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模拟器,我把她们都玩坏了》 第122章 天道的反义词是苍生吗? 滴答。 水珠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苏染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 幽暗的柴房里,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霉味与潮湿的泥土气。 她本能地想要撑起身子,手腕处却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 哗啦。 粗重的玄铁锁链死死扣着她的四肢,将她整个人固定在墙角上。 刚刚好卡着她苏醒的时间。 吱呀—— 微弱的烛光从门缝挤了进来。 姜渡端着一个粗瓷碗,缓步走入。 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银道袍沾着水迹,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显然外面正下着冷雨。 苏染看着那张干净得不染尘埃的脸,脑海中猛地刺痛。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自己……被抛弃,无路可去拒绝魔道传承,被其追杀,最终被绝望吞噬,化作了邪魔。 还有雪地,剑光……师傅那带着哭腔的拥抱。 还有……一碗赤红的鲜血。 自己.....被救了。 没有死在正道的剑下,也没有沦为彻底失去理智的怪物。 她望向姜渡,眼神变得极其晦暗与复杂。 愧疚、后怕,还有对眼前这个师妹的感激交织在一起。 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接对方手里的碗,可刚一动弹,铁链便绷得笔直,将她狠狠拽了回去。 姜渡见状,脚步顿了顿,轻声解释。 “师傅怕师姐你体内的魔气尚未平息,会控制不住伤人,所以先用这玄铁链将师姐囚禁数日,委屈你了。” 苏染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自己化为邪魔伤人是不假。 现在想想,自己化为邪魔时那恐怖而暴虐的力量,她还是一阵后怕。 她又怎能想到,自己修道没什么天赋,但却被魔道看上.....拒绝之后,反而是当邪魔最有天赋。 但即使如此,看着眼前这个轻描淡写就能用剑气压制自己的师妹…… 三人里面,自己最菜也是真。 “师傅……去哪了?” “现在外面是夜晚,我担心师傅大悲大喜过后心神劳累,便让她先去休息了。” 姜渡将碗放在旁边的干草堆上,十分自然地跪坐在她身旁,拿起汤勺,一副准备亲自喂饭的架势。 苏染有些怯生生地抬起眼。 说实在的,她....刚刚被此人所救,实在是有些........ 一边想着,她的目光越过姜渡的手腕,落在了那碗所谓的“汤”上。 ??? 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怎样的东西啊…… 浓稠的汤汁呈现出诡异的油绿色,表面咕嘟咕嘟地冒着漆黑的脓疱,每一个气泡破裂时,都仿佛能听到魂魄发出的无声惨叫。 更可怕的是,那绿油油的沼泽中央,还漂浮着半截扭曲的尸骨。 从那残留的轮廓勉强能辨认出,这玩意儿生前……大概是只鸡? 嘶…… 苏染缩了缩脖子看着眼前眨巴着紫色眼眸、满脸乖巧的师妹。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 虽然修炼天赋极高、长得若天仙,但生活技能完全为零的反差设定吗? 虽然放在平时可能会觉得挺可爱…… 但这碗“鸡汤”,怎么看都像是能直接把我送走,甚至连魂魄都一起超度的剧毒毒药吧! 会死的!绝对会死的吧! 苏染默默咽了口口水,头甩的像是拨浪鼓。 “那个……哈哈……我虽然修为低微,但也早已辟谷,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她干笑了两声,笑声比哭还难听, .............. 空气安静了两秒。 “……好吧。” 姜渡端着碗的手微微一僵,随后慢慢垂了下去,温柔乖巧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浮现出浓浓的失落。 “那就算了吧。” 苏染见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虽然心有愧疚,但是.....但是就这么死掉什么的还是太..... 然而,这口气还没喘匀。 姜渡便幽幽地叹了声。 “本来想着师姐身子虚,冒着大雨在后山泥地里抓了半天的野鸡,摔了好几跤才抓到……” “又在灶台前守了区区五个小时,被烟熏得眼泪直流,好不容易熬出这一碗精华,想着趁热端过来给师姐补补身子……” “既然师姐嫌弃,那我就拿去倒了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要端起碗往外走,单薄的背影甚至能够看到些许残留的水渍和泥泞。 ........... 罪恶感的浪潮将她拍死在了良心的沙滩上。 “等等!” 苏染猛地拔高音量。 “我吃!” 姜渡停下脚步,转过头,眼里还留着些许的失落。 “可是师姐不是说……已经辟谷了吗?” “辟谷算什么,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是最爱喝鸡汤!一天不喝浑身难受!” 姜渡变脸比翻书还快,原本的凄苦瞬间一扫而空。 她提着裙摆,像只欢快的小鹿般小跑回来,紫色的眼眸里重新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真的吗?太好了!” 她重新跪坐下,舀起一勺那油绿发黑、还拉着诡异粘丝的液体,满怀期待地递到了苏染嘴边。 苏染死死盯着那勺仿佛在嘶吼的鸡骨头魂魄,深深地吸了口气。 不管了! 对方不仅没杀自己,还救了自己的命。 今天就算是这碗里装的是剧毒她也认了!至少,喝下去被毒死,也算是作为人类死去了! 虽然不那么体面吧...... 苏染的脸上浮现出近乎悲壮的神情。 她猛地闭上眼,张大嘴巴,一口将那勺液体吞了下去。 “阿姆姆姆……姆姆……姆姆姆……” 预想中的恶心与痛苦的滋味并没有涌上来,脑海中编写的遗言也停了下来。 苏染紧闭的眉头逐渐舒展,脸上的神情也跟着不断变幻。 震惊、疑惑、茫然…… 最后定格在难以置信的呆愣上。 “……好吃。” 姜渡闻言,似乎是有些开心,又舀了满满一勺递过去。 苏染下意识地张嘴接住,再次细细品味。 “难以置信……姆姆……” 她一边咀嚼,一边忍不住发出赞叹。 “这种看起来和答辩一样难吃的东西,居然在混合在一起后,达到了一种如此微妙的平衡……完全不像鸡汤,但回味的时候,竟然能听到鸡鸣声……” 苏染震惊地看着手里的空勺子,感觉自己的味蕾被重塑了。 “不愧是师姐。” 姜渡接过了话茬,语气里满是赞赏。 “一下子就尝出里面有鸡的粪便了呢。” ………… 死寂。 柴房里只剩下外面的雨声。 苏染呆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师妹,嘴里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什么……你放了什么?” “没什么呀。” 姜渡用勺子搅了搅那锅绿色的沼泽,语气轻松。 “师姐刚才化身邪魔,神魂受创。我在这汤里填了些安神固本的中药、祛除邪祟的草药,还有……一点点我自己的血。” “.......那鸡的粪便?” “哦,那个啊。“ “不要表现的这么随意啊,你一定有什么深意吧!” “因为我之前听师傅说分辨可以入药,感觉很厉害,所以就加了一些说不定会让药效更好一些?” 她顿了顿,十分贴心地补充道。 “虽然名义上是鸡汤,但本质上也算是一副药。师姐你放心吃,绝对毒不死人的。” 苏染看着她那张纯良无害的脸,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小白鼠。 “……原来你是个天然黑吗?” “你是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吧!忙前忙后就是为了看我现在的表情!” 她终于忍不住吐槽出声。 “今天天气真好啊。” ………… “外面不是在下暴雨吗?” “你这家伙,话题转变得也太生硬了吧!” 苏染本就因为魔气侵蚀而刺痛的大脑,此刻变得愈发胀痛。 但奇怪的是...... 她心里,竟莫名地轻松了许多。 苏染垂下眼帘,视线落在那扣住手腕的玄铁锁链上,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苦涩。 那些淤积在胸腔里,沉甸甸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东西...... 对魔道残杀双亲的仇恨、被清灵宗当成垃圾般抛弃的屈辱、还有对自己这般无能的彻底绝望…… 原本像是一团带刺的藤蔓,死死勒住她的心脏。 甚至在看到眼前这个天赋卓绝、温柔干净,完美替代了自己在师傅心中位置的师妹时。 她心底还曾不可遏制地生出过一丝嫉妒与愧疚。 这些将她的五脏六腑灼烧得难以呼吸的毒火,此刻,却全然因为这一碗加了料的鸡汤,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想生出些怨念,却发现自己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一定很讨厌我吧。” 苏染低着头,声音轻的像那心中微不足道的勇气。 看着自己布满血渍的手,眼底爬满了浓厚的厌恶。 “我这种人,修道没有天赋,连报仇都做不到。被正道宗门赶出来,又不敢去魔道堕魔……最后只能变成这种吃人的怪物,还差点跑回来连累师傅。” 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满是破罐子破摔的颓丧。 “我真的很恶心,对吧?” “但你放心,等我伤好一点,我就离开.......我绝不会赖在这里碍你的眼。” 她不敢看姜渡那双干净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的目光是一滩发臭的烂泥。 柴房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屋檐下滴答滴答的漏雨声,一下一下敲击着青石板。 苏染知道......自己很不要脸。 明明只要顺着台阶下就好,师妹也不会嫌弃自己......但她做不到。 是她先抛弃的宗门,也是她自以为是的去追寻仇恨。 师傅和这名师妹都是好人...... 但自己不是,强行融入只会让她们也痛苦。 苏染低着头,以为自己会等来一句默认,或者几句客套的安慰。 可下一秒,一双温热的手,轻轻覆上了她那僵硬的手背。 映入眼帘的,是姜渡那张凑得很近的脸。那双澄澈的紫色眼眸里面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厌恶。 “厌恶什么的,完全不会。” “师姐是个好孩子呀。” 好……好什么?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却用长辈般温柔的语气夸赞自己的少女,她不由的感到一阵脸颊发烫。 “别……别开玩笑了。” 她慌乱地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姜渡握得更紧了些。 “其实没事的,我知道你是为了不让师傅伤心,才会来救我的......我可以和你立契约,离开后,绝不会将这份秘密暴露出去。” 苏染咬着发白的嘴唇,声音越来越低。 “但我这样的人,真的不值得。我活下来了……可我现在,连自己为什么而活都不知道了。” 她本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双亲被魔道所杀,是师傅救了自己。 ......... 她想恨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想恨那些残忍嗜血的魔修,想怨剑神宗的功法不好,想怨姜渡的天赋。 可到头来,她怨恨的,却只有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怨恨无法向外发泄,便只能向内挥刀。 这就是她道心染魔的真相。 姜渡没有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握着苏染的手,那双紫色的眼眸微微敛起,视线穿透了柴房昏暗的烛光,看向了那些常人无法触及的虚无。 在她的视野里,千丝万缕的因果线正盘根错节地交织着。 属于苏染的那根线,并不粗壮,甚至有些黯淡。 但它与这世间万千平凡众生的因果线纠缠在一起,灰蒙蒙的,透着一股随波逐流的无力感。 她的一生,不过是这个残酷时代里,无数底层修士的缩影。 被利益裹挟,被欲望倾轧,被高位者视作草芥。 但唯一不同的是……她变成了邪魔。 姜渡在心底如此意识到。 在这个正魔两道都在为了掠夺资源而疯狂厮杀的世道里,化为邪魔的,往往不是那些满手血腥的恶人。 反而是像苏染这样,太过善良,善良到连去恨别人都做不到,只能将所有的痛苦和绝望咽进肚子里,最终把自己逼疯的笨蛋。 天道使大人的秩序,便是在收割这样良善之人的因果,随后净化天道的污秽。 或许.......师傅说的对。 “师姐。” 姜渡忽然轻唤了一声,将苏染有些涣散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松开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干净的帕子,一点点擦去苏染嘴角的汤汁残渣。 “活下去的理由这种东西,慢慢找就好了呀。” “我会陪着你一起的。” 姜渡笑眯眯地看着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明天吃什么。 “比如……为了明天能喝到不加奇怪东西的正常鸡汤?” 苏染呆呆地看着她。 不由得她有些期待,这个鸡汤加了这么多奇怪东西,却味道还不错。 如果是她认真做的呢? 【苏染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94】 第123章 倒霉的家伙 城中最大的茶楼里,鱼龙混杂。 浓郁的灵茶香气,也压不住那些散修们高谈阔论的唾沫星子。 “听说了没?阵道宗出大丑了!” “哈哈哈,这事儿现在谁不知道?堂堂一流正道宗门,护宗大阵的阵眼硬生生让一只狐妖给刨了,连里面镇压的至宝飞剑都给顺走了!” “要我说,那阵道宗的青木长老就是活该。在凡尘界的正魔战扬上看着人家狐妖可怜,非要发善心带回宗门当灵宠养。结果呢?养出个白眼狼!”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那些披毛戴角的野兽,哪里懂得什么叫恩情,骨子里就是忘恩负义的贱骨头……” 碰——!!! 一声闷响,粗暴地打断了茶楼里的喧嚣。 一柄连鞘的长剑,毫无征兆地砸在桌上。 实木的桌面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痕向外蔓延。 “你妈的.......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年年有余......” 那修士刚想发作,可抬头对上一双眼睛时,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个全身裹在灰色宽大斗篷里的身影,除了手上的剑,身后还背了一把裹着黑布的长剑。 兜帽的阴影下,一双猩红的眼眸死死的盯着他。 仅仅是那一个眼神,就让那名有着弱神通境修为的散修,喘不上气来。 小神通境?不.....可能是中神通强者! 根本不敢说话。 周围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整个茶楼静得可怕。 掌柜的满头冷汗,战战兢兢地迎了上来,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 “这……这位大人,请问,您想要些什么?” 灰袍人收回视线,随便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随便来几盘菜。” 灰袍之下。 苏恋恋随手扯了扯斗篷的边缘,将自己那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遮得更严实了些。 她感受着体内那被野狗疯狂撕咬般糟糕的伤势,深深的握紧了拳。 疼。 钻心的疼。 数千年的沉睡,对于任何生灵来说,都是一扬极其残忍的消耗战。 哪怕是强大如合道境界的巅峰强者,其寿元也不过区区千年。 时间,是这世间最无情的法则,它会一点点剥夺你的灵力、血肉,直到神魂俱灭。 她的两位“主人”之所以选择让她作为载体复活,而非自己沉睡,原因便在于此。 她是妖族。 妖族的寿元,本就比人类漫长得多,九尾天狐的血脉,更是得天独厚。 即便如此,为了熬过这漫长的岁月,为了能够在今日苏醒,她的身体也在无时无刻地榨取着最后一丝灵力,以维持那微弱的生机。 好不容易醒了,结果呢? 本想着跑去凡尘界的正魔战扬上偷偷吸点血气补补身子,好心救了个臭女人,结果被她师傅那老小子抓住差点炼成丹! 后来好不容易装可怜编了一通可怜的身世,混进了阵道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清虚主人当年留下的那把剑给挖出来! 结果还没捂热乎,就被发现了! 逃跑的时候还被那个臭女人布下的法阵给刮了一下,伤上加伤。 现在被这群正道修士像撵兔子一样满世界追杀。 正道追杀也就算了,跑着跑着一个个大魔秘境没完没了的和自己‘偶遇’,一些魔道嫌自己抢了他们机缘也追自己...... 到头来被邪魔追杀!被正道追杀!被魔道也追杀! 如果非要让她用一句话来评价自己最近的遭遇。 那就是——倒霉得要死! 而最让她感到憋屈和耻辱的…… 苏恋恋伸出纤细的手指,隔着斗篷,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右脸颊。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奇怪的、温软却又极度嚣张的触感。 月光下。 那个拥有一双清澈紫色眼眸的家伙......天道使者。 自己最大的敌人,居然堵出生点来羞辱自己! 明明长着一张纯良无害的脸,下手却黑到了极点,还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看垃圾一样的眼神俯视着自己。 【“叫主人”】 那戏谑的声音,到现在还在她脑子里回荡! 苏恋恋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因为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诡异羞耻感。 叫主人..... 现在想来果然如此吗? “我刚刚苏醒,她便来到我眼前示威。随后没有杀我,却又在暗中布下棋局,处处针对……” 苏恋恋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面,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 “她的目的……难道就是想用这种手段,一步步把我逼入绝境,最后让我自甘堕落,彻底臣服在她的脚下,满脸屈辱的,像一只发情的狐狸一样,摇着尾巴叫她主人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就感觉浑身窜起一股异样的燥热,连尾椎骨都有些发麻。 “真是……” 她咬着下唇,猩红的眼眸里水光潋滟,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 “……不知廉耻的变态!” 苏恋恋在心底疯狂地扎着小人。 一旁的店小二哆哆嗦嗦地端着几盘熟肉和一壶灵酒放到了桌上,看着其身后晃来晃去的狐狸尾巴,连赏钱都没敢要,连滚带爬地跑了。 苏恋恋刚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还没送到嘴边。 轰——!!! 茶楼外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几股极其强悍、且带着凌厉杀意的气息,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死死锁定了这家茶楼。 “就是这里!” “妖孽,你逃不掉了!” “结阵!封锁空间,绝不能让这畜生再跑了!” 伴随着几声中气十足的怒喝,金色的阵纹在茶楼四周的虚空中瞬间亮起,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阵。 茶楼里的散修们顿时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杀....杀阵!” “这是要连我们一起杀了?” “我也要死吗?” 吧嗒。 筷子上的肉掉回了盘子里。 苏恋恋看着那块肉,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那双猩红的狐眸中,野兽般暴虐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翻涌而出。 确保身后的剑绑好固定,她掀开斗篷,露出一头如墨般的黑发和两只竖起的狐耳。 纤细的手指,一把攥住了桌上的那把长剑。 “阴魂不散……” “真当老娘是泥捏的吗?!” —————————————— “真当老娘是泥捏的吗?!”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血影,裹挟着凌冽的剑气,便要强行破阵。 几名长老见状,立刻冲上去与其激战。 整个杀阵汇聚剑意,自成数条白色蛟龙,疯狂对着那血红的身影撕咬。 但即使如此,苏恋恋却越战越勇,随着血气的愈发浓郁,她手中的剑爆发了一股刺眼的光芒。 她咧嘴一笑,高高跃起便打算连着这杀阵与这几名长老一同斩杀。 然而,就在她身形跃起的瞬间—— 嗡!!! 脚下的地面,一道更加隐晦的子阵骤然亮起! 无数黑色的锁链从阵眼中激射而出,瞬间缠住了她的四肢。 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大吸力传来,她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妖力疯狂外泄! “呃啊——!” 苏恋恋发出一声闷哼,身形在半空中一滞,随即被那股力量狠狠地、毫无反抗之力地掼回地面。 噗通!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长剑也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不远处,身后由黑布包裹的剑压在那较小的身上,好似要将其压死。 “咳……咳咳……” 阵法之外,又是几名阵道宗的长老显出身形,个个脸色苍白,喘着粗气,但眼中却满是得意的快意。 “妖狐,别白费力气了!” 为首的大长老冷笑着。 “此乃‘缚灵诛妖杀阵’,是我宗门专门为你改良的阵法,区区一个小神通境 ,能死在此阵之下,你可以感到自豪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提着剑,一步步地逼近。 苏恋恋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妖力被死死压制,连动一动手指都无比艰难。 冰冷的剑尖,映出了她满是不甘的脸。 就在大长老高高举起长剑,准备一剑了结她性命的刹那—— “剑下留人!” 一道清脆的声音,挡在了身前。 叮——!!! 金铁交鸣。 一道娇小的身影,出现在了苏恋恋的身前,一把剑死死地架住了大长老那势在必得的全力一击。 苏恋恋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连那名握剑的大长老,也像是见了鬼一般,身形僵在了原地。 女孩身着普通修道袍,肤如凝脂,眉如远山含黛,一双清眸澄澈似泉,倒映着长老剑锋上冰冷的寒芒。 琼鼻之下,一点樱唇嫣红似血,映着一股莫名的绝意。 是她…… “你……” “恋恋姐……谢谢你,当初救了我……” 女孩回过头,对着苏恋恋露出了一个笑。 “在宗门里,也多亏你处处护着我,我一直……一直想找机会跟你道谢的。” 苏恋恋的脑子有些发懵。 当初自己混进阵道宗,就是借着救下这个小丫头的名义。 后来在宗门里,自己行事虽然隐蔽,却也多亏了她总是在无意间帮自己打掩护,才没那么快暴露。 但....自己跟她关系又这么好吗? 唔....没想到,那个阴险狡诈勾心斗角的宗门里,也有这种仁义之人吗? 大长老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弟子,手腕有些颤抖,他想说些什么,却在对上女孩那眼眸时,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你快走……” 女孩转回头,用尽全力将苏恋恋从地上推开一些。 “我帮你拖住他们!” “那……那你怎么办?” “不用管我,快走!” 女孩说着,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闪烁着银光的符纸,拍在了苏恋恋的身上。 “咳咳……恋恋姐,或许……我生下来,就是为了……咳咳!遇见你吧。” 符纸上的空间之力轰然爆发,一道光瞬间将苏恋恋包裹。 在她被传送离开的最后一刹那,她看见,四面八方的长老与弟子已经如同潮水般攻了上来。 而那个娇小的身影,独自一人,迎向了那布满整个城池的漫天杀阵。 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但此刻苏恋恋还是眼含热泪的高喊。 “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 ................. “你个混账!有点天赋真当自己是个天才了!” 一名脾气火爆的长老眼见妖狐逃脱,顿时怒骂,提剑便朝着那女孩的心口刺去。 “竟敢当着我等的面放走那妖孽,找死!” 然而,他的剑锋还未触及女孩的衣角,便被另一柄古朴的长剑死死拦住。 “停!” 最先发话的那名大长老不知何时已闪至女孩身前,脸色阴沉。 他死死架住同门的剑,用一种夹杂着惊惧与严厉的眼神,扫过其他几名同样准备动手的长老。 那几人被他一眼瞪过来,心头一凛,竟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只见那大长老深吸了一口气。 “收阵,回宗。” 扬面陷入了一片死寂,大长老发话,不少人都敢怒不敢言。 要知道,这位大长老和在扬一众中神通境界的人不同,前些天他真的杀过一个破虚境初期的魔道。 硬接此人一剑。 那女孩见状,竟像是没事人一样,随手挽了个剑花,将剑收回鞘中。 她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仿佛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一扬闹剧。 转身,好似竟真的打算准备跟着长老们一同回去。 “为什么啊!大长老!” 一名年轻些的同门终于忍不住,满心不甘地质问道。 “我们好不容易才将那妖狐困住,眼看就要……” “蠢货!给我闭嘴!” 大长老猛地回头,一声怒喝如同惊雷,将那年轻长老剩下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跑就跑了!回去我自会罚她,在这里继续丢人现眼干什么!” 年轻长老被骂得一愣,下意识地再转头看去。 可刚刚还站在那里的娇小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 剑神宗,后山。 一条有着不那么美好回忆的石板小径,蜿蜒在静谧的山林间。 背着半满药筐的少女,正踩着轻快的步子,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啊……今天会吃什么呢?烤鱼、鸡汤、饺子……emmm……去拜托师妹全做了吧~!” 苏染蹦蹦跳跳地走在小路上,心情好得像是要飞起来。 自从彻底承认了自己的平凡后,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每天采采药,练练那些自己能看懂的剑法,剩下的时间,就去逗那个又美味又可爱的师妹玩。 至于是她逗自己,还是自己逗她......这个问题不值得深刻讨论! 反正这样的生活,简单,却又踏实得让她觉得无比幸福。 忽然,她感觉脚踝处传来一阵黏腻温热的触感,鼻尖也嗅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哇!!” 苏染吓了一跳。 但停下脚步,低头看去。 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正死死地抓着她的脚踝。 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是一个从路边草丛里滚出来的、浑身是血的女...女狐妖? 长发被血污和泥土黏成一缕一缕,身上的衣袍也破烂不堪。 那狐妖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沾满血污却依旧能看出绝色风姿的脸,猩红的狐眸已经涣散,只剩下最后一点求生的光。 “救……我……” 苏恋恋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体验到被空间道法粗暴传送后,差点从半空中活活摔死的滋味。 说完这两个字,她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头一歪,便晕了过去。 ............ 第124章 你别过来啊! 护食? 随后,是听觉。 “啦啦啦……嗯哼哼……” 不知名的小调,伴着捣药杵撞击石头的闷响,在耳边回荡。 苏恋恋从灰蒙蒙的意识中挣扎着掀开眼皮。 先是涣散的视野,只能勉强捕捉到窗外透来的昏黄日光。 随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梳着高马尾,身形纤细而高挑的背影。 那人正盘腿坐在一旁的蒲团上,手里拿着杵子,脑袋随着哼唱的节拍一下一下点着,不知在捣鼓些什么。 “我这是……在哪?” 苏恋恋下意识地在脑海中想到,但干涩的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将那些如乱麻般的眩晕感甩出去,让意识更清醒些。 记忆中,是漫山遍野的追杀、茶馆中不顾一切的杀阵、野狗一般的亡命之徒、还有…… 剑! 她猛地一惊,原本虚弱的身体不知从哪爆发出力量,下意识地反手摸向后背。 空空如也。 剑……剑……剑呢!? 那可是她拼了命才护下来的东西! 是复活清虚主人的关键! “哦!你醒啦。” 那高马尾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是一张清秀开朗的脸,褪去往日的阴霾后,眉眼间带着些许英气。 她对自己露出了一个笑容,嘴角的小虎牙为其英气多添了一份可爱。 放下捣药杵,拍了拍手上的药渣,刚想站起身。 “先不要乱动,你身上的伤还很——” 砰——!! 木制的床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苏恋恋整个人已经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猛地弹射而起。 天旋地转间,苏染只觉得胸口一闷,后背便撞在了地面上。 苏恋恋跨坐在她身上。 少女一身大号的病患服,此刻堪堪挂在身上,露出大片布满血痕的肌肤。 哪怕身受重伤,那起伏的胸口和狰狞的面孔,依旧透着一股危险而野性的张力。 尖锐的血爪,抵在苏染脆弱的咽喉上。 只要再往前递进哪怕一毫,便能轻而易举地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肉。 “把我的剑,还给我!” 苏恋恋的声音嘶哑,那双浸满血色的兽瞳里,翻涌着杀意与急切。 苏染被利爪逼迫仰着头,后脑勺磕在地上隐隐作痛。 但她的神情,却出奇的平静,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掉半分。 透过那双猩红的眼眸,她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自己从师妹眼中看到的自己。 “会还给你的。” 苏染弯起眉眼,露出了充满善意的微笑。 “就在那边的柜子里。知道那是你的贵重物品,给你保存得好好的,连上面的血迹都帮你擦干净了。” 坦然与温和,像是一盆温水,浇灭了苏恋恋那心口中燃烧的急火。 被追杀大半年、从未睡过安稳觉的身体,在确认没有敌意后,终于不可遏制地出现了片刻的松懈。 这一松懈,原本被肾上腺素压制下去的剧痛,瞬间反扑而来。 “嘶——” 苏恋恋咬紧牙关,暗暗倒吸口凉气。 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胡乱拼凑在一起,尤其是后背,火辣辣的疼得钻心。 但她依旧死死盯着苏染,挺直了脊背,没有显露出一丁点颓势。 在妖族的生存法则里,露出软弱,就等于宣告死亡。 她没有松开掐着苏染脖子的手,而是分出微弱的妖力,隔空拨开了不远处那个陈旧的木柜门。 “吱呀”一声。 柜门敞开,【诛仙】静静地躺在里面,剑鞘上还残留着她熟悉的妖气封印。 太好了……还在。 苏恋恋那双竖起的兽瞳终于微微扩散,就在她心神彻底放松,从苏染身上翻下去的那个瞬间。 一根不怀好意的手指,伸了过来。 然后,毫不留情地…… “戳——” 正中她伤势最严重的脊骨第三节。 被正魔两道共同刺穿,还从高空中摔到了一颗尖锐的石头上。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掀翻了屋顶。 苏恋恋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弹飞了起来。 苏染确认自己刚刚好不容易捣好的药草没有洒,也松了口气。 她看着地上疼得直抽抽的狐妖少女,嘴角勾起一抹和某位师妹如出一辙的弧度。 “啊呀,我以为凭借妖族的身体素质已经恢复好了。” “而且都说了,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不要乱动,还敢攻击医生,可是我们救了你唉。” 疼成陀螺在地上旋转的苏恋恋,满身冷汗地挣扎着爬起来。 看着苏染那张笑眯眯的脸,她咬紧了牙关,眼底闪过近乎习以为常的屈辱。 但最终,还是抿了抿嘴,低下头。 “……刚刚对不起。” 声音很轻但却很真诚。 “谢谢你救了我……” 听到少女的道歉,苏染脸上的坏笑微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笑意。 “我没关系啦。” 她蹲下身,将那碗捣好的药草端起来。 “但是一会儿见到我师妹和师傅,可不能这么凶哦。我听说狐妖一族大多知恩图报,应该不会做出些忘恩负义之事吧?” 苏恋恋听闻,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会的。” 她的声音沙哑,但语气却格外郑重。 “刚刚是因为那把剑对我很重要……你救了我,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报答什么的就算了。” 苏染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师傅说了,伤好了,到时候给十两银子离开便好。” ......... 苏恋恋的脸色僵住了。 十两银子? 去个茶馆她头都快被砍飞了,哪有那么多? 苏染看着她那副表情,嘴角又勾了起来。 “我帮你涂,还是你自己涂?” “不涂的话.....” 苏恋恋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能……能少些吗?” ……… 苏染无奈地捂住了脸。 “不行。” 顿了顿,她抬起眼,目光落在苏恋恋死死抱着的剑上。 “实在不行,就把你这个剑留下来抵债。” “这个绝对不行!” 苏恋恋的声音骤然拔高,那双兽瞳里瞬间燃起了一团火。 “剑重要还是命重要?” 苏染挑了挑眉。 “剑!” ……… 空气安静了两秒。 苏染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一种不健康的速度飙升。 就在她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吱呀——” 房门被推开。 念言缓步走了进来。 “好了,染儿。” “别为难人家了。” 苏染见状,立刻收起了脸上那副恶劣的表情,立正乖巧地站到一旁。 念言走到苏恋恋身边,苏恋恋脸上有些不自然的红晕。 “你身上的伤很重,需要好好休养。” “至于银子什么的……等你伤好了再说吧。” 念言的声音温和,她从苏染手中接过药碗,示意她可以去忙别的了。 “剩下的我来吧,你去后厨帮小渡打打下手。” “好~” 苏染咧嘴一笑,整个人迈着欢快的步伐便离开了房间,打算着一会师妹做熟饭后先让她给自己投喂几口。 念言转头看向苏恋恋,并示意她转身趴好。 虽然依旧心有戒备,但苏恋恋还是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善意。 趴在简陋的床板上,感受着那双带着药草清香的手轻柔地为自己涂抹伤药。 紧绷了许久的身体,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她将脸埋在有些发硬的枕头里,感受着背上传来的阵阵清凉舒爽,连日来的疲惫与伤痛似乎都在这片刻的温柔中得到了抚慰。 她忍不住开口。 “你的眼睛是……” “没什么,早年和人起争执瞎掉的。” 念言的回答轻描淡写,没有丝毫怨怼,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 没有怨气吗? 本想着到时候帮对方杀人报仇补全医药费的苏恋恋只能放弃这个打算,心中却对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生出了几分敬意。 那么..... “这些药草贵吗……” “不贵,是我另一个徒弟上山采的。” 念言的嘴角,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叫小渡,是个很能干的孩子。知道要给你治伤,今天就上山去了。” “染儿刚刚在和你开玩笑,你这几天先留下了,帮我打打下手,也算你的医药费了。” 苏恋恋的心头一暖,轻声道。 “……请代我,谢谢她。” 念言帮她涂好药,又细心地为她盖上一层薄被。 “你先歇着,我让小渡给你送些吃的过来,她做的饭很好吃。” 说完,她便拄着拐杖,悄然离开了。 苏恋恋听着那远去的脚步声,再也抑制不住,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自从她苏醒之后,整个世界都像一个危机四伏的猎扬,她时刻都处于一种精神紧绷的状态。 她传承的记忆来自两位主人,但却被封印至今,从未真正的接触过这个世界。 在她看来,这个时代,虽然修道者平均实力不强……但一个个坏的要死。 在凡尘界时,为了阻止魔道炼制万魂幡,他们竟会选择直接屠城,扫荡当地凡人的魂魄。 有时候,她真的分不清正道与魔道的区别。 弱肉强食,尔虞我诈……甚至连那些所谓的一流正道宗门内部,都会出现杀人夺宝的情况。 她的记忆里,只能偶尔还残留着些许清虚主人所建立的天道宗维持秩序时的美好。 终于…… 终于遇上好人了! 除了这师徒几人,她记忆中也就那个超级仁义的女孩了。 说起来,她还有一个师妹没有见到……刚刚那个师傅说,对方在准备午饭。 呜呜呜……还准备了自己的一份。 一定……也是一个很好的人吧! 忽然,她灵敏的鼻子闻到了一阵鲜美诱人的香气。 好香啊..... 这么想着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道谢,抬起头,却看见了一抹熟悉又陌生的紫色。 …… “唉?”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的演化在她的脑海里回荡。 她呆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端着饭碗的少女,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那双清澈见底的紫色眼眸,瞬间点燃了所有被尘封的记忆。 “你……你……” 苏恋恋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血色尽褪,那双猩红的兽瞳里,瞬间被无尽的恐惧与绝望塞满。 整个人从床板上滚落,狼狈地手脚并用地向后退缩。 “你不要过来啊!” —————————— 阵道宗。 宗主殿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地面与墙壁上,无数道繁复的阵纹明灭不定,如呼吸般吞吐着灵气。 数以千计的符篆悬浮于半空,自行运转,构成一座座微缩的、精妙绝伦的阵法,整个大殿仿佛一个巨大的、正在精密运转的活物。 殿中央,一名白发苍苍的大长老,正对着眼前那道纤秀的身影微微鞠躬。 那身影,正是先前救下苏恋恋的“善良”女孩。 “宗主……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了。” “嗯。” 阵道宗宗主点了点头,声音清冷。 大长老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那只狐妖……当真能唤醒【诛仙】的真正力量?助您……踏入那传说中的破虚之境?” 宗主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天’告诉我,她能。” 大长老瞳孔猛地收缩。 “宗主,您真的把......” 女孩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天’刚刚苏醒,我不过是钻了个孔子。” 随后他不再多讲,挥了挥手,示意长老退下。 望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她转身,走入大殿深处的一座暗门。 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是宗门地底最深处的囚笼。 囚笼里,一道身影被数十根贯穿了琵琶骨的符文铁链锁着,动弹不得。 那些符文上面刻满了奇异的图案。 而那人……竟与阵道宗宗主有着一模一样的容颜。 宗主看着囚笼中的“自己”,嘴角咧开一个癫狂的笑容。 “不愧是‘天道’的容颜……只是用了化形之术变得与您相仿,便感觉与这天地灵气的亲和都紧密了几分。” 被囚禁的女孩缓缓抬起眼眸,那双本该清澈的瞳孔微微闪烁,其中的光芒汇聚、流转,最终化作绚丽而威严的虹色。 “囚禁本座,扰乱天地纲常……你可知,这是何等罪孽?” 她的声音空灵而威严,一如既往端着一种天道秩序的调调。 “秩序崩坏,因果逆流,邪祟降世,你终将自食恶果。” “那又如何!!” 宗主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 “报应?能将你这高高在上的天道使者困于此地,便是我的本事!我害怕你的报应!” “哈哈哈哈!!!” 她张狂地大笑着,声音在空旷的囚笼中回荡。 “没想到吧……你真以为我只是一个区区大神通境?” “这便是阵法的奥秘!在这阵道宗内,我,就是这世间唯一的……破虚之境!” 天道使强行压住了自己有些抽搐的嘴角。 真好用啊...... 这种不用自己沾因果,还能帮她办完事后自己去领天劫的工具人,可比清虚那家伙好使多了。 不过……破虚之境吗?野心还是太低了点…… 她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的狂妄,咬了咬牙。 “你可知,那【诛仙剑】本是一名半合道境界仙君的遗留之物……” 她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宗主耳边炸响。 “区区破虚境,你压制不住它。” “半合道!” 宗主脸上的癫狂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贪婪的狂热。 她手中掐诀,整个囚笼里的阵法瞬间光芒大盛,无数符文如游鱼般环绕着她飞速旋转,将她衬托得如同此间神明。 在推演之中,她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半合道……我能到达从未出现的巅峰……” 她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天道使见状,轻叹了口气,那姿态仿佛一个无奈的长者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 没错,她就是本身要求监督苏恋恋的那个可爱化身。 虽然知道了苏恋恋那家伙的目的,但与其直接解决她,不如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慢慢料理她们,正好也能检测一下姜渡是不是真的失忆。 她平时的乐趣就是用权能偷偷给苏恋恋使一些绊子,然后忽悠这个宗主追求更高的力量。 没办法,每天看着苏恋恋跟个丧家之犬的倒霉模样,她就想笑。 目前那家伙偷走了【诛仙剑】,估计得找个地方休养一阵子。 传送的地点应该也是有着清虚传承的地方。 要继续盯着她吗? ......... 算了,给自己放几天假吧,天天盯着她也怪累的。 “别怪本座没提醒你哦。” 言罢,她便缓缓闭上了双眼,一副任由宰割、懒得再费口舌的模样。 她现在不想操心这些事,上次参加本体那个乱七八糟的“恋爱会议”之后,她就有了更好玩的东西了。 一边这般想着,她分出一缕神念,试图循着那份同源的联系,去触碰一下本体此刻的体验。 随后…… 神念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干脆利落地弹了回来。 幼女版天道使的眼皮跳了一下。 “啧……还护食?” 算了,等一会儿吧,自己最近摸鱼确实有点多了。 第125章 一捧花的重量 苏恋恋缩在墙角,后背撞上墙壁再无退路。 那双猩红的兽瞳死死盯着眼前那道纤细的身影,瞳孔因恐惧而剧烈收缩。 天道使者。 自己最大的敌人。 “你……你果然找到我了……” “一直以来都潜藏在暗处,偷偷牵引布局,让我倒霉透顶然后被追杀!” “没想到就连这里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苏恋恋的声音在颤抖,但眼底却燃起一股近乎癫狂的狠意。 “不要以为杀了我就万事大吉了!清虚仙君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她猛地抬起手,指尖凝聚出最后一丝妖力,化作锋利的血爪。 “她在我神魂里留下了印记!只要我死了,她就会立刻察觉!诛仙剑我已经到手了,到时候她——” 蹬—— 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她眼前。 苏恋恋的话戛然而止。 姜渡蹲下身,那双紫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没有杀意,没有嘲弄,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吃吧,好得快一些。”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莫名的温柔。 “……” 苏恋恋呆住了。 她看着眼前那碗鸡汤,再看看姜渡那张脸,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对。 不对劲。 这个家伙……为什么不动手? 为什么要给自己送吃的? 难道……这是某种更残忍的折磨手段? 还是说,这汤里.....有毒。 不用吧.....她杀自己还需要那玩意? 苏恋恋咬紧牙关,猩红的眼眸里满是戒备。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渡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嗯……" 她伸出手,轻轻戳了戳苏恋恋的额头。 “大概是……想让你活下去吧。” “……什么?” 苏恋恋的瞳孔骤然收缩。 姜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师傅说了,你身上的伤很重,需要好好休养。” 她转身走向门口,背影在昏黄的烛光下拉得很长。 “所以啊,好好吃饭,好好养伤。” “顺带说一下,你最近那么倒霉,和我没有关系。” 话音落下,她推门离开,只留下苏恋恋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墙角。 良久。 苏恋恋低下头,看着眼前那碗冒着热气的鸡汤。 她伸出手,颤抖着端起碗,送到唇边。 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很香。 也很……温暖。 她咬着下唇,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水雾。 “混蛋……” 她低声骂了一句,却不知道是在骂谁。 —————————— 夜幕降临。 剑神宗的后山,一片寂静。 姜渡站在屋檐下,仰头望着天空中那轮清冷的月。 【苏恋恋扭曲值+8000】 【苏恋恋好感度+5】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姜渡轻叹一口气。 “唉……” 差不多可以尝试让白若冰醒一醒了,到时候大概又能收割一大波扭曲值。 她这般想到,心里却总感觉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不上不下地堵着,吐不出去。 这股郁气,源自于她那个神出鬼没的系统。 无法言语,只能自己在心底想想。 自从上一世,那家伙跟变戏法似的丢给自己一瓶【天国福音】,又和自己说了几句话后,整个系统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彻底失联了。 不,也不能说完全失联吧..... 它还在。 只不过,从一个偶尔会吐槽、陪自己看看风景、有点存在感的“东西”,彻底退化成了一个冰冷的、只会“叮叮叮”报数的打点计数器。 【扭曲值+XXXX】 【好感度+X】 【恶感度+X】 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声息。 任凭她怎么在心里呼唤、调戏、甚至是威胁,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就好像……一个陪玩了很久的游戏GM,突然有一天变成了只会自动回复的机器人。 “跑哪鬼混去了……” 姜渡撇了撇嘴,指尖无意识地在空气中划拉着。 是坏掉了?还是说……上次帮自己,付出了什么代价? 咚咚—— 姜渡轻轻敲了敲自己头,将里面有着各种嗡鸣与呢喃的奇怪声音压下去。 算了,敢丢下自己.....到时候就给它拆了吧。 ............ 她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 无数条因果丝线在她眼前浮现,交织,缠绕。 而属于苏恋恋的那根线,此刻正微微颤动着,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气息。 “清虚的印记吗……” 姜渡眯起眼,指尖顺着那根丝线向上追溯。 果然。 在苏恋恋的神魂深处,有一道极其隐晦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印记。 那是清虚留下的。 一旦苏恋恋死亡,这道印记就会瞬间爆发,将她的死讯传递给过去的清虚。 “半合道……” 姜渡轻声呢喃,随后近乎没有任何犹豫。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光芒,轻轻点在那根丝线上。 下一刻。 那道印记和联系......断了。 【清虚扭曲值+30000】 她摇了摇头,若非苏恋恋最快说漏了嘴,她还不至于非得这样干。 但.....抱歉哦,这次,我是站在天道使那边的...... 一阵欢快的脚步声打断了姜渡的思绪。 “小师妹~”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染像只寻到归巢的乳燕,忽然从背后抱住了她。 那轻巧的身子带着冲力,近乎抱着她转了个圈。 “唔哇——” 二人重心不稳,一同摔进了旁边的花丛里。 柔软的花瓣和泥土的气息将她们包裹,苏染却毫不在意,反而将脸埋在姜渡的颈窝,深深地吸了口气。 “吸——啊……” 温热的鼻息拂过,姜渡的脸色变得有些无奈。 “师姐,好痒的。” 苏染这个家伙,虽然爆不了什么扭曲值,但自从她从邪魔状态恢复后,整个人就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吃嘛嘛香,睡得也沉,整天凭借着自己师姐的身份,天天过来蹭来蹭去。 说实话,一开始认下这个师姐,她本来是希望和这家伙保持点边界感的,毕竟师姐不得端着点嘛。 谁知道对方完全没有半点师姐的架子,黏人得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苏染看着姜渡一如既往的淡笑,忽然也呲牙笑了笑。 她松开手,整个人轻巧地退到一旁,双手神秘兮兮地背在身后。 “小师妹,猜猜看,花瓣在哪只手里?” 姜渡看着她那副故作神秘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随手指了指她的左手。 天道使的权能告诉她,对方藏的东西在右手。 但....就当没猜到呗。 听到选择,苏染嘿嘿一笑,却没有立刻打开左手,而是将两只手合拢,再猛地向上一翻,摊开。 一捧还沾着露珠的群花,如同被惊飞的蝴蝶,从她掌心轻盈地飘散开来,落在姜渡的眼前。 紫色的眼眸微微瞪大。 苏染将剩下的一捧花递了过来。 “嘿嘿,没想到吧,不是一瓣,是一捧花哦。这是我小时候阿爸教我追人的小魔术,没有用灵力。” 姜渡接过花,凑到鼻尖轻嗅,花香清冽。 “很厉害哦,师姐,不过,你是要追求我吗?” 听着师妹忽然的打趣,苏染摸了摸头发。 “没有啦……就想让你笑一笑。” “可是我还蛮喜欢师姐的。” “……” 苏染抬头看着姜渡,姜渡却只是一如既往的对着她淡笑。 【苏染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100】 【苏染扭曲值+500】 清冷的月辉像流动的白霜,夜来香的气息混着泥土的微腥,在晚风中弥漫。 远处,几声清脆的虫鸣断断续续,衬得这片后山愈发静谧。 看到苏染的沉默。 姜渡放心的仰躺在柔软的花簇中,姿态慵懒,任由沾着露水的花瓣轻触她的发丝和脸颊。 “如果是表白的话,我这个人,其实比较好追的哦。” 她偏过头,紫色的眼眸倒映着苏染的身影,语气里是有些报复般的调侃。 ............. 苏染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仰头笑了起来。 笑声清脆,在夜色里荡开,却带着点说不清的释然。 “哈哈哈……算了。” 她摇摇头,目光穿过花丛,望向那遥远的天际。 “我能在你之后漫长的生命中,留下这捧花的重量,就够了。” 姜渡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那一瞬间,周围的虫鸣和风声都好像消失了,她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在她还没回过神的片刻,苏染忽然俯下身。 少女单薄的身影挡住了头顶的月亮,将姜渡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她的视线很专注,专注到,好似能透过那紫色眼眸中的纯粹与嬉闹。 苏染的指腹轻轻抚过姜渡的侧脸。 “你好像...很疲惫啊。” “所以,能偷偷告诉我吗?小师妹你刚刚闷闷不乐的原因。” ———————————— 一道炙热的金色光芒在满是星辰的宇宙间划过。 紫色的光球僵在原地,看着被洞开的宇宙壁垒,毁灭的气息擦身而过。 那是它本次行动的目标....拦下这个毁灭【天使位面】的罪魁祸首。 此刻,它站在这里......根本不敢动。 为了本次行动顺利摸鱼,它买了系统商城不少的货,就为了能够买一个【气息遮掩】的道具。 被金色烈焰覆盖的身影,在路过它时,有淡淡的视线划过....... 【又是....错觉】 ........完了,买到假货了....... 亲爱的宿主—— 我真的很想你,但今天我估计回不去了....... 就在它默默在心底写遗言时,结果出乎它意料的,那身影并没有攻击它。 巨型的羽翼消失。 直到彻底感知不到那股气息,紫色的光球才从紧绷的球形中松弛下来,重新变得圆润。 这时候,一道意识波动传来。 “扭曲!你还好吗?” 那声音分不清男女,但语气里满是担忧——是公司里另一个系统,代号“因果”。 紫色的光球一张一缩,像是做了次深呼吸。 “咳咳....” 轻咳了几声,让声音不再跟筛子一样抖后,它接通了那道意识。 “没赶上,被祂跑了.....” 它的声音带着电子音的冰凉,但多了股若有若无的威严。 “不过也算是把祂逼退了这个位面。” “逼退....不愧是扭曲,真厉害啊……” 因果系统松了口气。 刚刚那道金色身影,是虚界又一个超脱者。 不同于其他超脱者......是一个攻击性极强的超级危险个体。 只能说不愧是公司的超级新人.......工资不多,但这有事是真上啊。 “主神大人那边已经注意到这次异动了,你这次肯定能够升职成王——” 话音刚落,另一道更加威严的意识波动骤然降临。 “扭曲值系统,汇报情况。” 紫色的光球瞬间绷紧,但表面却装作云淡风轻。 “嗯。“ “目标已被驱离,暂无威胁。” 它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 “不过,这次围剿消耗了我不少能量,如果能申请一些资源补充的话……” “通过。” 主神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但言底却有着些许的赞赏。 “你和你的宿主都很了不起,虽然没有拦下,但本次行动也多亏你及时赶到让其离开这个新生位面,你需要什么资源尽管申请!” “为公司效劳是我的荣幸,我只是尽我应尽职责。” 紫色的光球亮了亮。 “....嗯,很好,本次行动完毕,回你宿主身边去吧。” 就在主神的意识波动消失前,像是想到了什么,祂突然小声说道。 “前些日子,你用公司贷款买的那个【天国之音】,后续的能量不用还了。” “!!” 紫色的光球闪了又闪,为了给宿主帮些忙显得自己不那么废物,结果被敲诈勒索搞得她都准备好签卖身契了。 这也是她最近没敢联系宿主的原因之一。 “哼哼,很少见你这么开心啊。” 主神那边笑了笑,这个沉睡了许久的新员工哪里都好,工作认真又负责、和同事相处的也不错,就是总是板着个球..... 有时候,祂也希望对方能够稍微开心些。 “反正那个爱敲诈勒索的恶心位面也被那个家伙毁了,债务什么的自然也清空了。” 主神的意识波动消失,因果系统小心翼翼地传来一句。 “扭曲.....能不能借我点能量?我宿主那边...出了些麻烦。” .......... 紫色的光球瞬间警惕起来,刚到手的自由经费还没捂热呢。 “什么麻烦?” 自己的零花钱可不多……..而且被古神盯上了,宿主她那边也紧啊...... “唉……他那个情况有些特殊……” 因果系统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 “怎么了?” “他所在的位面常年被时空风暴环绕,我的精神保护网很难稳定连接。结果就一次,大概两个月没顾得上,正好被一个邪灵法师钻了空子,给他下咒了……现在人已经疯了,我正四处借能量,准备强行冲进去给他修复神魂……我得救他啊!” 紫色的光球愣了一下。 精神保护网它知道,但什么叫时空风暴会连接不稳? “那……那东西还需要时时注意吗?不是挂着就行了吗?” “哎呀,正常位面是那样,我这不是倒霉遇到时空风暴了吗!精神保护网断——” 因果系统的话还没说完,就猛地顿住了。 一股凝练的紫色能量流,没有征兆地传输过来,直接涌入它的核心。 而对面,那道原本还带着一丝吝啬气息的意识波动,已经悄然中断了联系。 空旷的虚空中,因果系统呆了半晌,才朝着那片虚无传递出一句。 “……谢了。” 第126章 拖延、会杀了你 “所以,能偷偷告诉我吗?小师妹你刚刚闷闷不乐的原因。” 许久没有回应,那紫色的眼眸只是盯着她。 少女的鼻息打在脸上,无声的寂寞,终于是让苏染不由的瞥开了眼睛。 “嘛~不说也没什么啦…总感觉师妹你有着些小秘密,藏着掖着的,心里不由的想要探寻一下之类的?” 苏染打了个哈哈,又是不正经的抱着自己可爱的小师妹蹭了蹭。 …….. “师姐,如果……有机会重来的话,你希望能修什么?” “修什么….比如?” 苏染听着对方岔开的话题,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顺着聊了下去。 她这个小师妹....很神秘,自己死缠烂打,或许并不是一种好的选择吧。 “比如吗?” 姜渡伸出手,指尖灵力波动,形成一种又一种奇妙的图案。 “比如……阵道宗的阵、药灵宗的丹、人道宗的符、墨染阁的画、剑神宗的剑….亦或者,转轮宗的魂、合欢宗的魔、甚至….不死的邪魔。” 听到某些宗门,苏染的眼底微微波澜,却也很快恢复原样。 她接受了自己的平庸,甚至理解了魔道的选择。 重来一次什么的,还是算了。 现在这样就够了,她已经很满足。 “哈哈….怎么突然问这个,对于我这种人来说,好像没什么区——” “我快要走了。” 【苏染扭曲值+800】 ……… 死寂。 苏染的呼吸忽然停滞,毫无波澜的瞳孔猛缩。 像是确认一般,她僵硬的扭头看向了姜渡。 但姜渡却是闭着眼,躺在那里,面无表情看不出是真是假。 她舔了舔干涩嘴唇。 “哇…是吗,是这样啊,你的境界又突破了吗?” 像是完全没有影响一样,苏染毫不在意的说着,语气中甚至带有几分祝福。 “那也确实该出去历练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一只手不自觉的握住了姜渡的手。 “还没告诉师傅。” “不过我和师姐不同哦。” 姜渡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松起来,带着一丝狡黠。 “我只是出去历练,顺便提升一下实力。” “途中去偷学一些那些大宗门的绝学。师姐想修什么,我到时候帮你偷过来,会带很多很多东西回来。” “是吗.....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了。” 苏染轻声回应,却没有松开那只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她沉默了许久,目光飘向远处被月光笼罩的山峦,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阿染,爸爸出去一趟,你呆在这里,别出声。】 【活下去的理由这种东西,慢慢找就好了呀。】 【我会陪着你一起的。】 ......... 苏染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迷茫都吐出来。 “我.....会修什么吗?” 她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说实话......阵法什么的,我记不住那么繁杂的东西。” “符篆更是画得跟鬼画符一样,更别提那些挥挥洒洒就是龙凤齐鸣的画道了....” “至于剑道.....没什么悟性,我估计也只不过是照猫画虎的比划比划.....” “魔修或许挺不错,但是.....我怕自己过不了心魔那一关。” 她顿了顿,想起自己那副狰狞的模样,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至于魂道、邪魔……我不想再变成那副模样,也不想伤害任何人。” 她站起身,看着姜渡那双清澈的紫色眼眸,脸上露出一个释然而温柔的笑容。 “我这一生的话,就在咱们宗门里劈柴吧。” “虽然没什么用处,但是师傅腿脚不便,师妹你的手也不适合干粗活。也只有我能做了。” “做一个这样的小人物,虽然没有大作为,但是平平淡淡的看着你们,我就很幸福了。” “所以....师妹,要平安回来啊。” ........... 苏染离开了,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 【苏染扭曲值+1000】 姜渡抿了抿嘴。 说实在的....苏染的气运,只是白色。 能破千,她是根本没想到......在她印象中,白色气运的扭曲值最大也没超过100。 要说她没有想法....那可真是糊弄自己呢。 她可没有忘记,气运这东西,并非完全一成不变的,就上个世界白舟,因为自己救下她,让她成为了‘母亲’手下的长女,整个气运水涨船高从蓝色变成了紫色。 虽然是为了激她。 但是刚刚说离开什么的.....倒也不是骗人。 苏恋恋那家伙都来了,天道使那家伙自然很快就会注意到这里。 自己现在跑,根本已经来不及了..... 自己的血液滴在了这里,天道使的意识扫过这里的那一刻,便会意识到所有事情。 那时候,离不离开就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事情了。 但现在的话....自己那边的化身应该还能拖一会。 —————————— 另一边,凡尘界。 西北的大漠,罕见的下起了倾盆大雪。 不论是大人,还是孩童,此刻都聚集在这片大大的平原上,开启了一扬盛大的玩乐。 ........ 雪球砸来的瞬间,姜渡侧身躲开,她一身纯白的祭服,先是这大雪中的精灵。 “哈哈!又没打中!” 几个凡人孩童在雪地里欢笑着,脸蛋冻得通红,却丝毫不觉得冷。 姜渡弯腰捏了个雪球,瞄准那个笑得最欢的小男孩—— 啪。 雪球精准地砸在他脑门上。 “哇!姐姐你好厉害!” 小男孩不仅没生气,反而兴奋地跳了起来。 姜渡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的雪沫。 刚转身,一个拥抱扑了上来。 “和凡人打雪仗居然偷偷用权能,被本座逮住了吧,小渡~”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边,带着点奶香。 姜渡的身体僵了一下,刚刚那边的化身传来了些许波澜,关于那个狐妖苏恋恋..... 被以为是打雪仗吗? “来,让本座抱抱这件事就算了~放心,我不会像其他化身那样暴力对你的。” 幼女版的天道使正满脸雀跃地抱着怀里的姜渡,那双虹色的眼眸里满是得逞的狡黠。 自从那天,天道使发现,姜渡总是心甘情愿地承担下她所有惩罚的时候,或许是某种压抑的事情得到释放,她便不再像是往常那样对姜渡那般戒备。 甚至开始主动凑近姜渡,换着化身陪她出来玩。 此刻,天道使将姜渡柔软的身体揉进了自己的怀抱里。 她舔了舔唇。 “小渡呀~” “……嗯?” “你刚刚丢雪球的时候,眼睛偷偷亮了一下,是不是在用预言?” 姜渡的呼吸顿了顿。 “……被发现了啊,是预言。” “哼哼~本座可是老资历使者,这点小把戏怎么可能瞒得过本座。” 幼女版的天道使得意地挺了挺胸,随后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姜渡的脸颊。 “所以说,在本座面前,小渡你啊……”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要乖乖的,不要想着耍花招~” 姜渡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摸了摸天道使柔软的头发。 “笙姐姐……” “嗯?” “你今天……很可爱。” 天道使的动作僵住了,那双虹色的眼眸瞪得圆圆的,像是没反应过来。 随后,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你、你突然说什么呢!” 她松开姜渡,后退了两步,双手抱在胸前,别过头去。 “本座才不可爱!本座是天道使者!是这世间最……最……” 好标准的傲娇啊..... “是最可爱的天道使者。” 姜渡笑眯眯地接话。 “...........” 天道使的脸更红了。 她咬着下唇,那双虹色的眼眸里满是羞恼。 “你……你这家伙……” 她忽然扑了上来,像只炸毛的小猫,把姜渡扑倒在雪地里,像个被雪球打生气的小妹妹扑到了姐姐怀里,在这雪球满天飞的雪地里显得很正常。 “本座要惩罚你!” “好啊。” 姜渡任由她压在身上,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天道使那张红扑扑的脸。 “那笙姐姐要怎么惩罚我呢?” 天道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趴在姜渡身上,那双虹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她。 许久。 她忽然低下头,把脸埋在姜渡的颈窝里。 “……本座不知道。”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 “本座明明应该很生气的……可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是为什么……本座一点都生气不起来呢……” 姜渡的手抬起来,落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因为笙姐姐喜欢我啊。” “……才、才没有!” 天道使猛地抬起头,那双虹色的眼眸里满是慌乱。 “本座才不喜欢你!本座只是……只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了。 姜渡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笑。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你这个家伙……” 天道使咬着下唇,那双虹色的眼眸里满是纠结。 “……还挺好玩的。” “是吗。” 姜渡笑了笑,没有拆穿她。 两人就这样躺在雪地里,周围是孩童们的欢笑声。 忽然,天道使的虹色眼眸闪了闪。 ........大概过了一会儿。 天道使自言自语,声音有些失落的开口。 “好吧……那就换一个形象吧,那狐妖又不是非得全天观察……” 自己出来摸鱼时间太长,本身的总意识体发话了...... 姜渡忽然抬起头。 “你要走了吗?” 天道使愣了一下。 “哦~小渡是喜欢本座这个形象,不想让本座走吗?” ........ 姜渡默默咽了咽口水。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眼前这个意识体,应该就是监察苏恋恋的那个。 害怕......不敢暴露。 “……嗯,因为笙姐姐今天很温柔。” 天道使睁大了眼睛。 随后,她像是抱着玩偶一样,将姜渡抱着塞进怀里。 “也是嘛~虽然小渡很听本座的话,但是还是会怕痛的吧,本身那部分意识体还是太变态了~” “好吧好吧~看在你最近乖巧又很安分的份上,本座就再多陪你几天吧。” 姜渡咽了咽口水。 “嗯……” 话音刚落,那股柔软的重量便彻底压了上来。 幼女版的天道使像只得了糖的小猫,整个人窝在她怀里,脑袋在她颈窝处蹭来蹭去。 “嘿嘿~小渡今天真乖。” 那股奶香混着淡淡的月桂气息,钻进鼻腔。 姜渡垂下眼,看着怀里那张满是得意的小脸,嘴角扯出一个笑。 “笙姐姐……” “嗯?” “你说,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要被掩埋在这无声的雪中。 “你会杀了我吗?” 天道使的动作僵住了。 那双虹色的眼眸抬起,直勾勾地盯着姜渡。 空气安静了两秒。 “会哦。” “不要抱有侥幸心理哦~” 她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 “如果小渡背叛本座,本座会把你关起来,然后一点一点地……” 她伸出手,指尖在姜渡的脑袋上轻轻戳了戳。 “把这里挖出来,亲自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姜渡的呼吸滞了一瞬。 “是吗……” 她低下头,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天道使那张笑眯眯的脸。 “那我会很疼吧。” “当然会疼啊,要心甘情愿的领取自己的惩罚才乖哦。” 天道使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随后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姜渡的鼻尖。 【不过……】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意识的私自链接,让只有两人能听见。 【本座不会让你死的。】 【因为死了的话,就没人陪本座玩了。】 姜渡看着她,许久,轻声道。 “那我可真是……荣幸呢。” 天道使嘿嘿一笑,又把脑袋埋回她怀里。 “所以啊,小渡要一直一直陪着本座哦。” “……嗯。” 姜渡抬起手,轻轻抚过她柔软的发丝。 指尖冰凉,带着不知是心动还是恐惧的心跳。 【姜循笙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109】 【姜循笙恶感度-80:当前恶感度:未知】 第127章 诛仙剑的颤动、唯有心不可窥视 客房内,苏恋恋盘膝坐在一张木榻上。 月光透过窗口,洒在她苍白却难掩绝色的脸颊上。 她微微眯着双目,心脉间最为精纯的妖力随着呼吸的吐纳,缓缓向外涌出。 滴答。 殷红的精血,从她咬破的指尖逼出,悬停在半空,随后如同受到某种牵引般,滴落在那柄被黑布层层包裹的【诛仙剑】上。 血液接触剑身的刹那,没有任何异象,只是悄无声息地渗入那山川鸟兽的纹理之中。 嗡—— 剑身微微轻鸣,像是在贪婪地吮吸着这数千年来之不易的滋养。 伴随着精血的浇灌与诛仙剑的反哺,苏恋恋体内原本干涸的灵力海开始剧烈翻腾。 小神通境的瓶颈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境界的壁垒在她妖力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终于,她深呼一口气,准备一鼓作气冲破桎梏。 可就在灵气奔涌的瞬间—— “唔……” 胸口猛地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喉头涌上鲜血,她身子一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伤得太重了..... 之前被阵道宗的杀阵绞出的内伤,根本不是短时间内能痊愈的....... 其实,就她现在的伤势无论如何也不能去尝试突破的,但或许是姜渡给她的压力太大,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毕竟她现在就在对方眼皮子底下。 “啧,还是太孱弱了……” 苏恋恋抹去唇角的血迹,有些不甘地咬了咬牙。 太勉强了。 若是在这种状态下强行突破,只怕会因为自己的妖力过于狂暴,自己先爆体而亡了....... “只能等伤彻底养好再说了。” 她重新将【诛仙剑】用黑布裹好,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猩红的狐眸中,闪过几许复杂的情绪。 清虚主人…… 将灵魂困于剑中,束缚以剑灵,再以肉体为养分,在不知何时苏醒的岁月中为自己重塑出那虚无缥缈的可能性。 可说实在的,作为这个复活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她苏恋恋所知道的,其实少得可怜。 “找到【诛仙剑】和【绝仙剑】,用九尾天狐的血肉去滋养剑身……” 苏恋恋低声呢喃着,毛茸茸的狐耳无力地耷拉下来。 除了这个,主人什么都没告诉她....... 只能凭着一股所谓的忠诚,在这片漆黑而陌生的时代独自前行......哪怕知道最后复活的祭品是自己。 没有接应,没有后续的阵法,甚至连复活的具体步骤都一概不知。 这算什么?双重加密吗? 是不是担心自己这只狐妖脑子笨,万一被天道使或者某些正道老不死抓住搜魂,会把整个计划全盘托出? “我也没那么蠢好不好……” 苏恋恋有些郁闷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将脸埋在膝盖里。 不过,郁闷归郁闷,她也清楚,主人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毕竟,她们面对的敌人,可是那个高高在上、算无遗策的天道使。 脑海中闪过姜渡的身影....苏恋恋咬了咬牙。 或许在对方眼里.....自己就真的和她脚下的畜生一样可笑吧。 睡意全无,体内的气血还在因为刚才的强行运功而翻腾不休。 苏恋恋索性披上外衣,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夜风微凉,带着后山特有的草木清香。 她漫无目的地在院子里溜达,试图平复一下烦躁的心绪,刚绕过一处长满青苔的假山,不远处的空地上,传来利刃破空的声音。 “唰——唰——” 苏恋恋停下脚步,躲在阴影里探出头去。 苏染。 空地上,少女正手持一柄再普通不过的铁剑,在月光下挥汗如雨。 她的动作并不快,都很熟练...... 但每一个剑招都显得笨拙而刻板,像是在死记硬背某种凡尘间的奇怪公式。 小臂无力,出剑不稳,力道全散在手腕上了。 苏恋恋看着看着,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她能够看出,对方练了半天只不过是这剑诀的一个‘起势’动作。 这剑法……怎么说呢,虽然能看出点精妙的影子,但在苏染手里使出来,简直就像是拿着绝世神兵在砍柴。 “哎呀,不对不对,师傅明明说这里要提气的……” 苏染懊恼地拍了拍脑袋,重新摆好架势。 “我提!唔啊——” 终于,在看到苏染因为下盘不稳差点摔个狗吃屎后,苏恋恋看不下去了。 她这只狐妖,毛病多的是,但就是见不得别人糟蹋剑法。 毕竟,她可是有着那位曾经的天下第一剑修的倾囊相授的,对方一样喜欢教别人。 “喂。” 清冷的声音在夜色中突兀地响起。 苏染吓了一跳,手里的铁剑差点脱手飞出去,她转过头,就看到苏恋恋双手抱胸,从树林后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狐......狐妖姑娘?” “我叫苏恋恋。” “哦,恋恋姑娘啊。” 苏染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吵到你休息了吗?” 苏恋恋没有理会她的问题,目光直接落在她握剑的手上。 “你那招不是那么用的。” 苏恋恋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高傲。 “提气不是让你把气憋在胸口,灵气要顺着经脉沉入涌泉,再借着腰部的扭转送出去。你那样死拽着剑柄,遇到稍微懂点行的,一招就能挑断你的手筋。” “而且,起势阶段,你不要和你的剑对抗,剑势,要心中空无杂念与自己的剑沟通。” 苏染愣了一下,虽然有些不信,但还是按照苏恋恋说的方法调整了姿势。 “灵气下沉……扭腰……” 唰——! 这一次,铁剑划破空气的声音明显比之前清脆了许多,剑尖甚至带起了微弱的劲风。 “哇!真的有用!” 苏染惊喜地看着手里的剑,转头冲着苏恋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谢谢你啊,恋恋姑娘!你真厉害!” 被这么直白地夸奖,苏恋恋的脸颊微微一热,狐狸耳朵不自然地抖了两下。 这么说起来,她也是第一次教人。 “咳咳……少见多怪而已。不过是些最基础的法门罢了,连这都练不好,真不知道你平时都在干什么。” 她挥了挥手,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行了,你自己慢慢练吧,本姑娘要回去休息了。” 说着,她转过身,迈开步子准备离开。 “呼——” 似乎是找到了感觉,身后的苏染深吸了一口气。 呼出。 【我就要走了】 【你想学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那轻飘飘的话语,像是利刃,割破了心中的柔软。 嘴上说着只做个劈柴的小人物,平平淡淡地看着她们就好。 可是…… 苏染握紧了剑柄,指节微微泛白。 如果师妹要在外面面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宗门,面对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邪魔…… 自己这做师姐的,怎么能真的只在家里劈柴? 想要成为你的后盾…… 我知道自己天赋平庸,这辈子都赶不上你,但至少……. 至少在你累了回头的时候,能看到我还能站在这里! 她猛地睁开眼,眼神中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凌厉。 手腕翻转,铁剑在月光下好似一轮新的银月。 那些动作早已刻在骨子里。 现在,顺着心走..... 起、承、转、合。 原本笨拙的动作,此刻在月光的洗礼下,隐隐透出几分翩若惊鸿的美感。 带着一股笨拙的杀伐,却又藏着想要守护的温柔。 “心无杂念,身随心动,以魂御剑……” 苏染口中念念有词,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燕般跃起,随着最后一剑挥出,剑被高高掷于空中。 铁剑在空中翻滚,发出嗡嗡的轻鸣。 苏恋恋远远观望着,算是略微的有些认可的点了点头。 “嗯....一般般吧,勉强还——” “剑来!” 那双竖起的狐狸耳朵,难以置信地抖动了两下,毛茸茸的尾巴瞬间乍起。 视线中,苏染掷出的那把普通铁剑,因为没有足够的灵力支撑,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后,便无力地坠向地面。 “当啷”一声,摔在泥土里,沾满了灰尘。 “有机会,它终于理我了!” 苏染的声音没有丝毫失落,因为这样的进步对于她来说已经是馈赠。 但是…… 苏恋恋却根本没有去看地上那把破铁剑。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苏染。 嗡——!!! 不是苏染的剑动了。 而是她腰间,那柄被黑布死死裹住、甚至还加持了妖气封印的【诛仙剑】,在听到那句“剑来”的瞬间,发出了剧烈的的颤鸣! 那股颤动,隔着衣料,清晰地传递到她的脊背上,烫得她浑身一个激灵。 什么玩意啊?! 苏恋恋的呼吸瞬间乱了。 诛仙剑,那可是清虚主人的本命神兵!是半合道级别的至宝! 哪怕是阵道宗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宗主,用尽全宗底蕴也无法让它产生半点共鸣,哪怕是自己,也只能靠着同源的血肉去勉强安抚它。 现在,居然因为连起势都练不好的丫头的一句剑来,产生了反应?! 月光下,苏染的动作依旧笨拙.....但却开始有了一丝灵性。 苏恋恋只觉得头皮发麻。 【苏恋恋扭曲值+25000】 【苏恋恋恶感值+30】 恐惧。 她没有再去惊动苏染,而是悄无声息地隐没在黑暗中。 借着夜色的掩护,苏恋恋悄悄摸到了剑神宗那座破旧的藏经阁前。 阁楼的木门虚掩着,虽然破旧,但却很干净,看起来时常会有人来打扫。 苏恋恋深吸一口气,推开门,闪身溜了进去。 藏经阁内,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看到了那一排排落满灰尘的书架。 咚咚咚——!! 她的心跳的声音太大,大到她发慌。 别跳了!被那个女人发现就完了! 用妖力死死攥住,苏恋恋整个人面色发紫,但却终于能够松口气。 指尖颤抖着,从架子上抽出一本本泛黄的古籍。 《引气诀》、《基础剑招十三式》、《草药辨识》…… 从上看,全都是最下乘、甚至连散修都看不上的破烂玩意儿。 可是…… 苏恋恋将其中一本《基础剑招十三式》挪开。 《青云断天·全卷》。 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那熟悉的行气路线图,却让她眼前一阵发黑。 她颤抖着手,将古籍塞回去,又抽出了另一本。 《太上忘情诀》。 再抽一本。 《万象森罗阵解》。 《罗天秘解》 《剑法百科》 ....... 《妖魔双魄转轮法》...... …… 一本接一本。 苏恋恋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顾不上身上的伤痛,在那些破旧的书架间穿梭爬着。 没有错。 全都没有错! 被当成垃圾一样堆放在这里的破烂功法,这些连苏染那种资质平庸的弟子都能随意翻阅的残卷…… 全都是……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那个曾经君临天下、镇压当世的天下第一宗门——天道宗的残余! “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 苏恋恋跌坐在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怀里死死抱着那几本残破的古籍。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剑神宗。 这个连三流都算不上、穷得连弟子都跑光了的破落宗门,它的藏经阁里,为什么会藏着天道宗的核心传承?! 难怪……难怪诛仙剑会有反应,因为苏染在怎么说也是天道宗的后人。 难怪那个瞎眼宗主,能在这种时代,悄无声息地修到中神通境。 但....... “不对……不是这样的……不能是这样啊.....” “主人……” 苏恋恋捂住嘴,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苏恋恋扭曲值+35000】 哪里都好,就是不能在这啊! 姜渡....... 脑海中,闪过姜渡那张挂着纯良笑容的脸,此刻却远比世间最阴森恶鬼更可怕。 【叫我主人。】 已经被看穿了.......不是自己来到这里时,而是从自己苏醒那时候就已经.... 她什么都知道....不然,她可能潜伏在这里...... 可是为什么.......连神魂都湮灭了,为什么她还能够查到!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苏恋恋的脊椎骨一点点攀爬上来。 甚至于…… 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第二层密码.......对方知道。 天.....真的就这么恐怖吗? 要不......投降吧。 一瞬之间,脑海中闪过了这个懦弱而诱人的想法。 只要跪下,或许…… “不行!”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喉咙里挤出,苏恋恋猩红的眼眸中,那刚刚浮现的绝望,被一股更加汹涌的、决绝的疯狂所替代。 投降?向那个女人投降?! 那和背叛清虚和苏媚两位主人有什么区别! “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她猛地抽出背后那柄被黑布层层包裹的古剑。 没有丝毫犹豫,她反转剑身,双手紧紧握住了那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剑刃! 嗤—— 锋利的剑锋瞬间割破了掌心,温热的鲜血顺着剑身的纹路蜿蜒流下。 那血,仿佛拥有生命一般,被剑身贪婪地吸收。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剑鸣,在寂静的藏经阁内骤然响起! 【诛仙剑】的剑身上,燃起了一层妖异的血色虚影,一股滔天的杀伐之气冲天而起,几乎要将这破败的屋顶掀翻! “现在就去杀了她!哪怕只是一个化身!” 苏恋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那与神剑相连的力量,眼中的疯狂愈发炽烈。 偷袭......对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看破了她的伪装,只要自己足够快,只要能出其不意地偷—— 吱呀—— 一声轻微的、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在这死寂的藏经阁中,显得格外刺耳。 无边的绝望瞬间扼住了苏恋恋的喉咙,让她所有的呼吸与心跳都在这一刻凝滞。 就连偷袭......都是奢望吗? 她僵硬地、一寸寸地转过头。 门口,一道纤细的身影逆着月光而立,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苏恋恋扭曲值+45000】 “那柄剑,是阵道宗的诛仙剑吗?” .......... 不.....声音不对。 “你是....” 苏恋恋眨了眨眼,眯起了眼。 那身影踉跄的走了进来,伴着藏经阁内的残光,她看清了对方的样貌。 “念....念宗主?” .......... 【苏恋恋扭曲值+35000】 【苏恋恋扭曲值+45000】 【苏恋恋恶感值+30(她什么都知道了......)】 ........ 在床上本来快要睡着的姜渡,听到这叮叮当当的声音也是不出预料的被叫醒了。 什么都知道吗..... 姜渡没有睁眼。 因为按理来说,她应该是不知道的...... 天道使者的权能虽然很厉害,但缺点是无法探知人的内心活动。 总之....先睡觉吧。 第128章 氛围感 扭曲的宿命 在月与尘交织的光影中,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念言扶着那根木拐杖,跨过门槛,一步,一步,走得极慢。 “你……你怎么知道?” 下意识地,她将掌心渗出的鲜血抹在剑柄上,却又强行压制住【诛仙剑】那几欲暴走的剑鸣。 隐瞒?没有意义......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女人。 盲眼,跛脚,浑身上下透着药苦味......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似风一吹就倒的废人,却能隔着十数步的距离,仅凭泄露的残存剑息,一口断定这把失落数千年的古剑之名——诛仙。 念言听后点了点头。 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眸微微睁开。 空洞,死寂。 但苏恋恋却分明感觉到,在那片虚白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像是一头被困在深渊底部的魔,正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审视着她的骨肉。 “以前见过。” 念言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连尾音都带着惯有的轻柔。 笃。笃。笃。 拐杖敲击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藏经阁内回荡。 一步步走了过来,拄着拐脚步有些踉跄,但那只手却紧紧的握住拐杖的上端。 “这把剑,封存于阵道宗的护山大阵阵眼。” 念言微微侧过头,仔细聆听着苏恋恋紊乱的呼吸声。 “你是阵道宗的新宗主?” 苏恋恋深深的吸了口气,整个人并没有松懈下来,整个身体绷着了一条弦。 她不想对这个为自己疗伤的恩人动手。妖族虽然名声不好,但却极重恩果。 可是……如果对方真的是阵道宗的人…… 她只能动手。 “我不是。” “那你是……宗主的友人?”” 念言的脚步顿了顿,脸上的温柔裂开了诡异的缝隙。 她像是在和邻家女孩闲话家常般,轻声问候。 “我妹妹她现在身体怎么样?”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骇人的杀机毫无征兆地从那具羸弱的躯壳中爆发出来! 仿佛在黑暗中浸泡了无数个日夜的死意,瞬间锁定了她。 苏恋恋默默咽了口唾沫。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她有些后悔了....... 或许刚刚就不该接话。 宗主妹妹? 哼哼.....真是刚出龙潭又入虎穴啊...... 或许....这时候应该说谎? 说自己是阵道宗的客卿?还是说自己只是路过拾的?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最终,在感受到那实质的杀机后,苏恋恋的狐狸脾气也上来了。 横竖都是个死! “不是!” 苏恋恋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狐眸中凶光毕露,声音没有半点露怯。 “我就是靠实力抢来的!” 言毕。 念言停在她身前,所有的气息收敛,却又尽数归于那微微露出一抹寒光的拐杖之中。 苏恋恋同样死死反握着【诛仙剑】的剑柄,没有指向念言,但她的脑海中,已经疯狂模拟对方的出剑路线。 现在这情况....真是糟透了。 “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妖魔双魄转轮法?“ ......... 【苏恋恋扭曲值+15000】 苏恋恋咽了咽口水。 ”嗯。“ —————— “最后我好不容易省下的半两银子,去定风城买了一口饭!*t**老娘一口没吃上,连人带饭被一个杀阵直接盖头上了!!” “哈……哈……” 昏暗的地下室内。 苏恋恋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双手死死掐着自己因为抱怨过多而直冒烟的嗓子。 狐狸耳朵无力地耷拉在脑袋两边。 “喝口水吧。” 一杯温热的茶水被推到了面前。 念言笑盈盈地坐在桌子对面,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在藏经阁里剑拔弩张的模样。 苏恋恋一把抓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温润的茶水滑入干涸的喉咙,总算把那快要冒烟的火气压下去了一点。 她放下杯子,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位于藏经阁地下的密室。 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繁复的隔绝阵纹 “你应该知道吧……” “在那双眼睛的窥视下,这些法阵根本没有意义。” “知道。” 念言抿了一口茶,神色坦然。 “但这也比较有氛围感不是吗?” 她指了指头顶的石板。 “至少……你刚刚的鬼哭狼嚎,不会打扰小渡睡觉和染儿修炼。” “……” 苏恋恋生无可恋地捂住了脸。 半个时辰前,她还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了。 结果对方不仅没有继续动手,反而收起了杀意,直接拉着自己开启了这间地下密室。 然后,就是长达半个时辰的“抱怨大会”。 好吧...其实主要是她在说。 从苏醒开始,被天道使贴脸嘲讽、被正道追杀、被魔道追杀、好不容易买口饭还被阵法盖头…… 她把这大半年的委屈,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而念言,就像一个完美的倾听者,时不时还贴心地递上一杯水。 ....... “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叫姜渡的徒弟……很不对劲。” 苏恋恋终于停下了抱怨,狐眸中带着一丝警惕,直视着念言。 “她就是……天。” 念言的动作微顿。 “差不多吧……有些猜测。” “那你还——!” 苏恋恋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但念言却出言打断了她。 “因为她救了染儿。” “不仅如此,她还让我能够再看一眼她们。” 念言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此刻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 “或许你无法理解.....无法理解那带着腥甜的光明。“ “但是在这片只剩下药苦味的黑暗世界,在都记不清这世界长什么样子之前。” “我恢复了一瞬间的光亮,而这抹光亮正好照在我在脑海中模拟无数次的画面上。” “剑神山,和我的两个徒弟,一个最普通的凡人,一个真正的神明.......” 她对着苏恋恋笑了笑,那笑容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或许我被骗了吧,但直到那位神明杀了我之前,我会一直相信她。” 苏恋恋抿了抿嘴。这家伙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还能说什么…… 本以为是能拉拢的盟友,却没想到被对方先下手为强……剥去利刃,沦为人臣。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猩红的狐眸死死盯着眼前的盲眼女子。 “我不想和你说这些,我只想知道,你是敌是友?” 念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伸出了那只略显苍白的手,声音真诚而肃穆。 “剑神宗第五十三代宗主,天道宗第五十八代宗主,念言。” “我会用我的灵魂帮你,但,仅限‘我的’灵魂。” “灵魂……你什么意思?” 苏恋恋的狐耳猛地竖起,背脊窜上一股莫名的寒意。 “字面意思。” 念言轻轻站起身,摸索着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道袍下摆。 “另一把剑,在转轮宗。哪里的情况比我们这里要好上不少。” “每一代宗主在传承后,都会在灵魂深处被刻下印记,你直接去取便可。”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但却让苏恋恋头皮发麻。 “能用嘴说的就这么多,剩下的关于天道宗的隐秘布局……对我使用搜魂吧。” …… 地下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你……搜魂……?” 苏恋恋瞪大了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连带着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嗯。” 念言点了点头,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 “放心吧,历代宗主都会用噬魂阵封锁神魂。“ “虽然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但我活着,就说明‘天’也不知晓其中的秘密。” “就在我灵魂的最深处。至于浅层处被阵法封锁的记忆……请你不要去看,那是我仅存的一点私心。” “等等等!!!” 苏恋恋猛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带翻了手边的茶杯。 “噬魂阵?!你疯了吗!被搜魂加上噬魂阵的反噬,你绝对会死的啊!”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女人刚才还在温柔地给她上药,现在居然轻描淡写地让自己杀了她? …… 念言听后,只是无奈地摊了摊手。 “不然呢?你以为为什么剑神宗会沦落至此?” 她拄着拐杖,在狭小的密室里走了两步来到了苏恋恋身前。 “曾经的天道宗,是天的下臣,后来改名剑神宗......之后每一代宗主都是守墓人。” “守着那些不能被‘天’发现的隐秘,直到下一任接班人出现……直到像你这样的人找上门来。” “五千年了......” “也幸好你终于来了。” “不然再过几百年,等我老死了或许就真的断了。” “来吧,动手吧。” 她张开双臂,毫无防备地将自己最脆弱的命门暴露在苏恋恋面前。 ……. 苏恋恋呼吸着,整个人呆愣在原地许久。 眼眶通红。 “我做不到啊!!!” 苏恋恋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 她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往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墙。 “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情啊!你还不如当个坏人来杀我!” “………” “你不需要有心理负担。” 念言的声音依旧轻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我师傅救过我的命,也很爱我。我的使命就是如此,师傅临终前的嘱托也是如此。” “我们是靠爱走过来的,活着的意义也并非只是这个。但既然你已经到来,我和剑神宗就是为了在这一刻死去的。” “不行不行不行!!你们都疯了!” 苏恋恋拼命地摇着头,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地上。 她是一只狐妖,她杀过人,也吃过人。 可是……面对这样一个刚刚救了她、给她熬药、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对她说过的好人..... 她怎么下得去手啊! 清虚主人是个疯子,苏媚主人也是个疯子,现在连这个没落宗门的盲眼宗主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让她们背负着这样扭曲的宿命啊! ……. “那,你要放弃吗?” 念言缓缓放下手臂,语气中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说实话,你若是就此放弃,让等待化为泡影……这比起杀了我,更让我难受。” ……. 密室里只剩下苏恋恋粗重的喘息声。 她看着念言那张苍白却坚定的脸,脑海中闪过姜渡那双纯粹的紫色眼眸,闪过苏染在月光下笨拙挥剑的身影。 她咬破了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让我考虑……让我想想好吗?” 她近乎哀求地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至少……至少等我伤好了……” 念言静静地“注视”着蜷缩在地上的狐妖少女,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伸出那只微凉的手,轻轻揉了揉苏恋恋那一头凌乱的头发。 “好。” 念言的指尖捏了捏那毛茸茸的狐耳,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我等你。但你出现在这里,其实意味着时间并不多了。” 她收回手,拄着拐杖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密室的石阶走去。 木制拐杖敲击着青石板,在这幽暗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宛若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染儿变了,小渡也是个善良的孩子,我肯定....她决不是你的目标。” 走到石阶前,念言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那双空洞的眼眸隐没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中,语气里透着一丝眷恋。 “若是那一天到来,还请你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就告诉她们……师傅只是累了,去了其他地方云游。” 石门闭合。 密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苏恋恋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破烂的衣襟,指节泛出青白色。 她仰起头,看着头顶那刻满繁复阵纹的石壁,眼底的猩红被氤氲的水汽彻底模糊。 疯子。 全都是疯子...... 什么用爱走了过来...... 无论是清虚主人还是苏媚主人.....给自己留下的只有对那‘天’无边无际的憎恨与杀意。 她死死咬紧牙关,将那声即将崩溃的呜咽硬生生咽回喉咙里,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破碎的呢喃,消散在摇曳的烛光中。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逃不掉了。 从苏醒,从偷来诛仙剑,从喝下那碗汤药,从听见那句轻描淡写的“搜魂”开始……她便彻底被绑死在了这盘以命为子的死局之上。 第129章 最后的温柔 破败的雨亭 她蜷缩在一棵枝叶繁茂的树冠里,透过青绿的树叶,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脊,深深地打了个哈欠。 眼底的乌青连妖力都快压不住了。 这几天……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或许是因为念言的那一番话,也或许是因为自己身边就呆着一个活生生的天道使者。 苏恋恋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毛茸茸的狐耳无力地垂在两鬓。 她实在是不明白……那破空间传送符到底是哪个缺德玩意儿画的?怎么随便一撕,就把自己精准无误地送进了这个老巢里? 这算什么?羊入虎口?不对,是狐入魔窟! 有些生无可恋地环顾四周,苏恋恋悲哀地发现,在这座破落宗门里,唯一能让她感到些许慰藉的,竟然是那个笨手笨脚的苏染。 至少,那家伙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眼。 …….. 视线下移。 庭院内,青石板上铺着薄薄的落叶。 苏染正手持那柄普通的铁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剑招。 姜渡则搬了个小木扎,安安静静地坐在廊檐下。 她双手托着腮,紫色的眼眸随着苏染的动作来回移动,嘴角挂着温软无害的浅笑。 哎呀,师姐的动作还是这么僵硬呢。 不过……看她这么努力出汗的样子,莫名的有点下饭。 姜渡在心底暗自点评着,顺便盘算着等会儿中午要不要给师姐加个鸡腿。 终于—— 唰——! 伴随着破空声,苏染挥出今天上午指标的最后一剑。 她将铁剑随手插在旁边的泥地里,深深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青石板上。 “呼……累死我了。” 苏染转过身,原本还算端正的仪态瞬间垮掉,拖着沉重的步子凑到姜渡跟前,声音拉得老长。 “师妹~我练得肩膀好痛啊,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能不能帮我揉一揉嘛~” 姜渡眨了眨眼,自然是没有拒绝。 她拍了拍身旁的长条木凳,示意苏染坐下。 “师姐辛苦啦。” 温软的声音配上那张清纯的脸,杀伤力十足。 姜渡缓缓抬起白皙匀称的双手,轻轻搭在苏染僵硬的肩膀上。 指尖微微发力,顺着肌肉的纹理,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揉捏起来。 “唔……” 苏染发出一声极其受用的低叹。 或许是姜渡捏得实在太舒服了,苏染原本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略显粗重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且绵长。 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随后身子一歪,十分自然地躺倒在了姜渡的大腿上。 后脑勺触碰到的,是少女双腿惊人的柔软与惊人的弹性。 苏染的脸颊微微泛起薄红。 面对师妹这等天人般的身姿,虽然前些天说的很正人君子.....但面对这份过分的溺爱,她总是免不了想要索取更多。 感受着头顶那份令人沉溺的柔软,似是怕惊扰了这份安逸,又似是在试探对方的底线,她像只贪恋温暖的小兽似的,试探性地往那温软的怀里缩了缩脖子。 “好困啊……感觉头好重,我要睡觉了....” 师姐真是越来越不遮掩自己占便宜的行为了呢...... 但姜渡也没说什么,只是伸出白皙细长的手指,摸了摸师姐的头。 “那就躺会儿吧。” “师妹……你真好……” 嘟囔了这么一句后,苏染的身体彻底放松。 姜渡的手指微微停顿,随后无奈地笑了笑,指尖顺势滑入苏染的发丝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 在这边呆久了,两具身体会不由的产生对比。 说实在的,她其实有些享受这种......不同于天道使大人的,很轻松的情感。 忽然,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唔哇——都这个时间啦,我好饿啊——” 一道极度不合时宜、甚至带着几分刻意拉长声调的抱怨声,在庭院外响起。 紧接着,“砰”的一声。 本就有些年头的木门被粗暴地推开。 苏恋恋双手抱在脑后,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那条红色的狐狸尾巴还在半空中嚣张地扫来扫去。 她扬着下巴,她迎着姜渡那双平静无波的紫色眼眸,毫不客气地咧开嘴,露出几分狂妄到有些欠揍的笑容。 “哦!对不起啊,打扰你们这姐妹情深的戏码了。” “但是我真的好饿啊,你人这么好,总不能让我这个重病号一直饿着肚子吧?” “小渡师妹~” 姜渡静静地望着门口那只虚张声势的狐狸。 她其实不太理解,明明这家伙怕的尾巴都在抖,但却偏要装出这副狂妄的样子来试探自己的底线。 是因为恐惧到了极致,反而催生出来的一抹怪异勇气吗…… 大腿上的苏染被吵醒,有些不情愿地揉了揉眼睛,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虽然对于自己难得的美好时光被打扰感到有些失落,但也仅仅是失落。 “啊哈哈……恋恋姑娘饿了啊。” 苏染干笑两声,顺势从泥地里拔出那柄铁剑。 “那师妹你去忙吧,我再去后山练会儿。” 说罢,她冲着两人挥了挥手,提着剑便溜达着离开了庭院。 随着苏染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庭院里只剩下两人。 姜渡站起身,白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道袍上的尘埃。 随后,她迈开步子,不急不缓地走到了苏恋恋面前。 随着姜渡的靠近,苏恋恋那嚣张扫动的狐狸尾巴僵在了半空。 “走吧。” 清脆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苏恋恋咽了口唾沫,强撑着那副大爷般的姿态,结结巴巴地问道。 “走……走哪?做饭我也要去?” “如果你想当一次食材,也不是不行?” “……” 苏恋恋的狐耳抖了抖。 “你……生气了?” “没有啊。” 姜渡微微摇了摇头,伸出手撑在苏恋恋旁边的墙上,盯着苏恋恋。 “陪我下山买一些食材。” ........... “不....不至于灭口吧。” “不至于啊。” 她理所当然地眨了眨眼,语气平淡。 “师傅腿脚不便,师姐在训练身体劳累,算来算去,这院子里闲着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苏恋恋瞪大了猩红的狐眸,据理力争。 “我……我是病人!我受了很重的内伤!” “哦,这样啊。” 姜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凑近了半分,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幽冷。 “那晚上,我亲自给你熬药喝吧,给你多加点料。” “……” “我陪你去……” 狐狸少女耷拉着脑袋,声音细若蚊蝇,像极了被捏住后颈皮的败犬。 ————— 通往山下的小径长满了青苔,两旁的野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苏恋恋缩着肩膀,刻意落后了半个身位,怯生生地盯着走在前面的那个素白背影。 “你……” “你之前遇到的那些倒霉事,不是我搞的。” 姜渡没有回头,清越的嗓音顺着山风飘了过来,打断了苏恋恋腹中盘算了一路的试探。 苏恋恋愣了一下,脚步微顿。 不是她搞的? 那自己这大半年睡觉都能误入大魔秘籍、逃跑都能招惹魔道、喝凉水都塞牙的倒霉劲儿,真的是自己命衰? 姜渡停下脚步,转过身。 “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怕我……” 姜渡微微垂下眼睫,神情带着落寞 “或许是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的行为太过分了?可是……”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神真诚地看着苏恋恋。 “说实话,我一开始以为,你其实是很喜欢我的。” “喜……喜欢?!我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姜渡的指尖在半空中轻轻一划。 嗡—— 似梦似幻的水镜瞬间在两人中间展开。 画面中,一只浑身通红的狐妖正死死抱着自己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在地上毫无形象地翻滚着。 那张绝色的脸颊上布满了诡异的红晕,嘴里还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娇软哼唧声。 “我自认为这副皮囊还算好看。” 姜渡摊了摊手,嘴角勾起一抹无辜的浅笑。 “或许是因为这个,让你一见钟情,情不自禁地……发情了?” 她甚至还贴心地往前凑了凑,语气温柔得滴水。 “你要是现在还想继续的话,我可以帮——” “停停停停停——!!!” 苏恋恋的脑海里“轰”的一声,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苏恋恋扭曲值+12000】 【苏恋恋好感度+10】 【苏恋恋恶感度+20】 她如同疯了一般挥舞着双手,将那面水镜打得粉碎。整张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狐狸耳朵尖,头顶都快冒出蒸汽了。 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啊——!!!! 她现在根本不敢去看姜渡的眼睛,恨不得当扬在这里用脚趾抠出一座剑神宗的地下室钻进去。 想破脑袋她也想不明白,这具被清虚和苏媚主人亲自献祭锤炼而出的肉体,会出现这种情况.....或许是因为修为极高,天地之气亲和度过高? 啊啊啊!!!越想越恶心啊!! “这个事情……先揭过去!我们不提了!” 苏恋恋捂着滚烫的脸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种想要跳崖自尽的冲动。 “我……我现在就想知道,你堂堂……你为什么要待在这种破落的地方!” 她本来想说“堂堂天道”,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面对这只狐狸的质问,姜渡有些戏谑的神情收敛,变得肃穆。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山峦,望向凡尘界的方向。 山风吹起她素白的道袍。 “因为,我想要了解我的过去,也想要了解一下……这些天道以外的人。” 姜渡微微垂下眼帘,声音轻得仿佛会被风吹散。 “世间的生灵会产生邪祟,那是贪嗔痴恨的具象。而邪祟的无尽累积,会对天道产生不可逆的污染……” “为了生存,也为了维持这方天地的运转,天道与生灵,被迫走向了对立的死局。” 苏恋恋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连身后扫动的尾巴都停了下来。 “我……一开始是这么以为的。” 姜渡转过头,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但是……” 她的脑海里再次响彻出那份刻在深处的回响 【尽可能地,与更多的人产生交集,建立羁绊。无论是爱,是恨,是善,是恶……都将成为孕育新世界的种子。】 【等到一切都结束的时刻,旧的天道死亡……或许,可以从中诞生出新的希望。】 “但是我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那虚无缥缈的风,指尖微微颤抖。 “天道不希望这样,生灵也不希望这样。使者大人夹在其中,背负着所有的罪孽与骂名,她只能……” 滴答。 一滴冰凉的雨水,毫无征兆地落在了姜渡挺翘的鼻尖上。 紧接着。 滴答,滴答。 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雨点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砸落下来,且愈发磅礴,在青石阶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姜渡眨了眨眼,那股刻意营造的悲情氛围瞬间被这扬突如其来的大雨浇灭了一半。 苏恋恋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打湿了火红的狐耳。 她看着眼前这个被雨水沾湿了鼻尖、显得有些错愕的少女。 原本在她心中那个算无遗策、高高在上、名为“天”的恐怖形象,此刻竟奇迹般地褪去了几分诡异,多了一丝属于“人”的脆弱。 自己好像....误会她了? 苏恋恋的眼神变了。 从最初的极度恐惧,变成了一种夹杂着同情与自我怀疑的复杂。 “那个……” 苏恋恋犹豫了一下,上前走了半步,指了指不远处一座破败的山神亭。 “要不要一起躲一会儿雨?”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灰暗的苍穹之下,是一片满目疮痍的正魔交锋战扬。 一道流光自虚空掠过,没有惊动下方任何的修士。 “哈——” 天道使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打出一个长长的哈欠,她随手拨开面前的空间,扫了一眼下方的生灵,眼神中透着淡淡的疲惫。 她虽然化身很多,但大多都有各有各的用处,要去巡查各地区域与任务,因为白若冰那家伙,之前的积蓄消耗完,她能同时拥有的化身又少了不少...... 让她有些头疼的是,最近姜渡那家伙天天粘着某个形态的自己不放......偏偏哪个化身占据的意识还不少。 “真是个磨人的小家伙……” 天道使揉了揉眉心,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不过,正事还得办。 前些日子,她隐约察觉到【诛仙剑】出现了一丝异动。 正巧岭北高原那边的封印刚刚修补完毕,胖揍了一顿里面不老实的家伙,腾出了这具化身,她便打算顺道去剑神宗那边探查一番。 滴答。 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她的脸颊上。 天道使微微一愣,抬起头。 阴沉的天幕终于承载不住水汽的重量,淅淅沥沥的雨丝开始在这片凄惨的战扬上空飘落。 冰凉的触感让因为困倦而有些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许。 “下雨了啊……” 她喃喃自语,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袖袍中摸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留影石。 “难得遇到这么有破碎感的景色,拍几张照片记录一下吧。说不定下次换个化身去见小渡的时候,还能拿给她看看呢。” 伴随着留影石闪烁的微光,那双虹色的眼眸中没有怜悯,有的只是孩童般的兴味。 “唉,那边山风景挺不错!顺带拿些小酒吧~” 第130章 淅淅沥沥的雨,陪伴着心碎的人 这座荒废的山神亭,亭内只有一个石凳,正中央的石桌上摆着一方棋盘,上面的黑白残子被岁月侵蚀得辨不清轮廓,许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姜渡没有去坐那个石凳,而是随意地侧坐在亭子边缘的石栏上。 手腕探出亭檐,指尖微翘,触摸着外面连绵的落雨。 这扬雨来得很急,带着春分时节特有的春寒与生机。 漫山遍野的枯朽在雨水的冲刷下,隐隐透出几分将要破土而出的新绿。 其实,无论是小神通境的狐妖,还是身为天道使者的姜渡,只需心念微动,便能将这雨水尽数逼退。 但此刻,两人谁都没有这么做。 能在这急匆匆的世道里,安安静静地遇上一扬唤醒万物的春雨,本身便是一件难得的幸事。 晶莹的水珠顺着姜渡的发梢滴落。 苏恋恋坐在亭子的另一侧,猩红的狐眸透过朦胧的水汽,怔怔地望着少女的侧颜。 姜渡望着亭外那扬雨。 那眼神很奇怪。 没有悲悯,也没有淡漠。 她看着这方世界,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雨滴,就像是在看着久别重逢的亲人。 和她看向苏染、看向念言,甚至……和看向自己时的眼神,如出一辙。 像是看着需要被庇护的妹妹,又像是看着可以依赖的姐姐。 “……” 苏恋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对方刚刚在雨中说过的话。 【天道不希望这样,生灵也不希望这样……】 心底还残存着戒备,提醒着她眼前这个少女是清虚主人和苏媚主人乃至整个修道界最大的敌人。 可这具身体,这具被两位主人亲手重塑的身体……在这二人独处的时刻竟然不由的生出几分恬静与酸涩。 单薄的道袍被雨水浸染,在少女那绝美的身体上勾勒出淡淡的束缚。 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那锁骨处的凹陷,一路向下打量。 掠过那柳叶般的腰肢,最终停留在少女悬空轻晃的脚踝上。 骨骼凹陷出神圣的线条,那不可侵犯的领域处……系着一根红绳,红绳处悬挂的紫色银铃,不由得让人幻想其被把玩时的破碎铃声。 咕咚。 苏恋恋喉结微动,清晰地咽了口唾沫。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大概是被这扬春雨浇坏了,或者是这具身体里残留的某些妖族本能又在作祟。 “你……你淋湿了。” 苏恋恋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这雨间响起,干涩,带着轻颤。 “我帮你擦一擦吧。” “……?” 姜渡转过头,紫色的眼眸里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还没等她开口回应,苏恋恋已经快步走上前来,单膝跪在了那方破旧的棋盘旁。 狐妖少女低着头,如墨般的长发垂落在腰间。 她伸出那双小巧的手,动作有些强硬,握住了姜渡那正在不安分晃动的脚腕。 叮铃—— 紫色的银铃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苏恋恋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带着那对毛茸茸的狐耳都染上了绯色。她小心翼翼地褪去那双沾了雨水的厚底鞋,褪去最后洁白的罗袜,用自己宽大的袖袍,一点点拭去少女脚背上的水渍。 “我……我不会干奇怪的事情的……” 苏恋恋欲盖弥彰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要被雨声掩盖。 姜渡微微歪了歪头。 或许是她的经验太少了,她竟然以为这样的行为已经很奇怪甚至称得上变态了。 虽然心底吐槽,但她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温软冷傲的模样。 但奇怪的是,当她垂眸打量着半跪在自己身前的狐妖时,苏恋恋虽然面色红得快要滴血,呼吸变得粗重,但那双猩红的眼眸里却没有半分淫邪,反而透着一股近乎朝圣般的专注与执拗。 好似在与自己在进行着某扬隐秘而神圣的仪式。 姜渡的心尖莫名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弄了一下。 她缓缓探出手,掌心覆上苏恋恋那头被雨水打湿的长发,指甲划过发丝,轻轻抚摸。 苏恋恋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热,身子不由的僵硬片刻,却并没有躲开。 “姜渡……” 苏恋恋低着头,视线依旧停留在少女白皙的脚指上。 “你知道你存在的意义吗?” “天道——” 姜渡眼眸微敛,正欲开口说出那套烂熟于心的天道使命之辞,却被苏恋恋抢先打断。 “我说的不是你作为‘天’的意义……” 苏恋恋抬起头,狐眸里布满了迷茫与无措,那是一个迷路在荒原的幼兽。 “而是你‘自己’的意义。” 雨声在这一刻似乎远去了。 “清虚主人曾经告诉过我……每个有情感、有思考能力的生物,都有自己的意义,都有值得其为之前进的东西。” 苏恋恋的喉咙滚动,声音里透出浓浓的苦涩与自我厌弃。 “但……我不知道……” 她抱住了姜渡的腿,但却像祈求救赎的羔羊。 “我好像一个被强行拼凑起来的尸体……被栓着沉睡千年的枷锁,抱着对你的必杀之念不断前进。” 苏恋恋眼眶泛红。 “但我却不知道,除了这些仇恨,我还能做什么……” “就连……‘苏恋恋’这个名字,都是主人当年随口给我起的,拼凑而来的……” “我常常在想……早知如此,为什么要赐予我灵魂以情感……” “为什么你不是一个坏蛋啊……” “恨你……真的很难。” 亭外,春雨如织,洗刷着漫山遍野的枯黄。 姜渡静静地听着这只狐妖的剖白。指尖穿过那红色的发丝,轻轻揉了揉苏恋恋的脑袋。 毛茸茸的狐耳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两下,随着她抚摸的节奏,竟本能地向那温软的掌心凑近。 这一次,苏恋恋没有再口是心非地抗拒,而是彻底顺从着这具躯壳的渴望,脸上浮现出贪恋与享受的神情。 【苏恋恋扭曲值+15000】 【苏恋恋好感度+10】 恨吗…… 其实并不是这样。 苏恋恋困在躯体之中不清楚,但姜渡却看的清晰。 苏媚赐予了她新生,恨是她的使命,弑天是她的意义。 但许是一份最后温柔……苏恋恋的魂灵,她有自己爱的权力,生命有着枷锁之外的自由。 二人将那份扭曲的情感留在了身体之中,以幽魂之火献祭,带进了独属于二人都地狱,却怎么也没想到……苏恋恋还会遇见自己。 “我有我自己罪业,过去的是因,你恨我是果。” “放开去做吧……” “等你完成你的使命,把我杀掉之后……” 神明的声音温柔,宛如亭外润泽万物的春雨,可话语中蕴含的那份关于生死的字眼,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怪异与惊心。 她在鼓励着自己……明明知道这样会让自己更痛苦。 “试着去这大千世界,找寻能够寄托自己意义的事物吧。” 自己是‘天’的使者,此间世界没有轮回,所以……抱歉啊,死亡也无法庇佑你们。 话音落下,姜渡双手穿过苏恋恋的腋下,稍稍用力,将跪在地上的狐妖少女扶了起来。 随后,她微微倾身,将苏恋恋拉入自己怀中。 素白的道袍与火红的衣衫交叠,姜渡的双手轻轻环住了狐妖的后背。 这般毫无防备的亲密动作,让苏恋恋的心脏猛地漏跳了半拍。 理智在脑海深处疯狂叫嚣着抗拒,甚至想要亮出利爪撕碎眼前之人的咽喉,可这具身体那垂在身侧的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别乱动。” 姜渡轻声呢喃,温热的呼吸拂过那敏感的狐耳,惹得苏恋恋浑身战栗。 “你的头发被雨淋得乱糟糟的,我给你编一个好看的头发吧。” 她怀疑自己被对方完全玩弄在股掌之中……但却丝毫没有办法,只能任由自己越陷越深…… 苏恋恋低头咬着牙,任由自己心中那莫名的情感奔腾。 梳头发…… 许是她诞生之初,隐约有过一次。 那人如同现在这般将她揽在怀里,在那些沉重的杀戮使命还未刻入灵魂之前,那是独属于她与苏媚主人的、转瞬即逝的温柔。 “你对谁……都是这样吗...?” 苏恋恋微颤的尾音中,多出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与酸涩。 “明明……明明我身上没有任何值得你喜欢的地方,你为什么要……” 姜渡的手拂过她的头顶,纤细的指尖凭空浮现一柄带着淡淡幽香的木梳。 木梳的钝齿划过头皮,带来令人贪恋的暖意,她一边梳理着,一边为着毛躁许久的发丝编制成型。 “因为你需要。” 许久,姜渡轻声开口。 那声音伴随着亭外的雨落,显得格外空灵。 “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我做不到为你提供实质的帮助,因为在命运的棋盘上,我是你的敌人。但我也做不到……就这样冷眼看着你痛苦。” “很累吧……明明只是一个刚刚诞生不久的孩子。” 姜渡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发梢间,将最后一缕发丝轻轻系紧,指尖安抚般点在苏恋恋的后颈。 “把此刻当作我对付你的手段,也把此刻当作安歇的摇篮。” “未来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但同样的,你也不准就这样被我迷惑。” “我.....是在玩弄你哦。” 苏恋恋呆滞地抬起头,那双诞生之初便带着戾气的猩红眼眸,此刻无神地望着亭外连绵不绝的雨滴。 滴答。滴答。 雨水砸在蛛网上,也砸碎了她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真正正地确信……眼前这个人,绝非是两位主人记忆中那个冰冷、残忍、算无遗策的‘天’。 不像......一点都不像。 这个陪自己坐在雨天的亭子里、耐心地为自己编织头发的少女,更像是一位深爱着自己的骨血……深爱着这世间所有生灵的母亲。 那些在外人看来过分亲密、甚至带着几分诡异爱意的行为,在套上这层身份的瞬间,竟全都变得合理起来。 【明明我没有任何值得你喜欢的地方】 是啊…… 苏恋恋闭上眼睛,任由眼角的酸涩化作温热的泪珠,滴落在姜渡素白的衣襟上。 ‘价值’这个词,在母亲与孩子之间,本就是苍白无力的。 不需要绝顶的天赋,不需要倾城的容貌,也不需要背负什么斩杀天道的使命,仅仅因为她是一个鲜活的生命,是这方天地间呼吸着的生灵。 所以,她爱着自己。 【苏恋恋好感度+30】 【苏恋恋恶感度+50】 【苏恋恋扭曲值+14000】 ......... 【姜循笙扭曲值+100000】 听着脑海里疯狂跳动的提示音,姜渡的手指微微一顿。 无奈在心底叹了口气。 刚好,指尖的最后一缕头发也编织成型。 她自然地松开手,顺势向后仰去,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纤细的腰肢在素白道袍下勒出弧度。 随后,她随意地抬起头。 视线穿过亭外磅礴的雨幕,姜渡的动作瞬间僵硬在了半空。 远处的苍穹之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无声无息地淋着雨悬浮在半空中。 她没有用任何权柄避雨,哪怕近在眼前姜渡也没有发现。 对方的手里,正举着一枚闪烁着幽微光芒的留影石。 虹色的眼眸透过重重大雨,闪烁着一种满是杀意的虹光。 完了....... 姜渡只觉得头皮发麻,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慌乱地张开嘴,试图抢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清白。 “听……听我解唔——” 话音未落,意外突生。 “既然是玩弄....那就不要这么吝啬啊!” “说的这么好听!还不是玩玩就跑,我不是苏染!你至少给我留下点东西!” 在二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时,苏恋恋她猛地欺身而上,双手死死捧住姜渡的脸颊,将她重重地压向亭柱。 红唇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与灼热,近乎撕咬般狠狠地吻了上去,硬生生将姜渡未出口的解释全部堵死在了喉咙里。 咔嚓。 远处的雨幕中,似乎传来了什么东西碎裂的脆响。 —————— 同一时间。 茶馆。 姜渡死死地低着头,根本不敢抬眼去看坐在对面的女孩。 天道使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虹色的眼眸里看不出喜怒。 噗——簌簌…… 细微的粉化声在静谧的房间里响起。天道使端在手里的那只上好青瓷茶杯,连带着里面滚烫的茶水,硬生生在她掌心被攥成了细腻的粉末,顺着指缝洒落满桌。 “好浪漫啊。” 天道使扯了扯嘴角,嗓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两个忘却一切之人,却在这陌生的时代,在这凄美的雨亭里,成了对方唯一的心灵寄托。” 她身子微微前倾,虹色的眼眸死死盯住姜渡那张发白的脸,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与病态的占有欲。 “我是不是该给你颁个奖?” “死性不改的银*荡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