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布娃娃是魔人怎么办》
1. 01
01
今天是川上若衣的十岁生日。
一大早,小姑娘就开始躁动不安了起来。蹦蹦跳跳地来到教室后,和每个同学都打了招呼,上课的时候也不停地举手。如果连续好几次没有人应答的话,她甚至会把两只手都举起来,用最高分贝的声音喊着“嘿以”、“嘿以”,以吸引老师的注意力。
直到放学,若衣都一直是这个样子。以至于班主任老师在她背着小书包准备离开教室的时候忍不住夸了一句:
“今天若衣桑上课十分积极呀,真棒。”
“这当然是因为若衣的父亲要回来了!”一旁的好友日向夏听到了这句话,立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刷——”的,小若衣的脸就红了。
“夏酱!”
是的。
川上若衣的家里,平常只有她和妈妈。
若衣的爸爸在一家外资企业工作,在她出生就没多久就被派到了露西亚的分公司,自那之后便是聚少离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叫那地方离她居住的霓虹仙台实在是太远了,机票钱难以想象。而且还是小学生四年级学生的若衣没有手机,跨国电话据说还特别贵,自然也就不能随心所欲跟爸爸联系了。
虽然妈妈和一众亲戚门都很爱她,尽可能地让她和那些父母都在身边的孩子过着一样不孤单的生活,可若衣还是有好多想和爸爸说的话没时间说。
比如上次的汉字考试拿到了满分。
比如今年学校体检她的身高超过了日向夏。
再比如她已经学会百位数乘除法了。
但还好,前几天妈妈告诉她,爸爸的年假还没有用。考虑到这个星期正好是若衣的十岁生日,便决定今年回国给她过生日。
而且昨天借妈妈的手机和爸爸通话的时候,对方还神秘兮兮地说,会给若衣买她很喜欢的礼物。
这让川上若衣激动不已。
会是什么呢?
浑身是粉红色的露西亚套娃?圣诞老人的驯鹿?还是闪闪发光的十字架项链。
不管是哪个,川上若衣都会很喜欢。
就好像日向夏和学校排球部的哥哥一起练球的时候,哪怕只是能帮他练习最基础的发球也很开心一样。
昨天临睡前,若衣特地缠着妈妈问过,爸爸会在东京时间的早上十点到达成田机场。虽然此女仙台出发去机场也要几个小时的时间,但下午三点放学的时候爸爸也应该到家了才对。
因此,在学校门口和日向夏分开后,小姑娘迈开了脚步,只花了比平常少了一半的时间就到了家里。跑步的过程中,她感觉心脏跳得厉害,可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已经为剧烈运动,还是因为快见到爸爸了,十分兴奋。
可那颗砰砰直跳的心却在回到家里时被浇上了冷水。
生日蛋糕已经摆在了桌子上,厨房里也挂上了精美的装饰,可唯独少了一个人。
“爸爸呢?”
把书包放速在一旁的小椅子上,若衣便迫不及待地问题。
妈妈原本还在灶台前忙碌着,听到女儿的声音,立即回过头,在若衣的头发上摸了一把。
“若衣,听我说——”
“奈良那边的爷爷昨天晚上被救护车送去医院了,你爸爸也是下了飞机才知道这件事的。因为有可能这是最后一面,所以爸爸回家了一趟,就去坐新干线了。”
“……”
川上若衣也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她想哭,想闹,想任性,想像一两岁的小孩子那样在地上撒泼打滚,可是一想到爸爸也一定很想爸爸,却又不好说出什么来。
“我知道了。”小女孩一笑,“那我们周末去看爷爷吧。”
说完就拿起书包上了楼。
若衣……
就在客厅里的女人心疼地看了女儿一眼,可又笑着摇了摇头。
原本她也最好了若衣会哭闹的准备。
但看来……
不知不觉中女儿真的长大了。
仙台到奈良有多远呢?
回到楼上自己小房间的路上,川上若衣在想。
她发现她不知道。
毕竟奈良的爷爷奶奶是爸爸那边的亲戚,而每年正月爸爸一般是回不来的。上一次坐新干线去奈良应该还是上小学前的事情了。川上若衣记得坐上新干线的感觉,也记得那时候吃过的和牛便当,可唯独不记得当时妈妈花了多少钱买票,也不记得自己在车上到底坐了多久。
但她很清楚——
马上出发去奈良、这绝对不是她手上的零花钱可以做到的。
回到房间里,川上若衣猛地扑到了床上,就开始捶着枕头。
“为什么今天偏偏是星期一啊!”
如果是周五就好了。
至少和妈妈撒个娇,也许自己已经可以收拾行李了。
在床上滚了一圈,小若衣一个猛子起了身。
果然还是和妈妈说说吧——
说不准看在很久没见到爸爸的份上,妈妈会同意她坐新干线呢?
然而,就在她准备下楼的时候,眼睛却落在了放在桌子上的一个礼物盒上。
十分精美的礼物盒,一看就是精品店的店员认真包装过的。雪花图案的印花上还写着一行她读不出来的俄语。
“……!”
是爸爸的礼物!
川上若衣一下子来了精神。
管他呢,先把礼物拆了再说!
这样想着,小姑娘爪子在包装袋上一撕,就打开了盒子。
随即眼睛就亮了起来。
这是……
…………
费奥多尔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再次恢复了意识的时候,他只记得自己好像中了什么人的异能力,然后便昏睡了过去,似乎很长的一段时间都处于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在做梦,还是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直到一束刺眼的光芒让他不得不睁开了眼。
然而……
费奥多尔:?
他与眼前东洋人模样的小女孩面面相觑。
这女孩看起来也就十岁上下的样子,薄荷色的头发扎成了两根麻花辫,粗粗的呆毛一晃一晃的,而那双同样是薄荷色的眼睛正紧巴巴地盯着自己。
……这不是重点。
是的。比起眼前有一个还不到十二岁的东洋人女孩来——
更让费奥多尔在意的,是对方明明是小学生的长相,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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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圆圆的脸蛋子却挤满了他的整个视线。包括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也几乎要把他的视野全部占满一般。
这让费奥多尔不得不意识到一个事实。
现在的他……
个头可能要比这个十岁的小女孩还小。
而且小到预估一下还不如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的地步。
费奥多尔:“……?
把身体变小……
难道这就是他中的异能力吗?
那着实有些麻烦了……
第一步至少要先确定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形象才行……
可还没等费奥多尔尝试活动身体,就被小女孩一把抓了起来。
“布娃娃。”
他听见女孩子用脆脆的声音说道。
お人形さん(娃娃)……?
费奥多尔下意识想皱一下眉头。
直到他发现……
他好像活动不了自己的身体,
“…………”
事情好像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因为他……
很可能不是变成了小矮人。
而是变成了一个……
不能说话不能动的……布娃娃。
…………
费奥多尔只觉得,自己就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一样。
他被迫被小姑娘放在了床上,和几个排排坐的布娃娃面对面。
这些娃娃里有小猫、小熊等动物,也有穿着华丽洋裙的小女孩,而薄荷发色的小姑娘正在一个一个介绍着:
“我叫若衣,川上若衣。这只小猫是美美子,是若衣三岁的生日礼物。这个小熊是□□,上小学那天妈妈买的,你应该知道那个动画片吧?虽然不是同一只熊但你看他们的颜色是不是一样?”
“还有这个是我最好的朋友夏酱去年生日给我的。夏酱的哥哥很喜欢排球,我就叫它保罗(ball)了。”
费奥多尔:“……”
保罗……?
可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一个小女孩娃娃吧?
以这孩子每个娃娃都要起名字的性格,费奥多尔不敢想象他会叫什么。
果然,该来的马上就来了。
“对诶!”川上若衣一拍手,“也得给你起一个名字才行。没有名字的话就没法和大家做自我介绍了。”
说着,一手拎着娃娃,一手抱着礼物盒,就下了楼。
费奥多尔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本来他就才刚刚苏醒过来,又被小姑娘在手上晃着,眼前一下子就一团黑了。以至于他有点怀疑人生。
怎么变成了布娃娃这个贫血的毛病还没改掉啊。
头晕目眩中,他听见名叫若衣的小女孩和另一个女声说了些什么,立马雀跃道:
“费佳。”
“原来礼物盒上的俄文是‘费佳’啊。”
她一把紧紧抱住了娃娃:
“太好了!你是从露西亚远道而来的,应该起一个那边的名字,但我对露西亚的人名实在不了解,只知道国语课上那些什么什么斯基的都是露西亚人。”
“但现在没关系了!既然盒子上的俄文是’费佳‘的话,那你以后就叫费佳了!”
……?!
2. 02
02
费佳(Федя),这的确是一个露西亚的名字。
但问题是,它并不是哪个国内的玩具品牌货著名的玩具制作人的名字,而是……
俄语中对“费奥多尔(Фёдор)这个名字的爱称。
这不禁让记忆里从没被这么喊过的费奥多尔感觉,如果现在他还是人类的□□的话,一定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并且深刻感觉到了让他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异能力者的恶趣味。
一定是故意的……
然而现在的费奥多尔什么也做不了。
纵使是习惯了勾心斗角的“魔人”,如今被困在这么一个不能说话,也不能自由活动的玩具里,也只能任由川上若衣蹦蹦跳跳地抱着自己上了楼、被放在一群花花绿绿的娃娃中间。
费奥多尔干脆选择了观察。
名叫若衣的东洋人小姑娘生活并不复杂。抱着费奥多尔在楼下吃了一个焦糖布丁做为下午茶后,就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写起了作业。从小姑娘自言自语般念出来的数学题可以看得出,她才刚刚开始接触乘除法。费奥多尔虽然数学不差,可是计算一般都是靠感觉和记忆,对于小姑娘背的什么“九九八十一”、“七七四十九”的,让他觉得还挺好用。反正也没事干,他干脆跟着若衣一起在心里记住了一整个九九表。
——尽管着对于他来说实在太过简单了。
写完作业,晚饭也差不多做好了。小姑娘再一次抱上费奥多尔来到了楼下,把他摆在一块装饰精美的蛋糕旁边,让妈妈帮她拍了照。
在川上若衣笑嘻嘻地戴上生日帽的那一刻,费奥多尔才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
自己原来是被当作生日礼物送给这个小娃娃的吗?
费奥多尔觉得有点可笑。
没想到他也有这么一天啊。
而在费奥多尔看见了正对面墙壁上的日历时,彻底沉默了。
11月11日。
“……”
他本来只是看见若衣家餐厅有那种手撕的日历,想通过日期确定自己中了异能后到底沉睡了多久,却发现他和川上若衣的生日原来是同一天。
如果自己能动的话,“魔人”或许会忍不住扯一扯嘴角。
这到底是偶然,还是什么人的刻意为之?
吃完饭,跟着妈妈一起把餐厅收拾干净厚,川上若衣便抱着费奥多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和其他娃娃一起,费奥多尔被整齐地摆放在地上,然后若衣便一拍胸脯,自称“川上老师”,趴在榻榻米上读起了绘本。
一个十岁的女孩却会像对待有生命的人类一样和娃娃讲话,甚至读这样幼儿园小朋友用的书吗?
费奥多尔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她“幼稚”。
但对于不太认识汉字的他来说,这种书用于学习日语倒是正合适。视线可以落在绘本的文字上,费奥多尔干脆跟着小姑娘的读音记起了那些看上去像画一样的文字。
反正过几年他为了自己的计划肯定会亲自来一趟的。倒不如趁着现在还这么也不能做,能多学会一点语言是一点。
“自此,王子与公主过上来幸福的生活,可喜可贺可喜可贺!”读完绘本的最后一页,川上若衣“嘿嘿”一笑。
“怎么样?费佳,是不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
“……”并没有得到回应。
小女孩尴尬地挠挠头。
也是啊,不管是费佳,还是美美子他们,都不过是娃娃而已?自然不会回答她。
但……
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就在她开始讲故事的时候,费佳的眼睛里紫色的瞳孔似乎下移了一些。
虽然现在看上去并没有明显的变化。
…………
经过一晚上的观察,费奥多尔得出了结论。
川上若衣的确只是一个没有异能力的普通的小女孩而已。
至他没有发现这个孩子和“书”,或者异能力存在关联。
唯一让人比较在意的也只是小女孩的母亲能读出俄文。可根据母女二人晚饭时的对话,她看上去也不过是个很平凡的母亲,她的俄语应该也是和丈夫一起学习耳濡目染掌握的。
至少费奥多尔看不出什么端倪。
也许自己会被送到这个女孩子的家里,的确只是偶然吧。
偶然中异能力换成了布娃娃,然后偶然被一位在露西亚工作的霓虹人父亲买了下来,漂洋过海送给了他刚过十岁生日的女儿。
此时,已经入了夜。十岁的川上若衣作息还是很规范的,虽然现在还不到十一点,当经老老实实地关灯躺在了床上,不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不会被这个小女孩一直盯着,听着她吵吵闹闹地说着自己和学校的事情,费奥多尔终于可以静下心来思考一些重要的事了。
比如……
既然目前看来川上家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的话,那他需要重点思考的就变成了到底怎么才能解除异能。
只是像一两岁的孩子那样听川上若衣讲了个童话故事,费奥多尔都尴尬地能抠出一栋莫斯科郊外的三层楼别墅来了,更何况他的理想也从来不是陪一个小女孩过家家。
但他发现,想做点什么的话,首先需要做到的还是能移动自己的身体。
……?
等一下。
看着眼前玩偶特有的火柴人画风的手,费奥多尔皱起了眉头。
他……
可以动了?
谨慎如费奥多尔并不敢下定论这是因为他的异能力开始一点一点解除了,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契机。不过如果可以活动的话,至少——
并没有什么用。
即使可以动了,还不及川上若衣手掌宽度的小短手和小短脚仍然很限制行动自由。费奥多尔发现,他费了半天的劲,也只是从若衣的床上的“玩偶区域”移动到了床角,然后爬到了小姑娘的写字台上而已。而即使是这么几步路,已经让他精疲力尽。
……好吧。
看来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体弱。费奥多尔自嘲地笑了笑。
川上若衣的汉字练习册正摊开放在桌子上,银色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可以勉强看得清上面的内容。不知道为什么,费奥多尔突然产生了奇怪的想法。
虽然他今天跟着若衣的确认识了好几个汉字,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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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并没有练习书写的机会。
“书”的设定是可以上写在上面的一切合理之事变为现实。但既然藏在横滨,费奥多尔并不敢保证会不会还有“必须写的是日文”之类的要求。
……还是练习一下吧。
而且等川上若衣看见了他写下的汉字,也可以通过她的反应判断一下,这个小姑娘是否真的如她目前为止表现出的那样毫无心机。
于是费奥多尔干脆翻开了若衣练习册的下一页,用两只小手夹起了铅笔,开始尝试写了起来。
他发现,虽然现在自己的手很小,甚至没有手指,可如果慢慢来的话,还是可以握笔写字的。于是费奥多尔干脆就着示范的样子,把若衣练习册的整整一页都写完了。然后才放下了笔,坐在了桌子上。
别说这样写字还挺累的。
然而——
“叮”的一声,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数字。
1/100。
这是什么……?
费奥多尔皱起了眉头。
那行字只是出现了一瞬就消失了,他尝试着眨眼睛,也并没有再出现。可费奥多尔可以肯定,这不就只是眼花了这么简单。
或许想弄清楚的话,他还是继续留在这个小女孩身边。
这样想着,费奥多尔准备回到床上,可是他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再次变得不听使唤了起来,甚至好像脱了力,躺倒在乐写字台上。
“……”
所以说刚才能自由活动只是一时的吗?
魔人心想。
似乎有点糟糕……
…………
早晨。
川上若衣是在八点半被闹钟吵醒的。
这个时间是她工作日固定的起床时间。收拾得快一些的话,上学路上甚至还可以慢悠悠地看看风景。
只不过……
“咦?”
看着躺在写字台上的费佳,川上若衣疑惑。
她记得自己昨晚不是把费佳和其他孩子放在一起了吗?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十岁的川上若衣并没有什么疑心,只把这当做了睡迷糊了,很快在意了。梳洗完毕,享用了妈妈制作的荷包蛋和三文鱼片作为早餐,就拎起书包准备去上学。
不过就在她把书包背在身上的时候,目光再一次落在了放在桌子上的娃娃身上。
说起来……
“费佳对学校感兴趣吗?”小姑娘一把拿起了娃娃。
刚因为川上若衣没怀疑自己松了一口气的费奥多尔:?
“我们学校并没有不允许带玩具的规定。”若衣笑着说,“不如费佳今天和我一起去学校吧!”
“要知道,在学校里可以认识好多的好朋友呢!”
其实是想像你的朋友炫耀生日礼物吧……
费奥多尔腹诽。
不过川上若衣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娃娃在想什么,把费奥多尔放在了装体育课用的运动服的袋子里,就蹦蹦跳跳地下楼了。
“……”
在这一刻,“魔人”才意识到——
他,一个年纪比若衣爷爷的爷爷都大的人,真的要去上小学了。
3. 03
03
“学校”。
一个对费奥多尔来说只从各类文学、影视作品上了解过的场所。
毕竟,在他像川上若衣这么大的时候,受教育的机会仅仅是周末礼拜上“神父”的教诲以及一本被丢给他打发时间的《圣经》。而到了后来,也并没有需要扮演“学生”这一角色的计划。
可现在,“魔人”第一次亲自来到了被叫做“教室”的地方。
被一群每一个脸都比他现在的身体大的小学生包围在一起。
“好可爱的娃娃!”橙色头发的小女孩眼睛水汪汪地望着费奥多尔,“猫酱的爸爸好有眼光!”
猫酱……?
费奥多尔很快反应了过来。
“若衣(nyai)”这个名字的发音的确和日语里代表猫咪叫声的拟声词一样。
而他所领导的地下组织叫做“死屋之鼠”。
呵,猫对上了老鼠,吗?
“它叫费佳!”川上若衣小脸红扑扑地说道。
围在她身边的大多数都是小女生。四年级的女孩子大多还没完全失去对玩偶类的兴趣,费奥多尔就这样像猫咖中的猫咪一样,被女孩子们一会摸摸头,一会拿起来抱一下。
而且还一点也不能反抗。
“……”
他和“儿童”这个群体的交流并不多,以至于魔人有点怀疑,现在的小孩子是不是比起几百年前要幼稚了不少。
直到一个小女孩突然惊叫道;
“糟了!我昨晚不小心把汉字练习落在了课桌上,晨会之前得补完才行!”
她哭唧唧的:“昨天国语课上布置作业的时候我还看了一眼来着,第二页汉字好复杂的!”
……啊?
川上若衣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第二页?
“夏酱……”她不得不像班上关系最好的朋友求助,“昨天的汉字练习……是要写两页吗?”
“是啊。”日向夏惊呼,“猫酱你不会没写吧!昨天老师不是才刚说过,如果今天再有忘了写作业的同学,午餐的甜点就没有了。”
“……”
对此,川上若衣表示——
她还真的只写了一页。
而且今天的菜谱上可是写了,甜点是她最喜欢吃的哈密瓜果冻!
小姑娘连忙慌张地取出汉字练习册,想趁着晨会开始之前争取一下。
可当翻到自己没完成的那页汉字时,她却愣住了。
只见,上面已经被填满了,虽然说不上好看,但每一个字都是整齐又认真地按照笔顺写完了一整行。
“呼……”看见若衣的汉字作业完成了,日向夏也松了一口气,“你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们猫酱过了一个生日飘了呢……”
“啊哈哈。”川上若衣也只好傻笑,“毕竟我这个星期最期待的就是今天的甜点了。”
这些话都被费奥多尔听进去了。
他简单分析了一下如今的情况——
这只傻猫没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而且还恰好是他昨天晚上为了练习汉字书写写完的那一页。
如果不是她帮忙完成了的话,傻猫可能就吃不到午餐自己最期待的甜点了。
这不得不让费奥多尔和昨天看到的那个“1/100”联系起来。
他隐约有了猜测。
只不过还需要一段时间来证明而已。
…………
汉字作业,可能自己其实昨晚全部完成了吧。
川上若衣猜测。
至少练习册上的字迹和她本人的区别不大,而妈妈的教育方针也不是发现了女儿没完成作业会偷偷帮忙写完。
至少,她有惊无险地吃到了果冻。
而被放在课桌桌洞里的布娃娃版费奥多尔听着小姑娘一边进食一边和朋友们聊天的声音,实则有点无奈。
还真是一只心大的傻猫。
居然一点也没有怀疑吗?
至少他看不出来上午小姑娘的言行有“演”的成分。
只不过……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明明自己对食物从来没什么兴趣,根据这一天的感受也确定了,现在的他和真正的玩偶一样,没有任何人人类的生理需求,听着耳边的声音,居然产生了“等变回去以后页品尝一下果冻”的想法。
然而——
“吃吧。”小姑娘笑嘻嘻地把勺子放在了费奥多尔面前。
然后就把食物送到了自己口中,却还要摸摸他的头:“好吃吧,费佳?”
“……”
费奥多尔不是什么正经学习过发展心理学的人,可也看得出来,这样的行为更多发生在更小一些的孩子身上。
这猫……
该不会真的把对爸爸的感情寄托在自己身上了吧?
费奥多尔有些无奈。
他可没有兴趣给一个十岁小女孩当“爸爸”啊。
可偏偏这个“爸爸”费奥多尔还必须当。
因为他的推测是——
那个1/100会出现,或许是因为自己做出了一件能解决川上若衣遇到的麻烦的事情。
因为没完成作业而被老师和家长训斥,甚至曾经见不到喜欢地甜点,这是一个小学生来说,的确已经是“大危机”了。
或许,变回真正的人类,也必须让分子上的数字变成“100”。
这不禁让魔人也感觉到一阵头疼。
可他只能,也必须等着下一次可以活动身体,然后或刻意或偶然地帮到川上若衣,以证明这个猜测是对的。
但还好机会很快来了。
因为……
这个小姑娘虽然很期待吃到果冻,可是她看起来好像不太爱吃配菜里的青椒的样子。
而且,班主任老师还是个对“挑食”很严格的人。
”川上桑,根据保健室的纪录,你对青椒并不过敏。”老师用肯定句说道。
川上若衣有些委屈地点点头。
她的确不是过敏体质,至少长到这么大,没什么不能吃的食物。
可偏偏她就是受不了青椒的口感。
哪怕只是想象一下,都要吐出来。
“没有特殊原因的话,剩下食物是不对的行为。”老师认真道。
“我知道。”小姑娘把头低得恨不得埋进桌洞里,“我去上个厕所。”
说完就飞速离开了教室。
老师信不信川上若衣是真的需要去卫生间费奥多尔不知道,但他看得出来,这小丫头哪里是需要解决生理问题啊,完全是去做吃下青椒的心理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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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不过,也不知道是想到了自己的猜测,还是想起了被教父逼着吃生土豆的,明明难以下咽,却要被说“剩下食物的话就是对主的不敬”的日子,费奥多尔尝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自己真的可以动了之后,便观察了一下四周,在两个男生恰巧跑跑跑跳跳地经过时,用最大的力气一推课桌——
“咣当!”
桌上一歪,倒在了地上,餐盘里若衣剩下的青椒在地板上滚落。
注意到自己“闯祸”了,两个男生惊恐地停下了脚步,就连刚鼓起勇气回到教室的川上若衣都下意识站住了。
“对不起,川上!”男生们看了一眼若衣倒在地上的课桌,匆匆道歉,便弯下腰来,主动收拾起了地上的残局。班主任老师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提醒了一下大家“不要在教室里奔跑”,并安排两个“肇事者”放学留下来值日,就把这件事带过了。
而真正的肇事者的眼前,再次出现了数字。
“1.5/100。”
“……”
在这一刻,魔人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想摆脱现在的状态,可能的确需要帮这个小姑娘一百次。
第二,还不能连累到别人。
就比如那两个男生,他们本来没有撞到若衣的课桌,可却不得不留下来值日,
好麻烦……
这是费奥多尔此时的唯一的想法。
毕竟,要是他不是个娃娃,就可以直接把青椒塞进班主任老师的口中,然后“和蔼”地提醒“浪费食物或许的确不对,但强迫一个小孩子必须吃下不喜欢的食物更不对”了。
可又好像……不得不继续留在小猫的身边,帮忙解决麻烦。
…………
小学生地书包里一般没有什么易碎品。
而且两个男生的打闹也的确间接帮助了自己。
这让川上若衣感觉,这个中午并不糟糕。
哪怕她的东西掉了一地。
小学下午只有一节课。上完最后一节数学课,然后开一个班会,就可以回家了。
想到今天妈妈下午没有兼职,而且昨天因为费佳的到来忘了商量周末去找爸爸的事情,川上若衣很认真地挺直了脊背,听着老师继续讲着乘法计算。
直到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是他们年级的教头老师。
两位老师在门口说了些什么后,班主任老师带着一些怜悯,也带着一些鼓励的眼神落在了若衣头上。
“川上桑,能稍微打扰一下吗?”
诶?
她吗?
不知道为什么,川上若衣的心里,隐隐有了不详的预感。
下意识的,她从课桌里拿起了费佳,抱在怀里,跟着老师来到了走廊上。
一直到这一刻,班主任老师才开了口:
“川上桑,刚才学校接到了电话,关于你爷爷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可被省略的信息已经十分明显。
“你妈妈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或许你今天早点回去比较好。明天的假妈妈也帮你请好了。替我向老人问好。”
“……”
“知道了。”抱紧了怀中的娃娃,小姑娘应声回到了教室,在大家或好奇或关心的目光中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
4. 04
04
奈良县。
川上若衣上一次去这里,还是上幼儿园之前,还不记事的时候。
在她家的相册里,到现在还有一张小小的她被妈妈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把手上的黄瓜递给小鹿,爸爸和爷爷在旁边姨母笑的照片。
只是这一次,若衣没有时间去奈良公园,而那个许久不见的老爷子,变成了灵堂上的一张照片。
他的笑容仍然和善,可却好像有什么在悄悄地改变……
穿着黑色连衣裙,一手抱着费佳,一手拿着准备先给爷爷的白的菊花的若衣如是想。
作为逝者的长子,爸爸要忙着接待客人,一直到大家一起吃完“全素宴”,最后一次进行遗体告别后,若衣才有机会和爸爸说上话。
只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刚刚经历了守夜,若衣可以感觉到,爸爸的样子要比每一次视频电话里看到的憔悴很多。
也是啊……
她并没什么太多和爷爷相处的记忆,但对爸爸来说,是不一样的。至少她只要想一想再也见不到爸爸的场景,就会和葬礼时的两个姑姑一样泪流满面。
爸爸也一定很难受吧,毕竟他没有爸爸了……
可若衣唯一能做的事情却也只有拉住爸爸的手,把自己的整个身子靠上去。
似乎感觉到了来自女儿的安慰,男人半蹲下身子,紧紧地把孩子抱在了怀里。
“对不起,若衣……”
爸爸为什么要道歉呢?
明明现在最难过的应该是他才对啊。
入了夜,盘坐在爷爷的老宅榻榻米上,川上若衣服费佳举在眼前,提出了疑问。
可显然,一个布娃娃不可能回答她的问题。
而此时的费奥多尔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如果他能活动身体的话,也许会站在小姑娘爷爷的灵堂前划上一个十字,可同时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为了“一个人去世了”这种对他来说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产生这样的想法。
直到他感觉小姑娘手上的力度一紧,然后“腾”的站了起来。
“对啊!”
“那若衣来做爸爸的爸爸就好了!”
费奥多尔:啊?
他突然有点不明白,这个小姑娘又在搞什么名堂。
倒反天罡吗?
此时,爸爸妈妈和两个姑姑正在收拾老人的遗物,还是个孩子的若衣需要做的仅仅是“一个人玩”而已。可小姑娘却抱着费奥多尔来到书房的电脑前,很认真地谷歌起了“老人说话的语气”,然后用脆生生的声音跟着学了起来。
蛋对于一个作息规律的小女孩来说,现在的时间实在是太晚了,只是跟着念了一会,边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甚至睡着了,嘴里还是不是嘟哝着“washi”?“jya”(1)之类的内容。
发现自己又能动了之后,费奥多尔忍不住砸了砸嘴。
还真是个蠢猫。
“扮演爸爸的爸爸”这种事,可不是用小孩子的声音模仿老人说话就能做到的。
不过……
也许他那个1.5/100又有了增长的机会。
费奥多尔的黑客技术很好,而且霓虹和露西亚的电脑用的都是同一个系统,哪怕现在变成了娃娃,也能够熟练操作电脑。于是,他小心翼翼地移动着鼠标,在电脑上搜索了起来,等好不容易准备好了一切,已经快凌晨十二点了。
费奥多尔看了一眼门缝里散发出的灯光……
看来傻猫的父母还在忙着整理遗物,并没有注意到女儿还没睡下啊。
他看了一眼女孩……
费奥多尔自己有的时候也会在电脑前坐上一夜,然后不知不觉睡着了。再醒过来的时候,会觉得整个腰部和脖子,甚至肩膀都特别不舒服。
而且现在是冬天,要是一直没被家人发现的话,这孩子会感冒的吧。
至少换成他自己,因为糟糕的体质,一旦感冒可能会有很久不能如愿行动。
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费奥多尔起身,拿了一个毯子,披在若衣的肩头,也就是在这一刻,他的身体再一次脱力。
“……”时间到了。
看来自己又要变成普通的布娃娃了。
…………
次日。
川上若衣是被窗外的阳光弄醒的。
她仍然在书房里。可却好好地躺在了床上。
揉了揉眼睛起身,看着身下柔软的床铺,她这才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好像在电脑前睡着了。而现在能躺在被窝里,应该是妈妈帮她铺好床,然后抱进被子里的。
对了!
电脑!!
她还没完全学会老人说话的方式呢!
川上若衣连忙掀开被子站起身,跑到了放着电脑的小桌子前,可当打开电脑后,看着里面的内容,她却愣了一下。
这个是……
经过了一整天,爷爷的遗物也差不多也整理好了。爸爸还要留在这边和姑姑们一起处理一些收尾工作,星期五的早晨,若衣和妈妈就要先坐新干线回家了。
把妻女送到了车站,爸爸再次搂了搂许久未见的女儿。
“那再见了,若衣。有时间的话爸爸回莫斯科之前回去看看你的。”
“不用在意我的!”没想到,小女孩突然用老气横秋的语气说道。
washi……?
夫妻两个互相看了一眼。
这孩子,该不会是电视上的动漫看多了吧。
可还没等爸爸提醒她在学校不要这么说话,小若衣就踮起脚尖。拍了拍爸爸的公文包:
“毕竟爸爸已经是我的骄傲了。”
“……”
若衣……?
在这一刻,从父亲去世到现在都没哭过的男人,却突然觉得眼睛一红。
他的父亲,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从来不吝啬于对自己的孩子说出鼓励的话语。
小时候,每当他和妹妹们考试取得了理想的成绩,父亲都会说“你是我的骄傲”。
考上了心仪的高中、大学,找到了工作,父亲也是这么说。
甚至成绩不理想,或者犯了什么错误的时候,只要足够努力、只要出发点是好的,父亲还是会这么说。
当他去莫斯科的前一夜,给老家打去过一个电话。
那个时候他还是有些不安的。除了妻子和若衣,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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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毕竟妈妈已经不在了,妹妹们也有自己的工作,他不知道爸爸会不会寂寞,自己生活又会不会有问题。
可是爸爸却这么说:
“不用担心我。毕竟,父母最希望的,从来都是子女能飞向高高的天空,而不是能一直留在身边。”
“记住,你和妹妹们一直都是我,还有妈妈的骄傲。”
“若衣……”
男人再一次抱紧了女儿。
而小若衣却嘻嘻一笑。
新干线上。
川上若衣把费佳娃娃抱在怀里,看着车窗外远去的风景,不由得想到了自己昨天早晨看见的电脑上的内容。
是一个名为“日记”的文件夹。打开以后就可以从行文看得出,里面全都是爷爷写下的日记。
日记里每一篇汉字都很多,也有一些很复杂的汉字。以若衣的识字能力还有很多内容还读不出来,但却有一句话无数次出现。
那就是——
爸爸和两个姑姑,是爷爷的骄傲。
所以,若衣暗自记住了这句话,并且试着在爸爸面前说了出来。
现在看来果然没错!
“谢谢你,妈妈。”看了一眼一旁正在手机上和谁发着邮件的妈妈,若衣突然说道。
“啊?”
妈妈抬起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就是爷爷的日记呀。”小姑娘笑嘻嘻道。
“那个晚上,难道不是妈妈把我抱到了床上吗?”若衣一歪头,“而且意识到了我想扮演爷爷;还顺便我找到了爷爷的日记。”
“多亏了妈妈,刚才爸爸笑了!这还是这次见到他第一次对着我笑。”
“……?”
女人奇怪地看着眼前的女儿。
那天,她和丈夫,还有两个小姑子的确一直收拾东西到凌晨才准备睡下。临睡前无意间看了女儿一眼,就发现她在书房里趴着睡着了。可她做的只不过是帮若衣弄好了床铺而已。至于若衣爷爷的日记什么的,她并不知情。
毕竟在发现若衣趴在桌子上睡着的时候,电脑屏幕已经熄掉了。
应该是若衣的父亲或者哪个姑姑找到的吧,女人心想。
但这种事情其实也不需要太多的解释,所以妈妈也只是摸了一把女儿的头。
在不知不觉中,若衣真的长大了。
等回去以后,晚饭的食谱就做她喜欢吃的汉堡肉或者油淋鸡盖饭吧。她在心里计划起来。
与此同时——
被川上若衣抱在怀里的费奥多尔看见,他的眼前有一次出现了文字,
3.5/100。
这一次的加点居然是“2”吗?
这让费奥多尔觉得自己心情还不错。
看来,也许他可以比之前想象中更早变回人类了。
只要把这个孩子带好。
只不过……
她回忆起了川上若衣的爸爸,还有那两个姑姑。
三个人看起来也都不是异能力者,也没有人在横滨工作。
也就说明,川上家和横滨、还有异能力只会一点有联系的可能也要被排除了。
看来自己会来到这里的确只是个巧合吧……魔人想。
5. 05
05
再去学校的时候,川上若衣有点忐忑不安。
她既害怕同学们对她连续好几天的请假表示好奇,也担心班主任说出情况后大家的同情与关心会让自己别扭。
但还好,班级里对待她的态度和以前没什么变化,这让若衣放松了不少。
一个星期后,爸爸回到家里住了一天,便重新登上了前往莫斯科的航班,那之后的日子,恢复了往常。
若衣照样那天去学校上学,听日向夏说她那个“自从考试打排球人都开朗了不少”的哥哥,回到家后会则用帮妈妈做家务、给娃娃们讲故事的方式来度过夜晚。
但偶尔还是会有奇怪的事情。
比如忘了放进洗衣机的体育服第二天一看十分干净,没有一点污渍。
比如玩累了没收拾好就睡下后,第二天娃娃们已经整整齐齐地在自己的床上。
再比如弄丢了的香水橡皮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滚了出来。
川上若衣把这些全都当成了妈妈帮她做的。会在吃早饭时说一声谢谢,可妈妈却好像并不明白她为什么道谢的样子。
也许对妈妈来说,作为一个母亲,这些日常生活上的小事不足以记住吧……若衣在心里自己解释起来。
尽管她并不知道,每个晚上在她睡下之后,抱在怀里的费佳娃娃都会很认真地看着眼前的数字。
已经到了10/100。
费奥多尔发现,就在分子达到“10”之后,似乎数字更深了一些。
他在心里总结了两种可能——
或许只是在告诉他自己离目标近了一句。
但也许……即使用不着“100”,数字达到一定程度也会发生一些变化。
但他也只能继续下去。
爷爷的葬礼后很快就是新年,过完了年,若衣便还有两个月就要上五年级了。
若衣所在的学校会在三年级和五年级的时候重新分班。因此,三月份上课的第一天,大家都聚集在新的分班表前。
“猫酱——!”
看见若衣来了,日向夏一个虎扑:“呜呜呜呜呜呜,这学期我们不在一个班了!”
“啊……”
若衣踮起脚尖看了一眼分班表,才发现她在A组,而日向夏则在隔壁的B组。
这还是进入这所学校以来她们第一次不在一个班级。
“好了,夏酱,体育课我们还是有机会一起上的。课间也可以来找我……”若衣也只好摸着女孩毛绒绒的头发安慰。
尽管她并不知道,体育袋里的费奥多尔听着日向夏的哭声,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让若衣和日向夏在一个班级的可能性,然后才发现,这对一个玩偶来说的确办不到。
新的班级里,四年级时一个班的同学并不多。但好在川上若衣凭着开朗的性格很快就再一次和班里的同学打成了一片,至少是可以放学一起去买一块橡皮,或者在便利店买一串烤鸡肉串或一个肉包子的关系了。
直到开学一个星期后的一天。
老师领着一个瘦小的女孩来到了教室里,说今天有转学生。
若衣自己没有过转校的经历,班级里以前也没有来过转校生,可是没吃过猪肉的人也知道猪怎么跑。但奇怪的是,女孩没有主动自我介绍,也没有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只是站在讲台前,局促不安地搅动着双手。
这孩子……
是太紧张了,不知道转校该怎么办吗?
还没等若衣决定好要不要主动帮助一下转学生,老师已经帮忙写好了“小野真理子”这个名字,然后说道:
“小野同学是隔壁特别支援学校转来的,第一次的普通学级会有很多不适应的事情,希望大家能多理解一些。”
特别支援学校是什么?若衣不明白。
可是下课之后,她还是听到了教室里的声音。
“特别支援学校,我妈妈说过,那是笨蛋的学校。
“啊?那小野她……”
“也难怪啊……”
“笨蛋的学校”?若衣记住了这个词。
课间日向夏来找她玩的时候,川上若衣很自然地就问了出来:
“笨蛋的学校是什么啊?”
“啊?”日向夏皱起鼻子,“我也不知道啊……”
夏酱的国语成绩挺好的,也不知道吗?
那也许只能问妈妈了。
晚上,这个问题再一次被在餐桌上被提起。
“若衣,”妈妈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严肃地说道,“你的新同学不是笨蛋。她只不过是比起其他孩子可能有点个性而已。”
“这样啊……”小女孩似懂非懂。
“不过,就算小野酱是笨蛋也没关系啊。”他一笑,“因为我也是笨蛋嘛。”
“笨蛋之间当然要好好相处。”
妈妈:“……”
费奥多尔:“……”
这小女孩……
到底有没有理解啊?
…………
小野同学似乎的确和其他十岁左右的小孩子不一样。
开学半个月后,川上若衣如是想。
上课的时候她从来不会举手,吃午饭用的仍然是勺子,可即使如此,还是经常让鸡块滚落在地上,或者吃咖喱弄得整个嘴唇都是。
她上学时的衣服和发型一般都很整齐,可如果上了体育课需要换运动服,再换回原来的衣服时就偶尔会把衣服穿反,或者把扣子弄错。
这些错误川上若衣上幼儿园的时候就不会犯了。
可奇怪的是,老师从不生气。即使中午她偶尔不小心把整个餐盘打翻了,也只是好声好气地安慰着帮忙收拾。
换成是其他同学发生类似的情况,二年级以后就没有这样的待遇。
这是因为小野的“个性”吗?若衣想。
四月中下旬的一天,五年级后第一次小测验的成绩发了下来。这次考试内容十分简单,大家都考得很好,有好好复习的川上若衣也如交卷时的自信一般,拿到了一百分。
可就在她在课间开开心心地想着今天的晚饭是不是可以点菜的时候,身后的座位上前却传来了“刷拉”的一声,然后是一声惊呼:
“哇!满分一百分,你居然只考了五分诶!”
说话的正是小野转来那天说出“笨蛋的学校”一词的男生。
他振振有词:“可是这次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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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简单啊,就连考前没怎么学习的我都拿到了八十分。”
说完了,还要回头和其他的学生们确认:你们说“对吧,大家都考了多少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成绩的确很好,一群孩子们听到了这句话,立即跟着曝出了自己的成绩。有一百分的,也有八九十分的,也有几个没有回答的。但听了一圈,除了小野,大家的分数的确是七十分以上。
小男孩得意洋洋地扬了扬小野的卷子,总结道:“不愧是笨蛋的学校来的学生。”
“……”
那天回到家后,妈妈便能感觉到,川上若衣的情绪并不太好。没有蹦蹦跳跳地问她“下午茶吃什么”,也没有给她讲学校的事情,甚至直到晚饭,才抱着十岁生日收到的娃娃来到了楼下。
“若衣,心情不好吗?”
看着妈妈的神情,川上若衣鼻子一酸,把课间的小插曲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那若衣怎么想?”她听见妈妈问道。
“我感觉……别说五分,就算小野她只考了零分,那样也太过分了。可是我却没敢阻止……”
妈妈轻轻摸了摸若衣的头。
“若衣,这种事想要站出来,是需要很大的勇气和觉悟的。比如说他们可能会因为你这么做了故意针对你、欺负你,而你即使承受了这些还是得不到感谢。”
“可是若衣至少做到了,没和大家一起起哄,不是吗?”
“当然,如如果你下定决心不管可能经历什么要帮她的话,妈妈愿意站在若衣这边。”
“……”
川上若衣并不知道这样是否真的好。可她还是决定,以后如果小野再扣错了衣服的扣子,或者因为不会系鞋带而拖着鞋子回家,她会主动帮忙。
但还没等她这么做,变故就发生了。
科学课上,老师宣布这周的作业是大家分组研究校内的植物或动物,并在周五的课上进行发表。在已经分好的小组中,川上若衣发现,自己的名字下面正是“小野”。
除此之外,还有那个把小野的成绩当笑话给全班看的男生的名字。
“……”
当天下午,大家便一起在校园里寻找起了小组作业的素材。
并没有小野。
看着眼前正在围着花坛讨论着的孩子们,川上若衣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话说小野桑不在……”
“没关系啊。”那个嘲笑过小野的成绩的男生说道,“我们本来没告诉她今天下午要一起找素材。”
“反正那家伙,有她和没她也没区别,不是吗?”
“这么一说……另一个女孩跟着皱了皱眉头,“好像的确没有能交给她的工作。”
“好像是这样。”又有一个男孩说道,“小野连自己的名字都还写不好,算数也不行,上次美术课两人一组画对方的画像,还把我画成了大猩猩!不管是总结和记录还是手抄报都没法交给她……”
“……”
看着大家议论了一番就继续讨论起杜鹃花和百合花哪个更适合作为研究报告的内容的样子,川上若衣眼睛闪烁着。
这个世界上……
真的有不被需要的人吗?
6. 06
06
下午。
因为要举行全校教师的会议,今天乌野高中下午不需要上课。和排球部的伙伴们一起练习了一会后,日向翔阳便去了妹妹所在的学校。
日向夏已经是小学五年级学生了,按理来说早就过了需要接送的年龄,但因为最近附近有和小孩子们搭讪的可疑人士出没,而且今天日向夏说了会晚点回来,所以他还是准备顺路把妹妹一起带回家。
日向翔阳已经上高中三年级了。下定决心称为职业运动员的他已经决定毕业后去巴西留学进一步进修,而他最担心的也是还年幼的妹妹,所以还是很珍惜和小夏的共同回忆。
在校门口等到妹妹的时候,他看见,除了日向夏外,还有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小女孩。
记得这孩子是叫若衣来着?五年级开学的时候夏回了家还因为和她不在同一个班大哭过一场。
只不过,日向翔阳总觉得,今天的川上若衣和妹妹的描述,或者偶尔来他们家玩时的样子不太一样。
小姑娘一路上都一言不发,只是仅仅背着书包拉链兄妹二人并徘走在一起。来到相反方向的岔路口时,挥了挥手就准备走。
“……”
日向翔阳还是选择了叫住她:“若衣酱是今天心情不好吗?”
“对啊!”哥哥的话瞬间引起了小夏的共鸣,“猫酱你今天都没怎么怎么说话的!”
“……”
川上若衣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兄妹二人。
被日向翔阳带着来到了一家麦当当后,她一边吃着夏酱哥哥给买的可乐和薯条,一边把自从小野转来后班上的事情说了出来。
从小野第一次被说“笨蛋的学校”转来的学生一直到“她不被需要”。
“这太过分了!”日向夏一拍桌子,“要是我们一个班,我一定要狠狠揍那小子一通!”
说着还得意洋洋地做了个秀肱二头肌的动作,表示自己的体育可是每学期的期末评价都是满分。
“夏……!”翔阳制止了妹妹,然后才对垂着头的小女孩说道,“若衣酱,后天是周日,不知道你有空吗?”
若衣叼着薯条摇摇头。
“那就好。”少年一笑,“不知道若衣愿不愿意去看我的比赛?”
“……!”日向夏的眼睛里就变得亮晶晶的。
“去看哥哥的比赛,和猫酱一起?太好了——!”
只要不是去不适合小学生去的地方,妈妈向来不反对女儿的外出。因此,星期日若衣成功和日向夏一起抵达了市民体育馆,观看日向翔阳的比赛。
川上若衣并不知道仙台市都有哪些排球部比较好的学校,可是只从不相上下的比分就能看出来,乌野高中这次遇到的并不是可以小看的对手。两边的分数你追我赶,好几次乌野都险些失败,但还好,在加时赛中还是以一分之差获得了胜利。
台上,少年们拥抱在一起,旁边的日向夏也不断地为哥哥的胜利而欢呼。
比赛结束后,两个女孩就被日向翔阳带到了附近的家庭餐馆,并且亲自用零花钱点了两份草莓芭菲。
把菜单放下后,他才问道:
“若衣觉得,我们学校的队伍厉害吗?”
“当然厉害!”日向夏兴奋道。
日向翔阳:“这一次,因为有的三年级同学需要忙升学的事情,有两个替补。”
“他们都是一年级的新生,甚至那个棕色头发的哥哥在高中之前仅在体育课上接触过排球。若衣觉得,他们都是不被需要的人吗?”
“……”川上若衣想了想,还是摇头。
“他们也很努力了啊!而且如果少了两个人的话,情况可能就不一样了!”
“嗯。”
这个回答似乎让日向翔阳很满意,他点了点头:“排球场,就是这样的地方。”
“可能有的人技术不精,甚至整场比赛都碰不到几次球,可能有的人有至今还没克服的短板。但赛场上的六个人,缺一不可。没有不被需要的人。”
“我想生活中也是这样吧。”
“……”
听着日向翔阳的话,川上若衣默默看了看刚刚送上芭菲的服务员。
“就比如说没有店员的话,我们就吃不到芭菲了。”
日向翔阳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笑着说道:“吃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心脏跳得厉害,似乎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回家的时候,若衣特地去了一趟车站附近的体育用品店。
在一排排各式各样的球中,她终于找到了排球。
然而……
最便宜的联系球也要两千。
川上若衣看了看自己钱包里仅有的五百日币钢镚:“……”
看来,还是要和妈妈说一下才行。
于是,她立即气喘吁吁地跑回家,顶着红扑扑的脸蛋把今天的比赛,还有日向翔阳说的话告诉了妈妈。然后才总结道:
“妈妈,若衣也想学排球!长大以后成为翔阳哥那样的未来的排球选手!”
她想,如果能和小野,和大家一起打一场排球比赛的话,也许就没人会说她是不被需要的孩子了。
可唯独这一次,妈妈没有马上同意,只是从储藏室里拿了一个若衣小时候用的玩具球,带着她一起练习了发球和接球后,让若衣自己先在庭院里熟悉。
费奥多尔也被放在了铺在草地上的毯子上。
其实他很能理解小姑娘母亲的做法。
毕竟,川上若衣刚才说的,是”成为运动员”。
即使是因为身体原因从不能剧烈运动的他也知道,这并不是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得到回报的工作。
若衣的妈妈也只是希望女儿先了解一下,好好想清楚,再决定要不要给她买真正的排球,或者送她去面向小学生的排球教室。
但很显然,小姑娘是认真的。
接下来的几天,回家后她放下书包就开始写作业,一写完就抱着几个娃娃来到院子里,对着墙壁练习接球、发球。
有好几次甚至还带着日向夏一起来练习。
只是,小组作业的发表是在星期五的科学课上。对一个第一次接触的小姑娘来说,一个星期的时间,只能允许她学会用准确的姿势接住球而已。
甚至还有好几次会失败。
“唔……”
再一次被排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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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到了鼻子,鲜血顺着小女孩的鼻子流了下来,可她只是擦了一把,就再次拿起了排球。
这些都被费奥多尔看在眼里。
这丫头……
不会真的要做排球运动员吧?
显然,如果只是想在周五的科学课之前学会这项运动,然后和大家一起比赛,时间根本不够。
而且——
只是执着于排球的话,那么也就意味着若衣根本没能理解她朋友的哥哥说的话的真实意图。
重要的并不是具体的哪种球。
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个晚上,费奥多尔发现,自己又可以动了。
经过这几个月来的观察,他已经确定,每一次他能活动身体,都是在若衣需要帮助,而自己有能力的情况下。
看了看小女孩的睡颜,费奥多尔小心翼翼地爬到了课桌上,第一眼便看见了贴在墙上的课程表。
明天是星期三,课程是——
看着看着,她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节课上。
…………
清晨。
这几天,川上若衣每天都比平常早起一个小时的时间。
毕竟夏酱说过,他哥哥也是这么干的。每天早上会早早爬起来在家里自主练习。
可就在她准备拿起球去院子里的时候,目光落在了课程表上。
这……
也是妈妈干的吗?
周四上午的第三节课是体育。
正是这节课,被标上了大大的红圈。而旁边还写着“躲避球”的字样。
若衣想起,一个星期前老师就早早地说过了,体育课上会进行和其他班打躲避球比赛。赢了的班级老师会奖励每人一块巧克力。
这对五年级的孩子来说还是有很大吸引力的。
川上若衣换好体育服之后,一眼注意到了教室后排的小野。
她又把衣服穿反了。
幸亏更换体育服时男生们不在场,那几个坏小子才没再次说小野是“笨蛋”。
于是,若衣特地借口还有点事,让几个玩得好的女同学先去操场。等教室里只剩下还在慢吞吞穿着裤子的小野时,才走上前帮她把衣服调整了过来。
女孩并没有主动道谢,但若衣并不介意,而是问道:
“今天的体育课也是旁边吗?”
之前的体育课,小野一直都是坐在操场的一角看着,从未和大家一起上过课。
这次女孩倒是有反应,可也只是点头而已。
“小野酱也一起打躲避球吧!”她的手却一把被若衣拉住了。
“放心吧!”
“就算一上场就被淘汰掉了也没关系!万一就因为多了你一个人,我们就赢了呢?”
“……”女孩还是没有答话。
“巧克力。”川上若衣却问道,“你想不想吃?”
“如果小野一起比赛的话,我的那份,给你!”
“……”
过了半晌,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巧克力香香甜甜的味道,她才终于点了点头。
“巧克力,要吃。
“那就走吧!一会该迟到了。”若衣立马拉起女生的手,“我会帮你跟老师说的。”
7. 07
07
对于让小野一起加入躲避球比赛一事,体育老师倒是没说什么,但同学们却议论纷纷了起来。
“诶?小野桑,今天不是旁观了吗?”
“那家伙……不会一上场就会出局吧。”
“很可能啊哈哈哈哈!你看她这段时间摔倒多少次了……”
而站在队伍里的小野,再一次变成了安静的样子。紧紧捏着体育服的下摆,仿佛刚才对着若衣开口说出的话是幻觉一样。
体育老师也不知道是听见了叽叽喳喳声音,清咳了一声,宣布比赛开始。
一起进行比赛的,是今天同一节上体育课的C组。五年级的小孩子已经很会观察了,不一会,就注意到了对手中那个特殊的孩子。
她反应很慢,当周围其他人匆匆避开投来的球时,却总是会在球差一点砸到自己的时候才躲开,甚至好几次都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于是孩子们不约而同地制定了战略——
躲避球这游戏,胜负的关键的是时间结束后谁出局的人多。想要在有限的时间内淘汰掉更多的人,最重要的自然是从弱者开始击破。
于是,看起来最容易出局的小野就成了主要的目标。
一开始还不明显,可当对手一次又一次把球扔向小野的方向,甚至故意用假动作把前面的人引走时,他们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而小野的反应力,根本不足以躲开。
可就在躲避球即将撞到小野的衣服上时,却有一道身影主动出现在了前面。
“若衣酱!”有女生忍不住惊呼道。
川上若衣……居然主动接住了砸向小野的球,然后扔了过去,准确地淘汰掉了一个人。
甚至不顾如果不是她在女生中运动神经是好的,很可能被砸到脸。
“……!”其中一女生意识到了什么,小声对周围的几个同伴说道,“对啊!既然他们盯上了小野的话,我们只要保证小野不出局,就可以拖延时间!”
她是很小声说出这句话的。也许有的人听见了,有的人只是注意到这边在说着什么,但接下来的比赛中,一开始只是几个女生开始主动去接下砸向小野身体的球,到了后来,全班同学也都意识到了对手的意思,只要躲避球砸向小野,一定会有人去接球。
这期间,虽然也有几个人反应不及时被淘汰掉了,但当老师吹哨子宣布比赛结束的时候,A组还是以很大的优势获得了胜利。
体育老师也如约把一块块巧克力分给了同学们。
“这一次的比赛,老师很感动。”他说,”不是因为你们赢了,而是在这次比赛中大家明白了一个很重要的体育精神。”
“一个团体,缺一不可。”
“……”
孩子们沉默了,有不少人低下了小小的头颅,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手里的巧克力吃起来明明是甜的,却又好像那么苦。
直到——
“若衣酱?你怎么把巧克力给小野了?”一个和若衣玩得还比较好的女孩子问道。
“因为小野她,足够努力了啊!”川上若衣没有提到教室里和小野的约定,只是说道。
大家这才意识到,即使小野反应慢了些,也在努力躲避。有几次大家差一点接不住,但都多久她即使闪开,才没有出局。
这话一出,还没有撕开巧克力包装纸的孩子们一个个小手主动伸了过来,把自己的巧克力放在了小野的手心上。似乎在说“加油”,但又似乎在说“对不起”。
“谢谢……”女孩子愣了一下,磕磕绊绊地说道。
同时。
20/100。
费奥多尔的眼前,数字开始变化。
这还是他第一次一下子拿到了10分。
…………
周五的小组作业发表,若衣的组全员都参与了。
而手抄报上,“学校的花”一行字下,也画着一个小野亲手画下的小红花。
似乎就在那之后,会主动教小野不会的问题的人、提醒小野头发乱了、衣服不整齐的人增多了。那几个主要欺负她的男孩子虽然不在其中,躲避球比赛那一天也没有给小野巧克力,可是在一个晨会上,却主动哭着道了歉。
至于排球,虽然川上若衣不再如刚听到翔阳哥的话时那样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可有时间的时候仍然会让妈妈或者日向夏陪她一起练习。
与小野的事无关,只不过她真心通过翔阳哥的比赛感受到了这项运动的魅力。
直到学期末的家长参观日那一天,川上若衣被一个男人叫住了。
当看见站在其身后的小野时,若衣立即意识到男人的身份。
“叔叔……”
那男人没说话,只是鞠躬向若衣道谢。
“我能感觉到,自从转入普通学级后,女儿一直不是很开心。”他说,“但她什么也不肯说,那孩子不告诉我的话我也很难行动。甚至我都开始怀疑,让女儿转学的本意是尽可能地让那个孩子在一个和同龄人更相似的环境中长大,可我是不是做错了。”
“但有一天,她第一次和我说起了学校的事情,提到了‘一个名字很像猫猫的女孩’。在那之后,性格也似乎开朗了不少。”
最后他说,在小野性格变得开朗了之后,他终于通过沟通了解了这段时间学校发生的事情,那几个男孩会道歉,也是小野的父亲主动找学校、找PTA的结果。
再加上班上另一个同学——川上若衣的妈妈也像班主任反应过这件事,学校不得不重视起来。
而面对第一次得到的来自大人的感谢,川上若衣也只是摇了摇头,然后说道:
“小野酱,每天来学校时的梳妆都是很整齐的。”
“这都是因为她被自己的爸爸妈妈爱着吧。”
在那一刻,男人声音哽咽了,而费奥多尔的分数,也第一次在他什么都没干的情况下增加了“1”。变成了“30”。
但看见眼前的数字的魔人却好像并不吃惊。
七月中下旬的期末考试结束后,就开始了长达一个多月的暑假。
结业式的那一天,大概是发现若衣坚持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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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排球这么久,作为期末成绩还算理想的奖励,妈妈真的给她买了一个排球。以至于若衣忍不住抱住妈妈撒欢了好久。
可她并不急着马上开始正式的排球学习。
在这之前,还有重要的事情——作业。
比起在八月末哭唧唧赶作业,川上若衣还是更喜欢在暑假的开头就开动“开学模式”,把作业完成。毕竟,这样子剩下的日子就可以毫无芥蒂地玩了。
因此,放假后的第一个星期,她便和日向夏一起约在了市民图书馆,完成读书感想文的作业。
而日向夏的哥哥翔阳马上要去巴西留学了,所以这个暑假要恶补语言,也跟着两个小女孩一起在图书馆里学习。
到了五年级,读书感想文作业第一次不是指定的作品,而是让大家通过自己的感想来介绍最喜欢的一本书,或者一个故事。
日向夏一进入图书馆,就拿了一本童话合集。完成了感想文后,两个人互相分享自己的内容。
日向夏的读书感想文内容是《鞋匠的小人》。
这个故事本身不复杂,若衣给她的娃娃们读的那些幼儿园时期买的绘本里也有这个。讲的是一个老鞋匠晚上睡着后都会有小人帮他完成一双制作精美的鞋子,知道了真相的鞋匠也最终掌握了技术,从此过上了自力更生的生活故事。
而日向夏很正直地在文章里写道:
第一次读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我都会梦想,如果我的家里也能有小人帮我做事就好了。
日向翔阳道:“那是你自己刚上小学的时候老是贪玩,快睡觉了才想起来写作业吧。”
“哥——!”
看着兄妹两打闹的样子,若衣没忍住笑了出来。这才让注意到日向夏停止了继续指责哥哥揭自己老底的行为。
“不过,也许我们的背后真的有这样的小人哦。”川上若衣却神秘地说道。
反正现在作业也写完了,时间也还早,于是她干脆和日向夏讲起了这段时间妈妈会在晚上帮她的事情。
引得日向夏一阵羡慕。
“我妈妈虽然也会在晚上帮我掖被子什么的,但三年级以后,如果发现我有作业没写完,或者忘了带明天需要的课本的话,只会让我起来自己弄。”
“妈妈确实是这样的人。”日向翔阳也肯定道。
听着小夏的抱怨,若衣再一次笑了出来。
可接着,她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妈妈……
是怎么知道体育课有躲避球的?
要知道,那段时间她一心都在练习排球上,所以没怎么和妈妈说太多学校的事情,包括躲避球比赛。
“……!”川上若衣眼睛突然一亮,甚至因为兴奋一按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日向夏被好友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问道。
“夏酱,翔阳哥!”
小姑娘的脸蛋仍然是红扑扑的,眼睛亮得仿佛星辰:
“也许,我是说也许,我家里真的有住在鞋子里的小人。”
日向夏:……啊?
8.08
08
猫、猫酱?
因为川上若衣惊世骇俗的发言,日向夏拿在手中的书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桌面上。反应了好大一会,她才说道:
“晚上会偷偷帮你的,不是你的妈妈吗?”
“体育课。”若衣的眼睛仍然是亮晶晶的,吐出了一个词语。
日向翔阳和日向夏:……啊?
“体育课!”小姑娘又重复了一遍,“我们体育课上要进行躲避球比赛的事情我没和妈妈说过,可是她却知道了!”
“……”日向兄妹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能理解若衣在说什么。
但……
“若衣酱,”放下了手中的词典,日向翔阳还是决定纠正一下小姑娘的错误认知,以免她产生“反正有人帮我做事什么也不用做”的错误想法,“的妈妈,和班主任打过电话反应国那孩子的遭遇,对吧。”
若衣点点头。
为此,班主任还在晨会上说过不要抢同学的试卷,也不要因为自己分数高就得意。
“对啊!”日向夏懂了,“也许是猫酱的妈妈从老师那里听说了体育课的事情的啊!”
“……“
川上若衣眼睛转了转。
这个答案好像的确比起只在童话故事里见过的“小人”来更靠谱。
“原来如此。”尴尬地后脑挠了挠,若衣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就好像小时候刚知道每年圣诞夜藏在枕头底下的礼物其实是妈妈送的一样,明明比起“圣诞老人来了”更合理,但却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下午回家后,妈妈出去做兼职不在家。川上若衣打开自家的鞋柜,检查了每一个鞋子,确定了没有收获之后,还是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
鞋子里,没有妖精。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川上若衣看了看安静躺在床头的费佳,还是把它拿了起来,说了图书馆的事情后,自言自语般说道:
“费佳,我是不是有的时候还是太孩子气了。”
“居然因为没和妈妈说过躲避球比赛的事情,就以为是鞋匠的小人来了我家什么的……”
她叹了口气:“明明我还有半年都要上六年级了……”
只是。此时的她只顾着失望,却完全没注意到,如果她仔仔细细看着自己的娃娃的话,会感觉,那双的紫色豆豆眼似乎变得比起之前多了几丝凌厉。
看来这只猫也不是纯傻……费奥多尔心说。
现在的他是连活动身体都不能自己决定的娃娃,绝对不能被察觉到身份。也许以后完成任务要更“隐蔽”一些了……
那之后,费奥多尔的确是这么干的。
因为,就在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明明若衣没遇到什么困难,他的身体却可以动了。于是,在小姑娘准备下楼吃饭的时候,他故意把自己掉在了地上。
布娃娃掉在榻榻米上虽然不会打出什么巨响,可还是引起了若衣的注意。
“费佳?”小女孩回过头,“怎么掉在地上了?”
帮小娃娃拍了拍身体,她若有所思地道:
“莫非你也想一起吃点什么吗?”
自那之后,费奥多尔再一次成为了唯一会被带到餐桌上的娃娃。
根据川上若衣本人的说法,这是爸爸送的布娃娃,让费佳也在餐桌上的话,也许就能像真正的爸爸一样保护她和妈妈了。
听到这个说法,若衣的妈妈也只是以为女儿又想爸爸了,默许了这个决定。
从此,费奥多尔虽然还会完成任务,可却变成了挑着来。至少不会再出现类似于上次的“情报误差”。
魔人第一次翻了车,却又被好心的小女孩主动捞了起来。
盛夏,天气越来越热了起来。到了八月份的时候,费奥多尔的积分终于到达了45,分子上的数字颜色也越来越浓了起来。
魔人有一种预感。
根据现在的颜色,也许变化会发生在拿到50分的时候……
八月底某一天的傍晚。因为要临时接替同事的班,妈妈给若衣准备完晚饭就得走了。叮嘱小姑娘插好安全链,有什么事用座机打电话后,她这才出了门。
但对于一个小学五年级的学生来说,一个人留在家里已经不是什么很可怕的事情,哪怕是在晚上。更不用说妈妈说了,十点之前会回来。于是,小姑娘干脆心很大地坐在一堆娃娃中间打起了游戏。
费奥多尔被迫和其他娃娃们一起,看着电视屏幕上红色帽子的水管工一会跳起来,一会吃蘑菇变大。
好无聊的游戏……
如果是他的话宁愿玩露西亚方块。
不过川上若衣似乎还是挺擅长这类游戏的,连续好几关都是零死亡通关。直到游戏的第二个地图开启了,才不小心一脚踩空,人物掉了下去。
啊……果然还是翻车了。魔人想。
可是他看了一眼一旁女孩的表情,却总觉得看起来哪里不对劲。
这孩子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是因为一整天都在开着调到很低的空调的客厅里,还是因为昨天和夏酱出去玩的时候嘴馋吃了一根冰棍,川上若衣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便也只好放下游戏手柄,准备上个厕所再继续。
可当她站起身的时候,却顿住了脚步。
白色的坐垫上染上了一小片鲜红。
川上若衣:“……”
费奥多尔:“……”
两个人的脑中,不由得想起了同一个词。
…………
学校里是有保健方面的课程的。关于女孩子会来生理期这件事若衣知道,也跟着妈妈学过怎么处理。可关键是,现在的她,十一岁生日还没有过。
虽然这个时期来生理期属于正常范围,但川上若衣还是没想到,她“成为女人”的那一天居然会这么早到来。
若衣也只好匆匆跑进厕所里,找了一片妈妈的备用,换好衣服后,把脏衣服,还有那个被她弄脏了的坐垫套一起在清水下洗干净,这才放进了洗衣机。完成了这些工作,才打电话把事情和妈妈说明了。
妈妈暂时还回不来,也只能先告诉若衣药箱的位置,如果感觉痛得不行,就找一片布洛芬吃掉。
“放心吧妈妈!”当时的川上若衣拍拍胸脯,“虽然感觉哪里怪怪的,可是一点也不痛!”
然而——
晚上,若衣是被痛醒的。
明明妈妈回来的时候还没怎么疼,甚至还能做几个广播体操的工作表明自己很精神,可半夜醒过来的时候,就觉得肚子里一阵翻搅。不管怎么翻身,都感觉不舒服。
对了,布洛芬!
妈妈说过的,如果很疼的话,吃下这个会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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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箱就在浴室洗手台上的柜子里。于是若衣慢慢爬了起来,去厨房带了杯水放在餐桌上后,就去浴室拿药了。
可当她捂着肚子来到浴室门口时,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微弱的光线隐隐约约从对面的门缝里透了出来。而这间房间,是爸爸的书房。
以前妈妈还会用一下书房里的电脑,但是自从之前结婚纪念日爸爸给她又买了一个笔记本电脑后,除了打扫卫生便很少有人去书房了。
川上若衣立即意识到一个事实——
书房里的人……很可能不是妈妈!
小偷?逃犯?强盗?这么多年来在电视上看到的坏人形象全都在小女孩的脑子里闪烁了一遍,她心里一凉,正准备去喊妈妈,却突然听见了一声“若衣”。
妈妈好像也是起来喝水的,揉着眼睛走过来:“睡不着吗?”
随即又看了一眼爸爸的书房:“若衣睡不着的话想玩电脑可以理解,但是爸爸的电脑有一些重要的文件,下次跟妈妈接电脑好不好?”
“嘘——”害怕妈妈说话的声音惊到了里面的坏人,若衣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这才走在前面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
她的目光落线了书房里——
“若衣果然用爸爸的电脑了。”妈妈笑着说道。
川上若衣先看了看屏幕上关于生理期的内容,再看了看费佳:“……”
好像……
自己还真的洗不清了?
于是若衣只好一捂肚子:“疼——”
接过妈妈递过来的药吃下后,妈妈摸了摸若衣的头:“明天早餐妈妈打算做好一点,庆祝我们若衣长大了。所以若衣也把电脑关了,早点睡吧。不然会起不来的。”
“是……”
虽然没有一点印象,可若衣还是主动去爸爸的房间,准备把电脑和灯都关掉然后带着费佳回房间睡觉。
可是当她看见电脑上的内容,却愣了一下——
这是……
只见,屏幕上是一条某虎知惠袋上的提问:
【大家的生理初体验是什么时候?】
她看了几条评论。大部分人都是在十一二岁的时候第一次来生理期,可也有一部分人是和她一样在十一岁生日之前来的,甚至还几个回答说道,自己直到中学三年级,甚至高中才第一次体验到生理期。
不知道为什么,若衣感觉到了一阵释怀感。
的确。这天晚上她有点睡得不安稳。但除了身体原因之外,也因为自己在想一个问题——
虽然她五年级了,但也还没过十一岁生日。班上的其他女孩子们,甚至包括已经过了十一岁生日的孩子都没提过“我生理来了”这种事。
这样的她……会不会有点奇怪?
可是看着大家形形色色的经历,却好像是有人在告诉若衣,生理期的早晚只要在正常范围内,不过是和有的人能长到一米九,有的人却成年了身高都还不到一米五一样,不过是每个人的“个性”而已。
毕竟,老师和妈妈早就说过,那不过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川上若衣刚想着明天起来要谢谢妈妈,这才突然意识到,妈妈好像以为是她在半夜偷偷查这些来着。
不是妈妈吗……
那是——
不自觉地,她的目光落在了电脑桌椅旁的费佳身上。
9.09
09
“费佳,是你吗?”
“在电脑上帮我找到这个、提醒我明天的躲避球比赛可以帮助到小野,还有那天帮我写完了汉字练习册的,这些是不是都是你做的?”
“你……是来帮爸爸照顾我的吗?”
站在电脑屏幕前,川上若衣小声地抱着她的娃娃问道。
但并没有得到回答。
娃娃只是一动不动地在她的手中,没有一点反应。
也是啊……
如果真的是费佳的话,或许正是因为不想让她知道,所以才偷偷做这些事情的。毕竟一个布娃娃突然动了,即使是小学生的她也知道别人不会相信的。
而且,川上若衣最担心的是,如果真的是费佳,被她发现了之后会不会从此变成一个普通的布娃娃?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九月份,学校开学了。
费佳娃娃可能会动这件事,若衣没有告诉爸爸妈妈,也没有告诉日向夏。
她想,一旦把这件事告诉大人们的话,或许他们会像翔阳哥找出更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而当那个时候,费佳可能就会像圣诞老人一样,永远地被留在了童年。
反正她现在”长大”了!一个已经“长大”的孩子,有自己的秘密并不过分,不是吗?
但变化还是有的。
比如每天早晨会特别留意费佳所在的位置和昨晚的记忆相比是否有变化,再比如,费佳每天都会躺在若衣上学的书包里,而不再是书包里东西不多的时候会带过去。
开学第一天的晨会上,老师就说,上个学期就有人反映过的“可疑人士和小孩子搭话”暑期在这片区域又发生了好几次,让大家放学的时候小心一些,尽可能和关系好的同学一起回去。
同样的话日向夏地班级里也被提起过,尽管小夏看起来并不害怕的样子。
“因为我的确不怕啊。”似乎看出了川上若衣在想什么一样,日向夏得意洋洋地道,“猫酱你知道的,我体育一直都是五分!如果那种坏家伙真的找上我的话,揍一拳就好了。”
“还是说,猫酱需要我陪你一起回家?”
“这就……不必了。”川上若衣尴尬地笑了笑。
“也是啊,猫酱的体育也经常拿五分的。
“……”
小学的体育课拿一个满分……应该不到表可以抓住坏人吧?川上若衣心说。
不过她确实不害怕。
毕竟,她的书包里还有费佳呢!
费佳是否真的能动,川上若衣还没有验证,这几日的观察也没发现什么端倪。但至少在精神上,只要她的费佳娃娃在书包里,就好像真的牵着爸爸妈妈吗的手一起走一样,安全感满满。
更不用说,一个五年级的孩子,从来不会想象,那些只在电影或者新闻、报纸上看到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却忽视了这些事情都是来源于现实,别人亲身经历过的……
九月末的一个午后。
从早上开始,天气就不太好。下午果然下起了雨。到了放学的时候,雨势已经变得很猛。
在天气这一方面妈妈从来不马虎,尤其是气温下降的秋冬季和温差较大的春季。因此,哪怕昨晚的天气预报说的是今天是阴天,若衣的书包里还是带上了一个黄色的折叠伞。把一个家就在学校附近,没有带伞的同学送回了家里后,若衣这才一蹦一跳地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直到一个路口。
人行道是红灯,若衣很自觉地停了下来。而唯一在等着交通灯变绿的叔叔看见了她,笑着开了口:
“你可以帮叔叔一个忙吗?”
“……?”川上若衣撑着伞,疑惑地看着这个叔叔。
这个点……小孩子们虽然已经放学了,可大人们应该上班才对啊?为什么这个叔叔会在这里呢?
叔叔却自顾自说了下去:
“是我的女儿。她就在附近的中学上一年级,今天特殊的日子好像第一次来了。但叔叔也不知道这个怎么处理。可以陪我去便利店买一下那孩子需要的东西,教一教她吗?”
“……”
雨“刷刷”地下着。交通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绿灯,可是斑马线前的两个人并没有行动的意思。
“好啊。”若衣甜甜地一笑,指了指一旁的某21,“跟我去便利店吧。”
书包里的费奥多尔:?
不是?
这傻猫……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吗?
先不说这件事是否真的到了不继续像小孩子求助的地步,这大叔的女儿有女同学、女老师,大叔的职场也应该有女同事,亲戚中也应该有女性,不管哪个都比找一个小学生来强。
他看不见书包外面的场景,可是可以感觉到,川上若衣走了几步后,耳边传来了便利店的播放的流行歌曲。然后,川上若衣九拉住了一个人。
“店员桑,帮我报警。”
“这个大叔是个想绑架小学女生的变态!”
“……”
原来如此。
“魔人”感觉,他现在的心情应该是想露出笑容的。
把对方稳住,到达便利店这个有监控,也有其他大人的地方再寻求帮助,吗?
这的确比直接跑掉或者找理由拒绝更安全些。
可还没等他再次感叹川上若衣这只猫并不傻的时候,周围却传来了一阵骚动声。
…………
川上若衣把男人带进便利店的时候,想着的是这样做大家就都安全了。却完全没考虑到便利店毕竟不是派出所,至少对方还有狗急跳墙的机会。
还没等听她说明情况的店员打电话报警,若衣的书包被一把扯了过来,掉在了地上。书包的扣子也在冲击中松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在地。
但她没心力去关心这些了。
因为男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住了一把刀,正在用她的性命威胁着便利店里的人不许报警。
”……”
这……
这怎么和电影里的场景有点像?
只不过这一次她不再是屏幕外的观众。
而是人质本质。
事实证明,人真的到了危急关头,大脑的确是会当机的。至少川上若衣现在就感觉她好像全身掏空了一样,失去了思考能力。不论是店员“不要激动”的劝解,还是男人的带着威胁的话语,都变得十分遥远。
但费奥多尔不能这么做。
在若衣的书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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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在地上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感觉到自己又可以动了。
“魔人”很清楚,这一次的事情要比川上若衣之前遇到的那些都严重很多。如果他能解决,加的分也会很多。可川上若衣现在处于清醒状态的事实却又让他感到一些顾虑。
蠢猫已经怀疑他了,如果他出手的话,意味着已经无法用“睡迷糊了”、“是妈妈做的”来解释。
可——
费奥多尔下定了决心。
算了,被发现就被发现吧。以他的能力,还是可以迂回一下,让一个小女孩不至于把他的存在告诉大人的。
于是,魔人的目光落在了便利店收银台的电话上。
另一边。
“话说,”似乎感觉自己已经占了优势,男人扬着手里的刀,说起了闲话,“你看上去也快上中学了吧,居然还带着布娃娃上学吗?”
他笑了笑:
“也罢。看来你的爸爸妈妈的确是爱着你的,用你来威胁他们拿点钱给我花花应该不是点小事——”
“啊——!”
尖叫声如雷贯耳。
川上若衣一口狠狠咬在了男人的手臂上,趁着她吃痛的机会挣脱了,又准确地一把踩在了他的脚上。
警车嗡嗡的鸣笛声,也恰好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那天,若衣是在宫城县警察本部被妈妈接回家的。
在看见女儿抱着布娃娃,安全地坐在搜查一课的沙发上时,妈妈第一次哭了,紧紧抱住了若衣。
搜查一课那边并没有什么事还要问母女二人,提醒若衣的妈妈这几天注意一下女儿的心理状况后,就让她回去了。直到小女孩被家人领着离开了,之前出警的两个警察才聊了起来。
“那个人目前还是声称,他只是想找个小孩,让孩子家长给他点钱花花?”
“嗯。”旁边的警察点点头,“只能说,希望是这样吧。否则如果不是那个孩子机智……”
“……”
沉默了一阵,一名年轻的警察才仿佛想缓解气氛一样开了口:
“不过话说回来,报警的人到底是谁啊?”
就在今天下午,搜查一课接到了警情。但根据接线员的说法,对方并没有说话,只是让接线员通过电话的声音了解了这边的情况。幸好便利店的座椅号码一查就知道是哪里了,才能及时出警。
但无论是川上若衣,还是便利店里的店员都表示,他们没有报警,当时的情况连手机他们都无法接触,更不用说便利店的电话了。
几个警察相互看了几眼。
报警人……
到底是谁呢?
…………
若衣家里。
那天,若衣难得和妈妈在一张床上睡觉。
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把费佳也带了过去,放在了床铺的中间。
只是,也不知道是因为刚经历了那种事,还是因为似乎一个猜测再一次得到了验证,小姑娘感觉十分精神,一点也睡不着。
直到听见了妈妈的鼻息声,她才坐起身,在黑夜里拿起了枕边的玩偶。
“费佳……”
看了妈妈一眼。川上若衣小声地说道:
“今天报警的,是你吧?”
10.10
20
这猜测是有依据的。
在被一把拎起来的时候,川上若衣并没有心力去确认她书包的情况。直到安全了,才发现,掉出来的东西大多数都在书包附近,只有费佳安静地躺在了收银台底下。
刚才发生了那么多事,不小心被谁踢到,或者费佳从书包里掉下来的时候确实滚动了一段距离完全有可能。但若衣还是想相信,把警察喊来的,的确就是费佳。
然而并没有得到回应。
“也是啊……”川上若衣苦笑了一下,“毕竟这是费佳的秘密。”
“但现在若衣也是有秘密的人了,那么我们就是同伴。”笑容很快恢复了平常,“是同伴,我悄悄告诉你吧……”
“那个坏叔叔说,费佳只是一个娃娃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我就突然特别生气,然后才咬了她——”
女孩说着,做了个“嘘”的动作:
“费佳,可不许告诉妈妈哦。”
说完,就抱着娃娃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此时的费奥多尔的内心,要更加复杂。
其实“魔人”很清楚,这个时候对自己来说的最优解,是装作真正的娃娃。
便利店里有其他大人,有路过的人看见了可能也会报警。其实就算放任不管,那只猫或许也能获救。而且,也是一个测试“不作为”会被怎么判定的机会。
更不用说万一被看到或者被监控拍到造成的后果了。
但当看见小女孩迷茫又无助的眼神时,他还是努力站起身,迈着小短腿爬到了收银台上,拨下了110。
川上若衣还不能死,如果真的出了事,自己很可能只能做一辈子洋娃娃了。费奥多尔这样在心里告诉自己。
可无论怎么强调这个事实,却也抹消不了的确是小姑娘的一个眼神促使了他的行动,也抹消不了他当时真的认为,这孩子也许很期待同样在场的“费佳”能救他。
就好像……每一次教父殴打、被关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做错了事就要挨饿,即使有食物吃也是生土豆的时候,他也希望那两位生理学上是他父母的人可以出现,然后带他走一样……
“……”
费奥多尔下意识想扶额,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状态。
真是的……
他该不会真的把川上若衣当成自己的妹妹,或者小孩之类的了吧……
这让魔人觉得可笑,可是心里的某个角落却又好像无法平静。
…………
可能是因为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第二天,川上若衣就开始发烧。
直接烧到了38度,整张小脸都是通红通红。接受了妈妈爱心粥的投喂,又吃了退烧药,在额头上贴上了退热贴后,小姑娘总算是睡着了。
费奥多尔就坐在旁边。
看着小女孩涨得红扑扑的脸和并不安慰的睡颜,他总觉得,心里似乎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一点一点地刺激着他。
若衣的妈妈今天也在家里陪着女儿。看见若衣睡着了,这下把刚才没接的电话回拨了过去。从对话的内容来看,对方应该是那个在莫斯科的爸爸。
妈妈讲电话的内容,费奥多尔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
“嗯……若衣现在情况还好。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会及时带她做心理咨询的。”
“我问过做律师的朋友了。对方说,以现在的证据,只要那个人咬死了他只是想跟我要钱,即使进去了,可能也只关个三五年的。”
“但他对一个上小学的女孩说出那种谎言,你觉得我会相信只是想要钱吗?而且最近这一带上被可疑人士打了招呼的,都是女孩……”
说到这里,女人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那个拿人记住了若衣的脸!而且五年后,若衣都还不到十八岁啊。”
“我知道,我可以搬家,去其他的城市,甚至趁此机会带若衣去莫斯科找你。可是我不懂,为什么要跑的是我们?我又该怎么和那孩子解释,到底是因为什么让她不得不离开熟悉的环境和朋友……?”
“……”
费奥多尔紫葡萄颜色的眼睛再一次变得凌厉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孩。
和童年时期的他不同,川上若衣是一个在爱意里长大的孩子。
她有着足够爱她,也很开明的妈妈。爸爸虽然长期不在家,可是也并没有因为物理上的距离真的缺过席。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罪恶,就好像一朵温室里的花朵。
“……”
费奥多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将一朵纯白的新生的花儿染成红色,这难道不是他最想净化的“罪”吗?
更不用说还是这种大家都看得出来,但就是没办法的“罪”。
在这一刻,他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有什么被剥离了一样……
就在意识消失的那一刻,他再次看到了自己的分数。
66/10。
之前还是46,但因为报警的事情,他一下子拿到了20分。只不过那之后并没有变化发生。
难道所谓的“50分后的变化”是……
看守所里。
今天警察们似乎没有传唤自己的意思,男人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
他不懂具体的法律条款,可也知道,那小丫头,还有便利店的店员们没有受伤,反而是他被咬了一口,即使最后上了法庭,自己也不会进去多久。
而且“要钱”这个理由本来也没问题。他确实是打算顺便捞上一笔的。
至于真的进去了以后?
踩缝纫机就踩吧,至少有免费吃喝住的地方不是吗?
这样想着,男人突然感觉到一阵疲惫,进入了梦乡。在梦中,他看见了一个戴着白色绒毛,眼睛如同紫葡萄一样的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双无神的眼睛明明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甚至没有任何可以察觉到的感情,还是下让人仿佛被捕食者盯上的小兽,感觉浑身发凉。
“你是谁?”他下意识问道。
“罪和罚,是一对好朋友(1)。”那人自言自语般说道,“可是你的罚,却要离开了。”
“既然如此,只能让我帮帮可怜的‘罚’了。”
“比如,让你看看你曾经做过一次,却逃过了法网的事情吧。”
“但不是你的视觉。”
一个小时后。
跟进这起案子的两名警察再一次提审。
搜查令申请下来后,他们就调查了男人的家里,果然他的电脑上发现了一些东西。
虽然这些东西不能作为证据,但为了那个叫若衣的姑娘以及其他潜在的受害者,他们还是决定再试一次。
可来到看守所,他们才发现——
嫌疑人倒在地上,已经没了生命体征。
而且,种种迹象证明,唯一的可能性,是他自己掐着自己的脖子,直到窒息……
“……!”
拿在手上的警察手册,掉落在地。
…………
十月份的时候,川上若衣搬了家。
但好在她还住在原来的城市,学校也没有变,而且 她现在所在的房子和日向夏的家正好在一个方向,离得不远。从此,若衣每天都可以在清晨和好友问好久一起登校,然后在放学后一起走到家门口,然后告别。
这让小姑娘很快忘记了那天发生的可怕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因为妈妈在工作所以便去小夏家一起写作业的若衣听到了电视的声音。
是新闻,好像是关于“上个月因为诱拐的嫌疑被抓捕的嫌疑人A在看守所里自我了结了。”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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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个老师们口中的可疑人士吧。”日向夏嘟哝着说道,“不过那个被他劫持的孩子真的挺聪明啊。就着对方的理由把人引到便利店什么的……”
“如果是我的话就算看出不对劲,可能也想不到这个。”
日向夏挥了挥牵头:
“要么拒绝,然后跑路,要么一拳头揍上去!”
“噗嗤——”若衣笑出了声。
“你笑话我!“日向夏马上小拳拳锤在了她的肩膀上。
“夏酱,”川上若衣一边躲避着日向夏的攻击,一边说道,“告告诉你一个秘密。”
“秘密?”
日向夏皱眉:“你该不会想说,那个被劫持的,差点遭遇诱拐的孩子是你吧?”
“当然——”若衣拉长了语气,然后盯着日向夏张成o型的嘴说道,“哈哈,逗你玩的。”
“猫酱——”
小拳拳再一次锤了上来。
关于自己就是新闻里那个小孩,既然新闻里没有说出她的名字,川上若衣也就没有和任何人声张了。
毕竟,她还要保守住自己的秘密。
只是……
若衣的目光落在了一旁桌子上的费佳身上。
如果说没有秘密长不大的话,她是不是离“大人”又近了一步?
等她真的成为了“大人”……
费佳还会是费佳吗?
…………
小孩子最大的幸福,大概就是什么都能轻拿轻放。
可能上一秒还在因此被春伤秋的事,下一秒就被扔回了潜意识里。川上若衣的日子再一次恢复了平常。每天照样去上学,照样练习排球,照样写作业,然后悄悄地和费佳、妈妈聊一聊今天的事情。
就仿佛那日遇到的危险不过是一场噩梦,或者看了一部电影而已。
日子一天天冷了起来,冬天很快来了。
平安夜那天,小姑娘很开心地和妈妈一起享用了晚餐后,就回到房间,神神秘秘地写着什么。费奥多尔被放在床上,视线无法看清文字,只知道川上若衣准备了两个圣诞袜,一个挂在了床头,而另一个则放在了枕头底下。
夜晚。
在若衣入睡,妈妈悄悄把圣诞礼物放在了房间里后,费奥多尔突然能动了。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若衣那个藏在枕头下的圣诞袜。
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拿了出来,费奥多尔用小短手握着纸条,看起了上面的内容。
【圣诞老人:
哪怕一次也好,希望能和费佳对一次话。】
“……”
果然。
蠢猫已经认定了他是个能活动的娃娃。
不知道为什么,费奥多尔想到了他的数字。
那日,他发现,当他决定“净化”那个企图伤害若衣的人时,自己真的进入了对方的梦境,也知道了,他真正的动机的确是大家都猜测的那样,甚至以前做过这种事,只是没被发现而已。
于是,费奥多尔让他换了个角度重新体验了一遍。结果那个脆弱的家伙就直接精神失常,甚至自己掐着自己的脖子不放了。
对此,他没什么反应。他本就见惯了生死,的这个人更是罪有应得。
虽然进入梦境让他失去了十个积分,可是又赚到了十五个,再加上这段时间也暗中帮助了若衣几次,现在费奥多尔的积分已经到了71。
川上若衣还有几个月就要上六年级了,而他,或许也将完成自己的任务。
他不会甘愿一辈子做一个布娃娃,更不用说她会长大,会有不再因为那些布娃娃身体也可以解决的事情烦恼的一天。这预示着,他只会留在这个小女孩的童年里。
费奥多尔看了一眼桌面。若衣的铅笔整齐地放在笔筒里。
要不要……
完成一下这个蠢猫的圣诞愿望?
11.11
11
1月7日是露西亚的圣诞节。
这是一个在西方十分重要,甚至地位超过了新年的节日。可是童年时期的费奥多尔从来没有期待过它的到来。
因为,每一年从十二月底开始,他,还有其他教会里的孩子都会被要求排练一个节目。可能是诗朗诵,可能是舞蹈,也可能是赞美歌的合唱。这本身不是什么很让人心烦的事情,可关键是;如果有小孩子朗读经文的声音太小、唱歌跑调,或者舞蹈的动作不标准,都会受到惩罚。
轻则挨一顿打,重则被关起来,在没有任何水和食物的情况下整夜练习。
因为在教会的大人们眼中,哪怕只是正式演出之前的练习,如果不认真、如果出了错,就是对神明、对主的不敬。
那时候圣诞老人的传说还没从北欧传来。可是后来每当圣诞节走在大街上,听着小孩子们欢声笑语地讨论着“圣诞老人”给了自己什么礼物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去想——
如果他小时候也有圣诞节送礼物的习惯的话,会得到礼物吗?
不,也许只会在一年又一年的失望中陷入“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被认为不是好孩子”的自我怀疑,直到意识到真正的圣诞老人到底是谁吧。
也罢……
费奥多尔摇了摇头。
他很快就会离开,也许这是他陪蠢猫度过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圣诞节了。就……满足一下她的愿望吧。
于是,费奥多尔再一次奋力爬到了桌子上,从川上若衣写字台的草稿纸里抽出一张,又从笔筒里找了一根比较短,现在的他也能拿得起来的铅笔,就用两只小短手抱着笔,写了下去。
——СРождеством(圣诞快乐)。
他的身高跟这支铅笔差不多,而且还没有手指,写字也就变得十分慢。幸好只是几个字母而已,不至于像上次练字帖那样,花了费奥多尔将近一晚上的时间。可当最后一笔即将落下的时候,耳边却听见了带着刚睡醒的鼻音的声音:
“……费佳?”
“……!”
顿时,铅笔掉落在桌子上。但奇怪的是,费奥多尔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力气突然被抽干,然后倒在桌子上。
…………
川上若衣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不再是十一岁的小学生,而是爸爸妈妈那样的大人。费佳也不再是一个玩偶,而是一位来自异国的青年。就和费佳娃娃的模样一样,他有着相比于一般男子发型长一点的紫黑色的头发,以及一双葡萄一样的眼睛,正对着她笑着伸出手——
然后她就醒了。
川上若衣觉得口中干得厉害。虽然还是有些半梦半醒间的迷糊感,可她还是坐起了身,准备去厨房倒水喝。
然后就看到了她无数次再心里期待过的一幕。
她的费佳娃娃,真的动了!
小小的人站在桌子上,抱着和他差不多长的铅笔,努力写着什么。
川上若衣心里认为,她应该装作什么也没看到,然后闭上眼睛躺回床上的。这样费佳也就不会因为秘密被发现离开他。可是嘴里却已经情不自禁的叫出了一声“费佳”。
对方的动作停了下来,失去了握力的铅笔也倒在了桌子上。就这样,夜色中,一人一娃娃凝视着对方,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
但下一秒……
“果然是你,费佳!”若衣一把抱住了费奥多尔,欣喜地说道,“那些事,都是你做的吧?”
“……”并没有得到回答。
“……”
“对哦,可能费佳不会说话。”
小姑娘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纸张,笑了笑,从书包里取出自己的笔记本,写下了两个英文单词“yes”和“no”。
“费佳应该认得英语吧?我说对了就去yes这里,反之就是no,好吗?”
其实,川上若衣并没有指望费佳会愿意和她说话。可没想到,被放在桌子上的小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yes”的文字下方。
“……!”
“所以那些事,都是费佳做的吗?”
小人站在“yes”上,一动不动。
“费佳,是爸爸让你帮忙照顾我的吗?”
小人仍然站在“yes”上。
“那……”
小姑娘咽下一口口水,垂着眼眸,似乎下定了很大决心一般,才说道:
“被我发现了,费佳会变成普通的娃娃吗?”
这一次……
小人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也似乎在犹豫,但最终还是迈开脚步,走向了旁边的那个“no”。
太好了!
即使被发现,费佳也不会变回一个美美子他们那样普通的娃娃啊!
若衣的眼睛亮了亮。
对于“坦诚相待”的最后一点担忧,也消失殆尽了。
”那……”
她定了定神,再次问出了一个问题:
“我……还能像今天晚上这样,和费佳一起聊天吗?”
“……”
在这一刻。费奥多尔感觉到了那阵熟悉的脱力感。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啊!
这是每一次从可以活动倒变回普通的娃娃那样不能说话不能动的状态他都要经历的。一年下来,费奥多尔也已经习惯了,但他还是趁着最后的行动机会,控制了一下倒下的方向。
“……费佳?”
小姑娘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川上若衣看见,费佳突然倒了下来,就好像全身都没了力气一般,她正要把费佳拿起来,却发现娃娃倒在了那个单词上。
“yes。”
把费佳抱在怀里,若衣小声念着:“谢谢你,费佳。”
天亮后。
其实,在半夜被渴醒的时候,若衣就注意到了床头的礼物盒。她知道,那是妈妈送给她的。只不过若衣还是选择了把圣诞礼物当作睡醒之后的惊喜,直到被闹钟吵醒,才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她的礼物。
是——
一部淡蓝色的翻盖手机。上面挂着猫爪形状的粉色手机链。而就在手机旁边,还有一张一看就是妈妈的字的留言:
【若衣还有一年就要上初中了,也该有自己的手机和朋友们联系了。但要注意使用时间哦。圣诞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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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小姑娘笑了笑,拿着那部手机,洗漱完毕后就一蹦一跳下了楼。
妈妈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看见若衣拿在手里的手机,笑着问道:
“这是圣诞老人给若衣的吗?”
“嗯!”小姑娘一笑,““这是若衣收到的,最喜欢的圣诞礼物了!”
…………
圣诞节后,日子似乎过得很快。明明抱着费佳和妈妈一起去神社参拜好像就在昨天,川上若衣已经坐在了六年级的课堂上。
这段时间,她意识到,她的费佳并不是每分每秒都可以像那个神奇的圣诞夜一样能在她面前活动身体,可是只要是费佳“做了些什么”的夜晚,都会收到一张纸条。
自从十二月以来,若衣收到了五张。
一张卡通猫咪涂鸦,一张大耳朵的老鼠头,还有三张则是他看不懂的俄文。
但川上若衣没有把它拿给能告诉她是什么意思的妈妈看。毕竟,她还要给费佳保守秘密。
临近黄金周的一个周末,妈妈要去外婆家里一趟,晚上不能回来了。
虽然经历了上次那种事,她并不放心若衣一个人在家过夜,但好在还有朋友。
日向夏家里很开心地接纳了若衣。
因为那边新学年的时间不一样,日向翔阳要到九月份才会去巴西。所以,他多出了半年的空闲时间。但这并不代表可以无所事事,除了要继续排球的练习,保持最佳状态之外,剩下的时间必须用来锻炼语言水平。
因此,川上若衣和日向下都没有去打扰抱着和英字词典在房间里一个单词一个单词背的翔阳,而是在客厅里看起了电视。
电视上播的是一部刑侦剧。
面对窒息而死的嫌疑人和构造很像所谓的“密室”的房子,年轻的警察小心翼翼地问道:
“警部,这会不会是他自己……”
“笨蛋。”身为主人公的老刑警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刑侦课上没学过吗?人不可能自己掐死自己,窒息时求生的本能会让我们自动松开手。”
“……哇,这样吗?”日向夏惊讶地道,“涨知识了!”
她笑嘻嘻地对旁边的若衣说道:
“猫酱,感觉这些知识多一些的话,我们也可以写这类剧本了!”
“……”并没有得到回答。
川上若衣想起了一些去年的事情。
搜查一课曾经把她和妈妈叫去过一次。问了许多话,其中甚至包括了——妈妈,还有露西亚的爸爸记不记得具体的某个时间在哪里做什么。
当时若衣就觉得奇怪了。
这不像对待受害者的态度。
反而更像……嫌疑人。
川上若衣不由看了一眼抱在手上的娃娃。
那个名叫“看守所”的地方,应该和电视上一样,是理论上没有人能出入的“密室”吧。
如果说,那个人是在一个密室里,死于一般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是自己干的的死法呢?就算警察会怀疑妈妈,甚至是更不可能的爸爸,也不奇怪。
就比如自己掐死自己。
刚才电视剧里的老刑警只是说理论上不可能。
但,如果是“他”的话……
12.12
12
“……!”
感受到了小姑娘的眼神,费奥多尔的心也跟着沉了沉。
直到若衣释然地一笑。
费奥多尔意识到了小姑娘在想些什么——
毕竟,在她眼里看到的,永远是那个会在她烦恼时提出合适的建议、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会帮她一把、甚至可以允许她不吃下讨厌的青椒的“费佳”啊。
她不会相信费佳能做出夺走别人性命这种事。
或者说,即使费佳真的做过什么,也不是冲着“让他去死”去的。
呵……
“魔人”只觉得一阵讽刺。
毕竟,如今在川上若衣身边的,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可……
他明明从来不怕被别人发现自己的异能力、自己的身份,为什么当小姑娘看向他的时候,还是会心中一沉?
甚至有的时候会想,川上若衣和她的家人、朋友中没有异能力者真的是太好了……
果然,就如同那个释然的表情一样,即使一时间怀疑过什么,川上若衣也还是没有把自己的娃娃会动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只是,那个晚上,趁着日向夏洗澡的功夫,费奥多尔看见,她从书包里找到了那个第一次用来通过“yes”、“no”问题和他交流的笔记本,写下了一行字:
【想知道更多费佳的事情。】
然后,抚平了夹在笔记本里的,费奥多尔写给她的几张留言纸,这才合上本子。
那个夜晚,费奥多尔能动了。
他很清楚,这不是因为川上若衣需要他的帮忙,而仅仅是,这个小姑娘需要他的回应。
日向夏的卧室是和室,笔记本就放在榻榻米上。相比起若衣的房间不得不爬上桌子,轻松了很多。费奥多尔来到了那个本子前,想了想,还是写下了文字。
但这次不再是俄文。
“你就当我是一个被施加了魔法的人偶吧。”
“被你爸爸施加了,希望你幸福的魔法的人偶。”
“……”
他发现,自己似乎有什么也在悄悄改变。
如果是在刚刚见到蠢猫的时候发生了这种事,他会想着的只有自己。
毕竟现在的自己不能自由控制身体。一旦川上若衣把这件事告诉她的妈妈,而且妈妈还相信了,被送到异能特务课一类的地方,他的计划和理想可能会真的迎来终结。
可现在……
这个理由当然是有的。
但却多出了另一个不得不忽视的理由——
他也不想毁掉一个小女孩对父亲的信任,还有心中的童话。
只是……
费奥多尔下意识地,在本子不起眼的一角又写下了一行俄语。
“抱歉。”
“可能,我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也始终无法成为你想象中的那种人。”
…………
九月份,日向翔阳要去巴西了。
川上若衣特地陪着日向夏一起,在机场送哥哥走上新的人生阶段。
一大早,日向夏的情绪就不太好,翔阳和夏的爸爸妈妈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最终选择了夫妻二人送儿子乘上前往成田机场的新干线,而让若衣和日向夏留在车子里。
看着爸爸妈妈和哥哥一点一点走远,日向夏终于认不出放声哭了出来。
不抱怨哥哥丢下她,也不求哥哥不要走,只是大声哭泣着。
抱着费佳娃娃,川上若衣看着女孩哭泣的样子,却只是抱了抱她。
夏酱……其实很信赖这个长兄吧。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拿出手机,给车站里还能收到邮件的日向翔阳发去了一条信息。
几日后。
闷闷不乐了几天的日向夏难得绽放着灿烂的笑容来若衣的班级里找她。
走廊上,小女孩小脸红扑扑地把手上的东西展示给若衣看。
是一串亚马逊坚果制作的手链。
“是哥哥从巴西寄回来的!”日向夏笑着说,“为此,妈妈昨天给他发了好几条邮件,让他‘消费要有度,这些东西回国的时候带就行了’。”
说到这里,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个笨蛋老哥。”
“翔阳哥不是笨。”看见日向夏在笑,川上若衣也跟着扬起了唇角,“他只不过是,希望你在想和他见面的时候能有什么东西倾诉。”
随即,她一把拉住了日向夏的手:
“夏酱,我们上同一所中学吧!一所运动社团很强的中学。”
“然后一起加入排球部。”
“嗯!”日向夏重重点点头。
回到教室的时候时,若衣还是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手机。
是她给日向翔阳发的。
【夏酱好像很舍不得翔阳哥。】
【嘛,虽然我不是她本人,可能无法准确说出那孩子需要的是什么,但也许可以参考我爸爸的做法……】
而邮件中添加的,就是一张她拍下的,费奥多尔的照片。
此时的费奥多尔就在桌洞里。
他没看见日向夏的坚果手链,也看不到川上若衣手机屏幕上是什么,可是,想一想那个会因为爸爸无法陪她庆生而砸着枕头发泄的小女孩,他还是不自觉产生了一种想法——
蠢猫,不知不觉中真的长大了。
而他……
只需要20分,就可以离开。
…………
大概是真的长大了吧。
六年级的若衣,不会再忘记带作业和课本,每天的作业也都会认真核对,保证全部完成,也不再会因为午餐的青椒而烦恼,即使练习排球的时候不小心受了伤,也能做到妈妈不在也可以自己独立处理伤口。
总之,让费奥多尔完成任务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但每个星期,费奥多尔还是会有一次自由活动的机会。
他知道,这是因为小姑娘需要确认,她的费佳仍然是那个可以动的,与众不同的“神奇娃娃”。
在这一点上,她又好像仍然是个孩子。
而费奥多尔,也会在这次机会给若衣留下些什么。
大多数都是简笔画,但偶尔也有一些俄语的诗句。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毕竟,这种情况下,费奥多尔无法获得分数。
可是他却觉得……
反正自己的时间还很多,好像确实也没那么急着马上变回人形。倒不如,多留在蠢猫身边几天,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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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长大一点。
就这样,11月份不知不觉到了。
川上若衣马上要十二岁了。
这一次,莫斯科的爸爸也保证,不管发生什么都一定会准时回到仙台,为若衣庆祝十二岁的生日。
而不再只是一个礼物。
因此,十一号之前看的那个周末,小若衣已经开始暗自高兴了起来。
正好妈妈也不在家,她干脆把费佳带到了客厅里,抱着娃娃转了一圈又一圈,然后躺倒在沙发上。这才举着她的“神奇小人”说道:
“今天的生日,若衣好期待。”
“有爸爸,有妈妈,有夏酱,而且还有费佳你。”
她笑了笑:
“放心吧,当着妈妈的面,我不会提起费佳是个神奇娃娃的。但,我会用‘这一年我很开心’来委婉地告诉爸爸,费佳做得很好。”
“……”眼前的娃娃并不做声。
但若衣并不介意。
“对了!”小姑娘好像想起来了什么,“这么久了,我还没有单独给费佳讲过故事吧?你想听什么,是灰姑娘的故事,还是白雪公主?再或者有点悲伤的,小人鱼化为泡沫的故事?”
她想了想。
“对啊!不如就讲《鞋匠的小人》吧!”
说着,就把费佳放在了沙发上,一蹦一跳地准备去楼上拿她至今还珍藏在书柜里的绘本。
可有的时候,意外就发生得这么突然。
还没等若衣走出客厅,突然,地动山摇。
剧烈的震动感让小姑娘失去了平衡,摇摇晃晃地摔倒在地上。
……地?地震?
川上若衣在社会课上学习过,她生活在一个地震多发的地狱。在这之前学校进行过不止一次防灾演习,也经历过震感比较大的地震。可没有任何一次如此强烈。
这让川上若衣意识到——
这一次,和以往不同。可能真的有危险。
她必须尽快去空阔的地方!或者躲到牢固的家具底下,等待地震结束。
若衣已经站在客厅门口了,而客厅距离玄关,只有几步的距离,以她的速度,是完全可以安全跑到室外的,可是,走了几步后,她却突然者了回来。
费奥多尔:!
这个笨猫要干什么啊!难道不是应该赶紧跑掉吗?
但川上若衣却听不见费奥多尔心中的呐喊。
“费佳,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小姑娘仍然在持续的剧烈晃动中一把抱起了沙发上的娃娃,然后才匆匆朝着玄关走去,甚至看不到眼前已经晃动而倒下的,比妈妈还高的柜子——
“……!”
下一秒,若衣的怀里似乎少了什么东西,紧接着,有一道力度把她往前一推。重心不稳的若衣倒在了地上,晃动也终于停止了。
小姑娘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一旁那个差点砸到她的柜子。
……费佳?
她刚才分明感受到——
就在自己快要被柜子砸到的时候,是一双手把她推开了。
一双……
大人的手。
川上若衣的瞳孔瞬间缩小——
费佳……
难道在这底下吗?
13.13
13
地震结束后,日向夏便和妈妈一起去了若衣家。
这次强烈的地震造成了不小的损失。虽然这一带没有严重的房屋倒塌,但水电系统和交通已经瘫痪。正如同小夏的爸爸今天要在单位那边过夜一样,若衣的妈妈也回不来了。
所以,她们要去接上若衣,按照指示去附近的指定避难所,也就是小夏和若衣的学校躲避可能到来的余震。
房门并没有锁。可当母女二人来到客厅的时候,看见的却是在奋力抬着倒在地上的柜子的女孩。
“猫酱!”日向夏被川上若衣的样子吓了一跳,忙走上去问道,“你在干什么啊!”
要知道,刚刚已经发布了信息,余震随时可能会发生,川上若衣如今的行为十分危险。
“费佳……”女孩颤颤巍巍地说道,“费佳在底下……”
“……”日向夏和妈妈互相看了一眼。
“那是猫酱爸爸给她的娃娃,对她来说,就和爸爸在身边一样。”日向夏解释道。
听到这句话,小夏的妈妈犹豫了一下,还是和女儿一起走上前,帮着若衣抬起了柜子。柜子不算很沉,有了大人的帮忙,很快就抬了起来,可是下面却空无一物。
“费佳真的在下面!川上若衣大声说道,“他应该在下面的!”
说着,少女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本来、本来被砸在底下的应该我才对。是费佳……费佳把我推开了……”
日向夏的妈妈也只能抱住了满脸泪痕的女孩。
“没事的,若衣。等去了避难所就安全了。你妈妈也会努力赶回来……”
川上若衣也很清楚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来到楼上自己的房间里,找了几个比较小的玩偶和几本漫画书放进书包,就准备出发去避难所。可走了几步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了写字台上。
那本和费佳交流用的笔记本并没有因为地震掉在地上,而是还好好地躺在那里。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拿起了本子,这才下了楼。
“夏酱,阿姨,久等了!”
那个晚上,是川上若衣最难熬的一个夜晚。
倒不是避难所的环境太差,也不是人们说话的声音太大。只是,她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再也回不来了。
川上若衣敢肯定,那个时候,确实有一个人推开了她,短短的一秒,她看见了那双费佳颜色一样的眼睛。
是费佳救了她!
而代价,是魔法消失了。
抱着笔记本,川上若衣紧紧靠在好友的身边,慢慢闭上了眼睛。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但还是谢谢你,费佳……
地震的中心并不在仙台。因此,人们很快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只是,川上若衣的生活,却好像有了变化。
首先是爸爸回来了。
可能是因为这次地震让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失去家人的恐惧,即使若衣的十二岁生日结束了,爸爸也没有回到露西亚,而是留了下来,换了一个不需要出差的部门,一心陪在她和妈妈的身边。
但缺少了费佳。
再回到家里时,川上若衣在客厅里找过,别说是成年人男子,就连那个娃娃,也不见了。
也是啊……
就好像灰姑娘一样。当十二点的钟声响起,马车就会变回南瓜,华丽的礼服和闪闪发光的水晶鞋也会重新变成那身带着脏污的衣裙。
仔强大的魔法,也有解除的那一刻……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了,那种少了些什么的忧郁的感觉也在爸爸妈妈的爱和好友的陪伴下渐渐冲淡,变成了若衣藏在心底的秘密。只不过,在彻底放下一切之前,她必须先经历一件人生大事——
小学毕业。
毕业式的那天,早就被若衣当作朋友的小野真理子哭得稀里哗啦。川上若衣知道,小野的父母为女儿选择了一所有特别支援学级的学校,她们不能上同一所中学了,所以也只好摸着她的头,告诉她有时间可以一起玩。
站在小学的校门前,三个女孩子一起捧着毕业证,拍下了最后一张照片。
川上若衣把这张照片洗了出来。但并没有和全班的毕业照放在一起,而是夹在了那个藏着秘密的笔记本里。
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她郑重地写下了两行字——
“谢谢。”
“再见。”
费佳走了,而她,也不再是小孩子。
…………
十年后。
莫斯科,谢列梅捷沃国际机场。
“спасибо(谢谢)。”二十二岁的川上若衣托着行李箱向海关检查的人工作人员道谢后,把护照放进了腰包,缓缓走出了机场。
就在昨天下午,她刚刚结束了大学的毕业典礼。毕业典礼一结束,直接从学校去了羽田机场,乘上了飞往莫斯科的飞机,开始了自己独自一人的毕业旅行。
四月份,天气已经可是转暖,可走出机场的那一瞬间,川上若衣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果然还是有点小看了啊……
露西亚的天气。
好在机场附近有很多出租车。而这里打车的价格相比她生活的地方便宜了不少,若衣很快就坐上了一辆车。只是,但司机询问她去哪里的时候,小姑娘并没有报出自己预定的酒店,而是说道:
“去玩具店!莫斯科最大的一家玩具店!”
一个明显是乘坐国际航班过来的东亚女孩说出的不是酒店或寄宿家庭地地址,而是玩具店,这让老板有点诧异,但还是按照要求把人送了过去。下车后,若衣按照指示找到了位于百货大楼里的那家玩具店,就走到了收银台前。
“请问,这里有这样的娃娃吗?”
收银台的店员是一个年龄和若衣差不多的金发小姑娘,看着照片上有着白色绒毛、紫黑的头发和葡萄一样的眼睛的娃娃,她思索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摇头。
“这样啊……”
女孩笑了笑,又道:“费佳。”
“什么?”
“费佳。”川上若衣重复了一遍,“有没有,这个品牌的玩具?”
“……”
金发姑娘思索了一番。才说道:“那是什么?”
“我好像没听说过这边有这个玩具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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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对方的表情没有懊恼,而是很礼貌地鞠躬道谢,离开了店铺。
好奇怪的孩子……金发姑娘心想。
另一边,川上若衣走在莫斯科的大街上,一手托着行李箱,一手握着手机查看地图。
酒店离得不算远,走几步就可以到,而且也可以办理入住了。但若衣并不急着马上过去,确认了方向后,就一边走着,一边左顾右盼,就好像在散步。
只是,如果看见了年龄和她的爸爸一样大,或者再年长一些的路人,她会下意识地询问:
“打扰一下。请问,您知道‘费佳’这个品牌的玩具吗?”
但每个人都是思索了一番,然后带着歉意摇摇头。
果然是这样啊……若衣想。
升入中学后,她便开始学习俄语了。一开始只是看着图书馆买来的书自学,但看着她积极的样子,爸爸妈妈最终还是选择了让她去每周一次的俄语教室。到现在为止。若衣已经学习了十年左右的俄语。
发音可能有口音,阅读比较复杂的原文书籍也需要词典,但简单的沟通和交流她已经能做到了。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在经济独立的那一天来露西亚找费佳。
二十二岁的川上若衣早就不再是那个会相信爸爸能给布娃娃施魔法的天真小女孩,思考能力也进一步提升,这使得她不得不开始想确认一个现实。
也许,就好像被诅咒变成青蛙的王子,费佳本来就是人类。毕竟,那天的地震她看见的,确实是一个青年男子推开了即将被砸到的她。
那么娃娃消失可能意味着费佳已经回到了祖国,重新开始了作为人类的生活。
而用俄文谷歌了“费佳”“娃娃”一无所获后,若衣更是发誓,一定要来一趟露西亚!
哪怕失望而归,也至少不会后悔。
而且现在看来,也许她的猜测是真的。
毕竟,无论是这边的居民还是谷歌都告诉她,露西亚的确没有“费佳”这个品牌的玩具。
就在若衣准备先去酒店的时候,手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好友打来的电话。
橘雪莉,她的大学同学,一个对侦探很感兴趣的女孩子。毕业之后也进入了一家侦探事务所做助手。
“若衣酱,”电话那头的雪莉说道,“关于你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
她顿了顿:“我们这边可能没办法帮你,但社长说,有一个地方也许可以让你找到答案。”
“武装侦探社?”走过一个拐角,川上若衣重复着橘雪莉说出的名字。
却没注意到,一个路过的青年在听到这个词时,下意识停顿了一下。
费奥多尔皱起眉头。
就在刚才……
他好像看见了那只蠢猫,还听到了“武装侦探社”这个词。
可当回过头时,却发现街上并没有那抹熟悉的薄荷绿身影。
费奥多尔摇了摇头。
也是啊……蠢猫怎么可能来这里,甚至和他的敌对侦探社扯上关系。一定是心理作用。
毕竟……
他马上就要去横滨,开始他的计划了。
14.14
14
反正就算蠢猫真的来了,他也不可能见她的。
这样想着,费奥多尔也就不再多想,在大街小巷中左拐右拐,终于来到了一处隐蔽的住宅内。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房间最中央的电脑屏幕发出了淡淡的荧光。
是某马逊的网页版,商品的图片上赫然呈现出一个大大的老鼠玩偶服。
费奥多尔:“……”
他冷着脸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扎着根小辫子的白毛:“这些,不会是买给我的吧?果戈里。”
“……!”
果戈里也不知道是真的直到现在才察觉到费奥多尔的存在,还是单纯地假装没注意到的样子,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然后才嬉皮笑脸地说道:
“当然不是了!你别忘了,小西格玛可是没有身份的,连护照都办不了。所以我只能把他装在这里带过去了。”
“——至于安检也很简单,可别忘了我的异能力是什么。”
果戈里的异能力“外套”是空间异能,只要时机能把握好,的确可以把玩偶里的人转移到其他地方,比如厕所的隔间,然后结束了安检再装回去。
“不用。”费奥多尔冷声道,“帮他搞定一个身份,对我来说不难。”
“……”
觉得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的果戈里被盯得有些发慌,最终还是乖乖承认:“……好吧。除了帮助小西格玛,我的确想过趁着你睡觉偷偷用异能帮你穿上这件衣服,然后欣赏你起来之后因为我的魔术吃惊的表情。”
“……”
“不过话说回来——”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已经被拆穿了,而且费奥多尔也不是会因为这种事露出惊讶表情的人,果戈里果断转移话题,眯起眼,凑到了好友面前,“话说,你既然都要去霓虹了——”
“是不是要见见她啊?”
话语间,他的手已经伸进了自己长长的外袍中,扯下了盖在角落里的画板上的布,少女的笑颜顿时呈现在的人面前。
是一个外表看上去和果戈里差不多,同样是二十多岁的女生,一头薄荷色的长发垂着,其中一侧扎了一根麻花辫。只不过,少女和发色相同的眼睛中瞳孔是猫瞳的形状,明明画出了耳朵,头顶上却还立两只猫耳,就连背景都是猫爪的形状
其实果戈里也不太清楚具体的情况。毕竟想要套费奥多尔的话实在是太难了。他也只是偶然间发现了这个,才不得不逼着挚友承认,这是他几年前去霓虹的时候遇到的女孩。
然而下一秒,费奥多尔的脸变得十分难看,一把抢过了那块布,然后把果戈里猛地一推,重新盖在了画板上。
可这个反应反而让果戈里闻到了一丝乐子的味道。
“你是在护犊子吗?”他大言不惭地问道。
“不用你管。”
“……”
果戈里眯了眯眼睛。
果然有问题。
不知道如果当着陀思君的面把这孩子杀掉的话,他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想想就有趣呢!
只不过这种话还是不太好当着当事人的面讲的。于是果戈里干脆一耸肩:“要我说,如果你喜欢她的话,干脆趁此机会告白,怎么样?她要是异能力者的话,或许还可以加入天人五衰,一起帮我们完成计划——”
“十岁。”
突然被打断了话的果戈里:“什么?”
“我见到她时她的年龄。”
哇——
果戈里的眼睛亮了亮。
“陀思君——”他用起了学会日语后给挚友起的新称呼,“你是变态吗?”
然后就被赶出了门。
关上门后,屋外短暂照进来的光线再一次消失了。费奥多尔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被盖住的油画。
是他想象中的,川上若衣长大了的样子。
只是,他知道,别说去的是横滨,就算真的去了仙台,他也不可能去见她,更不可能允许自己如果戈里猜想的那样喜欢上川上若衣。
他见过的川上若衣只是个孩子是一方面。
而另一方面是——
能站在川上若衣面前的只能是“费佳”,而不是“费奥多尔”。
就如同猫和老鼠在食物链中始终是天敌一样。
…………
在莫斯科的日子里,川上若衣走遍了爸爸给她看过的照片里的每一处旅游景点,也试着在多是本地人才去的街道上寻找爸爸说过的“味道很好”的店面。
看起来的确像只是来旅游的样子。
只不过,在和店员点餐的时候,交通工具上旁边坐着乘客的时候,她还是会忍不住询问。
但这次不再是“您知不知道‘费佳’这个玩具品牌”,而是——
“您有没有见过和这个娃娃长得很像的人?”
大多数人都只是摇头,顺带奇怪地看上她一眼。
川上若衣能理解这些疑惑的眼神。
找人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是拿着布娃娃,而不是本人的照片找人,就很少见了。
大家的目光已经十分礼貌。
一转眼间,预计一个星期的行程就已经到了第五天,仍然一无所获。
坐在一家餐厅里,若衣看着手机里那张费佳的照片,叹了口气。
也是啊……
露西亚,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十个霓虹岛也比不上。身为首都的莫斯科,更是让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坐一个小时电车还可以连城市都出不去。这么大的地方,想要找到一个人,无异于海底捞针。
更不用说,她就连费佳是否真的住在莫斯科也不知道。
直到这一刻川上若衣才发现——
自己好像真的不了解身为人类的费佳。
不知道他的真实年龄,不知道他的爱好,也不知道他的职业,更不知道她在笔记本的一角看到的那句道歉是什么意思。
对啊!
川上若衣捏了捏拳头。
虽然没看清,但那天在地震中救了她的“费佳”不是小孩子!他还知道她的住址。如果他想来找她的话,这十年中的任何一天都可以来,既然费佳都不在意,她还在这里费劲做什么?
吃饭吃饭!
有什么事回去见了武装侦探社的人再说。
可当川上若衣刚把手机放在一旁,准备享用她的奶油罗宋汤的时候,却被一个人拿走了。
川上若衣:!
她听说过欧洲扒手多,但居然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你——”
她正准备制止该死的小偷,却在站起来的那一刻愣住了。
……好、好奇怪的打扮。
若衣也说不上对方的这身衣服更像魔术师的演出服,还是马戏团里的小丑,但总之,她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在万圣节之外的日子穿着这种cosplay一样的衣服的人。
可那白毛只是笑了笑,然后把手机还了回去,用俄语说道:
“本来我只是听说这里新口味的油煎包特别好吃,才来试试的。没想到不虚此行啊。”
“你,是在找照片上的这个人吗?”
“……”川上若衣警惕地盯着对方。
对方说得太快了。她并没有听懂全部内容。可却听到了那句“你是在找人吗”。
只是——
她手机上的明明是布娃娃的照片,也没有主动问起,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
只见,白毛男子眯着眼睛,露出一个深沉的笑容:“你叫什么名字?”
“你问这个干什么?”
“抱歉啊。”对方摆摆手,突然说起了日语,“刚见面就问淑女的名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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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不太礼貌。那就由我来做自我介绍吧。我叫果戈里,是一名魔术师。”
“至于你要找的人,我认识哦。是叫费佳,对吧?”
“……!”
这家伙……既然说出了费佳的名字!
他果然知道点什么!
可这并不能打消若衣的嫌疑。
万一在她眼前的不是什么“费佳的亲友”,而是把费佳变成了娃娃的坏人呢?
却不知——
此时的果戈里正在拼命忍住笑容。
因为那张照片。
他听说过他的挚友曾经因为中了异能力消失过两年,但万万没想到所谓的异能力是变成这个样子!
陀思君的秘密,get!
不过,比起陀思君意识到他的“黑历史”已经被自己知道了时的表情,果戈里果然还是更期待他看到这个他画中的女孩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的表情。
于是果戈里尽量让自己保持着扑克脸:“放心吧,我不是什么坏人。但如果你想见到‘费佳’的话,也许我可以帮你。”
“闭上眼睛,等我说睁开的时候,就可以见到他了。”
“……?”川上若衣怀疑地看着眼前的白毛。
……总感觉真的不太像好人。
该不会——
费佳被这家伙控制了吧?
于是,川上若衣拿起手机,果断输入——
“102”。(1)
果戈里:“……”
自己果然被当成坏人了。
“那这样行吧!”他道,“你不相信我的话,就在这里闭着眼睛坐着,睁开的时候,我就把你的费佳给你带过——”
“抱歉。”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川上若衣看着挡在了他和果戈里面前的男子一半是粉色另一半是白色的头发,十分疑惑。
……双拼冰激凌?
这就是文化的不同吗?
像这样的打扮,如果是在霓虹、她可能只能在周末的原宿街头看到。
而那个双拼冰激凌匆匆道歉后,就拉着嘴里还在嘟嘟哝哝说着“我们的话还没说完”的果戈里离开了店铺。
“奇怪的人。”若衣默念了一声,继续吃饭。
果然——
考虑到比较糟糕的可能性,回国以后还是尽快去一趟武装侦探社吧。
另一边。
“西格玛你干什么啊。”被拉到了店外的果戈里抽出手臂抱怨道,“小丑的魔术才刚要开始呢!”
“是我让他把你带出来的。”
“……陀思君!”果戈里看着眼前的人,“你的小猫咪来找你了,却不想见见吗?”
“我不能见她。”费奥多尔按了按太阳穴,只觉得今天的阳光有些刺眼,“而且我认为,你的本意不是想帮我,而是想制造混乱吧。”
“那我更不可能让你找上她了。”
“……”被知道了啊。
果戈里撇撇嘴,正吐槽着本来应该十分精彩的一天一下子变得无聊了,手中却被放上了什么东西。
“如果你真的是为了她好,就把这个交给她。”
“……?”
当天晚上。
后天一大早,川上若衣就要坐飞机回国了。她并不是到了快要赶飞机才急急忙忙收拾行李的人,回到宾馆以后,就开始把一些用不着的东西先放到行李箱里。
只是……
当她打开腰包,检查自己的护照的时候,从护照里突然掉出了什么东西。
“……?”她不记得自己在护照里夹过什么啊!
若衣把那张纸条拿起来,眼神却闪烁了一下。
是日文。并非手写,而是用打印机打出来的内容。
——“不要靠近武装侦探社”。
……什么意思!
15.15
16
好像自从那趟毕业旅行后,总是会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川上若衣如是想。
先是餐厅里那两个似乎认识费佳的可疑人士,紧接着是跟她对“侦探社”这个词的印象完全不同的武装侦探社,再然后……
就是一个紫砂狂魔。
那天,川上若衣当场丑拒了对方“一起殉情”的邀请,可这个叫做太宰治的青年,似乎纠缠不休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她上下班的时候,好几次看见太宰治挂在公园的那颗歪脖子树上,或者两只脚在河里漂荡过。把人救下来,就无比激动地询问她是不是果然想殉情。
去超市或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会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爽朗地说道:“呦,若衣酱也来购物呀?”
甚至就连奢侈一把去附近的赛利亚吃饭的时候,都能看见这家伙坐在附近的座位上,笑着冲她招招手。
川上若衣:“……”
“你到底想干什么?”川上若衣再也忍不住了,端着刚打好的自助饮料坐在了太宰治的对面,气冲冲地问道。
“我对你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而且对殉情也没兴趣。再这样打扰我的正常生活,我真的要去派出所一趟了。”
对方当即夸张地露出了一个悲伤的神情:“好过分!我可是来帮你的。”
……哈?
“武装侦探社。”不等若衣质问太宰治说道,“我也是其中一员。”
川上若衣默默拿起手机,找到了之前存下来的,国木田独步的号码。
太宰治:“……”
“关于你的娃娃,我可能知道点什么,只不过需要证实而已。”还没等对面的姑娘按下拨号键,他赶忙说道。
若衣这才放下了手机,薄荷色的眼睛中有狐疑,也有担忧。
“川上若衣桑。”这几日来,一直都是一点也不顾及他们刚认识不久,直接喊她下面的名字的太宰治第一次喊出了若衣的全名,鸢色的眼睛中,是从未见过的认真神情,“你的娃娃,武装侦探社可以找到。但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太宰治喝了一口手边的哈密瓜苏打,说道;
“如果说,你的费佳,和你想象得……有一点不一样的话,你会失望吗?”
“你什么意思?”川上若衣有点火大。
这个反应在太宰治的意料之内。他只是笑了笑,接着说道:
“毕竟,你也不了解他,不是吗?在侦探社里只说他叫‘费佳’,不也是因为你连对方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吗?”
“……”
若衣垂下眸子,紧紧捏着面前的玻璃杯
但很快又要起了头,薄荷色的眼睛犀利地看着眼前的人。
“我不知道你是真的查到了什么,还是以前被什么网恋对象骗过,以至于人间不信了。但费佳有可能被那两个露西亚人控制着。”
“既然如此,现在我看到的,就是一个可能有危险的的受害者的。更何况——”
她猛地站起了身:“我的朋友是好是坏,或许有的时候第三个人的想法是对的,但我更应该看到的是自己的判断。”
说着,便甩着麻花辫,回到了自己的桌子上。
太宰治没有主动留若衣拼桌,也没有再去打扰她,只是喝完了自己杯里的饮料,就结账离开了。
根据他的观察、这个叫川上若衣的女孩,可能真的不知道她要找的“娃娃”其实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人物。和“魔人”费奥多尔也并没有联系。
她的确只是想找到童年失去的小伙伴而已。
至于这个“小伙伴”如果在未来的哪天突然接近她,甚至欺骗她什么的——
嘛,既然她说了更愿意相信亲眼看见的东西,那他只需要让她看看,真正的费奥多尔是什么样子就好了……
川上若衣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一朵玫瑰花,或者一个金包银手镯、一只仿品名牌包就能被骗走的类型。他相信,真的到了有必要的时候,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只是——
有一个问题太宰治始终不懂。
费奥多尔那家伙……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在一个没有异能力,家庭背景也不特殊的小女孩身边,以布娃娃的身份待了这么久?甚至还无数次帮助她?
不会真的想扮演什么好心的露西亚人吧……
…………
即使是侦探社,要找到一个人,还是一个可能在国外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吧?
眼看着五一黄金周要到了,川上若衣并没有接到过来自武装侦探社的电话。
就连曾经缠了她好几天的太宰治,也不会再看似偶然识则必然地出现在她面前。
川上若衣知道,以她对国木田独步的第一印象,既然接下了她的委托,一定会认真地尽全力。但她还是隐隐约约产生了一些不安。
不是担心武装侦探社找不到费佳,而是担心,他们找到了人,却因为一些原因不能告诉她。
“……!”小姑娘猛地摇摇头。
你在想什么呢若衣。别被太宰治那天的谜语给影响了。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现在可是工作时间,要用心!用心!
于是,她连忙把那些复杂的情绪抛在了脑后,将注意力全都用在了现在负责的患者身上。
“川上。”
刚刚送结束了康复训练的患者回病房,若衣的名字突然被叫到了。
是医院的整形外科长。
“有个患者。”科长说道,“桡骨远端骨折,目前骨折线已经愈合但活动受限,准备在我院进行康复训练,你能接手吗?”
“好!”若衣忙说道。
可当她在训练室里看到那个“桡骨骨折”的病人的时候,却差点维持不住职业性微笑。
“……?”这人……不是太宰治吗?
“嘿。”手上戴着护腕的太宰治一点也不尴尬地笑了笑,“又见面了。”
“……”若衣走到太宰面前,盯着他手臂上的护具,怀疑地到,“你骨折了,而且已经痊愈?”
“我记得我们上次见面应该是两个星期之前吧。那时候你的手还好的。可原理上,即使是只需报保守治疗的程度的骨折,也需要三个星期以上才能拆除石膏。”
“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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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我天生伤口愈合速度比常人快啊。”太宰治说得有理有据。
“……”好吧。这到底的确是这家伙之前敢如此在她面前作死的合理理由。
事实证明,太宰治的确是骨折过。
拆开护腕后若衣可以看到,他两只手腕的活动度的确不一样。
于是若衣也只好像面对任何一个患者那样,在评估了状况后,礼貌地进行事先说明:
“接下来,我会掰动你的手腕,帮忙恢复肌肉的力度,会有点疼,忍一下。”
太宰治皱眉:“可是我最怕疼了啊。”
嘴上这么说着,可还是乖乖把手伸了过去。
然而,就在若衣指尖触及到太宰治的手腕的那一刻,却感觉仿佛有一阵电流流过,让她猛地缩回了手。
什么情况?
那是……
同一时间。
某趟从莫斯科飞往成田机场的飞机上。
“要来了呢,日本。”
果戈里坐在飞机坐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的云层,用激动的声音对着旁边戴着眼罩假寐的人说道。
“正宗的寿司和天妇罗、东京塔、晴空树,还有横滨种花街,这些只在网上见过的东西马上就可以真的体验到了,陀思君你一点也不期待吗?”
“……”旁边的人不耐烦地扯瞎了眼罩,“你知道的,我们不是来旅行。”
“还有,虽然接下来我们很长一段时间需要用到日语,但这架飞机上还是霓虹人比较多,所以还是拜托你用俄语和我说话。”
“……”
“知道了——”果戈里换回俄语,拖着长音说完,才道,“不过话说回来,以你的能力,我们不需要坐这种飞机也可以吧?还能避免很多麻烦。”
“难道——是因为你的小猫咪也是乘坐国际航班飞来找你的,才放弃了私人飞机?”
“少说点话不会死人。”
“……”陀思君可真无趣啊。
“但话又说回来——”
看着一点一点接近着他挚友的猫咪所在的国度的飞机,并不甘愿无聊地度过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间的果戈里说道:
“那天你拜托我用我的能力把那个交给他,是希望她不要牵扯进天人五衰的计划中来,对吧?”
“可你觉得,她真的会是这么乖的猫吗?因为一句都不知道来自谁笔下的劝解,就真的放弃找你。”
“毕竟她的俄语——应该不是学习一两天就能达到的水平吧。”
“我不知道。”
费奥多尔淡淡说道。
“但——就算她不听劝,就算武装侦探社知道了她要找的是我,也不可能告诉她的。”
他想,“异能力”也好,”书”和天人五衰”也罢,这从来都不是应该出现在一只蠢猫的字典上的东西。
她应该享受着来自父母的爱,要么投身于热爱的事业,要么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而不应该卷入异能力者群体充满罪恶的纷争中。
这一点武装侦探社也很清楚。
而如果武装侦探社真的没像他想的那样做的话,他不会介意在横滨御三家中,先从他们下手。
16.15章发成16章内容已替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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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自从那趟毕业旅行后,总是会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川上若衣如是想。
先是餐厅里那两个似乎认识费佳的可疑人士,紧接着是跟她对“侦探社”这个词的印象完全不同的武装侦探社,再然后……
就是一个紫砂狂魔。
那天,川上若衣当场丑拒了对方“一起殉情”的邀请,可这个叫做太宰治的青年,似乎纠缠不休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她上下班的时候,好几次看见太宰治挂在公园的那颗歪脖子树上,或者两只脚在河里漂荡过。把人救下来,就无比激动地询问她是不是果然想殉情。
去超市或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会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爽朗地说道:“呦,若衣酱也来购物呀?”
甚至就连奢侈一把去附近的赛利亚吃饭的时候,都能看见这家伙坐在附近的座位上,笑着冲她招招手。
川上若衣:“……”
“你到底想干什么?”川上若衣再也忍不住了,端着刚打好的自助饮料坐在了太宰治的对面,气冲冲地问道。
“我对你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而且对殉情也没兴趣。再这样打扰我的正常生活,我真的要去派出所一趟了。”
对方当即夸张地露出了一个悲伤的神情:“好过分!我可是来帮你的。”
……哈?
“武装侦探社。”不等若衣质问太宰治说道,“我也是其中一员。”
川上若衣默默拿起手机,找到了之前存下来的,国木田独步的号码。
太宰治:“……”
“关于你的娃娃,我可能知道点什么,只不过需要证实而已。”还没等对面的姑娘按下拨号键,他赶忙说道。
若衣这才放下了手机,薄荷色的眼睛中有狐疑,也有担忧。
“川上若衣桑。”这几日来,一直都是一点也不顾及他们刚认识不久,直接喊她下面的名字的太宰治第一次喊出了若衣的全名,鸢色的眼睛中,是从未见过的认真神情,“你的娃娃,武装侦探社可以找到。但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太宰治喝了一口手边的哈密瓜苏打,说道;
“如果说,你的费佳,和你想象得……有一点不一样的话,你会失望吗?”
“你什么意思?”川上若衣有点火大。
这个反应在太宰治的意料之内。他只是笑了笑,接着说道:
“毕竟,你也不了解他,不是吗?在侦探社里只说他叫‘费佳’,不也是因为你连对方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吗?”
“……”
若衣垂下眸子,紧紧捏着面前的玻璃杯
但很快又要起了头,薄荷色的眼睛犀利地看着眼前的人。
“我不知道你是真的查到了什么,还是以前被什么网恋对象骗过,以至于人间不信了。但费佳有可能被那两个露西亚人控制着。”
“既然如此,现在我看到的,就是一个可能有危险的的受害者的。更何况——”
她猛地站起了身:“我的朋友是好是坏,或许有的时候第三个人的想法是对的,但我更应该看到的是自己的判断。”
说着,便甩着麻花辫,回到了自己的桌子上。
太宰治没有主动留若衣拼桌,也没有再去打扰她,只是喝完了自己杯里的饮料,就结账离开了。
根据他的观察、这个叫川上若衣的女孩,可能真的不知道她要找的“娃娃”其实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人物。和“魔人”费奥多尔也并没有联系。
她的确只是想找到童年失去的小伙伴而已。
至于这个“小伙伴”如果在未来的哪天突然接近她,甚至欺骗她什么的——
嘛,既然她说了更愿意相信亲眼看见的东西,那他只需要让她看看,真正的费奥多尔是什么样子就好了……
川上若衣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一朵玫瑰花,或者一个金包银手镯、一只仿品名牌包就能被骗走的类型。他相信,真的到了有必要的时候,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只是——
有一个问题太宰治始终不懂。
费奥多尔那家伙……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在一个没有异能力,家庭背景也不特殊的小女孩身边,以布娃娃的身份待了这么久?甚至还无数次帮助她?
不会真的想扮演什么好心的露西亚人吧……
…………
即使是侦探社,要找到一个人,还是一个可能在国外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吧?
眼看着五一黄金周要到了,川上若衣并没有接到过来自武装侦探社的电话。
就连曾经缠了她好几天的太宰治,也不会再看似偶然识则必然地出现在她面前。
川上若衣知道,以她对国木田独步的第一印象,既然接下了她的委托,一定会认真地尽全力。但她还是隐隐约约产生了一些不安。
不是担心武装侦探社找不到费佳,而是担心,他们找到了人,却因为一些原因不能告诉她。
“……!”小姑娘猛地摇摇头。
你在想什么呢若衣。别被太宰治那天的谜语给影响了。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现在可是工作时间,要用心!用心!
于是,她连忙把那些复杂的情绪抛在了脑后,将注意力全都用在了现在负责的患者身上。
“川上。”
刚刚送结束了康复训练的患者回病房,若衣的名字突然被叫到了。
是医院的整形外科长。
“有个患者。”科长说道,“桡骨远端骨折,目前骨折线已经愈合但活动受限,准备在我院进行康复训练,你能接手吗?”
“好!”若衣忙说道。
可当她在训练室里看到那个“桡骨骨折”的病人的时候,却差点维持不住职业性微笑。
“……?”这人……不是太宰治吗?
“嘿。”手上戴着护腕的太宰治一点也不尴尬地笑了笑,“又见面了。”
“……”若衣走到太宰面前,盯着他手臂上的护具,怀疑地到,“你骨折了,而且已经痊愈?”
“我记得我们上次见面应该是两个星期之前吧。那时候你的手还好的。可原理上,即使是只需报保守治疗的程度的骨折,也需要三个星期以上才能拆除石膏。”
“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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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我天生伤口愈合速度比常人快啊。”太宰治说得有理有据。
“……”好吧。这到底的确是这家伙之前敢如此在她面前作死的合理理由。
事实证明,太宰治的确是骨折过。
拆开护腕后若衣可以看到,他两只手腕的活动度的确不一样。
于是若衣也只好像面对任何一个患者那样,在评估了状况后,礼貌地进行事先说明:
“接下来,我会掰动你的手腕,帮忙恢复肌肉的力度,会有点疼,忍一下。”
太宰治皱眉:“可是我最怕疼了啊。”
嘴上这么说着,可还是乖乖把手伸了过去。
然而,就在若衣指尖触及到太宰治的手腕的那一刻,却感觉仿佛有一阵电流流过,让她猛地缩回了手。
什么情况?
那是……
同一时间。
某趟从莫斯科飞往成田机场的飞机上。
“要来了呢,日本。”
果戈里坐在飞机坐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的云层,用激动的声音对着旁边戴着眼罩假寐的人说道。
“正宗的寿司和天妇罗、东京塔、晴空树,还有横滨种花街,这些只在网上见过的东西马上就可以真的体验到了,陀思君你一点也不期待吗?”
“……”旁边的人不耐烦地扯瞎了眼罩,“你知道的,我们不是来旅行。”
“还有,虽然接下来我们很长一段时间需要用到日语,但这架飞机上还是霓虹人比较多,所以还是拜托你用俄语和我说话。”
“……”
“知道了——”果戈里换回俄语,拖着长音说完,才道,“不过话说回来,以你的能力,我们不需要坐这种飞机也可以吧?还能避免很多麻烦。”
“难道——是因为你的小猫咪也是乘坐国际航班飞来找你的,才放弃了私人飞机?”
“少说点话不会死人。”
“……”陀思君可真无趣啊。
“但话又说回来——”
看着一点一点接近着他挚友的猫咪所在的国度的飞机,并不甘愿无聊地度过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间的果戈里说道:
“那天你拜托我用我的能力把那个交给他,是希望她不要牵扯进天人五衰的计划中来,对吧?”
“可你觉得,她真的会是这么乖的猫吗?因为一句都不知道来自谁笔下的劝解,就真的放弃找你。”
“毕竟她的俄语——应该不是学习一两天就能达到的水平吧。”
“我不知道。”
费奥多尔淡淡说道。
“但——就算她不听劝,就算武装侦探社知道了她要找的是我,也不可能告诉她的。”
他想,“异能力”也好,”书”和天人五衰”也罢,这从来都不是应该出现在一只蠢猫的字典上的东西。
她应该享受着来自父母的爱,要么投身于热爱的事业,要么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而不应该卷入异能力者群体充满罪恶的纷争中。
这一点武装侦探社也很清楚。
而如果武装侦探社真的没像他想的那样做的话,他不会介意在横滨御三家中,先从他们下手。
17.独发
17
当天下午。
武装侦探社。
原本,国木田独步是打算为了川上若衣的委托去一趟露西亚的。但因为这两个星期侦探社也发生了不少的事情,最终还是耽误了。见还不容易有了些喘息的机会,他立即查起了近几日符合预算的,飞往莫斯科的机票。
然而就在他为了符合时间计划的车票不符合预算,符合预算的又不能尽早起飞而无比头疼的时候,耳边传来了让他更加头疼的声音。
“嗨,国木田君!镜花酱呢?已经回去了吗?”
”镜花酱”指的是前段时间中岛敦从port mafia捡回来的少女杀手,泉镜花。目前以预备社员的名义被武装侦探社收留了。
“咣当——”
钢笔的笔帽毫不客气地砸了过去。
“太宰你今天又去哪里浪了?”
太宰治当即喊冤:“我今天可没有去入水,而是去做很重要的事情了!”
说着晃了晃手腕:“复健。”
“……”无话可说。
毕竟,太宰治的手会受伤,也是之前为了帮助侦探社打听“中岛敦被通缉”的重要情报才弄成这样的。
只不过……
通缉敦的人中,有死屋之鼠嘛……
很恰巧是露西亚的地下盗贼团。
是不是该稍微增加一下预算,尽可能买早一点的机票……
国木田独步还在想着这个,辫子却突然被太宰治一扯:
“话说国木田君——”
“我们社遇到了关系到生死存亡的大事哦!想解决的话,你的能力是关键!所以,能不能拿出什么有用的道具?比如绷带啊绷带啊绷带啊的。”
国木田独步:!
关系到侦探社生死存亡的大事!
他也顾不上思考了,在理想小本本上写下了“绷带”。
然后发现有什么不对。
等一下!都说是“关系到武装侦探社的生死存亡的大事”了,到底怎么做得到一个绷带就可以解决啊!
“太宰,你又——”
国木田独步正要发飙,却发现太宰治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那卷绷带,然后就在他手上消失了。
这是当然。
毕竟他的异能力可是“无效化”。
“这样啊……”可空空如也的手,太宰治先是短暂露出了一个捧大头鱼表情包一样的眼神,然后才问道:
“国木田君,你说这个世界上,会不会有‘人间失格’无法起作用的异能力呢?”
国木田独步:?
同时,东京。
今天川上若衣最后的工作是辅助老手理学疗法士帮一个置换来膝关节的患者完整步行训练。这个工作对理学疗法士来说并不比患者自身轻松,她实在是没有精力做饭了,干脆去便利店买一点解决晚餐。
原本她是准备买一盒猪排便当的,可是当看见某森新出了一款蟹肉速食面后,果断选择了拿下。
不是猪排吃不起,而是速食面的价格能吃到蟹肉更有性价比!
若衣开开心心地拿着买好的食物回到了出租屋,几分钟泡好后,就开始吸溜吸溜嗦面。
“嗯,期待值太高了,没有想象中好吃。”
说完这句话,她顿了一下。
就在今天下午,帮助太宰治进行康复训练的时候,她才刚刚触及太宰的手,打算帮她活动受限受限关节,眼前却突然跳过了奇怪的画面。
穿着和上次被扔出武装侦探社的那群mafia同款黑衣,一只眼睛缠着绷带的少年,开开心心地把蟹肉罐头一点不剩地倒进荞麦面里,尝了一口,做出了和她一样的评价。
紧接着便有一个橙色头发的小个子重重推开门,两个人的眼睛中迸射出火花。
回忆在这里结束。
而能到少年的面容,很明显是年纪再小一些是的太宰治。
“……”
若衣忍不住抓了一把头发。
那到底是什么啊!
可是那之后的工作中她和其他患者也有过必不可避免的肢体接触,包括刚才在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接过环保袋也和前台的店员指尖不小心相碰,都没有出现任何画面。
应该是……
看错了吧。
若衣心很大地想。
算了,吃面,吃面!
结果没想到,第二天,她又被太宰治“偶遇”了。
今天若衣本来是不用去工作的。本来约了同样来了东京工作,在一所小学当体育老师的日向夏一起吃饭,可没想到刚走出门,就看到了在楼下等着她的太宰治。
“……”
“今天我不值班。”她毫不留情地说道,“而且,你的下次预约是在三天后。”
“别急嘛若衣医生。”川上若衣正要转身去便利店,太宰治却叫住了他,“这次我不是作为患者来找你,而是以武装侦探社社员的身份来找你的。”
“……!”
小姑娘立即停下了步伐,转过身,满眼希冀地望了过来:
“怎么?有费佳的消息了吗?”
“可他无关,但也不完全无关。”太宰治又说起了谜语。
若衣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有话说明白了。
可太宰治还是没主动说费佳的事情,而是换了个看似八杆子打不找关系的话题:
“话说若衣酱,你——喜欢超能力题材的电影吗?”
川上若衣:啊?
“看过几部,可这和费佳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太宰治说得很笃定,“那你相不相信,现实生活中真的存在超能力吗?”
“……”
川上若衣猫猫歪头:“你……该不会想说,是超能力把费佳变成了娃娃吧。”
“谁知道呢。”
“……”
“没有纠正我,是异能力吗。”太宰治轻轻嘟哝着。
“你在说什么啊?”没听清的若衣不解,哪有人来找她说话声音这么小的。
“没什么。”
本以为太宰治会继续说点什么,或者用谜语提示。可没想到,他直接一挥手,就走了。
川上若衣:啊?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可一路上,“超能力”这个词却开始在她闹钟挥之不去。
以至于和日向夏见面了之后,没忍住问道:“话说夏酱,你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超能力吗?”
和太宰治一模一样的语气和问题。
“……?”日向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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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还明白川上若衣想表达什么。但很快兴奋的问道,“怎么怎么?猫酱的身边,难道发生心灵事件了吗?”
“——如果雪莉酱知道了,一定会很感兴趣地‘交给我吧’这样喊的!”
“那孩子的话真有可能啊……”川上若衣一想到当初和橘雪莉说起费佳的事情时那关心得不像只是朋友需要帮忙的样子,果断说道,“不过只是一个中二病罢了。”
“认为世界上真的有超能力的中二病。”
“……”
“算了。”一想起太宰治若衣就来气,干脆选择放弃继续聊这个话题,“吃饭吧!”
却不知道——
此时,恰巧走进店内的费奥多尔听见了“超能力”这个词,皱了皱眉头,目光望向了川上若衣那一桌。
那是……蠢猫?
虽然蠢猫去莫斯科找她的时候,为了阻止果戈里的骚操作,他亲自带着西格玛去过有川上若衣在的餐厅,但也只是隔着玻璃看了一眼,并没有看清楚。可现在,他清清楚楚看到了长大了的川上若衣的面容。
个子高了不少,估算一下起码有一米六以上,那张娃娃脸也长开了。还有头发,小学时川上若衣的头发才刚刚到肩膀,麻花辫只能扎在脑袋两侧,但现在却变成了两根垂在耳下的长辫子。
是真的长大了啊。
但费奥多尔很快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事,拉着一起来的西格玛就要离开。
“不在这里吃了吗?”西格玛问道。
“不了。”
这家店不适合久留。他必须在被蠢猫看见之前离开。
西格玛一开始还在疑惑,但注意到了那边正在说笑的两个女孩,意识到了费奥多尔离开的原因,也就不再多问,乖乖跟着往出走。
可没想到,才刚刚走到门口,自动门也才开了一半,耳边却传来了巨大的声响,随后便是人们尖叫的声音。
“杀人了!杀人了啊!!”
“喂,你没事吧?”
“……”
看来是走不掉了。
不过还好,根据这家餐厅的布局,大门是视线盲区,于是费奥多尔果断命令西格玛“走”。
西格玛:“……”
他能理解,如果警察来了的话,他们绝对不能被询问。可是如果现在离开的话,不是反而会吸引注意力吗?
然后西格玛就发现——
费奥多尔的“走”不是离开餐厅里,而是……
躲到厕所里。
还是一人一个隔间蹲在马桶上,如果有人进来也看不见脚那种。
“……”
“你……就这么不想见她吗?”西格玛小声问道。
并没有得到回应。
“你这样……”西格玛想了想,“我会担心你掉进马桶里的。”
“……”
又沉默了半晌,那边才传来了费奥多尔闷声闷气的声音。
“我说过的。”
“川上若衣想见到的是‘费佳’。不是费奥多尔。”
而且——
虽然急着隐藏起自己,他也没好好看那边的情况。但费奥多尔相信,就算警察没法当场解决这次的突发状况、已经长大了的蠢猫,也能在“费佳”不在场的情况下保护好自己。
18.18
18
这是川上若衣人生中第二次遇到刑事案件。
但这远比刑侦剧或者推理小说更加匪夷所思。
因为,刺入被害者脖颈的刀是凭空出现的。
就好像真的被人的手拿着一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朝着一名年轻男客人的脖子上。
若衣虽然不是医生,但也是进行过急救培训的。意识到在场的可能没有会这些的后,她也只好在日向夏担忧的眼神中走到男人面前,帮助他止血。
而就在她触及到伤者的脖颈时,奇怪的画面再一次出现了。
两个小男孩站教室的一角,而周围全都是熙熙攘攘的童声。
“怪物。”
“异想天开。”
“他会不会伤人啊——”
什么东西……
头部开始一阵刺痛。但还好若衣很快调整好状态,认真完成了必要的急救措施。直到出血止住了,她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一抬头才注意到——
警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但除了带着“搜查一课”的标识的刑警外,还有一个眯眯眼的青年正在人群中和警察们说着什么,旁边还站着一脸认真的白毛少年。
是武装侦探社的乱步桑和敦桑?
他们……
怎么会来这里?
按照之前看过的刑侦剧的流程,接下来包括若衣在内的所有客人,甚至店员们都要接受询问才对。可没想到,江户川乱步戴上了一个黑边眼镜,指着藏在人群中的一个男人说了些什么,那男人很快就喜银手镯一副。
“中午十二点五十六分,以杀人的嫌疑逮捕你。”
“……?”
抓犯人……
这么简单的吗?
距离警察来。才刚刚过了几秒钟吧。
只不过比起如此迅速得逮捕,更让若衣吃惊的是——
被逮捕的男人,虽然是成年人的模样,但眉眼上有点像她刚才做急救措施的时候那一闪而过的画面中的其中一个小男孩。
而另一个……
她敢肯定,她刚刚施救的伤者,小时候一定也那个长相。
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只速剂错觉的话,这也太巧合了吧?
若衣有些怀疑。
经历了自己的布娃娃是人类变的那种事,她无法做到完全相信那些怪力乱神之说并不存在。再加上之前太宰治遇到了什么超能力——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超能力!
而她也是能力者?
这个想法让若衣吓了一跳,甚至连救护车到了,而抬着担架来的救急救命士得知了她是实施急救的人,询问她具体情况都有点没反应过来。愣了半晌,才回答起问题。
事情就这样突然它的突然发生一样,在刹那间被解决了。嫌疑人被警察带走,伤情已经基本稳赢的伤者也被抬走了,但江户川乱步和中岛敦却流了下来。
“……”这两位,不会是想在刚刚发生过这种事情的店里机组吃饭吧?
至少川上若衣没这个心思。
哪怕她大学上过解剖课,也看过一些手术视频,并不害怕血腥场面。
可没想到,拉着日向夏的手,准备换一个地方继续吃饭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撞了上来。
“抱歉抱歉。”江户川乱步推了推帽子,一笑,然后朝着自制饮料机走了过去。
“蜜瓜苏打!可尔必思!冰可乐!我来了!”
“……”
这人…我真的成年了吗?
若衣有些怀疑。但还是拉着日向夏离开了餐厅。
却不知道……
确认了那边已经解决的费奥多尔刚要从厕所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刚才江户川乱步撞了若衣一下的情况。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冷漠。
这不是武装侦探社的那个名侦探吗?
他刚才的动作看似偶然,但分析细节的话,明显是故意的。
那个侦探社——
该不会真的要利用蠢猫做什么吧?
他有种感觉,想要保住若衣的童年,必须做点什么了。
…………
虽说是换一家店吃,但日向夏看起来已经没有了食欲。两个女孩简单去麦当当吃了点薯条,就分开了。
而若衣回到家里,在换下家居服后照旧检查了一下衣服口袋里有没有忘记放在里面的东西,才发现了一张便签。
又来?
不过这次的便签至少一看就是手写的,虽然字体歪歪扭扭的,就好像刚开始学习学习的幼儿园小朋友。
“来一趟侦探社。”
是江户川乱步吗?
若衣有一种预感。虽然武装侦探社给她的第一印象是这个地方没有想象中那么靠谱,但也许他们真的对发生在自己身边的这一系列不可思议的事情做出解释。
就比如她是否真的觉醒了什么能力。
而这,或许和费佳有着直接关键。
因此,若衣也不等明天下午了,不顾自己才刚回家,直接套上衣服,简单部了个妆,就急匆匆乘上了电车。
到达武装侦探社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上次来拜访见到的那几个社员都在,只不过每一个人都一脸凝重。
那张上次见面时摆着茶点的小桌子上,这一次却藏着——
一根手指?
不对!
川上若衣一把拿起了那根手指,有些好笑地道:
“这不过是整人玩具而已。你们怎么这么夸张?”
“若衣桑!”正在思索着什么的国木田独步注意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闯入的不速之客,皱了皱眉,道:
“聊聊?”
“啊……好的!”若衣愣了一下,立马答应道。
国木田桑要说的,是和费佳,还有“超能力”有关的事情吗?
但国木田独步没有说起这个,只是问了一些无厘头的问题。比如她最近有没有感觉被人跟踪、家里有没有记得锁了大门却可以直接打开、有没有收到过没有印象的快递,以及手机有没有感觉变慢。
这些若衣当然都没有。包括她的手机,是毕业旅行回来后作为“入职礼”爸爸妈妈买给她的新上市的款式,这才用了不到一个月,速度快得很。
“那就好。”国木田独步说,“你先回去吧。关于你的娃娃,如果有消息,我会联系你的。”
“好。”
川上若衣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侦探社问这些就好像她被跟踪狂缠上了一样的问题,但既然对方都下了逐客令,也就只好鞠躬道歉后离开。
直到从窗户确认了小姑娘乖乖下来了楼,中岛敦才说道:
“话说,我们不直接告诉她真的好吗?”
“如果她坚持继续找她的‘费佳’,可能会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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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
“还有,她可能是异能力者的事情。”
“没必要啊。”江户川乱步放下手上的游戏机,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你觉得,如果真的是盯上了她,对方可能只给我们送来玩具手指吗?”
侦探社的社医,与谢野晶子听到这句话,也立马露出一个阴森森的表情:
“如果是认真的,寄来的可能就是染血的刀、小动物的尸体或者被刺穿的仿真玩具了。最糟糕的情况可能是——真的人类手指。”
嘶——
老虎少年被吓了一跳。
“别吓唬他。”看着中岛敦难看了不少的脸色,国木田独步阻止道。
“嘛。”乱步笑了笑,“与谢野医生说得没错。”
“我觉得,留下这个的人的意思应该只是希望我们不要让川上牵扯到异能力者这个群体中来,或者至少不和我们扯上关系,哪怕她可能也有异能力。”
“对方,更像是在保护她。”
说着,乱步晃了晃手上的纸。
是跟那个道具手指一起出现在侦探社的字条。上面清晰地写着一行印刷体问题:
“不要再打扰川上若衣的生活。”
而与谢野晶子说得也没错。
把这些东西送到侦探社的人,完全做得出用小动物尸体或者真的手指来威胁这种事。
川上若衣的公寓楼下,一个人正抱着一只小白猫的毛绒玩具,笑得露出小虎牙。
霓虹的大街上基本见不到流浪猫狗,而且就算真的杀死一只流浪猫,也不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所以他选择了更加不越出边界的行为——
在玩具店里拿了一只做得比较逼真的仿真猫咪玩偶
这对他来说易如反掌。而且,玩偶还不会挣扎,想做点什么远比真的猫更方便。
可当那人笑着拿出一张纸条,绑在小猫玩具的尾巴上,然后拿起刀准备刺在玩具肚子上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一道声音。
“果戈里。”
“……!”果戈里回过头,急忙解释,“这个虽然看着很逼真!但不是真的猫,是道具——!”
”我没跟你说猫的事。”费奥多尔冷声,“而是,你该不会想用异能力把这个放到她的房间里吧。”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的!”果戈里故作委屈,“而且陀思君你的想法不就是让你的猫咪乖乖听话吗?但是又不想吓到她。这样做,又不至于真的留下心理阴影,但也足够震撼。”
“你把这个放到武装侦探社我不管。”费奥多尔扶额,“但是,我绝对不允许你放到她的房间里。”
“你这样做,只会进一步把她和‘日常’拉开。”
“好——”
不过——
虽然被阻止了,但能看到陀思君双标的样子,值了!
果戈里如是想着。
然后他就看见陀思君理都不理他,又提醒了一遍“不要动川上若衣”后,转身就走。
“我说——”
果戈里追了上去:“陀思君啊,虽然这个问题我已经问过了,你也没承认,但——”
“看你的表现果然对她有好感吧?”
“而且还是那种想看着她穿着婚纱被父亲带进教养,然后亲自被送到穿着新郎装的你手中的样子的好感。”
“……?”
眼前的人下意识停止了脚步。
19.19
19
“……”
费奥多尔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一脸看好戏的意思的小丑。
犀利的眼神却让果戈里也多少感觉有点心虚。
他解释道:“也不怪我这么想。你看,如果是我所知道的那个陀思君,面对一个掌握了你的黑历史,甚至还在到处找你,随时可能打乱你的计划的女孩子,第一反应应该是这个。”
他伸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而不是保护她。”
费奥多尔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而挚友一点反驳的意思也没有的样子更是让果戈里兴致冲冲:
“那天你都承认了,你消失的那两年是被异能变成了她身边的娃娃,那么是不是也可以说一下了呢?到底是那孩子的哪点让你选择了留她一命。”
仍然是沉默。
“少说点话。”大概是也觉得自己什么也不说的话反而正如了果戈里的意,费奥多尔还是选择了了开口,“你应该知道的,‘组合’已经来了。”
“和我们一样对‘书’虎视眈眈的美洲组织嘛。”果戈里点点头。
“既然知道的话,就把注意力放在该怎么让他们和横滨的实力和鹤蚌相争,从而让我们渔翁得利上。”
说完,就走了。
只是。回到自己的安全屋后,费奥多尔却陷入了沉思。
他可以确定,自己对川上若衣没有果戈里说的那种“好感”。
毕竟,即使已经长大,他印象里的那个若衣,还是那个小女孩。
可……
如果说,还是若衣身边那个不能自由行动的娃娃的他,还可以说为了恢复人类模样所以只能保护她的话——
现在的自己,为什么还是一样的想法?
而且这一次,没有任务,也没有加分。更不可能因为保护了她就得到“书”的线索。
费奥多尔发现。现在就连他自己,也有点看不懂他到底在干什么了。
另一边。
怀着期待的心情去了侦探社,却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川上若衣多少是有些失望的。
可想一想她已经等了十年,又觉得,就算再等几天,也没什么了。
然而,才刚走到公寓楼下,若衣突然听见了一阵清脆的“喵”声。
一只小白猫伸了个懒腰,慵懒地躺在树荫下。
她租住的公寓是允许宠物入住的。而这只小猫若衣认识,是一楼一户邻居家的猫。
“咪酱。”大概因为名字的缘故,若衣从小就是猫派,看见小猫,立马跑了过去,“怎么又自己跑出来了呀?你妈妈会担心的。”
猫咪只是伸了伸腿,以此来回应她。
“哈哈……”若衣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正准备抱起猫咪,把它交给它的妈妈,身边却突然出现了一道阴影,牢牢地把她的影子盖住了。
“……!”
当回过头,发现站面前的是那两个可能控制了费佳的露西亚人之一——“穿着小丑服的魔术师”时,立马警惕地抱起猫,后退了几步。
“你怎么来这里了?“要知道这里是东京,可不是莫斯科。
“旅游啊。”果戈里看着小姑娘警惕的样子,有些好笑地回答。
若衣咽下一口口水,把怀中的猫咪揽得更紧了。
“我不相信。”
“要知道你可是绑架了费佳的坏人!”
“……”
“……”
两个人之间陷入了沉默,似乎连空气都凝结了一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果戈里才捂着肚子,迸发出一阵笑声。
川上若衣:“……”
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笑到眼泪都出来了,果戈里才揉了揉眼睛,声音轻快了许多;
“没想到你是这么想的啊。还挺会脑补。”
“放心吧,他是我的朋友。而我虽然是个疯子,但理智得恨,还不至于和我的挚友相爱相杀到绑架他甚至玩囚.紧play的地步。”
“……”哪有自己说自己是疯子,说完了还说“我是个理智的人”的道理啊……
果戈里盯着眼前的人狐疑的眼神。
“看来你还是没相信。”
“那,看见这个,也不信吗?”
他从外袍里拿出一部手机,点开相册,把其中一张给若衣看。
“……这不是你自己录自己扮鬼脸的视频的样子嘛。”猫猫无语。
“看下去就知道了。”
话音才刚落下,就看见一道身影出现在身后,对着果戈里说出了一句俄语。“你在干什么?”
画面在这时截止了。
视频的焦点不在后进来的那个人身上,而且因为手机晃动的缘故拍得十分模糊,可最后一帧中还是能看到一个白色帽子、黑色长袍的身影。
和“费佳娃娃”的形象一模一样。
再抬起头,果戈里已经摘掉了遮盖住半张脸的面具,若衣这才发现,他的两只眼睛居然是不同的颜色。
一只是金黄,另一只却是深蓝。
“我摘掉这个后从不会说谎的。”果戈里说,“我的确是你的费佳的朋友。”
“所以呢?”川上若衣反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丑重新戴上了面具。
“我能理解你很想见到他的心情。但如果真的是为了他着想,还是不要再找他,也不要再和那个侦探社扯上关系了。”
“这对你,对陀——费佳都好。”
说到这里,他微微扬起唇角:“而这,也是他本人的意思。我的挚友,不想见到你。”
“……!”
在这一刻,脑中仿佛有一道惊雷批过。
其实若衣早就有预感了。也许,最糟糕的情况是费佳并不想见到自己。
而不是不来。
所以十年来他一次也没有来过自己身边,所以武装侦探社这么久了也没有告诉她任何信息。
可被人亲口告知,还是感觉一阵晴天霹雳。
“那我走了。”果戈里笑着挥挥手,说着便转过身,不再搭理身后的女孩,但还是用若衣听不懂的乌克兰语自言自语地说道:
“陀思,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如果你和你的小猫还是走到了让我比起杀掉你来证明真正的自由,更想看见的是你带着遗憾和伤痕活下去的样子,那我也没办法了。”
走到视觉盲区后,小丑就开始用异能力进行快速移动,只留下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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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若衣抱着猫,呆呆得站在那里,仿佛一句雕像。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
当天晚上。
费奥多尔是一个觉很浅的人。
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没日没夜坐在电脑前,实在是累的时候小睡一会的日子了。
可今天,他却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梦里,他好像回到了童年。
费奥多尔是被教会收养的孤儿,打出生起就没有关于父母的记忆。
而在那个年代,一个孤儿,是不会被当作“人”看的。哪怕能幸运地被教会收留。
“食物”对他来说只是生存,毕竟他能吃到的“最贵重”的东西,也不过是大人们剩下来的黑面包。即便如此,为了那么一块黑面包,或者生土豆,也要每天过得小心翼翼。
毕竟,饿肚子的感觉远比食物糟糕的口感折磨人。
可即便再小心,也经不住想拿他撒气的教父在鸡蛋里见挑骨头。梦中的他,只是因为朗读经文的时候读错了一个词的发音,就被打了一顿,丢在了小黑屋里。
没有窗户,没有光线,更没有可以说话的人。
他知道,他又要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被放出去的恐惧中度过漫漫长夜了。
直到——
“你没事吧?”有人用日语问道。
声线让费奥多尔轻微抬起了眼睛,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小女孩。
是小学时代的川上若衣。
她穿着一阵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猫爪图案,两根麻花辫在脑袋两侧晃荡着,和记忆中的形象一模一样。
可是蠢猫……怎么会在这里?她明明不属于这个地方。
“你受伤了。”小若衣担忧地走上前,可还没等伸手帮他检查身上的伤势,就被费奥多尔躲开了。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破旧不堪,而且因为得不到及时清洗处处是脏污的衣服,以及刚刚被打过,满是泥土和血迹的手,说道:
“你没必要靠近一个怪物。”
“怪物?”小女孩歪头。
“可我也是怪物啊——”
“既然是怪物同伴的话,就好好相处吧。”
“……”
真是的……
猛地睁开眼,费奥多尔按了按太阳穴。
怎么会做这么糟糕的梦。
而且——
如果梦中他脱口而出的怪物是因为他是“魔人”,是异能力者的话,为什么川上若衣会说“我也是怪物”?
总感觉心里的某个角落很不是滋味……
“陀思君——!”
轻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你来干什么?”现在的费奥多尔很心烦,并不想见到总是吵吵嚷嚷的果戈里。
可是小丑却一点也不在意他嫌弃的目光:
“我过来,当然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了。”
“接下来,陀思君可是再也不用担心你的猫不听话了呢。因为我亲自见了她一面,把陀思君你不想见到她的事,说出来了。”
“我想,只要失望了,她就会放弃吧。”
说着,那只尾巴上还缠着警告字条的猫咪玩偶,被扔在了费奥多尔怀中。
20.20
20
川上若衣以为,自己会生气、会想骂人,会质疑果戈里在撒谎,甚至会哭泣。
毕竟,果戈里的话,就好像把一个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了我她面前。
那些深夜了仍然在把俄语单词和语法往脑中记的日子、那些为了攒够去莫斯科的经费,即使再累打工也没有请过一次假,还经常主动帮有需要的同事替班的日子、在莫斯科街头不顾会不会被觉得奇怪,一个人一个人询问“知不知道费佳”的日子,就好像一场笑话。
这十年,不过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可她发现,当真的意识到费佳可能不想见到她的那一刻,自己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呆呆在原地站了一会,便过去了房间。
那之后的几日,生活似乎没什么变化。
她仍然把那本从小就一直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放在桌面最显眼的日子,也仍然会因为医院楼下餐厅新出的午餐很感兴趣而露出星星眼,会和父母,还有朋友们聊一些最近的热门话题或身边发生的事。
只是,不会每天期待武装侦探社打来的电话,也不会再长时间没有看手机后第一时间查看的是未接号码。甚至连太宰治来做复健的时候,都只是认真完成自己的工作,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交谈。
终于,在太宰治结束了第三次复健的时候,走到康复训练室门口的时候,青年还是停下了脚步。
“若衣酱——哦不,若衣医生。”
他说:“你,平常喝酒吗?”
……哈?
川上若衣不明白,真家伙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我不爱喝酒。而且,现在是工作时间。医务工作者不可以在勤务时间喝酒的。”
“那可以找一个明天不用去上班的日子啊。”青年有些好笑地说,“若衣酱,虽然我没有立场这么说,但是偶尔喝口小酒,仗着酒势,骂一句‘这个奥利给一样的世界’,是大人倾诉烦恼的很好方式哦。”
说完,转身就走。
来到医院外的时候,还给国木田独步打去了一个电话。
“嗯。她看起来没问题,那孩子比我们想象中情绪调节能力很强。但我还是提醒了她一下,需要适当发泄。”
“哦对了!乱步桑和与谢野医生不是去见组合的那个智囊团了吗?情况怎么样?”
…………
“偶尔喝点酒,借着酒势骂几句平常说不出口的话,是不错的发泄方式”。
也许是太宰治的这句话自己还是听进去了一番,确认了明天不需要工作后,若衣还是给几个朋友打去了电话,问他们居酒屋约不约。
日向夏明天还要上班,自然不能去,但好在她的朋友中还有一个即使大学毕业了也和小孩子一样,什么都爱凑热闹的橘雪莉。
两个人约在了新宿的一家居酒屋见面。
一开始,雪莉还想问问若衣这是怎么了,可看着好友并没有和她说什么,只焖头喝酒的样子,也就不再说话,而是拿着平板看起了菜单。
哇——!
这家店还有洋酒诶!她知道的那些,比如杜松子酒、伏特加、白兰地、波本什么的都有。
她还没喝过这个呢!
于是雪莉少女立马在平板上一旦操作,直接点了一瓶苏格兰威士忌。
反正是瓶装的,也好带回去。
嘻嘻。
然而,当店员端着雪莉点的高度数威士忌来到她们的包厢时,也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一个晚上喝了两杯啤酒多少有些头脑发热,川上若衣拿过那瓶洋酒,往空杯子里一灌,就咕咚咕咚一口闷了。
橘雪莉:!
等、等一下!
这个度数,就算是老酒鬼,也不敢一下子喝这么多吧!
“若、若衣酱……”
她小心翼翼唤着好友。
然后才发现对方微微泛红的眼角。
“你、在哭?”
“笨蛋——!”川上若衣却突然骂了一句。
……啊?
但好像对外界已经没了反应一般,小姑娘一边狠狠擦眼睛,一边在嘴里不停骂着人。
一开始雪莉还能听懂,无非是baka、aho之类常用的词语,但到了后来,就发展到仙台的方言,甚至俄语和英语。再加上喝了酒本来舌头就容易捋不直,到了后来,若衣骂人的声音在雪莉听来已经变成了一串口胡。
然后骂着骂着的就睡着了。
“……”
橘雪莉笑着摇了摇头。
好在她比常人力气要大很多。背起一个身高体重和自己差不多的同龄人很轻松,于是主动结了帐后,背着川上若衣,就来到了店外。
天已经黑了。新宿的街头上是一片霓虹灯的灯红酒绿。
就在雪莉考虑着要不要带着若衣先去自己的家里时,一道声音突然想了起来。
“我送她回去吧。”
“……!”
橘雪莉回过头——
外国人!
对方背对着灯光,再加上她自己也喝了酒,有点看不清面容,可还是能在夜色中注意到那顶白色的帽子和紫葡萄一样的眼睛。
橘雪莉警惕地后退了几步。
“你想干什么?”
“该不会想趁着我朋友喝醉了——”
“嘘。”男人将食指贴在唇边,然后指了指一旁的歌舞伎町,“这个时间和地点,两个喝醉了酒的女孩子,不安全。”
“……”
还好。对方的体型看上去很瘦削,似乎弱不经风的样子,橘雪莉自认为如果真的有什么歹心她一个人就可以干趴下,也就任由男人背着若衣,两个人一起来到了她住的公寓。
而那个男人似乎也真的没什么奇怪的想法,走到公寓附近,就主动离开了。只不过在走之前却提醒了雪莉一句“就说你一个人把她送回来的。”
“……”
雪莉少女进行了一番头脑斗争后,立马大声说道:
“我知道了!”
“你,是若衣酱的男朋友吧!你们吵架了,所以她今天才突然借酒消愁!”
“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她走上前,不顾自己还背着一个人,一把拉住了对方,“你知道吗?这叫人渣行为——”
然后就注意到对方凌厉的眼神。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眼神,看起来像只是警告她不要再问下去,可是和一般的警告不同,她总有一种“如果不按他说的做会被杀掉”的感觉。
“……对不起。”
道完歉,橘雪莉就匆匆背着若衣上了楼。
只留下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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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站在夜空下。
五月份正是春夏交替的世界,换季时期的夜晚还是比较冷的,费奥多尔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这才叫了一辆出租车。
“去横滨。”
直接把司机给呆住了。
“横滨?抱歉,我不开这么远的距离。”
“那就尽可能往这个方向开。找个好打车的地方就行。”
“明白了。”
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似乎身体也会回温了不少。看着车窗外一点点后退的万家灯火,费奥多尔突然想到了那个女孩子的话。
人渣……吗。
呵,他确实挺渣的。
想了想,他还是拿出手机,被果戈里发起了一个信息。
“帮我一个忙。”
…………
次日。
川上若衣已经不太记得昨晚进入居酒屋后的事情了。
她只知道,自己似乎喝了很多酒,今天起来以后也一直头很疼,直到傍晚才好转。
“再留一个晚上也是可以的哦。”
雪莉正在准备晚饭。若衣沉默地看着她用手捏碎了一个苹果然后放进了装着咖喱的锅里,说道:
“不用了。明天还要上班,今晚得回去洗个澡。而且衣服也要换了。”
“内穿我的不就好了吗?”橘雪莉还不想放弃,“内衣也可以去便利店买的。”
“哈哈,不用了。我家那边离医院近一点。”
想到昨晚是雪莉一个人把烂醉如泥的自己带回了家里,还照顾了她一个晚上,现在身体也基本恢复了,若衣不好意思继续打扰,还是在一起吃晚饭后就乘电车回了自己家。
并没有气力干家务,若衣直接爬到了床上,可紧接着,手便触摸到了什么。
……本子!
那个,属于她和费佳的本子!
可是她没有把本子放在床上啊!难道——
川上若衣一个鱼打挺坐了起来,在本子里翻找着。很快就在她毕业那年写下的“谢谢”和“对不起”下面发现了之前没有的内容。
是一个老鼠头简笔画。还有一句诗,
大致内容是,“我不能和你见面,但我会在背后守护你”。
这个字体是……费佳?
川上若衣放下本子,匆匆打开门,在楼下找了一番,耽并没有那个一眼就能认出的身影。
“真是的……”她又好气又好笑,“这个费佳,就是想玩捉迷藏,也得先经过我同意啊!”
“哟西——!正好家里没有食材了,去超市买点东西,明天晚上挑战一下我们仙台的毛豆年糕和面疙瘩汤吧!”
却没注意到,一个人影正好站在视觉盲区。
看来她情绪好了少啊……
费奥多尔心说。
这样他就放心了。
只是对不起,这个“捉迷藏“的游戏,可能还要继续玩下去。
这样想着,他缓缓迈开了步伐。
最近听说,在与横滨势力的较量中占了下风的“组合”已经孤注一掷,决定动用秘密武器——“白鲸”了。
他要抓住这个机会。
如果能得到“书”,创造出一个他理想中的、没有异能力者的世界,或许有一天,他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蠢猫面前……
21.21
21
一个星期后。
费奥多尔感觉,自己的办事效率这几天还不错。
只要想起那个晚上醉酒后的若衣红彤彤的眼眶和睫毛上的泪痕,破解“白鲸”的操控系统的速度也就快了不少。
接下来他所需要的,不过是在“白鲸”出现在横滨上空的时候,按下按钮,破坏“白鲸“的操纵系统,让它在指定时间坠落。
而这一天,很快就来了。毕竟,“组合”手上唯一的一张底牌,也只剩下了用“白鲸”来威胁横滨。
然而,就在费奥多尔坐在安全屋的电脑屏幕前,看着那只鲸鱼形状的飞行物在云层间移动着,侵入了控制系统时候,一旁的手机屏幕上不合时宜地跳出了来电显示。
是西格玛。
若是果戈里打来的电话,费奥多尔或许会选择直接挂断。但这几天,西格玛的任务是帮他留意川上若衣有没有再去和横滨这边的人有接触。所以,这电话是一定要接的。
可没想到,才刚刚按下接听键,那边就传来了西格玛大喘气的声音:
“不、不好了!”
“川上若衣她、她她她……”
“她上了去横滨的电车!还带着伴手礼,似乎是想去侦探社解除让他们帮忙寻找你的委托。”
……什么?
“她见过你的脸。”费奥多尔让自己先冷静下来,然后说道,“对你来说,让她先回家,应该不难。”
“对不起……”
电话那边的西格玛快要哭出来了:“我……实在不熟悉这边的交通网,意识到的时候,电车已经进入横滨境内了。”
“……!”
费奥多尔急忙看向电脑,才想起来,为了防止有人从中作梗,他对“白鲸”设定的“坠落程序”是一旦开启连他自己都不能停下来的。
电话那边的西格玛,隐隐约约听见费奥多尔说出了一个俄语音节。
西格玛:?
他记得陀思君好像说过,这句话是骂人的,让他不要随便说来着……?
…………
去横滨,是川上若衣思考了几天后决定的事情。
既然费佳还是在意她的,那么不论他为什么这么介意和她见面,她也应该尊重朋友的想法。
或者说,是她自己不再纠结于“一定要见到费佳本人”。
所以,她决定亲自去一趟武装侦探社,向大家好好道歉,然后正式解除委托。
所以,若衣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忙碌,做了足够量的毛豆年糕,准备带去侦探社。
其实,这一路上她也有犹豫过。只要还没联系侦探社,只要还没主动提起解除委托,一切都能继续下去。而一旦真的这么做了,有可能她这辈子都找不到费佳了。
甚至连续几次在电车到达新的站点时准备起身下车。
但就在第四次这么做的时候,她还是狠了狠心,给国木田独步打了电话,那边并没有接。于是若衣主动留下了语音留言,告诉他,她正在去侦探社的路上,一会亲自商谈解除委托的事情。
然后才呼了一口气,坐回了座位上。
她想,她果然想尊重费佳的想法。也相信,那个给她在笔记本上留言的,仍然是童年时代的那个费佳。不能见面不过是有苦衷而已。
就这样,川上若衣在电车中摇晃着,经过了几次换乘,终于到达了离武装侦探社最近的车站。
下车吧,若衣,接下来你要做的事不过是把谢礼交给他们,然后告诉他们,你不再需要寻找费佳了而已。若衣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刷交通卡离开了车站。
只是,才走了几步,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自己的身后,似乎一直有脚步声。
如果说车站附近人流量大,对方可能只是顺路的话,为什么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这周围也没什么人了,却还是跟着她?
难道——
若衣尝试着放慢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很快放慢了。
而当她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步行速度时,脚步声也跟着加快。
……果然!
她……被人跟踪了。
川上若衣不由得想到了那天国木田独步问的问题。
难道说——
她早就被什么人盯上了吗?
这个想法让若衣感到一瞬的毛骨悚然,但又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然而,就在她思考着直接去武装侦探社寻求帮助,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找个便利店假装去买东西,趁机报警的时候,无意间抬起了头,瞳孔骤然缩小。
会飞的鲸鱼?
不对不对!鲸鱼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这更可能是一架鲸鱼形状的飞机!
不知道为什么,不详的预感再次在心里油然而生。
然而,就是因为那个鲸鱼愣神的功夫,川上若衣感觉,有人悄悄来到了她的身后,用毛巾捂住了她的口鼻。然后,意识就一点一点消失了。
救命……
谁能……帮我报警……
“对不起。”
接住了失去意识的少女,西格玛松了一口气。
他也不想用这种方法的。但是费奥多尔说,他必须在川上若衣失去意识的情况下把她带到自己的安全屋——这是一旦“白鲸”坠落,横滨境内唯一能保证绝对不会被牵扯的地方。
“走吧。”
费力将川上若衣背上后背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果戈里扬了扬斗篷:
“带你体验一下小丑版随意门。”
有了果戈里的异能,的确省事来不少。不一会,川上若衣已经被带到了费奥多尔的安全屋。
只不过是陷入沉睡的状态。就像一只真正的猫一样,弓着背,蜷缩在床铺上。
果戈里和西格玛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注意到费奥多尔眼神,还是乖乖离开了。看了看一旁床铺上的少女,费奥多尔垂下了睫毛。
真是个蠢猫……
明明果戈里都提醒过你了,不要再和侦探社扯上关系,也不要再找自己不应该寻找的人,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还有他自己——
”只要她死掉就不会再出现类似的麻烦”。
这样的想法,为什么就是不会在脑中出现?
算了。
费奥多尔摇摇头。
毕竟,即使是他,这些年来也从来没有伤害或牵连过任何和他的计划无关的人。
然而,就在确认了若衣安然无恙,准备继续查看“白鲸”的情况时,手指却突然被抓住了。
“费佳……”
“找到,你了……”
“……!”
周围似乎在一瞬间变得异常安静,只能听见自己心脏间发出的鼓动。
砰砰、砰砰……
费奥多尔小心翼翼的看向了床上的女孩,但她手上的力气逐渐松开,换了个姿势,继续沉睡着。
……看来只是睡迷糊了而已。
“蠢猫。”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被找到了呢。”
轻轻帮女孩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他正准备转身去查看监控,耳边却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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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传来一声——
“苏卡布列!”
川上若衣翻了个身:“苏卡!费佳,你到底有什么事是不能和我说的,要一直躲下去啊!”
“明明——我现在已经长大了,不再只能被你帮助,也能帮助你了啊……”
“……”
这坏猫!
怎么学会骂着这种脏话了!!
不过……
反正现在“白鲸”的操纵系统已经被他破坏,就算侦探社那边做些什么也不是他可以出面干涉的了,倒不如顺其自然。
至于他自己——
蠢猫不是一直想找他吗?
那倒不如让她做一个美梦。
哪怕本人根本无法意识到。
这样想着,他轻轻握住了床上少女的手。
甚至都没有注意,监控中,一辆无人机出现在失控的“白鲸”旁边,试图将其引入大海……
…………
川上若衣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的周身全是一片近乎虚无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也没有一丝光亮。只有耳边传来男童轻微的抽泣声。
小孩子……在哭?
虽然她还没明白现在的情况,甚至连这可能是在做梦都不知道,可下意识地,还是循着哭声找了过去。
不远处,一个看起来年纪还不到十岁的男童蹲坐在地上,整张脸都埋在臂弯中,轻轻抽泣着。
“怎么了?”若衣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是怪物……不被这个世界喜欢,也讨厌这个世界……”
小孩抽泣着说到,却始终没有抬起头去看她。
“……”
看着孩子抽泣的模样,若衣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是别人这么说的吗?”
“不知道……”
若衣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对孩子说道:“任何人都没有权利给你贴上这种标签。而且,如果连你自己都这么认为的话,只会如了他们的衣。”
“你需要做的是——‘我才不是怪物’这样反击!”她大声说道,“再说了,就算真的是怪物又怎么样?怪物也配被爱。”
“这样想的话,是不是感觉不那么讨厌这个世界了?”
“……”
这些话似乎触动了少年心中的某个角落,他颤抖着的肩膀渐渐安静了下来,抽泣声也逐渐停止了。缓缓抬起头,带着泪眼看向了若衣。
而这一刻若衣才发现,那双眼睛是紫葡萄色的。
就好像……
“……!”
川上若衣猛地坐起身。
对了!
刚才横滨的天空上,出现了一架鲸鱼形状的飞船!而她被跟踪了,因为被鲸鱼形状的飞行物吸引了注意力,跟踪的人趁机迷晕了她……
“报警!得报警才……”
“……?”
川上若衣这才注意到,他可以说话、手脚也没有被捆绑。似乎和一般电视上被绑架的情形不太一样。
然后才注意到,自己正躺在一块柔软的草坪上,二不远处,站着一个穿制服的人。
“你刚才的确差点被绑架。”那人说,“不过还好,及时呗巡逻的警察发现了。”
“现在你可以回去了。只是,横滨这个城市背后的远比你想象得要危险,如果能做到的话,不要再出现在这里了。”
“……”
若衣缓缓站起身,看着那个“警察”逐渐远去的背景,走上前,试探性地问道:
”费佳?”
22.22
22
“费佳……?”
看着眼前人渐渐停下的脚步,川上若衣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也挺停跳了一拍。鼓起勇气走上前几步,她再次开了口:
“你是费佳吧?”
“是你……救了我?”
对方并没有开口。
这让若衣的心脏好像也如同被拧了一下一般。
但想到刚才梦里看见的那双紫葡萄色的眼睛,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是个怪物,无法站在我面前吗?”
仍然没得到回答。
费奥多尔以为,小姑娘会对着他开骂,就好像在迷迷糊糊中连苏卡布列那种不雅词汇都吐出来了一样,或者至少会哭泣,求他至少回头看他一眼。可这些都没有。
可是她却突然说起了那个有着智力障碍的女孩:
“哦对了!小野酱,她现在过得很好哦。”
“顺利从高专毕业后,进入了一家制作手工制品的店。她的手制项链,非常好看。我们还会有联系。”
“大学毕业前,我拜托她做了两个项链。如果费佳有什么苦衷不能见我的话,我尊重你。但是,这个希望你收下。就当是我当年没能说出的感谢了……”
“还有,就如同你和翔阳哥告诉了我,任何人都会被需要一样,不管你是怎样的人,你……都有权利被爱!”
最后一句话,是用俄语说出的。
然后就是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
费奥多尔回过头,才发现小姑娘转身离开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薄荷色的麻花辫在夕阳下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视线里。
而草地上,躺着一个项链。是小仓鼠的形状。
这让他想起、果戈里曾经说过,蠢猫之前在莫斯科街头找他的时候,戴着的是一个猫爪形状的项链。
“蠢猫……”
最终,她还是建起了那个项链,紧紧握在了手里。
即使要放弃了,即使他连头都没有回过去,却还是愿意把这个交给他吗?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小学时的她。
那日,因为一个失误,自己被他发现在桌子上写字的时候,小姑娘也是这样,没有颤抖,没有尖叫,甚至都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妈妈。
但直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
好像正是她那个时候无条件的信任,让自己心里的某个角落好像得到了救赎一样……
…………
亲手送出去的老鼠吊坠,就好像和童年最后的告别。
自那之后,川上若衣也不再纠结于一定要找到费佳,而是恢复了原本的日常。
但不再像从果戈里那里得知“费佳真的不想见他”那样只是伪装成“正常”的样子,而是有什么彻底放下了。
她的工作也越来越顺利,从一开始的只能帮忙进行简单的手臂和肩颈部的康复训练到现在已经可以独立处理一些来自神经内科的病例。
甚至能在复健室见到太宰治的复健时笑着问一句“侦探社的大家还好吗”。
她原以为,自己的生活会这么波澜不惊下去。直到有一天,若衣接受了一个新患者。
是一个小腿腓骨骨折的七岁女童。目前刚做完手术,需要进行固定期间保持肌肉力量的训练。
女孩受伤的原因医生那边没有告诉她。但若衣也知道,在医生们眼里,她只需要看见的是“伤口本身”。
在她企图触碰女生打着外固定的腿时,小女孩看上去十分害怕。
这倒是不奇怪。毕竟对方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而已,又刚刚经历了伤痛,会害怕受伤的腿部被人触碰也很正常。若衣只好按照之前应对儿童患者的经验,把一根棒棒糖递到了她面前,希望用甜食来分散注意力。
“我可以吃吗?“小姑娘小心地问道。
为什么要如此小心翼翼?
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好在得到了糖果后,小孩只是一心一意地舔着甜甜的糖果,若衣也终于可以开始工作了。
可就在她触碰到孩子患肢的时候——
这是……什么?
眼前再次闪过了画面。但却远比之前更加触目惊心。
伤痕累累的小女孩抱头躲在墙壁的一角,满眼都是泪痕,而一个眉眼上有些相似的男人走了过来。
“没关系,坏掉的东西,爸爸会修理好的。”
紧接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女孩身上的伤痕,包括旁边碎了一地的花瓶,都已经恢复如初。
而下一幕,就是男人拿着菜刀,狠狠瞪着同一个人女孩子;
“你,是不是把这件事告诉老师了?”
“不然他们不会发现的!”
“要被杀了……”这样的恐惧,也随着女孩无助的视线浸湿了若衣的心。
接下来,小孩子会拔腿跑出家门也就不奇怪了。
然后便是小女孩因为慌张跑到了车行道,又没注意到绿灯,一辆车飞驰而来——
“……!”
若衣只觉得,胃里有些恶心,仿佛搅在了一起。
“姐姐你没事吧?”女孩立马缩了缩身子,“对不起……是不是百合腿上的伤口吓到姐姐了?”
“没事。”川上若衣也只好尽可能控制好表情,保持微笑,“姐姐已经习惯了这个,不会害怕的。”
可当她离开病房,坚持着走到康复训练室地门口时,才终于扶住了一旁的扶杆。
作为一个在爱意中长大的孩子,若衣虽然知道、并不是每个父母都会和爸爸妈妈一样爱自己的小孩,可也没想到,这样的场景会真的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如果那些画面是真的——
她该这么办?
找医生?找警察?还是儿童商谈所?
不!
刚才她看见的女孩腿部和手臂没有一点可疑的伤痕或伤疤,虽然偏瘦一些,但也在正常体重范围。
而且更重要的是——
难道她要说,女孩身上没有留下痕迹,是因为被父亲“修好”了吗?
而她是在触碰到孩子的小腿时看到了那些画面?
她总感觉这么做的结果会是她被建议看精神科医生……
可——
难道要因为百合酱的爸爸能“修”好伤口,因为没人会相信,她就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要知道,就算身上的伤痕可以修补、心灵的伤痕,也是无法痊愈的……
“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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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cya……若衣医生?”
身后的声音让若衣回过神,然后才看见了站在她身后的太宰治。
“今天是我复健的日子。”
对啊!
武装侦探社!
或许直接去找警察,或者找儿童商谈所、他们不会相信,但如果是愿意相信“费佳是人类”不是她的妄想的武装侦探社的话,或许能做点什么!
于是,若衣像以往一样认真棒太宰治完成康复训练,只是在休息的时候把自己看到的内容写在了一张草稿纸上,然后团成球,然后借着康复训练需要接触太宰治的肢体,偷偷把那张纸团交给了他。
希望能引起重视吧。
一个星期后,
医院里,若衣写完今天的工作日志后,刚准备下班,却在更衣室里听到了两个护士在交谈。
“你听说了吗?整形外科那件事,现在住院部那边已经传开了。”
“我知道我知道,那个父亲也真不是人,殴打自己的女儿,还专门用不会留下疤痕的方式,甚至——小女孩会住院,也是因为被亲爸拿着刀追杀!简直太恐怖了。”
“不过还好,应该是谁注意到报警了吧。儿商那边也出动了,等孩子康复出院就会被保护起来,她的妈妈也在找最好的律师夺回抚养权……”
听着这些消息,若衣不由得笑了出来。
武装侦探社,果然没有坐视不管!
“今天这么高兴吗?”
“……!”
站在医院门口,川上若衣警惕地看着太宰治。
要知道今天他可没有康复训练的预约。
“若衣酱。”太宰治笑着说,“这次是私事。”
他指了指一旁的一家咖啡厅。
“聊一聊?我打听过了,这家咖啡厅是有个室的。而且隔音还不错,只要说话不太大声,不会担心隔墙有耳。”
“……”“太大声”这个,绝对是在说她吧!
毕竟这兔崽子这段时间的康复训练、好几次都速觉得她声音太大了。
不过想到可能和百合酱的事情关,若衣也就没有反对,跟着太宰治来到了咖啡厅。
隔着一杯卡布奇诺和一杯美式冰咖,太宰治开门见山地说道:
“那我就直接说出我的结论了。”
“若衣酱,你很可能是异能力者。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能力者。”
“……?”
异能力者……?
而另一边,接到西格玛的电话的费奥多尔又一次差点没忍住骂人。
这个太宰治——!
居然又主动去找川上若衣!
根据西格玛的观察,两个人这段时间的确只维持着理学疗法士和患者的关系,而且那家医院的康复训练团队的确比横滨的医院好,所以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没想到,还是疏忽了。
而且——
想到前段时间武装侦探社处理的那个殴打亲生女儿,然后借助自己“可以修复坏掉的东西”的能力隐藏事实的能力者也是若衣的医院的,费奥多尔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有没有一种可能——
蠢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觉醒了异能力,而且还被侦探社发现了……
2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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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能力者……”
川上若衣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但很快眼睛里开始闪起了星星:
“难道说是电影里隔空取物、隐身、读心那样的,科学解释不了的特殊能力吗?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
“武装侦探社,莫非其实是异能力侦探社吗?所以我说的事情常人听来再匪夷所思,他们也愿意相信。”
太宰治没有回答,只是一把握住了若衣的手。
画面再此袭来。
但这次,是一个受了伤的红发男子,似乎正艰难地对之前看到的mafia打扮的太宰治说着什么。
“你看到什么了?”
“……”
川上若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有一种感觉——
那个男人,在眼前的青年心中留下了一道伤口。即使不再流血,疤痕也无法消除。
“是你!”若衣只好把重点放在“太宰治”身上,“你……打扮得像意呆利mafia!”
“porr mafia。”
“……?”
“你刚来的那一天,被我们扔出去的那群人。”
太宰治微微一笑:“哦,对了。在武装侦探社,除了乱步桑可能发现了什么,其他人还不知道哦。”
“……”
也就是说——
眼前的这个人,在加入侦探社之前,是货真价实的mafia?
可……
“如果这是你的秘密,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你和一般的异能力者不一样。”
太宰治解释道:
“人间失格。这是我的异能力。一句话说,就是可以无效化接触到我的身体的异能力者的能力。”
“也就是——只要被我触碰,就无法适应能力了。”
“川上若衣桑,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
川上若衣抿了一口咖啡,只觉得眼前的卡布奇诺和太宰治点的那杯美式一样苦涩。
根据前几次的经验,她的异能力,需要触碰到别人才能发动。
包括连续两次看到的,太宰治的画面。
可太宰治的能力是异能力无效化……
川上若衣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
“这就是你的特殊之处。”还好还有太宰治提醒她,“你的能力,虽然还未知全貌,但——不能被我无效化。第一次帮我复健的时候,我就可以感受到,若衣酱似乎在对我使用异能力,而我的能力企图无效化,却失败了。”
而这种情况,还是我知道自己是能力者后第一次出现。”
“这下你知道,为什么我说你特别了吧?”
一瞬间,咖啡厅的包间里陷入了沉默。
川上若衣垂着头,看着面前咖啡氤氲的热气,犹豫了许久,才开口说道:“所以,你告诉我这个,目的是什么?”
“让我加入武装侦探社吗?”
“你若是愿意,我当然可以拜托社长安排入社测试。但我今天来主要是想提醒你。”太宰治道,“接下来,异能力者这个群体、可能会发生一些很麻烦的纷争。或者说,已经开始了。”
“而你拥有人间失格都无法应对的异能这件事,一旦被有心之人注意到,你也可能被牵涉进来。至于你真正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他们是不会在乎的。”
“……”
“谢谢你。”小姑娘站起身,顺便拿起了一旁的拎包,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刚得知自己有特殊能力时的兴奋,“我会小心的。”
说着,从钱包里取出了一张千元纸钞,放在了桌面上。
“咖啡钱留在这里了,我先走了。”
说完,就匆匆离去。
太宰治:阿拉……
怎么走了呢?
他本来还想着让若衣酱顺便把他那份一起付了的。
而川上若衣怀着复杂的心情,快步跑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笔记本正安静地躺在桌面上。她一把抱住了本子,却发现声音有些哽咽了。
“费佳……你是在保护我吗?”
“不愿意见我也好,留下不要去武装侦探社的警告也罢,都是为了,不让我卷入麻烦的事情……?”
“果然,你还是那个费佳啊。”
那么,她也该做出决策了。
拿起了一旁的手机,点开通讯录,在号码中找到了国木田独步的电话后,川上若衣先是点了“删除联系人”,可当确认键出现在面前的时候,选择了取消,随即又点开了“拨号”,但才刚刚拨出去,又挂掉了,然后再次找到“删除联系人”。
这样的动作,反反复复持续了无数次,最终还是把手机往枕头上一丢,整个人瘫倒在床上。
虽说才刚说完要下定决心,但到底是联系国木田独步,通过武装侦探社进一步了解她的能力,还是把他的号码拉黑,从此不再有任何交集,她果然无法第一时间做出选择。
费佳希望她能过一个普通人的一生,不被牵扯到任何和异能力者有关的事中。可是她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他自己在泥潭里挣扎,独善其身吗?
哪怕有可能像刚才看到的那个红头发的男人一样,和自己的朋友生死两隔。
“啊啊啊啊啊可恶——”
若衣抓过枕头,猛锤了好几下。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啊!!
嗡嗡——
手机正巧在这个时候振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妈妈的名字。
“妈……”
接起电话,听到妈妈十分熟悉的声音,若衣终于忍不住,带上了哭腔。
…………
长到这么大,川上若衣很少哭。甚至连高中的时候又一次打排球扭到了脚,脚踝肿成了包子,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看见女儿哭成这个样子,妈妈自然无法放任不管。当天傍晚,父母便一起来到了若衣的家。
而川上若衣也终于忍不住,趴在妈妈的怀里大哭了一场。而妈妈也只是轻轻拍着背帮她顺气,爸爸则准备好了热毛巾,以便若衣哭肿了眼睛可以帮忙热敷。
好不容易情绪好了一些后,若衣才主动说道:
“放心吧爸妈,医院里没人欺负我,也没遇到难缠的患者,和夏酱她们也没吵架。只是……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一个朋友。”她说,“他……可能遇到了一些麻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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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帮他,生活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但他有可能会出事,而我也许会在将来后悔。可如果我去帮他,他本人不希望我这么做。而我也不知道一旦插手对自己、对我的朋友带来的影响是好是坏。
她已经说得很委婉了,但“可能会出事“这个说法似乎还是引起了父母的警觉。
然而……
“彼(他)?”爸爸抓住了第三人称,”对方是个小伙子?”
“若衣啊……”
爸爸推了推眼镜,神情沉重了几分:“你该不会谈恋爱了吧?”
……啊?
而妈妈也一脸担忧地把手机展示给川上若衣看。
全都是女孩子被渣男欺骗,帮着做违法犯罪的事情,最后双双铁窗泪,或者渣男用“欠债”、“公司面临破产”等理由骗取钱财的。
川上若衣:“……”
所谓的”遇到了一些麻烦”“会出事”不是这个意思啊!
可是不知不觉的,小姑娘的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
横滨。
异能特务课,唯一管理异能力者的官方部门
费奥多尔正站在异能特务课所在的办公楼楼下。
知己知彼的重要性他很了解。所以早在来横滨之前,就对这个城市的异能力者群体做过研究。自然也知道这边“三刻构想”的局势。
也就是异能特务课、武装侦探社和port mafia呈现出三足鼎立,共同管理、共同制约的状态。
而异能特务课的种田山头火长官的能力是“解析一切发生在周身一定范围内的异能力的机制”。
也就是说,只要利用他,自己就可以知道川上若衣是否真的觉醒了什么异能力,
然而,连到底是用死屋之鼠首领的身份施压,还是扮成一个不属于任何组织的普通能力者,他都权衡过利弊了,可真的到了地方,却发现自己变得有些迈不开步伐。
一个种田山头火他可以拿捏。可是之后呢?
如果川上若衣真的有异能力,而且还是为了他的计划必须清除的那类型能力者的话他又该怎么办?
费奥多尔不由得抓了一把头发。
他可不记得自己是什么优柔寡断的性格。
可恶!真是个麻烦的猫——!
而这时,一道人影却出现在身后。
“嘿,好久不见。”
“……!”
费奥多尔回过头,冷冰冰地看着那双带着笑意的鸢色眼睛。
“好久不见,太宰。”
一个苹果被扔了过来:“吃吗?我老家青森县产的,特别甜。”
“不用。”他淡淡说道,“说说吧,你有什么事?“
太宰治微微一笑:
“怎么,‘魔人’都来这个地方了,难道还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
“当然是,拜托种田长官帮我看看一个我很在意的异能力者的能力机制了。”
“……!”
黄昏中,费奥多尔一把掐住了太宰治的脖子,但又很快松开了。
对方却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果然是这样。”
“你是在担心川上若衣吧。”
2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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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川上若衣的异能力。”
看着费奥多尔变得凌厉了几分的紫葡萄色眼睛,太宰治说道,“而且,我猜,身为‘魔人’的你,一旦意识到她工作的医院发生的那件事有她的参与的话,对于若衣的能力也猜到了几分吧。”
“那么我们就打个赌。就赌你有没有把自己真实的那一面展现在她面前的勇气,而她,在知道了真实的你后还会不会接受你。”
“呵……”
费奥多尔扯了扯嘴角:
“然后呢?既然是打赌,总要有什么赌资吧。”
“那当然。只不过——底牌是要留到能发挥最佳作用的时候,所以,我并不想现在就提出来。当然,如果是你赢了,你也可以主动向我提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
暮色下,费奥多尔的眼睛转了转,总算说出了“成交”。
然后便转身就走。
而太宰治无奈地摇了摇头。
总感觉——
刚才显得他才是那企图毁掉横滨的反派一样。
不过没关系。
他有一种感觉。如果有若衣酱,也许自己还不至于和这位已经够格当他宿敌的男人打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毕竟,即使是“魔人”,也是有心的。
…………
“猫酱?”
“猫酱……?”
“……!”
川上若衣缓过神来,拿起酒杯陪上笑容:“抱歉,刚才想一些事情。”
“真是的。”日向夏捏了一把若衣的脸蛋,“好不容易当初的排球社能一起聚餐,你发什么呆啊。”
“抱歉。”若衣也只好无奈地笑笑,然后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啤酒,自罚一杯。
而她的脖颈上,还戴着那个猫爪形状的吊坠。
“话说我们说到哪里了?“日向夏主动询问,好心提醒发呆的好友大家正在进行的话题,“哦对了!男朋友!”
“你们也真是的,好不容易见一次面,非要让我想起我到现在的单身记录还在更新中。”
“不过倒是我们的猫酱——”
她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今天打扮得挺漂亮啊!”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了川上若衣的身上。
高中时期的若衣并没有像同龄忍那样开始热衷于打扮自己,没有像同龄人一样开始学习使用化妆品,发型也一直都是固定的双麻花辫和训练、比赛时的马尾两种。甚至还有几次差点为了训练方便剪成男孩子一样的短发,都是日向夏说“现在的发型更适合”拦住了。
而且,有一次社团里的后辈被隔壁学校的男朋友抢钱,还是若衣和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男人打了一架。
所以,在那所没有异性的女校内,若衣的形象一直都是“隐藏在女性外表下的男生”。
可今天,她把头发披了下来,身上穿着的也是女子力十足的淡蓝色格子裙,还戴上了耳环和项链。与高中时期的她比,明明面容变化不大,却好像一下子成熟了不少。
日向夏怼了怼一旁的好友:
“都说恋爱是女人学会打扮自己的第一课,难道我们的猫酱今年真的遇到了什么桃花?”
“别瞎说。”川上若衣否认道。
“单身历还是等于年龄。只不过想着大家这么近没见了,要让你们看到我的变化。”
“这样啊……”
日向夏表示——
她只能持半信半疑的态度。
毕竟,她还记得,她和若衣中学上的是一所男女共读的学校。那个时候,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刚进入青春期,正是“想学习大人的时候”。她和若衣也不例外。于是,两个女孩偷偷攒零花钱一起买了一对价格对她们来说有点贵的口红。结果,在学校里偷偷涂上了口红的若衣被告白了。
但她不但给人家小男生发了好人卡,而且自那之后再也不打扮自己,而是把这些时间用在了练球和学习上。
这样的若衣突然改变了形象并不是为了喜欢的人?日向夏有点不信。
可是看好友并没有承认的意思,而她本来也只是开个玩笑,就没有继续问下去。
而川上若衣却暗中抚摸了一下那个猫爪形状的吊坠。
她还记得,那个她难得崩溃大哭的晚上,一连说了好久,爸爸妈妈才终于相信了她没有谈恋爱,提到的只是普通男性朋友。妈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说道:
“对不起,若衣,妈妈还不知道事情的全貌,所以也不好给你什么建议。但希望你记住——”
“如果是一个真的把你当作朋友的人,适当地提醒一下但不过度涉入,对方能知道你都是为了他好。而一个小小的提醒也许能改变他的一生。但若在他眼里你只是一个提供情绪价值的工具,你首先需要做到的是保护自己。”
“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是听劝的人,也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有的时候,尊重他人命运也是对自己负责。”
“若衣也不是小孩子了,妈妈相信你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她知道,妈妈的看法是对的。尊重他人命运,优先自保也是这种情况她能做出的最优解。
可是,说什么“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她自己好像也还是那个未知全貌的人……
川上若衣握紧了那和吊坠。
二十二岁的她第一次感觉到,大人的世界实在是太复杂了。甚至就连他眼里那个陪伴了她的童年的费佳,也变得仿佛隔上了一层薄纱,明明能看到轮廓,想再仔细观察,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想到这里,又想到太宰治那天说的“大人的发泄方法”,若衣干脆举起酒杯,痛痛快快地和大家干杯了起来。
这一次大家点的都只是普通的啤酒饮料,并没有和橘雪莉一起喝闷酒那次的高浓度威士忌。因此,虽然还是有了醉意,但若衣至少保持住了可以自己回家的清醒程度。
日向夏也去她家住了。毕竟大家都是女孩子,二次会结束的时候又比较晚了,所以没有男朋友或家里人来接的都主动和关系好一些的同伴结伴,去离这边近一些的人家里留宿一晚。
“第一次在猫酱的新居留宿!”远远看见了若衣的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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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楼时,日向夏眼睛亮了亮,“我记得,猫酱的房间是有小阁楼的吧。我搬出家里的时候也想租一个这样的来着。但没找到合适的。”
而此时的川上若衣并没有心力回答日向夏的话。
她以为这次自己喝的只是啤酒,虽然比起上次来多喝了几杯,但应该不会有太严重的酒精中毒反应,可大概是夜风吹得有些厉害的缘故,突然感到一阵反胃,然后就丢尽了脸。
“猫酱!”幸亏送她回家的是不会因为这件事嫌弃自己的青梅,“你……你还好吧?”
日向夏正忙着找纸巾帮好友擦嘴,却突然注意到了眼前的一道阴影。
“对不起!”
她急忙说道:“我会把这里弄干净的——咦?”
这是个……歪果仁?
在这个年代,而且还是东京这样的大都市,在街头遇到歪留学生或前来打工的研修生并不稀奇,真正吸引了日向夏注意的,是那个人的打扮。
黑色的长袍和白色绒毛,紫葡萄一样的眼睛……
这个形象和猫酱小时候那个爱不释手的阿贝贝一模一样!
每一次川上若衣去她家写作业或一起玩游戏都会带着那个被起名“费佳”的玩偶,甚至还经常带到学校,所以日向夏不会认错。
但……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会有人恰巧就穿得和布娃娃一样,甚至连发色、发型和瞳色都一样。
日向夏思索了一番,开了口:
“你……是在cosplay吗?”
费奥多尔:……啊?
本来,和太宰治的那次对话后他思考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亲自来找若衣一趟。结果没想到恰巧就遇到傻猫又喝醉和朋友一起回来了、而且那个朋友还是见过“费佳“的。
但还好,对方看上去是一个想象力其实再离谱,也在所谓科学范畴之内的人。
“我知道了!“日向夏恍然大悟,“你不会是在追猫酱吧!知道了她很喜欢那个玩偶,才把自己cos成这样。”
“至于这张脸倒是看着像真的老外。不太像天生白皮外加整容。”
“……”
“你什么眼神!”感受到了对方神情中似有若无的杀意,日向夏警惕了起来,“你可别怪我多问。毕竟我和猫酱是考上大学后一起来东京的,现在这边我们没有家人。”
“那我只能代替她妈妈多问几句了。”
然而话音才刚落下,川上若衣就又一次吐了。
日向夏:“……”
费奥多尔:“……”
啊对——
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这个醉鬼。
“算了。”
日向夏一甩头发:“你的事一会再说。”
“但我和猫酱都不是随便的人,而且这里是她的房子,我没法做主让你进去。这附近有个24小时的咖啡馆,你就在那里等我吧。”
说完,就扶着若衣先上了楼。
看着满地狼藉的费奥多尔:“……”
这个——
应该不会需要他来打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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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厅。
费奥多尔从未想到,自己居然真的会听一个没有异能力的女孩的话。
乖乖在咖啡厅里等着日向夏。
但一想到这次来本来就是想亲自见一次川上若衣,哪怕可能让她知道自己卸下“费佳”的面具的真实面容,他还是在咖啡厅最显眼的位置坐了下来。
大约半个小时后,日向夏到了。
这个时间,咖啡厅本就没什么客人,再加上费奥多尔选择的座位的天然优势,她一眼就看到了等着自己的人。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没有急着点些什么说,也没有说起酒醉的若衣现在的状态,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你知道,她为什么会选择现在的工作吗?”
小时候若衣小脸红扑扑地说自己要做日向翔阳一样的排球选手,出现在奥运会赛场的样子出现在费奥多尔脑中。
日向夏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高一的时候,有一个我和若衣特别尊重的前辈,她当时是排球社的一传,球技是社里的女孩中最厉害的。本来,她的能力已经被注意到了,毕业之后,会和我哥哥一样去国外训练,成为正式选手。”
“直到有一天,她发生了事故,小腿严重骨折,变成了一辈子都不能激烈运动的身体……”
“……”
面对方并没有说话的意思,日向夏只好拿起菜单,随便点了一杯饮料;
“那个时候,我们高一年级正好要填写入学后的第一次进路调查表。猫酱她中学时期社团活动一直都很努力,我们都以为她的调查表也会是体校。可她却写下了几所学校的运动医学相关专业。”
日向夏还记得,当她去若衣的班级串门,无意间问起进路调查的事情,若衣主动把调查表交给她的时候,她也吃了一惊。
“猫酱,你不是想像翔阳哥一样成为职业球星吗?”
“为什么是运动医学?“
当时的日向夏惊讶地问道。
而川上若衣笑了笑:“夏酱,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了。我喜欢排球,是喜欢打球时的挥汗如雨,喜欢和你们、和每一个并肩作战的同伴一起打球,感受着每个人都必不可少的感觉。”
“前辈的事情发生后我也想了很久,新闻上也看到了很多运动员因为伤病无缘赛场的故事。突然意识到,会让我更开心的,从来不是自己拿到金牌。”
“毕竟,费佳告诉过我,翔阳哥那天说的话,应该看到的,不是表面上的‘排球’。”
日向夏放下了菜单:
“我不知道为什么猫酱一直强调是‘费佳’提醒她的。但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孩子,能很敏感地看到别人的伤痛并且去共情。”
“她大学的时候就遇到过这种事,只不过因为帮忙捡起磕掉在地上的笔,就被同专业的男生缠上。最后是我和雪莉酱——我们的朋友——帮忙打跑的。”
“所以——”
日向夏站了起来,手重重拍在了桌子上:
“如我不知道你喜欢上的是她的哪一点,但入股是因为他偶然同情了你,帮了你一个忙的话,你可能只会伤害到他。”
“我知道。”
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突然开了口。
“……”一句话就让日向夏直接没了脾气。
“我也不是她的什么追求者。”
“会来找她,只是不想再欺骗她,也欺骗自己而已。”
说着,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桌子上。
“先走了。”
“账你来结吧,好好照顾他。”
而就在他站起来的时候,可以隐约看见藏在衣服里的那个,挂在脖子上的小仓鼠吊坠。
日向夏:!
等一下!
这放在桌子上的,别说是买他们两个人点的饮品了,就算把这家店的菜单点一个遍,也够付款了吧。
“等一下——!”
她追了上去:“这个钱你给多了,我和猫酱都不能拿!”
“还有——如果你刚才说的是实话的话,我可以帮你见她!”
虽然没有太多的交流,但她能感觉出来——
这个青年是不是个好人先不提,但他对川上若衣,或许真的没有伤害她的意思。
所以,她愿意帮一个忙。
毕竟,也许这一个小小的举动,就可以促成好友的姻缘不是吗?
…………
那天,川上若衣没忍住在路上吐了出来后,就因为身体不舒服没什么心力留意周围的情况了。
她只记得日向夏好像和一个路人说过什么话,然后才带着她回家。后来她就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天就亮了。
倒是日向夏,从早上开始就是一副说些什么的跃跃欲试的样子。
睡了一觉,若衣的身体也好了不少。一边喝着醒酒茶,一边好奇地看着好友:
“话说夏酱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总感觉像听到了什么八卦的样子。”
“……”日向夏愣了一下,然后才超大声道,“是啊是啊!你看,我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在一起了欸!”
她点开某虎新闻,是最近因为一部电视剧火起来的年轻女星官宣了和参演了同一部作品的小鲜肉的恋情。
川上若衣:“……”
还真没想到夏酱会对娱乐圈的事情这么上心。
”对了!”日向夏想到了什么,”猫酱现在感觉怎么样?”
“睡了一觉好多了。”
“正巧你今天不值班,又是周末,”日向夏一把拉住了若衣的手,“我们不如去看电影吧!”
自从参加工作后,若衣虽然和夏酱、雪莉酱等几个仍有联系的学生时代好友一起约过几次饭,但还从没有去那里逛街或者游玩过。
一想到五月底了,六月份开始身为体育老师的下要准备运动会的事情,可能很久不能见面,若衣果断答应了。
日向夏选择的电影是最近很的一部热片。刚上映的电影目前还没有剧透,但根据简介,是女主角发现交往中的男友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最终发现了男友秘密的故事。
影片是日向夏选择的,若衣也不知道平常更关心体育新闻或竞技类漫画的好友怎么会突然想看这个。
可看着到了结尾小夏哭得眼睛水汪汪的样子,便也接受了她可能真的很喜欢这个作品的设定,甚至主动递上了纸巾,还零食桶里最后的几个爆米花喂给了她。
等日向夏止住眼泪的时候,片尾曲也结束了,确认了没有彩蛋,两个人便站起身,拿着自己的饮料和空掉的爆米花桶准备离开。
然而——
“憋不住了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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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住了!”
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男生从靠上一些的座位跑了过来。大概是真的对他来说这电影全程无尿点,男生实在是急,不小心撞到了若衣的胳膊。
川上若衣手里拿着的是电影开场前和爆米花一起买的,还没喝完的奶茶,被这么突然一撞,手一个不稳,眼看着奶茶杯就要掀翻在地上,然后就被一个人稳稳接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少年匆匆道歉就转身离去,而若衣拿稳了奶茶,连忙赔上笑脸是那人说了一句谢谢。
可说完,她却感觉心脏的某个角落好像一紧。
白色绒帽、队男性来说偏长的黑色短发和紫葡萄色的眼睛……
这是——
那个名字没有叫出来,川上若衣突然想起了日向夏还在旁边,而她是见过费佳娃娃的。
“夏酱……”若衣心里思索着该怎么解释,cosplay?一个巧合?或者那个风格的装扮在那边流行?
然后才发现……
日向夏早就不在旁边了。
拿起手机,才发现因为看电影调整为禁音模式的手机正好跳出日向夏的信息:
【抱歉啊猫酱!刚才发现教头老师刚给我发了个消息了。关于运动会的事体育组下午要开一个临时会议我给忘记了Σ(?д?lll)还好学校就在这附近,现在跑起来还来得及。我就先过去了。】
“……”
呀嘞呀嘞……
这个夏酱,怎么脸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了。
若衣无奈地摇头。
然后目光才望向了站在眼前的男人:
“费佳?”
“我……这次真的找到你了妈?”
而另一边,躲在座位之间的日向夏偷偷笑了笑。
“费佳”先生,她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只不过——
这电影院也太大了吧!她躲的地方怕被一眼看见有比较远,听不见两个人在说什么了啊……
…………
日向夏选择的影院在一条商业街上、附近有很多吃饭的地方。于是,川上若衣在附近查了一下,找到了一家网上的评论还不错,又比较安静,可以慢慢享用下午茶的意式餐厅后,就主动带着费佳过去了。
毕竟,整整十年,她有太多话,也有太多问题想问了。
“费佳,”若衣看着菜单,“你是想吃意大利面,还是想吃披萨饼?”
“要是肚子不饿的话,这里的甜品也有很多。”
说着,小姑娘两眼放光似的指了指菜单上的“超大芭菲”。
费奥多尔:“……”
“一杯热咖,然后再来一个小蛋糕就行了。”
“那就吃这个提拉米苏吧,是店里的推荐款!”若衣俏皮地说着,但还是给自己点了那个超大芭菲。
把菜单交给店员后,她才说道:
“话说费佳——”
还没等把只想问的“费佳是不是异能力者”问出口,费奥多尔却突然主动握住里他的手。
砰砰、砰砰……
一时间,两个人的心跳声仿佛在演唱着和声。
川上若衣正要开一句玩笑,说没想到费佳这么主动,瞳孔却突然一缩,耳边的心跳声也变小了。
又是异能力给她看到的画面。
可……
26.26
26
这是……费佳的过去?
把手抽回来的时候,川上若衣还有些愣神。
就在刚才,她看见的,是一个没有童年,整个人生都被教会掌控的孩子。
而当那个孩子在长大一些,终于反抗了之后,却被绑在了十字架上,利器一把刺中了腹部。
只是……
若衣看到的那些画面,很难让她想象这是发生在现在的事。反而让她想起了历史课上学过的中世纪的黑暗,想起了卡诺莎之辱。
而一旦确认了这一点,就见看到的建筑风格和服饰,也好像有一种回到了遥远的中世纪的感觉。
她指尖颤抖着,再次看了一眼眼前男人的面容。
这么一说……
的确有些太年轻了。
看起来,年纪和她差不多,最多也只会年长不到十的岁样子。
可那边的地震,她又是被一个“大人”的费佳推开的。
刚见到真正的人类版本费佳的那一刻,若衣还以为,对方只是显得年轻而已。毕竟她小学到高中的同学中,也有人的母亲保养得当,即使人到中年,肤质看起来也年轻得像二十多岁的小姑娘。
难道是费佳的异能,让他从那个年代一直回到了现在?
她有些无法想象,一个人到底是怎么这样走过了近千年的时光,又是怎么看着周围的一切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成了桑海桑田。
费奥多尔也观察着眼前的女孩。
就在他主动把自己的伤口掀开给若衣看之前,他想过很多。
如果小姑娘会因为那些过去躲开,看她的眼神变得充满惊恐,他也许可以狠下心来让她再也无法干涉自己的任何计划。
可现在若衣的眼中,却看不到这样的神情。
就好像她小时候发现一个娃娃会动,却没有恐惧、尖叫,或者告诉信任的大人一样。
“谢谢你。”她轻微笑了笑,“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此时,服务员正好吧他们点的食物送了上来。川上若衣看了看自己的那杯芭菲,果断用勺子舀起一大块冰激凌、还带着一颗完整的草莓和一块巧克力饼干,放在了小篮子里,推到费奥多尔面前。
“吃吧。有点甜,才叫生活不是吗?”
费奥多尔以为自己会拒绝。
毕竟,以他的体质,如果吃凉的吃坏了肚子会很麻烦的。
可她还是拿起小勺子,尝了一口。
嗯……的确是挺甜的。
“费奥多尔。”他突然说道。
川上若衣:“嗯?”
“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了。”他说,“我的名字。”
“费奥……”若衣认真地听着,拿起手机,切换了俄语键盘,就把自己听到的那个名字写在了记事本里,然后选择了顶置。
然后才伸出手:“川上若衣。”
“河川之上的川上,猫叫的那个若衣。”
“嗯。”费奥多尔点了点头。
“幸会。”
川上若衣一旦开启了话匣子,就停不住了。那之后,就一直是她在说话,说她的这十年的每一天经历。
只是,那些想问的问题,例如费佳为什么要和她捉迷藏,异能力者群体到底要发生什么,却再也没有问起。
不知不觉就到了黄昏。
若衣干脆点了一份披萨当两个人的晚餐。只不过费佳看起来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吃得少的样子,一个提拉米苏蛋糕已经饱了,所以只是尝了尝,这些披萨大部分都进了她的肚子。
末了,费奥多尔正要起身结账,却被一把按住了。
“我来。”她说,“就当是对你当年照顾了我两年的感谢。”
照顾嘛……
费奥多尔扯了扯嘴角,还是任由蠢猫去了。
明明,还是娃娃的时候他不止一次想过要杀她。这样想想,还真是讽刺……
不一会,川上若衣付完款回来了,两个人便也离开了咖啡厅。
在自动门打开的音乐声之中,若衣意识到,费佳从始至终似乎都没有给她留下手机号的意思。
虽然这种事她也可以自己问。问费佳手机还是什么,问他有没有SNS账号,可又怕一旦被拒绝会显得她太自作多情。就因为费佳这次没有逃走,就以为这么多年的“捉迷藏”结束了。
“费奥多尔君,”被送到车站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问道,“我……以后还可以叫你‘费佳’吗?”
“嗯。”
点头的动作让她患得患失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若衣轻轻笑笑:“好的费佳。”
“那……我们下次还可以再见面吗?”
原本,把小姑娘送到了车站,费奥多尔已经准备走了,但听到这句话,转身的动作还是迟疑了一下。
“当然可以。”他说。
而且、他会尽量让这个时间不太久的。
…………
没有交换联系方式,也没有询问住处,也就意味着川上若衣这边无法主动见到费佳。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她都没有再有费佳的消息,直到六月份开始。
川上若衣的生活看上去恢复了正常,但她发现,她突然开始喜欢上了一些“寿命论”相关的内容。
比如人类和魔女或神明这样,因为寿命不同,其中一方只能在另一方的生活中留下短暂的涟漪的虐梗。
就比如今天。
日向夏的学校那边,运动会的事情好不容易告一段落了,橘雪莉这几天也正好有空,于是三个人便约着久违地一起逛街。
可中午吃饭的时候,川上若衣却突然讲起了希腊神话故事。
是黎明女神厄俄斯喜欢上了人类少年提托诺斯的故事。
因为神和人的不同,两个人还是走向了悲剧。
日向夏和橘雪莉很认真地听完了若衣的讲述,互相看了一眼,半晌,小夏才说道:
“故事是很好哭了。可——猫酱你怎么会突然喜欢上这种神话?”
橘雪莉也立即侦探第六感发作一般眯起眼睛,表示有情况。
“……”
真实的原因若衣当然不能说。她也只好笑了笑,然后说道:
“我最近挺喜欢寿命论的梗的!”
“寿命论……”两个人看了一眼。
橘雪莉立马夸张做出了欲哭无泪的样子:“我家产品就有这样设定的,虽然是拉郎,可有些产粮太太会专门用这个梗来写文,真的看了就想哭!”
对二次元没兴趣的若衣和日向夏也只好无奈地笑笑。
“我就是觉得……”川上若衣低下头,“重要的恋人和朋友注定会离去,而自己只能看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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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面容一点一点衰老,真的挺难受的。”
“嘛,”小夏拍了拍她的肩,“现实中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
“不过有的时候,确实不知道明天和意外什么时候会来。所以——”
她揽住两个好友的肩:“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的确很重要,不是吗?”
川上若衣苦涩地笑了笑。
“谢谢你,夏酱!”
但,她却觉得心里有一个结好像被解开了。
的确,她无法解决费佳的孤独。但——作为朋友,至少可以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
而且——
费佳给了她一个充满童的但童年,她把费佳被大人们残忍夺走的童年还给他,这很合理。
一开始若衣是想问一下橘雪莉武装侦探社的电话号的。在那天见到了真正的费佳之后,她就把和武装侦探社相关的联系人都删除了,而太宰治的骨折本来就不严重,康复训练也已经完成了,不会再去她工作的医院。
但还没等开口,若衣想到了一个新的计划。
费佳的能力太特殊了,就算武装侦探社,她也无法信任,而且太宰治那家伙虽然不知道对这些了解多少,但对费佳看起来是有敌意的。
她想不通过侦探社引费佳出来。
那天晚上,若衣在网上搜索了不少公众人物的帐号,终于找到了一个三天后要在横滨种花街探店,而且是直播放送的。
于是,那天,她特地化了比以往浓一些的妆容,用衣橱里看起来最大的发带扎了个高高的双马尾,还找橘雪莉借了身洛丽塔连衣裙,来到了那个女星要去一探究竟的“水果麻婆豆腐店”。
她自己也觉得这种食物怪怪的,只是在那个女星后见的座位坐下,点了相对正常的料理,吃完后就准备结账离开。
果然,站在种花街的牌子下刷着手机,不一会她就看见了一道阴影出现在自己身后。
“费佳!”若衣回过头。
费奥多尔也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只觉得有些又好气又好笑:
“故意穿这么夸张的衣服,还和大明星去一个店,就是为了让我看到?因为我提醒过你,横滨很危险,让你不要来。”
他自己当然是没兴趣看这些,但还好还有果戈里。哪怕脸上打了码,也一眼认出了那是川上若衣。
“对不起!”小姑娘立即双手合十道歉,“但除了这个,我想不到什么办法不通过武装侦探社见到你了!”
“……”
费奥多尔一时无语。
这蠢猫。
然而,接下来,就有什么被塞进了手中。
低头一看,是一张东京老鼠乐园的门票。
“这是……”
“还你一个童年。”川上若衣笑嘻嘻地说道。
“那我走了,毕竟费佳提醒过我不要经常来横滨。”
说完,就提着那条蓬蓬裙哒哒哒跑了。
只留下费奥多尔在空中凌乱。
直到果戈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揪了揪费奥多尔的帽子:“要去吗?”
“你的小猫,可是亲自邀请你约会了,你总不至于让她在游乐场门口等上一整天吧。”
“我对她没那种想法。”费奥多尔淡淡说完转身就离开。
只是——
手中还紧紧握着那张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