指腹的老茧,那是长期从事劳动才会出现的痕迹。
衣服什么的就更没有必要看了,与那边的维斯雷沃尔一样,两个人都是穿着最为普通的、便宜的棉麻布料。
事实上,如果不是法师们对于植物的改良,恐怕二人现在只能穿着粗麻布——甚至是纸糊的衣服。
威廉姆很快就对欧蒂斯塔失去了兴趣,他更想知道面前精灵的来历。
精灵的成年礼是一次旅行——这种事情威廉姆早就知道,所以在这里看到精灵并不是一件值得吃惊的事情。
城主的视线在维斯雷沃尔的身上摩挲,一些信息被敏锐地抓取。
棉和麻交织在一起的烂布。
威廉姆在心里想着。
还有那个......那是什么?从垃圾堆里挖出来的废铁吗?
维斯雷沃尔腰间挎着的长剑没有任何奢华的装饰,或者说它压根就没有装饰。
皮绳胡乱地缠绕在剑柄上,护手像是那种用模具浇灌出来一体成型的玩意儿,剑鞘也是灰扑扑的,好像是某种木头,但也可能只是一块铁。
这把剑即便是放在狮鹫王朝都显得劣质,更别说以艺术闻名世界的精灵了。
但威廉姆还是保持着最后的谨慎。
“你的名字是......”
维斯雷沃尔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原本就因为对方像是要扒掉自己衣服般的视线而感觉到不适的心变得更加烦躁。
“由尼贡恩。”
维斯雷沃尔有些硬邦邦地回道:“维斯雷沃尔·由尼贡恩,您呢?”
他没有用敬语,也没有直起身子,像是一摊烂泥一样软在那个该死的沙发上。
可我不能和他一样。
维斯雷沃尔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狮鹫王朝的礼仪。
真是个失礼的家伙。
精灵与城主在心里同时对对方做出了评价。
由尼贡恩?一个完全没听说过的姓氏。
威廉姆在心里评价道。
不属于精灵的新月十六族,更不是王室的姓氏——他有什么资格对我使用平等的礼仪?
“威廉姆大人,请允许我向您献上我的名字。”
欧蒂斯塔察觉到氛围的异样,她跪在了地上,双手向上托举,像是祈求什么似的。
“讲。”
威廉姆的态度像是看到了路边的落叶一样。
维斯雷沃尔有点生气了。
“欧蒂斯塔。”
欧蒂斯塔的双手分开按在地上:“我向您祈求仁慈。”
威廉姆看着欧蒂斯塔的动作,他微微挑眉:“你曾学习过礼仪?”
“国教学校里教授过。”
“哦~”
威廉姆看了一眼维斯雷沃尔。
忍住!!!
维斯雷沃尔的手攥紧了。
斯科特先生需要他的救助!我不能让欧蒂斯塔无功而返!!
“讲吧。”
威廉姆抬了抬手。
“我的父亲和亲人们在矿难中被困,恳请您——”
“你是说,你是那些......人的女儿?”
威廉姆很明显地吞下了某些词语。
“是。”
欧蒂斯塔低着头。
“哦,等等,我想一下。”
威廉姆的脑海里闪过了许多内容,有自己叔叔的教导,有父辈们平日里行事的作风,也有返回路上的思考。
“你是说你的亲人们被困在里面了?”
“被困的矿工全都是我的亲人。”
欧蒂斯塔的声音大了一些:“我的叔叔、伯伯,我的哥哥与弟弟......还有我的父亲!”
“我明白,这是一件非常令人遗憾的事情。”
威廉姆几乎要笑出声,他太高兴了,以至于眼角的鱼尾纹都皱起来了:“我会立刻召集煤矿的管理人员,以最快的速度召集人手!”
欧蒂斯塔抬起了头,她的眼里满是惊喜:“真的吗!?”
“当然!芒特维斯特不就是依靠你们这样勤恳工作的人们发展起来的吗?这可是‘煤矿工脊梁上的星辰’!”
威廉姆压抑不住自己的喜悦,他大声说道:“我会给予你们应有的回馈!”
“威廉姆大人......”
欧蒂斯塔几乎要落下泪来:“您真是个仁慈的......我要立刻回去和爷爷分享这个好消息!”说着,少女就要深深地弯腰,将额头碰触地面。
可有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肩膀。
“这位先生。”
维斯雷沃尔的眼里满是厌恶,可他依然保持着自己应有的风度:“烦请您回答我的问题,可以吗?”
一个真正的贵族会对贱民有着宽阔的胸怀。
威廉姆心中闪过不悦,可他牢记父亲的教导。
更何况那个龙裔解决了我的大问题。
“说吧。”
威廉姆像是赏赐般说道。
维斯雷沃尔松开了手。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得到确切的消息呢?”
“哦,这是个好问题。”
威廉姆微微挑眉,他佯装思考:“是的,这的确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时间就是生命,至少现在来说是这样的,对吗?”
欧蒂斯塔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们也是清楚的,几周前赫莫尼帝国对我们发动了袭击,我们损失了很多人。”
威廉姆的身体微微前倾:“抚恤、治疗,还有对于土地的修整——我是说,城主府都要忙疯了!”
“但我仍会把你们的事情放在第一位,请放心,我去到城主府立刻就会开始召集他们,我们会尽快研究出一个具体的方案,然后召集可靠的——”
“时间。”
维斯雷沃尔有点压不住火气了:“我们需要时间!”
“嘘。”
威廉姆伸出食指顶着自己的嘴唇:“我在说话。”
维斯雷沃尔的手指在抖,在他的人生里,他从未收到过这样大的侮辱。
作为一位精灵,他现在应当抽出自己的佩剑,高声念诵着自己的姓氏——真正的姓氏——和自己生命里那些值得庆祝的重要时刻,随后将面前的男人斩杀。
但欧蒂斯塔在旁边。
维斯雷沃尔看着龙裔少女,而少女此时也在看他,黑色的瞳孔周围,那一圈淡粉紫色的光晕似乎有一瞬间变得暗淡。
少年低下了头,他微微行礼。
“就像我刚才说的。”
威廉姆想了想,他淡淡地说道:“也许你们可以三天后再来找我。”
“三天!?”
欧蒂斯塔失声尖叫:“他们甚至可能活不到明天!”
“那真是一件遗憾的事情。”
威廉姆塌回了沙发里:“我会给你们家族合适的补偿......既然你们是一家人,那正好,到时候你来领吧。”
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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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斯塔的嘴唇在抖,她的脸逐渐开始发白。
维斯雷沃尔看着她,少女眼中的光晕开始忽明忽暗。
“我会多给你们一点,一个人算......十五枚金币。”
威廉姆淡淡地说道:“别贪心,这已经很多了,正常只有十枚金币。”
“但你知道的,钱不是白拿的。”
威廉姆歪着脑袋,他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笑了:“你的父亲、叔伯,还有那些兄弟,全部——我是说全部,都是突发疾病死亡,懂吗?这次矿难没有一个人死亡,你们家只是恰好倒霉,得了不知道什么病,全死掉了。”
欧蒂斯塔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地一下,有了一瞬间的空白。
“蒂尼,蒂尼,我的小天鹅~”
女人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回响。
“你是妈妈的小天鹅,是要飞上天的鸟儿。”
“妈妈会把你捧在手里,高高地举到天上。”
“喂,听懂了吗?”
威廉姆不耐烦的声音传到了耳边,欧蒂斯塔的双眼逐渐聚焦,她的手脚冰凉,浑身上下都在抖,可她却觉得像是一股股血在向头顶冲。
“我听到了。”
欧蒂斯塔感觉自己灵魂像是飘走了,她缓缓地站了起来:“威廉姆.....是吗?”
“哦哦,我知道这种发展。”
威廉姆笑着:“你会冲上来给我一耳光,然后大叫着指责我,但是没关系的,因为你打不中——”
“啪”
威廉姆的脸红肿起来了。
但扇他耳光的......
欧蒂斯塔看向了身边的维斯雷沃尔,她甚至没有看清少年的动作。
“先生,你并不尊重我,但这并不是什么问题,因为我的到来本就是一次失礼的行为。”
维斯雷沃尔微微偏头,那个在他身后的男人已经抽出刺剑顶着他的后心了,可少年并不在意,他只是伸出一只手拉住了欧蒂斯塔的手腕。
“可你不尊重我的朋友。”
维斯雷沃尔的眼睛里升腾着火焰:“她这样卑微地祈求您,甚至像是被风雨吹倒的树苗一样跪伏在地上——您却连正眼看她一下都不愿意。”
“我明白的,您顾忌于查理王的政令,不愿意让牵扯了一整个家族的意外传出去。可现在这一切还来得及,您只要及时将他们救出,然后向那些可怜的同胞道歉,即便是最严苛的律法也会原谅您的。”
马车内的三人都震惊地看着维斯雷沃尔。
“我懂了。”
威廉姆捂着肿成了鸡蛋的脸笑了起来:“你是个傻子。”
“啪”
“请不要侮辱我。”
维斯雷沃尔在帮助威廉姆的脸颊对称之后,他郑重地说道:“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想你应该要理解这样不尊重一位精灵的后果。”
威廉姆已经开始头晕了,他看维斯雷沃尔都带着重影,眼前一会儿八个人,一会儿三个人,一会儿又变成八十三个人。
“无所谓!你快点给我滚下去!”
男人失控地大叫着:“否则我才不会管你们那个狗屁森林会不会把这里踏平——我会杀了你!我发誓!我会把你的头吊在城墙上!”
“您已经做好了觉悟吧?”
维斯雷沃尔的身体一偏,身后要捅穿他后心的刺剑直接从他的脊背滑了过去。
“够了!”
欧蒂斯塔一声大叫,她拉着维斯雷沃尔就冲下了马车。
拎着刺剑的男人原本想追,可他看到威廉姆已经躺在沙发上失去了意识,于是便放弃了那个想法。
11. 第十一章 因爱生厌,因厌生怒
欧蒂斯塔一口气拉着维斯雷沃尔跑出去很远才停了下来,她拉着少年转入小巷,紧张地望向身后,并且顺手将维斯雷沃尔腰间已经出鞘半边的长剑按了回去。
“他们没追来。”
维斯雷沃尔的脸绷得很紧:“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侮辱了我们,必须要付出代价。”
“维斯雷沃尔!”
欧蒂斯塔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那可是加西亚!你知道一位加西亚——他可是神圣三十七族的一员!”
“我不知道。”
维斯雷沃尔一脸严肃:“我只知道他的血也是红的。”
欧蒂斯塔捂住额头发出了呻吟,她的脑子现在乱得和玉米糊糊差不多。
“欧蒂斯塔,我不想你这样被人侮辱。”
维斯雷沃尔低着头:“他们侮辱我,我是可以忍的,哥哥说过,父母教我们礼仪是为了让我们尊重他人,但是这个世界上不是谁都有父母,所以我们应该理解他。”
欧蒂斯塔抬起了头,她瞳孔外的光晕闪烁得像是要爆炸的反应炉一般。
“你冷静点,我知道了......”
维斯雷沃尔委屈地说道:“我的眼睛都要被闪坏了......”
欧蒂斯塔抬起头看着天空,她只觉得自己很无助。
“走吧。”
欧蒂斯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得回去告诉爷爷这件事情。”
—————此时此刻,矿洞内—————
汗水顺着额头滴落而下,身上的衣物早已因为炎热而浸透。
“爸爸,我好热......”
十几岁的小男孩抓着父亲的手,他的身上只剩下了一件遮羞用的内裤。
赤裸上身的龙裔男性任由儿子摇晃手臂,他偏头看向了自己的长兄。
“斯图尔特,孩子们快受不住了。”
男性低声道。
斯图尔特是一个缺了小半边角的男性龙裔,他环顾着矿洞内部——唯一的出口彻底塌陷,几个十来岁的孩子坐在靠近外侧的位置,赛伦带着他们用砸碎的小煤块当弹珠玩。而刚才说话的男性坐在斯图尔特的身边,那是他最小的弟弟。
“再坚持一下。”
斯图尔特坚定地说道:“我们一定会得救的。”
“咳咳咳!”
斯科特坐在靠里的位置,他不断地咳嗽着,一阵又一阵的黑色烟尘从他的口鼻处喷出。
成年人们的目光看向了斯科特,男人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斯科特,蒂尼不是给你配了药吗?”
斯图尔特催促道:“快拿出来喝了,不然你肯定挺不下去!”
“咳咳咳咳咳!!”
斯科特咳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只能在腰间摸索出一个已经空了的玻璃瓶,然后用玻璃瓶点了点自己的身边。
地上躺着一个已经昏迷过去的青少年,他的左大腿已经彻底变形,森白的骨刺从里面刺了出来。
斯图尔特张了张嘴,他有些颓然地坐了回去。
“也许这次真的挺不住了。”
最开始说话的男性已经把自己的儿子赶去玩耍了,这让他可以稍微说一些心里话:“我现在已经感觉到呼吸困难了,老爷子说过,在地下感觉呼吸困难,就说明......”
矿洞里只能听到煤块碰撞的声音了,就连斯科特也停下了咳嗽。
“也是好事。”
斯科特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至少我们家蒂尼可以去格瑞芬了。”
“你烦不烦?”
一个有着啤酒肚的男性龙裔拍了一下斯科特的后脑勺:“这时候了还炫耀自己有个好女儿?”
男人们哄笑了起来。
“真的。”
斯科特笑了两声就咳嗽了起来,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他才开口:“三年前她就能拿到推荐信去皇家学院了,亚历山大主教甚至愿意提供全部资助,是她因为我的病才拒绝了。”
“等我,咳咳咳,就,咳咳咳咳。”
斯科特说了一半就咳嗽了起来,可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欧蒂斯塔是个孝顺的女儿,她不愿意离开自己的父亲去追求本应属于她的璀璨。
这些年来他们这些亲戚都将欧蒂斯塔的辛苦看在眼里,她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每天的目标只有攒够几枚金币好去格瑞芬找到优秀的治疗师给斯科特治病。
可那是金币。
三年的辛劳,这对父女只存下来了七枚银币,甚至连一枚金币的十分之一都达不到。
但如果斯科特真的留在这里了呢?
欧蒂斯塔就不用再辛苦了,她可以带着至少十枚金币、带着主教的推荐信和资助去格瑞芬——那未来可多么美妙!
“天呐......”
啤酒肚男人叹息着:“如果蒂尼去了格瑞芬,甚至留下来了......我老婆是不是也能跟着一起去?到时候......她如果能在格瑞芬那里找一份儿体面的工作,比如去酒馆端端盘子,或者、或者去小商铺里当个卖货的,那可比在这里踩煤球好多了!”
“是啊......”
最开始说话的男人应和着,可他很快就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眼里却闪过了一丝痛苦:“她......也许会改嫁吧?”
“其实我倒是希望她改嫁,可我们从小就一块儿长大,我太了解她啦!”
男人捂住了脸:“她要是来找我们怎么办?自杀的人可上不了光明神的神国——她却不信教!到时候我在上边看着她,她要是真的来找我?或者过得不幸福该怎么办?”
“蒂尼会照顾好她们的。”
斯图尔特轻声道,可他说了一些,却又低下了头,像是要说服自己似的重复着:“她会照顾好她们的......”
男人们沉默着,孩子们却玩着煤块。
清脆的笑声在矿洞里回荡,像是巨锤似的拆掉人们心中的支柱,却连那扇通往生路的大门上的灰尘都震不掉——哪怕一丁点儿也做不到。
—————欧蒂斯塔已经说完了情况—————
房间内一片寂静。
成年的家庭成员们几乎都在这里了——邵尔斯又在抽着旱烟,斯科尼亚像是丢了魂似的看向墙壁,还有的女人低下头开始哭泣,周围的家人却没有安慰她的。
欧蒂斯塔静静地坐在床边,她一直在想马车里的场景。
我很生气。
欧蒂斯塔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心里还残留着的愤怒。
我是在生维斯雷沃尔的气吗?
不,不对。
少女几乎顷刻间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确实破坏了“谈话”,可那算是谈话吗?我卑微地祈求着,我......我竟然相信了一个贵族!
如果不是维斯雷沃尔,我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呢?
大概只能抱着飘渺的希望,最后迎来爸爸的尸体。
欧蒂斯塔只是一想到那个场景就觉得心痛。
他在帮我出气。
他自己也很生气,他被侮辱得很厉害,他......可他甚至不愿意为自己说一句话,他就这样任由那个混蛋欺负他。
维斯雷沃尔只想要让我能实现愿望。
欧蒂斯塔清晰地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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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这件事情。
那我是生——肯定的,那个叫做威廉姆·加西亚的混球,他侮辱了我,侮辱了我的家人,侮辱了我的朋友,我生气简直是理所应当!
但是不对。
不对。
少女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最生气的也不是他。
那是谁呢?
我因为什么而生气呢?
欧蒂斯塔茫然地看向天花板,她似乎找不到答案。
“蒂尼。”
一个神色灰暗的女人开口了:“你还有什么主意吗?”
“我?”
欧蒂斯塔有些茫然。
“你读得书多,主意应该也多。”
女人的眼里闪过一丝期许。
“对呀,蒂尼!”
又一个女人说道:“到现在为止,只有蒂尼真的有过办法!”
“我......”
欧蒂斯塔的身体缩了缩,她本能地感觉到了胆怯。
可家人们热切的视线让她避无可避,欧蒂斯塔看着她们,慌乱几乎填满了大脑。
“好了!”
邵尔斯大声说道:“你们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让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出主意?说到底,让她替我们去和贵族老爷沟通,就已经是为难她了!”
欧蒂斯塔觉得自己的脑袋被什么东西锤了一下。
我只是个......孩子?
可爷爷你不刚刚才说我是个成年人吗?
欧蒂斯塔有些迫切地想要说话,可邵尔斯握住了她的手。
“孩子,你已经尽力了。”
邵尔斯的眼睛变得有些混浊,欧蒂斯塔突兀地发现,自己爷爷似乎更苍老了一些。
“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孩子,你本就是去祈求的。”
邵尔斯轻声道:“我没有期盼过任何,但你勇敢地去做了,好孩子......斯科特会为你骄傲的。”
欧蒂斯塔有些恍惚了。
爸爸为我......
“欧蒂斯塔!我们断绝关系——断绝关系吧!”
斯科特大叫着,他又低下头咳嗽,像是要把肺都丢出来似的。
欧蒂斯塔还记得那是三年前的夏天,夜晚闷热的像是把人塞进了灶膛里。
“我不再是你的父亲,你给我立刻滚出这个家!走!走!”
斯科特用力地推搡欧蒂斯塔。
可欧蒂斯塔只是轻轻地抱住他。
“爸爸,我不走。”
少女这样说着。
“我讨厌大城市,听说那里的人多得像是地上的黄土一样,光是想想不就呛死人了?”
“我讨厌读书,我觉得上学简直是太折磨了,有数不完的题要做,有数不完的法术要学——你知道这有多枯燥吗?”
“爸爸,别赶我走,我讨厌去格瑞芬,我讨厌去学习,我只想在这里,在你的身边。”
欧蒂斯塔记不得他们后面说了什么了,但她知道父亲哭得像个孩子一样,她也哭得像是孩子一样,两个人就这样抱头痛哭——
可欧蒂斯塔看到了父亲眼里的厌恶。
女孩知道父亲从来没有讨厌过自己,他最爱她了。
但父亲确实是在厌恶。
他在厌恶那个有着父亲的身份的男人。
斯科特厌恶着那个拖累了女儿的自己。
“爸爸......他......”
欧蒂斯塔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了。
就像是斯科特厌恶那个拖累女儿的父亲。
欧蒂斯塔厌恶那个无力救助父亲的女儿。
12. 第十二章 你是冒险者,对吧?
也许就这样了吧?
欧蒂斯塔的眼里逐渐蓄满了泪水。
我没有办法拯救爸爸......
就像是爸爸看着妈妈......
可真的是这样的吗?
欧蒂斯塔,欧蒂斯塔,你真的要就这样放弃吗?
少女的拳头攥紧了。
为了爸爸,我愿意放弃老师的推荐。
为了爸爸,我每天都去冒险者行会——没有成年当不了冒险者怎么了?我去山里采药,我去尸堆里面扒伤员,我甚至愿意去帮贵族掏掉进下水道里面的首饰!
刚才我不是连头都差点磕了吗?
欧蒂斯塔,你还没有竭尽全力,你还有最后的可以拿出来的——
“我还有一个办法。”
欧蒂斯塔下定了决心,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而她也终于不再胆怯:“但是我必须要确定,你们像是我一样,为了自己的亲人愿意付出一切吗?”
“当然!”
神情灰暗的女人站了起来:“我的丈夫、我的儿子可都在下面——我最后的血亲啊!”
“蒂尼,只要你开口,就算是要砍死那个侮辱你的杂种我也不眨眼!”
斯科尼亚撸起了袖子。
在众人的呼喊中,欧蒂斯塔看向了邵尔斯。
邵尔斯一言不发,他只是微微点头。
“大家立刻回家拿出所有积蓄!”
欧蒂斯塔高声道:“我最后的办法就是——”
“拒绝委托!?”
一个小时后,在房间里,风尘仆仆的斯科尼亚带来了所有人都不愿意听到的消息。
“为什么?”
有人焦急地询问。
“我们的钱太少了......”
欧蒂斯塔站在斯科尼亚的身边,她的脸色灰暗得像是一尊石膏像:“五十七枚银币和三十四枚铜币......太少了......冒险者行会认为这样难度的委托至少需要五枚金币。”
“怎么会......”
最早说话的女人捂住了脸:“我们拿什么凑这么多钱!”
装着银币的袋子被随意地丢在床上,细绳被撑开,露出了里面银与铜交织的色彩。
可没有人去关心这样的一笔巨款了。
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丢了魂似的。
门外,夕阳如血。
按道理现在应该是升起炊烟的时候,可却没有任何人有动作——吃饭的人或许永远也回不来了,那烹饪还有价值吗?
突兀地,门口开始有几个影子晃来晃去,直到其中那个最高的影子被几个矮小的影子推了进来。
“那个......”
维斯雷沃尔看了一圈屋内的人们:“你们讨论出结果了吗?”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但有几个人注意到维斯雷沃尔身后的孩子们了。
“妈妈,我饿......”
小女孩啃着手指说道。
“尖耳朵大哥哥陪我们玩了一下午呢!”
小男孩高兴地说道。
开始有人起身了,她们强颜欢笑地带着自己的孩子离开。
欧蒂斯塔转过了头,她看到了维斯雷沃尔正担忧地望着她。
你还好吗?
维斯雷沃尔摆出了一个口型。
欧蒂斯塔说不出来话了,她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将视线放在了床上的钱袋里。
不够啊......
差得远呢......
欧蒂斯塔叹息着。
要是有冒险者......
冒险者?
欧蒂斯塔一把抓住钱袋,她几乎是冲到了维斯雷沃尔的面前:“维斯雷沃尔!你、你很强对吧!”
“啊?我?”
维斯雷沃尔愣了一下:“还......算可以?”
“我看过你的冒险者铭牌,你注册三个月就已经成为了第三等级的冒险者,你——你会魔法吗?”
欧蒂斯塔急切地问道:“可以移开巨石的,可以打通道路的——那些魔法你会吗?”
人们听到了欧蒂斯塔的声音,她们开始看向维斯雷沃尔。
“会一些。”
维斯雷沃尔点了点头。
“那、那......”
欧蒂斯塔攥住钱袋的手指几乎都被她自己握得发白了:“我救了你......你说你要报恩......没错吧......”
少女的声音格外微弱,她似乎对于这种事情羞于启齿。
“没错。”
维斯雷沃尔坚定地说道。
“那......我请求你......接下这份委托......”
欧蒂斯塔将手里的钱袋递了过去,她几乎不敢看面前的少年:“这里是五十七枚银币和三十四枚铜币......雇佣你或许远远不够......但我想请求你......救救我的父亲......救救我的家人们。”
少女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家人们的欢笑,她抬起了头,声音微弱却坚定。
“加上我的救命之恩,维斯雷沃尔先生,您能接受我的委托吗?”
维斯雷沃尔毫不犹豫地接过了欧蒂斯塔手里的钱袋,少女的眼里迸发出希望的光芒,可少年只是翻了一下钱袋就递了回去。
欧蒂斯塔不愿伸手去接,她眼里最后的希冀也消失了。
“欧蒂斯塔。”
维斯雷沃尔轻声道:“这份委托我接下了。”
欧蒂斯塔微微一愣。
“定金我已经收下了。”
维斯雷沃尔将钱袋塞进了欧蒂斯塔的手里,他从敞开口的钱袋里拈起了一枚铜币:“按照冒险者的规矩,从现在开始,我将执行您的命令......女士,我们可以出发了。”
欧蒂斯塔感觉自己的鼻子像是被打了一拳,她用力地点头,泪水涌出了眼眶。
“欧蒂斯塔,你别哭啊!”
维斯雷沃尔有些惊慌失措起来:“我们立刻出发!别犹豫——但你得告诉我我该做些什么,我、我什么都不懂啊!”
“当然!”
欧蒂斯塔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她拉着维斯雷沃尔的手腕向前走着:“你只要听我的就足够了!”
人们怔怔地看着二人走了出去,斯科尼亚第一个反应过来想要跟过去,可邵尔斯却发出了一声暴喝。
“停下!”
邵尔斯用旱烟敲着床:“你们以为自己可以坐在家里等着好消息吗?别痴心妄想了!那两个孩子是要狠狠地打贵族的脸,你们想看着他们去死吗?”
“现在你们听我的,都动起来!”
邵尔斯怒吼着:“我们有事情要做了!”
—————赛伦的驴车还在家里—————
出乎欧蒂斯塔意料的是,维斯雷沃尔竟然会赶驴车。
甚至赶得比赛伦还要好!
他们只花了平日里一半的时间赶到矿场,但仍旧已经天黑了。
维斯雷沃尔将驴车拴在空荡荡的车棚里,欧蒂斯塔则是站在车棚门口看着一片漆黑的矿场,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怵。
“这里从没有这样安静过。”
欧蒂斯塔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潮水一样铺开了,她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即便是夜晚,这里也应该亮得和正午似的。”
维斯雷沃尔走了过来,他环顾四周,而后轻声问道:“你知道我们该从哪里下去吗?”
“大概......”
欧蒂斯塔顿了顿,她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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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维斯雷沃尔的手:“可能会有些难受,拜托你稍微忍一下。”
维斯雷沃尔微微一愣,旋即他感受到欧蒂斯塔将一股以太传导进了自己的身体。
难道!?
少年大惊失色,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肉、每一个细胞都发出了剧烈的震颤——天地颠倒了,他的肢体也有了自己的意识,仿佛要挣脱他走向各自的伟大征程。
维斯雷沃尔跪在了地上,他的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身体不自觉地抽搐着。
欧蒂斯塔在心里不停地给维斯雷沃尔道歉,但她的手指紧紧地扣住了少年的手。
一阵看不见的波动在迅速扩散,矿场内的以太像是被吵醒了似的,一个个欢笑着、雀跃着——它们回应着欧蒂斯塔,将她的意志带到更远的、更深的地方——矿洞里的泥土与石头发出沉闷的回响,可那并不是欧蒂斯塔的目标,她不断地深入着,借由维斯雷沃尔活跃的生命力,像是在暴雨中飘摇的巨轮那样寻找着灯塔的回应。
突兀地,一阵奇异的振动顺着煤块传导至欧蒂斯塔的意识中。
笑声?
少女精神一振,她立刻顺着振动的源头探寻。
咚。
咚咚。
心跳声。
强壮而有力的心跳声。
并不是一个、两个人的心跳,而是十个人、二十——二十三个人坚定顽强的心跳沿着以太砸入了欧蒂斯塔的灵魂。
找到了......
欧蒂斯塔不由得热泪盈眶。
“维斯雷沃尔......”
少女俯下身体,她轻轻地拥抱少年:“他们都还活着......”
维斯雷沃尔扯了扯嘴角,他几乎是呻吟着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确定......位置了吗?”
“已经确——”
欧蒂斯塔话音未落,她的感知瞬间被切断了。
被人发现了吗!?
欧蒂斯塔有些惊慌地转头,却发现维斯雷沃尔正看着她笑。
“下次记得提前说一下。”
维斯雷沃尔轻轻地拥抱了一下欧蒂斯塔:“我的以太差点把你的灵魂抽出来。”
欧蒂斯塔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
“告诉我在哪里。”
维斯雷沃尔轻声道:“我们得快一点了。”
“跟我来!”
欧蒂斯塔松开了怀抱,她拉着维斯雷沃尔的手便开始了奔跑。
维斯雷沃尔顺从地跟着欧蒂斯塔,但他只是跑出了几步的距离便本能地转过了头。
在更加遥远的方向,顺着堆积如山的煤矿一路往上,有一个男人正站在那里。
维斯雷沃尔看了一眼在马车里见过的那个男人,他转过了头,继续奔跑着。
男人也没有任何动作,他看着身着重甲的少年远去,目光集中在了少年脊背上的那面盾牌。
独角兽的眼角落下清泪,男人只觉得自己的汗毛似乎微微竖了起来。
“穆尔尼大人......”
一个龙裔爬上了煤山,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以太的波动,是否是帝国......”
“并非如此。”
穆尔尼收回了视线:“你们在这里观察情况,我去报告威廉姆大人。”
“是。”
龙裔躬身行礼,他缓慢退下的时候,眼睛扫了一下穆尔尼的手。
穆尔尼此时才察觉到不对,他低下了头——
腰间的刺剑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握在掌心。
男人的身体瞬间被冷汗浸透。
那个精灵......
只是一个眼神就让我进入到战斗的状态了吗!?
13. 第十三章 救援
城主府灯火通明,几乎将夜晚从这一片区域彻底驱逐了。
“你是说......”
威廉姆倚靠在柔软的天鹅绒座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葡萄酒轻轻地摇晃:“那股剧烈的以太波动,是今天的那个贱民搞得鬼?”
穆尔尼单膝跪地,他轻轻点头。
“好!”
威廉姆用力一拍桌子,餐桌上的瓷器像是装了弹簧似的蹦蹦跳跳:“非常——嘶!”男人发出了痛呼,他的脸颊依旧保持着红肿,每一次牵动嘴角的动作都会让他感觉到撕裂般的痛苦。
“该死的驴子......”
威廉姆的露出了凶恶的眼神,他看向了穆尔尼:“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威廉姆大人,冒险者行会已经给出了那只精灵的所有资料。”
穆尔尼低声道:“资料显示他在三个月前进入尼尔佛瑞斯并注册为冒险者,并且完成了几个高难度任务,从而成为了三级冒险者。”
“三级冒险者......”
威廉姆重复了一下,随即开口道:“超凡者?”
“是。”
“那算不上什么。”
威廉姆淡淡地说道:“三级冒险者......只是能看而已,足够强的话也不会去当冒险者了。”
“是。”
穆尔尼其实并不认同威廉姆的话语,毕竟维斯雷沃尔是一位精灵,他不需要在人族国家寻求社会地位。
“他有什么背景吗?”
“尚不清晰,但他一直都是独自旅行,并且......”
“并且?”
“精灵没有对临近国家发出过任何通知。”
穆尔尼抬起了头:“外交人员也没有如往常那般接到任何精灵贵族的......私下沟通。”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威廉姆随手把酒杯扔到了一边,在玻璃碎裂的声音里,他缓缓地扯出了一个冷笑:“我会好好教导他什么叫做规矩。”
“威廉姆大人,但这里还有一个关于那只精灵的情报。”
“他是某个精灵贵族的私生子?”
“呃,不。”
穆尔尼愣了一下,他立刻说道:“没有任何情报显示他的身份特殊。”
“那你还愣着做什么?”
威廉姆完全没了兴趣,他摆了摆手:“去通知哈尔将军,让他出动城防军。”
“威廉姆大人,擅自动用城防——”
“什么叫做‘擅自’?”
威廉姆邪笑道:“你没感觉到吗?赫莫尼帝国擅自派出侦查人员扫描我狮鹫王朝领土地形......穆尔尼,这是侵略行为,是赤裸裸的侵略!”
“我明白了,威廉姆大人。”
穆尔尼缓缓退下。
该死的贱民......该死的驴子!
威廉姆的眼中冒出凶光。
我会让你们彻底明白——
侮辱一位贵族代表着什么!
—————此时此刻,矿场—————
“就是这里!”
欧蒂斯塔停了下来,她笃定地指着自己面前的空地:“他们就在下面!”
“好!”
维斯雷沃尔二话不说就开始撸袖子,但是撸了两下他发现撸不动,低头一看才意识到自己出门的时候把铠甲穿上了。
此时的维斯雷沃尔几乎是全副武装,除了手上没有将手套带好,其他部位的甲胄都被穿得整整齐齐。
“你后退一点。”
维斯雷沃尔伸手进腰间的空间袋,他掏出了手背上镶嵌着甲片的手套,仔仔细细地带好之后又转头确认了一下:“太近了,再远一点。”
欧蒂斯塔看着两个人之间五六米的距离,她有些疑惑,但还是顺从地又后退了几步。
维斯雷沃尔看着欧蒂斯塔走远了才安心地蹲了下来,他将自己的左手按在地面上,用力地深呼吸。
“以太,听我号令!”
六芒星旋转着对接,紧接着猛然扩散,完整的魔法阵顷刻间组合完成。
以太犹如画笔般勾勒出玄奥的符文,浅蓝色的光从微弱变得明亮,只是眨眼的时间,这个地方就发出刺眼的光辉——欧蒂斯塔不由得用手臂挡住了脸——狂风自平地而起,卷着砂石向外吞吐着凶暴的波动。
“维斯雷沃尔!”
欧蒂斯塔脸都白了:“你要做什么!?”
“挖洞啊?”
维斯雷沃尔看起来仍旧轻松,他微微偏头,身躯在以太的浸染下发着浅蓝色的光。
“挖洞!?这看起来可不是土系魔法!”
“我把地打个洞出来不也是挖洞吗?”
欧蒂斯塔足足愣了三秒钟才意识到维斯雷沃尔到底在说些什么。
“停下!你给我立刻停下!!”
欧蒂斯塔尖叫着向维斯雷沃尔移动,法阵内部聚集的巨量以太本能地排斥着她,欧蒂斯塔感觉自己每走一步都伴随着灵魂被撕扯的痛苦:“维斯雷沃尔!这不是我想要的!”
“呼~”
以太发出了叹息般的呼唤,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周围的一切都停下来了——法阵消失、以太重回寂静——那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灾难般的景象宛如一场梦似的被吹熄了。
“欧蒂斯塔,你其实可以不必这样担心的。”
维斯雷沃尔站了起来,他看着面前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的欧蒂斯塔,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我的魔法很厉害的,绝对只是打到斯科特叔叔他们在的位置,保证不偏。”
“然后他们就会被你打成飞灰!”
欧蒂斯塔拳头攥得紧紧地,她恨不得一拳砸在维斯雷沃尔的胸口上——可她不能。
维斯雷沃尔本不必牵扯进来的,欧蒂斯塔......就算他是个傻子你也不能对他生气!!!
欧蒂斯塔用力地深呼吸,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听着,维斯雷沃尔,你知道这样威力的魔法钻透土地会造成什么吗?”
欧蒂斯塔用力地跺脚:“矿洞会顷刻间坍塌,那些原本可以喘息的空间会被黑尘和煤炭彻底堵死!”
维斯雷沃尔眨了眨眼睛,他缓缓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欧蒂斯塔。”
少年轻声道:“我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不,我......你是好心,我不该对你生气。”
欧蒂斯塔的掌心贴在了维斯雷沃尔的胸口上:“你......并不会土系的法术,对吗?”
“只有土系的话......这样的可以吗?”
维斯雷沃尔伸出手指向旁边的土地,他的指尖凝聚出一丝以太的波动,紧接着那坚实厚重的土壤就向两侧裂开,出现了刚好能容纳一人的洞口。
“这是我的朋友交给我的,他们矮人总是需要这样的魔法去钻......欧蒂斯塔?”
“你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用?”
欧蒂斯塔瞪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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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眼睛。
“因为太慢了。”
维斯雷沃尔露出了理所应当的表情。
欧蒂斯塔顿了几秒,她不再说话,而是走到了洞口的旁边揍身一跃——
少女的衣领被抓住了,她像个被拎住后颈的小奶猫一样四肢在空中摇摆。
欧蒂斯塔挣扎了一下,可她完全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放在了地面上。
“让我来就好。”
维斯雷沃尔站进了洞里——那个能将欧蒂斯塔整个埋起来的洞只到了他的胸口。
欧蒂斯塔当然知道维斯雷沃尔的意思,可她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你的眼神好过分!”
维斯雷沃尔扁了扁嘴:“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难道还不足以让你相信我吗?”
欧蒂斯塔不由自主地捂住了额头。
就是因为我们的经历才让我没有办法相信......除了你很擅长哄孩子。
欧蒂斯塔不得不承认维斯雷沃尔在照顾她的弟弟妹妹的方面是一把好手,但她一想到这一天里的经历,整个人就有些心累。
已经没有时间去浪费了......算了。
欧蒂斯塔长叹一口气:“我相信你,但你必须要和我保证一件事情。”
“什么?”
“平安回来。”
欧蒂斯塔蹲了下来,她的手掌想要贴在维斯雷沃尔的脸上,但她犹豫了。
维斯雷沃尔看了一眼欧蒂斯塔的手掌,他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
“我保证。”
维斯雷沃尔蹭了蹭少女的手掌,那掌心还带着些许的粗糙,这让他感觉脸颊麻酥酥的,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欧蒂斯塔已经不会说话了,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已经飘出来了。
他在做什么?
少女想要收回手,可她僵硬在了这里。
“我保证会带着斯科特叔叔他们平安回来。”
维斯雷沃尔没有给欧蒂斯塔留下反应的机会,他的身上开始泛起以太的光芒,在魔法启动的最后一刻,他轻声道:“我报证呃啊啊啊啊啊——!!!!!”
少年的脚下一空,整个人带着回音,像是一坨从桥上被扔到河里的雪一样消失在黑暗里。
“维斯雷沃尔!!”
欧蒂斯塔扑了上去,她试图伸手抓住维斯雷沃尔的手掌——少年早都消失了,只剩下耳畔回荡的尖叫。
“不!!!”
欧蒂斯塔几乎要昏厥过去,她想都不想就要钻进洞里,可下一秒耳畔突然响起了一阵说不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人踩在冰壳上,又像是嘴里咀嚼着锅巴的响声。
少女茫然地看着周围,她本能地释放出以太感知周围。
裂痕。
数不尽的裂痕以她面前的洞口为圆心开始扩散——那是微观视角的龟裂,像是蛛网般,又像是潮水,眨眼间便蔓延了整个视野。
糟了。
欧蒂斯塔意识到了不妙。
刚才的以太聚集破坏了周围地质的稳定。
“维斯雷沃尔!躲开!”
“轰隆隆隆隆隆”
在少女最后的叫嚷里,地面像是被敲碎的鸡蛋一样坍塌。
漆黑的烟尘刹那间被鼓得和云一般高,周围的煤矿山也摇晃着塌陷,直到数分钟之后才缓缓地安静下来。
可原本的一切都消失了,那里只剩下了一个凹陷的巨大坑洞,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14. 第十四章 地下冒险
“欧蒂斯塔,欧蒂斯塔!”
声音似乎从云端飘来。
“欧蒂斯塔,醒醒,快醒醒!”
是谁?
少女找到了自己的身体,她开始尝试挪动那沉重的四肢和撑开自己的眼皮。
可睁开眼睛其实也没有什么作用,依旧是一片黑暗。
“谁?”
欧蒂斯塔茫然地看向四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边有人,可她看不清,只能伸手摸索着——一张脸凑了过来,欧蒂斯塔吓了一跳。
“是我呀!”
“维斯雷沃尔?”
欧蒂斯塔摸到了少年的尖耳朵,她的大脑终于清醒了:“你救了我?”
“我听到了你的尖叫,就赶紧过去接住你。”
维斯雷沃尔拍了拍周围的石头:“没想到这下面竟然是一个空洞,早知道我就不直接用魔法了。”
“抱歉,是我没有提前查清楚。”
欧蒂斯塔试着站起来,可她的头不小心撞在了一层以太薄膜上。受击的以太发出了波纹般的蓝光,也就是这一闪而逝的光芒下,欧蒂斯塔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周围都已经被石块、土壤和煤炭填满了,一层半圆形的淡蓝色薄膜撑起了狭小的空间。而欧蒂斯塔她自己则是半躺在维斯雷沃尔的怀里——这种暧昧的姿势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尤其是在看到少年俊朗的容颜的时候——欧蒂斯塔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
停,欧蒂斯塔,现在不是犯花痴的时候。
少女在心里想着,可她的心跳还是不自觉地漏跳了几拍。
“我们现在在哪里?”
欧蒂斯塔深呼吸了几次:“爸爸他们没事吧?”
“我不知道。”
维斯雷沃尔顿了顿,他的手掌与手套摩擦着发出粗糙的声音,随即欧蒂斯塔感觉有一只冰冷的手钻进了她的指间,与她十指相扣。
“维斯雷沃尔?”
欧蒂斯塔的手往回缩,可维斯雷沃尔坚定地扣住了她。
“我需要你的探测。”
维斯雷沃尔的声音像是要为什么东西付出生命般坚定。
欧蒂斯塔!你在想什么呢!!
少女的脸有些发红,她轻轻点了点头,随即伴随着维斯雷沃尔痛苦的闷哼,她发动了魔法。
有了前一次的定位,这次欧蒂斯塔几乎没有耗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目标。
二十三个人的心脏依然在跳动。
“他们都还活着,而且......”
欧蒂斯塔松了口气:“离我们不远。”
“那太好了,我需要你告诉我方向。”
维斯雷沃尔的另一只手上发出了以太的光芒。
“大概是这个位置,稍微往下一点,我们做一个斜坡。”
欧蒂斯塔顿了顿,随即她阻止了维斯雷沃尔:“你的以太足够吗?我们可能需要支撑矿洞,不然可能会造成又一次坍塌。”
“没关系,我可以利用周围的环境以太加固洞窟。”
维斯雷沃尔的手掌贴在了欧蒂斯塔指示的方向上:“我的矮人朋友教过我该怎么做。”
欧蒂斯塔点了点头。
“那么......”
前方的堆积被分开,露出了一个可以让人弯着腰前进的小洞。
“出发啦~”
—————矿工们还在坚持—————
“爸爸......我......我好晕......我......我喘不上气......”
龙裔男孩的声音飘忽不定,似乎下一刻就要失去意识。
“儿子,别睡,别睡。”
男人摇晃着自己的孩子,可他自己也无法坚持了。
斯图尔特靠在墙壁上,他看着自己的家人们,看着他们因氧气耗尽而陷入绝境。
“斯科特。”
啤酒肚男人低声呼唤着自己的兄弟。
“嗯。”
斯科特已经平躺在地上,与那个骨折的少年并排。
“你往旁边去去。”
男人推了推斯科特:“我也想躺下。”
“没地方给你。”
斯科特睁开了一只眼睛:“你要是早点减肥也不会到死了都没法躺下。”
“......”
男人顿了顿,然后拎起了拳头:“我打死你。”
“行了。”
斯图尔特低声道:“闹了几十年了,临到头了还不能安静一会儿?”
矿洞里不再有声音了,或者说只剩下艰难喘息的声响。
“嘿......”
啤酒肚男人笑了一下。
“咳咳咳!”
斯科特也在笑,可他笑了两声就咳嗽了。
“希望到了神国......”
男人抚摸着自己昏迷的儿子的头发,他抬起了头,看向黑漆漆的洞窟顶端:“妈妈不会揍我吧?”
孩子们早已昏迷了,仅剩的成年人们沉默着。
“别让我吃她腌的咸菜,怎么都好说。”
啤酒肚男人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难吃死了!”
“真的很难吃,整个芒特维斯特再找不到更难吃的了。”
斯科特压抑着咳嗽。
“又辣又苦又酸,上面还一层毛。”
“就是,吃下去感觉要见到太爷爷了。”
男人们的笑声震得洞窟墙壁都在不断地往下掉落碎渣,可很快就被斯科特的咳嗽声掩盖了。
又是一片死寂。
“她已经很多年没抱过我了。”
最开始说话的男人低下了头:“我......妈妈她信神......所以我......也能去神国吧?”
“会的,一定会的。”
斯图尔特揽住了自己最小的弟弟的肩膀:“她会像以前一样拥抱你、亲吻你的脸颊,你还记得吗?我们去山里跑丢的时候,她用那么粗的棍子挨个敲我们的头,只有你,只有你被拥抱、被亲吻......她最疼你了,一定不会舍得让你难过的。”
“......哥哥。”
男人的声音微弱了:“我想......了......”
斯图尔特抱紧了他,他将自己的下巴顶在弟弟湿透了的头发上,肩膀颤抖着,发出了压抑的啜泣声。
洞窟里又开始掉落碎石了。
斯科特睁眼看着那片黑暗。
蒂尼,对不起。
男人在心里想着。
以后的路要让你自己走了。
“爸爸。”
我是个很不称职的父亲。
“爸爸!”
斯科特闭上了眼睛。
看来我已经到极限了。
“爸!爸!”
甚至都听到你的声......
?
斯科特睁开了眼睛,与突兀出现的洞口里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爸爸!斯图尔特伯伯!费特曼伯伯!你们怎么一个人都不理我?”
欧蒂斯塔的脸被蓝色的以太照亮,她白色的龙角折射着光芒,让整个洞窟都蓝盈盈的:“我们来救你们了!”
“蒂尼!?”
斯科特弹了起来,他剧烈地咳嗽着,要把肺都从身体里挤出来了。
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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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肚男人也睁开了眼睛,他看着从洞口探出头的欧蒂斯塔,狠狠地给了自己一耳光。
“诶嘿,不疼。”
“你是给自己脸打麻了!!”
斯图尔特跳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斯图尔特先生。”
维斯雷沃尔的脑袋从欧蒂斯塔的上方探了出来,两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图腾柱似的:“洞窟马上就要塌陷了,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
“费特曼,你第一个!”
斯图尔特没有任何犹豫:“贝利!贝利!别睡了,快带着孩子们走!”
抱着自己儿子的贝利睁开了眼睛,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情况就被斯图尔特揪着衣领扇了两个耳光,然后扔到了洞窟门口。
“赛伦!巴里斯!”
斯图尔特挨个踹醒了昏迷的年长一些的孩子们:“快!带着弟弟们,我们走!”
此时啤酒肚男人站在洞口,他有些犹豫地看向了斯科特:“斯科特,你先,我——”
“费特曼!你胖得跟什么玩意儿似的!”
斯图尔特的吼叫传了过来:“你第一个!卡住了我们还能帮忙推!”
费特曼的脸红了一下,随即第一个钻了进去。
然后是斯科特、拖着伤员的赛伦、带着孩子的贝利。
其他的男人们也纷纷带着小孩子钻了进去,斯图尔特是最后一个进去的。
就在他们进去的那一刻,洞窟彻底塌陷了。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只有走在最前面的维斯雷沃尔没有任何反应。
或者说他有反应,但是他的反应是转过头对着欧蒂斯塔笑了一下。
欧蒂斯塔看着他,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那一瞬间的含义。
我厉害吧?
维斯雷沃尔的眼里闪烁着的,就像是一个抓住了蚂蚱的小孩子一般的带着些许炫耀的表情。
欧蒂斯塔抿着嘴笑了一下,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又无奈又欣喜的感觉。
所以少女拍了一下少年的肩膀,她压低了声音:“别得意,你这个坏孩子。”
维斯雷沃尔愣了一下,随即他咧开嘴笑了。
欧蒂斯塔伸出手指戳着维斯雷沃尔,而她也突然感觉到少年的手掌开始回温了。
“蒂尼。”
费特曼低声说道:“你——”
“嗯?”
欧蒂斯塔转过了头,她看到费特曼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拉我一把。”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屁股:“我卡住了。”
—————地表—————
凹陷下去的地表已经彻底寂静下来,就连烟尘都已经消散。
突兀地,在凹陷的边缘处,泥土向两侧移开,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洞口。
维斯雷沃尔的脑袋从里面探出,他双手按住地面将自己抬了上来,而后又转过头伸手,将欧蒂斯塔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紧接着后面的人们也纷纷从里面钻了出来,显示费特曼、斯科特,紧接着是其他人——他们又重新站在了土地上,呼吸着清爽的空气。
“我们活下来了!!!”
贝利跪在地上嚎叫。
“妈妈!!我能回去见您了!!”
赛伦哭得眼泪鼻涕都混在了一起。
“我一定要减肥!”
费特曼吼完之后,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欧蒂斯塔第一个笑了出来,维斯雷沃尔是第二个,斯图尔特是第三个——费特曼也笑了起来,所有人都笑了起来,他们相互拥抱着,贪婪地呼吸每一口空气,仿佛迎接自己的新生。
15. 第十五章 我不会再向你下跪
欧蒂斯塔擦拭着眼角的泪珠,她长长地松了口气,将脸上的笑意收敛之后,缓步向着那个断了腿陷入昏迷的家人走去。
可少女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
因为她的身后还有一个脚步声。
欧蒂斯塔停了下来,她转过头看到了维斯雷沃尔——直到这时她才感觉到自己的手一直被包裹着——那份温暖实在是太过于理所应当,以至于直到现在欧蒂斯塔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一直被维斯雷沃尔十指相扣。
“我们已经不需要这样做了。”
欧蒂斯塔试着挣脱,可维斯雷沃尔只是握得更紧了一点。
少女面对着少年,她稍微有些疑惑起来。
“维斯雷沃尔,你怎么了吗?”
欧蒂斯塔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从刚才起你就不对劲,你的手很冰,后来又暖和了起来......是我的魔法让你的身体不舒服了吗?”
“没有。”
维斯雷沃尔摇了摇头。
“让我检查一下吧。”
欧蒂斯塔向前走了一步:“你的伤势也许被波动了。”说着,少女就要将以太传输过去,可维斯雷沃尔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只是......”
“只是?”
“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维斯雷沃尔低声说着,他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狗似的,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水汪汪的,像是一池春水:“我看到你从上面掉下来......你像是一片落叶,我吓死了......欧蒂斯塔,我差点没有接住你......”
欧蒂斯塔只觉得自己迎面撞上了一阵风,暖暖的、带着草木的香气。
“维斯雷沃尔......”
欧蒂斯塔笑了:“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有对你表达清楚我的意图......你弄疼我了。”
少女的声音压得很轻,少年这才稍微松开了手。
“抱歉......”
“不,没什么的。”
欧蒂斯塔的手指动了动——这下她能松开手了——可少女反而紧紧地握住了少年的手:“我还在想你的手为什么会那么冰......你吓坏了。”
“我不想失去你。”
维斯雷沃尔向前走了一步:“欧蒂斯塔,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对你说,我想——”
“咳咳咳咳咳!!!”
斯科特的嘴里冒出黑烟,他竭尽全力地咳嗽着。
“爸爸,你还好吗?”
欧蒂斯塔跑了过去,她的指尖冒出绿色的光。
斯科特摆了摆手,他指向了躺在地上的龙裔:“去看看你的堂哥,他的骨头已经断了快一天了。”说着,男人看向了精灵少年,眼里满是一种只有父亲才能理解的警惕神情。
可维斯雷沃尔的精力却没有放在斯科特的身上,他的耳朵微微动着,双眼在四处张望。
斯科特微微皱眉,他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向前想要询问情况,却发现维斯雷沃尔将身后的盾牌取了下来,并且放在了自己左臂上。
那是一面像是熨斗一般的盾牌,下缘有着两个弧形的交汇,上面却像是王冠一样做出了起伏。斯科特看不出来这面盾牌的材质,可它在黑夜中却格外显眼——并非是发散着什么光芒,而是比黑夜还要漆黑,像是要吸收光线——甚至以太都无法在上面停留就会被吸收般的浓郁的黑。
“锵啷”
维斯雷沃尔拔出了自己的长剑,那灰扑扑的剑刃在月光下竟然也显得洁白许多。
少年警惕地看着四周,滴落泪水的独角兽似乎缓缓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
斯科特询问道。
维斯雷沃尔没有任何回复,他的耳尖颤抖着,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信号。
“发生了什么?”
紧张的情绪在蔓延,费特曼有些惊慌起来。
欧蒂斯塔刚将断裂的骨头塞回伤员的身体,指尖的绿色光芒促进着皮肉的生长——她突然发现周围安静了下来,便抬起头看向四周。
“哗啦”
“哗啦”
像是金属组成的河流般流淌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欧蒂斯塔猛地转头——
“那是!?”
少女惊叫着。
凹陷的土地旁筑起了金属的城墙,钢盔在月光下闪着森冷的光,火把燃烧着的光影跳动着,影影绰绰间看不清士兵们的面容,但却能清楚地感知到那带着铁的味道的风向他们袭来。
“北方军团......”
维斯雷沃尔看到了那些手持刀盾的士兵们的纹饰,狮鹫的身上裹着暴雪,凶悍的双眼似乎已经将他们视作猎物。
“城防军!?”
斯图尔特惊愕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
在众人的面前,军队向两侧分裂开,一队骑士缓缓地走了出来。
维斯雷沃尔的眼神变了,他眯着眼睛,与为首的那人对视。
“下面的帝国军听好了!”
威廉姆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笑:“你们扫描我狮鹫王朝领土地形并擅自进入重要矿场,已经构成入侵行为!劝你们立刻投降,否则我们将斩下你们的脑袋!”
“帝国军!?”
“我们?入侵?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群开始慌乱。
“城主大人!”
斯图尔特直接跪了下来:“我们是矿工啊!就是今天刚刚被困——”
“谁知道你们到底是谁!”
威廉姆一声断喝:“再不投降,你们全都要死!”
“咚”
士兵们敲响了盾牌,声音宛如震雷。
众人面面相觑,欧蒂斯塔快步跑到了维斯雷沃尔的身边。
“维斯——”
“对。”
维斯雷沃尔低声道:“他是在借机报复......”
“为什么?”
欧蒂斯塔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她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冷,就像是被扔到了冰窟窿里面似的:“为什么啊?”
“对不起。”
维斯雷沃尔低下了头。
“你、你......”
欧蒂斯塔懂了。
她什么都懂了。
少女抬起头看着那个贵族——他高高在上,几乎与月平齐,又被钢铁铸造的墙拱卫——他就这样坐在那里,坐在那匹白色的骏马上,像是头戴星海的、端坐铁与血的王座上的君王。
只是因为冒犯了他吗?
欧蒂斯塔几乎要落下泪来。
只是因为不接受他的侮辱吗?
只是因为反抗了吗?
“求求您仁慈!!”
斯图尔特跪了下来:“我们真的是矿工——我们有证明的!”
男人嘶吼着转头:“快!把你们的证明拿出来!”
众人如梦初醒,他们拼命地寻找,然后将一张张皱巴巴的纸举在了火光下。
“举盾。”
威廉姆打了个哈欠。
“大人!!!”
斯图尔特发出了哀嚎,他拉着周围仍旧站立的人们:“快跪下啊!费特曼——斯科特!你想让蒂尼死在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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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主大人!我们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费特曼在磕头:“把我们的命拿去好了!但是求求您!求求您仁慈!放过孩子们吧!”
“放过我的弟弟妹妹们!求求您了!”
赛伦也跪下了。
所有人都跪下了。
就连十几岁的孩子都在父亲的指挥下疯狂地磕头。
为什么?
欧蒂斯塔看着那个男人。
威廉姆看着欧蒂斯塔,他看着少女的牙齿咬破了嘴唇,看着鲜血顺着下颌滴落——他爽死了,他仰起了头,他在笑。
他在笑!!!
欧蒂斯塔的眼睛红了。
“蒂尼,快跪下!”
斯科特拉着自己女儿的手:“快恳求,快点!”
欧蒂斯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她并不觉得自己父亲卑微的样子丑陋,她只是突然想起来了白天的时候。
我那个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呢?
去祈求一个根本不可能存在的结果。
“怎么还有站着的?”
威廉姆的眼里闪烁着大仇得报的快感:“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三——”
“蒂尼!求求你,快点跪下吧!”
斯图尔特哀求着。
“二——”
“妹妹,你快跪!快点!跪下就能活了!”
赛伦的脸上流下了泪水,他的声音都在抖,可他还是伸手按住了自己最近的两个弟弟的头——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他不想让他们看到。
欧蒂斯塔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家人们,她的拳头攥紧了。
“欧蒂斯塔。”
维斯雷沃尔的声音让欧蒂斯塔短暂地回神了。
“如果你希望我跪下的话。”
少年的眼里闪烁着水波:“我会跪下的。”
欧蒂斯塔像是被打了一拳。
跪下吗?
下跪的话,所有人都能活吗?
欧蒂斯塔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她突然笑了。
“你休想。”
少女的声音坚定而清晰:“我不会再向你下跪了!你这个肮脏的、下贱的、自私的蠢货!”
众人愣住了,而维斯雷沃尔的眼里迸发出了光芒。
“爸爸、叔叔、伯伯、哥哥——所有人!”
欧蒂斯塔向前一步,她迎着刀锋、迎着月色、迎着那不可一世的王座:“他不可能放过我们的!就算下跪、祈求——他不会的!他要把我们的脑袋踩进泥里,要让我们的血和这片土地永远地融在一起!”
“看看吧!那贵族高傲的嘴脸,他哪里有怜悯?他分明是在看一场令他愉悦的戏剧!”
欧蒂斯塔呼喊着:“我绝不会向你下跪了,我绝不会向你祈求任何本就应当属于我的事务,而且、而且——”
少女转过了头,她看到维斯雷沃尔已经拔出了长剑。
他们对视着,彼此的身影在这月色下撑开了对方的心。
“你不该侮辱我的朋友!!!”
欧蒂斯塔的手掌迸发出绿色的光:“维斯雷沃尔!!!”
“是!”
少年向前一步。
“为了尊严!为了家人——为了我们能活下去!”
以太在迸发,少女粉色的头发无风自动:“战斗吧!!!”
“你们!!!”
威廉姆愤怒了,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剑:“给我——”
“等等!”
两声重叠的呼喊在耳畔回荡,威廉姆的视线绕过了惊惶的穆尔尼,看向了远方。
16. 第十六章 八百就八百
潮水在涌动。
威廉姆眯着眼看了过去。
那并非是潮水,而是人头——大量的龙裔从远处的煤矿山上滑落,他们的手里握着铁镐、锤子、铁铲甚至是菜刀。
为首的是一个老人,威廉姆并不认识他,但是他知道那个人一定是领头的。
“邵尔斯老爹,第一时间能叫来的都在这里了。”
邵尔斯的身边,一个白色鳞片的龙裔低声道:“那贵族的人可比我们多多了。”
“别怕,千万别怕,一怕就没了!”
邵尔斯的嗓子有些哑,显然刚才的呼喊让他的喉咙受到了损伤。可老人仍旧在奔跑,他的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把跟了他几十年的铁镐。
“城主大人!”
邵尔斯在距离军队大概几十步的位置停了下来,他身后的潮水也停了下来:“下面的是我的子孙,请问他们犯了什么错吗?为什么要出动这样庞大的军队?”
威廉姆没有回话。
这么多人......全杀掉吗?
男人在心里盘算着。
“邵尔斯老爹,真要打吗?”
白色龙裔低声道:“来的路上我数过了,一共才八百来人,对面这军队搞不好得几千人了。”
“八百就八百。”
邵尔斯眸光闪烁:“老头子我就不信他真敢和我们打。”
“嘿。”
一个强壮的黑色龙裔笑了一声:“打起来我也不怕,邵尔斯老爹,就是我妹妹以后要多拜托你照顾了。”
“还有我外甥女。”
白色龙裔也笑了一下。
“斯科尼亚和欧蒂斯塔都不会有事,你们也不会有事。”
邵尔斯向前一步:“城主大人!我们是来接家人的!请问可否让开道路,让孩子们出来?”
八百多人......杀掉的话捂不住,亚历山大那个混蛋......
威廉姆压着心里的火。
“怎么回事?我好像听到了老头子的声音?”
费特曼低声道。
“不能是他带人来接我们了吧?”
贝利抬起了头,他看着威廉姆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嘿,贵族也会尴尬吗?”
风把贝利的话带到了威廉姆的耳朵里,他猛地转头,又看到了欧蒂斯塔那倔强的脸庞——
还有维斯雷沃尔的脸上那从未有过任何松动的战意。
“轰”
威廉姆的脑子炸了。
“全军听令!!!!!!!”
男人怒吼着,他心里的火焰几乎要把整个人在这里点燃:“给我把这群暴民——”
“大人!威廉姆大人!”
穆尔尼魂都吓飞了,他大声喊着:“那个精灵!”
“那个精灵就算是精灵王的儿子我也要——”
“他在几周前的战场上!”
“那又怎么样!?”
威廉姆吼完这句话都感觉脑子清醒了一点。
等等?
他在几周前的战场上?
威廉姆顿了顿,他意识到穆尔尼不会随意地说话,尤其是在他这样愤怒的时候,穆尔尼绝不会做那个不识趣的人。
那么也就是说,有什么信息被我遗漏了?
威廉姆的怒火被他强制压下,他开始回忆——几个小时前,穆尔尼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想说什么?
男人思考着。
几周前的......战场......
赫莫尼帝国入侵,城防军出战,因为帝国的禁咒被打散了阵型,导致陷入混战,所以双方都没有讨到好处。
......
禁咒?
威廉姆的脑子像是被冰水泡了一下。
我记得......禁咒好像......没起效?
为什么没起效?
为什么......
男人与精灵对视,他理解了一切。
“你是说......那只该死的尖耳朵挡住了禁咒,然后现在还活蹦乱跳地站在我的面前?”
“是,大人,我正是想说这件事情。”
威廉姆倒吸一口凉气,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要让城防军转变队形,可他一扭头又看到了那边虎视眈眈的八百龙裔——男人做出了完全追随本能的决定。
“撤军!”
威廉姆躲藏在行军的队列里,他几乎不敢赌当那位可以抵挡禁咒的精灵杀入队列的时候,自己会陷入怎样的绝境——如果那八百龙裔再同时冲击阵型,那么今天在场的几千人里又有几个人能活下去呢?
因为这种理由损失几千城防军,那就算威廉姆活下来了,其实也离死不远了。
“滚蛋吧!该死的贵族!像是老鼠一样滚蛋吧!”
白色龙裔大叫着:“永远不要得罪龙裔——”
“龙裔从不放弃家人!”
邵尔斯吼叫着,他像是将几十年的愤怒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了似的,整个人向后仰倒,却被黑色的龙裔接住。
“我们活下来了?”
费特曼颤抖着。
“我们活下来了......”
斯图尔特跪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他泣不成声。
所有人都拥抱在一起,他们高兴地大吼大叫。
而斯科特却看向了欧蒂斯塔,看向了少女与少年对视的背影。
长大了啊。
斯科特落下了眼泪。
贝拉,我们的孩子她......已经是一个可以保护其他人的......大人了!
—————双方汇和—————
“谢谢大家!!”
欧蒂斯塔站在队伍中间:“谢谢你们来救我们!我会一一上门感谢的!”
“别说胡话!”
白色龙裔揽着欧蒂斯塔的脖子:“家人之间不要说这些!”
“对!龙裔从不放弃家人!”
有人在远处大喊着。
“那是谁?”
维斯雷沃尔压低了声音:“他的鳞片是紫色的,看起来和你们都不一样。”
“哦,那是我舅妈的嫂子的表妹的姑妈的小舅子的第三个儿子的岳父。”
赛伦小声说着。
维斯雷沃尔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总之,事情圆满结束就好!”
白色龙裔大笑着。
“那个贵族会不会继续找我们的麻烦?”
欧蒂斯塔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始有些紧张:“我们是不是要——”
“欧蒂斯塔。”
维斯雷沃尔轻声道:“别担心。”
欧蒂斯塔抬起头看着少年。
“别担心,他不会再找任何人的麻烦了。”
维斯雷沃尔轻笑着:“相信我。”
“我......”
欧蒂斯塔吞了口口水:“你不会要——”
“我会把他的脑袋摘下来!!!”
亚历山大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桌子,转头从身后的窗帘里抓出来一把锤头比桌子还大的巨锤:“我将会对光——”
“校长!!!!!!”
莱拉一头撞在了亚历山大的鼻梁上,在锤子落地的巨响里,她发出了尖锐爆鸣:“我们已经没钱给你换桌子了你这个白痴!!!!!!!”
亚历山大摇晃了几下,然后一屁股砸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伴随着爆裂声,椅子的碎片四散飞溅。
莱拉松开了手,她的眼里失去了高光。
“......”
欧蒂斯塔的脸皱在了一起,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只能看向了身边的维斯雷沃尔。
但巧合的是。
维斯雷沃尔也皱着脸看向了她。
两个人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咳咳,嗯,咳咳。”
莱拉听到了笑声,她转过头的时候已经在整理自己的发型了:“其实我是个很淑女的人,你们知道吧?”
欧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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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歪了歪头,她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
“住嘴!”
“我没说话。”
“你的回忆吵到我了!”
莱拉气愤地踹了两脚坐在地上的亚历山大,然后走到欧蒂斯塔的面前:“你这个坏东西!毕业三年没有来找过我,我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欧蒂斯塔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抱歉......我......”
“别和我道歉。”
莱拉叉着腰:“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弥补我们失去的三年岁月了。”
欧蒂斯塔这下子是真的意识到莱拉的内心了,她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低下了头。
但是莱拉握住了她的手。
“可是我们还有未来。”
莱拉轻声道:“蒂尼,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个三年。”
欧蒂斯塔的眼睛红了,她拥抱了自己的朋友,紧紧地拥抱。
“我会把这里的情况上报的。”
亚历山大站了起来,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碎片:“包括昨晚发生的一切,我一个字都不会漏。”
“谢谢你们......”
欧蒂斯塔轻声说着:“那我就没有任何顾忌了。”
“蒂尼?”
察觉到了什么的莱拉看向了欧蒂斯塔。
“爸爸的病不能再拖了。”
欧蒂斯塔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我已经决定了,要带爸爸去格瑞芬......而且也能避开......”
“是吗......”
莱拉握着欧蒂斯塔的手:“你要和我写信呀。”
“我会的。”
欧蒂斯塔看向亚历山大:“老师,我也会给你写信的。”
“等等,蒂尼。”
亚历山大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你攒够钱了吗?”
欧蒂斯塔顿了顿,她看向了身边的维斯雷沃尔。
“是的,先生。”
维斯雷沃尔微微行礼:“她已经攒够钱了。”
—————昨夜—————
混乱结束之后,疲惫的众人返回家里正打算睡觉的时候,维斯雷沃尔却站了出来。
“诸位,我很清楚现在并不是一个非常适合说这件事情的时间,但我的确是想要立刻将它说出。”
少年对着欧蒂斯塔和她的家人们微微鞠躬:“感谢诸位几周来的照顾,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就像是多么欢愉的宴会总要迎来结束一般,我想,这份相遇也到了分别的时刻。”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他们看着维斯雷沃尔。
“我可能在几天内就会离开这里了。”
维斯雷沃尔站直了身体,他环顾人群:“作为这段时间对各位照顾的感谢,我将付出一百金币。”
“一百!?”
斯科尼亚直接背过气去了。
“不!维斯雷沃尔!”
欧蒂斯塔向前数步:“这太多了!而且、而且你刚刚救了我爸爸和其他家人的命!”
“对,我们不能再向你收取任何报酬!”
斯图尔特大声道。
“不!这并不冲突!”
维斯雷沃尔朗声道:“救援各位是因为我收取了报酬——我作为一名冒险者,接受了欧蒂斯塔的委托,所以这是一份任务!”
“这与救命之恩无关,欧蒂斯塔,我收到了你的报酬。”
维斯雷沃尔将那一枚铜币展示给所有人看:“这是定金,剩下的五十七枚银币和三十三枚铜币请交给我,这样我的任务就结束了!”
“可我不是说要加上救命——”
“欧蒂斯塔。”
维斯雷沃尔微笑道:“冒险者有权利要求自己的报酬。”
“所以我在这里要求。”
“这份救援任务的报酬是五十七枚银币和三十四枚铜币,除此之外再无任何附加。”
“那么现在......请把我的报酬给我吧,女士。”
17. 第十七章 出发,格瑞芬
但就在维斯雷沃尔打开空间袋的时候,欧蒂斯塔按住了他的手。
“维斯雷沃尔,我......我不配得到你的报酬。”
欧蒂斯塔低着头:“其实这一切都是——”
“都是谎言。”
维斯雷沃尔打断了欧蒂斯塔,他轻声问道:“你是想这样说吧?”
欧蒂斯塔抬起了头,她的眼里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欧蒂斯塔,你知道空间袋被打开过是会有痕迹的吗?”
维斯雷沃尔的脸上带着笑容:“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了。”
“那你更——”
“我更怎么?厌恶你吗?难道你救了我这件事情是谎言?斯科尼亚阿姨为我做的饭是谎言?斯科特叔叔让出了房间里最舒适的床给我是谎言?”
维斯雷沃尔向前数步,欧蒂斯塔不由得后退,而少年又停下了脚步,他看向了院子里的所有人:“我,维斯雷沃尔·由尼贡恩的命就是你们从死神的手里夺回的!所以今天我将要给诸位谢礼!”
少年将腰间的空间袋高高举起,他即将倒出的时候,却又一次被欧蒂斯塔拦住了。
“不!”
少女坚定地说道:“我们不能要那么多钱!”
“对!”
赛伦踏步向前:“你的伙食费都没有用完,我们还得退给你嘞!”
“就是,多个人吃饭的事情,哪里还要钱呢?”
有女人高声说道。
“大哥哥还带我们玩!大哥哥是好人!”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叫着。
维斯雷沃尔看着这群人,他几乎要被感动得落下泪来。
“但我仍需要给予报酬......”
“孩子,如果你一定要给出点什么的话......”
邵尔斯拖着长长地尾音走了上来:“请把这些钱给蒂尼吧!”
“爷爷?”
“孩子,你攒了多久的钱,斯科特又还能活几天呢?”
欧蒂斯塔低下了头。
“那这一百——”
“十枚!”
欧蒂斯塔抬起了头:“十枚金币,我向很多人求证过,只要十枚金币就可以把爸爸的病治好——算我借的!维斯雷沃尔,我向你借十枚金币!”
“不。”
维斯雷沃尔坚定地说道:“欧蒂斯塔,你救——”
“不要再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欧蒂斯塔大吼了一声,她向前几步,整个人几乎贴在了维斯雷沃尔的身上:“看着我,维斯雷沃尔,看着我,在你面前的是一个需要怜悯的穷困女孩吗?”
维斯雷沃尔看着欧蒂斯塔,他看到了少女眼中的决意。
那意志像是一把巨锤,狠狠地砸在了少年的胸口。
哦,是的。
维斯雷沃尔的呼吸有些急促。
我不该用金钱侮辱她。
“我明白了,欧蒂斯塔。”
维斯雷沃尔垂下了眼帘:“你欠我十枚金币。”
“谢谢。”
欧蒂斯塔的声音软了下来:“我会还你的。”
“其实......”
维斯雷沃尔的声音有些含糊,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是他突然想要和欧蒂斯塔近一点:“不还也行。”
“要还!”
“......”
维斯雷沃尔的眼里只有欧蒂斯塔粉色的长发了。
“欧蒂斯塔,其实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和你说。”
少年低着头,他的眼睛在欧蒂斯塔眼中粉紫色的光晕停留:“你可以倾听吗?”
欧蒂斯塔的心中一跳,她回过了神——草木般的清香在身边逸散,少女才发现自己几乎已经贴在了维斯雷沃尔的身上。
“你、你说吧......”
欧蒂斯塔后退了一步,她眼里的光圈正在闪烁。
“欧蒂斯塔。”
“我在。”
“请你作为我的同伴,与我一同旅行!”
欧蒂斯塔抬起了头,她看着满脸严肃的维斯雷沃尔,随后突然笑了。
真是的,我在想些什么呢?
少女一边笑一边摆手:“不行的不行的,我还要照顾——”手掌被握住了。
“斯科特叔叔会康复的,等他康复了之后你要做什么呢?”
维斯雷沃尔迫切地说道。
欧蒂斯塔愣住了,她几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于是她本能地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斯科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但那双眼睛里似乎什么都说了。
我......
欧蒂斯塔转过了头,她与那双碧绿的眸子对视。
原来我也可以想象未来吗?
少女的眼神颤抖了一下,可又变得坚定起来。
“好。”
欧蒂斯塔轻声道:“就这样约好了,等爸爸康复,我们就出去旅行。”
“好耶!!!”
维斯雷沃尔高兴地跳了起来:“我们会是最好的伙伴的!!!”
“嗯。”
欧蒂斯塔看向了自己的家人们,她看到了他们眼里的欣喜与祝福。
“我们会是最好的伙伴。”
欧蒂斯塔从回忆中苏醒,她看向了身边的维斯雷沃尔,二人相视一笑。
“好、好感人......”
亚历山大拿出了自己的粉红色小手帕擦拭眼泪:“蒂尼,我为你高兴!”
莱拉伸手拍着亚历山大的后背,一边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真的是伙伴吗?
莱拉在心里想着。
你别突然发一个结婚的请柬给我就好。
“那么就是这样了。”
维斯雷沃尔笑道:“我们一会儿就要去租马车,明天就去格瑞芬了。”
“这么快!?”
莱拉瞪圆了眼睛。
“爸爸的病不能再拖了。”
欧蒂斯塔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他的肺已经被黑尘填满了。”
“是的,是的,我明白。”
亚历山大用力地擤了一下鼻涕,然后高声道:“可我从未想过离别会来得这样——蒂尼,你决定要去格瑞芬了吗?”
“是的,老师。”
“那就请带着我的推荐信走吧!”
亚历山大向前走来,他用力地拍着欧蒂斯塔肩膀:“去皇家学院读书,你必须要去,否则太浪费你的天赋了!”
“可我还要去——”
“亚历山大先生。”
维斯雷沃尔打断了欧蒂斯塔的话语,他甚至都没有回应欧蒂斯塔的眼神,就这样笑着问道:“我从课本里学到过,格瑞芬皇家学院的学制是五年吧?”
“对,如果学分修满了可以提前毕业。”
“只是五年而已。”
维斯雷沃尔轻快地说道:“欧蒂斯塔,你完全可以毕业了再陪我旅行,甚至如果你想,可以在格瑞芬安家生子,等到三十年后——”
“那可太久了!”
欧蒂斯塔惊叫着:“你怎么能把这么长的时间说得这么轻松!”
“只是三十年而已啊?”
维斯雷沃尔歪了歪头,他稍微思考了一下:“好像确实很久,那就等你十年?”
“才不要!”
欧蒂斯塔试图拒绝,但维斯雷沃尔又开口了。
“你现在太弱了,而且懂得很少。”
少年并没有任何贬低,他只是平静地叙述:“如果你从皇家学院毕业,那么你会强很多,也会学到很多知识,到时候我们的旅行会更加轻松,甚至会减少很多看不见的危险。”
欧蒂斯塔沉默了,她陷入了思考,用手指卷着自己的长发。
“蒂尼,推荐生会减免皇家学院的学费。”
亚历山大轻声道:“反正你也要陪着斯科特,为什么不多学一些呢?而且对于精灵来说——”
男人看着少年,少年只是露出笑容。
“他们眼里的十年和我们的一年差不多,甚至要更少。”
“真的吗?”
欧蒂斯塔看向了维斯雷沃尔。
“当然。”
维斯雷沃尔用力地点头:“所以你为什么要放弃这份机会呢?”
既然如此的话......
欧蒂斯塔踌躇了一瞬,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老师,拜托了。”
欧蒂斯塔深深鞠躬:“我想去皇家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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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
“好!!”
亚历山大大笑着,他转头就捡起来地上的纸张,但他突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转过头,看向了维斯雷沃尔:“你要一起吗?反正写一份和写两份推荐信没什么差别。”
维斯雷沃尔的脸变得煞白,他像是难以置信般指向了自己:“我吗?上学?”
“你不想和我一起上学吗?”
欧蒂斯塔轻声道。
“我不要!!我不要!!!!!”
维斯雷沃尔发出了尖锐爆鸣:“我!不!!要!!!上!!!!学!!!!!!!!!!”
—————于是第二天了—————
马车摇摇晃晃地使出了芒特维斯特。
维斯雷沃尔穿着宽大的防风长袍,他用兜帽盖住了自己的脸,整个人半躺在赶车的位置上,显得惬意而舒适。
“哗”
车厢通往驾驶位置的小窗被打开了,欧蒂斯塔的头从里面探了出来。
“你要最后看一眼养育自己的地方吗?”
维斯雷沃尔抬眼道。
“又不是再不回来了。”
欧蒂斯塔轻轻笑了一下,她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维斯雷沃尔,粉紫色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魅力:“我只是想知道......”
“什么?”
“你昨晚鬼鬼祟祟地出门做了什么。”
欧蒂斯塔趴在窗户上,她歪着头,脸颊上的肉嘟在一起,像是一个刚出炉的包子。
维斯雷沃尔用兜帽挡住了自己的眼睛,也阻拦了加快的心跳。
“保密。”
“欸~说说嘛~”
“保~密~”
少年与少女的声音逐渐远去,阳光从山脉的尽头钻了出来。
芒特维斯特新的一天开始了。
“啊!!!!!!”
威廉姆裹着被子、像是一只被绑起来的大公鸡一样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威廉姆大人!”
穆尔尼全副武装地冲了进来,可他旋即便愣在了原地。
在那足够躺下五个人的、有着柔软鹅绒被和一躺上就陷进去的奢华大床上,正吊着一套衣服。
穆尔尼认出来那套衣服是威廉姆昨晚刚换下的。
此时那套有着精致刺绣的衣服已经面目全非,数不清的被刀剑划开的裂口让它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里剪出来的破布。
而就在那套衣服的下面,粘着一张纸条。
穆尔尼快步走了过去,他用力地扯了下来——
精灵语?
穆尔尼微微一愣,紧接着他就读出来了那句精灵语所代表的含义。
【尊重是打开心灵的唯一钥匙】
这是来自于精灵族的古老谚语。
穆尔尼沉默着,他看向了窗外。
阳光洒了进来。
可无论是穆尔尼还是威廉姆,都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芒特维斯特城外,战场遗址—————
尸体早已被清理干净,可残留在这里的血迹和轰击后的坑洞还证明着此处究竟发生过怎样惨烈的战斗。
太阳出来了,阳光洒落在这片血腥的土壤上——
几道影子就这样突兀地显现在草地上。
“大人。”
这些人几乎都被裹在厚厚的黑色布料中,他们站立在那里,如果不仔细看,甚至可能会以为是什么人的影子。
其中一人向着最前头的人行礼,从声音可以判断出他是一位男性。
“他应当是被什么人带走了。”
男性低声道。
“哼。”
最前头的人冷哼一声,她的声音里带着怒意:“该死的......”
“给我找到他、抓住他——”
女性的眼里闪烁着凶恶,面罩只露出了她的眼睛,可与此同时,她那对细长的耳朵也被裸露在外。
“我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女性转过了头,她彻底暴露在阳光下,连带着身后的几位部下也一样。
他们的耳朵细长而尖锐,可却与刻板印象的精灵有着细微的不同——
黑曜石般的肌肤在阳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
18. 第十八章 阿尔哈特·奥尔多
“啊......”
欧蒂斯塔的眼睛一个朝上、一个朝下,嘴巴微微张着,几乎要流下口水来。
“耶......”
斯科特的眼睛一个往左,一个往右,他的下巴几乎掉下来了,嘴里往外飘着黑烟。
“这里就是格瑞芬皇家医院了。”
维斯雷沃尔叉着腰站在两个人中间,他往左看看欧蒂斯塔,往右看看斯科特,然后伸出双手把两个人的嘴给合了上去。
面前的建筑几乎一眼看不到边界,往上是皇冠一般的金顶,无数琉璃的彩窗拼凑出斑斓的色彩。而如果是往左或者往右延伸,却只能看到墙壁上晕染的以太——他们在医院内布设了专门的法阵,可以有效地稳定生命体征。
“这里真的不是皇宫吗?”
欧蒂斯塔低下头,她看着自己那被芒特维斯特的黄沙浸染的、带着黑黄的粗麻衣裳和白一块黄一块的布鞋。
“刚才还马车的时候我已经打听过了,这家医院就是格瑞芬最好的医院。”
维斯雷沃尔笑了笑,他的双手扣住了这对父女的手腕,大踏步地往前走去:“而且它还是皇家学院医学系的附属医院,欧蒂斯塔,也许你可以在这里看到你未来的同学。”
“不、不要吧?”
斯科特的声音都在颤抖:“蒂尼的未来同学要是看到她有这样——”
“爸爸!你不要乱说!”
欧蒂斯塔大声地叫着:“有你这样的父亲,是我一生最幸福的事情!”
斯科特不说话了,他懵懵地任由维斯雷沃尔拉着他迈入医院,紧接着就是一系列眼花缭乱的操作——精灵少年先是去了一块巨大水晶墙那里敲了几下,又拿着一小块水晶带着他站上了一个铁箱子,随后又是顺着那些完全看不懂的文字——斯科特不认字——左拐右拐,直到站在了一间晕染着说不出来的安心味道的、有着白得和糖似的的墙壁的房间里。
“谁是患者?”
戴着眼镜的半身人老头推了推镜框,他有着一对比其他半身人还要大几圈的招风耳。
斯科特被按在了椅子上。
屁股一挨在椅面上的时候,斯科特差点没跳起来——他以为自己坐上了空气!
可实际上那只是一个有着软垫的椅子。
“我爸爸他得了尘肺病。”
欧蒂斯塔往前走了一步,她已经结束了最开始的震撼,本能地开始介绍病情:“他发病到现在已经有五年了,最开始我给他用阻断溶剂,后来效果不明显,我就换成了自己调配的药剂。”
半身人老头的脸直接就拉下来了:“你给他用了你自己配的药?”
“我们那里搞不到星空玫瑰的刺,我就用仙人掌的刺做替代。”
欧蒂斯塔一进入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就没有太多自卑了,她快速地说道:“效果的确是差很多,但是我把巴氏墨鱼的墨汁换成了恐蝎的毒液,又加入了芒特维斯特壁虎的胆汁,并且我还把七色花换成了沙壤,又删掉了大概六七种我弄不到的药材。”
半身人老头一开始眉头还皱得很紧,可是随着欧蒂斯塔话语的进行,他显然陷入了思考。
“你都删掉了哪些药?”
“蛇蝎的蛋壳、八角海星的尖角——”
“我明白了。”
欧蒂斯塔说了两种药材就被半身人老头打断了,他认真地看着少女:“你把能代谢黑尘的药删除,又将清肺药剂里面对于阻断以太的药物进行替代......你应该还在里面加了槲寄生和柏树的汁液吧?”
“您怎么知道的?”
“黑尘对肺部的破坏是非常严重的,你既然删除了代谢的药,那一定会加入有治疗效果的材料延缓破坏。”
半身人老头微微颔首,他示意斯科特伸出手,后者照做之后,半身人老头伸手感受了一下男人的身体。
“你还会治疗?”
“我每天早晚会使用恢复术。”
“不错。”
半身人老头转过头看向了身后,那里站着四五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瞧瞧人家,再瞧瞧你们,整天就是两嘴一张两眼一闭‘诶嘿嘿老师我不知道’!”老头演傻子是一绝,维斯雷沃尔没绷住笑出了声。
“老师,人只有一张嘴。”
一个扎着单马尾的人族女生小声地说道,她带着硕大的、几乎占了半张脸的眼镜。
“加西亚!”
“对不起老师。”
女生低下了头:“可您就算是再怎么对我发火,人也只有一张嘴。”
维斯雷沃尔呲着牙乐得直不起腰,欧蒂斯塔却有些紧张地后退了一步。
威廉姆也是一个“加西亚”。
欧蒂斯塔的眼神里带着些许警惕,维斯雷沃尔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只是点了点欧蒂斯塔的肩膀,在对方转头的时候展示着自己的肱二头肌——当然,被甲胄挡住了。
少女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感觉自己的紧张被驱散了。
“你父亲的尘肺病已经进入晚期。”
半身人老头转过头看着欧蒂斯塔:“他必须要立刻住院接受治疗,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好的,这位......”
“阿尔哈特。”
阿尔哈特伸手敲了敲自己桌子上的名牌。
欧蒂斯塔这时候才看向了那个名牌,上面写着“阿尔哈特·奥尔多”,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表示这位半身人老头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特级医师、皇家药剂师、光明神教会主教牧师和格瑞芬皇家学院终身教授。
“是,奥尔多先生。”
“噗嗤。”
维斯雷沃尔笑出了声,欧蒂斯塔疑惑地看向了身边的少年。
“阿尔哈特先生是半身人。”
维斯雷沃尔表情古怪地说道。
“是的,我知道的。”
“我是说......半身人没有姓氏。”
少年低声道,他瞥了一眼阿尔哈特身后的那些憋笑的学生,稍微放开了一点嗓音:“‘奥尔多’是这位先生的父亲,‘阿尔哈特’才是他的名字。”
“哦!”
欧蒂斯塔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她低着头轻声说道:“对不起,阿尔哈特先生,我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我已经习惯了。”
阿尔哈特叹了口气:“去缴费吧。”
“等一下。”
斯科特突然开口,他的脸上露出了局促的表情:“请问要花多少——”
“爸爸!”
欧蒂斯塔打断了斯科特,随即她压低了声音:“没事的,钱不是问题。”说着,欧蒂斯塔看向了身边的维斯雷沃尔。
“是的,斯科特先生。”
维斯雷沃尔的脸上挂着轻松的表情:“钱不是问题。”
—————维斯雷沃尔跑前跑后了一番—————
“这......这真的是我能住的病房吗?”
斯科特难以置信地伸手想要触碰病床,可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他颇为紧张地看向了欧蒂斯塔:“蒂尼,这、这得花多少钱呀!”
“别担心,爸爸,别担心。”
放好行李的欧蒂斯塔安抚着斯科特:“你好好地在这里治病就好,什么都不用管。”其实斯科特的行李也只有几件换洗衣物,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它们就这样被放在了病房的衣柜里。
斯科特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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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着房间——地面铺着不知名材质的柔软地毯,巨大的透明玻璃将阳光纳入房间,照亮了柔软的沙发、实木的桌子和有着金属床架的有水一般柔软的床垫的床。
“真的吗?”
斯科特发誓,他这辈子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这样好的房间。
“爸爸~”
欧蒂斯塔忍不住撒起了娇:“你不要再担心了!还是你不相信我?不相信你的女儿?”
斯科特握住了欧蒂斯塔的手:“当然,我当然相信你......蒂尼,那你去哪里住呢?你怎么办呢?”
“我一会儿就去皇家学院报道,找老师所说的那个‘大只耳’先生,我想他会给我安排宿舍。”
欧蒂斯塔的声音里带着兴奋:“我可见过国教学校的宿舍,那里有石头铺的地板和铺着毛毯的床——皇家学院肯定要更好,甚至比这里还要好呢!”
“好、好,那我就安心了。”
斯科特这样说着,他看到病房的门推开了。
“这位就是斯科特先生吗?”
一个壮硕的男性龙裔穿着医院的制服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维斯雷沃尔。
“是、是我?”
“爸爸,你不要紧张。”
欧蒂斯塔解释道:“阿尔哈特医生说您的病情非常严重,需要有人寸步不离地看护。但是你也知道,我要去上学,所以维斯雷沃尔就去找了这位护工——”
“斯科特先生您好,我是巴特利斯。”
巴特利斯快走几步,让斯科特看清自己黑色的鳞片:“我听欧蒂斯塔说,您也是‘安’?”
“哦!您也是?”
斯科特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我们有着同一位祖先!”
“是的是的,所以不用担心,我会照顾你的。”
巴特利斯轻声道。
“爸爸,我会尽可能——”
“不用,你好好上学。”
斯科特毫不犹豫地说道:“不用来看我,或者......一个月来看我一次?”
“一周!”
欧蒂斯塔伸出了一根手指,她皱了皱鼻子:“最少一周一次,爸爸,你不想见到你可爱的蒂尼了吗?”
“好、好。”
斯科特轻声道:“蒂尼,你要好好上学,好好吃饭,知道吗?”
“我知道的,爸爸,你也要好好治病,千万不要担心钱的事情。”
欧蒂斯塔看向了巴特利斯:“包括这位先生的价格已经全部包含在十金币的住院费里了,吃饭也是免费的,所有的都不用再花钱了。”
“好,蒂尼,我知道了。”
斯科特紧紧地握了一下女儿的手,然后他就松手了:“去吧,快点去见那位‘大只耳’先生。”
欧蒂斯塔最后与斯科特说了几句话才道别。
维斯雷沃尔也等到欧蒂斯塔离开后才跟着她走出病房,并且关上了门。
欧蒂斯塔最后从房门的小窗户里往里面看去,斯科特正与巴特利斯聊得很开心——少女松了口气,她擦了擦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沁出的泪珠。
“欧蒂斯塔......”
“走吧,维斯雷沃尔。”
欧蒂斯塔转过了身体,她走了几步,可却突然停了下来,又来到了维斯雷沃尔的面前,严肃地说道:“别忘了,现在我欠你十五枚金币了。”
“你——”
“病房的费用、护工的费用、吃饭的费用——我会还的,维斯雷沃尔,我一定能还上的。”
“好吧,好吧。”
维斯雷沃尔不敢看欧蒂斯塔,他只能将眼睛放在天花板上,以避免那双倔强的眸子里钻出的巨锤又把他的心敲得叮叮铛铛。
19. 第十九章 格瑞芬皇家学院
离开医院,再顺着主干路走三十分钟,然后走过一条满是饭馆和咖啡店的街道就是格瑞芬皇家学院了。
欧蒂斯塔站在那足足一人高的巨大石头面前,她看着上面雕刻的“格瑞芬皇家学院”的大字,眼里闪烁着光芒——少女伸手想要触碰,却快速收回了手,转过头与挑着眉毛看她的维斯雷沃尔对视。
“他们真是胆子大。”
欧蒂斯塔吐了吐舌头跑到了维斯雷沃尔的身边,她小声地说着:“那些字里面镶的是金子吧?就这样摆在这里,也不怕谁偷偷刮去。”
维斯雷沃尔低下头,他看着欧蒂斯塔因为她的视线而缩了缩脑袋——就像是一只毛茸茸的粉色小狗——欧蒂斯塔见维斯雷沃尔不回话只是盯着她,便有些生气地鼓了鼓嘴。
现在更像是仓鼠了。
维斯雷沃尔被可爱到了,他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欧蒂斯塔:“没有人会刮吧?”
欧蒂斯塔皱了皱鼻子,她自己也知道自己说了愚蠢的话,可面对维斯雷沃尔的视线,她不知道为什么想要稍稍发一点小脾气。
哦,不行。
欧蒂斯塔反应了过来,她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是不合适、不合情理的了。
怎么能对维斯雷沃尔这样呢?他又不是爸爸,会顺着我的意思来......我们是伙伴,所以不能这样做。
欧蒂斯塔这样想着,她对着维斯雷沃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好像说了些很愚蠢的话。”
“不。”
维斯雷沃尔轻轻地笑着:“我觉得这样的你很可爱。”
欧蒂斯塔呼吸一滞,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慌乱起来:“是吗?哦,那真的谢谢你!”说着,欧蒂斯塔小跑着到了学院大门旁边的小亭子前。
小亭子里面坐着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他的上身是红色的衬衫,下身穿着白色的长裤和皮靴。值得一提的是,他的肩膀上顶着两个对称的肩章,胸口还有一个小小的紫色狮鹫的标志。
“先生,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欧蒂斯塔站在小亭子的窗口,她一边拉开窗户一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个白色的信封,她稍微平整了一下才将盖着亚历山大的印章的正面展示给那个男人:“我是从芒特维斯特来的,主教亚历山大·泰格沃瑞尔给我写了推荐信,让我来找‘大只耳’先生。”
“女士,午安。”
男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先是对着欧蒂斯塔行了一礼,然后微笑道:“您说的‘大只耳’指的是......”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老师说只要说出这个绰号就会有人知道。”
“哦,是这样吗?”
男人稍微思考了一会儿,随后他双手接过了欧蒂斯塔手里的信封,在扫了一眼印章之后,他的表情很明显地严肃了些许:“女士,我想我并不清楚‘大只耳’先生是谁,但根据您的印章......请您稍等,我需要上报。”
“麻烦您了。”
欧蒂斯塔点了点头,她看着男人从桌子上拿起了一块水晶板,而后将一个相同材质的圆球放在了左耳里。
“那是通讯水晶。”
维斯雷沃尔的声音在欧蒂斯塔的身后响起,他小声说道:“从型号上可以看出来,这是学院内部使用的款式。”
“还有其他的型号吗?”
欧蒂斯塔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有的,只是价格更加昂贵。”
维斯雷沃尔指了指自己腰间的空间袋:“我也有一个,从大陆的一端到另一端也可以轻松联络。”
欧蒂斯塔捂着嘴,可她很快就想起来了一件事情。
“也就是说......”
欧蒂斯塔压低了声音:“你其实可以和你的家人联络?”
维斯雷沃尔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你从没有联络?”
“我不想他们来打扰我。”
维斯雷沃尔看着欧蒂斯塔的双眸:“欧蒂斯塔,这是我的冒险,我不想......不想他们打扰我们的相处。”
欧蒂斯塔眼中的光晕闪烁了一下,她认真地看着维斯雷沃尔——少年的眼神清澈见底——他问心无愧!
“以后不要随便对人说这种话。”
欧蒂斯塔用手掌给自己扇了扇风,她差点被维斯雷沃尔的话砸晕过去。
“为什么?”
“因为会被人误会。”
欧蒂斯塔认真地说道。
误会?
维斯雷沃尔没有理解欧蒂斯塔的含义,但此时男人已经结束了联系,打断了维斯雷沃尔的询问。
“女士,您要找的‘大只耳’先生今天或许没有办法返回学院。”
男人的态度要比之前恭敬几分:“您可否留下姓名?以便我们将您的信息记入学生档案。”
“可我甚至还没有将推荐信给那位先生......”
“亚历山大先生已经提前与校长进行过沟通,印章上的以太波动也核对无误,所以您只需要明天来办理入学手续就好。”
男人行了一礼:“女士,欢迎来到格瑞芬皇家学院。”
欧蒂斯塔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她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转过头看向维斯雷沃尔——可后者只是看着她,所以欧蒂斯塔又看向了男人。
“那我明天......”
“请您明天再来,教授先生会在明天上午九时与您相见,入学的相关事宜也需要他亲自带您办理。”
欧蒂斯塔顿了顿,她的大脑在努力地整理信息,等到全部信息都整理完毕之后,她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那么我可以先把行李搬进宿舍吗?”
男人闻言微微一愣。
“女士,皇家学院没有学生宿舍。”
“没有?”
“没有。”
欧蒂斯塔两眼一闭,倒入了维斯雷沃尔慌张伸出的双臂中。
—————二人决定先找个地方住—————
“维、维斯雷沃尔......”
欧蒂斯塔战战兢兢地跟在维斯雷沃尔的身后迈入了这家店铺。
根据招牌的内容来看,这家店是专门租赁和买卖房屋的地方。
可欧蒂斯塔却有些不敢在这里多待。
瞧瞧这些人吧!
一个个脸上露出的是标准的社交笑容,身上穿的是一看就很高级的燕尾服,脚上踩的更是被打上油脂保养的皮鞋——欧蒂斯塔只是看一眼就觉得自己在发抖,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摸向腰间的布袋——那里面还有十枚银币,是她和父亲的全部积蓄和家人们咬牙给她凑出来的三枚银币的路费。
尽管维斯雷沃尔给的五枚金币的伙食费到最后也没被退还,但那些剩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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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已经被挖坑埋进了院子里的一个角落——谁知道家里什么时候出点什么事呢?那笔钱可是要救命用的!
“这里的房子会不会......一个月足足要一整枚银币呀!”
欧蒂斯塔颤抖着说出来了一个对她来说已经是天价的租房价格了。
而走在前面的半兽人工作人员只是回过了头,她那对兔耳朵动了动,脸上的笑容变得浅了几分。
“客人,我并不建议您们......”
兔娘的眼睛在二人年轻靓丽的面庞上停留,她的声音格外温柔:“一枚银币的房子并不适合您们,那里靠近城郊,平日里出没的都不是什么很好的人。”
“那、可——”
“欧蒂斯塔。”
维斯雷沃尔的手掌放在了欧蒂斯塔的肩膀上,他轻轻笑着:“我有钱。”
“可我......”
我不能再欠你了呀!
欧蒂斯塔的话语被维斯雷沃尔的视线堵了回去,她那颗有些紧张无措的心似乎终于找到了依靠。
少女微微点头,她不再说话。
“我需要一间在皇家学院附近的房屋。”
维斯雷沃尔微微扬起下巴:“越近越好。”
“好的,还有其他要求吗?”
“我不希望周围太乱、太吵,最好干净一点。”
“先生,请问您的预算是......”
“没有预算。”
维斯雷沃尔的手掌从欧蒂斯塔的肩膀上放了下来,他低着头再次用视线阻拦欧蒂斯塔的嘴唇,并且反手搂住了她的肩膀,让她的身体与自己紧紧贴在一起。
这招非常好用,欧蒂斯塔别说是开口了,她连声音都听不见了。
少女只觉得自己晕乎乎的,浑身上下都烫烫的,脚跟都没办法贴在地上了。
直到被人从怀抱里放出来,欧蒂斯塔才渐渐回过了神。
这里是一处玄关。
放眼望去,左边是宽敞的客厅,茶几的旁边是柔软的沙发,日光透过玻璃洒在上面,看得人暖洋洋的。
右边是一个小的楼梯,从栏杆的缝隙间可以看到半开放的厨房和铺着桌布的餐桌。
“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维斯雷沃尔把鞋一丢、袜子一甩就赤着脚走了进去,他一边走一边从空间袋里掏出来了欧蒂斯塔的行李——几件换洗衣物,一双鞋——比斯科特多一点,但不多。
“家?我们的?”
欧蒂斯塔的手指揉搓着衣角,她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样子的表情来应对维斯雷沃尔的话语。
少女是想要羞涩的,也是想要小鹿乱撞的。
但当欧蒂斯塔抬起头看着维斯雷沃尔问心无愧、清清白白且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毫无多余想法的清澈见底的眼神的时候,少女就根本没有一点害羞的想法了。
“多少钱?”
欧蒂斯塔站在玄关,她不敢进去,生怕自己弄脏了这一尘不染的实木地板。
“五枚金币。”
“我知道,我多欠你了五枚金币。”
“我是说房租五枚金币。”
维斯雷沃尔转过头看着欧蒂斯塔,他贴心地补充道:“一个月。”
欧蒂斯塔两眼一闭就往地上躺。
在最后一刻,少女的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我真还不起了!!
20. 第二十章 好可爱
欧蒂斯塔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那柔软的沙发上。
可她不想醒来。
姑且抛开昂贵的房费,少女这身粗制滥造的衣服上的黄沙显然已经沁入了沙发的缝隙之间。
欧蒂斯塔根本不敢想象自己到底要陪多少钱。
而且最关键的是。
五金币一个月的房租根本抛不开!!!
“欧蒂斯塔,你醒啦?”
少年温润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欧蒂斯塔安静地躺着,可维斯雷沃尔只是轻轻地笑着:“我听到你呼吸变化的声音了。”
欧蒂斯塔睁开了眼睛,她看着那双如春日般的双眸,只觉得心脏漏跳一拍。
“......维斯雷沃尔。”
粉紫色的光晕在眼中闪烁:“我想......也许我没有办法和你住在一起。”
“为什么?”
维斯雷沃尔的心里“咯噔”一声:“欧蒂斯塔,我们不是已经住在一起很长时间了吗?”
“只是不到一个月而已。”
“一个月也很长了!”
欧蒂斯塔看着维斯雷沃尔,她突然想笑。
这算什么?
少女在心里想着。
三十年很短,一个月很长?
维斯雷沃尔可不知道少女心里的想法,他只觉得欧蒂斯塔要离开自己了——这可不行!哪有同伴不在一起的呢?
“即便是伙伴也不一定要时刻在一起。”
欧蒂斯塔偏过了头:“更何况我们是......异性。”
“我说出来了?”
“超大声地喊出来了。”
“......”
维斯雷沃尔蹲在了沙发边上,他两只手托着自己的脸颊:“欧蒂斯塔,我发誓我没有想过怜悯你,更没有想要用金钱玷污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好吗?”
“可我们是异性,一男一女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是不好的。”
“我们是伙伴。”
维斯雷沃尔有意识地回避了某些更为关键的话题,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伙伴是要相互扶持的人。”
“如果你不在我的身边了,我们可怎么相互扶持呢?”
该死的。
欧蒂斯塔被维斯雷沃尔清澈的眼睛击中了内心,她只觉得自己的拒绝是一种冷漠和无法挽回的伤害。
但是不行。
少女心想。
我欠了他太多,而我不能继续欠下去......我想要干干净净地站在他的身边——欧蒂斯塔!你在想什么!?
维斯雷沃尔听到了欧蒂斯塔突然急促的呼吸,他有些紧张起来:“欧蒂斯塔,你——”
“抱歉,我可能还是......”
欧蒂斯塔坐了起来,她不敢看维斯雷沃尔的眼睛:“你知道的,对吧?”
“那就当是借——”
“不行的,维斯雷沃尔。”
欧蒂斯塔低声道:“一年六十枚金币,就算我只分摊一半都......我哪里赚得到这些钱呢?”
维斯雷沃尔心里一慌,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欧蒂斯塔只当少年默认了自己的想法,她从沙发上起身,刚要离开,却被一只手拉住了手腕。
“别走。”
少女回过头,只看到了一双湿漉漉的小狗眼。
“你走了的话,我们又能在哪里见呢?”
“你也可以来上学的。”
“......”
维斯雷沃尔闭上了眼睛,当他再度睁开的时候,眼里充满了牺牲:“如果能见到你的话,就算是上学我也愿意。”
“哦......维斯雷沃尔。”
欧蒂斯塔一下子就心软了,她是知道少年有多么厌恶上学的,可为了她,少年竟然会同意这种事情,这让她不由得伸出手抚摸着对方那金色的发丝:“你不必为我做到这种地步的......我已经答应你会一同旅行,现在的我也只是暂时要靠自己的双手去生存而已。”
靠自己?
维斯雷沃尔的脑子里闪过了什么。
“你不愿意留下来,是因为你觉得在这里要依靠我吗?”
“是的,维斯雷沃尔,是的。”
欧蒂斯塔认真地说道:“你的救命之恩已经偿还,我们之间两不相欠,我没有依靠你的理由。”
你为什么不依靠我呢?
维斯雷沃尔将这番话吞进了肚子里,他知道面前的人从不需要任何怜悯,她能站在自己的面前,靠的是双手和那份决意。
“那......”
维斯雷沃尔顿了顿,他突然有了一个主意,声音便兴奋了起来:“那我雇佣你如何?”
“维斯雷沃尔·由尼贡恩。”
欧蒂斯塔只是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读出了维斯雷沃尔的名字,但维斯雷沃尔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她的含义。
可我不想让你离开我。
“欧蒂斯塔,我不会给你工资。”
维斯雷沃尔的眼珠转了转:“瞧,这间房子有三层——除了二楼的房间还有一层露台——我一个人住的话可太空旷了,而且、而且你也知道,这样大的屋子一个人打扫起来可是太费力了!”
欧蒂斯塔皱紧了眉头。
“所以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打扫卫生!”
维斯雷沃尔快速地说道:“三层楼的地板、窗户,还有床单、被罩、衣物!哦对了,欧蒂斯塔,你知道我还喜欢花吗?我想要在空荡荡的露台上摆满鲜花,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照顾它们,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当然懂。
可......
欧蒂斯塔有些动摇了,她突然感觉帮维斯雷沃尔打扫卫生这个理由确实能让她接受在这个家里待下去。
等等?家?
少女咬了咬嘴唇,她忍不住地多想,但面前的少年只以为她还是打算硬着心肠离开他。
“求您了......欧蒂斯塔,求您了。”
维斯雷沃尔学着欧蒂斯塔弟弟妹妹的样子眨巴着眼睛:“蒂尼......”
“好吧!”
欧蒂斯塔吓了一跳,她大声说道:“好吧!维斯雷沃尔!好吧!我知道了,我会留下来的,你的愿望我会满足——别摆出这样的眼神,别这样,我真的——哦天呐,你简直是......”
少女含糊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对方,反而她自己有些上不来气了。
“好耶!!”
维斯雷沃尔扑上来抱住了欧蒂斯塔,后者只觉得一阵草木的清香把自己盖住了,温暖的风打在耳畔——
春天什么时候来的?
少女晕乎乎地想道。
—————因为用品齐全所以二人完全不需要购买任何东西—————
欧蒂斯塔用自己带来的毛巾擦拭着头发,她刚刚学会了如何使用浴室里面的水龙头。生平第一次不需要排队就能洗澡,也不需要把自己放进铁锅里就能感受到热水的少女差点在浴室睡着。
会不会用了太长时间呢?
欧蒂斯塔这样想着,她踩着台阶走了下来,湿漉漉的脚掌与楼梯接触,发出了“吧唧吧唧”的声音。
“你怎么赤脚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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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斯雷沃尔抬起头看着她,但他立刻就低下了头,一张脸涨得通红:“还、还——”
欧蒂斯塔低着头看着自己——她已经穿戴整齐了,只是因为房间内有着恒温法阵而穿着短袖与短裤。
不是吧?
少女看着自己裸露出来的白皙修长的小腿,心里突然有些好笑。
“维斯雷沃尔,你为什么脸红呢?”
“没什么!”
维斯雷沃尔把手里的东西丢在了地上:“母——母亲说了,女孩子不能赤脚踩在地上!”
欧蒂斯塔下了楼,她才发现地上的是一双猫咪头毛绒拖鞋。
“你还带着这个?”
“我出去买的。”
维斯雷沃尔的脸红稍微下去了一点,他终于敢看欧蒂斯塔了:“你洗了三个小时——我不是在嫌弃你,我是说,我有充足的时间出去买东西。”少年的眼神在欧蒂斯塔的身上流连,他扫过了少女手臂的肌肤,扫过了她脖颈处的鳞片,扫过了精致的锁骨,最后再次低下了头,耳朵尖都红了。
欧蒂斯塔比维斯雷沃尔矮得多,所以少年低下头反而让欧蒂斯塔把他看得更清楚。
好可爱。
龙裔的尾巴尖微微卷了一下,她背着手钻到了维斯雷沃尔的身前,抬起头看着他。
少年躲开了少女,少女的尾巴轻轻抬起,戳了一下他的小腿。
“维斯雷沃尔~”
欧蒂斯塔笑眯眯地:“为什么不看我呢?”
维斯雷沃尔不说话,他看着欧蒂斯塔的脚尖,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怎么回复,然后就蹲下来抓住了欧蒂斯塔的脚踝。
“你——”
“穿鞋!”
维斯雷沃尔把欧蒂斯塔的左脚塞进了拖鞋里,这下欧蒂斯塔的脸也红了,她连忙甩开维斯雷沃尔的手,自己把另一只脚塞进毛绒绒的鞋里。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直到维斯雷沃尔开口。
“给你买的东西不是怜悯,是正常的工作用品。”
维斯雷沃尔抬头看着天花板:“你别多想。”
“嗯。”
欧蒂斯塔点了点头。
“我要去做饭了。”
“嗯——嗯!?”
欧蒂斯塔抬起了头。
“怎么了?”
维斯雷沃尔察觉到了什么,他低下了头:“这是一件让人惊讶的事情吗?”
“我以为你......”
欧蒂斯塔有些不好意思:“是个小少爷。”
“妈妈说过,喜欢一个人就要先抓住她的胃。”
维斯雷沃尔的话让欧蒂斯塔心里一震,可她随即就否定了那种想法。
“那你的母亲应当很会做饭。”
“她和我父亲是......”
维斯雷沃尔顿了顿:“母亲她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为父亲准备了甜品。”
“那很浪漫。”
欧蒂斯塔眼里的光晕闪烁了一下。
“父亲吃了一口就因为食物中毒倒下了。”
维斯雷沃尔的眼神清澈见底:“直到现在他依然坚持认为母亲是故意的。”
欧蒂斯塔的脑子宕机了几秒。
“但其实不是,母亲她就是不会做饭。”
维斯雷沃尔的睫毛很长,就这样忽闪忽闪地看着欧蒂斯塔:“只是父亲认为她不可能有不擅长的地方,所以便固执地认为这是她针对于自己的某种......爱的表达。”
“那你呢?”
“你可以尝尝。”
维斯雷沃尔指向了餐桌:“我已经准备好了。”
21. 第二十一章
欧蒂斯塔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晚餐其实一共就两菜一汤,其中一道菜还是把几种蔬菜切开生吃——欧蒂斯塔欣赏不来这种饮食,但那道不知名的带着又酸又辣的味道的汤倒是让她爱不释手。
而且维斯雷沃尔还蒸了一种她没吃过的叫做“青薯”的食物,剥了皮之后淡青色的瓤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香,吃起来有着淡淡的甜味不说,饱腹感也很强。
至于剩下的一道菜,欧蒂斯塔也有些不太理解,但肉这种东西怎么做都不会难吃。所以尽管维斯雷沃尔只是把那种肉排简单煎了一下,欧蒂斯塔也吃得很香甜。
“我明白了。”
维斯雷沃尔“咔吧咔吧”咀嚼着脆嫩的瓜类食物:“你喜欢矮人风格的食物。”
“矮人?”
“那道汤是矮人常做的酸辣汤,他们非常喜欢这样辛辣类的,或是香料味比较重的食物。”
维斯雷沃尔顿了顿,他走进了厨房,然后端着一个小碟子回来了:“你吃肉的时候沾一下这个。”
欧蒂斯塔插起了一条被切开的肉排,沾了沾小碟里面的盐塞进了嘴里,眼睛便亮了起来:“好吃!”
“果然,精灵风格的并不符合你的胃口。”
维斯雷沃尔笑了笑。
欧蒂斯塔眨着眼睛,她观察着维斯雷沃尔的表情,试图从上面找出不满。
“你不介意吗?”
“当然不介意。”
维斯雷沃尔又拿起了一块绿叶菜塞进嘴里:“我们喜欢最本质的味道,所以......其实我为了照顾你才额外放了黄油去煎,实际上如果是我自己吃的话,连多余的油都不会放。”
欧蒂斯塔咀嚼着肉,她微微歪头:“你不会吃腻吗?”
“偶尔。”
维斯雷沃尔顿了顿,他把椅子的前腿抬了起来,就这样摇晃着:“不过大部分时候还是很享受的。”
欧蒂斯塔突兀地想起来了还在芒特维斯特的那段日子。
“抱歉......我们不知道你的习惯。”
斯科尼亚喜欢放大量的盐和醋,尤其是给维斯雷沃尔的饭菜里面,她额外放上了很多平日里不舍得放的辣椒。
“嘿嘿~”
维斯雷沃尔挠着头:“其实我吃得挺开啊——”少年一个没抓住,整个人连带着椅子倒了下去。
“维斯雷沃尔!”
“我没事!”
一只手从下面探了上来,维斯雷沃尔也爬起来了:“总之,我知道你喜欢什么了,以后会多给你做的。”
欧蒂斯塔的心脏跳得快了一点。
“其实不用这样照顾我的......”
“没关系的,我们是伙伴。”
维斯雷沃尔竖起了大拇指:“只有相互了解,我们才能走得更远。”
欧蒂斯塔觉得维斯雷沃尔的发言好像怪怪的,但是她又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于是她快速清空了饭菜,然后端着饭碗什么的跑进了厨房,开始清洗餐具。
维斯雷沃尔静静地看着欧蒂斯塔忙碌的身影——她甚至享受得哼起了不知名的歌谣。
就好像回家了一样。
维斯雷沃尔垂下了眼帘,他轻轻摇晃着椅子,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蔓延。
这究竟是什么呢?
少年这样想着。
“咚”
“维斯雷沃尔!?”
“我没事!”
维斯雷沃尔从地上竖起了大拇指。
—————一夜无事—————
上午七时时整,格瑞芬皇家学院的门口,欧蒂斯塔又一次转过了头。
“不行的。”
维斯雷沃尔已经不知道自己今天说了多少次这句话了。
“真的不行嘛......”
欧蒂斯塔的尾巴都耷拉了下来。
“亚历山大先生只推荐了你。”
维斯雷沃尔有些不敢看欧蒂斯塔的眼睛:“而且我还要去冒险者行会更新资料。”
欧蒂斯塔其实很清楚维斯雷沃尔没有办法进入皇家学院的事情,可她还是忍不住地想要找一个人陪着自己,似乎这样就能延缓内心的紧张。
只是维斯雷沃尔的确爱莫能助,所以直到欧蒂斯塔到底还是一个人踏入了校园。
小亭子里的男人已经换了一位,只是他依旧穿着同款制服——欧蒂斯塔昨晚与维斯雷沃尔闲聊的时候才知道,那是狮鹫王朝皇室禁军的标志。
男人在了解情况之后将欧蒂斯塔放了进去,少女在进去之前还转过了头——维斯雷沃尔还在那里看着她——欧蒂斯塔觉得自己有勇气了,她走进了学院。
学院一进去就是一个巨大的广场,中央的雕塑是狮鹫王朝初代国王的模样。少女并没有过多停留,她按照那位禁军所告知的路线前进,一路上走过了人工湖、林荫和花园,新奇的景色看得她眼花缭乱。
那棵树的叶子可以治疗腹泻,水面上的植物对以太造成的伤势有缓解疼痛的效果——
欧蒂斯塔就这样在心里数着那些植物的药效,直到她被一片开得绚烂的花拦住了去路。
那是被随意地栽种在路边的玫瑰,它们只有小腿那么高,藏青色的花瓣上散着以太的光点,远远看去就像是星空。
欧蒂斯塔就这样站在它们的面前,视线移动——左边是另一种花,右边也是另一种花,对面还是其他的花——它们甚至没有被围起来,就像是刚才经过的那片林荫般生长在白色长条石板铺设的道路的两端。
简直和路边的野花没什么区别。
欧蒂斯塔在心里想着。
可它们并不是野花。
那是欧蒂斯塔无数次在梦中见到过的、将书页都翻烂了死死地背下来的植物。
星空玫瑰。
它的花瓣可以作为施法材料被运用在超凡仪式里,也可以作为多种治疗类药剂的辅料;它的根茎是很好的止疼剂,只要一小片泡水就可以缓解许多疼痛;它的茎部的汁液也是很多药剂的不可替代的辅助材料,而且由于特殊的以太性质,这份汁液也是勾画传送法阵最好的原材料之一。
但最重要的是。
它的花刺是治疗尘肺病的特效药——清肺药剂的主材料。
可现在这样的一种浑身是宝的花朵,就这样静静地、像是野草般丢在这无人问津的地方。
为什么?
欧蒂斯塔在心里想道。
为什么不把它用去治疗?
为什么不将它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欧蒂斯塔看着那些已经进入衰败的星空玫瑰,它们的花瓣已经开始变得松散、枝叶边缘的以太已经开始散乱——这些花就算现在被摘下来,它们也早已失去了应有的效果了。
即便是让这些花朵浪费,也不愿意使用吗?
欧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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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塔想着来时路上见到的那些植物,它们有些是随处可见的,但也有那么几种是她没有认出来,但仔细一想就能在书上找到对应的描述的甚至连插图都没有的珍贵药材。
它们就这样像是垃圾般丢在那里,其本身的珍贵甚至都没来得及展现就腐败了。
为什么会这样?
欧蒂斯塔不自觉地想道。
可远处的钟楼已经传来了声响,欧蒂斯塔不得不从思考中脱离,踩着清脆的钟声向远方的高楼奔去。
在第八声钟响后的寂静,少女带起来的风吹过了玫瑰的枝叶,带下了一片星空。
—————皇家学院医学系教学楼—————
六楼左侧走廊最尽头的办公室,六楼左侧......就是这里吧?
欧蒂斯塔站在了门口,她反复核对了位置,又用力地喘息了几下,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
别紧张,欧蒂斯塔,你提前到了很长时间,这是一种尊重。
少女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和头发,她尽可能地让自己看起来更体面一点。
记得先敲门,如果“大只耳”先生不在的话,就安安静静地站在这里等他。
“笃笃笃”
欧蒂斯塔敲响了门,令她意外的是,里面竟然传来了一声回应。
“进来。”
欧蒂斯塔的手缩了缩,她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门没有锁。”
又是一声呼唤,这次欧蒂斯塔倒是鼓起了勇气,她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亮堂堂的,桌面上的茶杯里飘着热气。
瘦小的老头摆弄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他明显愣住了。
“你是......斯科特患者的家属?”
阿尔哈特显然有些疑惑。
欧蒂斯塔反应了一下,她的眼睛落在了阿尔哈特那对巨大的耳朵上。
哦,原来如此。
少女轻轻问道:“请问您是‘大只耳’先生吗?”
阿尔哈特的手僵硬了。
“你是傻大个的学生?”
欧蒂斯塔没有敢回话,她轻轻点头,从怀里掏出了那封推荐信,随后在阿尔哈特的视线里将信件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阿尔哈特揉了揉眉心,他拿起推荐信看了一眼,然后随意地拆开了。
信件里只有一句话。
【这我乖宝,收她】
阿尔哈特嗤笑了一声,他把那张信纸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直到他哈哈大笑起来。
“那个傻大个儿!”
阿尔哈特用力地把信纸拍在桌子上:“我还在想到底是什么人会让他念叨八年!嘿,我算是知道了!”
老头对着欧蒂斯塔招手,少女犹豫了一下之后走了过来,却发现对方直接跳到了桌子上。
“昨天我就在想了,我说假如我要是有一个你这样的学生,那该有多好!”
阿尔哈特伸出双手揉搓着欧蒂斯塔的脸颊:“丫头,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傻大个的乖宝了!”
“你是我的乖宝!是我的大宝贝!”
欧蒂斯塔已经傻了,她僵硬地点头,却又感觉到一股以太从阿尔哈特的手里钻进了身体,稍微转了一圈就跳了出来。
“咦?你怎么还不是超凡者?”
阿尔哈特露出了疑惑的眼神:“你竟然没有进行过超凡仪式吗?”
22. 第二十二章 超凡前的准备
超凡仪式是每一个达到凡体三阶的人都需要面对的关卡,这是从凡人向“神”蜕变的最后一道阻碍,一旦通过超凡仪式,那么这个人的身体、以太乃至于灵魂都会发生质的转变。
“所以你只是因为没钱就从没有考虑过这件事情?”
阿尔哈特坐在椅子上,他正在给欧蒂斯塔倒茶:“情况我倒是了解了......丫头,你做得对。”
“欸?”
欧蒂斯塔微微一愣。
“首先,超凡道路的选择是至关重要的,我想傻大个应该告诉过你吧?”
“老师说过,超凡道路的确定会影响仪式的材料,并且一旦选择进行对应道路的仪式,以太性质将会发生不可逆的转变。”
“正是如此。”
阿尔哈特将茶杯推到了欧蒂斯塔的面前,同时将手掌摊开,一道浅绿色的光在掌心升起:“我是‘治愈’的魔法师,当然一般平常人就叫我医生、治疗师之类的,但是你必须要清楚这一点。”
“您不是牧师吗?”
“傻孩子,牧师是我的职责。”
阿尔哈特发现欧蒂斯塔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便开口解释道:“牧师是光明神教之中文职人员的统称......顺便说一下,主教是我的级别,大概意思就是我地位很高,能明白吧?”
欧蒂斯塔缓缓点头,关于主教的部分她倒是很清楚。
光明神教的主教在内部分得很细致,像是亚历山大这种地区教会的主教,在介绍自己的时候就需要加上地区作为前缀。而阿尔哈特这样不加前缀的,反而是一种纯粹的名誉上的、不涉及管理的称号性质的称呼。
至于狮鹫王朝的国王就更不同了,他会直接说自己是狮鹫王朝的主教,这代表着他对于整个国家的教会都有统治力。
“所以你确定要选择‘治愈’道路吗?”
“我确定,教授。”
欧蒂斯塔微微颔首:“我知道这个道路的超凡者会丧失以太中锋锐的一面,但我想要用我的双手治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病人。”说着,少女眼神一暗,她又回忆起了那些过往。
“我明白的。”
阿尔哈特顿了顿,他轻声道:“那你知道超凡仪式的材料越好,对你的帮助越大的事情吗?”
欧蒂斯塔茫然地摇头。
“原理方面我不太懂,但我大概知道优秀的材料会让你的蜕变更加彻底的事情。”
阿尔哈特喝了一口茶:“当然,材料差异所影响的蜕变程度是可以用苦修弥补的。学院统计过相关测试,用最好材料的超凡者和最差材料的超凡者,其实也就只是相当于十年的苦修。”
“但很多人其实没有追赶的能力......孩子,你的确有,但我们明明可以省下十年,不是吗?”
“教授,我没有那么多钱。”
欧蒂斯塔苦笑一声。
“我会帮你凑齐材料的。”
阿尔哈特摆了摆手:“别拒绝,就当是我的见面礼。”
欧蒂斯塔不再说话,她低着头,阿尔哈特喝完茶。
“谢谢您,教授。”
“好了,煽情的时间就到这里。”
阿尔哈特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幸亏你来的早——这样,我带你去办理入学手续,一些事情正好我来向你交代,省得让你去找加西亚了。”
欧蒂斯塔微微一愣。
“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阿尔哈特已经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虽然不知道理由,但不喜欢就没必要硬凑,走吧。”
“是!”
欧蒂斯塔将温凉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跟在阿尔哈特的身后跑了出去。
—————道路上—————
“大概就是这样了,你的校服、学生证之类的大概一周后就发到你的手里了。”
阿尔哈特走在前面,欧蒂斯塔稍微落后半步。
“皇家学院的规矩和你之前上的学校是不一样的,我们没有基础教学,由教授直接带领学生授课。”
阿尔哈特摇摇晃晃地走着:“你大概没有机会穿校服,留个纪念就好。”
“为什么?”
“医院里要穿白大褂,里面的内搭你随便穿,没人管你。”
阿尔哈特头也不回地说道。
“是,教授。”
欧蒂斯塔顿了顿,她轻声道:“教授,那我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来找你吗?”
阿尔哈特停了下来。
“你找我做什么?”
“上课啊?”
“......”
阿尔哈特露出了怜悯的眼神:“孩子,你没有听说过‘暑假’这种东西吗?”
欧蒂斯塔懵了。
国教学校是没有寒暑假的,除了一些法定节假日以外,他们是不放假的。
“皇家学院一年有三个长假,寒暑假一年两个多月,春天的踏青假也有一个月的时间。”
阿尔哈特有些无奈地摇头:“你来得正巧,暑假才开始不到两周,恰巧是两个月后才正式开学。”
“可昨天您的身后——”
“你和那群木脑袋不一样!”
阿尔哈特大叫了一声:“你不需要让我像是赶骡子一样教你!”
欧蒂斯塔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
阿尔哈特稍微冷静了一下,他大声地说道:“那群笨蛋连最基础的医疗思维都没有——加西亚好一点,可也有限!我必须要时刻带着他们,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医疗的思维!”
“而你不同,欧蒂斯塔,你已经可以自己调整药剂配比、设计治疗方案了。”
“你有着相当成熟的医疗思维,是不需要我这样催促着你的。”
“所以尽情地享受假期吧,孩子,去玩、去休息、去感受这世间的美好。”
阿尔哈特顿了顿,他一看到欧蒂斯塔就觉得心情好起来了:“开学之后,我会教授你很多只有我才能教给你的内容。”
“我现在就能学。”
“劳逸结合才是学习的正确方法。”
阿尔哈特摆了摆手:“行了,快点回去,现在才刚刚九点零三分,太阳不够刺眼,温度也很合适,正是睡回笼觉的好时间。”
“那我去看看我爸——”
“不准!滚去休息!睡觉!快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
欧蒂斯塔就这样被阿尔哈特踹着脚后跟赶出了学院,她站在学院门口的时候还有些茫然。
休息。
这是一个在欧蒂斯塔的人生里格外奢侈的词语。
—————冒险者行会—————
“由尼贡恩先生,欢迎您来到格瑞芬。”
人族女性将冒险者铭牌递给了维斯雷沃尔,她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礼仪笑容:“从现在开始,您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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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在格瑞芬接取委托了。”
“谢谢。”
维斯雷沃尔接过了冒险者铭牌,他从登记窗口离开,穿过人群在大厅里拐了几个弯,来到了一座拱门的前面。
透过拱门可以看到那边人山人海,有不少人正在一个巨大的水晶前站立,也有人坐在大厅里的桌子上吃饭。
拱门前有七八个小栅栏,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方格。维斯雷沃尔将自己的冒险者铭牌放在其中一个栅栏的方格里,随后栅栏打开,少年就这样迈入了拱门。
这里是冒险者行会接取委托的地方,冒险者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也可以从那边的水晶看到当前所有可以接取的任务缩略描写和报酬。如果有感兴趣的任务就可以记下任务编号,然后从委托大厅的窗口去查询和接取任务。
这个委托大厅只有通过登记的冒险者才能进入,所以维斯雷沃尔才第一时间去寻找工作人员登记,否则他没有办法在格瑞芬进行任何冒险者的活动。
“讨伐魔兽委托!点子扎手,来三个硬实的!”
“边境地形图绘制需要两个擅长侦查的,半身人优先!”
“有没有人懂分辨药材的?采集任务已有标准小队,来一个认识药材的今天就出发,报酬面谈!”
水晶旁边闹哄哄地站了一堆人,他们基本都是临时招募队友的冒险者。
维斯雷沃尔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他只是逛了一圈就找了个地方坐下,点了杯果汁之后就开始发呆。
回去大概要一个小时......现在是九点多,嗯......做饭的话要买点新鲜的食物,回去的路上刚好有商店街,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维斯雷沃尔算了算时间,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休息了,便打算直接喝完果汁离开。
“求求您了——”
少年的耳朵动了动,他在这嘈杂的环境中分离出了一丝祈求。
“拜托、拜托您们——”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维斯雷沃尔站了起来,他将果汁一饮而尽,随后开始寻找声音的来源。
其实这并不需要太长时间,因为那个年轻的男人正站在委托大厅前,试图拦住越过栅栏的冒险者们。
那些冒险者对这个男人似乎没什么恶感,他们要不然沉默着无视他,要不然面对他的时候露出有些难以言喻的表情并且绕开他。
稍微极端一点的会推开男人,但也仅此而已了——冒险者们像是对他有所亏欠似的。
维斯雷沃尔歪了歪头,他迈开步伐朝着男人走去。
“先生,您不要再尝试了。”
维斯雷沃尔看到了一个穿着皮甲的半身人被男人来回拦截数次,那个半身人在意识到自己躲不开的时候才无可奈何地劝说道:“整个格瑞芬不会有人愿意接受您的委托——就连行会都不敢将您的任务录入,您还不懂吗?”
“可我只有这些银币。”
男人的脸上露出了窘迫的表情。
“这不是钱的事情。”
半身人顿了顿,他想要说些什么,可却只能叹气。
维斯雷沃尔此时已经站在了栅栏的后面,他看着那个因为身高而被男人阻拦的可怜半身人,稍微想了一下。
“先生,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倾听您的委托。”
维斯雷沃尔看着半身人,他露出了善意的笑容:“请放这位先生过来吧。”
23. 第二十三章
半身人抬头看了一眼维斯雷沃尔,他的表情变了变,还是开口道:“小哥,建议你还是别掺和这种事情。”
“我只知道有人需要帮助。”
“......”
半身人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你就当是为自己的家人考虑一下?”
维斯雷沃尔不说话了,他用冒险者铭牌刷开了栅栏,大步走了出去。
男人因为要回避维斯雷沃尔,所以就让开了道路。半身人瞅准机会像是一条泥鳅一样从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滑了过去,然后跳起来把铭牌一扣——等到男人回过神的时候,半身人已经在栅栏那边了。
“小哥!你好自为之吧!”
半身人高声道:“希望你能——哦!你是精灵?那你活下去没什么问题了,再见!希望你平安!”半身人跑走了,留下维斯雷沃尔挑着眉毛打量男人。
“你要委托的内容似乎有些麻烦?”
“是......”
男人有些畏缩,他打量着维斯雷沃尔,又赶忙补充道:“虽然我只能掏出来三枚银币,但是报酬里可以加上一个以太结晶!”
维斯雷沃尔微微一愣。
“最高品质的,吸收了大量环境以太——”
男人伸出手比划着:“人头大小的以太结晶!”
维斯雷沃尔的眼睛几乎要掉下来。
这样品质的以太结晶已经是有价无市级别的了,平常基本都是出现在贵族们的私人库藏,或者是某些顶尖拍卖会的压轴卖品上。
但它吸引维斯雷沃尔的并不是因为稀有。
而是因为......
以太结晶是超凡仪式的必需品,而且它的品质将会直接影响超凡仪式的层次。
“我们找个地方细谈。”
维斯雷沃尔拉着男人大踏步地走掉,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欧蒂斯塔可以用上最好的超凡仪式了!
少年的心雀跃着,他决心将最好的一切都塞到欧蒂斯塔的手中。
—————商店街—————
欧蒂斯塔有些茫然。
休息?
晨间的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浴缸里的时候被热水包围。
啊......想回家洗澡了......
欧蒂斯塔忍不住回忆起昨晚泡在浴缸里的时候的感觉,那种温温暖暖的、整个人都飘起来的触感,让她简直以为自己来到了传说中光明神的神国。
那就这样决定了!
欧蒂斯塔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轻快了一点,她的脚尖轻轻点地,身体不由自主地轻盈得想要跳起来。
商店街此时也正好迎来了开业的时候。
烘焙坊里飘出来甜腻的糕点味道,恰好钩住了欧蒂斯塔的鼻尖。少女舞动的发丝终于停了下来,她看着那透明玻璃里精致的甜品,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我只是去看一眼。
嗯!对的!
我只是去看一眼!
欧蒂斯塔有些心虚地向四周望了望,随后她推开了店门。
“欢迎光临喵~”
前台的猫人女性露出了热情的笑容,欧蒂斯塔有些畏缩起来,她微微鞠躬,然后缩着脖子逃到了橱窗前。
面包的种类几乎让欧蒂斯塔感觉到眼晕——细长的棍状面包、烤得松软的牛角包、像是云朵般洁白的吐司——更别说散发着冷气的冰柜里的那些精致的糕点。
好、好多......
欧蒂斯塔不自觉地捏紧了自己的衣服,眼睛眨呀眨地,半天也不知道该选择什么。
原来面包有这么多种样式......
欧蒂斯塔在心里想着,她以前只会在圣诞日的时候吃到斯科尼亚烤的面包——她们会把麸皮、玉米和一小点白面混合起来,然后直接贴在烧热的铁锅上——那就是欧蒂斯塔眼里最美味的食物了。
要不问问这里有没有?
欧蒂斯塔这样想着,可她那乱飞的眼睛在她做出决定之前就已经锁定了某个很关键的东西。
四十铜币!?
欧蒂斯塔用力地揉搓着眼睛,她感觉自己是看错了,可当她认真地去看的时候——没有看错,这里最便宜的、大概巴掌大小的一个牛角面包要四十铜币!
天呐!
欧蒂斯塔逃出了烘焙坊,她将猫娘的欢送扔在了耳后,一口气走了几百米才算是稍微冷静下来。
四十铜币!爸爸要背多少煤才能挣出来呀!
少女感觉心里格外地慌乱,她的手掌紧紧地攥着腰间的钱袋——她的全部身家也只能买上二十五块牛角面包——至不够她吃两天!
欧蒂斯塔站在街道上,她再一次感受到了格瑞芬的不同。
十枚银币,在芒特维斯特足够一个人生活一个月。
可在这里只是两天的饭钱。
不,不对的,不对的欧蒂斯塔。
少女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她给自己鼓劲。
一定是因为店铺的问题!皇家学院就在旁边,这些钱对那些少爷小姐来说算不上什么!
往远走一点,斯科尼亚婶婶说过,只是购买食材可要比直接买成品便宜多了!
欧蒂斯塔下定了决心,她记得昨晚闲聊的时候,维斯雷沃尔提到过他购买食材的店铺位置——少女迈开了脚步,她开始寻找那些店铺。
—————冒险者行会外,某家咖啡馆内—————
“不,不,不要咖啡。”
维斯雷沃尔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你们的豆子太劣质了,我要红茶就好。”
服务员微微点头,他将目光放在了满头大汗地看着菜单的年轻人的身上。
“我、我......先生,这太昂贵了,一杯茶要一枚银币,我实在是......”
“他和我一样。”
服务员点头离开,维斯雷沃尔则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先生,请不必紧张,毕竟我们要聊的是一份委托,喝点什么会帮助我们更加地友善对待彼此。”
年轻人低着头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是维斯雷沃尔·由尼贡恩,先生,您的名字是?”
“托马斯,我、呃......没有姓氏。”
“托马斯先生,您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维斯雷沃尔的眼里闪过一丝期待:“您真的能确保报酬里会多上一颗以太结晶的事情吗?”
“是的,维斯雷沃尔先生,只是、只是......”
托马斯低下了头,他有些脸红,这让他脸上的雀斑更加明显了。
“需要我斩杀魔物?”
“需要您自己挖出来。”
托马斯快速地说完,他像是虚脱了似的。
维斯雷沃尔没有立刻回应,他陷入了思考。
从冒险者们对待托马斯的态度里,维斯雷沃尔大概能理解这个任务应当是一份烂摊子。再加上冒险者行会对于委托的拒绝,少年本身对于难度是有一份心理预期的。
可是这算什么?自己挖出来?
维斯雷沃尔感觉有些好笑。
我最近怎么总是在挖洞?
“托马斯先生,我需要知道详细的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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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内容。”
维斯雷沃尔轻轻开口。
“是的,嗯,是这样的......”
托马斯小声道:“我想要委托您去我的家乡——温迪米尔村,它在格瑞芬南方,大概需要三天到那里。”
“路程没问题。”
维斯雷沃尔缓缓点头。
“然后,嗯......以太结晶就被埋在村子中心的广场下面,周围有几个以太轮,所以——”
“等等。”
维斯雷沃尔听懂了:“你是说,有人把以太结晶埋在了你村庄的下面,并且安装了以太轮抽取环境以太来滋养它——我没说错吧?”
托马斯低着头不说话了。
以太轮是一种类似于风车的东西,效果是抽取周围的环境以太并运送到指定位置,这是一种在这个世界广泛建造的基础设施,即便是维斯雷沃尔的家乡都有这种东西。
“我大概明白为什么行会会拒绝你了。”
维斯雷沃尔顿了顿,他叹了口气:“就当我请你喝一杯茶吧,托马斯先生。”
“不,先生,求求您,我们已经两年没有办法种地了,现在那些贵族又停了说好的补偿——我们没有办法反抗他们,求求您了!”
托马斯哀求着。
“等等,这不是你们的王要求建造的吗?”
“当然不是!”
托马斯高声道:“是那些该——贵族!他们哄骗了我们,原本说是想要开发我们的田地,种植新型的作物,结果一夜之间就建起了以太轮,还派了超凡者去看管!”
“田里根本没有足够的以太让作物生长,我们只能靠他们的补偿生活!但是他们最近又说什么我们违反了合约里的什么什么规定,停了全部的补偿——天呐,我们哪里懂合约?我们整个村子里连认字的都没有!”
托马斯几乎要哭出来了:“大家都想要跑掉,可是离开了村子,我们又能去哪儿?想来想去,也只能让人把以太结晶挖掉,那样的话他们就没有理由霸占我们的地了,我们就能好好地种地,久违地吃一顿饱饭了!”
难怪连委托都不让发。
维斯雷沃尔在心里想着,他看着托马斯,试图动用自己的智慧。
狮鹫王朝的贵族盘根错节,如果挖出来的话肯定会很麻烦,那么我该......头好痒,挠一下。
维斯雷沃尔挠了挠头,但是不解痒,所以他又挠了几下。
感觉听起来好麻烦,不过又好像没那么麻烦,毕竟是贵族的私人行为,闹大了肯定不好收场。
就算我挖了,他们也顶多出来阻止我——
阻止我吗?
嘻嘻。
维斯雷沃尔嘴角上扬:“这个委托我接了。”
如果托马斯说得是真的的话,那我就把阻止的人揍一顿,然后把以太结晶拿走。
如果托马斯说的是假的,那我就把所有人都揍一顿。
对,就是这样。
维斯雷沃尔觉得自己找到了完美的解决办法。
反正我又不是狮鹫王朝人,也不像是芒特维斯特那会儿处理不好会影响欧蒂斯塔——谁不服我就揍谁!
少年美滋滋地抿了一口刚上来的红茶。
“谢谢您!!”
托马斯露出了喜悦的表情:“那我们立刻——”
“不,明天十点的时候在这里见面。”
维斯雷沃尔的眼神有些飘忽:“我得......处理点事情。”
妈妈说过,出远门之前一定要告诉重要的人,这是礼貌。
维斯雷沃尔在心里想道。
24. 第二十四章
“怎么会......”
欧蒂斯塔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价码。
一斤白米要十五铜币——比维特芒斯特贵了五铜币。
但其实还好。
可旁边的糙米要二十铜币!
开什么玩笑!?
欧蒂斯塔差点晕厥过去。
为什么没有处理过的米要比处理过的还贵!?
而且那边的玉米面——
十五铜币!?白面才十铜币!!!!!!
街道上人来人往,欧蒂斯塔的世界里却一片死寂。
“女士,您需要点什么?”
人族男人从店铺后走了出来,他笑着说道:“我们家的糙米和玉米面可都是上等的,保管吃下去身体健康,一丁点儿都不会发胖!”
“发、发胖?”
欧蒂斯塔有点眼晕:“那不是应该便宜吗?”
“啊?”
男人有点发懵。
欧蒂斯塔回过了神,她意识到自己的认知或许与格瑞芬的人有差异了,便只是尴尬地笑了笑,随后逃也似地跑出了店铺。
格瑞芬的人为什么不想发胖?我还想稍微有点肉呢!
欧蒂斯塔抚摸着自己的身体,她自己都要被凸出来的肋骨硌到了。
要不是维斯雷沃尔带我们改善了伙食......我脸上这点肉都没有呢......
少女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她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那位女士!对,就是您!”
临近店铺的半身人热情地招手:“快来看看我家的健康蔬菜吧!好吃不贵,保管您觉得超值!”
欧蒂斯塔一听就感兴趣了起来,她快步走进了店铺,可只是看了一眼就出来了。
一斤新鲜的蔬菜,最便宜的也要十铜币。
少女回忆了一下昨天晚上维斯雷沃尔啃掉的那一盘蔬菜,经过一点简单的算术题之后,她感觉自己要晕倒了。
就那一盘菜。
加起来可能也就一斤多,不到两斤。
至少要五十枚铜币!!!
五十枚!!!!!!
欧蒂斯塔攥紧了自己腰间的钱袋,她已经不敢再看这里的物价了,只能闷着头朝着家的方向去前行。
少女第一次真正地感受到了格瑞芬的恐怖,甚至并不是来自于她想象中贵族的报复,也不是那些同学的欺凌,更不是被可能的盗贼绑架卖到不好的地方。
而是物价。
欧蒂斯塔的眼里充斥着茫然。
十枚银币,在欧蒂斯塔的眼里已经是一笔巨款。
可放在格瑞芬里......
大概连十天的伙食费都不够!
—————家中—————
维斯雷沃尔正在将一盆汤放在餐桌上,突兀地,他的耳朵动了动,脸上便出现了笑容。
“滴滴滴”
门口的以太锁发出了声响,紧接着房门被打开,欧蒂斯塔耷拉着头走进了屋子。
“我就知道你差不多该这个时候回来啦。”
维斯雷沃尔快步走到了门口:“快来吃饭吧,欧蒂斯塔!”
欧蒂斯塔轻轻点头,她把脚塞进了拖鞋里,就这样有些失神地朝着桌子走去。
维斯雷沃尔察觉到了不对,他迈开了脚步:“欧蒂斯塔,你怎么了?”
“我......”
欧蒂斯塔看到了餐桌上的饭菜。
今天要比昨天还丰盛一些。
除了酸辣汤和蔬菜拼盘以外,还有三种欧蒂斯塔不认识的蔬菜和肉类炒制的食物。那股浓郁的香气不断地冲欧蒂斯塔的鼻尖钻去,她的肚子不由得发出了饥饿的声响。
可少女并没有如同维斯雷沃尔想象中那般兴奋地坐在桌前,她只是转过了头,眉毛耷拉着问道:“维斯雷沃尔,这顿饭要花多少钱?”
三银币。
维斯雷沃尔挪开了视线,他含糊地说道:“我不知道呢~”
“维斯雷沃尔?”
“哎呀!你别管那么多,赶快吃吧!”
维斯雷沃尔双手搭在欧蒂斯塔的肩膀上,他轻轻地推着欧蒂斯塔,让她不得不坐在了餐桌前。
欧蒂斯塔的小脸皱在了一起,她看着眼前的佳肴,满脑子想的都是这顿饭的花销。
香喷喷的米饭被放在了面前,欧蒂斯塔沉默着,直到维斯雷沃尔也坐了下来,她才抬起了头。
“维斯雷沃尔......”
“嗯?”
“为什么这个世界是这样的?”
欧蒂斯塔哭丧着脸:“格瑞芬的生活......好昂贵啊!”
好可爱。
维斯雷沃尔完全没听欧蒂斯塔的话,他只觉得面前的少女——漂亮大眼睛水汪汪地像是要落下泪来,鼻尖和眉毛团在一起,红润的唇也微微嘟着——维斯雷沃尔听不懂欧蒂斯塔在抱怨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对面坐了一个可爱的女孩。
“一斤菜要十铜币,一斤白米十五铜币,关键是糙米竟然还要再贵五铜币!”
欧蒂斯塔看着面前的菜肴就觉得心里难受:“我要怎么在这座城市生存下去呢?维斯雷沃尔,我买不起那么贵的菜,我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不想要发胖......”
“哦,欧蒂斯塔。”
维斯雷沃尔只听到了最后一个单词:“你一点儿也不胖。”
欧蒂斯塔闭上了嘴,她看着维斯雷沃尔,嘴唇直接就扁下来了。
“......你根本没在听我说话。”
欧蒂斯塔感觉自己有些委屈:“维斯雷沃尔,你根本不关心我的想法。”
“没有!我很关心!”
维斯雷沃尔慌了神:“没错——我是说,是的!格瑞芬的物价比维特芒斯特贵得多,可我、你、我,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在意,因为我会给你足够的钱!”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欧蒂斯塔的眼睛瞪大了:“维斯雷沃尔,你不需要因为我不高兴了就——”
“才不是因为你不高兴!”
维斯雷沃尔的声音高了起来:“我愿意给你更多!给你全部!给你我所能给的所有!!!”
“欧蒂斯塔,我不想你为这些而感到痛苦和纠结。”
“我们是朋友,是伙伴——爸爸说过,伙伴是要掏出心脏来献给对方的关系,所以我要把最好的都给你。”
维斯雷沃尔说着说着就委屈起来了:“你为什么总是要推开我呢?欧蒂斯塔,我不想你为这点小事担忧。”
“你只要好好上学,好好吃饭,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就好了......”
欧蒂斯塔听着维斯雷沃尔的话,看着他那双碧绿色的眼里闪烁的祈求——他好像一只小狗——欧蒂斯塔在心里尖叫着。
“我、我不能......”
“你可以的!”
维斯雷沃尔趴在桌子上,欧蒂斯塔本能地顺着他的脊背向后看去,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看到对方的背后有一条甩得跟风扇似的尾巴。
“朋友之间不该这样的......”
欧蒂斯塔小声地说道:“再说的确很贵......就连面包都要五——”
“你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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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吗!”
“我不想!!!”
“哦......”
维斯雷沃尔失落地坐了回去,他嘴巴动了动,然后把手伸进了空间袋。
欧蒂斯塔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妙,下一刻她就看到维斯雷沃尔把一个精致的包装盒放在了桌子上。
少女认识那个包装盒,她今天去的那家烘焙坊上的标志和包装盒上一样。
“哦不......”
欧蒂斯塔要晕过去了:“你这样让我该怎么还你呢?”
“你只欠我十五枚金币。”
“可现在我欠的更多了!”
欧蒂斯塔尖叫起来:“甚至你都没有让我进过厨房!房租的事情怎么办?我在你的身边白吃白喝起来了!”
“不算白吃白喝。”
维斯雷沃尔严肃地说道:“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欧蒂斯塔的心不争气地漏跳了几拍。
“所以......可以吃饭了吗?”
维斯雷沃尔眨巴着眼睛:“求您了,蒂尼小姐,饭菜都快凉了。”
“......你叫我什么?”
欧蒂斯塔捂住了胸口。
“对不起,欧蒂斯塔。”
维斯雷沃尔露出了失落的表情:“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不,你......”
“所以我可以叫你‘天鹅’小姐吗?”
维斯雷沃尔还没等欧蒂斯塔说完就打断了她,少年托着自己的脸颊,满眼都是期待的样子:“天鹅小姐,我的——”
“蒂尼~蒂尼~我的小天鹅~”
女人的歌声在耳畔回荡。
“我会把你捧到心尖儿上~你就是我最珍贵的宝物~”
欧蒂斯塔恍惚了。
“哦,维斯雷沃尔......”
少女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感觉,可她知道,自己在笑:“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我了。”
“天鹅小姐?”
“我在。”
欧蒂斯塔的眼睛闪了闪,她低下了头,指尖在餐桌上画了几个圈,又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精灵:“维斯雷沃尔,我们是朋友吗?”
“当然。”
维斯雷沃尔信誓旦旦地说道:“我们天下第一好。”
“谢谢你......瑞尔。”
欧蒂斯塔轻声叫着维斯雷沃尔的昵称,她的眼帘垂了下来。
人的一生会认识很多人,经历很多事,也会因为这些遭遇而产生很多情感。
其实大多数时候,当人们处在情感中的时候是分不清自己的感受的。
但在少数情况下,那些感受过于强大,以至于刚刚出现就会被捕捉到。
维斯雷沃尔·由尼贡恩。
欧蒂斯塔的心砰砰跳着。
我大概是爱上你了。
少女这样想着,她又抬起头看了维斯雷沃尔一眼。
高挑的鼻梁与深邃的眼窝构成了绮丽的画卷,他那碧绿色的眼睛是辽阔的草原,是茂密的树海,那金色的头发是无垠的天中驰骋的唯一明亮——欧蒂斯塔低下了头,她比从前更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了。
我想站在你的身边。
欧蒂斯塔的心坚定了。
所以我不能依靠你,我不能依赖你——那不是站在你的身边,那是成为你的附庸。
我绝不想成为你故事里的那个陪衬。
“瑞尔。”
“怎么了,蒂尼?”
“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说。”
欧蒂斯塔严肃地说道:“是很重要的事情。”
25. 第二十五章 走得好呀!
“其实我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维斯雷沃尔的眼睛亮闪闪的,他觉得自己把一场冲突消弭于无形,心里正高兴着:“不过你先说吧,我的事情还可以晚点说。”
“我——”
我想开学之前找份工作。
欧蒂斯塔本来是想要这样说的,可她突然灵光一现。
维斯雷沃尔甚至连她还钱都不愿意,那他又怎么会愿意让欧蒂斯塔出门工作呢?
欧蒂斯塔都能想象到维斯雷沃尔眨着那双小狗眼闹着让她不要“委屈自己”的样子了。
“我发现学院里的花坛种着星空玫瑰。”
欧蒂斯塔换了个话题:“那些花甚至都凋谢了。”
“哦......”
维斯雷沃尔点了点头:“你是说清肺药剂的主材料是吗?”
“你怎么知道它的效果?”
“你提到过,我就记住了。”
维斯雷沃尔的眼睛眨了眨。
“哦,是的。”
欧蒂斯塔避开了维斯雷沃尔的视线:“我是觉得......有点浪费......明明那么多人被尘肺病折磨,可他们宁肯让花凋谢也
不愿意把它们拿出来......”
“维斯雷沃尔,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我不理解。”
维斯雷沃尔稍微思考了一会儿,他认真地说道:“我也不理解为什么你们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同胞。”
“精灵不会吗?”
“不会的。”
维斯雷沃尔摇了摇头:“精灵如果生病,只需要去医院诊断然后治疗就可以了,全程一分钱都不用花。”
欧蒂斯塔瞪大了眼睛:“如果要用到很珍贵的药呢?”
“没有任何一种资源能比同胞的命更重。”
维斯雷沃尔垂下了眼眸,他想起来了今天遇到的那个年轻人:“在精灵的眼里,同胞才是最重要的。”
为什么人族做不到呢?
欧蒂斯塔的拳头攥紧了,她又看到了那些凋零的花。
他们任由珍贵的药材浪费,看着我的长辈们一个个死去,甚至只是因为我们反抗就要杀死我们......
为什么这个世界会这样呢?
欧蒂斯塔不由自主地想道。
我们明明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蒂尼。”
“嗯?”
“我在。”
维斯雷沃尔担忧地看着欧蒂斯塔:“所以你不用担心任何事情,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
欧蒂斯塔觉得自己的思想被折断了,那些往阴暗里延伸的枝叶都被阳光温暖了。
“谢谢你。”
欧蒂斯塔轻轻地笑着:“你一开始想对我说什么?”
“我接了一份委托,明天就要出发。”
维斯雷沃尔稍微想了想:“大概要一两周的时间才能回来,你可能得自己生活几天。”
“好。”
欧蒂斯塔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心思就活泛了起来。
“我给你留下一些钱,你——”
“不用!”
欧蒂斯塔晃了晃自己的钱袋:“我有钱,而且学院食堂是免费的。”
维斯雷沃尔点了点头,二人开始吃饭和闲聊起来。
走得好呀!
欧蒂斯塔把脸埋在米饭里,她几乎要笑出声。
这段时间足够我去冒险者行会找一份委托了。
已经十八岁的欧蒂斯塔早就眼馋冒险者们的任务了,她已经迫不及待大展宏图,然后快快地把钱都还上了。
这样的话,我就能平等地站在你的身边了。
欧蒂斯塔的眼睛亮闪闪地,她觉得未来前所未有地光明。
—————第二日,清晨—————
维斯雷沃尔站在门口,他已经全副武装。
欧蒂斯塔看着他,少年无意是英武的——他那双碧绿色的眸子藏在头盔的后面,起伏的线条被甲胄包裹——可欧蒂斯塔还是能想象到在这些金属之下的美好。
“我走啦。”
维斯雷沃尔轻轻笑了一下。
“注意安全。”
欧蒂斯塔点了点头,她的视线向下,注意到了维斯雷沃尔的靴子。
那双靴子显然是用很上等的皮子打出来的,可现在的它看起来灰扑扑、脏兮兮的,这让欧蒂斯塔感觉面前的少年就像是一块被泼上了墨水的白纸,那点肮脏看得格外明显。
“时间还早吧?我给你把靴子擦一下。”
欧蒂斯塔说着就往维斯雷沃尔的身边走去。
“你怎么擦?”
维斯雷沃尔看着欧蒂斯塔空荡荡的手。
“用衣服随便抹一下就好。”
“不!不必!”
维斯雷沃尔注意到了欧蒂斯塔的衣服,那衣服是棉麻的制品,早就被洗得松松垮垮——就连衣领都变形了,就那样勉强盖在少女的身上,让她的白皙泛着光。
“别弄脏你的衣服。”
维斯雷沃尔制止了欧蒂斯塔:“我的靴子......你看,这样就没事了。”少年从储物袋里拿出来了两个甲片编织成的绑腿,他将其绑在小腿上之后,甲片的下半部分正好覆盖在了靴子上,这一下子就把那些肮脏盖住了。
欧蒂斯塔低着头看了一会儿,她扁了扁嘴:“好叭!”
维斯雷沃尔似乎是第一次将注意力放在欧蒂斯塔的衣服上,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捻了捻欧蒂斯塔的衣角,这让少女有些慌乱地后退了几步。
“蒂尼......”
维斯雷沃尔虽然也穿过一段时间欧蒂斯塔提供的衣服,可他这时才发现欧蒂斯塔穿着的要比斯科特他们的衣服旧多了——可能是因为男人们不经常穿这些稍微好一点的衣服,他们流汗太多,所以会穿最为劣质的、欧蒂斯塔穿上几分钟就会把皮肤磨红的材质的衣服——要不是维斯雷沃尔,或许那几件棉麻材质的衣服一年都不会被斯科特他们穿上几次。
“我......穿得太糟糕了嘛?”
欧蒂斯塔几乎是本能地想到了这一点,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身上衣服那不起眼的破洞。
“很糟糕。”
维斯雷沃尔点了点头,他向前走了一步:“蒂尼,你要换几件新衣服。”
“这些衣服已经是很好的了。”
欧蒂斯塔小声道:“一件要三十铜币呢。”
“可它们太旧了。”
维斯雷沃尔皱着眉头:“蒂尼,我为什么没有早些发现这件事情呢?”
我让你感到羞耻了吗?
欧蒂斯塔抬起了头,她不由自主地想道。
“要是早点发现的话,你就不用穿这种衣服了。”
维斯雷沃尔有些自责:“对不起,蒂尼,我太粗心了。”
欧蒂斯塔张了张嘴,她突兀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
“蒂尼,等我回来之后,我带你去买新衣服可以吗?”
维斯雷沃尔的眉毛都耷拉了下来,他感觉自己的心里像是被刀刃切割似的:“对不起,我真的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这些。”
“不,瑞尔,你在想什么?我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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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很舒服,我不需要你给我买新衣服。”
欧蒂斯塔用力地摇头,她甚至伸出双手摇摆着:“我不能再花——”
“蒂尼。”
维斯雷沃尔攥着欧蒂斯塔的手臂:“这不算什么,这根本就......我是说,你本来就应该要几套新衣服。”
“妈妈说过,女孩子的衣服里永远要有三套衣服。”
“一套舒服、体面的运动服,一套漂亮的裙子,还有一整套华丽的礼服。”
维斯雷沃尔的声音大了起来:“你全都没有!不行的,蒂尼,这是我——作为伙伴的失职!”
欧蒂斯塔睁大着眼睛看向维斯雷沃尔,她感觉自己的心里闪过了很多,可最后全都化作了嘴边的笑容。
“哦,瑞尔。”
少女轻声道:“你不能这样对我了。”
“为什么?”
“我们是伙伴,所以你不能这样付出了。”
欧蒂斯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能从你那里得到你送的衣服。”
维斯雷沃尔垂头丧气起来。
“但是......”
欧蒂斯塔尾音上扬:“先生,您愿意在我购买衣服的时候提供参考意见吗?”
维斯雷沃尔抬起了头,他的眼里迸发出光芒。
“我愿意!”
少年大声道:“蒂尼,我完全愿意!”
“那么就这样约好了。”
欧蒂斯塔笑着:“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们一起去买衣服。”
“好!”
维斯雷沃尔用力地点头:“我们约定好了!”
“快去吧,委托人或许要等急了。”
“哦!”
维斯雷沃尔转过头快速跑了出去,欧蒂斯塔看着大门自动关闭,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可就在大门关闭的最后一秒,一只手扣住了门缝,紧接着维斯雷沃尔的脸挤了进来。
“我们约好了,蒂尼,约好了!”
少年欢快地说道:“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们要去给你买新衣服!”
“是的。”
欧蒂斯塔点着头,她看着维斯雷沃尔脸上的笑容扩大,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维斯雷沃尔出发了—————
“先生,这真的好吗?”
托马斯的双手绞在了一起。
维斯雷沃尔收回自己看向窗外的视线,把它放在了托马斯身上。
“我、我是说......是不是太破费了?”
托马斯吞了口口水,他看着马车里的布置,声音放得很轻:“我恐怕没办法——”
“马车的费用我来拿。”
维斯雷沃尔平淡地说道:“你不是说要三天的路程吗?所以我们应该舒服一点。”
“可是......我不知道坐马车要多久,先生。”
托马斯小声道:“我是走过来的。”
“那不是更好了?”
维斯雷沃尔笑了起来:“我可以更早地回家了。”说着,少年微微垂眸,他又想起了欧蒂斯塔,想起了少女粉色的长发,想起了她轻柔的嗓音,想起了她那双裸露在外的纤细修长的小腿——
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少年看向了窗外,他的心跳得有些快。
“好、好的......”
托马斯小声嘀咕着,他不再提出质疑,心里也多出了几分期盼。
也许......
也许他真的能和那些人对抗。
托马斯低下了头,将眼中的一切藏匿在阴影里。
26. 第二十六章
欧蒂斯塔在维斯雷沃尔走后就上楼换了一件出门的衣服,可当她从楼梯上走下来,路过茶几的时候,却发现了几枚金光闪闪的东西。
“瑞尔......”
欧蒂斯塔走过去看了一眼,她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维斯雷沃尔在桌面上留下来了五枚金币,他甚至连字条都没有写,就这样放在那里,似乎是相信欧蒂斯塔一定会看到。
“你这个......”
欧蒂斯塔的指尖摆弄着金币,她用力地叹气:“傻孩子啊!”
少女把金币藏在了沙发的缝隙里,直到出门之后她都在想,如果自己的心思稍微坏一点儿的话,也许现在已经让维斯雷沃尔把全部身家都给她了。
不能继续让他这样下去了。
欧蒂斯塔在心里想道。
瑞尔太善良、太喜欢对别人好了,这样非常容易被骗——我要保护他。
少女向着冒险者行会的方向走去,她下定了决心。
就先从还清欠款开始——
只有平等地站在他的身边,我才有保护他的能力!
—————冒险者行会—————
“抱歉。”
猫族男性诚恳地说道:“我们不缺医师。”
“那药剂师呢?我也会配药的!”
欧蒂斯塔的手里攥着崭新的冒险者铭牌,她努力地推销着自己:“不管是什么药物我都会配,哪怕是在野外,我也可以就地取材!”
猫族男性很明显动心了,但他打量着欧蒂斯塔,还是摇了摇头。
“真的不行。”
猫男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友们,四人眼神交流一番后,猫男用力地叹气,他转过了头:“如果你是超凡者的话,也许我们会愿意雇佣你,但是......哎,算了,看你也应该刚到格瑞芬没几天吧?”
“是......”
“我看到你在大厅转悠一个来小时了,看在都是来格瑞芬讨生活的份儿上,我就多嘴几句。”
猫男轻声道:“也许你的确是个有天赋的医师,但在格瑞芬是不会有人愿意让陌生的医师冒险者加入小队的。”
欧蒂斯塔愣住了。
“为什么?”
“信任问题。”
猫男指向了远处的一个大概有二三十人的聚集点:“你刚刚也从那里过来吧?他们是不是对你很警惕?”
欧蒂斯塔点了点头。
“任务和委托是要刀口舔血的,谁知道你到底是说得响亮还是真的厉害呢?”
猫男认真地说道:“我们这种小队伍姑且是担心这个,但是像那种大的团队,他们会怀疑你是不是‘钩子’。”
“钩子?”
“有些冒险者是靠其他冒险者为生的。”
猫男打量着欧蒂斯塔:“他们会派出一些看起来无辜的人潜入冒险者队伍,然后把他们的钱都偷出来......迷晕只是小技巧,大多数时候他们会直接把人弄死。”
欧蒂斯塔眼里的光晕激烈地闪烁着:“可我——”
“我知道你不是,所以我才愿意和你说这么多。”
猫男抬手阻止了欧蒂斯塔:“你身上那股小白的味道是装不出来的。”
欧蒂斯塔抿了抿嘴唇。
“所以你就别想靠自己的医术加入队伍了。”
猫男身后的半身人走了出来,他掀了一下眼皮:“没人会要你的,就连我们也是......这玩意儿可是要出人命的。”
“我明白了。”
欧蒂斯塔深深地鞠了一躬:“感谢您们。”说着,少女有些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猫男和半身人看着欧蒂斯塔的背影,他们露出了有些复杂的表情。
“这年头新人可真是......”
猫男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描述自己的想法。
“喜欢作死。”
半身人无奈地摇头:“就像是我昨天和你说的那个精灵一样,什么事情都敢掺和。”
“行了,别担心别人的事情了。”
猫男向四周张望着,然后张开了嘴:“魔物讨伐!来个穿重甲的!”
—————欧蒂斯塔离开了冒险者行会—————
欧蒂斯塔垂头丧气地走在街道上。
少女不是没有想过去找阿尔哈特,可这位教授昨天才让欧蒂斯塔好好休息的,她可不想要撞在枪口上。
所以欧蒂斯塔在周围打听了一下招聘市场——这个东西在芒特维斯特是有的,但大多数时候芒特维斯特的招聘市场只想要找一些苦力,少数招聘女性的岗位也是女仆、保姆之类的位置,还要求有工作经验。
幸运的是,欧蒂斯塔不但找到了招聘市场,甚至这里招人的工作岗位简直包罗万象。
但不幸的是——
“十八岁?”
山羊胡的人族男性打量着欧蒂斯塔:“你会看病吗?”
“我可以的!”
欧蒂斯塔忙不迭地说道:“而且我还会调制药品,真的,您试试看!”
“没必要。”
老人摆了摆手:“我这里可是明白要求过,必须有三年以上工作经验。”
“但您也说过,如果是优秀学院的毕业生的话,是可以降低要求的。”
欧蒂斯塔咬了咬牙,她怀着一丝内疚地说道:“我是皇家学院的在读学生。”
还没入学,但也是在读。
欧蒂斯塔这样想着,她注意到老人的眼神变了。
“......我要看你的证件。”
老人打量着欧蒂斯塔的穿着,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欧蒂斯塔在骗他,可根据他对于那些贵族的了解,他还是有那么百分之一的怀疑的。
“还在办......”
欧蒂斯塔小声道。
“滚出去!!!”
老人拍桌而起:“小心我叫治安官告你一个冒充贵族!”
“我——”
“治安官!!!!!”
老人可不跟欧蒂斯塔玩客气,少女听到他的大喊就一溜烟地跑了,只剩下老人对着少女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想骗我老头子?还嫩点!”
老人吐了口口水:“呸!”
欧蒂斯塔跑了很远才停了下来,她的第一反应是抓住自己的钱袋检查——还好没掉。
在芒特维斯特的治安官大多都不是什么好人,只要被抓进去,就算是无罪也得交上至少一枚银币的保释金。
欧蒂斯塔感觉格瑞芬的物价这么恐怖,搞不好得把她全身上下仅剩的九银币三十七铜币——注册冒险者的手续费是十铜币,冒险者铭牌的材料费是五十铜币,还有三铜币的刻字费用——全都砸进去。
真是糟糕。
欧蒂斯塔叹着气,她随便找了个墙角坐了下来休息。
格瑞芬的生活好艰难。
少女心想着。
正午的烈阳照在欧蒂斯塔的脸上,她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好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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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吃东西。
但是好贵。
欧蒂斯塔舔了舔嘴唇。
再坚持一下,晚上回去之后再吃。
少女站起了身体,她打量着周围完全陌生的道路,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迷路了。
周围的店铺基本都是关着门的,少部分开业的也几乎没人进入。
“火热......酒馆?”
欧蒂斯塔在进入距离自己最近的开业的店铺问路之前,先把注意力放在了门口的招牌上。
酒馆?
少女环顾四周,她突然发现这一条街的店铺招牌上都画着酒杯。
难怪不开业。
欧蒂斯塔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铺的地板上洒下一小片阳光。
“欢迎光临!”
人族老板挺着啤酒肚从吧台后面跑了出来,看起来像是在地上滚动的鸡蛋:“这位女士您想要点什么?”
欧蒂斯塔先是被此人的体型和那双几乎看不到眼眸的细长眼睛所震撼,紧接着她想要开口之前,又鬼使神差地顿了顿。
“我想问......”
欧蒂斯塔想了想,她小声问道:“你们这里招人吗?”
老板的眼睛瞪大了几分,他打量着面前的少女。
欧蒂斯塔的身材无疑是很好的,她虽然纤细,却并不瘦弱,身体的曲线恰到好处,四肢的肌肤看起来白皙而紧绷,充满着少女的青春与活力。
更何况欧蒂斯塔长得也很漂亮,眉眼间的轻盈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多和她说上几句话。
老板吞了口口水,他连忙说道:“招的,招的。”
“都有什么岗位?”
“服务生——如果你会调酒的话,也可以试试看调酒师。”
老板的语速变快了:“调酒师要比服务生多一枚银币的工资。”
欧蒂斯塔的眼睛闪烁着:“一个月吗?服务生的工资一个月多少银币?”
“一晚上。”
老板伸出了一根手指:“服务生每个晚上一枚银币,调酒师两枚。”
欧蒂斯塔倒吸一口凉气,她吐槽过很多次格瑞芬的物价,可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格瑞芬的工资也很高。
男人发现欧蒂斯塔意动了,他继续补充道:“我们这里还管两顿饭,而且如果你需要的话,也有员工宿舍。”
这样的话饭费可以省下来。
欧蒂斯塔盘算着。
两个月可以赚六十银币,如果我可以花点时间学会调酒的话,一个月就能有六十银币。
“老板,我今天就可以开始上班。”
欧蒂斯塔露出了笑容:“请问我的上班时间是?”
“晚上七点到凌晨五点。”
欧蒂斯塔的笑容收回去了。
“酒馆都是这个营业时间。”
老板看到欧蒂斯塔的表情就急了:“我们家的待遇很好了,你换到别家可没有办法赚这么多!”
“好!”
欧蒂斯塔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反正给得高,大不了以后晚上偷跑出来也一样。
少女这样想着,她与迫不及待的老板握了握手,然后从老板这里得到了一份格瑞芬的道路地图。
“今晚七点见,记得别迟到。”
老板站在门口挥手的样子特别像是掉皮的土豆,他的手臂就是掉落的土豆皮,在风中飞舞。
“好!”
欧蒂斯塔握紧拳头:“我会努力的!!”
27. 第二十七章
当太阳落山之后,城市才真正苏醒了。
“三杯麦酒,五盘茄汁豆子。”
欧蒂斯塔将手里的本子撕下来了一张纸,塞进了厨房的窗口里:“都是一桌的。”
厨师接过了纸张,他看了一眼又把纸条塞了回去:“姑娘,厨房只做菜,酒要去吧台。”
“抱歉,我知道了。”
欧蒂斯塔用力地点头,她转身又跑去了吧台:“三杯麦酒!还要一份魔鬼的口粮!”
“好~”
吧台里面站立的男人回应着,他从下面拿出来了三个巨大的杯子,转身来到身后的木桶前扭开水龙头——麦酒很快就装满了玻璃杯,紧接着他又拿出来了一个金属的杯子,往里面倒上了几种酒,犹如舞蹈般甩动着杯子,让酒水的味道变得更加复杂、融合。
男人在甩动手臂的时候还特地看了一眼欧蒂斯塔,他甚至已经将自己颇有几分妩媚的眼神丢过去了。
可是欧蒂斯塔却没有心情注意男人的表演,她早已经举着杯子来到了餐桌前。
“您们的麦酒!”
欧蒂斯塔把杯子放在了那几个穿着皮甲的冒险者的面前。
“你有点儿面生。”
人族男性的眼睛粘在了欧蒂斯塔的身上。
少女已经换了一套衣服。
崭新的制服贴在欧蒂斯塔的身上,将身体的曲线勾勒得漓林尽致,那纤细的腰肢像是风中的芦苇般摇曳着,配上下身露出小腿的裙摆——人们的眼睛几乎掉进去了。
“是的,我今天第一天上班。”
欧蒂斯塔对着男人笑了笑,在有些昏暗的灯光下,少女眼里的光晕让她多了几分神秘的吸引力。
“哦,那——”
“欧蒂斯塔!这里需要打扫卫生!”
连脑袋上都顶着酒杯的猫人女性叫嚷着。
“好!”
欧蒂斯塔匆匆忙忙地跑了过去,她迅速收拾着餐盘,然后从身前围裙的兜里拿出来了一块抹布,干脆利落地将桌子擦过了一遍。
冒险者们就这样看着她的背影。
“哇哦,瞧瞧她。”
同桌的狐人男性吹了个口哨:“我赌五铜币,她是这条街上最漂亮的女孩。”
“怎么样?要试试看搭讪吗?”
另一个人族男性顶了顶自己身边的人:“我说真的,这应该是她最容易上钩的时候。”
“我、我......”
男人有些脸红,就在他说些什么的时候,欧蒂斯塔又飘了过来。
“你们的豆子。”
欧蒂斯塔从人们的缝隙间挤了进去,层层叠叠的盘子让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倾斜。
男人嗅到了少女身上皂角的香气,他有些晕晕乎乎地——反应过来的时候,欧蒂斯塔已经离开了。
“你不出手的话我就上了。”
狐人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我敢担保,她还是个chu——”
一道视线将狐人剩下的话语砸进了嘴里,他本能地抬头望去,只看到了欧蒂斯塔的后脑勺。
是错觉吗?
狐人在心里想着。
真恶心。
欧蒂斯塔几乎要抑制不住自己的厌恶,她并没有将自己的双眼再放在那一桌上了,只是伸手从厨房的窗口里接过了几盘热腾腾的菜肴。
“牛排、芝士烤水果和炸鱼配土豆泥。”
少女将餐盘挨个放在了男人们的面前,而离她最近的那个秃头则是发出了巨大的、像是拱槽的猪一样的呼吸声。
“嘿,你是新来的?”
秃头的眼睛打量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欧蒂斯塔。”
少女礼节性地笑了笑,她转过了身体,裙摆像是绽开的花一般。
“等等!”
同桌的胖子大喊了一声,他看着欧蒂斯塔转头,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你是不是上错菜了?”
“不会。”
欧蒂斯塔向前走了几步,她站在秃头和胖子之间的缝隙:“你要的是芝士烤水果,额外再加三份糖浆,这是对的。”
“可我要的附加服务呢?”
“什么?”
欧蒂斯塔愣了一下。
胖子用力地拍着自己的大腿:“我要你坐上来喂我!”
欧蒂斯塔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了,她的手指攥了攥,声音高了起来:“我们店里没有这样的服务!”
“哟,还生气了?”
秃头拍了拍自己光溜溜的脑壳:“我喜欢,这才够劲!”
欧蒂斯塔转头就走,可她没走几步就感觉听到了一阵风声,身体本能地躲避,她的视线也随着自己的动作看到了那只长着卷曲的、厚重的毛发的手。
那只手擦过了少女的裙摆,拍在了空气中。
一时之间,几人都愣住了。
“还敢躲?哈哈哈,有意思。”
秃头笑了几声,他站了起来,庞大的身体几乎盖住了灯光:“过来。”说着,秃头的脸拉了下来。
欧蒂斯塔后退了几步,她想要拒绝,可却有些担忧自己的工作,于是便转头看向了周围——同事们几乎都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只有一些冒险者抱着看热闹的想法继续盯着这里。
“你这是骚扰。”
欧蒂斯塔试图讲理:“报告治安官的话,你会被罚款。”
秃头的眼睛瞪大了,他像是听到了特别好笑的事情,和几个同伴大笑了起来。
“你——”
“哎哟这位客人~”
胖子老板滚了过来,他直接插入了两个人之间:“您看看这是怎么回事呢?她今天刚来,不小心得罪了您是吗?这可不行!快,和客人道歉!”
“对不起。”
欧蒂斯塔立刻弯腰。
“这就对了,那边还需要你擦桌子,快点过去。”
老板用力地摆手,欧蒂斯塔想都不想就离开了,紧接着老板又看着秃头赔笑道:“您看,她一定道歉了,而且我之后一定会惩罚她,要不然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
“你把我们当猴耍吗!”
胖子冒险者一拍桌子。
“可不敢可不敢!”
老板的笑意收敛了:“几位冒险者大人可不是我能得罪的......对吧?”
胖子还想说什么,可他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定了几个身材魁梧、腰间插着匕首的虎人男性。
“你这是什么意思?”
秃头环顾四周。
“根据治安法,冒险者在城内对非冒险者身份的民众出手,民众享有无限防卫权。”
老板压低了声音:“客人,您想要试试看吗?”
秃头的脸色扭曲了,他踌躇了一会儿,紧接着坐回了位置上。
老板的脸上又挂起了笑容,他示意那几个虎人离开,又让吧台那里的人调了几杯酒送了上来。
欧蒂斯塔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抚摸自己的脸颊。
是因为我长得太漂亮了吗?
少女微微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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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我又一次......
—————工作时间结束—————
“辛苦了。”
打烊之后,老板把员工们叫到身边,从最高工资的调酒师开始发钱。
每个人领到工资之后都高高兴兴地离开了,欧蒂斯塔却是个例外。
少女是最后一个拿到工资的,她拿到钱之后并没有像是其他员工一样露出笑容,也没有检验钱币的真假,只是耷拉着眉毛站在老板的身边。
老板一开始没在意欧蒂斯塔,他发完钱就招呼着收银员统计今夜的收获,还要求那些虎人走之前检查一下周围,以免被盗贼进入。
等到安排完一切的时候,老板转过头,被欧蒂斯塔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
欧蒂斯塔小声地问道:“我明天还来工作吗?”
老板一下子就笑了出来。
“是谁不让你来这里工作了?欧蒂斯塔,你在担心些什么呢?”
欧蒂斯塔抬起了头,她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期盼地眨了眨眼睛:“您不觉得我惹来了麻烦?”
“麻烦?几个冒险者算什么麻烦?”
老板打量着欧蒂斯塔:“我懂了,你在你的家乡,因为你这小脸蛋被人开除过吧?”
欧蒂斯塔不说话了。
“哼,常有的事儿。”
老板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摆了摆手:“回去休息吧,在格瑞芬生活要担心的事情很多,可你唯独不需要担心我会因为你漂亮的小脸蛋儿开除你。”
“谢谢您......”
欧蒂斯塔微微弯腰,她走到后面的储物间拿起来了自己今天传过来的衣服,简单地叠了一下,就从后门走了出去。
要是我连自己酒馆的事情都摆不平,那我凭什么开酒馆呢?
老板耸了耸肩,他继续招呼雇员们进行打烊前最后的工作。
欧蒂斯塔并不知道老板的心里所想,她走在已经陷入沉睡的城市中,在阴暗逼仄的小巷里找寻归家的道路。
现在的格瑞芬格外寂静,只有鸟雀时不时响起来的歌声——欧蒂斯塔本能地看向远方,可楼房遮盖了天幕的边缘,只能从微微发蓝的天色推断,或许太阳就快要出来的结论。
一枚银币。
欧蒂斯塔小小地跳了几下。
靠我自己力量赚到的!
少女的心雀跃着,她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个期盼的未来。
“啊呀!”
欧蒂斯塔不小心撞在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上,她揉着自己的鼻尖后退,粉紫色的光晕在瞳孔中闪烁,可她依旧无法看清那小巷的黑暗中藏匿的物体。
“呵呵呵。”
沉闷的笑声在耳畔回荡,欧蒂斯塔瞳孔一缩,她有些惊恐地看着那小巷中的物体走在了已经飘渺着光晕的世界——是四个冒险者!
“小丫头,你可让我们好等啊。”
秃头拍着自己的脑壳,眼中闪过了一丝淫邪的光。
“你们要做什么?”
欧蒂斯塔的手脚开始发凉,她观察着男人们——身材庞大,四肢粗壮,并且人人身上都穿着金属与皮混合成的甲。
“救命!!”
欧蒂斯塔直接高喊出声,但男人们笑得更大声了。
“这附近不会有治安官。”
胖子开始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而且也不是居民区......小丫头,你叫得再大声也不会有人来的。”
28. 二十八章
欧蒂斯塔哪里还不懂男人们的目的呢?
早知道应该再晚一点,等到天亮再回家了。
欧蒂斯塔的心里闪过一丝懊悔。
“劝你最好......反抗得激烈一点。”
秃头舔了舔嘴唇:“不然可就没有意思了!”
欧蒂斯塔瞳孔一缩,她不自觉地后退。
“就是这种表情!就是这种眼神!”
四人中的瘦高个兴奋得手都在抖:“可别哭得太早!”
“滚开!”
欧蒂斯塔双手一推,以太登时顺着双手的力道像是海浪般扑打。
可四人却如同礁石一般,那金属与皮革混合而成的甲胄很好地起到了防护的作用,以太的浪花扑上去的时候就被荡开了。
少女也没有指望过自己匆忙之下的进攻可以取得效果,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犹如猿猴般抓住了墙壁——翻身、跃起,黎明前最后的月光在她的身上洒落,欧蒂斯塔奔跑在低矮的楼房的屋顶。
“很聪明的丫头。”
男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欧蒂斯塔瞳孔一缩,可她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飞了起来。
“咚”
欧蒂斯塔觉得自己浑身简直要碎裂开来,她的眼前都有些重影——瘦高个的一只脚踩在了她的腹部,少女的身下是盖着灰尘的青石板。
我被踹下来了!?
欧蒂斯塔从疼痛中缓过了神,她微微偏头,看到那三个人□□着接近自己。
“就是这样!对!这种不甘的表情!”
瘦高个更加兴奋了,他的手指勾住了欧蒂斯塔的衣领:“快点,快点再让我——嗯?”
欧蒂斯塔抓住了他的手指。
“喝啊!”
以太顷刻间灌入男人的手臂,那股温暖的感受几乎让男人瞬间意识到法术的正体。
“治疗术?”
男人的心中闪过了一丝轻蔑,可他突兀地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似乎在膨胀,这让他产生了些许疑惑,紧接着便是一种本能——不对劲!
可已经晚了。
增生的□□和骨骼将他半边身体都撑得像是气球一般庞大,男人惊叫着后退,他试着将欧蒂斯塔的以太从身体中驱逐——
“尸爆术!”
欧蒂斯塔将自己的以太引爆,男人膨胀的身体只是眨眼间就成了喷泉,鲜血迸溅——但男人的身体没事。
“吓死我了!”
瘦高个在最后一刻将欧蒂斯塔的以太驱赶了出去,他的身体仍旧膨胀,但已经恢复了功能,甚至只是喷出去了一些鲜血——这对冒险者来说,连“受伤”这个词都不配用。
“可惜了。”
胖子已经开始边走边脱裤子了:“要是她经验再丰富点,你半条命就没了。”
“你到底在可惜些什么?”
瘦高个惊魂未定,秃头已经站在了欧蒂斯塔的面前。
男人的影子夺去了少女最后的光,尽管她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可秃头只是一只手就把她按在了地上。
“越反抗才越有意思!”
秃头的手掌缓缓缩紧,他看着欧蒂斯塔的脸开始因为缺氧而变色:“再反抗啊?反——”
男人的手臂变成了麻花。
甚至连疼痛都没有——以太传导的瞬间,骨骼就已经被彻底打碎了。
“咳咳、咳咳咳!”
欧蒂斯塔没有丝毫犹豫,在空气灌入肺部的刹那她就连滚带爬地跑了起来。
秃头已经没声音了,手臂骨骼被搅碎的瞬间,他就已经因为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陷入了昏迷。
能跑掉吗?
欧蒂斯塔摇摇晃晃地跑着,她似乎已经看到了希望。
“砰”
少女被按在了地上,她甚至有一瞬间昏厥过去。
“混蛋!”
胖子整个压在了欧蒂斯塔的身上,麻布在他的面前就像是一层纸一样脆弱:“我要把你——”
衣物撕裂的瞬间,少女白皙的脊背与鳞片裸露,可也就是这个时候,以太的光辉将他的视野剥夺。
胖子只听到了像是扭断芹菜般的清脆声音,紧接着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欧蒂斯塔推开了像是烂泥一般的胖子,她用衣服仍然完好的正面盖住了肌肤,双眼死死盯着瘦高个和最后一位长着麻子脸的冒险者。
瘦高个膨胀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他本能地想要后退,可看到自己身边的麻子脸的时候,他又有勇气了。
“一起上,她的法术只有在碰到她的时候有用!”
“可你不就是要碰她吗?”
麻子脸的询问让瘦高个的脸色僵硬了。
“那、那我们......不好!”
瘦高个犹豫的时候,欧蒂斯塔的以太已经抓住了倒在地上的两个冒险者,他们的身体像是炮弹一样被投掷而来——瘦高个和麻子脸本能地想要击碎他们,可想到那是自己仍然活着的同伴的时候,他们的动作停了下来。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一双纤细的手盖在了他们的腹部上。
完了。
二人同时想到了这一点。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瘦高个和麻子脸的下半身骨骼被拧断了,他们双膝跪地,与自己的同伴堆在了一起。
欧蒂斯塔静静地看着失去了意识的冒险者四人组,第一缕阳光恰好照在了她的身上,让她看起来像是闪闪发光。
少女转身走了,她的身上开始浮现淤青和红肿,疼痛和清晨的凉意往骨头里面钻。
良久,风中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啜泣,紧接着开始有水珠沿着脚印晕染。
欧蒂斯塔捂着自己的胸口,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几乎只能勉强遮盖自己的身前。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将那张满是黑灰的脸上清扫出悲伤的刻痕。
“好难啊......”
欧蒂斯塔用力地抹着自己的脸:“为什么这么难啊?”
我只是想赚钱而已。
数不清的回忆在脑海中撞击。
“不陪酒的话你长那么漂亮有什么用!?”
女人尖利的嗓音在耳畔回荡。
“抱歉,我们这里不要女人。”
男人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国教学校算个屁!你有什么资格站在我的面前?”
无数的声音在脑海中碰撞,欧蒂斯塔不自觉地弯下了腰。
好冷啊。
少女在心里想着。
清晨的寒冷让欧蒂斯塔喘不上气了,她有些难以分辨自己到底是在芒特维斯特还是在格瑞芬了。
手掌在发麻,肌肉在疼痛。
欧蒂斯塔走过无数这样的清晨——她曾以为自己不会再有这样的经历了,可似乎这只是一种奢望。
少女站在自以为的起点上,却只看到了数不清的相同的过往。
赚钱好难啊。
爸爸。
好难啊。
欧蒂斯塔拖着自己的身体,以太的迸发几乎掏空了她的身体,她虚弱得几乎每走一步路都是自己意志的延伸——可她已经习惯了,穷人的生活本就是用意志堆砌的,等到什么时候这口气散了,人生也就结束了。
我以为会有不同的。
欧蒂斯塔似乎看到了那个笑起来像是一条大狗一样的少年。
新的开始、新的人生。
我以为会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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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可以站在你的身边的。
可是......
欧蒂斯塔抹着脸上的泪水。
“爸爸......”
少女嘶哑着嗓音。
“生活好艰难啊......”
—————马车压过了一块石头—————
维斯雷沃尔睁开了眼睛。
“先生,怎么了?”
托马斯的眼睛有些发红,他似乎一夜没睡。
“没事。”
维斯雷沃尔微微垂眸,他轻轻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只是有点想她了。
少年在心里想道。
教授和同学会对她好吗?
开学的第一天她会感觉到快乐吗?
食堂的饭菜是否合她的口味......
我放在那里的金币她应该会装作看不见吧?
维斯雷沃尔的嘴角上扬了一下,他甚至在想象欧蒂斯塔看到金币的时候的表情。
等着我,蒂尼,我很快就会回来。
少年伸了个懒腰,他看向了托马斯:“还有多久的路程?”
“快到了,先生。”
托马斯往外面看了一眼:“换成走路的话,只需要再走一天就到了。”
“那也许中午的时候我们就能到了。”
维斯雷沃尔点了点头,他伸出手示意托马斯躺下:“你得好好休息,否则你会先倒下的。”
“我睡不着,先生,我睡不着。”
托马斯苦笑了一下:“一想到那些贵族,那些......先生,我怎么能睡得着呢?”
维斯雷沃尔微微颔首,他可以理解托马斯,便也不再劝说,只是抬起了一只手,轻轻点在了托马斯的额头上。
男人当时就失去了意识,一头栽倒在马车柔软的沙发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鼾声。
维斯雷沃尔换了个姿势,他开始欣赏窗外的景色。
可无论是什么景色飘过,少年都只能看到一种。
蒂尼。
维斯雷沃尔有些失神。
你还好吗?
“我很好。”
清晨,欧蒂斯塔坐在了斯科特的病床边,她笑着说道:“爸爸,你别担心我啦!”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你呢?”
斯科特抚摸着自己女儿的发梢:“你又是一夜未睡吧?”
欧蒂斯塔吐了吐舌头:“开学前找了份工作嘛!”
“量力而为。”
斯科特叹了口气,他紧接着又说:“可别让阿尔哈特先生知道了,他既然让你休息,可你又去自己工作,也许他会生气。”
“他当然会生气。”
第三个声音插入了进来,龙裔父女转过了头,发现那个姓加西亚的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边。
“我来记录患者斯科特昨夜的身体情况。”
加西亚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别用这种警惕的眼神看我,欧蒂斯塔女士,我是一位医生,我不会因为任何理由背叛我的职业和信仰。”
欧蒂斯塔抿了抿嘴唇,她并不是很相信加西亚的话语。
“蒂尼,这位加西亚医生对我很好的。”
斯科特说到一半的时候脸红了红:“除了......”
“除了您对于我的问题感到尴尬。”
加西亚朗声道:“可我告诉过您,我是医生,所以您不许对我有任何隐瞒。”
“那么现在,患者斯科特,我需要您告诉我——”
少女的眼镜在阳光下闪过了一道光。
“您昨夜上厕所的频率是多少?有排泄吗?排泄物的形状、颜色是什么?多还是少?”
29. 第二十九章
斯科特的脸直接涨红了,他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该如何作答,直到巴特利斯从外面走进来并且将这些信息告诉了加西亚之后,这场“处刑”才到此为止。
男人似乎第一次在自己的女儿面前如此窘迫,而欧蒂斯塔在看到父亲的神色之后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感觉困扰自己的阴霾终于散去了,这让她的心情好起来了不少。
“好了!蒂尼,好了!”
斯科特大声道:“快点回去休息,我这里不需要你了,快去,快去!”
“我知道啦~”
欧蒂斯塔拥抱了一下自己的父亲,她与巴特利斯又聊了几句,随后才走出了病房。
少女走出病房外的时候,恰好撞到了从隔壁病房出来的加西亚。二人的行进方向出乎意料的一致,所以她们不得不同行了很长的一段路,甚至同步进入了同一架移动平台——里面只有她们两个。
以太推动机械运转时产生的“嗡嗡”声在耳畔回荡,欧蒂斯塔几乎是蜷缩在角落里,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加西亚的背影。
“克莱尔。”
加西亚突然开口了。
“什么?”
欧蒂斯塔愣了一下。
“克莱尔·德·加西亚。”
少女转过了头,她的眼镜堆在鼻尖,这让她褐色的双眸没有任何阻碍地看向了欧蒂斯塔:“你可以叫我‘克莱尔’。”
“哦、哦!”
欧蒂斯塔僵硬地站直了:“我是欧蒂斯塔。”
“我不打算和你做朋友。”
克莱尔以一种非常冰冷的视线观察欧蒂斯塔:“至少在我确定你配得上阿尔哈特教授的夸赞之前,我们不会是朋友。”
这人好莫名其妙。
欧蒂斯塔有些不悦起来:“当然,我也从没有想过和你成为朋友——加西亚。”少女用力地挤出了克莱尔的姓氏。
“克莱尔。”
克莱尔认真地说道:“如果你只认识一个加西亚,我不会介意你叫我加西亚,但你现在很显然将对于其他加西亚的怒火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我虽然不介意被人称呼姓氏,但我很讨厌任何人将我那些愚蠢的亲戚做的事情强加到我的头上。”
平台上的自动门打开了,克莱尔伸手堵住门,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请叫我克莱尔,加西亚只有一个克莱尔。”
欧蒂斯塔眨巴了一下眼睛。
克莱尔就这样盯着欧蒂斯塔,旁边有人想要进入平台,克莱尔就转过头盯着他,直到那个人浑身发毛地走开。
这人好奇怪。
欧蒂斯塔这样想着,她到底还是妥协了:“好吧,克莱尔·德·加西亚女士。”
“谢谢,欧蒂斯塔女士。”
克莱尔转身离去,平台的自动门关闭,欧蒂斯塔定定地看着大门,她的脑海中还闪烁着克莱尔刚才的举动。
良久,少女叹了口气。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破旧的木屋里,红色头发的少女打量着维斯雷沃尔,她将手指贴在了自己的耳朵上:“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尖耳朵,简直就像是传说中的精灵那样。”
维斯雷沃尔露出了礼貌的笑容:“我就是精灵。”
少女的动作僵住了。
“先生,我回来了。”
托马斯走进了屋子,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佝偻着身体的干瘦老头:“苏珊,你怎么了?”
“没、没事。”
苏珊跑到了托马斯的身边:“真的是精灵?活的?”
托马斯看了看苏珊,又看了看维斯雷沃尔。
维斯雷沃尔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咳咳,苏珊,不要失礼。”
老头颤颤巍巍地走到了维斯雷沃尔的面前:“我是温迪米尔村的村长,冒险者阁下,您可以叫我老汤姆。”
“汤姆先生,我是维斯雷沃尔·由尼贡恩。”
维斯雷沃尔站了起来:“我从托马斯那里听说了村子的情况,于是接取了他的委托。”
老汤姆顿了顿,他以一种疑惑的眼神看向了托马斯:“‘委托’?托马斯,这位冒险者不是恰好路过的吗?”
托马斯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我明白了。”
老汤姆一看就知道情况了:“冒险者阁下,抱歉让您白跑一趟了。”
维斯雷沃尔眯了眯眼睛。
“我们的生活还可以维系,所——”
“那个贵族签订的合约您有保存吧?”
维斯雷沃尔压根就没管老汤姆在说些什么,他直接了当地说道:“我想看看合约。”
老汤姆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还在想借助合约保留最后的期望吗?
维斯雷沃尔几乎不用思考就明白了老汤姆的想法。
少年其实也不想把事情搞得太麻烦——看到合约就能知道里面或许存在的漏洞,也许可以不用动手就搞到以太结晶——维斯雷沃尔知道自己必须要看到合约。
“那么我现在就返回格瑞芬。”
维斯雷沃尔朝外面走去:“根据查理王颁布的政令,擅自侵占农民土地的贵族要被斩首。”
老汤姆的脸色变了。
“不过以贵族的风格,大概率会斩首一个替死鬼。”
维斯雷沃尔站在了门口,他微微偏头:“然后您们应该就能体会到超凡者的力量了。”
托马斯吞了口口水,苏珊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男人拦住了。
“好吧,冒险者阁下,您是一个优秀的谈判者。”
老汤姆重重地叹气:“请您和我来吧,我把合约放在了其他地方。”说着,老人便绕开了维斯雷沃尔,从门口走了出去。
少年跟在了后面,而托马斯和苏珊则是呆愣了好久,直到相互对视一眼之后才反应了过来,而后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先生!”
托马斯跑到维斯雷沃尔身边的时候才压低声音问道:“您是怎么知道这样可以说服老汤姆的?”
“就是就是,仅仅只是一句话就让这块石头变成了沙子,您是怎么做到的?”
苏珊叽叽喳喳地说着。
“利用恐惧。”
“恐惧?”
苏珊和托马斯对视一眼,他们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而维斯雷沃尔却不再说话了,他的视线放在了远方。
村子的周围矗立着六座碉堡一样的高塔,在塔尖上有一个像是水车一样的装置正在缓缓运转。从维斯雷沃尔的视野里来看,以太沿着高塔被以太轮抽了上去,又沿着肉眼不可见的通路被运送到了村子的中心。
六座高塔就这样构成了一个精密的法阵,它们抽取着这片土地赖以生存的能量,滋养着那份贪欲。
维斯雷沃尔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以太结晶是确实存在的。
只是守护它的人......至少七个超凡者和五十个精锐士兵吗?
有点棘手。
维斯雷沃尔这样想着,他又看向了身边的村民们。
苏珊显然是不清楚状况,托马斯则是心虚地回避了维斯雷沃尔的视线,更别说前面时不时回头的老汤姆的眼里还时不时闪过一丝精明。
维斯雷沃尔几乎轻而易举地理解了现在的情况。
贪婪的贵族想要榨干这个村子最后的价值。
狡猾的村民想要利用无关人士摆脱困境。
他们都希望在这场“赌局”里通吃。
可这些都与精灵少年无关。
只有那份以太结晶才是维斯雷沃尔唯一的需求。
老汤姆的屋子稍微比其他的房子好一点,至少有泥巴什么的把木屋的缝隙稍微补一下。
维斯雷沃尔走进去的时候,老汤姆正从衣柜的最下面掏东西,少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到老汤姆把一张羊皮纸塞给他。
少年只是扫了一眼就闭上了眼睛。
“我相信你说的了。”
维斯雷沃尔看向了托马斯。
“什么?”
托马斯有些茫然。
“你们村子没有认字的人的事情。”
维斯雷沃尔甚至不敢细看,他用力地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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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口气:“为什么不找认字的人来看看?”
“要花钱的。”
苏珊小声说道。
“而且贵族老爷们犯不上坑我们。”
老汤姆顿了顿,他用微弱的声音补充到:“就算坑我们,我们有什么办法呢?”
“呵。”
维斯雷沃尔气笑了。
“先生,请问这份合约有什么问题吗?”
托马斯意识到了什么,他连忙问道。
“问题有很多。”
维斯雷沃尔逼着自己仔细看了一遍,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像是被人挖出来了一样痛苦:“首先,你知道你们是自愿且免费将所有土地借给那位贵族的吗?”
“怎么可能!?”
苏珊惊叫道:“当时明明说的是每户人家一年会得到七枚金币的补偿!”
怪不得直到现在才寻求帮助。
维斯雷沃尔大概知道这笔钱对于他们来说是何等巨款,所以他耐着性子问道:“你们实际上拿到了多少?”
“五十枚银币,先生。”
托马斯耷拉着眉毛:“而且是整个村子拿到了五十枚银币。”
“我懂了。”
维斯雷沃尔抖了抖手上的羊皮纸:“那么根据合约,你们已经违反了‘租赁期间内收取报酬’的条款......简单来说就是你们要赔钱,而且这笔钱的金额大到你们把所有土地抵押给贵族都还不上,到最后只能把自己卖过去。”
“这、这——怎么会!?”
老汤姆一口气没上来就撅过去了,吓得维斯雷沃尔第一个冲上去抱住了他,托马斯和苏珊也手忙脚乱地过来帮忙。
最后维斯雷沃尔用了点治疗术才把老汤姆给救回来。
老人连气都喘不匀了,他拉着维斯雷沃尔的手竭尽全力地呻吟着:“求求您......救救我们......求求您......”
知道合约对自己没好处就开始恳求了。
现在唯一能救你们的办法就是我夺走以太结晶,然后让你们把责任撇得一干二净......
风险全部由我承担吗?
虽然也不是不行,但是——
你们又没救我的命。
维斯雷沃尔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翻白眼的想法了,他瞥了一眼托马斯,心里的不满开始蔓延。
谁动手谁就得罪贵族,到时候这个村子倒是会在查理王新颁布的法令下平安无事,但帮助他们的人还能有好的下场吗?
连冒险者行会都不接他们的任务,分明就是看出来这个任务纯粹送命......送命都没什么,可是报酬又那么低,也就只能利用人们心里的良善了。
维斯雷沃尔把老汤姆推到了托马斯的怀里,他拎着合约走了出去,站在这里眺望着远方的高塔。
善良的人就活该被人利用吗?
善良的人就该因为自己心中的坚守而牺牲吗?
“先生!”
托马斯把老汤姆交给了苏珊,他追了出来:“求求您——”
“我没有收取你的报酬。”
维斯雷沃尔的视线挪到了村子中心的方向,他随手把合约丢了出去:“所以我没有帮助你们的义务。”
就在托马斯狼狈地接住羊皮纸的时候,维斯雷沃尔的下半句话传入了他的耳中。
“但我会做我该做的事情。”
少年转过了头,他的眼里满是厌恶:“这并不是为了你们,而是为了我心中的良善,为了......”
“为了她。”
维斯雷沃尔的声音温柔了起来,他想到了那个女孩,想到了她颤抖着祈求自己的样子。
“我明白的,我知道该怎么说的。”
托马斯跪在了地上:“对不起!利用了您!可我们已经没有办法了!”
维斯雷沃尔不再理会托马斯,他迈开了步伐,大步地向着村子中心走去。
蒂尼。
我会把最好的都放在你的面前。
所以——
少年的眼里闪烁着以太的光辉。
等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