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稳稳只种田,真的好难啊》 第392章 黄护卫离开后,江雁捧着一大碗热腾腾的老鸭汤享用。因为多焖煮了近一个时辰,本来有些粗糙的鸭肉已经软烂的微抿即化。 而木管事却无法专心品尝,一个人端着碗筷,坐在门外愁眉紧锁。 “江书佐,你对主君的了解比我多,你说该怎么做才能让主君满意呢?这个庄子里留的都老实本分,一群庄稼汉,总不能让他们扛起锄头去掘人家麦地断人家水渠吧……见血的事情划不来,我们也没护卫们做得出彩。” 江雁晃啷着二郎腿:“不急不急,咱们又不是主力,等明天再想也来得及。” 木管事叹气:“可,这不是被廿五大人点到名了嘛……怎么混得过去。” 木管事叹着叹着突然拔高声音:“欸?不是说主君宽容仁和,怎么听黄护卫的意思你还被整过许多次???!!!” 江雁笑容微顿,正吃着饭呢,提什么不开心的事。她带着些脾性道:“我做事时常没头没脑,所以木管事你要不要考虑提前割个席?以免将来连累到你。” “你不会打算弄出个大动作吧?”木管事心中协作的念头开始动摇。 江雁睁圆眼睛表示自己很无辜:“怎么会,你看我有那本事吗?” 木管事觉得有,肯定有。 他紧紧盯住江雁的大动作,但时间过了一旬又一旬,除了知道她隔三岔五带人外出闲逛然后找各家劳作的农户交谈外,什么动静都没搞出来。向她打探计划是什么,只有一句“静心等等看”。 怎么静得下心呢……木管事一颗心悬得七上八下,他最后该怎么交差还毫无头绪,尤其是江雁歇得差不多,转瞬就被召回到主君身边继续做事,与庄子的沟通频次骤降,像是报复行动已与她毫不相干。 木管事瞅着地里已经成熟亟待收割的麦浪,暗暗下定决心,等这茬忙完必须重新拟定行动方案,再等下去拖下去他将成为京都最大的笑话。 …… 麦收结束后的第十一日始,木管事所在的庄子大门每晚都会被咚咚咚敲响。 起初木管事不以为意甚至欣喜于自己管理有方,直到某个午后,他将新加入的庄户们召集训话,瞧着自带粮食赶来投奔的人已经挤满一个晒场,突然意识到这事很不对劲。 他催促下人赶紧绑好驴车然后匆忙赶至城中想向符大管事禀报,谁知被带到前院的议事厅,伏主君就坐在上首,被阴影垂遮的面容瞧不清晰,而让自己怨怼许久的江雁则孤伶伶的站在厅中。 木管事收起脑中的杂念如实禀报,随后就听到伏主君呵笑:“让你们给人找些麻烦,结果变成麻烦来找我。江雁,就半个月你给我偷偷整出这件大事,怎么这么能呢?” 被点名的江雁丝毫不虚,她颇有些理直气壮的回禀道:“属下行动之前已经征求过廿五大人的意见,也禀报过会借京都契册一用,当时无人持反对意见,后续也无人阻止我继续行动。” 伏检声音冰冷:“所以你就自作主张,将蒋、赵、席、方、黄、孙六家的土地契书销毁,然后又鼓动他们的佃农偷粮出逃,逃往我伏家?!” “属下严格按照条例销毁假契,并未自作主张。根据今年一月底记载的契册,相关土地仍归属京郊百姓,此后契册放存于大司农府。但三月我跟着廿五大人巡视春耕,那些土地已然被那几家纳入囊中,庄户也成了佃农。我问过衙署的吏员,他们无一承认由自己经办。既然无人经办,那就是假契有意混入,理应更正。” “所谓的偷粮出逃,粮食是庄户们省吃俭用播下种子又不辞辛劳伺弄才得以长成,现在只是取回他们自己的劳动成果,合情合理,如何为偷。至于出逃,并非受我指使,想必是那六家的人太过苛刻压榨,让人忍无可忍吧。” 伏检不想听江雁诡辩,“你撇得干净,无人引导,难道那些人全都心有灵犀,然后步调一致逃到我伏家的庄子来?”他在京都有好几个庄子,这两日各处管事们陆续上报有多人找上门寻求庇护。 “昨日已经有苦主告到宋家和谢家跟前,指责我伏检破坏协约,吩咐下属去谢家的管辖范围生事。这个责你能担吗?” 江雁心里狠狠翻了个大白眼,事实就是他自己不高兴要让手下给个教训,结果真做成了又不想担责,装什么清清白白。 她不动声色做了几次深呼吸,随后正肃眼神和语气:“属下没有撺掇,与那些庄户们说话也只聊及地里的事情,比如佃银多少、粮种谁出、收成怎么分配、新投入的农具如何省力以及逢年过节会给多少赏钱。” “您要是不信,可以找那些庄户们对证,绝无虚言。哦漏了一点,我们还有聊平日里的饭食。” 伏检盯着江雁许久,最后警告道:“闭紧你俩的嘴巴,然后滚出去。” 江雁:…… 走在廊下前后无人,木管事沉沉长叹:“江书佐,你弄这么一出怕是无法收场啊。” “呸呸呸,你别咒我。”江雁被伏检急唤过去又是眼神施压又是语言讯问,但其实一点都不紧张难安。因为这次她没有感觉到大祸临头的征兆,这就代表事情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就像是走个流程……走给谁看的呢? “江书佐,江书佐。”木管事音量拔高强行让走神的江雁回神,“咱俩交情一场,就此别过,往后不会再给你机会坑我。” “……真不好意思让你跟着操心受怕。”江雁很是抱歉,但又连忙叫住疾步离开的木管事,“那我养在你那儿的猪?” “不养了。”木管事有些气急的脱口而出。 “啊……”江雁很失望,“那好吧,只是麻烦您再多照看两日,我调完假就带人上门宰了它。” 木管事不做声,他也不想就这么宰了。那豚养了这么长时日,身上的肉有他一份,而他觉着还有潜力多长长。 …… 喜欢安安稳稳只种田,真的好难啊请大家收藏:()安安稳稳只种田,真的好难啊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3章 半个时辰后,等在会客厅的宋谢两家属官终于见到姗姗来迟的伏检。 匆匆作揖行礼,谢家属官先声询问:“就蒋赵六家联合指控伏家仗势欺压谋夺财产一事,伏大人作何解释?” 伏检在上首坐定:“这还得问你们谢大人,为何对治下豪强欺压百姓、抢占民田,视而不见了。” 谢家属官皱眉:“伏大人,这是你方过错,何必拉扯我们女郎,又污蔑苦主清白。” 伏检心中因为江雁暗戳戳的阴阳怪气和指桑骂槐而生出的不快尚未消退,谢家属官又出口冲撞,当即冷哼一声,眼睛半阖,不想搭理。 紧随而来的符贾只能温和接话道:“谢大人在京都行事有度,我家主君亦十分尊重,属官何必拉扯男郎女郎平添矛盾。蒋赵六家所做之事我们已然查清,宵小之徒私圈土地,熟为苦主?” “至于为何逃往我伏家寻求庇护,那自然是因为我们主君宽仁,人尽皆知,心向往之。而那六家行事刻薄乖戾,人皆惧之,能逃则逃。” 谢家属官唇角一抽,心中暗骂:脸比城墙厚,还自夸宽仁,谁不知他们这群山匪行事无忌,惯爱打家劫舍。 他与符贾论了好几番理,始终不能让伏家主动交出罪魁祸首,最后只能愤愤离去。 宋家属官就在一旁只听不说,什么都不掺和,见人离去后也很快告辞离开。 符贾转身问向伏检:“主君,江雁那边作何打算?” 伏检不是第一天才知道江雁会做些不受控的事情,但因为事了后于己无碍反有助力,偶尔能冒出点新鲜玩意让人乐呵,他便默许甚至有些乐见其成。 但这次确实过火,让他些许被动。 他斟酌许久才道:“安排回荣成县吧。她行事机变,但挖坑搞事时难分敌我,现在又被那些人盯上,再留在京都不合适。” “还有,把那属官的话原封不动传给谢苌筇。她手下还漏了这么个不服管的角色,我便送个由头卖好,你问她愿不愿意在此事上合力。” 乌单德之所以能够牢牢把控京都,哪怕后期身体虚弱时也未被反扑,原因之一就是许以重利。原本京都的门阀豪强被逼离开,剩下的小势力则趁机而上,然后鲸吞掉京郊的土地。 江雁寻的借口是年前尚无契书,可任谁心里都清楚,契书不是时时管用。 即便蒋赵那六家起势晚,可用的人手不足,迎上外部攻势无力抵抗不得不弃守保命,但现在重新聚拢的人手要做些破坏的事情也没什么困难。 江雁半趴伏在马背上,感受到身后嗖嗖袭来的箭矢,只想恨恨问候那几家。 随她同行要回荣成县换值的一队护卫只知道回程路上时刻小心“匪徒”截杀,却没想到才出京郊就正面遭遇上了。 江雁作为坑害到各家的罪魁祸首,此时集中了大部分攻击。 她方才紧急扫了一眼,或许是那几家对他们这些下层人的蔑视,派来的人手不太充分,人均一个半,这才在蓄意埋伏的情况下还能让他们快速拉出距离逃脱。 喜欢安安稳稳只种田,真的好难啊请大家收藏:()安安稳稳只种田,真的好难啊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4章 察觉到背后钝痛的频率正在降低,江雁因为紧张干渴而嘶哑的嗓子问道:“他们的箭矢快耗尽了,准备反击吗?” 护卫队小队长时刻关注着彼此的间距,闻言“嗯”了一声:“进到前面的林子。” 他们这几人只有一匹矮脚马并一辆板车,但身后追赶的人却有好几头毛驴。矮脚马跑得没有毛驴快,能爆发拉开这个距离已是意外,但不会维持太久,他们这些人奔跑也会疲累,若不尽早将追杀的人铲除,时间拖长只会不利于他们御敌。 一到林子边缘,江雁就翻下矮脚马缩着脑袋往林中冲,找到掩体后更是快速将背后的箭支拔下。古有诸葛孔明草船借箭,今有她江雁猪排骗箭。 拔完箭的小半扇猪排上是深浅不一的孔洞,江雁脑中闪过一秒箭镞的卫生状况会多大程度影响猪排的可食用性,护卫之一就将箭支夺走,开始射敌。 他们这支队伍也配备了弓和箭筒,但带的箭支没有人家多,最开始反击射了一两轮后发现敌暗我明,局势不利,便当机立断先冲出去再说。即便这样,箭支也在后续的阻拦中消耗殆尽。 江雁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愣了一下,随后就地团起石块和泥巴,瞅准机会就往敌人的面孔上砸去。 大概过了小半刻钟,最后一位敌人倒下,大家一下子轻松起来,这个龇牙咧嘴那个嘶嘶呼痛的处理伤口,然后收拾现场。 这里离官道太近,若不清扫,大面积的血腥可能引来猛兽,对往来行人以及附近的百姓很不安全。 “张老六,你刚不躲那一下子,这胳膊都不会受伤。” “这不是杀敌太专注忘记自己后背还绑着个猪腿嘛,感觉到身后有刀砍过来,肯定得格挡啊。” “队长咱今晚上肉吗?我瞧有头驴身上中了好几刀,现在状态也蔫得很,估摸着活不过今晚。” “应该能吧,这么多头在这,吃一头快死的无关紧要。” …… 再度赶路时,除了江雁继续坐在矮脚马上,其他人都轮换着骑乘毛驴。 但鼻尖传来的阵阵肉腥味,配上身体的颠簸,才走出不到两里路就让高度紧张过后身心未能完全舒缓的江雁开始不适。 板车上载的是伏检和符大管事给在荣成县看守的伏桉精心挑选的礼物,不好污损,所以江雁特意拐去庄子里宰杀取回用于路上改善伙食的大半头肥猪以及现剔出的驴肉,都是分割好由大家背着或提着。 即便不久前的打斗让板车上的很多礼物出现了损伤,也不被允许往上堆。因为只要想到生性喜洁的伏桉主子拿起礼物,随后摸到一手油腥又嗅到一鼻子异味,护卫们就浑身颤抖,奏响退堂鼓。 但现在阳光在头顶开始晒得猛烈,味道也不断释出,江雁实在撑不下去。 她强行压制着胸腔那股乱窜的气流,征询护卫们的意见:“我们先找个合适的地方,把这些生肉都熏了再赶路可以吗?感觉再晒下去肉都要臭了。” 喜欢安安稳稳只种田,真的好难啊请大家收藏:()安安稳稳只种田,真的好难啊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5章 江雁的虚弱体质在伏家的队伍里几乎人尽皆知,她一开口要求,护卫们都没什么异议,只是过后对她“身娇体弱”的议论可能会再添上一个例证。 最初江雁还会为拖累大家的行程感到歉疚,但时间久了更想撅那几个给她安排外出差事的主君和管事,净做些让下属敢怒不敢言的决定。 想要做出一块完美的农家熏肉至少需要数日,大家急着赶路没有这个时间,只能做一些粗浅的处理。 江雁将身边的生肉块裹上草木灰,准备腌制一会儿再洗净熏制,但护卫们动作特别迅速,用火将肉块外层燎熟后迅速裹上厚厚的草木灰。 这顺序与江雁知晓的教程步骤截然相反,她瞧着新鲜出炉的几块灰团子,不禁好奇问道:“这样也能行?口感怎么样,能放多久?” 能放多久护卫们也不知道答案,因为他们往往等不到肉块变质就已经吃入腹中,至于口感……“肯定没有新鲜的好吃。” 江雁自己猜也不会太好,吃的时候还得把外层的裹灰洗净,这样已经烤好的表层很容易泡软浮囊吧?或许还会掉落,分量少上许多。 但见护卫们都处理完毕就等着自己,江雁终究无法坚持自己的步骤,闭眼选择了护卫们的烹饪方式。 …… 几乎是昼夜不停,一行人终于在第九日回到了荣成县。 江雁同杨记室交接完差事又欢送他离府赶赴京都,然后便着急忙慌拎着她仅剩的一扇猪排往厨间赶去。 因为俗世对肉的品类也进行了等级划分,回程时大家优先食用驴肉而不是江雁分享出来的猪肉。 或许是因为肉块太厚熏制不足以及天气泛潮没能及时补熏,以至于在第六日终于要对猪腿肉下刀时,部分肉块入口微酸。 江雁尝着不对劲当即吐了出去仔细漱口,护卫们却仗着身强力壮以及过往经验没当一回事,大口往嘴里塞。 事实证明她这份谨慎很有必要,其中两位相对瘦弱的护卫没多久就开始肠胃不适,出现腹泻脱水的症状。所幸症状不是特别严重,虚脱一日后还能慢慢恢复。 剩下两日未免发生意外,大家不再食用余下的熏肉,就着剩下的干饼和林中能找到的野菜随意对付几口。 尽管肉不能吃了,但江雁犹豫再三还是舍不得将它们全部丢弃。毕竟这是她花了许多铜板才养成的肥猪,心心念念许久还没尝到嘴……必须坚持抢救到最后一刻。 为了让伏府的大厨充分评估这一扇排骨的可食用性,江雁从哪一日宰杀、途中用了什么手法处理,说到遭过多久的日晒以及怎么储存放置,详细程度让厨间的帮工们一度停下手中的活计聆听。 李大厨显然没这份耐心听完江雁的长篇流水账,他有些嫌弃的捏了捏手中的猪肉排,又挑了最厚一处戳开嗅闻,“你这肉都熏成肉干了,坏不了。” 随后又驳斥江雁就食用变质肉品对身体可能造成伤害的“危言耸听”。 喜欢安安稳稳只种田,真的好难啊请大家收藏:()安安稳稳只种田,真的好难啊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6章 “是你们身体太娇气了,吃一点酸肉都不行。有时间去外面问问,谁家没吃过酸肉,不都活得好好的。” 江雁:……可不是,吃没了的也没机会出来说话,再说她这又不是有意腌制的酸肉。 她的阴暗神经有些被挑动了。李大厨,不对,是统管伏家僚属饮食的李三厨,在制作大锅菜时是不是也神经大条的用了发酸肉品或其它轻微变质的食材呢? 这么一想,好像是有几次的伙食尝着味道奇怪,吃完肠胃不太舒适来着,只是没到上吐下泻那一步。 江雁的腹诽暂时只停留在心底,她现在没有切实的证据,贸然说出很容易被当成故意找茬的,往后还怎么跑来厨间借火开小灶。 分出两根排骨给勇于尝试的李三厨做报酬后,江雁又在府里呆了几日,得知他吃完安然无恙,就赶紧请了假带上其余的肉排往东山村赶。 “你怎么能让其他人替你试东西呢?万一吃出毛病,这不是害了人家嘛。”江旺目光沉沉,对着跟前抿嘴听训的江雁说道。 屋内一时有些安静,许久过后江雁才开口说话:“我再问过盼雨婶婶,要是她也说没事,我再炖了分给大家。” 江旺忍不住叹气:“去吧,快炖好的时候来喊我尝第一碗。”饥荒那些年他能吃的不能吃的都咽过不少,有经验也抗造,省得她不放心自己先试。 江雁走到周盼雨婶婶家取酱坛,听到动静的江太平就窜了出来,十分热情的打招呼:“雁姑姑好久不见!我带你去瞧大肥猪呀,我和小狸叔叔还有阿望养的可好啦~~” 江雁扬起笑脸:“晚点过去,我给你们带了花点心还有饴糖,记得来取呀。” 这趟回来可以明显发现荣成县热闹了许多,因为近几年的平稳和风调雨顺,粮价首次出现了大幅下调,县里昂贵的面点心她也可以毫不犹豫包上两包而不会心如刀绞。 雇来的长工在江雁小院的外墙码好了高高的柴垛,江雁很快就烧热炉灶开始炖煮排骨。 江旺估摸着时间还等不到江雁来唤,用不着多想就提着一篮子菜蔬上门来,果然,江雁正呆在厨间手捧一个陶碗吃着。 他脚步加重又刻意闹出些别的大动静,没成想一贯敏锐的江雁直到他一只脚迈进厨间才转身看过来。 不同寻常的表现让江旺有些奇怪,他瞧着江雁确实看不出哪里涣散的瞳孔,很不放心的追问:“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雁摇头:“我刚刚就是累了走神了,好好休息就行。”紧跟着说道:“我才吃不久,等会儿再给大家送去。” 等会儿也得一会儿,江旺年岁愈长,就是再精神矍铄,江雁也不太敢请他坐一旁的小马扎。从隔壁屋搬来高凳,江旺一时有些愣神。 屋内莫名安静,只剩下锅内沸腾的咕噜声。 不知过了多久,江旺突然平静说道:“三月底你李好奶奶也走了,江英同你要好,回县里后记得宽慰她。” 江雁突然感到鼻子憋闷,喘不过气。 喜欢安安稳稳只种田,真的好难啊请大家收藏:()安安稳稳只种田,真的好难啊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7章 东山村的改变缓慢却又迅速,长辈们日渐衰老一个接一个离去,懵懂年幼的孩童也已长成肩负生活重担。 江雁头一次如此清晰而深刻的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多少可犹豫和等待的时间。 查看完农田,又和江狸几个瞧了精心喂养的大肥猪,江雁只在东山村暂歇一夜次日清晨又得赶回县城。 离开前,江雁向期待满满的江狸等人承诺下次回村势必带上春英和田九,这猪有他俩的份额,到时大家挑上一头宰了吃杀猪宴。 又询问江旺村子里有无规模饲养肉猪的意愿,若有,她便着手与府中负责采购的管事或是定期来府汇报的管事商量,尽可能以更低价购入生猪。 此外,她还掏出几张绘了图样又满满标注着文字的稿纸交给江旺,这些是她在大司农府翻阅书册时发现的资料,或许对村子里的农具和育肥改进有进一步的帮助。 江旺草草翻看了两眼,虽然什么内容都没有进入脑子,但喜悦却从眼里满溢出来,然后连连称好。 他对江雁说:“年节里几位姑奶奶回村来,知道你发现了更暖和的棉花那叫一个激动,纷纷说着要等棉籽打下来换回家去种。这育肥法子要是还能更好,这十里八乡肯定都念着你。” 江雁前几年自己鼓捣出来的肥料就挺不错,可惜碰上天灾,随后又吃食紧抠能余下来堆腐的废料不多,导致分享出去也没什么人跟着尝试。 “额……那得这些东西真能够派上用场。”江雁其实不太有把握,她只记了两个比较可行的堆肥法,但效果如何还有待试验。 至于几个新样式的农具,她也只是凭想象和半吊子经验觉得可能派得上用场。尤其书册里只记录了外观和简单的内部构造描绘,没有详细的图纸,还不知道江顺和江齐两位老爷子能不能钻研出来。 想到这里,江雁赶紧补充道:“要是两位老爷子真把那几张图纸做出实物还好用,咱们先不要同别的村子宣扬,等我打听好情况再说。” 江旺一听声音就弱了下来,带着些许不安的问道:“这些东西,是你悄摸弄来的?不会来人找你麻烦吧?” “别地的法子,我看朝廷的文书然后自个记下的,此前也没见人在意,现在伏家管着,问题不大。” 在这个知识产权保护基本为空白的时代,江雁觉得只要这些东西不是被那些世家大户垄断私藏,就没什么人有能力跨越几府找来一个小山村追责。 不过稳妥起见,她还是觉得缓上三五六月为好。因为据她获悉的只言碎语,宋谢两家有意临时结盟,将其势力范围外盘踞着的那些豪强的邬堡或营寨拔除,同时解除辖内高门大户的私兵。 虽然江雁无法判断在此之后这片土地上的局势如何,是双方南北分治维持微妙的和平,还是立马刀兵相向,但她相信,至少在未来半年至一两年时间里,荣成县里不会有人胆敢顶风作案。 喜欢安安稳稳只种田,真的好难啊请大家收藏:()安安稳稳只种田,真的好难啊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8章 江旺活到这把年纪了,虽然大部分时间守在偏僻的东山村,但先祖传下来的经历告诉他,事情并没有这么乐观。 外界纷争,从不会遂小民的意愿,只是迟早而已。 他只是沉默着,沉默着,然后在江雁不得不启程离开时,有些惆怅的叮嘱:“村里的人愈发少了,大家伙给伏家干活或奔前程,也一个个去到各地,往后大家想聚在一起只会越来越难。” 江雁想要说话,却被江旺制止。 “我不是要你保证多久回一次东山村,我知道给主家干活,时间半点由不得人。只是想着你孤身一人,打算什么时候成家?” …… 江雁回到伏府,脑子里还回旋着江旺最后与自己说的话。 他说真不愿意成家也行,但最后一定一定要回东山村,她的亲人、她的根就在这里,哪怕他们这些老人全都没了,也会同小辈们交代好惦念着她。 可是,东山村的小辈们都认识自己且相处不错,怎么就需要特意交代惦念了呢? 江雁不愿细想,只是破天荒的没有像以往那样回府后又拖延时间,这次不到两刻钟就一头扎进各种繁琐的事务中,让窗旁正慢悠悠舒展身体的曹记室目瞪口呆。 早到晚退,除了偶尔伏在桌案上小憩,再无频繁走动,抑或吃零嘴泡花茶甚至发呆,这状态持续数日。 曹记室初时的惊讶与满意,已经被担忧替代。他忍不住关切问道:“江书佐,你这趟外差有遇到什么事情吗?” 连着被问两遍,江雁才恍然发觉,眼睛抬离文字时还有些失焦。 因为把不准曹记室这个问题有无别的内涵,她稍作思索后只简单答道:“这趟蛮多事的。” 难怪,想起每次行动“蛮多事后”的遍地狼藉和悲鸣……曹记室屈起的手掌在腿上轻击了两下,应该是受到巨大冲击现在才回过味来,一时承受不住所以性格大变了。 他宽解道:“这世道就是这样,那些死伤是必然的,就算不是我们也会有别家,完全不存在是不可能的。说起来你以前在外行走肯定也见过一些,现在只是多与少的区别罢了。往后你见得频繁,自然而然也会习惯。” 这一段基本明示的话语让江雁瞬间沉默,片刻后她才用嫌恶而执拗的语气校正道:“这不是习惯,是麻木。” 曹记室心中暗啧,这人都这样了还要关注这些微的差别,但瞧见江雁已经通红的眼眶和鼻梁,自己莫名也浑身不自在起来。 他绞尽脑汁又想出一两句安慰之语,说完赶紧溜回到桌案前。唉,多什么嘴呢,还是埋头干活,埋头干活最好。 …… 继这日简短的交谈,下值后又躲回被窝里呜咽一宿,再出现在人前的江雁已经恢复了正常。 干活途中不时与曹记室长篇吐槽某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舒缓身心上的烦累,沐休时就找上春英田九,然后去唤江英,大家一起回东山村改善伙食。 唯一遗憾的是,江愿江念江安他们不知调去了哪里,许多次想找他们却怎么都找不着。 喜欢安安稳稳只种田,真的好难啊请大家收藏:()安安稳稳只种田,真的好难啊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9章 时间悄然逝去。 次年春末,伏检带着一干人等回到荣成县,江雁相对松弛的日常又紧上了弦,不得不在忙碌繁杂的事务中见缝插针,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跑一趟东山村。 到了夏收,天阔云疏,伏检在庄子里主持完开镰仪式,突发兴致想要进山打猎。 附近山林因为护卫们定期进山打牙祭,早已没有中大型野兽出没,想尽兴就得往深山里再进一进,但那风险程度会大幅上升,且因路途远随时可能延误要事。 伏检思索良久,翻出了一个好去处。 自牢牢掌握河定府西南众县后,设在天坑山洞的临时情报处理机构就地弃用,百一百二也在年节后离开东山村。 这次打猎护卫队是百二回府归队后出的第一次任务,他张望着越发熟悉的路途,心中不解。为了安全,东山村这一带的山林他们定期就会巡视、驱赶和猎捕,便是停了半年,这里的猎物只会比别地少…… 片刻后,伏检突然勒马减速,手中的长鞭指向某处,随意说道:“她前儿不是才说被压榨太狠要休养,多请了三日假嘛,这是在干嘛?” 被问话的人应声望去,远处的麦地里许多人正弯腰收割,其中一道瘦弱些的身影,举手投足瞧着与那位江书佐有些相像,但也不能全然肯定。 …… 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渐近,麦田里劳作的人也陆续循声望去,抬起的胳膊将额头豆大的汗珠抹去,只见那群人停下一瞬,又匆匆离去。 江雁坐在马扎上,节奏缓慢的收割着身侧的麦穗,因为过于专注,意识到身后动静猛然扭头时,脑中竟然有些晕眩,眼前也是一片漆黑。再褪去黑幕,能瞧清的只剩下尘灰包围中坠在队尾的护卫百二。 江旺找过来,眼睛里满是担忧:“江雁,他们这过来,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吗?”以前没这么多人带着武器急匆匆赶路过。 “外面挺平稳的,最近没啥大事。”江雁确认她回村前没接到有异动的消息,“他们那样子也不是来找我们,就当作什么都没瞧见吧。” …… 待院门被砰砰拍响的时候,已是次日的深夜。 江雁还没有入睡,只两眼闭合,脑子里却在思考东山村下一个藏身处。天坑山洞已经成为公开的秘密,往后几年若是平衡被破战乱再起,很难相信可以长久且安稳的栖身。 百二不放弃的呼唤声传进来,她烦躁的翻身将脸埋进软枕中数秒,又回正一通抓揉发顶,左右脚交替虚空前蹬几轮,才颓丧着爬起外出。 百二带着习惯性微笑的面孔从门缝中扭曲透出,他说:“有两位同僚受伤不轻,想暂借你的院子休整一番。” 江雁退后两步,视线范围内亮起的火把不止五个,还有一张若隐若现瞧着心情不怎么样的熟悉面孔…… “村里有好几个空院子,我带你们过去吧。” 百二回头瞧了一眼,然后道:“不必这么麻烦,我们还要赶在天亮前回城。” 江雁重重闭上了眼睛。 …… 受伤的两名护卫身上伤口较深,为了冲洗出的血迹不污染江雁的小院,最后还是搬了椅凳在院外处理。 江雁打着呵欠从厨间提出新煮好的一罐沸水置入冰凉井水中,余光就瞥见伏检伏主君站在院中,望着天空一脸沉思状。 但来不及揣度,她转眼就被垃圾一样丢放在墙边的两把废刀吓得一激灵。 百二第一时间察觉到江雁飞快跳脚后撤的动作,“怎么了?” 江雁正轻拍前额安抚自己,闻言不着痕迹一顿,解释道:“没事,刚人有些昏沉,地上突然多出个东西又没看清,差点踢上去把脚弄伤。”锈迹斑斑的,要是真划伤感染破伤风就完蛋了。 百二随口安慰道:“没受伤就好。不过你要真踢上去也不一定出事,这刀可能先断了。坑底捡到的破烂铁器,钝的厉害。” “坑底……天坑山的那个坑底?”江雁脑子里瞬间迸出这一个地点,嗓子有点紧绷,“你们去那啦?那地方看着就很危险。” “嗯。” “确实危险,不仅能捡到武器,还能找到许多具尸骸。”伏检悄无声息的站到江雁身后。 江雁呼吸一窒。 伏检又绕到她的身前,用脚挑起其中一把锈迹斑驳的大刀:“眼熟吗?这与你此前给你族叔的那把大刀形制一致,均出自前河定府都督的护卫队。” “啊,这……”江雁眼睛垂下,这一瞬间她脑海里闪回了许多画面和想法,但很快镇定下来。“我对兵器所知寥寥,而且这差别太大,确实瞧不出来。” 伏检没有立场同她算账,江雁感到后怕的是当年或许还有漏网之鱼在他们村附近停留过,所幸这些年都没找过来,再来的可能性也不高了。 “分辨不出没关系。比起这两把刀,其实我更好奇——下面那半具分离的女性尸骨。江书佐猜猜,会是阿芙那位‘矜娇爱悄’‘视若珍宝’但偏‘红颜薄命’‘意外坠崖’的侍女欢颜吗?” 伏检后面那句话强调的甚是温柔,温柔到江雁忍不住汗毛悚立。又犯病了吧,大半夜的说话鬼里鬼气,又不是她造的孽。 江雁强打起精神惆怅:“唉~要真是她,伏主君,府里会派人给她捡骨下葬的吧,也是个可怜人……对了,还得去信告知伏女郎这则消息,希望不会因此伤心。” 伏女郎的一些手段和事迹,江雁知道或不知道的,伏检都曾派人打探过,现在跟着的护卫中也有两位算得上知情者。这会儿听见江雁好似在暗戳戳挑衅,余光忍不住频频飘来。 伏检沉默一瞬,突然“呵呵”低声笑起来。 江雁眼皮微动,小心防备着他接下来可能要耍的招数。 但直至休整完毕,护卫队补充完水粮准备离开,伏检高坐在马上拉起缰绳,才侧头对她道:“江书佐精力充沛,想来身体恢复无恙,明日便回府替换曹记室吧。” “……知道了。”江雁毫无表情的目送队伍离开,回屋躺倒时才噗嗤笑出声来。 刚是在敲打她吧?! 喜欢安安稳稳只种田,真的好难啊请大家收藏:()安安稳稳只种田,真的好难啊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0章 回府后,伏检对江雁的挑刺仍在继续。 几次三番,就有人觉察出了异常,随后江书佐疑似开罪主君的消息在伏府整个僚属团队中迅速传播开来。 杨记室走进屋内,在桌案边脚步踌躇转上数圈,再看毫无所觉仍在埋头苦看的江雁,不忍心劝道:“江书佐,你……大家身为下属,向主君多认几次错多求几次情也无妨。” 江雁仰起的脸上已经看不出血色,她嗓音沙哑:“杨记室,你知道我做错了何事吗?” 杨记室摇头,带着些许好奇的问道:“何事?” 江雁就笑,笑完才漫不经心地说:“大概是疯了吧。” 杨记室错愕。 伏检那里也有人找了过去。 大管事符贾才回到荣成县这消息就传入耳中,他直入正题道:“不知那江雁何处冒犯了主君,能否就此放过?” “谁找你求情了?多管闲事可不是你的风格。” 符贾摇头:“无人。只是长宁府和荣成县两处农庄都传了消息来,她此前提及的粮食选培法初见成效。庄子里的管事们希望再讨要些其他法子,最好能够过去瞧一瞧。” 讲到此处,符贾忍不住劝说道:“前几次主君您心情不好见不得她舒畅,属下也不多说什么。可最近您春风得意,还继续磨她为的什么?难道真如传言那般,主君碍于身份,对她由爱生怨?” “胡说八道,我与她哪里来的爱怨?!”伏检出声斥责,“到底哪些人嚼这口舌,你竟然也信了这荒唐话?!” “京都那边,称主君您对江书佐百般照护,哪怕她将您的婚事搅黄也舍不得惩处,只让她避回老家。” “那怨呢?” “府里有人在猜主君您这段时间对江书佐百般瞧不顺眼却又不赶她出府,想是怨的不轻,大概率是她经手您的婚书后出了纰漏。” 伏检前不久在宋老将军的撮合中与谢氏女郎定下婚约,作为南北两方缔结和约诚意的一部分,他将率队前往固原府举行婚仪。 这在伏检众多的崇拜者眼中,平白矮了一头。 伏检这么多年来头一次流露出扭曲费解的神情,缓了许久他才对符贾道:“你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事解决掉,我不想听到任何与这相关的传言,私下里传也不行。” “行。”符贾满口答应,“但总得给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 “……她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万一在府里没了,哪天阿芙心血来潮挂念起她我不好交代。索性给她多找了些事情,你看,情绪和生欲就都起来了。” 符贾:“……” 江雁对伏检伏主君折磨她的理由一无所知,不然肯定第一时间嗤之以鼻。 刚回府那段时间她可没有要死不活,虽然身体疲累了些,但整个人却是精神昂扬。哪怕后来激动期待的心情逐渐消散,她也没有要死不活。 她只是,有些茫然,一下子失去能够继续支撑她坚持和前进的动力罢了。 东山村最后一批粮食早已收割完毕,她却始终抓不到回程的契机。 “或许是那人还有未竟之事才没能及时离开。”倚乐淡淡的分析道。 江雁是在赶去京都农庄的路途中意外与倚乐得见的,乍然见到熟悉之人,她久违的感受到了欢喜。 或许是短短同行一程就会分离,往后不知何时再见,倚乐关切起她的境况时,江雁竟然将牢牢隐埋在心中的无措套个场景,然后一股脑的倾诉而出。 “还有未竟之事?” …… 再从京都返回荣成县,已入八月。 伏府的顶头上司已经带着人马南下迎亲,留守府中的曹记室一见到江雁“形销骨立”,二话不说替她告假,然后托人送回家去休养。 收到消息匆匆赶来探望的春英坐对着江雁,眉头时不时蹙起又舒展开来。“来前问了老李大夫,他说你现在这情况还是食补最管用。我刚让田九去把寄养在你们村的那头猪宰了,你好补身子。” “不用,他的猪还能再长长膘呢。”江雁婉拒道,“我杀只鸡炖汤喝就行。年后我给村里弄来的一堆小鸡都养大了,现在正适宜。” 说着她又询问道:“你俩是跟着喝汤,还是剁了炒肉吃?村里终于酿出了酱油和果醋,用上味道肯定很不错。” 春英的手指径直戳上江雁的胳膊:“说吧,这两样打算卖出什么价格?”从她的渠道送至主家,一定限度上可以阻止伏府与郝府联合起来压狠价。 江雁弯起眼睛,“这事不急,成品有多少还不知道呢。” …… 仲秋节前两日,在外忙碌的其他东山村人陆续找到机会返回村中,村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大家你来我往,很快又定下仲秋节当日合办村席共同庆贺的决定。 被划到老弱一拨只需动口千万不能动手的江雁,在送出名下的一只肥鸡后犹觉不足,在屋里慢悠悠踱了许久,终于想明白还欠缺了什么。 她最近口中无味的厉害,嚼肉吞面腮帮子又累得慌,就是差那一碗豆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好在春英来时带了一小罐石膏块,江雁当即拎上去找盼雨婶子帮忙,磨浆、试验石膏水,然后点豆腐。 可放心入口的熟石膏块此前在荣成县十分少有,江雁去药堂打听多次,往往还没表现出购买之意就被一口回绝。 但近期可能是进山采矿采石的活动有所增加,春英才进医馆就被告知隔壁药堂有货可卖,可让她的同伴——也就是江雁前来速购。 周盼雨接过这罐石膏块心中直发愁,但凭着对江雁的信任与有意纵容,以及吃食里多出点土石死不了人的经验,闭只眼不加劝阻直接满足。 开席当日,周盼雨捧着两板嫩生生的豆腐走到村中央,围在火灶边上帮忙的人都忍不住靠过来,指头轻轻戳一下然后夸赞:“你今日做出来的看着更好了。” 再炖入鸡汤,吃进嘴里口感更是不错,吃得一众牙口不好的老人家们美滋滋的。 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江富夫妇循着交谈声与食物香味拐道村中心,他们身旁还紧跟着一位陌生又脸熟的壮汉,鼻子耸动数次后径自打断大家的寒暄,“大家伙吃什么呢,这么香?” 这是位十分自来熟的客人,吃饱喝足后两只眼睛就落在在场众人面上来回打转。 余钱神色难看,用力扯了一下江富衣摆示意他赶紧制止,就看到这位他们拒绝几次都没能甩脱的不速之客冲着江雁大声叫嚷: “兀那侄女,欠我的炖鸡什么时候能还?” 喜欢安安稳稳只种田,真的好难啊请大家收藏:()安安稳稳只种田,真的好难啊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番外 江旺的愧疚 后山里多了座新坟。 村里人想不明白,为什么不让他们推平废弃的那个,偏要隔着距离让母女俩重聚。 江旺沉默许久,才说出一句“山鬼借住,送福送运”。 这是个蹩脚的理由,村里人很难说服自己相信。若真送了福运,好端端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 江旺心中藏着一个秘密,知道的人很少,现在只剩下他一个。 这个秘密他也没打算再与人说,因为很早以前就做好了决定——从此遗忘,然后埋入土里。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段时间的细节近来总在脑子里不断重现。他开始后悔,开始寝食难安。 …… 建光九年七月十八日,三辉家的雁娃儿后脑勺磕在门槛大出血晕厥不醒的第四日。 李好婆媳终于蹲到了从后山下来的江旺,将他扯至偏僻的院角,小声且隐晦的让他寻位神婆来。 李月说,雁娃儿昨夜昏睡途中突然闭气了,等她注意到时面色都已经青灰。她想要喊人,那青灰色又慢慢褪了去,喉咙里还咕噜出一两句完全听不懂的话,像是……像是百里千里外别地的人在说家乡话。 李月说,她当时没敢中途打断,就怕惹恼那孤魂野鬼,害了雁娃儿还害了村里人。 这描述,江旺心底里是不太相信的。因为雁娃儿不能被火把的黑烟熏着,她屋里只放了一盏油灯,而为了节省灯油,夜里也仅在需要的时候才亮一下。李月看到的青灰色,大概率是窗隙里钻进的月光落在了雁娃儿脸上。 特别是跟着进入房间,看到炕上躺着的人仍旧一动不动,脸色难看的跟土一样,不仔细瞧完全分不清进气和出气,一丁点鬼上身身体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这么弱气的身体,还有雁娃儿家中早就见底的粮袋,耗子打饥荒都得避着走,孤魂野鬼有什么好抢着上身的,抢着来受罪吗? 江旺想,这婆媳俩应该是没日没夜守着人太过劳累,以至精神恍惚眼睛也花了。他喊自家老伴过来守着,让她俩先回家好好休息。 至于婆媳俩想找的神婆,他摸了摸怀中局促的钱囊,又冒险跑了一趟县里去求老李大夫。 乡里的那个神婆要价是比老李大夫便宜很多,但实在不靠谱,就江旺知道的,那神婆做了那么多场法事,抢回来的人要比老李大夫少得多的多。 这一次,老李大夫诊断好了些。不像前几日那样暗示江旺随时准备后事,而是不太有把握的指导道,弄些补身体的好东西灌下去,或许能把命拉回来,只是…… 江旺心事重重的回到村中,他想不出该去哪里弄来补身体的好东西。东山村能掏出来的钱,连药堂里的参沫沫都买不起。 回到家中,高花满脸欣喜的同他说,李月不知从哪儿求来符灰,午后兑水给雁娃儿喂下去,没想到真的做出了反应,再多喂几次,人应该能醒过来。 江旺错愕,飞快赶过去时,入目是一双全然陌生的眼睛,以及背对雁娃儿惊恐看向自己的李月。 李月与王丽关系亲近,因为是一墙之隔的邻居,不管忙碌闲暇,时常互相照看两个孩子。 可以说,李月是东山村当下最熟悉雁娃儿的那个人。但也因此,会是那个最可能关心则乱的人。 江旺反复告诉李月,也是告诉自己,撞坏脑袋可能会疯,可能会瞎,可能会变哑巴,可能会不认人。 可,会变得听不懂话、不会说本地话吗?他也没了把握。 而随着相处的时间日久,观察的角度增加,这份怀疑已成了确信,尽管雁娃儿身躯里的那个孤魂在很努力、很努力的隐藏和模仿学习。 为了大家的安全,江旺和李好婆媳以雁娃儿需要静养为由将其他东山村人隔开。 江旺隔段时间就去县郊某个败落的道观里求符灰,因为李月用的那里的,起了效用。 为了稳住那孤魂,给他们足够的时间驱离,“江雁”清醒时,李好婆媳会故作不知,与她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顺便套点来历。 可“江雁”很谨慎,一直不说话,想套的来历套不出,她们就换了方式,随时随地露出善意。喝水夸她,眯眼笑也夸她,一遍遍夸她,然后说江家的雁娃儿,真乖。 乖,是牵制,也是规训。 相处的日子渐长,江旺与李好婆媳意识到,“江雁”没有恶意。 慢慢的,在“江雁”的纯粹与体贴,以及无法掩饰的歉疚与不安中,江旺与李好婆媳卸下了满身的防备。 或许是天意,也或许是故意,约定好的那日,江旺碰巧撞见了李月在犹豫,犹豫着是否将剩余的符灰全部喂给“江雁”。 他劝李好婆媳说,雁娃儿的身子弱,一下子全部吃下去身体受不住。加上雁娃儿自王丽走后那股活劲一下子跟着散了,很难活住,不如继续让那个孤魂替着养着,等身体好的差不多了再动手。 而后,一拖再拖。 “江雁”学会了说本地话。 “江雁”毫不费劲的认出了村里人。 “江雁”从内向变得活泼。 “江雁”变得自在。 “江雁”在东山村人中混迹。 而后,大家挨饿、避祸、遭灾、逃难,大家生离死别。 听说“江雁”在找孙云他们的途中坠崖,江旺告诉自己,就这样吧。雁娃儿或许已经投胎到另一个地方过着衣食无忧的富贵生活,没必要回这乱世受苦罪。“江雁”抢占身体的报应,她这些年经受的苦难,足以抵偿。 …… 李好被江英接走的那天,她私下对江旺说,她梦见江辉和王丽了。英子和江雁玩的好,英子成亲了,也给江雁留意一个吧。 江旺知道她在说什么,他们曾经想过万一换不回来,就让江雁成亲,给三辉家留个后。 只是江雁先是年岁小没开窍,后来在外忙碌没有机会,再后来,江旺已经顾不上其他,只愿她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 可最后,连平安也成了妄念。 因为他的私心,东山村从此认不得雁娃儿,也祭不对江雁。 喜欢安安稳稳只种田,真的好难啊请大家收藏:()安安稳稳只种田,真的好难啊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番外 疯伏(一) 自上次王朝分裂伏氏趁势将其他氏族逐出河定府后,任凭王权更迭变换,河定府官员起落,百年来一直都是盘踞在此地的地头蛇。 外界盛传伏氏子皆具名士之风,风度翩翩,温文尔雅,言行举止颇似仙人“遗世独立”。 但自小长在河定府伏家大宅里的伏检却对此种美名嗤之以鼻。 父辈兄长们在外装模作样,回到家中却只顾吃喝玩乐,聚在一起衣衫不整、放浪形骸,每每撞见,他只想掩目,而后指着大家的鼻尖义正辞严:“一群厚颜无耻的装货。” 大家都是玩乐,凭什么他立志争当北晋第一纨绔反倒被训斥不务正业,不求上进,凭什么只有他捉弄身边人过了火就会被丢进祠堂反省。 彼时的伏检离长成少年还遥遥无期,满心满眼只不愤于自己“人微言轻”,无法越过长幼界限训斥眼前这些言行不一、从不以身作则的伏家人——比他还能败坏伏氏子的声名。 直到某日长辈们口中一直在外寄养的五堂兄伏枫返回府中,他才恍然发觉,这世间原来真有人能用“惊艳绝伦”四字相称,至少在他见过的那些人当中。 伏检不再琢磨着怎么甩开护卫队独自驭上小马外出玩耍,而是整日黏在伏枫身边,阿兄长阿兄短。 长辈们不再喊他“检小子”,取而代之的则是“小狸奴”,或是“枫哥家的黏狸儿”。 母亲听见并不开心,即便她心中已经接受自家孩子愚钝顽劣,却也认为不该公然贬低。母亲私下里同父亲怄气,同家里的叔伯婶娘们怄气,还派人严加看管伏检,阻止他继续与伏枫接触。 “阿兄,我好不容易溜出来找你,你能珍惜时间带我玩乐吗?教我骑射也行。” “阿兄现下要是不想动,我也可以听听那些文绉绉的经义。” 那是少年伏检头一次见到枫堂兄满面愁容,他十分迫切的想要做些什么让自己崇拜的兄长开心。 伏检还记得那日枫堂兄瞧着他的眼里满是挣扎,最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甩开一众护卫,随后带他直面了一个完全未加遮掩粉饰、穷困且潦倒的真实世间。 与往后十数年民不聊生食难果腹的日子相比,此时百姓们的生活算不上糟糕,但对于从来出行清场、只在自家田庄猎苑打转,唯恐他被形容枯槁的奴仆惊吓到的少年伏检而言,这是人生第一次直面强有力的冲击。 回到家中,早闻讯守在屋中的母亲带人围堵住他的门窗,语意温柔却反反复复控诉着对他违背母命的失望。 少年伏检蹲坐在高凳上,双手托住下巴,仰面朝天不知在思索什么。 “你和你的父亲如出一辙,对我的苦闷从不在意也不耐烦,多说几句满心都是怎么能够远远离开我。” 母亲的声音变得尖利,从头倾倒起自她嫁入伏家以来遭遇到的包括父亲在内众人的懈怠与敷衍。 不知过了几刻钟,她突然问道:“你有认真听我说话吗?” 少年伏检经过多年试炼,早就对长辈们的“纠葛”烂熟于心。他十分淡漠的接住后续情节:“母亲方才说到我三岁那年仲夏,祖母先让六堂婶挑选西疆送来的琉璃盏。此事祖母失了公正,依照长幼之序,那次应是您先挑选的。” “没错,我原也不想计较,可后来得知那批天青色的琉璃盏中出了唯一一盏紫” “母亲!”少年伏检突然生硬的换了话题,“能将我积攒在您那儿的金银都交还给我吗?” “你拿着做什么?” “今日阿兄带我出府在外城转了一圈,我才知道府外竟有那么多人活得不如阿花,我想帮帮他们。” 阿花是去岁伏氏入秦山东裕猎苑围猎时活捉到的一头野豕,少年伏检见它獠牙威猛,留下养在猎苑中,哪怕奴仆们时常清理也难掩腌臜。 “你怎么突然对那群……嗯,人……起了怜悯?” 少年伏检对母亲的厌斥不太理解:“不该帮他们吗?阿兄说,他们生长于厮,代代供养着伏氏,理应得到伏氏的庇荫。” “想都别想!!!” “伏检我警告你,你离那个疯子越远越好,他生来就是祸害,害己不成还要牵扯上你,非得全族陪葬不成吗?” 怎么会呢?少年伏检脸色煞白,他不觉得枫堂兄是个疯子,也不觉得枫堂兄除了心软有任何错处。 甚至在这座宅子中,他,母亲,父亲,还有其他人,都比枫堂兄更像蒙住双眼歇斯底里的疯子。 母亲从他住处匆匆离开。 当日夜里,枫堂兄就被这座宅子中最威权的主人带走。 而少年伏检再一次走进了祠堂,待到重见天日,已是小半月之后。 阿贾悄悄告诉他,枫郎君被曾祖杖了五十而后高烧不退,因为拖延着不给请大夫,元气大伤,彻底伤了根本。 阿贾悄悄和他说,大宅里的主子们都在为枫郎君惋惜,但暗地里无不开心他从一个疯子变成了只会静趴着的呆子。 仲秋那日,伏家的宅子外寻来一位风姿绰约的女郎。 得知她极有可能就是阿兄躺在病榻上还万分挂念的那位嫂嫂后,少年伏检飞快的冲出屋外迎接。 宅子里的人都对阿兄抱有偏见,他得尽快护住枫堂嫂,不能让阿兄再操心。 当他推开阻拦的下人强行闯进厅堂,堂内那道陌生的女音正铿锵有力的反击,毫无让自己受丁点委屈之意。 母亲说,枫堂嫂出自常家,那是我朝不入流的一个小氏族。但少年伏检观其言行,感觉远比同样出自小氏族的母亲有底气。 枫堂嫂入府之后,他与阿兄呆在一处的时间大大减少。特别在见到那只小名阿芙的团子被阿兄与枫堂嫂捧于掌心万般疼惜后,少年伏检破天荒品尝到了嫉妒的滋味。 他本能的想要掠夺阿兄所有的关切,抢占这份温暖,但理智却催促着他狼狈远离。 他们不是一路人,他应该自此——不听、不看、不靠近。 喜欢安安稳稳只种田,真的好难啊请大家收藏:()安安稳稳只种田,真的好难啊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番外 疯伏(二) 再听到枫堂兄一家的消息,是廿月十八。 母亲面容扭曲,辨不清是幸灾乐祸还是心有余悸。她同他说:“应验了,伏检,你瞧,你喜欢崇敬的那位阿兄真的把自己害死了,还害死了身边人。” “母亲在说什么?”少年伏检呆滞一瞬而后反应激烈,“母亲你说啊,阿兄到底怎么了?” “死了,全死了呀。他们一家三口要去西定府探亲,哪知途中遭遇山匪,不幸坠落山崖,尸骨无存。山匪……呵……山匪……” “随行的护卫仆妇们呢,他们怎么保护人的?”少年伏检无法相信。 “那我怎么知道,应该都跟着一并死绝了吧。” …… 这座宅子里,没有人会为阿兄伤心,他们好似都在盼着等着阿兄死,哪怕是他的至亲。 少年伏检闯进那座长年烟雾缭绕令人作呕的院子,他用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从意识昏沉的祖父与父亲那里索要走了信物。 “你不捎上我吗?”少年伏检带着自己精心挑选出的护卫队准备离府,不久前他才从旁支寻来的玩伴伏桉就急匆匆跳出,“我是你族兄,我也能出力。” …… 远赴他县崖底寻人的活计并不好做,特别是在严冬腊月时节。 三日后,少年伏检与伏桉在四处漏风的道观中挤做一团,看着躺在石板上毫无知觉只余微弱呼吸的伏枫,手中的枯枝不住往火堆里送。 一旁看守的护卫忍不住出声制止:“两位小郎君不能再添了,枫郎君会被烤熟的。” 两人无措的看着护卫将石板下方燃着的枝条拨出。 伏桉问:“大河护卫,小山护卫还要多久能将大夫带来?” 为了加快行程,加之不抱有生还希望,伏检带队偷溜出来时刻意将出行必备的府医落下,没想到…… 大河也不知道。这个道观虽临近东定县,可他们几个对东定县的情况并不熟悉。 夜深时分,小山终于将人请了回来。 少年伏检瞪圆眼睛:“怎么是个牛鼻子老道?” “回小郎君,县里不知为何戒严,几位大夫都被请走不在医馆,至少两日内不能出诊。属下打听了很久,都说这位道长的医术也很不错。” 真的能够相信吗?伏检尚在迟疑,伏桉却附耳道“死马当活马医”,随后按住他作揖:“那便劳烦道长了。” 他的阿兄不是死马,可伏桉说的对,现在的状况已经无法拖延。少年伏检强逼着自己去看老道士如何粗暴的摆弄施针,然后给阿兄一碗接一碗灌下不知名药汁。 天色亮起时,只听到那老道士说:“老道暂时稳住了这位的气息,两位小郎君尽早打算吧,到底是多拖几日好归家,还是强行唤醒交待后事?” “道长您不能把我阿兄治好吗?”少年伏检恳求道。 老道士瞪他:“小郎君你这是在为难我。” “那您把我阿兄的命给吊住,时间越长越好。”伏检打算带着阿兄和老道士平稳的往府城赶,小山则快马加鞭将府医带出来。 他想,府医肯定比老道士医术高明,一定会有救命的办法。 老道士对这趟行程并无异议,唯有一点:“老道用的救命方药材难寻,价格高昂,这诊金……” 少年伏检从金线绣花囊中取出两根小金条:“这够了吗?” 三日后,少年伏检等人在一处雪沟中挖出了浑身是伤的小山。小山气若游丝,只来得及留下半句“快逃,不要回”就断了气。 …… 伏氏一夕之间轰然倾覆,名不经传的吕魏突然成了统领河定府大半军政的风云人物,剩余势力的接管者……姓常。 河阳县外的某处密林,少年伏检一行人正在短暂歇整。他们好不容意甩开一队兵丁的追踪,尚不知下一队人马何时会包围过来。 “伏桉,你听说过吕魏吗?”伏检嗓音压抑的像是粗粝的沙石。 伏桉迟缓摇头:“没,不知道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过我可以肯定,他绝不会是山匪。”没有山匪能够屠戮掉一个氏族后还不被朝廷发令清剿。 伏检笑得惨然。可他听说过这人啊。 “两位郎君,枫郎君的药都用尽了。”护卫大山过来说道。 未免连累老道士,也以防因他暴露行踪,伏检向他买下了仅有的两服续命药包。逃命途中他们一直寻不到机会去药堂配药,最重要的是,他们随身携带的金银也几近见底。 此外,便是一小瓶回阳散。 回阳散……伏检不太相信这药物的功效,但仍鬼使神差买下了它。 …… “汐娘!!!”伏枫醒来口中是紧张的呼喊,伏检心中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枫堂兄。” “阿检?”伏枫顿住,失焦的眼睛想往声音来处看去,无奈身体无力动弹。他突然焦急催促道,“阿检你快通知大家,朝廷要拿伏氏开刀,小心吕魏。” “晚了。伏氏已经不存在了。”伏检听到自己在疑惑,“如今的事态发展,是否已如枫堂兄所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说什么?”伏枫的声音颤抖。 “吕魏是枫堂兄的心腹吧。你那么用心地扶持他,还将府中关窍合盘托出……” 伏检回忆自己偷听到的那些对话,“真的这么恨伏氏吗?连自己的性命都要舍弃。” “不是的。”伏枫的眼角和嘴角都淌出了鲜血,他喃喃道,“不是的,我没想这么做,我只是想救下大家。” …… 伏检后来才明白过来,伏氏一族的惨剧源于皇权与世家之争。 世家拼了命的想要兼并土地,挟制皇权;皇家则想削弱世家,不受牵制的独享天下。 而因为河定府接连天灾遭受重创,为维持奢靡生活,脑袋发昏选择削减花销裁撤私兵的伏氏,成了这场争斗中最先被盯上的出头鸟。 然后是一错再错。 伏氏选择了低头示弱,装作志不在朝政沉溺玩乐以期拖延时间重新蓄力,却没想族人真接二连三栽倒进去爬不出来。 唯一在外躲过一劫的伏枫,却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借朝廷之势为伏氏去腐革新,然后将更多隐田归还于河定府百姓。 可惜,他错估了那位君王的肚量,也错判了那位君王的抱负。 …… 伏检和伏桉在河阳县外的某处深山中安置下来。 在遇见宋将军之前,他们的日常是搞钱然后为暗杀做准备。被宋将军收编并紧盯之后,他们的目标便更改为培养自己的力量,然后伺机夺回河定府。 无论是吕魏还是常家,抑或是后来的方正行,皆是不知收敛的食利者,与消亡的伏氏,与他,并无二致。 为那一天的到来,伏检给足了耐心。 喜欢安安稳稳只种田,真的好难啊请大家收藏:()安安稳稳只种田,真的好难啊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