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枭》 第一章 锦帆贼 建安四年春,襄阳。 刘表站在长长的铜镜前打量着镜中的自己,虽然他已经五十八岁,但保养得极好,八尺的身材像青松一样高大挺拔,乌黑浓密的长须修理得一丝不乱,穿着一件极为合身的紫袍。 看起来就是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充满了成熟魅力,刘表两年前刚娶了娇媚的蔡氏为继室,在床榻上也雄风不减。 和蔡家联姻后,他开始对荆襄全面掌控,事业渐渐走向巅峰,天下公认他刘表是继袁绍和曹操之后的第三大势力。 这一切都令刘表十分满意。 这时,别驾刘先端着一只铜盘走进官房,“州牧,都拿来了!” 盘子里是厚厚一叠求职履历,刘表走回榻上正襟危坐,刘先把盘子放在他面前的几案上。 “所有的求职履历都在这里吗?” “当然不是,按照州牧的吩咐,寒门出身的人都去掉了,这里都是士族出身,大部分都曾举孝廉。” 刘表轻捋长须点点头,那些寒门士子的履历只会浪费他时间。 这时,他忽然发现盘子有一份履历单独放在一边,不由有些奇怪,“这单独一份是什么缘故?” “这份是巴郡甘宁的求职履历!” 刘表眉头一皱,“我不是说过不要此人吗?” “这是长公子让我递上来的,他说人才难得,请州牧再考虑一下。” “胡闹!” 刘表脸色阴沉下来,“他不知道刘璋已经写信来了?一个江贼出身的官场刺头,居然还有个绰号锦帆贼,这个称号侮辱了我的耳朵!” ‘锦帆贼’三个字让刘表的声调又拔高了几度,说明他内心已是极度不满。 “我若收录了他,得罪刘璋还是小事,会坏我的名声,让天下士族耻笑我刘景升饥不择食,连江贼都录用,你赶紧去把此人赶走,我不用他!” “要不要先给长公子说一声?” 刘表愤然一挥袖子,“不需要,我会好好臭骂那个不懂事的混蛋,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这个甘宁今天必须离开襄阳。” 刘先谄笑道:“请州牧放心,卑职心里有数了,卑职会逼他自行离去,同时也不会损害主公纳贤的名声。” “如此甚好!” 刘表怒火迅速收敛,恢复了常态,据说这就是有涵养的表现。 ………. 襄阳隆升客栈内,甘宁前些日子意外病倒了,昏迷不醒,手下们手忙脚乱,请医师救治,但几名医师也束手无策,他们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怪病,人好好的,就是昏迷不醒。 三天后,甘宁终于苏醒,让手下们都长长松了口气,但松口气的同时,所有手下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们都觉得主公仿佛变了一个人。 变得异常沉默,从前一点便燃的火爆子脾气忽然间消失,目光冷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夜空。 但大病初愈,精神疲惫,不愿说话倒也很正常,手下们并不在意主公的沉默,而是另一种感觉,气质上和神情上,主公都与从前不一样了。 手下们都想不通原因,只能互相解释,一定是因为主公生病,才导致了情绪变化。 房间里,甘宁对着铜镜自言自语,“我真是甘宁?三国时代的甘宁?” 铜镜里的人他显然见过,头发狂放如杀马特,一张自以为英俊但相亲市场上最不值钱的脸,半撒着衣襟,一个放荡不羁的穷屌丝,还真有点像后世的自己。 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自己倒在电脑前的瞬间,像一幅定格的照片,一个月的高强度加班,宣告了他码农生涯结束。 甘宁叹了一口气,后世的他已经像屁一样消失了,但现在的他确实是甘宁,如假包换的甘宁甘兴霸,被誉为江表之虎臣。 这个臣字让他心中一痛,为东吴立下那么多功劳,逍遥津之战后,就从历史上销声匿迹,最后连个爵位都没有混上,说到底也是一个失败的打工者。 甘宁在后世熟读三国,他对三国也有自己理解。 比如孙策之死,他真是被许贡门客所杀? 未必,有人说是被曹操派人刺杀,但甘宁也不赞成,他认为孙策应该是被江东集团联手刺杀,甚至包括孙氏家族也参与了。 诱因是孙策决定趁官渡之战北伐许昌,拯救天子,北伐显然不符合江东各大势力的利益,加上孙策因吴郡太守陈瑀背刺而强力清算江东集团,导致江东士族和豪强都极为不满,所以孙策之死就成必然了。 本质上,这就是一场政变。 孙权继位,立刻取消了北伐的计划,江东士族开始纷纷投靠,包括之前因政治志向不合而离去的鲁肃也回归了。 孙策之死是一个巨大的遗憾,如果孙策不死,天下恐怕就是另一个局面了,西晋或许不会再有,那么八王之乱和让汉人几乎灭绝五胡乱华也不会再发生了。 明年孙策就要死了,几乎已是必然,就算不是许贡的门客,也会是张贡、李贡的门客。 甘宁已经从最初的惶恐和迷惘中走出,他不可避免地开始考虑自己的前途和未来。 是人都有梦想,人若没有了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难道上苍让自己穿越,就是来接手孙策的大旗吗? 由自己来统一天下,而不是司马家族。 想到司马家族,甘宁就想到了五胡乱华,想到了历史上最悲惨的两脚羊,一切的祸根就是司马家族。 就算不为自己,他也一定要为这个时代做点什么,让汉人历史上最悲惨的一幕不再出现。 甘宁正思绪万千之时,院子里传来手下通报,“主公,刘别驾来了!” 甘宁按了按额头,他想起来了,他的前身率部众从巴郡逃出来,投奔荆州刘表,他现在在襄阳求职,正等待刘表的答复。 此时,涅槃重生的甘宁已经不想给刘表卖命了,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要表个态。 “请他进来!” “主公,对方是别驾,还是去迎接一下吧!” “我大病初愈!” 甘宁上辈子特有的屌丝低情商症犯了。 ……… 荆州别驾刘先干坐了片刻,他有些口渴,便砸砸嘴,暗示坐在对面的甘宁,案几上居然看不见一盏茶。 “哦!懂了。” 甘宁立刻吩咐道:“给刘别驾端一碗水来!” 随从端进来一大碗井水。 哎!刘先暗暗叹口气,粗人就是粗人啊! “州牧很欣赏甘将军的勇力,也愿意给将军安排一个军职,但是…….” 任何事情就怕一个但是,刘先从袋中取出一张叠好的黄麻纸,放着桌上推给甘宁。 “这是甘将军之前给州牧上书的履历,有个地方州牧不喜,把它改一下。” 刘先用小萝卜一般的指头戳着黄麻纸道:“上面‘锦帆贼’三个字去掉,太刺眼!” 甘宁不知道历史上的甘宁是怎么通过面试的,但刘先的话却像针一样戳进了现在甘宁的心中。 锦帆贼三个字冒犯了刘表高贵的眼睛,他真该下跪谢罪了。 甘宁目光有些恍惚,他忽然想起自己前世的上司,他面试时,履历中‘农村’两个字也同样冒犯了上司的双眼。 上司为什么会录取自己?哦!想起来了,每周工作六天,每天十二个小时,每月三千月薪,除了自己这个傻瓜,没人肯接手那个岗位。 “甘将军!” 刘先发现他走神了,小萝卜一般的指头又敲了敲几案,把甘宁的思路拉回到眼前。 “把履历改一改?” 甘宁看了看履历,淡淡道:“刘州牧的意思是,我的履历从十八岁时开始写起?” 十八岁,甘宁开始读书,告别了江贼生涯。 “一点没错!” 刘先很赞赏对方知趣,听懂了自己的言外之意。 甘宁沉默片刻,眼睛一挑,目光如刀一般盯着刘先,“纸上的锦帆贼可以删掉,但刘州牧心中的锦帆贼能删掉吗?” 刘先受不了对方犀利的目光,他有些心虚垂下眼睛,瞥了一眼案几上的一大碗井水,心中不满也开始沸腾了,一个江贼也居然敢对自己不敬?他慢慢拉长了脸。 “我就直说了吧!刘璋给州牧写了一封信,信中夸赞了你的‘事迹’,锦帆贼这个名头确实很刺耳。 但州牧不想丢掉纳贤的名声,也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只是军职方面你就不要想得太多,可以从低一些的军职做起,比如军候、屯长,将军懂我的意思吗?职务低一点,出身就不那么重要了。” ‘薪水低一点,出身农村就不那么重要了。’ 这也是他前世上司说的话,上辈子他屈辱地接受了,但这辈子他绝不再接受! 甘宁站起身,平静问道:“这么说,已经没有商量余地了?” “商量?” 刘先也索性不装了,满脸冷笑,“你有什么资格和州牧商量,州牧的态度已经很明确,要么留下当狗,要么滚!” 甘宁拾起桌上的大碗,一碗水泼在刘先的脸上。 “这就是我的态度!” ………. 半个时辰后,甘宁率领三百名手下乘船离开了襄阳,向遥远的江东驶去。 次日中午,汉水西岸出现了一座县城,甘宁看了看地图,应该是宜城县。 “王平,你带几个兄弟去县城买些干粮,再看看城门处的通缉告示!” “我这就去!” 手下将领王平一挥手,“跟我走!” 他带着几名手下驾船向县城码头驶去。 甘宁让手下放慢了速度,在江面上等候,他走得太匆忙,没有来得及补充干粮,更重要是,他想知道刘表有没有通缉自己? 毕竟刘先是别驾,是荆州高官,被自己羞辱,刘表岂能善罢甘休? 甘宁当然不后悔,刘表既当又立,逼自己离开,那一碗水就是自己的态度,老子掀了桌子再走。 如果刘表通缉自己,那他就只能杀出江夏了。 不多时,王平采办回来,买了几千只面饼,足足装满一船。 “启禀主公,城门处没有看见通缉告示,只贴了一份催促江淮难民尽快返家的通报!” 甘宁稍稍松了口气,又问道:“江淮那边怎么回事?” “通报上说袁术已经离开九江郡北上了!” 甘宁一怔,袁术北上做什么? 甘宁仔细想了想,没错,建安四年,袁术穷途末路,想逃去河北投奔袁绍,结果被曹操派刘备和朱灵拦截。 袁术过不去,又被迫退回寿春,就在寿春以北,粮食被群盗所抢,只剩下小麦三十斗,袁术吐血而亡,死前连蜜水都喝不上。 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袁术手中的传国玉玺,还有他携带的财物,这不就是上天赐予自己的机会吗? 想到这,甘宁的眼睛亮了起来。 老天爷给他关了一扇门,却又悄悄给他开了一扇窗。 第二章 火中取栗 建安二年,袁术在寿春称帝,天下群雄纷纷讨之,袁术众叛亲离,先后被曹操、吕布大败。 到了建安四年,袁术穷途末路,北上投奔兄长袁绍,被曹操派刘备和朱灵拦截,损失惨重,只得被迫退回寿春。 此时正是建安四年六月,袁术已身染重病,来日不多。 袁术所携财物丰厚,尤其身藏的传国玉玺更是被各路诸侯窥视。 ………. 寿春淝水水面上,一艘快船疾速航行,片刻,快船钻进了一片芦苇荡里。 芦苇荡里有数十艘小船,甘宁赤着上身蹲在船头,身上的腱子肉在阳光下闪烁着古铜色光泽。 身后小船上站满了三百名手下,也个个赤着上身,六月盛夏,水面热得跟蒸笼一样。 芦苇哗啦啦一阵响,探查消息的快船回来了。 快船在甘宁面前停住,为首探子王平在船头单膝跪下抱拳道:“启禀主公,我们已经发现了袁术的下落。” 甘宁大喜,“他在哪里?” “袁术目前在距离我们三十里外的淮水北岸,那里叫江亭,扎下了十几顶大帐!” “袁术身边还有多少人?” “已不足千人!” 这和历史记载差不多,众叛亲离,穷途末路,手下死的死,跑的跑,包括第一名将纪灵也被张飞干掉了。 “大车有多少?有没有士兵严加看守?”甘宁又追问道。 “回禀将军,大车大概有三十几辆,都是带蓬的牛车,四周确实有士兵严加看守。” 甘宁眯着眼睛看了看天边火红的夕阳,又问道:“周围可发现有别的军队吗?” “有!” 王平点点头,“在淮河南岸的淝水以西发现一支军队,大约有数千人,船只不多,卑职打听了一下,好像是庐江太守刘勋的军队。” 不愧是历史名将,王平果然很得力,甘宁夸赞了他几句。 甘宁一招手,把另外两名手下将领招上前。 甘宁离开巴郡时有八百人跟随,后来陆陆续续离开了大半,最后只有三百名年轻将士一直跟随他。 他手下的三名大将都很年轻,沈弥和娄发跟随他从少年时一起混游侠,另外一个王平只有十八岁,而甘宁自己也不过才二十岁。 甘宁低声对众人道:“这么热的天,大车里很气闷,车内不可能是人,既然有士兵严加看守,里面必然是金银财物。” 三人都很兴奋,摩拳擦掌,主公居然要抢伪皇帝袁术。 甘宁对王平和沈弥道:“你们二人率领两百弟兄负责抢大车,一旦惊动士兵,对方必然赶去救援,你们佯做撤退。 我带五十名弟兄趁机去突击大帐,对方一定又会杀回来,这时你们再夺取大车,车不要,只要里面的财宝,得手后就立刻撤退。” “卑职明白!” 甘宁又对娄发道:“你负责在江边接应,并监视南岸军队,如果发现南岸军队来袭,就立刻发射火箭通知我们!” “遵令!” 四人又商量了细节,甘宁起身看了一眼夕阳,挺直腰对所有人道:“现在好好休息,我们一更时出发!” ………. 时间渐渐到了一更时分,淮河上,数十艘船在不停的运送军队,这是庐江郡太守刘勋的军队。 刘勋曾是袁术的心腹,孙策拿下庐江郡后,袁术背信弃义,把庐江郡给了刘勋。 当一个有钱人变得穷困落魄的时候,落井下石者往往就是他身边人,因为身边人最了解他。 比如袁术曾经的心腹大将陈兰、雷薄,占据灊山为盗,抢掠了袁术的粮草物资。 还有就是刘勋,最后将袁术吃干抹净,当然,刘勋真正的目标是袁术手上的传国玉玺。 刘勋站在高处,眯眼望着数里外的江亭,月光下,能隐隐看见十几座白色大帐,他的目标就躺在其中一顶大帐内。 “传我的命令,紧盯住袁术大营,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刻通知我!” ………. 甘宁的船队无声无息靠岸了,甘宁轻轻一摆手,手下士兵纷纷跳上岸,任务明确,交代充分,没有任何迟疑,王平和沈弥率领两百手下直扑停放大车处。 甘宁则亲自率领五十名手下杀向大帐,这就是甘宁的做事风格,做事雷厉风行,简单直接,不过后世来的甘宁又稍稍改进了一些。 甘宁首先需要确定袁术在哪座大帐,但十四座帐篷看起来完全一样,没有发现门口有站岗的侍卫,很难确定袁术在哪里? 不过有办法,他在等王平和沈弥动手。 袁术手下分两部分,一部分是部曲,他的文武官员和家眷,另一部分则是士兵,士兵大概还有六七百人。 士兵没有营帐,只能露宿,野外蚊虫肆虐,天气闷热如蒸笼,令人难以安睡,一群群士兵聚在一起,小声谈论着什么,每个人都心情沉重,对未来充满了不安。 就在这时,一人狂奔过来大喊:“有人抢我们的大车!有人抢我们大车!” 士兵们纷纷跳了起来,赶去支援远处停泊的大车,其中一顶大帐冲出十几名侍卫,直奔第一排正中间的大帐。 “确定了!” 甘宁一跃而起,手执双戟如旋风般向中间大帐冲去,后面的五十名手下也紧紧跟随着他。 就在这时,远处河边射出一支火箭,直飞天空。 甘宁暗叫不妙,刘勋也在附近! 一点没错,刘勋正率领三千余人心急火燎向袁术驻地奔来,他派去监视的手下发现了王平等人,立刻报告了他。 甘宁如月光下奔腾的黑虎,眨眼便冲到大帐前,他没有丝毫考虑的余地了,能否成功就在此一举。 正好有人从帐内出来,是袁术的女婿黄猗,黄猗见一名天神般的黑衣男子突然出现在眼前,吓得呆住了。 寒光一闪,鲜血迸射而出,黄猗痛苦地捂住了咽喉,被甘宁一脚踢进了大帐。 大帐内蹲坐着六名贴身侍卫,还有十几名侍卫贴大帐而站,地上躺着一名奄奄一息的中年男子,披头散发,形容枯槁,正是昔日风光无限的袁术。 此时他已经走到人生尽头,众叛亲离,穷途末路,但他依旧牢牢抱住自己的梦想,装在檀木盒子中的传国玉玺。 刚才女婿黄猗就是想拿走他的玉玺,但没有成功。 ‘豁啦!’一声巨响,黄猗像狗一样被人一脚踢进大帐,十几名侍卫大惊,纷纷拔刀,只见寒光闪烁,甘宁挥舞双戟杀了进来。 “啊!啊!” 几名侍卫瞬间被杀死,甘宁双戟合一,又狠狠刺穿了另一人的胸膛。 他身后数十名手下跟着冲进了大帐,截住了其他侍卫。 甘宁蹲下,一把夺过袁术怀中的檀木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果然是一枚玉玺,一角镶嵌着金,这就是著名的传国玉玺了。 甘宁扔掉盒子,把玉玺揣入怀中,冷笑道:“你就是袁术?” 袁术虽已奄奄一息,但眼中却闪烁着惊恐的目光,嘴唇哆嗦着。 “主公,对方士兵杀回来了!” 甘宁点点头,手戟一挥,鲜血迸射,已斩断了袁术的脖子,他拎起人头便向外奔去。 “撤退!所有人跟着我!” 甘宁大喊,带着五十名手下向江边疾速撤退。 这时,赶去大车处救援的数百名士兵发现大营这边出事,又掉头杀回来了。 甘宁和手下刚刚在黑暗中消失,相差不过几秒,命运之神几乎是擦肩而过。 一阵密集的箭矢忽然从西面射来,袁术的士兵纷纷惨叫倒地,这是刘勋率领士兵杀来了。 数千士兵很快包围了十几顶大帐,举矛大喊,“投降者不杀!” 士兵们吓得纷纷跪下举手投降,刘勋揪住一名士兵脖领喝问道:“袁术在哪里?” 士兵吓得战战兢兢,回头一指第一排中间大帐,刘勋甩掉他冲进了大帐,只见大帐内满地尸体,一具无头尸体躺在中间,脖腔还在喷着血,首级已不知去向,身边丢着一只檀木盒子。 刘勋连忙拾起盒子打开,里面已是空空荡荡。 “啊——” 刘勋气得大叫一声,狠狠将盒子摔在地上,冲出大帐喊道:“他们去了江边,给我追,不准他们跑了!” “跟我来!” 刘勋从弟刘偕大喊一声,率领一千士兵向一里外的淮河奔去。 ........ 甘宁带着五十名手下如旋风般跳上了船。 “开船!” 按照他们约定的计划,如果有火箭射起,王平和沈弥会带着手下向东面撤退,在二十里外的渡口碰头。 数十艘快船一起划动,如箭一般向江心驶去,刚驶出半里,只见无数士兵冲到了岸边,呐喊着向江心放箭,已经来不及了。 甘宁远远大笑,“回去告诉刘勋,我会去庐江拜访他!” 第三章 截胡鲁肃 天亮时,船只抵达了渡口,王平和沈弥带着大群士兵站在渡口,挥舞著一匹匹绸缎,每个人脸上都笑开了花。 “有没有弟兄伤亡?”甘宁高声问道。 “受伤了十几名弟兄,都带回来了,没有阵亡!” 甘宁一颗心放下,让船只靠边,手下们抬着上百口箱子上船,还有几百匹绸缎。 “有多少?”甘宁兴奋问道。 沈弥低声道:“至少有几千两黄金和几万两白银,还有十几箱珠宝首饰,绸缎有八百多匹,具体有多少我们没有清点。” 这时娄发也回来了,他去附近村落买来一大罐盐用来腌制袁术的人头,天太热,不处理好人头很容易臭掉。 甘宁点点头,“先离开这里再说!” “主公,我们去哪里?”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甘宁低下头沉思不语。 从刘表那里出来,甘宁就在考虑自己当老板了,不再给人打工,不再看人脸色,但当老板要有本钱,要有人才辅佐,更重要是要有地盘。 他现在有了一些钱财,还有玉玺这个重要的政治资源,另外还有三百名对他忠心耿耿的手下。 他其实已经想好了去处,天时和地利都有了,可惜还是缺一个好的军师辅佐自己。 就在这时,后来传来一阵敲锣打鼓声,甘宁回头,只见一艘装饰华丽的千石大客船向这边驶来,几名赤着上身的大汉在船头敲锣打鼓,船上插满了彩旗,侧面好像还拉了一条横幅。 待船只驶近,甘宁才看清横幅上写的字,‘郑天王恭迎东城高才鲁肃!’ “鲁肃?” 甘宁愣住了,什么意思?鲁肃现在不是在孙策那里吗?难道这个是孙策?不对啊!这上面明明写着郑天王。 他见船蓬顶上插着一面杏黄色三角旗,上面写着一个‘郑’字。 他便问不远处一名老渔夫,“请问老丈,郑天王是谁?” 老渔夫望着远去的客船冷笑道:“郑天王就是郑宝,九江郡那边的豪强,就喜欢这个调调,不管别人愿不愿意,只管明抢硬夺,不过听说他好像起兵造反了。” 甘宁已经想起来了,鲁肃确实因为祖母去世离开了孙策,后来又被周瑜劝说,重新投效孙权。 那么这位郑天王恭迎鲁肃是真的。 鲁肃啊!自己刚打瞌睡,有人就送枕头来了。 看来老天爷确实眷顾自己,不光给自己开了一扇窗,还贴心地给自己装一个空调。 甘宁的心思立刻开始活跃起来。 条幅上写鲁肃是东城人,他急忙问道:“请问老丈,东城县离这里多远?” “大概有一百里左右!” “有没有河道可以抄近路?” “有!有一条小河可以直接过去,近了差不多三十里。” 甘宁大喜,“烦请老丈替我们带路,我会给老丈五贯辛苦钱!” 他昨晚截胡了传国玉玺,今天他还要再截胡一名大才。 ........ 三国赫赫有名的鲁肃此时就在东城县家里。 去年,周瑜带着鲁肃去投奔了孙策,由于和孙策政治志向不符,鲁肃便萌生了去意。 不久祖母病逝,鲁肃便以为祖母办丧事为借口,向孙策辞职了。 此时闲居在家的鲁肃接到好友刘晔写来的一封信,信中说,有个叫郑宝的豪强在巢湖起兵,招募了上万士兵,这个郑宝怎么怎么胸怀大志,怎么怎么礼贤下士,总之比孙策强一百倍。 这个时候的鲁肃已经二十八岁了,大丈夫三十而立,他却一事无成,他心中充满了焦虑和彷徨,同时又满怀对建功立业的渴望,他急切想找到一位能成大事、且能重用自己的明主。 好友的来信让鲁肃动心了,他开始收拾行装,决定去郑宝那里看一看。 而就在这时,涅槃重生的甘宁笑眯眯地出现在鲁肃面前。 ......... 鲁肃将这个从未谋面,却从千里之外来拜访他年轻男子请进客堂,双方以宾主落座,鲁肃又让小童上了茶。 “在下巴郡甘宁,久闻先生贤名,今日得见,实属三生有幸!” 鲁肃又惊又喜,内心着实小小傲娇了一把,自己的名声也传到巴郡了吗? “壮士过奖了,鲁肃才疏学浅,实在惭愧!” 甘宁又自我介绍道:“我年少时莽撞轻狂,后来读书渐渐明了事理,曾任巴郡小吏,由于州牧刘焉病亡,刘璋上位,其人昏庸无能,反对者众多,我不满刘璋,便弃官率三百人离开巴郡,前来江东建功立业。” 鲁肃点点头,“恕我直言,江东风云际会,刘繇失败,袁术衰亡,孙策已成大势,甘壮士想在江东建业,已经不是最好时机了。” 甘宁微微笑道:“我的目标其实并非江东!” “哦!不知壮士目标何处?” 甘宁提笔,在纸上写下‘柴桑’二字,鲁肃抚掌大笑,“壮士好眼力!” 甘宁又缓缓道:“曹操已平吕布,将与袁绍逐鹿中原,袁绍虽出身显赫,但我观其人刚愎自用,且优柔寡断,做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不足以成大事,必败于曹操。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手下猛将谋士如云,平吕布,逐刘备,在中原已成气候,不可与之争锋。 江东孙策势头正旺,拥淮泗、东吴两大士族集团支持,必能割据一方,我和他争江东,无异以卵击石。 而荆襄富庶千里,刘表重文轻武,黄祖愚蠢无能,两人皆守不住荆襄基业,正是我的机会,我以柴桑立足,火拼黄祖,力争荆襄,再夺巴蜀,则天下三足鼎力,三国之势将成,先生以为如何?” 甘宁当然想统一天下,但统一的基础是先分,分了再合,没有牢固的根基,拿什么统一天下? 鲁肃听得如醉如痴,他着实没想到一个年轻武将竟能将天下大势看得如此透彻,人人都看好袁绍,但甘宁却能看透袁绍本质,断言他必败,属实难能可贵。 尤其甘宁三足鼎立论更让鲁肃惊喜,这分明和自己的南北鼎立论有异曲同工之妙。 鲁肃去年也曾献此论给孙策,不料孙策却心中不喜,他一心北伐,统一天下,鲁肃的南北鼎立论当然让他逆耳。 没想到今天竟然从一个年轻武将口中说出,虽然是三国鼎立,但本质是一回事,恍惚间,鲁肃心中竟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知己之感。 甘宁也知道仅仅凭一番话打动不了鲁肃,他必须要让鲁肃看到自己的本钱。 甘宁从怀中取出传国玉玺,放在桌上笑道:“先生请看这是什么?” 鲁肃拾起玉玺细看,待他看清正面的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他顿时大吃一惊,双手不由抖了起来。 “此玺怎么在将军手中?” 甘宁微微笑道:“我率三百手下杀了袁术,从他手中夺得此宝,这就是我立业安身之凭。” 鲁肃沉思片刻道:“将军可愿听我一言?” “先生请说!” 鲁肃把玉玺放在案几上缓缓道:“我劝将军把此物献给曹操,换取柴桑县令身份,名正言顺进驻柴桑,同时获取曹操支持,和刘表黄祖争夺荆襄,否则光凭将军一个外乡人,名不正言不顺,就不会得到地方豪强支持,独木难支,很难成大事。” 甘宁心中着实赞叹,不愧是鲁肃,自己只想到用玉玺换身份,但鲁肃却想到了用玉玺换取曹操的支持,境界明显比自己高一筹。 “先生高见,正合我意!” 沉吟一下,甘宁又诚恳对鲁肃道:“甘宁孤身一人,虽志在天下,却需积累跬步,以至千里,可惜我身边无谋臣,先生大才,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鲁肃虽然有点动心了,但他还是多少有些犹豫,主要是他并不了解甘宁这个人,不知甘宁能力如何,是不是自己所期待的明主? 更重要是他已经答应了好友刘晔,为郑宝效力。 甘宁看出了鲁肃已经动心,他便抓住机会道:“甘宁虽愚钝,配不上先生高才,但先生可以试一试,我们不妨以一年为期,若一年内我拿不下豫章郡,立不了根基,先生尽管另谋高就,甘宁绝不阻拦!” 这个办法倒不错,可以先试用一年,若此人不是明主,自己完全可以再投郑宝,也顺便用一年时间看看郑宝这个人是否成器。 鲁肃笑着点点头,“那我们立字为据,以一年为期,若一年内将军能拿下豫章郡,我鲁子敬一定为将军终身效力!” 两人当即立下了字据,一式两份,各执一份。 甘宁又命王平进来献上聘礼,鲁肃只稍稍客气,便欣然收下了。 鲁肃这才知道甘宁不光夺了玉玺,还有袁术的首级和财富,这样更好,有一笔财富可以招兵买粮。 鲁肃便对甘宁道:“将军可先去许昌见曹操,我去曲阿把母亲接回,然后我们在东城汇合,一起去柴桑。” 甘宁想了想又道:“我索性派手下去柴桑为前哨,先安顿下来,先生觉得如何?” “如此甚好,但事以密成,且不可过早露了锋芒,被黄祖觉察,我建议最好以经商为名,悄悄采办粮食,接下来用以招兵。” 甘宁大喜,当即采用了经商方案,众人便分头行动了,鲁肃去曲阿接回母亲,沈弥和娄发则装扮为商人,率领大部分弟兄先去柴桑立足,甘宁则带王平以及几名手下乘船前往许昌。 送走了甘宁,鲁肃将兄弟鲁廷找来,对他道:“我已决定辅佐甘宁,你在家照顾好母亲,他日我若有成就,你也不失郡县之职。” 鲁廷有些担忧道:“我看这个甘宁放荡不羁,颇有些匪帅之气,兄长真决定辅佐他?” 鲁肃取过案几上甘宁写的‘柴桑’二字,微微笑道:“不要被他表像迷惑,要看其本质,你看他写的字,俗话说见字如见人,他的字虽潦草不拘小节,但下笔磅礴大气,笔力深透,锋芒毕露却又不失收敛,由此可见,此人胸怀锦绣,绝非普通人,我没看错的话,他能成就一番事业。” 鲁廷轻轻点头,“兄长说得对,目不识丁者占城为匪贼,胸有锦绣者占城为枭雄,他应该比郑宝强。” 第四章 抵达许昌 甘宁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干掉郑宝,以免鲁肃这边节外生枝。 在距离东城约十里外的水道上,甘宁和三百手下正埋伏在水道两侧。 不多时,敲锣打鼓声远远传来,来了! 甘宁立刻喝令道:“弓箭准备!” 甘宁一向心狠手辣,哪怕现在的甘宁是穿越者,也没有能改掉甘宁骨子里的狠辣基因。 三百名手下张弓搭箭,等待客船到来,很快,敲锣打鼓的客船驶来了,恭迎高才鲁肃的横幅是那么刺眼。 甘宁咬牙下令道:“放箭!” 手下几乎是同时放箭,三百支强劲箭矢一起向客船射去,正在敲锣打鼓的大汉措不及防,纷纷中箭,一片惨叫声,密集的箭矢射穿了薄薄的船舱,后面摇橹的船夫反应极快,一翻身跳入河中。 大客船在河面上打转,船上寂静无声,甘宁一挥手,小船从四面八方围上,甘宁跳上大船,抽出短戟,一脚踢开船舱门冲了进去。 只见船舱内满地狼藉,躺着一名年轻男子,二十余岁,长得尖嘴猴腮,身材瘦小,浑身插满箭矢,已经当场死去。 甘宁一怔,这个年轻男子就是郑天王?和自己认知不符啊!他感觉郑天王应该是中年人才对。 这时,沈弥从水中把船夫揪了上来,船夫吓得满脸苍白,跪在甲板上拼命磕头求饶。 甘宁蹲下道:“我可以饶你一条小命,但你必须给我说实话,有一个字的假话,我就砍了你的脑袋!” “小人…..一定如实禀报!” “船舱里的年轻男子是谁?” “是郑宝的儿子郑怀!” “郑宝本人没来?” “原本他也来了,路过江亭时,听说江亭那边出了大事,郑宝害怕刘勋收拾自己,便带着手下掉头赶回去了,他让儿子替他来东城县迎接鲁先生。” 原来如此,甘宁明白了,郑宝担心刘勋以为是他杀了袁术,派军队报复他,所以赶紧回去部署。 算他运气好! “你把这些尸体送回去,你告诉郑宝,让他老老实实把玉玺交给刘太守,否则下一次杀的就是他!” 船夫不敢不从,战战兢兢驾船回去了。 甘宁这才嘱咐了沈弥和娄发几句,沈弥和娄发带着大部分手下先去柴桑经商,甘宁带着王平和三名手下乘坐一艘小船向许昌而去。 ………. 东汉的航运十分发达,朝廷大力疏浚水道,河网纵横,走水路十分便利。 从水路去许昌需要沿着淮水向西走,在寿春县以西进入颍水,再沿着颍水一直向北航行,最后就能抵达许昌。 这天上午,甘宁的小船在许昌城外的码头缓缓靠岸,码头上船只极多,停泊得横七竖八,他们也靠不了边,便留一人看船。 甘宁从一艘小船跳上另一艘小船,最后上了岸边,王平和另外两名手下在后面跟随。 “这里的船只怎么停得乱七八糟,上岸都不方便,比我们江东差远了。” 甘宁听到一个小娘子的抱怨声。 甘宁回头望去,只见远处停泊着一艘很大的宝盖官船,装饰华丽,周围还有几艘带刀武士船跟随。 官船也靠不了边,只得和甘宁他们一样,借道别的小船靠岸。 宝船主人有四人,两男两女,年纪都不大,两个男子也就十七八岁,容貌俊秀,都身穿白色单衫,手执羽扇,腰配长剑。 而两个少女头上则戴着防晒斗笠,四周有一圈面纱,遮住了颜面,看身材最多也就十一二岁。 其中一人身穿红色武士服,后背一副弓箭,英姿飒爽,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少年郎,另一个则穿着绿色襦裙,精致雪白的皓腕上戴着一只玉镯。 两名健壮的妇人一前一后扶持着两名小娘子,两名年轻男子已经上岸,摇着羽扇谈论周围的景物。 “三哥,你不扶一下阿萝?”弓箭少女抱怨道。 “不用了,我自己来!” 绿裙少女提着襦裙,像小鹿一样,两三下就跳上了岸,岸上有一辆华丽的马车在等着他们。 “主公,我们走吧!”王平小声提醒甘宁。 “我们走!”甘宁这才收回目光,带着三名手下向城内走去。 这时,绿裙少女看见了甘宁,不由微微一怔。 “阿萝,看什么呢?上车了。” 绿裙少女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那个男子相貌有些怪异。” 其他三人都笑了起来,“阿萝又想给人算卦了!” ……….. 此时天下大乱,到处都是汹涌的难民,许昌也不例外,进城也不要什么路引了,只要不是形迹可疑之人,守城士兵也懒得盘查。 甘宁四人没有遭到盘查,顺利进了许昌城。 一进城门便感到一阵喧嚣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正面大街便是许昌城的中轴线主街,正阳门大街,地上铺着石板,刚下过雨,地面很干净。 大街上商业十分繁华,两边都是大大小小的木质店铺,都比较低矮,酒馆、客栈、杂货铺、布店、绸缎店、蔬菜食料店等等,各种衣食住行的店铺,样样不缺,大大小小的旗幡铺天盖地。 还有几个涂脂抹粉的女人站在一间院门前对行人招手,这个行业是衣食之余,古人云:‘饱暖则思淫’。 街上车辆以牛车为主,也有拉货的驴车,百姓更多是步行,大多穿着短衣布裙,颜色也很单调,以青、黑、褐、白为主。 甘宁脑海里还是各种私家车和电瓶车来往穿梭,霓虹灯闪烁,可现在是建安四年,甘宁心中叹息一声,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这位公子,打扰一下!” 甘宁回头,身后站着一名管家模样的男子。 “找我吗?”甘宁笑问道。 管家指指后面的马车,笑眯眯道:“我家主人想冒昧问一下,公子是不是来自西南?” 原来又是刚才码头遇到的四人,两个少女倒是把纱帽取掉了,但车窗上装着纱帘,他还是看不清少女的容貌。 不过甘宁兴趣不大,才十一二岁,初中低年级女生。 甘宁笑着摇摇头,“我是从寿春过来!” “原来如此,打扰了!” 管家回去禀报,马车里顿时一片笑声,“这次阿萝算错了!” “怎么会呢?卦象明明说他来自西南方。” 甘宁心中一动,这小娘子算卦还挺厉害,居然算准了自己来自巴蜀。 华丽马车在几名骑马武士护卫下起步走了,透过纱帘,绿裙少女还在仔细打量甘宁。 甘宁对他们没兴趣,便对王平笑道:“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然后去吃饭!” 第五章 传国玉玺 甘宁带着手下在高平客栈住下,汉朝的房间都很宽敞,大家席地而坐,家具也很低矮。 传国玉玺就在放在甘宁面前几案上,甘宁望着沉吟不语,他在考虑怎么把玉玺送给曹操。 按照他从前的性格,直截了当去曹操府求见,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想到的是一鸡二吃,什么情况下一只鸡能吃两次,答案是两个皇帝一起吃的时候。 “我要去拜见曹丕!” ……… 曹丕现在才十三岁,没关系,和他认识一下,也算是结个善缘。 曹丕还没有到单独开府的年龄,他每天早上出门读书,晚上则回到家中。 曹操现在还不是丞相,要到建安十三年,废除三公制后,曹操才叫曹丞相,他现在是司空,一般都叫曹司空。 他的府宅也叫司空府,位于许昌城北,紧靠许昌宫。 这里是一条大街,行人颇多,但曹府门口有士兵站岗,行人不能靠近,必须远离。 下午时分,十几名骑兵护卫着一辆马车回来了,有侍卫高喊,“二公子回府,闲人回避!” 路上行人纷纷向两边闪开。 站在远处墙边的甘宁立刻高喊道:“卖袁术人头,有谁要袁术人头?” 他吐字清晰,声音很洪亮,马车立刻停了下来。 不多时,一名侍卫屯长骑马奔上来道:“你这汉子,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想要坐牢吗?” 甘宁微微笑道:“我并非胡说八道,我确实在卖袁术首级,不信你看!” 甘宁打开盒子,袁术的首级栩栩如生。 侍卫屯长吓了一跳,招呼几名手下看住甘宁,他自己连忙调转马头回去禀报,不多时,屯长又回来道:“我家公子请你过去一下,先把你的兵器交出来!” 甘宁取下刀递给他,拍拍身上笑道:“再没有兵器了!” “跟我来,别耍什么花样!” 甘宁来到马车前,车窗开启,露出一个少年的脸庞,长得浓眉大眼,目光严肃。 少年正是曹丕,他打量一下甘宁,不由暗暗喝彩一声,好一个雄壮的汉子。 甘宁身高一米九,膀大腰圆,体格极为强健,手臂很长,皮肤晒得黝黑,五官深刻,目光犀利,俨如一头威猛的黑虎。 襄阳刘琦也是一眼看中甘宁,极力劝说父亲把甘宁留下,最后招致父亲的一顿狠狠臭骂。 曹丕问道:“请问壮士是哪里人,怎么称呼,怎么会有袁术的首级?” “我乃巴郡甘宁,从寿春过来,特献袁术首级求富贵!” “你是专门在等我吗?”少年曹丕很聪明,一下子猜到了甘宁的意图。 甘宁笑着点点头,“我想请曹公子转交给你父亲!” 曹丕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看,又转头望向侍卫屯长,侍卫屯长点了点头,他见过袁术,一眼便能认出来。 曹丕大喜,果然是自己父亲一心想得到的袁术首级。 “你想要什么?” 甘宁淡淡道:“袁术首级只是敲门砖而已,若你父亲认可,我还有他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是什么?”曹丕的好奇心一下子勾起来了。 甘宁微微一笑,“你父亲知道是什么?” 曹丕当即吩咐道:“把他带进府中,好好招待!” ......... 曹操马车在数百侍卫的严密护卫下,缓缓驶入府中,有侍卫上前打开车门,搀扶曹操下车。 “我听说府中有事,发生了什么事?” “启禀司空,下午二公子回府时,有人向他献了袁术的首级。” “谁的首级?”曹操微微一怔。 “袁术的首级!” 曹操愣住了,袁术的首级?半晌他问道:“谁送来的?” “一个叫甘宁的人,他实际上是想把首级献给司空。” 曹操感觉这个名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他点了点头,“让二郎来书房见我!” ………. 曹操来到自己的书房坐下,他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他今年已经四十五岁,岁月给他鬓角抹了几道霜色,比起刘表的丰神俊朗,曹操多了几分老奸巨猾之感,一双细长的三角眼闪烁着犀利的精光,笑起来双眼眯起,奸诈味道十足。 曹操身材较矮,也就一米五五左右,站在许诸、典韦、夏侯惇等一群身高近两米的巨无霸面前,他就是一个姿貌短小的矮个子。 但就是这个小个子说的每一个字都要让所有人低头弯腰,屏住呼吸细听。 曹操刚从河内郡回来,他已经拿下河内郡,在河北有了第一个落脚点,也意味着他打破了平衡,和袁绍的争霸大战难以避免了。 所有人都认为曹操不是袁绍的对手,无论军事资源、政治资源和经济资源袁绍都横扫天下一切对手,曹操虽然刚刚击败吕布,但袁绍也同样拿下了公孙瓒,数十万大军士气高昂。 所以连曹操都对自己信心不足,表现出来就是心事重重。 这时,长子曹丕匆匆走进来,跪下给父亲行大礼,“孩儿拜见父亲!” “听说有人献了袁术人头,是怎么回事?” 曹丕连忙叙述了一个时辰前发生的事情,一挥手,手下端着盘子上前,盘子里正是盛放首级的木盒。 曹操打开木盒,盒子里正是袁术的人头,栩栩如生,曹操不由笑了起来,“公路,别来无恙乎?” 看见袁术的首级,曹操心情大好,这下他可以给天子一个交代了。 袁术僭越登基,真正痛恨的不是曹操,而是天子刘协,他几次下旨给曹操,要求将袁术斩尽杀绝,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虽然和袁绍之事相比,袁术死活根本算不上什么,但天子刘协总在曹操耳边鸹噪,也让曹操心烦,这下可算把天子的嘴堵上了。 曹操点点头,“这个甘宁想要什么封赏?” “他没说,他只是说他还有父亲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是什么?” “他说父亲知道!” 曹操眼睛亮了起来,莫非是那个宝贝? 曹操一下子就想到了传国玉玺,所有人都知道传国玉玺就在袁术手中,曹操还以为传国玉玺已经给了袁绍,但后来又一想不可能,这是袁术最后的本钱,他怎么可能轻易交出去? 这一刻曹操激动得有些坐立不安,很多年没有这样期待了,他连忙对儿子道:“甘宁说的一定是传国玉玺,你先去把玉玺取来,如果没有问题,我再接见他!” 曹丕眼睛也跟着一亮,传国玉玺啊!难道真是刘氏当灭,曹氏当兴吗? 他连忙起身道:“孩儿这就去找他!” 第六章 初见曹操 甘宁坐在客堂内耐心等待,他很清楚传国玉玺对曹氏父子意味着什么。 传国玉玺本身只是一方美玉,但它承载的政治意义却重如泰山,普通小民得到它会被压为齑粉,哪怕是公卿大臣也难以承受,袁术就是最好的注脚。 只有至高无上的人才能拥有它,要么是天子,要么是曹操这样的天下奸雄。 甘宁甚至还知道,曹丕对它的渴望超过了他父亲曹操,或许就是今天,代汉的种子在曹丕内心生根发芽了。 外面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甘壮士还在吗?”这是曹丕来了。 “二公子请进!” 曹丕快步走进来,他走得很急,脸上胀得通红,微微有些气喘,但眼睛里却充满了期待。 “我父亲回来了,他想看另外一件宝物!” 甘宁从怀中取出黄绸包裹的玉玺,小心放在桌上,解开绸缎,温润晶莹、宝光内蕴的传国玉玺便出现曹丕面前。 曹丕轻轻惊叹一声,便深深盯住它,双目移不开了。 “二公子!”甘宁笑着提醒他一下。 曹丕惊觉,连忙笑道:“失态了,我送给父亲,甘兄稍坐片刻,等会儿我父亲会接见你!” “公子请!” 曹丕小心翼翼用黄绫包住玉玺,抱在怀中去了。 不多时,传国玉玺便出现在曹操面前。 曹操把它端在手中细看,叹息道:“董卓西撤后,孙坚先入皇宫得到了它,孙坚匆匆撤军走了,我心中当时不胜唏嘘,以为我从此和它失之交臂,没想到九年后,它居然来到了我手中,可见冥冥中天数早定。” “它来到父亲这里,完全是上天的安排,说明父亲必然战胜袁绍!” “说得好!” 曹操精神一振,他很看重天意,难道这真是上天的安排?袁术想把它献给袁绍,但它却选择了自己。 曹操心情大好,他将玉玺收藏进自己的密室,出来对曹丕道:“请甘宁到贵客堂,为父要亲自接见他!” ……….. “小民甘宁拜见曹司空!”甘宁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 曹操打量甘宁片刻笑道:“你就是那个在襄阳泼了刘先一脸水的求职者?” 甘宁愕然,“司空怎么知道?” “韩嵩和刘先有些私怨,你也知道,这种有趣的事情很快就会在士族圈传开,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有个叫甘宁的求职者羞辱了刘先,我就说嘛!我在哪里听说过你的名字。” 甘宁点点头,“他们说可以录用我为屯长,那碗水就是我态度!” “意思是他们小看了你?” 甘宁叹口气道:“我使双戟,一支戟就重三十二斤,我率三百手下斩杀袁术人头,从刘勋手中抢夺传国玉玺,曹司空觉得我只能做一个区区的百人将?” 曹操不由动容,典韦也是用双戟,单戟重三十五斤,只比眼前这个甘宁略重一点。 “或许刘表不知道你的本事?” “他知道,他的长子刘琦试过我的武艺,刘琦亲口告诉我,我的武艺荆州无人能及,刘表不愿收我,是因为我的出身,我年少时做过几年水贼,被巴蜀人称为锦帆贼。” “我明白了!” 曹操点点头,“所以你希望我能给你一个不错的军职,是这样吗?” 甘宁摇了摇头,“我希望朝廷能任命我为柴桑县令!” 曹操一怔,不解问道:“你明明是一个武将,怎么想当文官?” “我并不是想当文官!” 甘宁异常平静注视着曹操道:“我是想以柴桑为根基,灭黄祖,夺荆襄,建立一番自己的事业,我希望得到您的支持!” 曹操猛地瞪大了眼睛,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 入夜,曹操负手来书房里来回踱步,他没有立刻答复甘宁,他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这时,次子曹丕在门口道:“父亲,郭军师来了!” “请他进来!” 曹丕转身刚要走,曹操叫住了他,“你是想劝我答应甘宁?” “正是!” “为什么?” 曹丕踌躇片刻道:“孩儿认为他的要求并不高!” “就这么简单?”曹操笑道。 曹丕轻轻点头,“孩儿对南方局势不太了解。” 曹操点了点头,“去吧!把郭军师请来见我。” 曹丕转身走了,不多时,军师祭酒郭嘉快步走进来,躬身行一礼,“参见主公!” “我今天遇到一件有趣的事情,你替我参详参详!” 曹操就把甘宁献袁术首级和玉玺以及他的请求简单说了一遍。 郭嘉笑道:“玉玺归主公了,好兆头啊!” “是!所以我心情很不错,你说说看,我是否可以支持这个甘宁?” 郭嘉微微笑道:“主公是想培养他来牵制孙策和刘表吧!” 曹操并不否认,“我确实有这个想法!” 郭嘉走到案前,几案上放着一幅南方地图,郭嘉指地图上的柴桑道:“这个甘宁很会选地方,柴桑属于江东之末,又属于荆襄之首,正好位于两者交界处,面对长江,背靠豫章郡,是一个极佳的战略之地,主公请看,柴桑像不像一个扣子?” 曹操仔细看了看地图道:“军师是说,柴桑正好把江东和荆州扣起来?” “一点没错,所以柴桑自古被称为吴头楚尾,不光能威胁荆楚,还能牵制东吴,如果他能牵制住孙策,那么主公和袁绍之战,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曹操想了想道:“问题是他有牵制孙策的能力吗?” 郭嘉微微一笑道:“主公不妨答应他,让他做柴桑县令,可以给他政治上支持,但不要给物资的支持,我们需要考验一下他的能力,看他能否在一年内拿下豫章郡? 如果他能拿下豫章郡,说明他就有牵制孙策的实力,那时主公再好好支持他,让他牵制江东和荆州,成为主公打进南方的一根楔子!” 曹操轻轻点头,不愧是自己的军师,一眼就能看透甘宁的价值,不过曹操还是有一点顾虑。 “如果他有一天尾大不掉,成为第二个孙策呢?” “主公,凡事有其利则必有其弊,关键看我们怎么用,用其利而除其弊,所以对甘宁既要扶持,但又要在关键时打压,不让其势力过份膨胀,使其扩张和发展处于一个可控的范围内。 其实对孙策和刘表也是一样,要善于利用三者的矛盾,让他们始终保持一种内斗的状态。” 说到这,郭嘉淡淡笑了起来,“我常给主公说,治天下如下棋,当刘表、甘宁和孙策成为主公一盘棋上的棋子时,主公不妨玩一玩二桃杀三士的乐趣。” 第七章 临时侍卫 次日一早,甘宁又一次见到了曹操。 曹操将案几上的一只信封拾起,递给甘宁,“这是你的任命书,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柴桑长了!” “不是县令?”甘宁疑惑地接过信封。 曹操摇了摇头,“柴桑人口规模还不到县令的级别,没有柴桑县令,只有柴桑县长!” 甘宁点点头,县令或者县长都无所谓,只要自己是柴桑老大就行。 “还有这个!” 曹操又把另一个厚厚的皮袋递给他,“我另外任命你折冲校尉,封为别部司马,这样你才有统军的资格,还有,我会在朝廷支持你!” “朝廷?” 甘宁有些急了,“司空大人,我需要钱粮,需要兵甲,不是这种虚的支持!” 曹操微微笑道:“这可不是虚的支持,比如你夺取了豫章郡,我就会表你为豫章郡刺史,钱粮物资你可以从刘表黄祖那里搞到,但你能搞到朝廷封的豫章刺史吗?” 甘宁着实有些气馁,他想了想道:“能否给我每月两千石的官盐额度?这个要求不高吧!” 甘宁当年做锦帆贼时,贩过巴蜀私盐,他知道这里面的暴利。 曹操还是摇头,“在你拿下豫章郡之前,我什么都不能给你!” 甘宁忽然明白了,缓缓点头,“司空大人给我出了一道考题?” “算是吧!” 曹操笑了笑,“这道题可不好做,据我所知,孙策也在做这道题!” 又是豫章郡,甘宁和鲁肃约了一年之期,现在曹操也要用豫章郡来考验自己了,看来这就是天命给自己设的第一关。 他沉思片刻道:“那就以一年为期!” “可以!我们一言为定。” ……….. 甘宁心事重重从曹操府宅出来,却听见后面有人喊他,“甘将军!” 甘宁一回头,只见一辆马车驶来,曹丕在车窗上向招手。 甘宁侧身站在一旁,马车在他面前停下,曹丕在车窗处笑道:“甘将军有空吗?” 甘宁笑道:“事实上我正准备离开许昌,我和手下已经约好中午在码头碰面!” “就耽误甘将军一个时辰,稍微晚一点走吧!” “公子需要我做什么?” 曹丕笑道:“我要替父亲出席一个比较重要的宴会,但我的侍卫屯长今天病倒了,我身边没有合适侍卫长,我想请甘将军临时做我的侍卫长,一个时辰就可以了。” 这个面子得给,甘宁点点头,“感谢公子的信任,我很乐意,只是能不能往码头那边拐一下,我把东西交给手下。” “可以!” 曹丕一招手,有侍卫牵一匹马上来,又给了他一把剑,甘宁翻身上马,跟随曹丕马车向城外码头而去。 城外,甘宁将任命书交给了王平,回头看一眼曹丕的马车。 “等我半天左右,我会赶过来!” “不用担心,将军尽管去!” 甘宁翻身上马,催马来到马车前,对曹丕笑道:“走吧!” 曹丕却沉默了,半晌道:“如果将军愿意留下,我有把握说服父亲,让将军接手典韦的职务!” 果然,甘宁就知道曹丕另有用意,不是让自己去做保镖这么简单,他是想说服自己留下来。 接替典韦的位置,怎么可能?曹操最信任的贴身护卫,怎么可能让自己这样一个江贼出身的人来担任? 曹丕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或许他以为自己不知道典韦的身份。 “感谢公子的好意,但我还是想去柴桑!” 曹丕有些沮丧,但他不甘心,又继续对甘宁道:“我觉得将军小看刘表了,此人表面道貌岸然,实际上城府极深,颇有心机,而且手段狠辣,我们在宛城被袭,就是刘表在背后支持并怂恿张绣所为,整个荆襄的士族都支持他,将军远远不是他的对手,你们实力差距太大。 还有黄祖,你以为他愚蠢?他其实才不愚蠢,此人阴险狡诈,不管刘表怎么拉拢他、对付他,他都始终牢牢控制着江夏郡,连孙坚都死在他手中。 黄祖手下兵多将广,实力雄厚,他绝不会允许你在他卧榻之侧酣睡,他一定会全力消灭你。 还有孙策,我父亲说他势如劈竹,锐不可当,目前已经拿下江东四郡,接下来必然是庐江郡和豫章郡,一旦他目标指向豫章郡,柴桑就是首当其冲。 甘宁将军,现在创业的机会已经没有了,选择明主才是你应该考虑的大事,而不是去柴桑创业。” 曹丕说得很诚恳,甘宁也看得出,他是真心想留下自己,甘宁也不忍一口拒绝,他便委婉笑道:“这样吧!公子让我去试一试,如果创业失败,我一定来投奔公子。” 给别人一个希望,才是最委婉的回绝,曹丕眼睛一亮,举起手掌笑道:“那我们击掌为誓,一言为定!” 甘宁也感动曹丕的诚意,重重和他击一掌,“我们一言为定!” 曹丕笑道:“那我们走吧!” 甘宁愕然,“我还要去?” “当然!” 曹丕微微笑道:“你是我的侍卫长,你不去,我的安全谁来保障?” 甘宁哑然失笑,一催战马,跟上了马车。 ………. 曹丕要去的是太尉杨彪府,这个月是天子寿辰,来自天下各地的世家代表和地方军阀代表齐聚许昌,为天子贺寿。 士族们最喜欢的社交方式便是聚会,方便结交人脉,私下进行利益交换,甚至联姻,今天杨彪便出面做东,把各地的代表请到自己府中参加宴会。 曹丕的马车缓缓停下,在门口迎接客人的杨修迎了上来,满脸堆笑:“欢迎二公子大驾光临!” 曹丕取出一份帖子道:“我父亲今天来不了,特委托我代表他来出席宴会!” 杨修大喜,连忙道:“二公子请!” 曹丕指指甘宁,“这位是我的是安全侍卫,他须跟随我!” “无妨,公子请!” 曹丕昂首走进杨府,他身边有个身材娇小的女子和他形影不离,这才是曹丕的贴身女护卫,甘宁不过是负责外围安全罢了。 甘宁面无表情地跟随曹丕进了府门。 ……….. 杨彪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他在朝廷排位最前,在天下名望高远,令无数士人敬仰,曹操也给足了杨彪面子,把许昌城最大的府宅安排给他,甚至超过了曹操的司空府。 府宅占地五十亩,由前院、中庭、东西两院以及后宅组成,今天的聚会就在中庭和东西两院举行。 来自各地的家族和势力代表共两百余人参加了聚会。 曹丕是代表父亲曹操而来,他地位很高,被请进了贵客堂小坐,他的贴身女护卫跟进去了,甘宁只能在外面院子里等候,观察情况,若有异常情况发生,他就会及时护卫曹丕离去。 院子里客人很多,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甘宁一个都不认识,也没有人理睬他,他只得百无聊赖坐在花坛石板上。 这时,他身边忽然传来一个少女好奇的声音,“公子真不是来自西南?” 第八章 士族聚会 甘宁一转头,一袭赏心悦目的绿罗裙出现在他眼中。 是昨天码头见到的绿裙少女,原来是她在卜卦。 “你怎么知道我来自西南?”甘宁微微笑道。 绿裙少女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今年开始跟师父学相面,公子的面相奇伟,狮鼻凤目,体格如虎,所以我用卜卦来验证我的相面推断。” 甘宁哑然失笑,这小娘子有点意思,他笑问道:“你师父是谁?” “是于吉天师!” 啊!居然是妖道于吉的徒弟,于吉应该是明年被孙策斩杀。 “我知道你师父,他是琅琊郡人,莫非你也是琅琊郡人?” “不是,我是东海郡人,在琅琊郡隔壁。” 甘宁心念一动,“你姓徐对不对?” “公子怎么猜到的?” “这有什么猜不到的,能进杨太尉府,东海郡除了徐家,谁还有资格?” 绿裙少女狡黠一笑,“事实上,我是吴郡富春县人,不过公子说对一半,我祖父确实是从东海郡迁过去的。” “我昨天在码头见到你们四人,你们都是从江东过来的?” “算是吧!但公子还没有告诉我,我卜卦对不对?” 甘宁笑着点点头,“在下巴郡甘宁!” 绿裙少女顿时笑得满脸开花,拍掌欢喜道:“我果然算对了!” 就在这时,身穿红色武士服小娘子一阵风似的跑来。 “阿萝,我到处找你!” 正是昨天见到的背弓小娘子,不过她今天没有背弓,却佩了一把宝剑。 绿裙少女欢喜道:“尚香,我昨天卜卦对了,这位公子真是从巴郡来的。” 小娘子警惕地看了甘宁一眼,像男子一样抱拳道:“在下吴郡孙仁,请问阁下高姓大名?” 甘宁眼睛一亮,原来这位小娘子就是孙尚香,他不由上下打量孙尚香,只见她长得柳眉杏眼,面如桃花,着实是一个小美人胎子,只可惜眉眼间透出几分杀气。 孙尚香见甘宁不回答自己,有些不悦道:“阁下看不起我?” 甘宁微微笑道:“巴郡甘宁,微末贱名不足挂齿!” ‘甘宁?’好熟悉的名字,孙尚香想了想,忽然脸色一变,盯着甘宁道:“你就是那个用水泼荆州刘别驾的锦帆…..” 甘宁淡淡一笑,“想不到我甘宁名声在外了。” 孙尚香脸沉下来,拉着徐小娘子便走,“我们走!” “尚香,这样对人家很无礼!” “什么无礼,你知道他是谁?长江上赫赫有名的锦帆贼,抢了三百个压寨夫人,你在他眼中就是一只小肥羊,赶紧跟我走!” 甘宁身高一米九,膀大腰圆,体格极为雄健,俨如一头猛虎,而绿裙小娘纤柔苗条,一张小俏脸吹弹可破,在甘宁面前确实像一只小羊。 小娘子被孙尚香强行拖走,她又回头看了甘宁一眼。 甘宁向她扮个鬼脸,装出一副凶狠掳人的样子,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娘子也装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转头回去的瞬间,她捂嘴‘噗嗤!’一笑。 这一刻,甘宁忽然想到这个喜欢算卦的小娘子是谁了? 设计杀妫览、戴员的徐夫人。 她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孙翊死时,她估计二十岁还不到,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 甘宁望着徐小娘子身影消失,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恶狠狠的声音,“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甘宁一回头,身后是一个干瘦的老者,不是别人,正是老朋友刘先。 “呵呵!人生何处不相逢,刘别驾,我们又见面了!” 刘先之前被甘宁泼水羞辱,又被和他有过节的韩嵩四处宣讲,弄得他走到哪里都被人取笑,被人戏称‘水牛’,他心中着实将甘宁恨之入骨。 没想到居然在许昌又遇到了甘宁,这一刻仇人见面,份外眼红,刘先盯着甘宁,眼睛都要喷出火来。 “你….你这个江贼,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寝你的皮!” 甘宁拔出剑递给他,冷冷道:“你可以一剑把我杀了,一洗前耻,如何?” 刘先恨得一跺脚,“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这时旁边来了一个中年文士,笑吟吟在一旁看着他们,刘先脸上挂不住,转身怒气冲冲走了。 甘宁收了剑,对旁边中年文士歉然道:“让阁下见笑了!” 中年文士捋须道:“曹公子让我来看看你,陪你说说话,没想到居然看了一幕好戏。” “请问先生怎么称呼?” 中年文士眯眼笑道:“在下贾诩,公子听说过吗?” 原来是贾诩,怎么会没有听说,如雷贯耳啊! 甘宁连忙抱拳道:“久闻毒….那个贾先生大名,晚辈不胜向往!” 贾诩微微笑道:“你叫我毒秀士其实也无妨,你是锦帆贼,我是毒秀士,我们彼此彼此!” “晚辈惭愧!” 贾诩点点头,“听曹公子说,你想在柴桑发展,眼光不错,曹公子让我劝你留下来,但我倒想看看你的本事。” “贾公有什么见教?” 贾诩淡淡道:“见教谈不上,建议倒有一个,你现在先不要想做大,首先是怎么在柴桑活下来,你须狡兔三窟!” 甘宁轻轻点头,“第二窟是彭蠡湖,第三窟是浔阳县吗?” 贾诩笑眯了眼睛,竖起大拇指道:“汝子可教也!” 这时,远处传来凶狠的喊声,“刘别驾,他在哪里?” 贾诩脸色一变,对甘宁道:“有人来找你麻烦了!” 甘宁回头望去,只见一名满脸横肉的将领提剑怒气冲冲向这边走来,后面跟着刘先。 “是蔡瑁之弟蔡琰,荆襄名将,你小心了!”贾诩一闪身走开了。 片刻,满脸横肉的大将冲到甘宁面前,用剑指着甘宁,“给我滚出去!” 甘宁冷冷道:“好大的口气,这里是杨太尉府,什么时候轮到你这条狗胡吠乱叫?” 这时,周围人纷纷涌上来,蔡琰也觉得不妥,收了剑咬牙道:“你这个江贼,竟敢辱荆州别驾,欺我荆州无人,我只恨当时不在襄阳,否则一定会让你这个混蛋脑袋落地!” 甘宁眯起眼道:“别说得这么狂妄,外面地方宽敞着呢!我们去外面试试,看看是谁的脑袋落地?” “你——” 蔡琰心中杀机顿起,他缓缓点头,“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蔡将军,你想成全谁啊?”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只见一老者拄杖走来,正是主人杨彪。 蔡琰吓一跳,连忙躬身道:“末将不敢在太尉府闹事,只是遇到宿敌,想请他到城外一决生死!” 杨彪看了一眼甘宁,淡淡道:“既然在我府上遇见了,那就在我府上解决,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我提供场地,蔡将军,你觉得如何?” 甘宁忽然感觉这里面挺微妙,似乎杨彪对蔡家并不见待,蔡琰杀了自己,也没有什么可炫耀,可如果蔡琰被自己杀了,那蔡家脸就丢大了。 刘先立刻反应过来,连忙上前道歉,“今天是太尉宴宾的好日子,怎么能被这种事情扫了兴致,蔡将军性格耿直,有点冲动了,请太尉见谅!” 杨彪眯眼笑道:“我并不是说要分生死,分个高下也可以嘛!这是助兴之事,刘别驾何必推却,蔡将军,我看好你哦!” 这时,贾诩在甘宁身后声如蚊语道:“当年杨彪和张温颇为不和,你可以答应!” 甘宁顿时明白了,张温是蔡家的女婿,也是这位蔡琰的姑父,难怪杨彪抓住蔡琰不放。 甘宁立刻抱拳道:“能为杨太尉助兴,乃小人荣幸也,请太尉出题!” 第九章 萤火战皓月 家丁们搬来两张木台,一张木台上放着一副弓箭。 另一张木台上写着两个名字,右边是蔡琰,左边是甘宁,木台上还有一筐小旗。 杨彪笑眯眯道:“大家可以放彩了!” 众人纷纷上前,从竹筐取出一杆小旗放在名字前,这叫放彩,也就是下注。 当然,这是杨彪的府宅,题目是杨彪出的,彩头自然也是杨彪出。 每一杆小旗代表一两银子,多的一方旗子数量就是彩头数额。 几乎所有人的小旗都放在蔡琰名字下,这时,绿裙小娘子出现了,她拾起一支旗,却放在甘宁的名下。 她回头调皮地看了甘宁一眼,甘宁对她好感顿生,这徐小娘子心肠好。 曹丕和贾诩的旗也放在甘宁名下,他只有三支旗,而蔡琰名下有一百多支旗。 这时,杨彪走出来了,笑呵呵道:“看来今天我要亏大了,能省一两银子就省一两吧!” 他把旗子放在了甘宁的名下。 一百一十四比四,还真是一边倒,这是士族聚会,门第出身已经刻在他们的骨子里。 管家拎来一袋银子,一百一十四两,这就是获胜者的彩头。 杨彪一指大门外远处的旗杆道:“以旗杆为目标,箭术高者取胜!” 杨府的大门外是一座广场,停满了宾客们的马车。 在广场的另一头竖着一支旗杆,旗杆上飘扬着大汉的赤底黑龙旗。 从府宅中庭看去,正好能看到旗杆头。 “我先来!” 蔡琰大步走上前。 “且慢!”甘宁叫住了他。 他走上前冷冷道:“这是我们两人间的事情,我们之间应该也有一个赌注!” “你想怎么赌?”蔡琰傲然道。 “如果我输了,我这颗人头给你!” 周围一片哗然,刘先急道:“蔡将军,不用跟他赌命,他不配!” 蔡琰踌躇不语,甘宁笑道:“这位刘别驾已经说了,我的命没有你值钱,你若输了,你不用把命给我,跪下给我磕三个头,怎么样,惜命将军?” 蔡琰大怒,怒视甘宁道:“你休想羞辱我,我若输了,我把这双手剁给你!” “我们一言为定,蔡将军请吧!” 蔡琰上前拾起弓,抽出一支箭搭弓上弦,拉弓如满月,一箭射去,箭矢划过一条弧线,‘啪!’箭矢正中百步外的旗杆,宾客们顿时响起一片喝彩声和欢呼声。 “好箭法!不愧是荆州神箭!” 蔡琰得意洋洋把弓放在木台上,不屑地瞥了一眼甘宁,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丝嘲讽的冷笑。 甘宁淡淡一笑,慢慢走上前,随手拾起弓用力一拉,‘咔嚓!’弓背顿时折断了,众人一片惊呼。 甘宁歉然道:“不好意思,用力稍稍大了一些!” 杨彪呵呵一笑,“这是八斗弓,将领普遍所用,看来我是低估甘将军了!” 他当即吩咐手下,“把所有弓都拿来!” 手下转身奔去,旁边的蔡琰的脸色有些难看了,力量上他已输了一筹,如果甘宁也射中,这场箭术高下之争他就输了。” 他心中不由忐忑起来,万一输了,自己的手岂不是没有了? 这时,一名容貌俊美的少年公子上前对蔡琰道:“这种亡命之徒,蔡将军和他较真做什么?那个赌约没人会当真!” 蔡琰心中感激,连忙躬身道:“多谢三公子!” 这个少年公子声音可不小,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甘宁心中诧异,这个少年是谁?竟如此狂妄! 贾诩在甘宁身后低声道:“那是公子植,主公第三子,和兄长素来不和。” 甘宁点点头,原来这位俊美的少年公子是曹植,看样子也就是十一二岁,这么小小年纪就和兄长争宠了? 不过曹植被誉为神童,心智早熟也很正常,甘宁看了一看曹丕,只见曹丕目光阴沉地望着其弟。 按理,曹丕代表父亲来杨府,那么曹植就不应该再来,但曹植却出现了,不知是出于什么动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曹丕对兄弟的出现很不满。 另外,曹植一定也知道自己是他兄长带进来的,所以他故意站出来安慰蔡琰,很明显是项庄舞剑,意在其兄。 年纪不大,心机倒不小。 甘宁问道:“他们兄弟一直都互相拆台吗?” 贾诩淡淡一笑,“有弟之处未必有兄,但有兄之处,必然有弟!” 甘宁暗暗点头,看来曹操更喜欢曹植一些,曹植才会恃宠而骄。 这时,家丁捧来三把弓,放在木台上,甘宁走上前拾起其中一把,“请问太尉,这是两石弓吧!” 杨彪捋须道:“正是,另外两张是一石弓和一石半弓,甘将军可选其中一张。” 甘宁拾起两石弓,双臂较力,猛地用力一拉,“咔嚓!”两石弓再一次被折断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这人力大无穷啊! 杨彪也看得目瞪口呆,半晌苦笑道:“我府中再无更重的弓了!” “我的马车上有一张硬弓!” 曹丕忽然发声,吩咐手下道:“速去取来!” 手下飞奔而去。 蔡琰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他已经看出来了,甘宁完全可以用两石弓射箭,但他还是故意折断,分明是在羞辱自己。 他咬紧牙关,慢慢握紧了剑柄,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他将来一定要亲手杀了此人。 不多时,手下取来弓,交给曹丕。 曹丕走上前把弓放在木台上,注视甘宁道:“这是吕布的弓,是一张三石弓,父亲赐给我,若你今天能取胜,这张弓我就送给你了!” 甘宁拾起弓,一种熟悉的感觉沛然而生,这居然是吕布的弓。 甘宁扯去头巾,将头发高高扎紧,束紧的头发如马尾般披撒在脑后,又恢复了他放荡不羁的锦帆贼形象,加上他身材高大强健,更有一种年轻男子豪迈潇洒的气质。 旁边徐小娘子眼睛一亮,她平生所见都是规规矩矩的少年郎,却从未见过如此潇洒不羁的男子。 孙尚香却对甘宁抢了三百个压寨夫人的传闻耿耿于怀,她小嘴撇了撇,“装模作样谁不会?要有真本事才行!” 甘宁背起箭壶,甩到身后,抽出两支箭,一支含在口中,一支搭弓上弦,拉弓如满月,手指一松,箭矢强劲射出,快如闪电,一箭精准射中了蔡琰的箭尾,将他的箭劈成两半。 甘宁又取下口中之箭,再次一箭射出,绳子骤然被射断,旗杆顶部的大旗飘落下来。 “好箭法!” 曹丕大声喝彩,杨彪捋须笑道:“箭法堪追吕布辕门射戟了!” 孙尚香捂住嘴,瞪大了眼睛,这箭法太厉害了,和自己大哥有一拼,看来这个锦帆贼还真有点本事。 徐小娘子欢喜得轻轻拍手,这下甘将军的脑袋保住了。 但除了他们几人,整个院子里的宾客都没有吭声,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蔡琰望去。 再看蔡琰,只见他面如死灰,眼中充满绝望。 甘宁走上前,淡淡笑道:“若蔡将军惜命,也可以不用剁手,给我磕三个头就行了!” 蔡琰脸胀得通红,大吼一声,拔出剑要向自己手腕砍去。 曹丕急喊道:“且慢!” 他急忙对甘宁道:“今天是太尉府欢宴,不宜见血,请甘将军给我一个薄面,取消这个赌约吧!” 甘宁笑道:“感谢二公子的赐弓之德,既然二公子发话,这个赌约取消了!” 蔡琰当然不想剁手,他向曹丕躬身行一礼,“二公子大恩,蔡琰铭记!” 他不敢和甘宁对视,转身便低下头匆匆走了, 这时,曹植忽然冷然道:“不知是谁找来的一介匹夫,怎能和文武双全的儒将蔡将军相提并论?” 众人纷纷应和,“植公子说得对,萤火岂能与皓月争辉?” 甘宁眼睛一挑,犀利的目光盯着曹植,冷冷道:“我素以为虎父无犬子,今天我才知道自己错了,曹公英雄盖世,信誉卓著,却生你这个不知好歹,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你以为自己是士族就可以瞧不起天下英雄?凭你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你还想和兄长争世子,你不配!” 曹植被骂得满脸通红,指着甘宁浑身发抖,“你.....你这个混蛋!” 甘宁轻轻摇头,“我是可怜你,我甚至可以看到你将来夺嫡失败,曝尸荒野的那一天,也罢,看在曹公的面上,我救你一次!” 他回头对杨彪道:“请太尉赐墨!” 杨彪表情着实复杂,他一挥手,管家立刻送来笔墨。 甘宁提笔便龙飞凤舞在纸上写下一首诗。 煮豆持作羹, 漉菽以为汁。 萁在釜下燃, 豆在釜中泣。 本自同根生, 相煎何太急? 写完他放下笔,对曹植淡淡道:“这首救命诗送给你了,等到了那一天你会用得着!” 他随即向杨彪一拱手,“多谢太尉赐银!” 又向曹丕抱拳,“多谢公子厚爱,甘宁日后必有回报!” “多谢贾先生!” 甘宁收了银子,提起弓便扬长而去。 中庭鸦雀无声,一百多人目光复杂地望着甘宁背影离去。 曹植看着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甘宁刚走到大门前,感觉后面有人追他,一回头,只见绿裙小娘子跑了上来。 “这个给你!” 徐小娘子将一张小纸条塞给甘宁,转身便红着脸跑了。 甘宁哑然失笑,初二小女生开始写纸条了,他打开纸条,上面有两个字‘徐蔚’。 “徐姑娘,后会有期!” 甘宁笑着向徐蔚挥了挥手,便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走了。 第十章 柴桑有主 历史上第一次人口大规模南迁就是东汉末年,黄巾之乱、董卓之乱,导致大量北方民众向南方逃亡。 江东是南迁人口最多之地,其次是荆襄,再其次是巴蜀。 随着大量北方民众南迁,南方各地人口都增长迅猛,柴桑也不例外。 曹操说柴桑主官不能称为县令,而只能称为县长,原因就是柴桑人口只有一千余户,但这是以前的旧数据了,实际上柴桑县人口已经突破了三千户。 甘宁和鲁肃一起来到柴桑,但让他们奇怪的是,柴桑居然有驻军。 “我上次经过柴桑,这里并没有军队,现在怎么会突然有驻军了?” 甘宁望着城楼上的士兵,一脸困惑。 “或许是太守华歆派来的,这里毕竟属于豫章郡!” “不是华歆,是黄祖!” 甘宁一指城楼的旗帜,刚才卷住了,现在风将它吹开,露出了一个黑色的‘黄’字。 鲁肃点点头,“看来黄祖先下手了!” “先找到我的手下再说!” 一行人来到城东一家客栈,刚进门,一名少年男子奔上前惊喜道:“主公回来了!” 少年男子叫张喜,也是甘宁的手下之一。 “他们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这里不是说话之地,我们进屋说。” 甘宁带着鲁肃和王平走进屋子,张喜探头看了看外面,关上门道:“弟兄们不在城内,都躲到乡下去了?” “为什么?” “我们人太多了,引起了对方的怀疑,趁他们还没有开始调查,沈大哥和娄大哥便带着弟兄们出城了,我留在这里等主公回来。” 甘宁眉头一皱问道:“对方是谁?” “黄射!” 张喜叹了口气道:“我们来柴桑的第三天,黄射便率领数千人杀来了,县长投降,黄射的军队控制了柴桑,开始在城内核对户籍,超过十人以上,都要去军营解释,我们有三百人,所以…….” “但我感觉柴桑并没有几千军队的样子。” “那是一个月前的事情,黄射已经率军回去了,现在柴桑只有五百驻军,由一个叫胡先的将领统领,整个柴桑都是他管,我舅父在柴桑经商,所以沈大哥就让我在这里等候主公,顺便收集情报。” “我知道了,现在弟兄们人在哪里?” “在彭蠡泽内,我这就带主公去找他们。” 甘宁点点头,对鲁肃道:“我们先去汇合一下,然后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鲁肃微微笑道:“看来将军的第一个对手不是华歆,而是黄祖!” ……… 彭蠡泽就是今天鄱阳湖的前身。 但汉朝的彭蠡泽要比鄱阳湖大得多,不光在长江南岸,还有大片水域在长江北岸。 湖内大大小小的岛屿星罗棋布,大部分岛屿都无人居住,但一些较大的岛屿则生活着不少渔民,聚居为村。 进入彭蠡泽约半个时辰后,前面出现一座大岛,上面覆盖了森林,还有不少房舍。 “就是这里,叫做龙头岛,说这座岛像个龙头,反正我看不出来。” 岛屿确实很大,至少有上万亩土地,在岛屿东北角有一座两三百户人家的渔村,甘宁的手下目前就驻扎在渔村内。 甘宁很快找到了沈弥和娄发,手下们没有成为商人,倒临时当起了渔民。 “我们有把握干掉胡先,夺取柴桑城,不过卑职还是决定等主公回来再说!” 沈弥年纪最长,他是甘宁的副将。 “你做得对,现在我们可以正大光明拿回柴桑!” 甘宁便把他去曹操那里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沈弥和娄发大喜,主公是朝廷任命的柴桑长,又是折冲校尉和别部司马,也能名正言顺拥有军队了。 拥兵权很重要,虽然朝廷被折腾得快散架了,但天下人依旧认可朝廷,认可自己是汉臣。 如果没有朝廷授予的带兵权而拥有军队,那就叫贼军或者地方乡勇,比如地方官招募的士兵。 现在甘宁拥有校尉军衔和别部司马军职,那么他的三百手下就是名副其实的朝廷军队了,沈弥和娄发也是正式的朝廷将领,相当于有了编制。 若按照从前甘宁的性格,他现在就会率领三百人杀进柴桑。 但现在的甘宁不一样了,从卷出翔的时代出来,甘宁首先考虑的是性价比,如何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 要实现这一点,知己知彼是关键。 甘宁召集三百人,高声对众人道:“现在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造我们自己,把我们改造成一支军队。” 甘宁任命沈弥、娄发和王平三人为曲长,每人各统领一百人,下面又设军候、什长和伍长。 甘宁又任命鲁肃为长史,将所有的财物交给鲁肃管理,又拨给鲁肃三十名士兵做手下。 “从前现在开始,我们叫江东柴桑军,希望到明年这个时候,我们改名江东豫章军。” ………. 柴桑的浔阳酒楼内,甘宁和鲁肃二楼雅室内一边饮酒,一边注视着窗外,这时,张喜带进来一名中年男子,叫做刘匡义,是一名商人,也是张喜的舅父。 也正是因为张喜有这个关系,他才被留在柴桑当眼线。 刘匡义听说甘宁是朝廷任命的新县长,他连忙跪下行礼,“小民刘匡义,参见县君大人!” “刘员外不必多礼,请坐!” 甘宁请刘匡义坐下,笑问道:“听说刘员外以前在夏口做生意?” “我就在江夏这一带经商,差不多二十余年了。” “那刘员外对黄祖此人了解多少?” 刘匡义想了想道:“黄祖这人的年轻时还算豪爽仗义,当地士族都喜欢他,现在老了,开始昏庸起来,特别喜欢做场面上的事情,尤其好大喜功,听说他整天吹嘘自己当年干掉孙坚之勇,不过他儿子黄射不错,严令胡先不准抢掠柴桑百姓,否则胡先早就动手了。” “这个胡先也好大喜功吗?” 刘匡义冷笑道:“胡先是黄祖的义子,特别会讨好黄祖,所以才被黄祖任命为柴桑别部司马,他当然想立功,以满足黄祖的喜好,所以胡先整天在城内抓江东奸细,从外面进城的人,但凡超过三人都要被扣留审问。” “他武艺如何?” 刘匡义摇摇头,“胡先没什么本事,江夏有名纨绔子弟,县君一点不用担心他,不过他手下有个年轻小将,武艺颇为高强,县君倒是要留意此人!” “这个小将叫什么名字?”甘宁好奇问道。 “回禀县君,此人叫做丁奉!” 第十一章 引蛇出洞 刘匡义告辞走了,鲁肃笑道:“问了这么多,想必将军心中已经有了定计!” 甘宁任命鲁肃为长史而不是军师是有原因的。 原因就在于甘宁自己能带兵打仗,他有超过三国人物两千年的认知和知识量,历史上的各种计谋他都能信守拈来,所以甘宁认为自己不需要军师。 但甘宁需要替自己管理财政、处理繁琐军务和政务的能人,而这恰恰是鲁肃的优点。 细心、耐心,做事认真,一丝不苟,这些都是鲁肃的优点,而且鲁肃为人宽厚,善待百姓,这也是甘宁所需要的,他是外乡人,在荆襄和江东需要名声和口碑,而鲁肃就能帮助他。 甘宁点点头道:“我们现在最大优势就是对方不知道我们的存在,再利用黄祖好大喜功这一点,上有好者,下必迎之,我们给胡先创造一个立功的机会,他必然会上钩!” 鲁肃捋须赞道:“将军看得透彻!” ……….. 这天上午,胡先坐在军衙内喝酒,却在挖空心思考虑怎么讨好黄祖,让黄祖早日封自己为柴桑长。 胡先一没有军功,二没有资历,三没有本事,完全就靠对黄祖吹捧拍马才混到了柴桑别部司马的官职。 胡先自己也心知肚明,如果自己再不尽快立点什么功劳,恐怕柴桑长机会就会被苏飞得到,毕竟黄射支持苏飞。 正想着,忽然有士兵派来禀报,“将军,有一名老农来求援,说是庐山贼张笠下山抢掠他们村子了。” 胡先眼睛一亮,正想睡觉,枕头就来了,他连忙道:“把报信人带上来!” 不多时,一名身穿短衣的老农被带上来,他跪下哀求道:“将军,快救救我们吧!” “你不要急,你先告诉我,你们村在哪里?” “回禀将军,小人是太平乡东安村人!” 胡先在地图上看了看,距离柴桑城约三十余里,并不在庐山脚下。 “你们不在庐山脚下?” “将军,兔子不吃窝边草,张笠从来不抢庐山脚下村子,都是抢远一点的村子。” 这话倒是有点道理,胡先又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大概有一百多人,已经抢了好几个村子,抢了大量钱财和几十个年轻女人,将军赶快吧!否则他们会跑掉了。” 胡先心中大喜,老农句句话都说在他心坎上,才一百多人,大量钱财,几十个年轻女人,简直就是天送横财,天送功劳给自己。 他当即下令道:“传令军队集结!” 这时,手下小将丁奉劝道:“将军,不如先派士兵去探查一下。” 胡先一直就不喜欢这个丁奉,出身卑微,自以为有点武艺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处处与自己作对,简直就是个刺头。 胡先怒斥道:“兵贵神速,等探查清楚,山贼早跑了,你留下守城,不要你去!” 丁奉只是一名军候,人微言轻,加上他才十七岁,他虽然觉得有点不妥,但胡先一心想杀山贼立功,他也没有办法。 一刻钟后,胡先便率领四百名士兵沿着官道浩浩荡荡向南奔去。 ………… 此时,甘宁率领三百名手下埋伏在官道旁,他们居高临下,耐心等待胡先上钩。 目前甘宁也有很现实的弱点,他的三百名手下虽然勇猛,但他们没有盔甲、没有长兵器,没有弓箭,更没有马,每人只有一把刀。 而黄祖的军队有盔甲、有长矛和战刀,如果两军交战,就算甘宁手下士气高昂,勇猛无敌,最后击败了黄祖的军队,但也一定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个时候甘宁就需要用计取,而不是硬战。 “将军,他们来了!”王平低声道。 甘宁点点头,他也看见了,远处黄尘滚滚,一支四百余人的军队正沿着官道向这边奔来。 他选的位置正好是谷地,两边都是矮坡,中间一条官道穿过去,整条谷地长不到一里,谈不上山谷,只能算坡谷。 甘宁摘下弓箭,他只有一次机会,射杀胡先。 张喜上前小声道:“将军,骑马之人就是胡先!” 甘宁点点头,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 队伍越来越近,甘宁眯起眼睛,盯着骑马之人,长得倒是身材高大,但从骑马的姿态就能看出此人腰力和腿力不足,武艺稀松平常。 汉末三国时代的战马虽然有马镫了,但不是高桥马鞍,而是筒状马鞍,这就对骑马将领和骑兵的力量要求很高,尤其是腰力和裆力。 吕布之所以能成为曹操的劲敌,关键就是因为他拥有五千精锐骑兵。 不过这个胡先武艺虽然不行,但装备却十分精良,他手提一杆蟠龙枪,身穿着一副鱼鳞铁甲,头戴凤翅铁兜鍪,锁子甲护颈把脖子包得严严实实,面门也被青铜面具挡住,只露出一对眼睛在外面。 这是个怕死之人,把自己保护得严严实实,要想射杀他,只有一个地方,双眼和眉心! 他身后还有一名带兵将领,估计是名曲长,手执铁枪徒步奔跑,看起来已经有三四十岁了,应该不是丁奉。 甘宁在敌军队伍中并没有看见武艺高强之人,丁奉应该没来,留下守城了。 四百人的敌军队伍已经进入谷地,时机到了,甘宁低声道:“传令弟兄们做好准备!” 他拉弓如满月,一箭射出,这一箭快如闪电,胡先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噗!”一箭从他眉心射入,箭矢直透后脑,带血的箭头竟然把兜鍪也射穿了。 胡先一头从马上栽下,两边顿时喊杀声大作,甘宁扔下弓箭,抽出双戟一跃跳下山坡,直扑领兵曲长。 官道上士兵一阵大乱,曲长大喊:“大家不要慌乱,听我的指挥!” 话音刚落,甘宁已经杀到他眼前,双戟一分,一颗斗大的人头霎时间腾空而起,鲜血喷射。 甘宁将无头尸体踩在脚下,大吼一声,声如虎啸。 “还有谁要上来受死?” 士兵们都被眼前一幕吓坏了,眼前这名大将如天神一般,所有人都胆寒了,掉头便跑,三百名士兵从山坡上冲下来,人人举刀,高声呐喊,切断了敌军士兵的退路。 不得已,士兵们又调头向回跑,乱成一团,甘宁抢过胡先的马,单枪匹马挡住去路,举戟大喊:“我乃朝廷任命折冲校尉甘宁是也,奉命夺回柴桑,尔等都是大汉子民,若不想死,还不速速归降朝廷!” 士兵们都被甘宁震慑住了,听说对方是朝廷派来将领,此时他们没有了做主之人,也不知是谁大喊一声,“我们愿意归降朝廷!” 四百名士兵纷纷放下兵器,跪地投降,王平等人各自带领手下趁机上前收缴了士兵们的长矛。 这是一个险招,但凡对方还有一名将领活着,事情就会有麻烦,这就要求行事者不仅箭法高强,还要武艺超群,同时还要果断狠辣,能震慑住敌军士兵,江表诸多大将,除了小霸王孙策之外,也只有虎将甘宁能做到了。 第十二章 武收丁奉 甘宁骑着胡先的战马来到柴桑城下,身后跟着两百手下,这时柴桑城门已关闭。 甘宁提枪大喊:“让丁奉出来见我!” 不多时,丁奉在城头上出现了,他看见了战马和长枪,心中一叹,胡先不听自己劝说,最终送了性命。 甘宁又高声道:“我乃朝廷任命的柴桑长,别部司马,前来柴桑上任,丁将军若不愿效忠朝廷,可以离去,我绝不阻拦!” 丁奉惊诧地看了甘宁一眼,喝令道:“开启城门!” 城门开启,他提着铁矛催马冲出城门,“要我效忠朝廷,先问我的铁矛答不答应!” 他挥矛便刺向甘宁,甘宁用的兵器虽然双戟,但那是水上交战兵器,需要近身搏斗,可如果是马战,双戟就不行了,一寸短一寸险,所以必须用长兵器。 胡先的长枪虽然品质差了一点,但勉强能用,甘宁长枪一挥,和丁奉激战在一起,战不三个回合,两马交错,甘宁抽出后背的短戟向丁奉头盔劈去,只听咔嚓一声,丁奉的尖盔被劈去一般。 丁奉感觉到兵冷的戟刃贴着自己头顶劈过,他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催马前奔,躲过了很可能出现的回马枪。 丁奉怔怔望着地上的半个头盔,这不是自己的运气,而是对方手下留情了。 他不由长叹一声,扔下长矛,翻身下马跪地抱拳道:“丁奉愿效忠朝廷!” 甘宁望着他淡淡道:“若丁将军想效忠朝廷,自己去许昌吧!我是想自立做番大事的。” 丁奉毫不犹豫道:“丁奉愿为甘将军效犬马之劳!” 甘宁大喜,连忙扶起他,好奇问道:“我并未报名,你怎么知道是我?” 丁奉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原本是刘琦公子的护卫,在襄阳时,奉命监视甘将军!” “啊!”甘宁瞪大眼睛,“那你怎么在黄祖这里?” 丁奉长叹一声,“此事一言难尽!” 甘宁微微笑道:“不妨,我们进城慢慢说!” 甘宁当即率军进了柴桑城,丁奉的手下也纷纷投降。 不多时,娄发率领一百士兵押送着四百名投降战俘也返回了柴桑城。 甘宁走了县衙坐下,又派人去请鲁肃。 丁奉这才解释道:“那天甘将军从襄阳离去,我应该去禀报琦公子,但我没有禀报,让琦公子心中不满,他便安排我去给黄祖效力,但我出身卑微,黄祖看不上,只让我做了个军候,而毫无本事胡先却做了别部司马,我心中好生不服!” 甘宁点点头,“你为何不去禀报刘琦?” 丁奉叹口气道:“荆州并不是唯才是举,而是唯门第是举,我出身卑微,体会很深,那时甘将军泼了刘先一脸水,让我敬佩万分,我害怕刘表报复将军,所以就没有向刘琦汇报。” “所以刘琦一脚把你踢到黄祖那里去?” “其实也不能怪琦公子,他没有军权,没法提拔我,军权在蔡瑁手中,所以琦公子让我去黄祖那边建功立业,只可惜荆州江夏都一样,只看门第,不看才华,若今天遇不到甘将军,我可能就要去投奔江东了!” 甘宁心中感叹,冥冥中自有天意,让丁奉遇到了自己。 这时,鲁肃赶来了,抱拳笑道:“恭喜将军收复柴桑!” 甘宁给鲁肃介绍了丁奉,鲁肃笑眯眯道:“丁将军慧眼识明主,将来前途不可估量。” 甘宁当即召集县衙文吏和衙役,拿出了朝廷的任命书,众人这才知道,这位甘将军不是庐山盗匪,而是朝廷任命的柴桑长,众人一颗心放心,纷纷上前见礼。 甘宁随即任命鲁肃兼任县丞,县内一切政务皆由鲁肃全权处理。 鲁肃大喜,当即走马上任,带着几名文吏去仓库清点物资了。 甘宁又任命丁奉为屯长,他开始着手整顿军队,加上降军后他有了八百士兵,甘宁给手下四名屯长扩充军队,每人统率两百人。 柴桑的县衙很大,占地有十亩,后面五亩是县长的私宅,前面五亩是官衙,县长的官房便在县衙的后部,中轴线的正中,旁边是县丞、县尉和主薄的官房,但官员们都逃去南昌了。 甘宁在县长官房内找到了一幅荆襄地图,他摊开地图细看。 拿下柴桑并不能高枕无忧,甘宁很清楚,黄祖不会无缘无故夺取柴桑,极可能黄祖已得到消息,孙策大军要来攻打豫章郡,他想先下手为强。 现在已经是建安四年七月下旬,孙策大军说来就来,黄祖也不会袖手旁观,拱手把豫章郡让给孙策。 两头大象即将发生猛烈碰撞,自己这个小蚂蚁如何才能在大象腿下生存下来,才是当务之急。 甘宁这才深刻理解了之前贾诩的建议,首先要生存下来,然后才能图发展。 地图画得不清晰,甘宁勉强能看清楚。 柴桑对面的长江北岸是庐江郡,最近的县是浔阳县,西面便是黄祖老巢江夏郡,但江夏郡郡治西陵县比较远,距离柴桑至少有五百里,而距离柴桑最近的下雉县只有五十里左右。 另外江夏郡的鄂县距离柴桑约一百五十里,这里是后世的鄂州,一直就是军事重镇,有大量驻军。 如果黄祖全面进攻豫章,大军必然是从这里出发。 这时,后面传来脚步声,“将军,情况不太妙!”鲁肃回来了。 甘宁放下图纸问道:“发现了什么?” “除了几百石粮食,其他什么都没有了,都被黄射运走了,钱财、布匹、兵甲、其他各种物资等等,都被运走了,连官船也没有了。” 现在甘宁最需要的是兵甲,他想了想道:“柴桑民间应该有兵甲吧?” 鲁肃摇摇头,“我问过了,他们占领柴桑的第一天就是收缴民间兵甲,就算还有,也只是棍子之类。” “这帮混蛋还真是吃干抹净!”甘宁恼火地骂了一句。 “这是惯例,占领一处地方就算不抢百姓,但也要把官仓抢干净,民间兵器也要全部收缴,黄射还算不错了,若是袁术,城内百姓至少要死一半。” 甘宁叹了口气道:“现在八百士兵只有五百人有装备,其他三百人总不能拿锄头木棍吧!而且所有人都没有配备弓箭,也没有盾牌,我真不知道黄祖是怎么想的,竟如此吝啬?” 鲁肃微微笑道:“将军还不知道吧!胡先统领的这五百军队只是辅助士兵,不是正规的作战军队,一般辅助士兵只是负责维持地方秩序,所以装备比较差。” 甘宁点点头,“原来如此,我说这支军队装备怎么会如此之差?看来巧妇做饭还得自己去找米才行!” 鲁肃想了想建议道:“既然将军是朝廷任命的柴桑长,那可以去找豫章太守华歆,名正言顺要求他给我们准备兵甲物资,不过要把姿态放低一点,就像…..就像寺院里的方丈化缘一样。” 甘宁呵呵笑道:“我这个化缘方丈不光会念几句佛号,还略通一些拳脚,华歆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第十三章 豫章求援 鲁肃苦笑一声道:“如果将军有动武的想法,卑职建议先了解一下豫章郡的情况,毕竟我们刚占领柴桑,对豫章郡还是一无所知,很多事情不能想当然去做。” 甘宁同意鲁肃的建议,当即找来县吏杨景询问,杨景年约三十余岁,他原本是魏郡人,父亲被朝廷任命为柴桑县尉,他也跟来了。 杨景虽然资质平凡,但他有个当官的爹,二十三岁那年,他便在父亲的安排下进县衙出任仓曹,已做了十年,目前是资格最老的县吏。 杨景在家乡魏郡也没什么亲戚了,只有一个堂妹,嫁给袁术手下大将桥蕤,这些年音信皆无。 杨景尽管不是本地人,可凭他们父子十几年积攒的人脉,杨景也算是不折不扣的地头蛇了。 正所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作为地头蛇,杨景这些县吏根本不在乎谁主政柴桑,城头变幻大王旗,但他们作为县衙的基本盘,从来都不会改变。 杨景见县长询问自己,他立刻找来一份更详细的地图。 “县君千万不要以为豫章郡归华太守管,实际上他只能管辖郡治南昌县周围,北面海昏县、建昌县、艾县和柴桑县是由刘繇旧部张英占据,根本不服从华太守指令。” “等一等!” 甘宁打断了他的话,“你是说柴桑县原来属于张英?” “名义上属于豫章郡管辖,但实际上柴桑的税赋都是交给张英,这是张英和太守华歆的默契,其实不光是柴桑,就连海昏县、建昌县这些名义上都是属于豫章郡管辖,而豫章郡只能拿到极少的税赋,税赋都被张英拿走了。” “那张英有没有在柴桑驻军?” “当然有驻军,驻扎了五百名士兵,只是黄祖大军一来,他们就吓得跑掉了。” 甘宁感觉有点不妙,一旦张英知道黄祖被自己赶跑,一定会率军杀回来,这个张英才是自己最大的威胁啊! “你继续说。” 杨景又继续道:“豫章郡以东以鄱阳县为中心,也是被丹阳郡逃来的笮融占领,同样也不听从华太守指令。 还有南面庐陵县被山越豪强僮芝占领,他把豫章郡南部割据了,改名庐陵郡,自称庐陵太守。 这些都是当初刘繇留下的恶果,刘繇前年病逝,指派华歆为豫章太守,却没有把军权交给他,据说他是想让长子刘基继承豫章郡,当时刘基才十五岁,所以让华歆过渡几年,结果……..” 甘宁点点头,原来豫章郡被一分为四,加上自己,已经一分为五了,他沉吟一下问道:“之前孙策有没有来攻打豫章郡?” “县君不知道华歆已经投降孙策了吗?” 甘宁和鲁肃面面相觑,甘宁急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投降是去年的事情,孙策派虞翻来说服华歆投降,孙策的堂兄孙贲率一万军队进驻南昌县,出任豫章都尉。” 甘宁无语了,孙策攻占豫章郡这么大的事情,自己若不问,这些官吏根本就不提,一群万精油官吏,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 甘宁忍住心中的不满又继续问道:“那孙贲有没有围剿张英和笮融?” 杨景也感觉到了县君对自己的不满,他不敢再糊弄甘宁,只得老老实实交代一切。 “当然有围剿,太史慈负责围剿张英,周泰负责围剿笮融,孙贲亲自率军围剿庐陵郡僮芝,但长沙郡的刘磬在后背支持张英和僮芝,而笮融手下信徒众多,围剿并不顺利。 今年三月,孙策率大军和扬州刺史陈瑀联合征讨袁术,不料陈瑀却率军偷袭吴郡,孙策只得回师吴郡,孙贲也率太史慈、周泰等大将赶去助战了,听说袁术已死,估计孙贲很快就会回来了。” “那南昌县谁在坐镇?现在有多少军队?” “南昌县那边应该是孙辅和吕范坐镇,有多少军队我也不清楚。” ……….. 甘宁负手在官房内来回踱步,豫章郡的形势比他之前想的要复杂得多,刘繇一死,各路狼群都在盯着豫章郡这块肥肉。 孙策抢先下手夺取豫章郡,只是因为陈瑀的反叛,才让他暂时顾不上豫章郡,他应该很快就会派孙贲杀回来。 还有黄祖,不过黄祖只是占领柴桑,没有大举入侵豫章郡,应该和刘表有关系,刘表也打算派侄子刘磬从长沙郡出兵,吞并豫章郡。 或许黄祖和刘表达成过分割协议,黄祖要豫章郡北部,刘表要豫章郡南部。 虽然这只是甘宁的猜测,但实际情况也是如此,刘表和黄祖有瓜分豫章郡的默契。 其实孙策对自己的威胁倒不大,甚至刘表和黄祖也不是当务之急,真正迫在眉睫的危机是张英,海昏县距离柴桑也就是一百多里,正好被庐山隔开,柴桑在庐山以北,海昏县在庐山以南。 一旦张英得知自己占据了柴桑,他岂能善罢甘休? 现在自己兵微将少,兵甲不全,军资也严重不足,拿什么抵挡张英的进攻? 时间啊!甘宁感觉自己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自己必须赶在张英北犯之前搞到一批兵甲粮食,鄂县太远,往来一趟至少要半个月,想来想去,只能打华歆的主意。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甘宁随即让鲁肃守柴桑,沈弥和娄发各率本部辅佐,当天晚上,甘宁便带着王平和丁奉以及三百弟兄乘船南下了。 甘宁率领四十余艘快船沿着赣水南下,三天后,船队抵达了南昌县。 码头上停满了各种各种的商船,远处数里外军方码头上停泊着数十艘战船,都是一千石左右的艨冲战船。 甘宁仿佛看见了数十个身姿曼妙的女人,眼睛都热了,他只有数十艘小舢板,这种正规战船,他怎么能不动心? 不光是他,所有的手下都眼馋不已,王平低声道:“将军,抢了它!” 甘宁微微一笑,“别急,等我们走的时候再说!” 甘宁让丁奉率军等在城外江边,他自己则带着王平、张喜二人进城了,以柴桑新任县长的身份去拜见太守华歆。 南昌县是豫章郡的郡治,城池大,人口多,商业也繁荣,颇有一点襄阳的感觉了。 来到郡衙,甘宁取出拜帖对守门士兵道:“请替我禀报华太守,就说新任柴桑长求见!” 守门士兵连忙接过拜帖奔跑进去,不多时出来一名小童,问道:“请问哪位是柴桑长?” “我就是!” 小童呆了一下,他还以为是个文士,没想到对方这么高大威猛。 “太守….太守有请,请跟我来!” 小童结结巴巴让甘宁跟随自己进府。 甘宁给王平使个眼色,让他和几名手下等在外面,自己独自进了郡衙。 很快来到后堂,只见后堂台阶前站着一名三十余岁的官员,脸型瘦长,颌下留着长须,气质清矍。 他微微笑道:“我便是华歆,甘将军几时做了柴桑长?” “卑职参见华使君,这是卑职的任命书!” 甘宁取出朝廷任命书递给华歆,华歆一眼认出了朝廷的官文,连忙客气道:“甘将军请进!” 两人进了大堂分宾主落座,童子给他们上了茶。 华歆不解笑问道:“我知道之前甘将军曾去襄阳求职,和刘别驾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那是五月份的事情,现在是七月下旬,怎么短短两个多月时间,甘将军就拿到了朝廷的任命书?” 甘宁淡淡笑道:“我直接去许昌求见了曹司空。” 华歆‘哦—’了一声,他显然会错了意,以为甘宁成了曹操的手下。 “现在柴桑应该是被黄祖占据了吧!” 甘宁点点头,“一点没错,所以我特来向使君借兵!” 华歆半晌苦笑一声道:“不是我不肯帮甘将军,我手下已无一兵一卒,南昌县的城防已经被孙策接手。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将军,我现在已经不是豫章太守,现在豫章太守是孙贲,他很快就会来上任,我则调去吴郡出任其他职务。” 甘宁沉吟一下道:“既然派不了军队,给我一些粮食兵甲,我自己招募士兵。” “这…….”华歆一脸为难,甘宁是曹操任命的官员,他也有心帮一帮,但后患会很麻烦啊! 甘宁见华歆犹豫,便知道有戏,他当即道:“华使君不是还没有交接太守之权吗?” 华歆叹息一声,“将军有所不知,就算我还是太守也没有用,必须要中郎将吕范同意,南昌的钱财物资都在他手上,兵甲也是!” 甘宁轻轻点头,“我可以自己去取,只求使君指点我一条明路!” “我就算告诉你,你也未必能带走!” 甘宁一脸诚恳道:“我也不瞒华使君了,曹司空准备和袁绍大战,但他又担心孙策从背后进攻许昌,郭军师建议曹司空在豫章郡或者庐江郡拖住孙策,曹司空便把我派来柴桑,用豫章郡拖住孙策,使孙策无暇北伐。 事关曹司空大计,如果使君觉得自己前途在江东,那我现在就走,如果使君认为自己前途在曹公那里,那请务必帮我。” 这就是穿越者的优势,历史上,华歆可是千方百计想为曹操效力,孙权拦都拦不住。 甘宁最后一句话说服了华歆,他一点没有怀疑甘宁是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华歆关了房门,压低声音道:“粮仓和军备库在城内的军营内,但城外军营旁有一座小武库,是以前我们的水军武库,里面有两千套兵甲,但将军要小心城外军营,目前军营内有两千驻军,主将是韩当,今晚的口令是天材地宝!” 甘宁沉吟一下问道:“武库有钥匙吗?” “钥匙在吕范手中,武库是铁门,你们肯定砸不开,不过旁边有一扇小侧门,是应急门,从未开启过,但那是一扇木门,也是你唯一的机会!” 第十四章 夜袭武库 入夜,城外江边的军营内十分安静,紧靠军营数十步外有一座尖顶大房子,用青砖砌成,这里就是豫章郡的水军小武库了,不过已经被孙策军队接手。 门口站着五名站岗士兵,另外还有五名士兵躲在武库大门旁边睡觉。 两更时分,甘宁带着王平和一队士兵列队向这边走来。 距离仓库大门还有十几步,他们便被守军发现了,为首伍长高声喝问道:“口令!” “天材地宝!” 口令无误,几名守军松了口气,甘宁带着手下走上前,甘宁不满地喝问道:“我奉吕公之令来查岗,怎么只有你们几个,其他人呢?” 伍长心虚地指了指大门通道内,对甘宁解释道:“我们两伍士兵轮流站岗,到三更时分他们会来接我们的岗!” 甘宁回头对王平道:“你们去看看!” 王平会意,立刻带着一队士兵向大门通道内走去。 这时甘宁手中出现一把雪亮的匕首,他俨如旋风一般扫过,瞬间切断了三名士兵的咽喉,三名士兵捂着咽喉痛苦倒下,想喊却喊不出来。 另外两名士兵大惊,转身就跑,甘宁如猛虎一般扑上,抓住两人脑袋狠狠一撞,两人头骨碎裂,当即软软倒下。 这时,王平带着手下从通道内跑出来,“都干掉了!” 甘宁指着五具尸体,“拖进去!” 王平带着手下把尸体拖进去,另外五名士兵则换了对方的盔甲继续站岗。 甘宁迅速寻找应急小门,很快便找到一条小巷,巷子到底果然是一扇小门。 这时,王平带着几名手下跑来了。 甘宁用铁撬棍插进木门,用脚踩住墙壁,双臂用力,奋力一撬,“咔嚓!”木门被硬生生撬开了。 “去通知弟兄过来!” 王平转身向外奔去,他们的三百名手下就埋伏在百步外,等待甘宁的消息。 甘宁进了仓库,仓库一片漆黑,月光透过上方的通风口照进来,带来一点点月光,不多时,甘宁的眼睛便适应了仓库。 只见仓库面积大概有五百个平方,堆满了各种兵器,用草袋包着的是长矛和直刀,装在木箱里的是弓弩和箭矢,还有一捆捆皮甲堆积如小山,盾牌整齐地叠放在一起。 甘宁迅速估计一下,大概有两千套兵甲,和华歆说的完全相符。 这时,王平和丁奉带着三百士兵冲进了仓库。 “大家赶紧搬,原路退回到埋伏处!” 仓库距离江边大概有半里左右,但他们不能直接去江边,会被巡逻士兵发现,只能从侧面送到之前埋伏的一片树林内,然后再从树林送去江边。 士兵们一起动手,扛起长矛战刀,抱起弓弩箭矢,拎着一捆捆皮甲,如蚂蚁搬家一般迅速冲出仓库。 甘宁在仓库内四处查看,忽然发现墙角还有一堆物品,是用油布盖住,孤零零放在一边,甘宁走上前掀开油布,里面也是用油布捆紧包裹,像是盔甲。 甘宁心中一动,上手拎了拎,每一件都很沉重,至少有三十斤。 甘宁顿时大喜,果然是铁甲,一共两百副。 铁甲是所有军队物资中仅次于战马的贵重品,每一副都价值几百贯钱,关键是民间不允许打造。 甘宁一回头,正好见丁奉带着手下回来,他连忙道:“先搬这个!” 丁奉上前搬起一副铁甲,也惊喜道:“居然是铁甲!” “赶紧搬走!” 士兵们一人扛起两副铁甲便奔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三百名士兵便将武库搬得干干净净。 临走时,甘宁又‘不小心’遗落了一块军牌,是刘繇军队的军牌。 目前张英和笮融的军队都是这样的军牌。 ……… 江面军码头上停泊着四十艘艨冲战船,每艘船上各有两名当值士兵,忽然从水中冒出无数的黑衣水鬼,嘴里含着刀。 甘宁被人骂作水贼不是没有道理,他少年时确实没少干这种事情,手下个个精通水性,经验丰富,轻轻一纵身上船,五人负责一艘船,有的负责杀人,有的负责放哨,有的负责斩断铁链,配合非常默契。 当值士兵在睡梦中被无声无息干掉,尸体扔进江中,紧接着一阵阵叮叮当当声响。 这是偷船最危险之时,果然,斩击铁链的士兵惊动了岸上巡逻士兵。 十几名巡逻士兵奔上查看,只见无数黑影蹲在船头斩击铁链,还有士兵尸体被江水冲上岸。 巡逻士兵大惊,连忙后退大喊,“有水贼!有水贼!” 哨塔上也敲响了警钟,“当!当!当!当!” 甘宁急了,拔出双戟向铁链斩去,“咔!”铁链被斩断,他一纵身跳上另一艘船,挥戟斩断铁链。 “快走!” 他一连斩断了十几艘船的铁链,这时大群士兵冲出军营,开始这边放箭,箭如疾雨,甘宁挥戟拨打箭矢,左手一挥戟,“咔!”最后一艘船的铁链被斩断了。 “射那艘船!”大将韩当指着甘宁的船只大喊。 三百士兵一起发箭,密集的箭矢射向甘宁。 甘宁见势不妙,一个翻滚躲进船舱,数十支箭矢瞬间钉满了甲板,几名手下拼命摇橹离开了码头,数百名江东士兵手执长矛呐喊着冲到江边,但已经来不及了,他们眼睁睁看着最后一艘艨冲战船在夜色和雾气的掩护下驶入了江中。 ……… 天刚亮,吕范脸色阴沉地来到了武库,四周空空荡荡,两千套兵甲和两百副铁甲消失得无影无踪,当然还有四十艘艨冲战船。 “军师,这是现场找到的军牌!” 一名士兵将一块铜牌呈给了吕范,吕范左右打量一下,冷冷哼了一声。 “军师认为这是栽赃?”韩当在一旁问道。 吕范摇摇头,“这件事不是笮融和张英所为!” “何以见得?” 吕范淡淡道:“我看了现场,有人在一瞬间割断三名士兵的咽喉,又将两名士兵头颅撞碎,不让五名士兵发出一声惨叫,这样的武艺韩将军能办到吗?” 韩当想了想道:“杀死五名士兵我能办到,但让他们不出一声叫喊,我确实做不到。” “既然韩将军都办不到,张英和笮融就办到?” 韩当点点头,“军师说得对,我看此人在船和船之间提戟跳跃,举重若轻,斩断铁链每一击都在节口处,力道之强劲,下手之精准,张英和笮融可没有这个本事,此人会是谁?” 吕范冷笑一声道:“追查此人其实也很简单,就看那四十艘艨冲战船被谁得到了?” 第十五章 危机突至 甘宁面临的最大危机不是黄祖报仇,黄祖不会来得那么快,他最大的危机是张英,柴桑距离张英太近,张英就是一头狼,就在不远处盯着柴桑这个猎物,一旦他发现柴桑有机会,他一定会牢牢抓住。 甘宁不敢在南昌县久呆,一旦得手便立刻北撤。 但甘宁还是慢了一步,此时张英已经率领三千士兵绕过庐山,兵临柴桑城下。 柴桑原本就是张英的地盘,被黄祖夺去了,他惹不起黄祖,只得咽下这口气,现在黄祖被甘宁赶跑了,张英又怎么可能把柴桑拱手让给甘宁? 自己惹不起黄祖,还惹不起区区一个江贼吗? 远处二十里外的烽烟还在升起,柴桑城的城门早已紧闭。 鲁肃站在城头,注视着一里外的张英军队,他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对方人数在三千人左右,没有携带攻城武器,他们必然还要制造攻城武器,自己至少有一天时间。 鲁肃当即对杨景道:“张英生性残忍,他破城一定会纵兵抢掠,所有人都难逃大难,你立刻带着衙役去号召民夫参与守城,一起保卫家园,沈将军,你带一百士兵和杨主薄一起去!” 杨景本来只是仓曹县吏,鲁肃一转眼就给他升官为主薄,杨景顿时心花怒放,“我这就去召集人手!” 杨景带着沈弥匆匆去了。 鲁肃又把娄发找来道:“你带两百士兵去收集几样物资,一样是油脂,最好是松节油,其实是麦秸,再其次就是鱼叉,然后是大石和木头,越多越好。” “卑职这就去!” 柴桑城迅速动员起来了,衙役敲着锣大喊:“张英率军杀来了,所有男子站出来,保卫家园,保卫父母妻儿!” 柴桑百姓都知道张英残暴,稍有欠税便把别人的妻子或者女儿抓去海昏县,最后就算赎回来,也被糟蹋得不成样了,柴桑百姓无不恨之入骨。 如果张英率军杀进城,必会纵兵抢掠,柴桑将面临灭顶之灾,城内男子纷纷踊跃报名,拿着锄头、鱼叉、木棍等等上城参与守城。 城内百姓听说需要守城物资,也纷纷将家中几十斤重的磨盘、石锁、石凳以及粗壮的木头捐出来,油料也捐了几千斤,一家油料铺甚至一口气捐了五百斤松节油和上千斤豆油。 至于麦秸,家家户户都有,都捐了出来,很快便堆积了几万斤。 大户人家也不例外,在杨家的带领下,有钱出钱,有粮出粮,抗击敌军的热情空前高涨,到黄昏时,招募青壮超过了四千人,钱三千贯、粮食上千石,各种物资不计其数。 年轻妇女也动员起来,搬运物资,给守城将士做饭,用担架抬运伤兵。 主将甘宁不在,鲁肃义不容辞地担任了守城总指挥。 ......... 张英站在高处,气急败坏看着不远处柴桑城。 张英年约三十六七岁,身材魁梧高大,满脸横肉,尤其左脸一条伤疤贯穿半边脸,使他看起来格外凶残。 张英和笮融是刘繇的左右心腹大将,当初刘繇被孙策击败,带着数千残军逃到豫章郡,刘繇任命张英为左将军,率两千人守彭蠡湖以西,笮融为右将军,同样率两千军守彭蠡湖以东。 刘繇病逝后,张英和笮融再没有了束缚,成为了豫章郡的两大军阀。 这次张英走得匆忙,没有携带攻城武器,他原本想突袭柴桑,不料鲁肃料敌在先,派人在城南二十里外设置了烽火台,使张英突袭计划落空。 “立刻去砍树,给我连夜造梯子和攻城槌!” 士兵们四处寻找树木,一根根大树被砍倒拖回大营,士兵们连夜制造简单的攻城武器。 能简单制作的攻城武器只有两种,一种是简易攻城梯,一种就是攻城槌,用来撞开城门。 之所以叫简易攻城梯,就是因为它前端缺了一副精铁挂钩,挂钩可以直接钩住城头,守城士兵就很难把梯子掀翻。 一夜之间,张英军队制作了六十余副简易攻城。 四更时分,前去报信的张喜攀绳索从北城下去,向长江码头奔去,鲁肃望着他的背影远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 天刚亮,三千军队开始在南城外集结,南城上也聚集了五百士兵和两千青壮百姓,每个人都手执钢叉,在城头上严阵以待。 其余青壮百姓则分散到另外三座城墙上守卫,防止小股敌军偷袭。 “咚!咚!咚!咚!” 城下战鼓声敲响,张英率领三千军队如潮水杀上来。 守城士兵没有弓箭,只能眼睁睁望着敌军冲上来。 “巨石和大木准备,大家不用害怕,我们一定能击退敌军!” 鲁肃身穿皮甲,手持一根长矛,来回高声大喊,鼓舞着守军的士气。 “我们的援军很快到来,大家振奋起精神,击败敌军进攻!” 张英发现城头没有射下箭矢,激动得大喊:“城头没有弓箭,杀上去!” “杀啊!” 三千士兵如潮水般汹涌而上,搭上木板越过护城河,将一架架梯子搭上城头,无数士兵一跃而上,迅速向上攀爬。 鲁肃大喊:“用石头和木头给我砸!” 士兵们抱起数十斤各种石器向下砸去,一个个石磨和石凳从天而降,重重砸在攻城士兵头上和身上,士兵们躲闪不及,被砸得骨断筋折,惨叫着从梯子上栽下。 一时间,上百名士兵被砸中摔下,张英大怒,喝令道:“弓箭射击!” 城下一千士兵张弓搭箭,密集的箭矢射向城头,士兵们有皮甲可以抵御弓箭,但助战的百姓却没有盔甲,纷纷被箭矢射中,惨叫倒地。 鲁肃急得大喊,“百姓不要靠近城墙,用鱼叉把梯子叉出去!” 准备的鱼叉开始发挥作用了,士兵们用鱼叉叉住梯子两端,一起奋力向外推去。 简易攻城梯没有铁钩,立刻被鱼叉向外顶出去,梯子渐渐离开城墙,城头士兵齐声呐喊,奋力一推,在一片惨叫声中,梯子和一串士兵都被掀翻出去,重重摔落地上或者护城河内。 还有士兵顶住攻城梯向侧面推去,梯子失去平衡,侧翻摔倒,眨眼间,三十几架攻城梯被守城士兵掀翻,三百余名进攻士兵受伤。 “放火!”鲁肃抓住时机大喊。 守城士兵早有准备,城头上立刻抛下了一捆捆麦秸,紧接着扔下火把,麦秸上有油脂,燃烧速度极快,城下瞬间燃起一片熊熊烈火。 城下无数士兵被烧得哀嚎惨叫,身体带着烈火跳进了护城河中。 张英看得目瞪口呆,他见城下已被烈火吞没,攻城暂时没有机会了,只得含恨下令,“收兵!” “当!当!当!当!” 收兵锣声敲响,两千五百余名进攻士兵如潮水般退下,城头顿时一片欢呼雀跃 第一次进攻,张英士兵伤亡近五百人,其中阵亡一百二十余人,其余三百六十余人都是受伤,要么是摔伤,要么是烧伤。 城头也伤亡了八十余人,几乎都是中箭的百姓,其中二十七人不幸被射中要害处身亡。 鲁肃见敌军撤退到一里外,立刻命令士兵攀绳梯下城收集石块,又用绳子放下很多箩筐,将一筐筐巨石提上来,他们总共只有一千多块巨石,一下子就用去四百多块,必须要及时回收。 “鲁长史,我们还搞到了三十多副弓箭!” 沈弥带着十几名士兵攀上城头,每人身上背着几副弓箭。 鲁肃大喜,三十多副弓箭在关键时刻也能发挥作用。 休息了半个时辰,张英再一次向柴桑城发动了进攻,这一次,他不再派出攻城梯,而是派出一只巨大攻城槌。 第十六章 围魏救赵 甘宁目光凝重地望着柴桑方向,半晌道:“我们不去柴桑!” 王平和丁奉大惊,“将军,柴桑急等我们救援!” 甘宁回头问报信的张喜道:“你离开时,他们开始攻城吗?” “卑职是半夜下城,鲁长史说,对方在造简易攻城梯,第二天就会攻城!” “你找到我们是不是花了三天时间?” “正是!” 甘宁缓缓道:“已经过去三天,张英若能攻下柴桑城,也已经攻下了,我们暂时不去柴桑,去攻海昏县,端了张英的老巢,这叫围魏救赵,同时也是我们干掉张英的机会!” “但鲁长史会不会……..”王平和丁奉脸上都充满担忧。 甘宁笑了笑,“鲁长史是江表高才,我坚信他能守住柴桑!” 船队掉头,向海昏县方向驶去。 ………. 海昏县是豫章郡的第三大县,仅次于南昌县和鄱阳县,目前也是张英的老巢,发源于幕阜山的修水从海昏县流过,最后注入赣江。 傍晚时分,王平带着几名手下抓来了一名海昏县官员,户曹李岱。 李岱吓得战战兢兢,见到甘宁,当即下跪求饶,“小人家中儿女尚幼,需要小人养活,求将军饶命!” “我只问你一些事,你只要如实回答,我自然会放你,可如果你敢故意欺骗我,那不光是你死,你的儿女也活不了!” “小人一定如实禀报!” 甘宁问道:“张英去哪里了?” “听说带领军队去收复柴桑县了。” “带去多少军队?” “小人推断有三千人左右。” “现在海昏县内还有多少军队?”甘宁又追问道。 “还有一千人,所以我推断张英带了三千人去柴桑,他有四千军队。” “他所以军队都在海昏县?其他县呢?比如建陵县有没有军队?” 李岱摇摇头,“张英原本有六千军队,后来和太史慈激战,被打得大败,要不是刘馨率军赶来救援,他就全军覆灭了,还剩四千军队,都在海昏县。” 甘宁眉头一皱,“刘馨从哪里赶来救援?” “从长沙郡!” “海昏县这边还有刘馨的军队吗?” 李岱连忙摇头,“刘馨的军队已经撤退了,但他在豫章郡最西面的艾县驻扎了一千军队,是张英为了报答刘馨出兵相助,而把艾县让给了他。” 甘宁沉思片刻又问道:“城内的一千军队驻扎在哪里?” “城内有军营,但张英的军队很散漫,白天赌博睡觉,晚上逛窑子,他们只负责守两座城门,但真正守门的士兵并不多。” “并不多是多少?” “最多五六十人吧!” “什么时候会集中在军营内?” “也就吃饭和睡觉的时候。” 甘宁点点头,“事成之后,你再替我做一件事,我提升你为海昏县丞!” ……….. 傍晚时分,海昏县的守军都回军营吃饭了,北城门只有三十名士兵守卫,城外站着五名士兵负责盘查。 这时来了三辆满载河沙的牛车,李岱坐在第一辆牛车上。 守城士兵认识李岱,笑道:“李户曹运这么多沙子做什么?” 李岱尴尬解释道:“家里修房子需要河沙!” 守城士兵一摆手放行,三辆牛车进城,不料第一辆牛车刚到城门处,只听‘咔嚓!’一声,车轴断裂了,两个轮子也被压坏了。 “稍等一下,我去找车铺来修理!” 李岱撒腿便跑了,士兵们也很无奈,牛车正好把城门堵住了,后面两辆牛车则压在吊桥上,吊桥也拉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出现了三百名士兵,其中两百人竟然身穿铁甲,向城门处疾奔而来。 城头守军一眼看见,纷纷大喊道:“有情况,快关闭城门!” 但城门已经被大车挡住,无法关闭,吊桥也拉不起来。 守城屯长大喊:“把大车推下护城河!” 城门外的五名士兵拼命想向把大车推下护城河,但已经来不及了,佯装车夫的王平和两名手下从河沙里抽出战刀,向吊桥上的敌军士兵杀来。 只听一片惨叫,三名瞬间士兵被杀死,其余两名士兵吓得撒腿便跑。 只片刻,甘宁率领两百名铁甲士兵冲上吊桥,杀进了县城,直扑不远处的军营。 丁奉和王平则率领其余一百士兵紧随其后。 这个时候,守城门的士兵已经不重要了,干掉军营内九百多名士兵才是当务之急。 甘宁挑选的正是晚饭时间,军营内九百余名士兵正蹲在地上聚餐。 突然,营门‘轰!’地一声被撞开,冲进来两百名手执长矛的铁甲士兵,众人纷纷起身,惊愕地看着眼前的铁甲士兵。 甘宁厉声大喝:“统统跪下,把手举起!” 这时,主将汪邈和几名将领反应过来,汪邈大喊一声,“弟兄们,和他们拼了!” 他转身向放兵器的房间内冲去,甘宁早有准备,几乎同时发动,身影快如旋风,正好截住对方主将,甘宁一戟横劈,‘噗!’主将汪邈的人头飞了出去。 十几名士兵转身要跑,却被丁奉率领士兵一起举矛刺杀,悉数刺死。 主将之死把其他士兵都震慑住了,谁也不敢再乱跑。 甘宁大喊道:“再不跪下,全部斩尽杀绝!” 士兵们个个脸色惨白,纷纷跪下,高高举起双手。 丁奉率领一百名士兵冲进兵器房,收缴了全部兵器,没有了兵器,士兵们就像被拔掉爪和牙的猫,再没有任何威胁。 此时,守城门的士兵也都跑得干干净净。 海昏县落入了甘宁手中。 半个时辰后,仓曹李岱骑上一匹马疾速赶往柴桑,向张英紧急汇报,海昏县被来历不明的军队偷袭。 ……….. 张英进攻柴桑连续遭遇重大挫折,他准备用来撞击城墙的攻城槌遭遇了三千担麦秸的火攻,导致三百名士兵被火烧死,攻城槌也被烧成了半木炭。 一时间,张英有些无计可施了,如果他兵力强大,粮食充足,倒是可以用围困的办法,围上几个月,柴桑粮食断绝而崩溃。 但张英做不到,他的老巢空虚,一旦被吕范发现,吕范一定会趁虚而入,他真的就鸡飞蛋打了。 可让他放弃柴桑,他心中又不甘,在柴桑阵亡了五百余人,还有一大堆伤兵,他能用的精锐只剩下两千人,伤亡近千人啊! 就这么放过柴桑?太便宜他们了。 这时,手下将领余勇劝道:“主公,不如我们先回去打造几十副铁钩,下次带木匠一起来,给攻城梯装上铁钩,城上守军就休想掀翻梯子了。” 另一名大将也道:“余将军说得对,我们无法攻城的直接原因就是攻城梯有重大缺陷,对方很容易掀翻,一旦有铁钩钩住城墙,我们就必然能登上城头。” 张英冷笑一声道:“下次我就不需用攻城梯,直接派百人混入城内,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主公高见!” 张英心中稍微舒服一点,下令道:“传令全军,撤退回海昏县!” 第十七章 以小博大 在海昏县和庐山之间还有一座建陵县,建陵县就在庐山脚下,是一座小县,张英刚赶到建陵县,正好遇到了前来报信的李岱。 “什么?海昏县被偷袭?” 张英大惊失色,他最担心就是海昏县被人偷袭,结果真的发生了。 张英急问道:“是谁偷袭海昏县?” “回禀主公,卑职也不太清楚,不知道是不是孙策的军队,他们从南面杀来!” “有多少军队?” “据说有上千人,卑职不清楚。” “他们有没有攻破县城?”张英又追问道。 “卑职今天上午走的时候,对方刚开始进攻,现在就不知道了。” 张英顿时心急如焚,他顾不上在建陵县休息,便命令李岱安排伤兵在建陵县疗伤,又把后勤辎重都丢下,他自己率领两千军队轻兵南下,疾速赶去救援海昏县。 ……….. 在占领海昏县后,甘宁便意识到张英这支军队对自己的重要性。 他身处孙策、刘表和黄祖三大势力的包围之下,要想活下来,只有一个办法,尽快吸血壮大,但周围给他吸的血并不多。 张英不就是上苍安排给自己的吗?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但甘宁兵力不足,要想战胜敌军,他只能绞尽脑汁想各种办法。 自古以少胜多的战例有不少,要么是精锐之军战胜乌合之众,要么是击杀对方主将,引发敌军溃败,要么是利用地形优势。 上一次甘宁收降胡先的军队,就是利用地形优势和出其不意击杀对方主将得手。 而这一次甘宁只打算用两百军队战胜张英的军队,他反复考虑,决定再用一次上回的策略。 上一次他是冒险,而这次他的把握大多了。 一是天时有利,老巢遭遇危机,张英急切赶回,心态决定了他必然慌不察路,如果能晚上袭击对方,但更是上天的恩赐。 其次是地形有利,海昏县的北部都是丘陵山地,地形破碎,峡谷众多,非常适合埋伏。 第三便是人和,自己知己知彼,而对方不知己也不知彼,张英不知道海昏县的情况,更不知道自己的情况。 甘宁留下五十人看守战俘,由张喜负责。 甘宁笑了笑问张喜道:“你跟随我三年了吧?” 张喜点了点头,“到前天整整三年!” 甘宁赞许,他又注视张喜眼睛道:“当年你父亲被巫山船帮杀死,你才十五岁,一个人去巫山船帮把你父亲的人头要回来,安葬了父亲,安排好母亲和弟妹,你跑来投奔我,我说暂时无法替你报仇,你还记得当时你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我可以等,三十年也不晚!” 甘宁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有能力的人,只是没有机会,这次我给你机会,把战俘给我看好,回头我提升你为屯长!” 张喜目光坚毅道:“我一定不会让主公失望!” 五十人看守一千人,尽管压力很大,但甘宁认为张喜能够胜任,这里面有个关键,那就是必须把投降将领拉出去单独关押,降军中不能有屯长以上的将领。 就像没有了头羊,剩下的羊群就容易控制了。 甘宁交代他几句,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便带着军队走了。 张喜站在城头望着军队远去,又回头望向关押着战俘军营,一个大胆的想法从他心中涌出。 ………… 一个时辰后,甘宁率领两百五十名手下埋伏在距离海昏县约二十里的一条山谷内,山谷都不长,只有一里,两边都是十几丈高的红土斜坡,上方则是茂密的树林。 王平率领五十名手下埋伏在右面山上树林内,每人都手执弓箭和火把,在每个士兵面前各有一面大鼓,这是为了造声势,五十人就能造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甘宁和丁奉每人率领一百名铁甲士兵埋伏在峡谷两头,万事已备,只待东风。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夜幕渐渐降临,甘宁心中暗喜,竟然是晚上伏击对方, 一更时分,树林里忽然传来夜猫子凄厉的叫声。 ‘咯咯咯——’ 这是信号,对方来了!甘宁抽出两支箭,一支箭含着嘴上,一支箭搭上弓箭。 张英当然要用箭干掉张英,单挑绝对失策。 张英是什么人,从兴平元年跟随刘繇到现在,五六年过去了,活得好好的,他靠可不是什么武艺高强,而是善于逃命。 这种人绝不会和强于自己的对手或者来厉不明的敌将单挑,他一定会躲在军中,驱动士兵和自己拼命。 所以甘宁的机会只有一次,对方不知道自己存在,张英心急如焚,一定会跑在最前面。 这时,远处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奔跑声,还夹杂着马蹄声。 甘宁闭目凝神细听,马蹄声在最前面,他猛地睁开眼睛,犀利的目光盯向山谷。 只见一支军队举着火把,正由远而至,为首是一名大将,也同样身披铁盔铁甲,马上横一杆铁枪,后面还有几名骑马人,但都是穿皮甲,为首之人必然就是张英。 相距已不到百步,甘宁猛然拉弓如满月,瞄准对方双目之间一箭射出,箭如闪电,快得无以伦比。 夜间目力不好,箭矢到眼前张英才忽然发现,这时想躲已经来不及,“噗!”一箭正中眉心,张英惨叫一声,翻身落马。 张英落马就是信号,山坡顿时箭如雨发,全部射向骑马将领,三名骑兵将领纷纷中箭落马。 喊杀声四起,山坡上鼓声如雷,不知埋伏了多少军队。 甘宁率领一百名铁甲士兵迎面冲了上去,丁奉也率领一百名铁甲士兵从后面冲上来。 张英军队一阵大乱,四周士兵大喊,“我们是江东军,投降者不杀!” 甘宁大喝一声,声如霹雳,“孙策在此,不想活者上来受死!” 士兵们看见前后全是铁甲士兵,不知有多少,听说是江东军,前方为首骑马大将威风凛凛,如天神一般,自称孙策,吓得士兵们魂飞魄散,纷纷跪地大喊,“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山林内火光四起,人影绰绰,延绵足有一里,王平和手下点燃了事先准备好的火把,火把绑扎在树枝上,插在泥土里。 远远看去,山上就仿佛有数千士兵的感觉。 甘宁大喝一声,“放下所有兵器,举手向前走!” 甘宁手执一支点钢矛,这是从海昏县武库里发现的,虽然品质比胡先的枪要好得多,但甘宁还是不喜欢,一方面矛头比较短,更重要是矛没有劈砍功能,让用惯手戟的甘宁很不适应。 这时,一名敌军军候发现了端倪,对方兵力很少,只有两三百人,而且对方大将也不是孙策,兵器不对,口音也不对,他们是冒充的。 军候心生恶胆,低声对两侧士兵道:“他们不是江东军,大家跟我一起干!” 军候看准机会,拾起刀大喊:“他们不是江东军,也不是孙策,弟兄们,抄家伙跟他们干!” 甘宁大怒,纵马上前,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一矛刺向对方,军候躲闪不及,‘噗!’胸膛被钢矛刺穿,剧烈的疼痛使他惨叫一声,当场毙命。 甘宁将他的尸体高高挑在半空,对两千降卒厉声大喝:“还有谁?上前来受死!” 对方如此强悍,将所有人都震慑住了,旁边十几名士兵吓得连忙扔掉刀,举起手不敢再妄动了。 所有的士兵都不敢再有多余念头,老老实实举手离开了山谷。 敌军有两千人,人数太多,如果收缴兵器,一方面时间比较长,另一方面会让对方将士发现他们兵力只有两百余人,很容易再出意外。 这个时候必须尽快让士兵和兵器分开,手中没有了兵器,士兵们就没有反抗的勇气。 甘宁和丁奉带着手下押送两千士兵迅速离开山谷,不多时,队伍来到一片空地内。 “原地坐下休息,等候天亮再走!” 士兵们纷纷在空地上坐下,四周都是铁甲士兵看守着他们。 两千士兵奔跑了一天,一个个都已疲惫不堪,好容易坐下来,众人都累得动弹不得了。 就在这时,甘宁忽然发现南面远远来了一支队伍,手执火把,延绵近一里,足足有七八百人。 甘宁心中一惊,这又是哪里的军队? 第十八章 巧解危机 甘宁率领一百铁甲士兵迎战上去,待他看清走在最前面的将领,他不由愣住了,竟然是张喜! “怎么回事?” 甘宁催马迎上前喝问道:“这是哪里的士兵?” 张喜嘿嘿一笑,回头大喊道:“这就是大家的新主公,甘将军,也朝廷任命的柴桑长!” 所有人都跪下抱拳道:“愿为甘将军效命!” 甘宁顿时心花怒放,他惊喜问道:“这就是那一千降卒?” “实际上只有七百二十人!” 甘宁顾不上问原因,他高声道:“我没有什么可多说的,就一句话,大家跟随我甘宁,都是我的兄弟,我们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有钱我就发给大家!!” 众人一片欢呼。 手中一下子有了七百多人,甘宁一颗心完全放下,当即命令把降卒的兵器发给他们,众人一起押送降卒返回海昏县。 “卑职当时想,张英手下一定有柴桑籍士兵,张英不可能带他们去打柴桑,那他们肯定在降卒中,我就问降卒,柴桑籍士兵举手! 结果一下子有四百多人举手,我把他们带到外面告诉他们,将军是朝廷任命的柴桑县长,是柴桑百姓都认可的主官,我问他们愿不愿意为朝廷效力,为将军效力,这些柴桑降卒纷纷表示愿意。 我又问其他士兵,有愿意为将军效力的留下,不愿效力可以回家,最后留下来近三百人。 卑职简单整编一下,就带着他们来助战了。” 甘宁心中着实感慨,谁说没有士卒中没有人才?只有没有发现罢了。 虽然张喜说得轻描淡写,但这里面的胆识和勇气不是一般人能具备的,稍有差池就会造成兵变。 以张喜的心细,他不可能不知道这里面的风险,只能说自己没有看错人,把降卒交给张喜是对的。 甘宁拍了拍张喜的肩膀道:“从现在开始,你升为屯长,和王平、丁奉他们同职!” ………… 就在甘宁抵达海昏县的同时,一支由上千艘大大小小战船组成队伍,满载着一万军队从长江驶入了彭蠡泽,向南昌方向浩浩荡荡驶去,气势壮观。 为首五千石大船桅杆上挂着一面大旗,上写一个‘孙’字,这是新豫章太守孙贲回来上任了。 孙贲船队被甘宁留在修水河口的手下王小蛮发现了,他们立刻划快船赶回海昏县汇报。 听完王小蛮的汇报,甘宁神情凝重,他很清楚,一旦孙贲到来,很快就会发动对张英和笮融的围剿,海昏县不能呆下去了,他必须撤回柴桑。 这次剿灭张英,甘宁收入颇丰,首先是粮食,海昏县官仓内足足有一万石粮食,这其实是几个县的田税。 张英不肯把田税交给豫章郡,私下扣留了,只上缴了少量布匹充数。 其次是布匹八千匹,还有兵甲三千副,一副兵甲包括一杆长矛、一副弓箭、一把刀和一具皮甲,还有一面盾牌。 还有战鼓、旗帜、生铁、铜锭等等军用物资,其中有帐篷六百顶,各种船只五百余艘,战马百匹,还有盐、肉酱、酒、草料、黑豆等等。 当然还有五铢钱七千四百贯,这也是税赋,几个县的人头税,都被张英截留了。 甘宁当即兵分两路,一部分走水路,把各种物资从水路运回柴桑,另一部分军队则由甘宁率领,走陆路返回柴桑。 临行前,甘宁又任命李岱为海昏县县丞。 三天后,甘宁军队和船队几乎是同时抵达柴桑。 回到柴桑的第一件事,甘宁便将所有手下都召集起来。 军营空地上站满了士兵和将领,一共三千五百人,这是他目前所有的将士。 甘宁站在木台之上,高声对众人道:“大家愿意跟随我,我很感激,也很感动,我甘宁要的就是立场坚定,要的就是大家对我的忠诚,我也会竭尽全力回报大家,放在大家前面的是七千贯钱和五千匹布,每人都会分到两贯钱和一匹布,跟随我时间长的,守城立功的,会多得到一些布匹。 在我甘宁的军队中,有八个字大家一定要牢牢记住,‘不论出身,赏罚分明!’ 甘宁深深吸一口气又高声道:“大丈夫生于乱世,当立不世之功,让天地为我们作证,我们一起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 三千五百名将士热血沸腾,一起振臂大喊:“效忠主公,天地作证!” 连鲁肃也被众人的激情感染了,忍不住热泪盈眶,喃喃自语道:“大丈夫生于乱世,当立不世之功,说得好啊!” 重赏和激情可以调动士气,但面对的生存危机却要想办法解决。 房间里,甘宁请鲁肃坐下,“长史曾在孙策麾下做事,和孙贲或者吕范熟悉吗?” 鲁肃笑道:“和我关系最好的是周瑜,孙贲和吕范这两人都不太好打交道,孙贲向来很骄傲,一直以江东二号人物自居,吕范严厉正大,不徇私情,不过相对而言,我倒觉得孙贲可以试一试!” 甘宁沉吟一下问道:“孙贲有弱点吗?” 鲁肃点点头,“孙贲最大弱点就是容易轻敌,当年他若不是轻敌,就不会被刘繇赶出丹阳郡。 主公可以写封信给孙贲,态度谦卑一些,愿意把海昏县献给孙贲,然后再隐藏一些实力,让孙贲觉得我们弱小,孙贲自然就会轻视我们,会不屑于攻打我们,他会精力放在庐陵僮芝、长沙刘馨和鄱阳笮融三人身上,这是其一。 其二,主公在信中一定要强调自己是曹操亲自任命的柴桑长,这一点也很重要。” “为何?” 鲁肃捋须笑道:“因为孙贲的胞妹刚刚许给了曹操之子曹彰,孙贲或许会给曹操一个人情。” 甘宁默默点头,孙贲之妹许给曹彰才是关键,鲁肃只是为了照顾自己的自尊,没有强调罢了。 靠自己写封信就能忽悠孙贲、躲过对方大军的打击?孙贲可没有这么蠢,何况还有一个精明过人的吕范。 虽然甘宁不愿承认,但事实是这样,他能存活下来,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他打着曹操的招牌。 就像他去南昌找华歆,如果不是自己最后把曹操搬出来,华歆会帮自己吗?想都别想。 不过甘宁转念一想,曹操又凭什么帮自己?还不是因为自己奉上了传国玉玺?说到底,还是自己夺取传国玉玺的缘故。 想通这一点,甘宁心中释然,他想了想问道:“既然可以用曹操这块招牌,我们还需要隐藏实力吗?” 鲁肃微微笑道:“隐藏实力是一种战术,不光是针对孙贲,还包括刘表、黄祖,甚至笮融,我估计他们都会派细作来刺探我们的实力,一旦我们隐藏实力,就会给他们一个错误的判断,对我们只会有好处,另外我们可以挂上曹军的旗帜,让孙贲和黄祖更加相信我们是曹操的人,从而不敢轻举妄动。” 鲁肃的话让甘宁深以为然,他们现在首要任务是活下来,兵不厌诈,冒充曹操的人也是一种活下来的手段而已。 甘宁铺开一幅地图,指着长江对岸的浔阳县道:“我把一部分兵力分散到长江对岸的浔阳县如何?” 鲁肃笑了笑道:“我倒觉得把兵力放在就近的庐山比较好,万一黄祖军队来袭,我们也来得及把兵力调回来。” 鲁肃的一句话提醒了甘宁,庐山上还有山匪张笠,自己险些把他忘了。 甘宁当即进行了部署,他首先写了一封信,派一名口齿伶俐的士兵送信给孙贲。 同时派人去盯住笮融,吞并弱小以补血壮大,自己想得到,笮融想不到吗?对笮融而言,自己也同样是他的天赐补血之物。 甘宁又命令王平和丁奉各率五百人进庐山剿灭山匪张笠,甘宁对二人面授机宜,如此这般,必然能找到山匪老巢。 同时又命令沈弥和娄发各率八百人去龙头岛练兵。 这样一来,柴桑城内只剩下九百人,甘宁在城内亲自练兵。 这天下午,一艘从南昌过来的商船抵达了柴桑。 第十九章 瞒天过海 浔阳酒楼内,一名商人一边喝酒,一边问掌柜道:“似乎城内军队不多啊!你们不担心黄祖大军杀来吗?” 掌柜呵呵一笑,“我们柴桑易守难攻,之前张英几千人杀来,我们只有几百名守军,不一样把柴桑守住了。” “现在不止四百了吧!” “也多不到哪里去,最多八九百人吧!” “你们怎么还挂着曹操的军旗?” “甘将军本来就是曹操任命的嘛!” ……… 客栈内,另一名商人给了伙计几百钱,笑道:“向你打听一件事!” 伙计满脸堆笑道:“客官尽管问,我若知道,一定如实相告!” “我想知道,城内有多少军队?” “九百人,每天一早甘将军都带着士兵跑步,一共九队,那就九百士兵呗!” “全部才九百士兵?” “当然,已经不少了,之前我们才四百人,也打败了张英。” “穿什么盔甲,用什么兵器?” 伙计笑道:“明天客官自己看就知道了,其实不用问我!” ……… 次日天不亮,一支九百人的队伍在甘宁带领下,沿着城墙跑步,所有的商人看清楚了,一共九队,九百人,都穿皮甲,扛着长矛。 情报迅速向四面八方传去。 ……… 南昌,新任太守孙贲接见了甘宁派来的使者。 孙贲看了甘宁写的信,点了点头问道:“你们甘将军为何不要海昏县?” 使者躬身道:“不是不想要,而是要了守不住,艾县有刘馨的三千军队,一旦刘馨率军杀来,我们根本抵挡不了,甘将军便索性把海昏县给孙太守,能者居其劳。” 孙贲笑道:“甘将军看来挺知趣!” “我家将军说,在孙太守面前耍花招,那是自取其辱,还不如实话实说。” 孙贲捋须微微笑道:“我知道了,转告你家将军,他既然是曹司空任命的别部司马,我便暂时不会攻打柴桑,但我不能保证以后,另外再提醒他,他的兵力太少,一旦黄祖或者刘勋杀来,他根本就没法抵挡,赶紧向曹司空救援,多要些军队吧!” “感谢太守提醒,小人一定如实禀报甘将军。” 使者刚走,吕范便匆匆赶来了。 “孙将军,听说甘宁派使者来了?” 孙贲淡淡道:“我是豫章县新任太守,作为柴桑长,他当然要向我表态。” “他怎么说?” “他说他已经消灭了张英,愿意把海昏县交给我,以表示他对我的诚意,实际上就是希望我不要进攻他。” 吕范眉头一皱,“我刚刚接到探子快信,柴桑只有九百军队,我有点想不通,他既然灭了张英,怎么才九百军队?” “不奇怪,他是曹司空任命的柴桑县长,但曹司空并没有给他一兵一卒,他手下应该就只有在襄阳时的两三百人,听说他箭法极为高明,在杨太尉府震慑了蔡琰,我估计他应该是射杀了张英。 但他的两三百人怎么控制得了张英的三千人?所以张英的手下大部分都散了,他的三百手下最多只能控制住五六百人,所以他现在兵力不过千,这不很正常吗?” 孙贲确实说得有道理,吕范沉吟一下道:“我怀疑之前就是他来偷我们的武库和船只,此人文武双全,颇有计谋,若小视了他将来必然成后患,不如趁他现在弱小,直接灭了他。” “才区区九百人,吕公何必如此看重他?” “我不是因为他兵力少,而是此人……哎!太守应该知道之前南昌武库之事吧!” “我当然知道!” 孙贲笑道点点头,“我心里有数,甘宁把海昏县给了我,态度卑微,关键是我得给曹司空一个面子,所以我把甘宁排在最后,我们先灭鄱阳笮融,再灭庐陵僮芝,然后击败刘馨收回艾县,这个时候,我再先礼后兵,如果甘宁不肯投降江东,那我就直接灭了他。” 吕范心中叹息一声,他觉得甘宁的威胁比笮融大多了,能在自己眼皮子下把武库搬空,这可不是一般人。 以他的想法,必然是先灭甘宁,但他又不得不给孙贲面子。 沉默片刻,吕范问道:“孙将军确定他是曹操任命的?” 孙贲点了点头,“他在柴桑升起了曹军的旗帜!” 吕范不以为然,“谁都可以升曹军旗帜,这证明不了什么?” “我当然不会轻信,我认为他是曹司空的人是有依据的,我在曲阿听孙翊说了许昌之事,这个甘宁实际上是曹丕的人,他护卫曹丕去杨太尉府赴宴,他出任柴桑长,肯定是曹司空以朝廷的名义任命的,估计曹司空是想在江表安插一个耳目。” 孙贲左一个曹司空,右一个曹司空,就是不肯直呼曹操之名,吕范听得刺耳,他也心知肚明,孙贲刚和曹操结了亲家,已经把曹操视为盟友了。 吕范无奈,只得点点头道:“那就依太守的方案,先灭鄱阳笮融,甘宁放在最后,希望他好自为之。” 孙贲又安抚他道:“他才区区九百人,几个月后最多两千人,光太史慈就能灭了他,吕公不必担心!” 吕范只得苦笑一声,就算担心又有什么用,好在甘宁兵力太少,他们还有机会干掉此人。 ………. 两天后,孙贲传达孙策之令,任命太史慈为建昌都尉,率五千军队进驻海昏县,并负责夺取艾县,驱逐刘馨势力。 他又特地嘱咐太史慈,柴桑甘宁目前是曹司空的耳目,主公刚和曹司空联姻,暂不可与之交恶,不可攻打柴桑县和历陵县,若其有难,也不必支援,借黄祖或者刘勋之手除掉甘宁,我们再夺回柴桑,这样曹司空也怪不了我们。 太史慈答应,当即率领五千军队赶往海昏县。 孙贲随即亲自率军七千人,五百多条战船,任命韩当为先锋,大军浩浩荡荡沿赣水北上,讨伐鄱阳县的笮融势力。 吕范和孙贲兄弟孙辅则率四千人坐镇南昌县,随时支援鄱阳县之战。 ………. 在三国诸多人物中,若论人品卑劣,人性之恶,杀戮之狠恐怕没有多少人能比得上笮融,广陵太守赵昱、彭城相薛礼、豫章太守朱皓,这些都是对他有恩之人,都被他用卑劣的手段杀死。 他每到一处都会纵兵杀戮百姓,抢掠财物。 可就是这么一个生性残暴,骨子充满了背叛和无耻的人,却是一个无比虔诚的佛教徒,历史上的礼佛之风,就是从他开始,还是真是充满了讽刺。 数年前,他杀死豫章太守朱皓后,便夺取了彭蠡泽以东之地,以鄱阳县为中心,建立了自己根基和势力。 刘繇虽然击败过他,却被他逃进山中,当刘繇病逝后,笮融又卷土重来,重新占领了以鄱阳县为中心的周边之地。 就在他去年准备对南昌县的华歆下手,以夺取整个豫章郡之时,孙策却抢先一步,说服华歆归降,派孙贲和吕范率一万军队占领了南昌县,笮融美梦破灭。 笮融身材瘦小,面色焦黄,长一张马脸,下颌还留了一簇短须,使他的脸显得更长,一双三角眼格外的阴险狡诈。 此时,笮融惶惶不可终日,他知道孙贲一定会对自己下手,狡兔三窟,他开始寻找自己的退路。 笮融的目光盯上了柴桑,柴桑可进可退,进可席卷豫章郡,退可逃入荆州,是一个极为难得的战略要地。 “启禀主公,我们反复打探,确定柴桑县只有九百士兵,由朝廷任命的县长甘宁统帅。” 笮融暗喜,真是天助我也,他当即下令道:“把所有粮食财物都装上船,所有兵甲也装上船,传令五千军队立刻集结,准备出发去柴桑。” ==== 【前一章搞错一个地名,应该是历陵县,不是建陵县,另外,孙贲之女嫁给曹彰,不是孙贲之妹,已改。】 第二十章 兵不厌诈 黄昏时分,庐山脚下的山北村村头酒馆内,忽然来了一大群士兵,吵吵嚷嚷买酒,自然有大大咧咧的士兵在酒馆掌柜的询问下不小心泄露了机密。 他们一千军队明天一早要上山剿匪。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就在几十名士兵挑着酒担走了后,一名酒店的伙计迅速离开了酒馆后门,急匆匆向山上奔去。 后面立刻有斥候盯住了这名伙计,接着丁奉和王平的军队也紧随其后。 这就是甘宁给他们面授的机宜,山下村子里若有酒馆,必是山匪张笠的探子,可利用他们找到老巢所在地。 道理也很简单,正经酒馆怎么敢在山匪脚下开店,早就被抢得破产了。 夜色中,伙计点着火把在前面匆匆赶路,后面几名斥候在百步悄悄跟随,后面五百步外,一千士兵则摸黑在狭窄的山道上行军。 整整走了一夜,天麻麻亮时,众人忽然看见了,在山腰处有一片谷地,谷地平坦宽敞,里面密密麻麻分布着上百座木屋,俨如一座小村庄,前面谷地入口处有士兵手执长矛站岗。 那名伙计给站岗士兵打了招呼,便进了谷地。 众人纷纷蹲下,不让哨兵发现他们。 这片谷地便是后来的牯岭了,狡兔三窟,这里是张笠距离山脚最方便的一处老巢,如果有官兵来围剿,他就会立刻率领数百手下躲进庐山深处的老巢,那时就找不到了。 所以众人尽管走了一夜,每个人都很疲惫,但大家都清楚,若不立刻雷霆出击,山匪就要跑了。 丁奉后背取下军弩,拉弦装箭,举弩对准了哨兵。 “咔!”弩机声响起,弩矢闪电射出,“噗!”正中哨兵咽喉。 哨兵喊不出声,捂着喉咙倒下。 “好弩法!” 王平竖起大拇指夸赞一声,立刻手持点钢矛率先冲了上去,他的钢矛正是甘宁在海昏县用的那支钢矛,甘宁还是嫌弃矛头太短,破甲力不够,但王平却十分喜欢,甘宁便把钢矛赏给了王平。 后面则是丁奉,他手执大铁枪,和王平的钢矛大同小异,两人身后跟着一千士兵,向还未睡醒的数百名山匪杀去。 …….. 鄱阳县,笮融已经收拾好行装,粮食财物都已装船,正准备出发去征讨柴桑县,把自己的老巢转移去柴桑。 就在这时,有士兵来报,他们抓住了一名江东军探子。 笮融当即命令手下用严刑拷打这名探子,探子被打得奄奄一息,为了活命,不得不招供了,韩当率一千人就埋伏在长生岗,孙贲也亲率大军从水路杀来。 笮融立刻派几名探子去查探军情,不多时,几名探子都赶回来汇报,“启禀主公,孙贲率领水军已经杀来,在我们城南十里外的长生岗,确实埋伏着韩当率领的一千士兵。” 笮融捋须冷笑道:“孙贲想得还真不错,等我率军出战后,韩当趁机端我的空城,世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他当即对手下大将陈牧道:“你率两千后军先上船等我消息,我率前军去取韩当人头!” 笮融的军队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本地招募的士兵,又叫鄱阳军,编为后军,而他的三千前军则是跟随他多年的信徒,军队能征善战,又叫佛陀军,是笮融的精锐之军。 笮融亲自率领三千精锐之军向十里外杀去。 长生岗是一座长约十余里的矮岗,不过十几丈高,岗上林木茂盛,倒是一个埋伏的好地方。 笮融率军刚杀到岗前,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两边箭矢如雨,笮融的手下纷纷中箭惨叫,笮融也躲闪不及,被一支箭射中肩膀。 笮融痛得惨叫一声,翻身落马,十几名亲兵连忙把他救起,这时,两侧喊杀声四起,有无数伏兵杀来。 哪里是一千人,分明有六千人之多,为首大将正是孙贲。 孙贲用了苦肉计,让一名探子被笮融抓住,经过严刑拷打,探子被迫交代的情报自然让笮融深信不疑。 孙贲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笮融前来送死。 笮融最大的特点就是跑得快,当年曹操征讨徐州,他见势不妙跑到广陵郡,袁术崛起,他又跑过江到秣陵,和薛礼、刘繇结盟,眼看孙策大破刘繇,笮融又立刻逃跑,一口气跑到豫章郡。 此时,三千佛陀军陷入重围,笮融却装扮成小兵,果断抛弃了军队,带着十几名亲兵趁江东军的包围圈尚未合拢,拼死冲出了包围圈,直奔十余里外的江边。 笮融逃上大船,累得瘫倒在甲板上,瘦长的马脸因为失血而变得异常苍白,奸诈的三角眼也有些混沌起来。 陈牧急问道:“主公,怎么回事?” “别提了!” 笮融咬牙恨道:“我中了孙贲的诡计,以为他会走水路,没想到他竟然是走陆路,大军埋伏在长生岗,若不是我跑得快,我的小命也没了。” 陈牧默然,也就是说他们的三千前军已经全军覆灭了。 笮融一摆手,“赶紧开船去柴桑,我会在柴桑东山再起,迟早有一天我会夺取豫章郡,把孙贲千刀万剐!” 两百艘千石大船组成的船队启程了,满载着粮食财物和两千士兵向柴桑驶去。 ……….. 丁奉和王平将三百余具尸体处理了,又一把火将老巢的百座木屋烧得干干净净。 两人这才带上张笠的人头和抢来的财物,率领一千士兵以及数十名抢来的女子下山了。 他们杀了张笠一个措手不及,三百多名山匪还在熟睡中,被士兵悉数杀死,张笠仓皇出逃,却迎面遇到王平,被王平一矛刺穿了脖子,当场毙命。 张笠盘踞庐山十几年,危害四方,恶行累累,甘宁也不要降卒,命令二人将山匪全部斩杀,除恶务尽。 下了山,王平把粮食和布匹分给被掳掠女子,让她们自行回家。 数十名女子千恩万谢,各自走了。 丁奉又带十几名手下端了山北村的酒馆,杀了掌柜和两名伙计,他们都是张笠的手下,自然不会留下他们。 这时,一名报信士兵奔来道:“王将军、丁将军,主公命令你们二人立刻返回柴桑!” 王平一惊,“出了什么事吗?” “好像情况有变!” 按照原计划,丁奉和王平是打算在庐山脚下驻扎,既然计划有变,两人不敢怠慢,立刻率军赶回了柴桑。 与此同时,沈弥和娄发也率军赶回来了。 ==== 【新的一周开始,求推荐票、月票和打赏!】 第二十一章 守株待兔 县衙内,甘宁对众人道:“刚刚得到南昌快报,孙贲已经出兵了,太史慈率五千士兵进驻海昏县,孙贲亲自率领六七千士兵走水路北上,不清楚他的目标,但他向北走,目标只有两个,要么是鄱阳县的笮融,要么就是我们!” 甘宁走了几步,又对众人道:“虽然孙贲表面上答应暂时不攻打我们,但他也不会容忍豫章存在一根钉子,我们的命运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不能寄希望于他的承诺,我考虑再三,决定做好战争准备,利用彭蠡泽的地形优势和敌军作战。” 鲁肃也缓缓道:“主公说得对,指望别人的仁慈,只会给自己脖子套上绞索,绞索一端还掌握在对方手中,孙贲随时可以勒死我们,我们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和对方拼死一战,若不幸战败,我们退到江北,等待机会卷土重来。” 众人都热血沸腾,摩拳擦掌道:“请主公下令吧!” 甘宁点点头,对王平之弟王小蛮道:“小蛮带手下在赣水探查情报,一旦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遵令!” 只有十六岁的王小蛮躬身行礼,他极为机敏,之前跟随兄长探查情报,现在渐渐也能独当一面,之前孙贲大军返回南昌就是他发现的。 甘宁的特点就是放手让手下去做,所以张喜才有机会脱颖而出。 同样,要想培养王小蛮成为顶级斥候,就得让他去做大事,让他全权负责。 甘宁又对众人道:“我们抓紧时间训练军队,尤其要加强箭法和近战术的训练!” ……….. 这天上午,校场上的三千五百士兵正在激烈的训练,甘宁找到鲁肃道:“我在考虑我们要不要拿下浔阳县,这样,我们就有了第三个老巢,不至于一败涂地。” 鲁肃沉吟一下道:“这个问题卑职也考虑过,浔阳县属于九江郡的最西南,是刘勋的地盘,如果我们拿下浔阳郡,一旦刘勋知道,就会找到借口来攻打我们,不过话又说回来,浔阳县对刘勋太偏僻,他未必放在心上。 他如果想攻打我们,根本就不会找任何借口,我担心的是,孙贲可能会借刘勋之手来灭我们,这样他就不用担心曹操会责怪他了。” “先生认为孙贲这次并不是攻打我们?” 鲁肃点点头,“之前我就说了,孙贲和曹操刚刚联姻,无论如何他要给曹操一个面子,所以我觉得他会先打笮融,然后回头进攻庐陵僮芝,但他也不会让我们日子好过,他肯定会怂恿刘勋来攻打我们,等他灭了僮芝,他再从刘勋手中夺回柴桑,这样就很完美了。” 甘宁缓缓道:“既然如此,我们索性就拿下浔阳县,作为我们的退路,龙头岛虽然不错,但岛上的渔民会泄露我们的踪迹。” “卑职赞成!” 两人达成了一致,甘宁正要安排,可就在这时,王小蛮紧急派人回来送信了。 甘宁看了信,也暂时顾不上浔阳县了,他立刻召集众人。 “刚刚收到小蛮的快信,笮融军队被孙贲击败,笮融率领残军乘大约两百艘船北上,目标很可能是我们柴桑,我们必须迎战。” 甘宁的优势是水军,他当然要利用自己的优势。 鲁肃笑道:“笮融此人极为贪财,必然会带着大量钱财,就算他的目标不是柴桑,我们也要把他拦截,将他吃干抹净,我们的实力又会上升一截。” 甘宁大喜,他当即作出部署,由鲁肃和张喜率五百士兵守柴桑,他则亲自率领众将和三千士兵去彭蠡泽中部署,务必将笮融残部彻底消灭。 ………. 笮融的船队已经驶入了彭蠡泽,但从彭蠡泽并不能直接抵达柴桑,柴桑县距离彭蠡泽还有十余里陆地。 这也是因为彭蠡泽面积始终在变化之中,可能当年修柴桑城时,柴桑城紧靠彭蠡泽,但随着岁月变迁,彭蠡泽开始缩小,柴桑城距离湖边也越来越远。 但长江的变化却不大,柴桑依旧紧靠江边,坐船抵达柴桑必须先从湖口进入长江,再沿长江向西走二十余里,就抵达柴桑县码头了。 笮融站在船头,负手眯眼望着远处茫茫的湖面,小岛很多,渔船和商船往来穿梭,随处可见。 这时,有士兵来报,“启禀主公,有渔民想告发甘宁的去向。” 笮融随即一怔,当即令道:“带上来!” 不多时,一名老渔民被带上来,跪下行礼道:“小老儿王丰参见将军!” “你为何要告发甘宁?” “启禀将军,甘宁以前就是巴郡的江贼,到处为非作歹,小人深受其害,后来小人一家就迁来彭蠡泽做渔民,没想到甘宁居然也跟来了,小人实在受不了他。” 笮融呵呵一笑,原来是宿怨,锦帆贼留下的后患,理解!理解!他又问道:“那你想告发甘宁什么?” “启禀将军,甘宁前些天带着大量船队去了长江北岸的浔阳县,小人亲眼看见他们船队到岸后卸货。” 笮融捋须点点头,他明白了,狡兔三窟,原来甘宁还有一个老巢在浔阳县。 此时甘宁就躲在一座小岛的背后,亲眼望着老渔民被带上了第三艘大船,他冷笑一声,笮融在第三艘船上。 ………. 就在老渔民离去没有多久,江面上忽然出现了数十艘艨冲战船,速度奇快,在两百艘大船之间穿插。 这种艨冲战船一向是水军的主力战船,船体狭而长,机动性极强,非常便于冲突敌船。 整艘船用生牛皮蒙船覆背,包括船上一个巨大的船舱也是生牛皮覆盖,在外面看不见一个人,士兵们躲在船舱内。 船舱两侧各有八个划桨孔,十六名士兵在船舱内划桨。 船舱的前后左右有弩窗和矛穴,敌人就算跳上船进不了船舱,箭射和巨石也伤不了战船。 “当!当!当!” 第一艘大船上警钟声大作,大将陈牧喝令道:“有敌人,弓箭射击!” 大船上士兵们纷纷蹲在两侧的船舷边,张弓搭箭,向江面上的快船射箭,但水面风浪很大,大船起伏剧烈,如果不是专业水军,弓箭基本上没有准头可言。 柴桑船队速度太快,有士兵急对笮融道:“主公快躲进船舱,不要被贼人发现!” 笮融连忙一猫腰,钻进了船舱内。 就在这时,甘宁的艨冲战船靠上了笮融的船只,八名划船士兵从划船孔伸出勾连枪,钩住了笮融的大船,将两艘船紧紧靠在一起。 身穿铁甲铁盔的甘宁率领手下从舱内冲出,他攀上船舷一跃跳上了对方的大船。 对方二十余名士兵一拥而上,甘宁左右劈杀,勇不可当,只片刻,便连杀八人,他的手下也将大船外的其余十几名士兵全部杀死。 甘宁一脚踹开了船舱大门,率领手下杀了进去。 第二十二章 曹操之虑 “求你不要杀我,我有钱,有黄金白银,我把所有财富都给你,只求饶我一命!” 船舱内躺满了尸体,笮融蜷缩在船舱角落里,拼命合掌哀求,眼前大将俨如天神一般,手中的双戟还滴着鲜血。 甘宁一把将笮融揪起,捏着他的脖子将他押出船舱,甲板上全是尸体,都是被一击而杀,鲜血流满了甲板。 笮融从未见过如此悍勇的人,这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离死神是如此之近。 “将军饶我一条狗命吧!”笮融又一次苦苦哀求。 甘宁冷冷道:“你不想死,就下令所有人放下兵器投降,否则我就用你的人头去逼降!” “把….把黑旗和白旗一起升起,就是我下令….下令投降,但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执行?” 甘宁一挥手,几名手下在旗箱里找到了黑旗和白旗,他们把旗绳放下,一把扯掉上面的红旗,把黑旗和白旗一起挂着绳子上,将旗子拉上了桅杆。 此时,大将陈牧正在指挥士兵作战,他是服从笮融的命令,笮融大船上挂的是红旗,意思就是作战。 忽然有士兵大喊:“陈将军,主公挂出了黑旗和白旗!” 陈牧一眼看见远处的旗子,又看见船头上笮融正拼命挥手,他身后站着一名身材高大将领。 陈牧一颗心俨如沉入深渊,笮融被俘虏了。 “将军,怎么办?” 陈牧呆立半晌,长叹一声道:“传令投降!” 对方军队人数明显比他们多,水战能力比他们强,他们迟早会被消灭,还不如投降,保住士兵们的性命。 陈牧的大船上也挂上黑旗和白旗,他是旗舰主将,所有船只看他的旗语命令。 笮融的船只纷纷投降。 ………. 甘宁将捆得像粽子一般的笮融拎上一条小船。 笮融吓得大喊:“我已经听你吩咐投降了,你答应不杀我!” “我当然不会杀你,但决定你命运之人不是我,而是孙贲,你去好好求他吧!” 笮融还想再哀求,却被士兵用破布堵住嘴,呜呜乱叫,很快,头上也罩上了黑袋子,士兵将他塞进船舱内。 两名手下驾船向南昌县而去。 杀不杀笮融对甘宁没有半点意义,他还不如用笮融做个顺水人情。 这一战,斩杀敌军四百余人,俘虏一千六百人,甘宁手下也阵亡了近四十人,轻伤七十余人, 一比十的战损比,取得了辉煌的大胜。 与此同时,陈牧也愿意向甘宁效忠,成为甘宁帐下新的一员将领。 陈牧是前吴郡太守陈瑀的侄子,出身下邳陈家,去年陈瑀背刺孙策,险些坏了孙策大事,后来陈瑀军队被吕范率大军击败,全军溃逃,陈牧装扮小兵才得以逃脱。 陈牧前来豫章郡投奔刘繇,不料刘繇已经病死,他被笮融抓住,笮融逼他效忠自己,陈牧无处可去,便暂时留在笮融身边。 陈牧投降了甘宁,他手下一千六百人也改旗易帜,成为了甘宁的手下。 笮融虽然抢掠了大量财富,可惜他的财富大部分都已用来修建寺院,留下来的并不多,只有黄金三千两,白银三万两,铜钱一万两千贯,粮食三万石,还有盐和腌肉酱以及各种军用物资,军用物资主要以兵器盔甲为主,另外笮融私人还收藏的不少名贵兵器。 甘宁回到了柴桑,鲁肃迎接出来,“恭喜主公旗开得胜,全歼了笮融部。” 甘宁也笑道:“笮融想鸠占鹊巢,不料却是羊入虎口,虽然没得到他的地盘,却得到了他积累的财物,也不错!” 鲁肃大喜,连忙问道:“笮融抓住了吗?” “人是抓住了,我把他送给了孙贲,算是给他的谢礼!” 鲁肃点点头,“笮融佛教信徒众多,留着麻烦,杀了也麻烦,把他送给江东也好!” “这次我夺取了粮食和钱财颇丰,还得到一千六百降卒,这下我们的军队就到五千人了!” 鲁肃竖起大拇指赞道:“才短短一个多月,主公就从三百人发展到五千人,着实不简单!” 甘宁轻轻叹息道:“好啃的肉都啃光了,接下来都是硬骨头,我们必须得抓紧时间训练!” ………… 笮融最终被孙贲下令公开处斩,同时将他首级送去江东给孙策。 笮融被灭了,但太史慈攻打艾县却不顺利,他遭遇了刘馨的六千援军,双方在艾县激战。 太史慈不敌,败回了海昏县,向孙贲求援,孙贲当即派周泰率领五千军队前去支援太史慈。 与此同时,刘馨的兵力也增加到一万人,双方在艾县对峙。 不过在对峙二十天后,太史慈主动出击,刘馨被击败,不得不暂时放弃艾县,全军撤回了长沙郡。 …………. 就在甘宁在柴桑初步站稳脚跟的同一时刻,震惊天下的官渡之战也同时拉开了序幕。 袁绍和曹操各部署十余万大军,在黄河两岸对峙。 许昌,曹操准备北上东郡的前夕,他得到了江东和荆州的消息。 眼看和袁绍的决战在即,曹操还是很担心荆州的刘表和江东的孙策。 书房内,军师郭嘉微微笑道:“主公已收买了蔡家,又有蔡阳镇守南阳,以蔡家的影响力,刘表必然不敢轻举妄动,主公不必担心他。” 曹操摇摇头,“刘景升不过是守户之犬耳,我只担心孙策,此人胆识过人,志在天下,他必然会趁许昌空虚之际北伐,先生有无良策?” 郭嘉淡淡笑道:“卑下早有良谋!” 曹操大喜,躬身道:“请先生教我!” 郭嘉不慌不忙道:“我考虑了两条线牵制孙策,一条内线,一条外线,孙策因陈瑀背刺而大肆清洗江东集团,不仅江东士族对他极为不满,孙策军队内部也有了分裂。 之前孙辅拜见主公,表态要和主公结盟,他哪有资格谈结盟,实际上就是他的兄长孙贲的意思,主公可派人去和孙贲细谈,让孙贲从内部反对孙策北伐。” 曹操连连点头,“那外线牵制是否可以用刘勋?” 郭嘉摇摇头,“主公太高看刘勋了,在我看来,此人就是个半漏子将军,不堪大用,用他牵制孙策,必坏主公大事!” 曹操眉头一皱,“此话怎讲?” ===== 【马上到月底了,恳请大家投月票支持,新书不易,老高拜求书友们支持。】 第二十三章 郑宝旧案 郭嘉捋须缓缓道:“古人说用人不疑,刘勋记住了这句古训,用刘晔为军师,用郑宝为副将,用陈兰、雷薄为骨干,但他却忘记还有另外半句话,叫疑人不用。 郑宝时刻想造反,刘晔一心想效忠朝廷,陈兰和雷薄在偷偷给主公写信,这些都是疑人啊!刘勋却毫无防备的重用他们,这种容易轻信别人的人,他能和孙策对抗?主公用他牵制孙策,他岂不是要坏主公大事。” 曹操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几十年的往事涌上心头。 “我年轻时和刘勋是同窗,颇有交情,我知道他才智平庸,容易轻信他人,他每次说要改,但从未改过,这成了他一生的弱点,先生说得对,刘勋确实靠不住。” 曹操虽然和刘勋颇有交情,但在孙策的威胁面前,这些交情就一文不值了。 曹操叹了口气,又对郭嘉笑道:“先生说的外线牵制莫非是指黄祖?” 郭嘉淡淡笑了起来,“主公把甘宁忘记了吗?” 曹操呆了半晌道:“我还真把此人忘记了,他现在如何?” “他用鲁肃为军师,从黄祖手中夺取柴桑,灭了张英和笮融,短短两个月从三百军队发展到五千军队,手中颇有钱粮,已在柴桑站稳脚跟。” 曹操踌躇道:“才五千军队,太少了,怎么能牵制孙策?” 郭嘉微微笑道:“孙策起兵时不过三千人,短短两个月兵力上万,一年时间就横扫吴郡、会稽郡、丹阳郡、九江郡,兵力扩至五万,我观甘宁此人有勇有谋,也同样善于抓住机会,如果我没猜错,他必然会抓住灭郑宝的机会?” “然后呢?”曹操又问道。 郭嘉不慌不忙道:“现在江东的机会已经不多,以甘宁这个级别,他能抓住的机会,除了郑宝外,就是刘勋了,如果王爷能助甘宁一臂之力,他必然会投桃报李,替主公牵制孙策。” 曹操走了两步道:“我要袁术的家人,但刘勋要价太高,居然想做豫州牧,我可不能答应他,我会给甘宁写封快信,如果他能替我拿下袁术的家人,我便可以助他一臂之力,至于他能不能吞并刘勋,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停一下,曹操又道:“我久闻刘晔才华横溢,有安邦定国之才,此人我要了,不能让他被江东招揽!” 郭嘉低声道:“卑职推荐贾诩去庐江郡,他和甘宁有点交情,必不负主公重托!” 曹操点点头,当即令道:“速传贾诩来见我!” 曹操负手望着地图上的彭泽县,眯成缝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 这天一早,鲁肃在练兵校场上找到了甘宁。 “我今天收到好友刘晔的一封信。” 鲁肃一脸疑惑问道:“主公和郑宝有没有结过什么深仇大恨?” 甘宁心中突的一下,他几乎都要把郑宝这个人忘了。 “这个……有点一言难尽,长史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这里不是说话之地,不如我们回官房再说吧!” 官房内,鲁肃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给了对面的甘宁。 “主公自己看吧!” 甘宁取出信看了一遍,眉头一皱道:“郑宝投降刘勋了?” 鲁肃点点头,“刘勋以为郑宝抢走了玉玺,便率领两万大军去攻打他,刘晔便劝郑宝投降了。” 甘宁还是不解道:“郑宝怎么知道是我杀了他儿子?” “因为我跟你在一起!” 鲁肃叹口气道:“十天前我收到兄弟的一封信,郑宝烧了我的府宅,把我的管家抓起来毒打至死,管家知道我在柴桑。” 甘宁一惊,“你兄弟没事吧!” “他没事,他在庄园内,我母亲也在庄园,她喜欢住在庄园,他们二人正好躲过这一劫。” 甘宁歉然道:“把他们接到柴桑来吧!方便照顾他们。” “我已经给他们写信了,他们若不想来,我也不勉强!” 鲁肃思路又转回来,沉思片刻道:“郑宝在这个节骨眼上要为儿子报仇,我还是觉得有点蹊跷,会不会是孙贲想借刘勋之手除掉你?” “确实有这个可能,但应该不是孙贲,而是吕范,我把笮融给了孙贲,有这个人情在,他暂时还不会对付我,从他率军出征庐陵就看出来了,倒是吕范,我觉得他把我盯上了。” 鲁肃微微笑道:“吕范真正盯上的人恐怕不是你,而是刘勋,孙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庐江郡,如果刘勋也想谋夺豫章郡,他是不是需要找一个根基?那一定是距离庐江郡最近的柴桑,而且柴桑不是孙策的地盘,他也不用担心得罪孙策。 所以吕范就千方百计挑起刘勋和我们之间的斗争,这就叫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甘宁轻轻点头,“但刘勋也不傻,他也怕孙策偷家,他不敢离开老巢,便利用郑宝来对付我,但是…….” 甘宁站起身,目光深刻地注视窗外,捏紧拳头缓缓道:“为什么要等郑宝来柴桑进攻我,难道我就不能主动出击?” 鲁肃沉思片刻道:“主公要主动出击也不是不行,关键是要知己知彼,郑宝此人不足为虑,他是盐商出身,并没有带兵打仗经验,甚至没有上过战场,我并不担心主公战胜不了他,我只是担心主公主动出击会遇不到他。 郑宝出征柴桑有好几条路,可以走枞阳县,也可以走皖县到浔阳县,甚至还可以去舒县走临湖县出江。 主公如果不提前知道他的线路和具体方位,很可能双方就会擦肩而过,打仗并不是靠各种巧合,主要还是靠情报。” 鲁肃的情报论甘宁非常赞同,甘宁笑道:“似乎长史很了解郑宝?” 鲁肃取出一封厚厚的信,笑眯眯道:“其实我这里还有一封信,也是刘晔专门写给我的,他把郑宝的各种习惯写得很细致,简直就如见本人,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图,主公可以好好研究一下,至于郑宝的动向,可以派小蛮去探查。” 鲁肃把刘晔写的信交给甘宁,其实刘晔还写了一封信给鲁肃,刘晔希望借甘宁之手除掉郑宝,刘晔便可以洗掉他委身事贼的人生污点。 同时刘晔表态,如果能除掉郑宝,他愿意回报甘宁。 虽然刘晔没有明说,但鲁肃能猜到,刘晔说的回报可能和刘勋有关。 只是鲁肃暂时不想提这件事,他怕分了甘宁的心,现在甘宁需要集中精力拿下郑宝。 郑宝是威胁,但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吞掉郑宝,他们的实力又能上涨一个台阶。 甘宁随即派王小蛮率十几名斥候先一步赶去居巢县,探查郑宝的动向。 第二十四章 火攻枞阳 郑宝虽然投降了刘勋,但他的势力还在,他有七千忠于自己的军队,有自己的根基居巢县,郑宝本人就是居巢县豪强。 郑宝也很清楚刘勋想利用他当盾牌抵挡孙策的进攻。 以郑宝的精明,刘勋根本利用不了他,任何人都休想利用他。 但特殊情况还是发生了,刘勋找到了杀害他儿子的凶手,柴桑甘宁。 郑宝也知道刘勋并没有欺骗自己,鲁肃就在甘宁身边,这是最直接的证据。 郑宝有两个儿子,死在东城县的郑怀是长子,为了给长子报仇,郑宝破天荒地答应了刘勋的请求,出兵替他拿下柴桑。 刘勋同时答应一些条件,拨付五百艘两千石战船给他,提供全部军资粮食,并在事后将皖县和浔阳县划给郑宝。 郑宝欣然出兵了,他亲自率领七千军队,沿着枞阳水向长江方向而去。 ....... 中午时分,甘宁的船队距离枞阳县还有二十里。 甘宁这次从柴桑带来了四千人,甘宁当然是想先下手为强,在郑宝出发之前,干掉他的军队。 这时,一艘小船靠近了船队,王小蛮回来了。 “启禀主公,郑宝和他七千军队已经离开居巢县,正向枞阳县方向而来,他们都是步行。 “他们没有战船?”甘宁有点奇怪地追问一句。 “没有一艘战船,而且都是轻兵简行,枞阳县这边也没有船只。” 甘宁原本是打算半路伏击郑宝军队,可现在忽然听说郑宝没有乘坐战船,也没有携带粮草辎重,甘宁便立刻意识到,张宝一定会在枞阳县等待刘勋提供的船只和粮草。 甘宁比这个时代的人多了一千八百年的历史经验,很多历史上的计策都是直接涌上心头。 他眼珠一转,想到了诸葛亮的博望坡之战,一条妙计立刻跳上心头。 “枞阳县城有多大?” 王小蛮想了想道:“很小,一座小县城,大概只有柴桑的一半大小。” “房子结构和材料也和柴桑一样?”甘宁又追问道。 王小蛮点点头,“长江沿岸都差不多,普通人家都是竹木结构,只有县衙和豪门大户才会用砖房。” 甘宁想到了刘晔在信中所说,郑宝没有一点带兵打仗经验,甚至从未上过战场。 甘宁相信郑宝也绝不会拆除靠近城墙的房子。 ........ 居巢县南面有一座很大湖泊,叫居巢湖,枞阳水穿过大湖,在南面湖口的枞阳县入长江。 郑宝当然不是直接进入长江就杀向柴桑,他需要刘勋提供的战船和粮食物资,这时他出兵的条件之一。 船只和粮草补给还没有到,郑宝率领大军进驻了纵阳县。 纵阳县是一座小县,城墙低矮,城池周长仅十里,城内只有不到千户人家,随着七千军队挤入,城内百姓被迫腾出房子,纷纷带着妻女离开县城去了别处。 若是挤住在一起,他们的妻女可就要遭殃了。 夜渐渐深了,纵阳县内变得安静下来,七千士兵一路行军,都很疲惫了,吃完干粮,倒下便早早睡去。 就算城头上的巡逻士兵也抵不住困倦,各自找地方睡觉去了。 ......... 三更时分,枞阳四周忽然出现了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包围了县城。 城头上的哨兵发现城外有不少黑影,连忙赶去向郑宝汇报。 郑宝睡得迷迷糊糊,不耐烦道:“这一定是城内的百姓,没有走远,在城外露宿,不要去管他们。” 哨兵行一礼走了,不再管城外的黑影。 黑夜中,甘宁手下点燃了一支支火箭,士兵们张弓搭箭,一起将火箭射进城门。 甘宁之所以生出火攻的念头,和长江两岸的建筑风格有关,这里的夏天非常潮湿闷热,而冬天不冷,所有长江两岸的民房都以竹木建筑为主,屋顶上覆盖茅草,方便夏天通风,江风徐徐,穿透整个竹木屋,格外凉爽。 北方夏天怕晒,冬天要保暖,所以一般都用砖土房,而砖土房在南方就太闷热了。 竹木建筑有个最大的弱点就是怕火,南方各地对用火都很小心,尽量不在家中用火,而是把炉子放在户外做饭菜。 此时数千支火箭从四个方向射进县城,很快县城内靠城墙附近的民房都迅速被点燃了,火借风势,燃烧十分迅猛,四周还不断有火箭射入。 城内士兵纷纷被烟火呛醒,吓得惊慌失措,大喊大叫向房间外奔去,盔甲兵器顾不上了,甚至很多人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跑上大街。 城内到处是浓烟弥漫,烈火肆虐,大街上全是仓皇奔跑的人群。 郑宝骑马冲出来大喊道:“你们这群蠢货,赶紧回去拿上兵器,穿上盔甲,赤手空拳,你们都想死吗?” 根本没有人听他的叫喊,好容易才逃出来,这个时候谁还愿意再回火屋? 满城起火,对士兵伤害最大不是烈火,而是浓烟,城内浓烟弥漫,无数人被呛得喘不过气来,很多士兵一头栽倒。 更多士兵都捂住口鼻拼命向城门或者城墙上逃去,城墙上江风能让他们呼吸到一丝新鲜空气。 但在城墙上迎接他们的,却是甘宁的两千士兵,另外两千士兵部署在南北城门处,甘宁军布下了天罗地网,将逃出的士兵一网打尽。 ……….. 县城很小,到天亮时便已燃烧殆尽,只剩下袅袅青烟,整个县城被烧成了白地,满地的尸体映照出了当时的惨烈。 烈火熊熊,浓烟弥漫,士兵们在浓烟中惊恐喊叫,很多人一头栽倒,再也没有醒来,一共收到两千具尸体,大部分都是被浓烟呛死。 士兵们在清理废墟,把一些有用的东西找出来,基本都是烧坏的战刀和烧去木柄的矛头,这些当然有用,可以熔化后重新打造兵器。 这时,王平快步走上前道:“主公,我们找到郑宝了!” 甘宁跟随王平来到一卷席子前,王平解开席子,只见一个脸色苍白的中年男子,长得颇为肥胖,浑身湿漉漉的。 王平取出一块龙凤玉珮递给甘宁,“这是他的贴身之物!” 甘宁接过玉珮仔细打量,前面刻着‘郑怀’二字,背后刻着四个字,‘铭记吾儿’。 甘宁点点头,这就是郑宝了。 “他怎么会浑身湿漉漉的?” “他是被水淹死的,我们发现他趴在一处小水池里,身上压着一匹马,把他压在水中窒息而死。” 甘宁冷笑一声,“居然在烈火中被水淹死,看来是天意!” 这时,沈弥匆匆赶来行礼道:“启禀主公,投降者一共四千八百人,其中三千五百人愿意为主公效力!” 甘宁想了想道:“接下来我们装扮成郑宝的军队,准备接收刘勋送来的战船和物资!” 甘宁又对旁边的丁奉和陈牧道:“你们二人率一千弟兄乘船去居巢县,把郑宝留下老底全部打包带走。” “遵令!”丁奉和陈牧抱拳行一礼,匆匆去了。 第二十五章 居安思危 下午时分,一支由五百艘两千石战船组成的船队满载着军资粮食抵达了枞阳县。 船只驶入枞阳河,为首大船缓缓在码头上停靠,从船上走下一名中年男子。 甘宁笑眯眯站在码头上抱拳道:“在下许安,郑帅帐下旗牌官,请问可是刘春大管事?” 甘宁在郑宝的马袋里找到了刘勋写来的信,信中有各种安排。 刘春没有怀疑,便问道:“你们郑将军呢?” 甘宁拿出郑宝的印章笑道:“郑帅昨晚巡哨,几乎一夜未睡,现正在城内补睡眠,实在起不来,便让卑职来替他接收船只和物资。” 刘春也知道郑宝肥胖嗜睡,又见对方有郑宝的印章,便懒得多问了,取出两份清册给他,“这是船只和物资的清册,一式两份,你们自己留一份,然后回执那一份你盖个章给我。” 甘宁看也不看,直接在回执上盖了印章,又让士兵取出五十银子递给刘春。 “这是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请务必收下!” “许将军太客气了!” 刘春满心欢喜接过银袋,又把回执收好,上船拱手道:“祝你们旗开得胜,拿下柴桑!” 他带着十几名手下乘坐一艘船走了。 黄昏时分,丁奉和陈牧从居巢县回来了,他们击溃了留守居巢县的五百士兵,郑宝次子郑武带着三百残军逃往舒县。 丁奉和陈牧将郑宝的老巢搜刮一空,装满了三百艘大船。 甘宁立刻起航,率领船队和士兵浩浩荡荡返回了柴桑。 这一次收获颇丰,不仅得到战船近千艘,包括刘勋给的五百艘船以及郑宝的四百余艘船只,战马五百匹,战马也是从居巢县搞到的,郑宝花重金从北方买来,一次没有启用就被甘宁夺走了。 还有两万石粮食,又得到了一万五千副兵甲和弓弩箭矢,还有盾牌、战鼓、旗帜、盐、酱、茶、药材等等不计其数。 还搞到了黄金三千两、白银六万两以及五铢钱三万贯,绢布两万匹。 另外还有新效忠的士兵三千五百人,使甘宁的兵力达到八千五百人。 ……….. 虽然人人欢喜,但鲁肃却有些担忧。 城墙上,鲁肃轻轻叹了一口气对甘宁道:“胡先、张英、笮融、郑宝,这些都是弱旅,虽然主公吞掉他们得到了积累和壮大,但真正的危机也来了。 这次灭了郑宝,消息肯定会传遍江东,无论刘表、黄祖还是孙策都会开始关注主公,主公要开始从长远考虑了,尤其要避免遭到孙策的打击。” 甘宁负手注视着长江,半晌道:“我现在还有一个机会,就是吞掉刘勋的军队,同时孙策也在盯着刘勋,如何利用现在的微妙局势重复笮融之战的结果,孙策拿到庐江郡,我得到刘勋的军队。” 鲁肃沉思片刻道:“我可以给周瑜写一封信,把这几个月发生的情况给他说清楚,尤其要挑明吕范对主公有成见和私怨,这样一来,吕范的劝说就会打折扣。” “周瑜和吕范有私怨吗?” 鲁肃摇摇头笑道:“周瑜和吕范没有私怨,但刘勋占据舒县,我知道周家压力巨大,所以周瑜更偏向于夺取庐江郡,他可以劝说孙策先打庐江,后考虑将军。 我也相信孙策一定会采纳孙贲的建议,借刘勋之手来铲除柴桑,可以不得罪曹操,等刘勋出兵,孙策一定会趁机夺取庐江。 另外,我会同时写信给刘晔,让他同意劝说刘勋攻打柴桑,这样,笮融之战的结果又重新复刻了。” 甘宁沉思片刻,“刘勋恐怕没那么容易上当,否则他就不会让郑宝来攻打柴桑了。” 鲁肃笑道:“主公可以继续施压,不断骚扰庐江郡,逼迫刘勋出兵。” “这个办法不错!” 甘宁欣然道:“我来安排军队,还烦请长史尽快写信!” 鲁肃点点头,“骚扰的第一步就是占据浔阳县,已刻不容缓了!” 甘宁当即命令沈弥率一千军队前去占据浔阳县,并向浔阳县运送部分粮食物资。 同时派王小蛮去打探皖县和居巢县的驻军情况。 甘宁自己则加紧训练士兵,准备迎接真正暴风雨的到来。 ………. 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甘宁在庐江郡大败郑宝的消息传遍了江东。 连江东之主孙策也开始注意到他了。 孙策的老巢自然是在吴郡,但东汉时吴郡并不仅仅是今天苏州,而是南到钱塘湾,北到长江的广袤之地,甚至杭州和富春江也在吴郡的管辖范围内,差不多是今天的整个苏南和浙北。 此时孙策正在曲阿,他一直在考虑攻打庐江郡。 但柴桑甘宁的异军崛起,影响到了他的庐江战略实施。 张昭对孙策缓缓道:“吕子衡写信来说,这个甘宁颇有点当年主公的气势,短短三个月时间便夺柴桑、灭张英、破笮融,又全歼了郑宝,兵力从几百人发展到近万人,吕子衡说这不是他的运气,而是此人有勇有谋,将来必成后患,他建议主公立刻出兵灭了甘宁,刘勋倒可以缓一缓。” 孙策身材也在一米九,膀大腰圆,力大无穷,他的背影和甘宁有点像,但两人气质完全不一样,孙策英姿勃发,容貌俊朗,颇有几分儒雅之气。 而甘宁却没有孙策的儒雅之气,更多是一种霸气和痞气。 孙策总是神情严肃,不苟言笑,目光深邃。 而甘宁平时总是带着一种吊儿郎当的笑容,但在关键时刻,甘宁目光却同样深沉犀利。 孙策半晌道:“我也接到了孙贲的来信,他在信中告诉了我,他暂不进攻甘宁的原因,甘宁其实是曹操的势力,他背后有曹操的支持,所以才会发展得这么快。” “不会吧!” 张昭有些不相信,“他的军师可是鲁子敬,鲁子敬怎么可能会投靠曹操,老臣认为这里面必有蹊跷。” 孙策点点头,“子布说得有道理,鲁子敬一向憎恨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他绝不会投降曹操。” 就在这时,有士兵在堂下禀报,“周将军求见!” 是周瑜来了,孙策连忙道:“请他进来!” 片刻,一名身材高大,皮肤白皙,容貌极为俊美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此人便是号称江都第一美男的周瑜,吴郡人皆称之为周郎。 周瑜虽然不是军师,在军中也不像孙贲那样地位崇高,但孙策对他极为信任。 周瑜走进大堂便笑道:“主公可是讨论柴桑甘宁之事?” 孙策点头道:“刚接到子衡的信,他认为甘宁崛起太快,若不立即灭之,将来必成江东后患。” 周瑜不解道:“豫章郡本身就有军队一万五千人,难道还灭不了甘宁?” 旁边张昭道:“孙贲将军认为甘宁是曹操的人,不赞成我们和曹操翻脸,希望我们假借黄祖或者刘勋之手来剿灭他。” 周瑜笑道:“我今天正好接到了鲁子敬写给我的信,他很详细地阐述了甘宁是怎么崛起。” 周瑜从怀中取出鲁肃的信递给孙策,虽然鲁肃和他是至交,这封信属于半公半私,但在主公面前若藏了私必然会引来不必要的猜忌,还是坦荡点好。 孙策没有接信,淡淡道:“公瑾说说就是了,我就不用看了。” 第二十六章 假道伐虢 周瑜心中感激主公的信任,躬身道:“鲁肃说,甘宁杀了袁术,夺得玉玺献给曹操……..” 刚说到这,孙策跳了起来,“原来玉玺是被甘宁拿到了,不是刘勋?” 袁术的家眷和部属都在刘勋手中,孙策还以为玉玺也被刘勋得到了,没想到竟然是被甘宁抢到了。 “他献给了曹操了!” 孙策忽然明白了一切,甘宁为什么被朝廷任命为柴桑长?为什么得到曹操的支持?原来是用传国玉玺换来的。 孙策颓然坐下,内心涌起了深深的失落之感,父亲留给自己的玉玺最终还是失去了。 张昭沉思片刻道:“公瑾的意思是说,甘宁并非曹操手下,可以直接灭了他,不用考虑曹操感受?” 周瑜点点头,“确实如此,子敬绝不会投降曹操的,所以甘宁和曹操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不过我赞同孙贲将军的方案!” “为何?”孙策目光犀利注视着周瑜。 “吕将军认为甘宁崛起和主公相似,我觉得此话有些言过其实,主公数月内横扫江东,名震天下,是何等英雄威武! 甘宁只是灭了张英、笮融、郑宝这样的鼠辈,毫厘之功罢了,甘宁区区萤火微末之光,岂能和主公的皓月当空相提并论?这难道不是吕将军言过其实? 据我所知,是因为甘宁在吕将军眼皮底下盗走了军器和战船,令吕将军颜面尽失,所以他对甘宁始终心怀恨意。 而这种恨意影响到了他的局势的判断,以至于他认为甘宁比刘勋重要,这是严重的战局误判。” 周瑜的一番话让张昭也哑口无言了。 孙策眼中充满赞赏,吕范把甘宁比作自己,孙策心中也很不舒服,周瑜却看得透彻,直接驳倒吕范的论调,看来吕范的建议确实有个人情绪在内。 但孙策不知道的是,周瑜也有私心,鲁肃告诉周瑜,郑宝杀了他的管家,烧了他东城的宅子,弟兄险些遇难。 鲁肃的不幸让周瑜一下子想到了自己还在庐江郡的家族。 “那依公瑾之见,我们该怎么做?” 周瑜微微笑道:“不如将计就计,我们联手刘勋去攻打柴桑,战俘和粮草财物归刘勋,土地归我们,然后趁庐江兵力空虚……..” 孙策眼睛一亮,好一招假道伐虢之计。 ………. 自从甘宁跨江击杀郑宝后,整个庐江郡沿江各县都人心惶惶,南部第一大县皖县也不例外,各种小道消息乱飞,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在皖县靠近南城门处有几座大宅,这里软禁着袁术的部曲和家眷。 刘勋争夺传国玉玺失败,只俘获了袁术的家眷和部曲,降卒编进了军队,袁术的妻子冯氏、儿子袁曜,兄弟袁胤和两个女儿,还有部下张勋、杨玄以及他们家眷等等部曲共三百余人都被刘勋安置在皖县。 说是安置,实际上是软禁,刘勋想把他们献给朝廷,他已派人去许昌和曹操讨价还价,一旦达成协议,这些人质就会立刻启程送往许昌。 这天中午,一名军候走到大宅内的一座小院前,见左右无人,便将一张纸条从门缝内塞了进去,随即敲了敲门,便离开了。 片刻,从一间屋子走出一名男子,年约三十岁左右,身材中等,看起来颇为精明能干。 男子叫桥安,魏郡人,是袁术手下大将桥蕤之弟,桥蕤年初不幸被曹操所杀,桥安便带着大嫂和两个侄女准备跟随袁术北归。 不料袁术被刘备和朱灵击败,不得不又退回寿春,在半路被甘宁所杀,抢走传国玉玺,袁术家人和手下部曲全部被刘勋俘虏,也包括了桥安和桥蕤的妻女。 桥安一眼便看见落在门前的纸条,他连忙上前拾起,打开看了一眼,顿时大喜,连忙来到正房敲门道:“大嫂!” 片刻,门开了,房间里是一名中年妇女,年纪也差不多三十岁出头,荆钗布裙,面容憔悴。 女人正是桥蕤之妻,姓杨,魏郡人,丈夫死后,她带着两个女儿一直在为丈夫守孝。 她的两个女儿都在房内做针线,一个年约十二三岁,另一个稍大一两岁,看起来就是一对姐妹,两人容颜极为清秀,或许是营养不良的缘故,姐妹二人都显得比较瘦弱,面带菜色,掩盖了她们的姿容。 “叔叔有事吗?” “我有大嫂伯父和堂兄的消息了,他们确实在柴桑,杨景目前出任柴桑主薄。” 杨氏眼中迸射出惊喜之色,她也是出身魏郡大户,父亲曾任魏县县令,十年前,全家人不幸死在黄巾之乱中。 她还有一个大伯,曾出任柴桑县尉,堂兄杨景也在柴桑,就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在不在了? 现在大伯和堂兄都在柴桑,让她怎么能不激动万分。 “那怎么办,我们能不能想办法逃出去?” “刘勋的军队看守很严,逃出去不可能,只能想办法给杨景给一封信,他是柴桑主薄,或许他有办法帮我们。” 桥安很清楚现在的局面,如果他们再不想办法自救,一旦被送去许昌,肯定会被朝廷当做袁术余孽斩首,现在他们就像溺水之人,只要有一线希望,都要想方设法抓住。 杨氏也是一样,她主要是担心自己的两个女儿,两个女儿都姿容绝美,要不是自己掩饰得好,早就被袁术霸占了,自己可以被朝廷处死,但绝不能让两个女儿也跟着一起死去,无论如何,她必须把两个女儿送出去。 桥安和杨氏的财产早就被刘勋没收了,只有她还有两件首饰,上次正是她用金钗换到了大伯和堂兄的消息。 杨氏当即写了一封信,又毫不犹豫从箱底取出金镯子,一起递给桥安。 “拜托叔叔了!” ………… 次日下午,一艘小船缓缓停在柴桑码头,走下一名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进了城,一路打听,不多时来到主薄杨景的府宅前。 男子上前拍打门环,不多时门开了,管家走出来问道:“你找谁?” “请问这里是主薄杨景的府宅吗? “正是,你是……” 男子取出一份信,“我是来送信的,请把这封信转给你家主人。” “哦!我知道了,多谢送信!” 管家接过信,取出几百文钱给了男子,中年男子告辞走了。 管家匆匆走进内宅,正好遇到主人杨景。 “老爷,有人送来一封信。” 杨景接过信打开看了看,顿时满脸惊讶,“蕊娘怎么在皖县?” 第二十七章 偷袭皖县 两汉大将们最初普遍使用矛,但矛头短小,破甲有限,且矛杆极易折断,工匠们针对矛的弱点不断进行改进,他们以柘木为材,反复浸油晾干,又用鱼泡胶粘合,再缠上麻绳涂生漆,裹以葛布,制成了刚柔并济的复合杆身。 又加长矛头,采用百炼钢锻造出棱形长刃,使其破甲极为犀利,且可劈可刺,但这样又容易和杆失去平衡,工匠们又在杆尾加上金属樽,不仅平衡重心,锋利的金属樽还能辅助进攻。 同时又在刃部下方装上表面粗糙的金属留情结,名为留情,实际上是防止刺入过深难以拔出,配合战马使用,整支兵器长达四米,历时三年才能完成。 这就是马槊,汉末以后的兵器之王。 正是因为发明马槊,大将和重骑兵需要双手执马槊作战,必须用腿控制战马,稳住身体,双马镫也由此在汉末出现了。 甘宁手中正是一支做工极为精湛的马槊,是笮融收藏的兵器之一,它的制作者已经无从考证,但这支马槊却成为了甘宁的挚爱。 笮融收藏的兵器中也有一支青龙戟,但甘宁没有再选择戟,他是用戟高手,深知戟的弱点,旁边的月牙小枝妨碍的戟刃破甲,使戟的破甲能力和矛一样。 同时小枝也很容易被敌军兵器或者甲胄钩住。 生死存亡就在瞬息之间,一旦小枝被钩住,对使戟大将就意味着死亡,吕布是例外,他的方天画戟重达一百二十斤,光戟刃就有一尺长,就算小枝被挂住,但对方也死了。 甘宁没有吕布的力量,他最终选择马槊,而放弃了用惯的戟。 而马槊可劈可刺,完全符合他的要求。 他同时也舍弃了使用多年的双戟,而改为一支三十斤重的钢鞭。 手戟是他为锦帆贼时的标配,杀普通士兵可以,可遇到身披重甲的大将,手戟就太弱了,根本刺不穿铁甲,只能找敌人甲胄上的漏洞。 而铁甲的漏洞一般在腋窝,他手戟没用,所以对身披铁甲的胡先和张英,他都是用箭矢射杀。 可钢鞭就不一样了,以钝克刚,一鞭打实,对方的内脏就破裂了,完全不需要破甲。 院子里,甘宁正骑马练槊,槊刃寒光闪闪,上下翻飞,快得无以伦比,甘宁的武艺除了力量外,最厉害之处就是快且精准。 现在的甘宁虽然是穿越而来,但他完全继承了甘宁的武艺和力量。 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走来,行一礼道:“启禀主公,杨主薄有急事求见!” 甘宁一收马槊,“请他进来!” 不多时,杨景快步走上来,躬身行礼道:“启禀主公,卑职有个重要情况要禀报!” “你说,什么重要情况?” “袁术的家人和部曲都被刘勋软禁在皖县,大概有三百余人,包括袁术的兄弟和妻儿,还有大将张勋和长史杨玄等人。” 甘宁点了点头,他抢夺玉玺后,刘勋就杀到了,袁术家人和部曲肯定落在刘勋手中,他也刚刚才知道袁术家人被软禁在皖县。 “你怎么知道?”甘宁问到。 “今天我接到一封信,是我堂妹写来的,她嫁给了桥蕤,家乡被黄巾军袭击后,大家都失去了联系,我跟随父亲生活在柴桑。” “桥蕤不是死了吗?” “我不知道,她写信来我才知道,目前是桥蕤兄弟桥安照顾她们母女三人,桥安是袁术任命的宗正少卿,他们也被软禁在皖县,他们听说刘勋准备把他们交给朝廷,所以很害怕。” 甘宁心中忽然一跳,连忙问道:“你堂妹有两个女儿?” “正是!” “她们有多少岁?” “大的估计十三四岁,小女儿的小一岁。” 两个女儿,姓桥,桥和乔自古相通,她们不会就是大乔小乔吧! 甘宁问过鲁肃,孙策早已娶妻,是他舅父吴景之女。 周瑜今年二十四岁,也早在五年前娶妻。 说明大小乔都是妾,这也很正常,两人都是世家子弟,婚姻延续世家关系的纽带,早就定下了。 历史上,孙策和周瑜就是今年攻打庐江郡时同时纳了大乔小乔,不过年纪好像小了一点。 但一转念,东汉女子结婚都很早,十三四岁就有很多人成婚了。 甘宁心中忽然一热,又笑问道:“你堂妹向你求救?” “是,但卑职也没办法,只能如实向主公禀报!”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这件事我考虑一下。” 杨景行一礼走了,甘宁笑了起来,还是真巧,他刚刚收到一封曹操派人送来的快信,曹操希望自己替他拿下袁术的家人,曹操在信中还表示,他会助自己击败刘损。 看来让自己拿下皖县是天意啊! 甘宁沉思片刻道:“把王平给我找来!” ……….. 皖县是庐江郡第二大县,人口众多,商业繁盛,距离柴桑也很近,直线距离柴桑不到两百里。 甘宁原本计划骚扰的目标并不是皖县,而是临湖县,一是临湖县紧靠长江,他们方便撤退,其次临湖县北面就是刘勋所在的舒县,相距仅三十余里,如果在卧榻之侧侵占了临湖县,相信刘勋一定会暴跳如雷。 不过在得知袁术的家人和部曲被安置在皖县时,尤其又收到了曹操的快信。 甘宁改变计划了,他感觉袁术家人和部曲就是自己当初没有做完之事,这就是上天特地留给他。 甘宁决定拿下皖县,把袁术家人交给曹操,换取曹操助自己击败刘勋。 当然,这些都是光面堂皇的借口,大乔小乔才是甘宁改变主意的真正原因,这是上天留给他的机缘。 这天傍晚,一支船队靠近了皖县的水城门,两名税吏站在水门处向船队挥手,示意停靠。 “运什么货物?” “稻米!”船队主人回答道。 为首税吏拎着灯笼上前看了看,货仓果然是满满的稻谷。 “有多少?” “每船四十石,一共五船,共两百石!” 税吏估算了一下,差不多是这个数。 另一名税吏把每艘船都看了一遍,回来时手微微一晃,手心里闪过一抹白花花的银光。 “查过了,都是粮食!” 为首税吏心领神会,点点头道:“那我就不称重了,你应该知道规矩,粮食商税每石十钱,一共要缴税两千钱。” 刘勋需要粮食,所以他对粮食商税定得最低,这就导致很多商人都利用粮食来逃税,上面是一点粮食,下面其实是其他货物。 税吏们也心知肚明,他们由此赚足了油水。 商人很爽快地直接取出两贯五铢钱递上去,税吏当即签了一张税票给他,商人一挥手,船夫撑着竹篙,五艘船缓缓入城了。 第二十八章 大乔小乔 夜幕下,五艘船悄悄靠近了水城门,水城门旁边也有一条甬道上城,这里距离南城门约两百步左右,到了夜里,水门关闭,周围都没有人了。 五艘船当然是有猫腻,上面铺了一层稻米,下面船舱都是空的,每个船舱内藏着了二十名身穿铁甲的士兵。 一共一百名铁甲士兵,由王平统领,他们将里应外合夺取皖县。 时间渐渐到了两更时分,王平听到了更夫的打更声,轻轻一摆手,率领二十名铁甲士兵上了岸,后面四艘船上铁甲也纷纷上岸。 队伍迅速集结,在王平的率领下沿着甬道上了城。 由于不久前刚发生了甘宁偷袭郑宝事件,皖县风声还是比较紧张,守将刘松是刘勋从弟,刘勋封他为中郎将,率三千军镇守皖县,同时也负责看守袁术的家眷和曲部。 刘松便派了一千二百人分守四座城门,这就相当于进入战时状态了。 南城门有三百人镇守,基本上都集中在城门处。 好在守皖县的军队并不是精锐之军,具体表现在夜里,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军夜里也会认认真真守城门,而比较疲沓的军队在夜里就不会那么严格军规。 比如此时,三百多名士兵大部分都靠墙睡着了,只有数十名士兵打着哈欠,满脸困倦地站在城头。 为什么要攻打城头,因为两个重要的开关在城头,一个是吊桥机关,必须在城头把吊桥放下去,其次就是城门主开关,也就是城门上方那根最重最粗壮的门闩,要从城门把它打开。 门闩是固定在城门上,只不过需要早上要把它竖起,晚上再把它放下去,正好卡在门闩槽内,这一切都需要城头上的一根铁索完成。 “是什么人?口令!” 城头上的哨兵发现了列队走来的队伍。 “混蛋,连我都不认识了?”王平怒斥道。 士兵有点懵了,他真没认出对方式谁? 等他忽然发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王平的钢矛已经狠狠刺进了士兵胸膛。 “啊!”士兵惨叫一声倒地。 “杀!”王平一声令下,一百名手下举矛冲了上去。 城头一阵大乱,瞬间戳翻了十几名士兵,其余熟睡中的士兵被惊醒,他们并没有逃走,而是爬起身奋起反击,与此同时,刺耳的警钟声敲响了。 “当!当!当!当!” 警钟声响彻全城,城东和城西的士兵一起向这边奔来。 “怎么还不放吊桥?”王平急得大喊。 “将军,绞轮被锁住了!” 王平拾起一把战刀,狠狠将铁索劈去,‘当!’火花四射,战刀被崩掉一个口子。 “斩断铁索!” 几名士兵一拥而上,拔刀乱砍,‘崩!’一声巨响,铁索飞了起来,吊桥斜挂在城头,还有另一边的铁索。 几名士兵冲上去一阵劈砍,铁索突然断裂,像蛇一般飞起,吊桥轰然落下,重重砸在对岸。 这时城门外甘宁率领数千人已经杀到城下,就等城门开启。 铁门上方的铁门闩已被拉起,这一步很顺利,但是必须到城下去。开启城门下方的门闩。 王平额头见汗了,东西两边的六百敌军已经杀到百步外,城下情况也一无所知。 “兄长,我去!” 他的兄弟王小蛮大喊一声,“你们跟我来!” 他率领二十名士兵向城下奔去,刚冲下城,迎面一阵乱箭射来,城下守门的数十名敌军已等候他们多时。 铁甲在这一刻终于发挥了奇效,竟然一个都没有受伤。 “杀——” 王小蛮举起长矛冲上去,他的二十名手下也跟着冲上来,双方在城门口激战在一起。 王小蛮一矛刺穿对手的脖子,“掩护我!”他大喊一声,一闪身奔进了城门洞内,五名手下冲上前,一字排开挡在城门洞前,掩护王小蛮开启城门。 就在这时,两千名士兵在刘松率领下从远处奔来,但城门也终于打开了。 甘宁催动战马冲进城门,士兵们纷纷闪开,甘宁冲进了城门,后面五千士兵也跟着杀了进来。 刘松见势不妙,大喊道:“撤退,从北城撤退!” 他带着两千士兵调头狂奔,向北城方向奔去,北城门已经开启,刘松仓皇出逃,后面跟着他的两千手下。 甘宁并没有率军追赶,他时间也不多,必须在天亮前撤离。 ……….. 软禁袁术家眷和部曲的几座大院都被甘宁手下接管。 被软禁的三百余人纷纷惊醒,走出了各自院子。 甘宁把三百余人集中起来,高声对他们道:“我便是柴桑甘宁,愿意跟我走的,我带你们去柴桑,我会保护你们,不愿跟随我甘宁,我也不勉强,现在所有人跟我去柴桑,风头过后,我会尊重你们的选择。” 众人连忙回去收拾,甘宁找到桥安和杨氏母女三人。 他一眼看见了姐妹二人,虽然因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瘦弱,但她们的底子不会变,两个少女都长得极为美貌,尤其两人都一般的明眸皓齿,姐姐美眸深邃,如一泓秋水,妹妹双眸却黑白分明,左右顾盼,两人都格外的娇媚动人。 一瞬间,甘宁便断定了,两个少女就是大乔和小乔,这一刻,甘宁笑得有点像灰太郎了,大乔跟随孙策才半年不到就当寡妇了,实在太不幸,还是应该由自己照顾她。 至于小乔,可以先慢慢养着,男人胸怀博大,可容天下,当然也能包容小乔这样的小美女。 “我是专门来救你们,从现在开始,你们的安全由我来负责!” 温文尔雅是没有的,甘宁继承了本宗的很多性格特质,霸道就是其中之一。 杨氏和桥安心中一沉,这位甘将军看上了两个小娘子,他们刚出了火坑,又落入了虎口。 桥安低声道:“回去和杨景商量一下,实在不行,咱们再想办法去江东。” 杨氏轻轻点头,她心中都充满了担忧。 两个少女也在怯生生打量着这个威猛高大的年轻男子,她们都听说了,这个年轻男子就是四个月前袭击袁术,斩断袁术人头并抢走玉玺之人。 同时也是大败郑宝军队,一把火烧死数千人的柴桑甘宁。 原来他还是这么年轻,甘宁的年轻出乎她们的意料,她们都以为甘宁至少三四十岁了,和她们父亲一般年纪。 甘宁气势如山,虽然让敌军胆寒,说话也十分霸道,但对于两名少女却有另一种难以言述的感觉。 安全感,甘宁的强势和霸道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而这种可靠的感觉,对于女人而言就是一种安全感。 甘宁不仅给了两个少女安全感,也给了所有人安全感,除了袁术的家人外,其他人都选择了跟随甘宁。 毕竟袁术被甘宁一刀斩断了脖子,就算他们无法为父兄报仇,但至少也不会为仇人效力。 当然,不愿投效甘宁并不等于他们可以自由离去,袁术家人有极高的政治价值,可以换来曹操的支持,甘宁怎么可能放他们走? 自从袁术谋逆为帝开始,他和家人的命运就由不得他们自己做主了。 天快亮时,士兵们将皖县仓库的物资和粮食全部搜刮一空,押解着七百多名战俘乘船离开了皖县,前往柴桑。 袁术家人也士兵押解着,乘船前往柴桑。 最大一艘船的船舱里,姐妹二人紧紧依偎在一起,望着站在船头的甘宁,大江之上,甘宁执槊而立,在初升朝霞的映照下俨如天神一般。 第二十九章 孰不可忍 就在甘宁攻克皖县的同一时刻,孙策的特使朱治也抵达了舒县,带了满满五大船名贵礼物,黄金珠宝上千件、丝绸三千匹、葛布一万匹,由五百士兵押送。 刘勋大喜,热烈欢迎朱治的到来。 大堂上,刘勋请朱治坐下,朱治取出主公孙策的亲笔信呈上,“这是我家主公给刘使君的亲笔信,请使君过目。” 刘勋打开信,捋须细看,信中孙策寒暄几句,便直奔主题,愿意和刘损联手消灭甘宁,事后人口、粮食、财物皆归刘勋,孙策只要柴桑土地。 刘勋眯眼笑问道:“以孙将军的实力,夺取柴桑是轻而易举之事吧!为何还要拉上我?” 朱治笑道:“主要是我们刚和曹公联姻,如果我们灭掉甘宁,面子上有点过不去。” 刘勋愕然,“甘宁是曹公的人?” “也不是,他的柴桑长确实是曹公任命的,但他是用传国玉玺换来的!” “什么!” 刘勋蓦地瞪大眼睛,“那晚抢走玉玺之人,是甘宁?” “当然,刘使君不知道?” 刘勋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一直以为是孙策派人抢走了玉玺,虽然郑宝和甘宁有杀子之仇,但刘勋没把甘宁和玉玺联系起来。 刘勋重重一拍额头,“我说这个锦帆贼刚刚被刘景升驱赶,怎么一转眼就成了朝廷任命的柴桑长,原来是用玉玺换来的,那他和曹公无关啊!孙将军又有什么抹不开面子的?” 朱治不慌不忙道:“甘宁虽然和曹公没什么关系,但二公子很欣赏他,我们其实是要给二公子一个面子。” 这是朱治最有把握的一步,刘勋和曹操私人交情深厚,他是支持老三曹植。 朱治又道:“三个月前的杨太尉府上宴会,甘宁充当二公子曹丕的侍卫,在宴会上狠狠羞辱了三公子曹植,让曹丕非常满意,也就很器重他。” 刘勋有点被说动了,如果是这样,自己出手干掉甘宁,就是给三公子出一口恶气,这倒是一个机会。 但刘勋心中还是有点担心,怕孙策趁自己去攻打柴桑的时候,夺了自己的庐江郡。 他沉思片刻道:“这样吧!朱参军稍候两天,我考虑一下。” ………. 刘勋找到了刘晔,担忧道:“我很想答应孙策,但我又害怕他趁机吞并庐江郡,先生有没有好的办法?” 刘晔微微笑道:“那就把另一个势力也拉进来,让孙策投鼠忌器,不敢对庐江郡下手。” 刘勋迟疑一下道:“先生是说…..黄祖?” 刘晔点点头,“你忘记你们结盟的目的了吗?” “联手对付江东!” 去年当孙策郡占领豫章郡南昌县后,刘勋便和同样陷入紧张的黄祖结盟了,联手对付孙策东扩。 “孙策迟迟没有对庐江郡下手,其实就是忌惮使君和黄祖结盟,你们的联手使他不敢轻举妄动,所以这次把黄祖也拉进来,孙策就得三思了。” 刘勋轻轻点头,“这是个好办法,可如果黄祖不肯出兵呢?” “使君不用担心,他的手下胡先被甘宁所杀,黄祖会善罢甘休?” 刘晔的提醒让刘勋倒有点犹豫了,他发现势态变得复杂起来,如果黄祖也出兵,以黄祖之贪,势必要吃干抹净,就怕自己出兵出力,到最后什么都捞不到。 这一刻,刘勋又有点不太想让黄祖参与了。 “先生还有别的办法吗?” 刘晔就在等着他呢!他知道刘损绝不会让黄祖和他共击柴桑,黄祖太贪,会让他得不偿失。 刘晔微微笑道:“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使君出兵一半,留一半军队守庐江,也同样会让江东军有所忌惮。” 刘勋从未考虑过,只出一半的兵能否收拾得了甘宁? 在他看来,甘宁就是江贼而已,最近发了几笔横财,自己剿灭他轻而易举。 刘勋轻轻点头,这个办法不错,自己带一半的兵,留一半的兵力守舒县,如果孙策对庐江下手,自己完全赶得回去,那没必要再让黄祖也来分一杯羹。 就在这时,有士兵来报,“启禀使君,皖县紧急军情!” 刘勋接过刘松送来的快报打开,里面只有一句话,‘甘宁昨天率军攻下皖县,将皖县洗劫一空。’ 刘勋的脸瞬间胀得通红,心中顿时怒火万丈。 甘宁火烧枞阳,骗了自己军资,又抢掠居巢县,现在居然又抢掠了皖县,完全就是骑在他头上拉屎,是可忍孰不可忍,刘勋捏紧拳头,咬牙切齿道:“传我的命令,准备出兵柴桑!” 这一刻刘勋不再犹豫,他下定了决心。 ………. 舒县清风酒楼的二楼雅室内,一名黑瘦的中年文士正独自悠然饮酒。 甘宁若见到这名文士,一定会大吃一惊,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贾诩。 这时门开了,刘晔带进来两名大将,两名大将正是袁术当年的心腹大将,陈兰和雷薄。 两人占据灊山为盗,抢掠了袁术的粮草物资,但最终还是熬不下去,下山率部投降了刘勋。 他们本来就和刘勋关系很好,在他们一番信誓旦旦的表达忠心后,刘勋便相信并重用了他们,封二人为中郎将,各统领五千人。 现在到了时局剧变之时,眼看刘勋也守不住庐江了,两人自然也有了想法,之前他们便给曹操悄悄送了信,表达了效忠之意。 “参见贾军师!” 贾诩笑眯眯请二人坐下道:“曹公早就想招揽两位将军,一直没有机会,这才特命我南下,请两位将军北上许昌,相信两位将军会有更好的前途,曹公已经答应封你们为关内侯。” 陈兰和雷薄大喜,一起表态道:“我们都愿为曹公效犬马之劳,有需要我们出力之处,请贾军师尽管吩咐!” 贾诩点了点头,这才缓缓道:“眼下是有一件事需要两位将军出力,柴桑实际上是曹公安插在江东的一枚棋子……..” 这时,一名身材魁梧且相貌威猛的大将走了进来,低声给贾诩说了几句,贾诩笑着点点头,又给二人介绍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曹公帐下大将于禁将军!” ……….. 次日一早,刘勋出兵一万两千军出发了,军队由大将陈兰和雷薄率领,共计大小战船上千艘,粮食三十万石,铜钱十万贯,还有各种物资不计其数,他也是不放心孙策,索性把家底都带在身上了。 刘勋同时又留兄弟刘循率领一万军守舒县。 码头上,刘晔望着刘勋的船队走远,他取出一封信交给心腹,低声嘱咐道:“你带两人驾快船赶往柴桑,把这封信交给鲁肃。” 刘晔回到府中,对妻子道:“立刻收拾东西,我们离开舒县去许昌!” 妻子连忙和侍女收拾行李。 刘晔又来到客房,贾诩笑眯眯迎上来道:“消息传给甘宁了吗?” 刘晔点点头笑道:“派人送去了,这次有曹公出手相助,甘宁败不了。” 贾诩沉吟一下道:“于禁发现孙策已在城内埋伏了五百士兵,估计孙策今晚就要下手,刘贤弟现在就必须离开舒县前往许昌。” 刘晔一怔,“贾公不和我一起走?” 贾诩点点头,“我还有曹公交代的另外一件事,我得去趟柴桑。” 曹操这次给贾诩交代了四个任务,一是说服刘晔去许昌,其次是助甘宁一臂之力,第三个任务就是把袁术家人带回许昌。 尤其袁术之妻是冯方之女,有天姿国色,虽然年过三旬,依然风姿不减,喜欢特色收藏的曹操更是思慕已久。 贾诩此次南下,还有第四个重要任务,他要去见孙贲。 ……… 与此同时,朱治也告辞走了,刘勋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柴桑,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朱治来的时候还带了五百名押船士兵。 当朱治离开的时候,这五百士兵却不见了,除了贾诩有心观察到一丝端倪外,其他已经没有人关注这件事了。 五百士兵前一天晚上便藏身进了舒县周府内,由乔装成士兵的周瑜统领。 此时,在长江南岸,孙策亲自率领三万大军和数千艘小船已经等候多时,此时是西北风,大船无法过江,只能用小船划桨过江。 而此时,柴桑却来了一位让甘宁深感意外的说客。 第三十章 说客到来 甘宁返回柴桑的次日,他便接到禀报,“孙贲派特使太史慈求见!” 居然是太史慈啊!甘宁亲自到官衙外迎接。 台阶前,一名身材高大威猛的将领躬身行礼,“在下太史慈,幸会甘将军!” 甘宁抱拳笑道:“久闻北海太史将军威名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请随我进府!” 甘宁将太史慈请进府衙大堂,又让随从上茶。 甘宁笑眯眯道:“太史将军镇守海昏县,我们是邻居啊!听说将军和刘馨交战,我倒很想去助战。” 太史慈年约二十八九岁,颌下长须修剪得颇为精致,他捋须呵呵一笑,“刘馨不足为虑,真正威胁豫章郡的还是黄祖,柴桑首当其冲,其次便是海昏县,我们为何不合二为一,共同对付黄祖?” 这是在劝说自己投降么? 甘宁沉吟一下缓缓道:“如果太史将军愿跟随甘宁一起征战天下,拯救天下黎民于水火,再建盛世乾坤,甘宁绝不亏待太史将军,一定会让太史将军成为天下百姓仰慕的英雄!” 太史慈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自己是来劝说甘宁投降,不料反被甘宁劝说了。 太史慈叹息一声道:“甘将军可知危险就在眼前吗?刘勋已经和我家主公联手对付将军,柴桑危在旦夕,孙贲将军感谢你送来笮融的人情,愿意帮助将军,只要甘将军答应归顺江东,孙贲将军愿意保甘将军继续坐镇柴桑,麾下军队和大将依旧由甘将军统领,孙贲将军同时承诺,江东拿下益州后,由甘将军坐镇益州。” 这个许诺真是天花乱坠,一竿子戳到巴蜀去了。 甘宁微微笑道:“若太史将军是我,愿意投降吗?” 太史慈沉吟半晌道:“我年青时为小吏,后青徐战乱起,我东奔西走,无立足之地,笮融曾讥讽我是丧家之狗,倒也没错,蒙伯符将军收容我,我才有了明主,若我和甘将军易位,我会选择投降,我太史慈宁做守主之犬,也不愿做丧家之狗!” 甘宁点点头,“我理解太史将军的处境,但我甘宁不一样,我绝不做犬,我是山林之虎,请转告孙贲将军,感谢他的好意,但一山不容二虎,无论柴桑县还是豫章郡,都只能有一个主人。” 太史慈默默点头,抱拳躬身而去,甘宁送他出门,笑道:“如太史将军见到伯符将军,请替我转告他,曹操和袁绍大战,正是他攻打许昌、拯救天子的良机!” 太史慈呆了一下,抱拳行一礼道:“我一定转告!” ………. 太史慈走了,鲁肃慢慢走到甘宁身边笑道:“主公似乎很看重这个太史慈!” 甘宁点点头,笑问道:“长史觉得他如何?” 鲁肃微微叹息道:“太史慈乃当世猛将,孙策却让他跟随孙贲,有点大材小用了。” “长史觉得他有一天会投降我吗?” 鲁肃沉吟一下道:“就目前的状态是不可能的,除非江东内部发生变故,太史慈被冷遇,倒是有可能了。” “太史慈会不会很忠心江东?” “其实并不会!” 鲁肃微微笑道:“太史慈常自比为犬,犬的特点是忠心于主人,并不忠心家庭,周瑜就说过,太史慈只忠心于孙策,而并非江东。” 甘宁轻轻点头,看来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 太史慈乘船离开柴桑,他站在船头望着柴桑城,心中不由长叹一声,他和吕范都不止一次劝过孙贲,果断拿下柴桑,但孙贲就是不肯答应。 其实太史慈早就看透了孙贲的心思,孙贲不敢得罪曹操,自从他的女儿嫁给曹彰,孙贲就把自己视为曹操的盟友。 孙辅曾说漏过嘴,他兄长孙贲才应该是江东之主,而不应是孙策。 或许孙贲想依靠曹操取代主公孙策。 据说这个甘宁和曹操有点关系,所以孙贲迟迟不肯进攻柴桑。 太史慈心中着实很担忧,主公孙策对孙贲极为信任,这份信任迟早会害了他。 主公孙策乃是天下英雄,他不应该被江东所困,他应该去征战天下,否则他迟早会被孙贲等小人所害。 太史慈忽然想到甘宁说的那一番话,还真是有道理,趁曹操和袁绍大战,主公应该率军进攻许昌,解救天子,他就能成为天下敬仰的英雄,自己也能跟随主公做一番大事。 越想太史慈心中越激动,他决定回去就写信劝说主公,尽快北伐许昌。 ……….. 黄昏时分,甘宁接到了刘晔派心腹送来的信。 这是计划中的事情,鲁肃和刘晔达成了交易,甘宁负责灭掉郑宝,修改刘晔的人生轨迹,刘晔则投桃报李,不仅劝说刘勋出击柴桑,还把刘勋的关键情报送给了甘宁。 刘勋在潜龙号战船上,最大的特点是挂有八盏大灯笼。 水战和陆战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各种阵型,比如双方船只靠拢,进攻方登船而战。 但同时,水战也有不同于陆战的特色,它比较封闭,敌军如果集中进攻主将战船,其余战船不方便支援,主将也难以逃走。 一旦主将被抓住,战争就往往结束了,水战才是典型的擒贼先擒王。 所以每次水战,主将都要千方百计隐藏起来,旗舰不一定主将,旗舰被摧毁,很快会有另外一艘船担任旗舰。 笮融之战就是典型的例子,笮融躲藏起来,让陈牧指挥作战,结果被甘宁发现了笮融的藏身之船。 对刘勋也一样,一旦抓到刘勋,这场战争就结束了。 其实陆战也大同小异,比如隋末李世民在洛阳抓住了窦建德,强大的窦建德政权瞬间土崩瓦解。 只不过陆战很难抓住敌军主将,而水战相对容易,所以刘晔送来的情报,也就是最有价值的情报。 刘晔送来的情报还不仅仅是刘勋的位置,还有一个更重要情报,曹操决定助甘宁一臂之力,只要他们换成曹军的旗号,一定会收到奇效。 甘宁找到鲁肃商议,鲁肃想了想道:“之前曹操就说要助我们拿下刘勋,我估计曹操已经买通了刘勋的手下大将,只要主公抓住刘勋,他买通的大将就会顺水推舟投降我们。” 甘宁点点头,“长史说得对,曹操一定告诉对方,我们就是曹军,所以才让我们换旗,让对方投降。” 虽然他们感情上都不愿意换成曹操之旗帜,但为大局考虑,两人一致同意,听从刘晔的建议,把旗号全部换成曹军的旗号。 刘晔的情报必须在晚上时才有用,晚上时才最容易找到八盏灯笼的大船。 甘宁当即进行部署,由鲁肃率领一万军队埋伏在柴桑城外,并更换了曹军的旗号,甘宁则亲自率领数十艘舢板顺流向东而去。 第三十一章 突生意外 甘宁站在舢板上,注视着远处停泊在北岸的庞大船队,此时已是十月份,江面上吹的西北风,刘勋船队逆风逆流,只能靠纤夫拉拽,到了夜里就需要靠岸停泊休息。 甘宁忽然发现这里面有个悖论,既然曹操想帮自己一把,那他直接让刘勋手下大将投降自己就是了,为什么还需要自己去抓捕刘勋? 同样,如果自己抓捕了刘勋,那刘勋直接下令全军投降,不是一回事吗?根本不需要曹操助自己一臂之力,曹操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甘宁心中有些不安,他隐隐感觉曹操并没有那么好心,这里面恐怕另有玄机。 就在这时,对面的船队忽然灯笼都点亮了,王小蛮立刻发现了目标,他一指大喊道:“主公,在那里,那艘船就是!” 甘宁连忙收回思绪,定睛细看,那一艘至少是五千石的大船,上面挂了点亮的灯笼,不多不少,正好是八个。 这是整支船队的第二艘船。 “我们靠拢它!” 甘宁不愧是水贼出身,经验极其丰富,当然,后世来的甘宁也继承了本宗的经验。 夜间偷袭大船最好便是用舢板,舢板很薄,在水面上不会被大船发现,所有的人都藏身在水下,一只手扶着舢板,迅速向大船靠拢。 只片刻,七八艘舢板都贴紧了大船,一只铁钩抛上,精准地钩住了船只后方,王小蛮身体瘦小灵活,像猴子一样顺着绳子爬上去。 片刻,他将一挂绳梯抛了下来,甘宁将绳梯另一端固定在一艘舢板上,他和手下一个接一个,顺着绳梯迅速爬上了大船。 “是什么人?”他们被巡逻士兵发现了。 甘宁当即立断,抽出钢鞭冲上,一鞭打碎了为首什长的头骨,什长连惨叫声都没有,便软软倒下,他手下一起动手,十名巡逻士兵瞬间被收拾干净,扔下江中。 甘宁一脚踢开船舱冲了进来,他的手下也紧跟身后,船舱内顿时一片惨叫,只片刻,数十名侍卫全部被打死,无一活口。 甘宁又狠狠一脚踢开内舱的门,手执火把冲了进去,船舱内刘勋吓得脸色苍白,手执宝剑浑身发抖。 两名贴身侍卫大吼一声,挥刀冲上来,甘宁速度更快,‘啪!啪!’就像敲碎鸡蛋壳一样,将两人头骨砸碎,当场毙命。 一名手下附耳对甘宁低声道:“主公,他就是刘勋!” 甘宁点点头,指着刘勋道:“你把剑放下,我不杀你!” 刘勋无力靠在船壁上,手中拔剑落地,颤抖着声音问道:“你就是甘宁?” “正是!” “是谁告诉你我在这里?是谁?” 刘勋眼睛喷射着怒火,他的脸色不再苍白,而因为背叛激得满脸通红。 甘宁轻轻一挥手,几名士兵上前收了他的剑,将他面朝下按到在地,双手和双脚反绑起来。 甘宁走上前蹲在他面前道:“全军投降的灯语是什么?你说出来,我会放你走!” 刘勋咬着嘴唇一眼不发,甘宁从靴里抽出匕首,掂了掂,手忽然一挥,刘勋左耳消失了,脸颊上顿时鲜血喷涌,刘勋痛得嘶声惨叫。 “啊——啊!” 甘宁冷冷道:“我再问你一遍,命令旗舰投降柴桑的灯语是什么?不说,我割你右耳!” “五更时分,灭七盏灯!”刘勋痛得大喊。 甘宁站起身令道:“给他止血包扎!” 他转身出去了……… 好容易熬到了五更时分,甘宁下令灭灯。 大船上熄灭了七盏灯,只剩一盏灯还亮着,后面一艘船就是旗舰,它会根据主公船的命令来执行。 旗舰用的是旗语,必须天亮后才能升旗,投降的旗语是白旗,升起三面白旗就是全军投降。 甘宁心中感觉很不对劲,按理,旗舰应该派人来确认,哪有说投降就投降的? ‘或许旗舰已经被曹操的人控制了。’甘宁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天终于亮了,船队再度出发,大约又航行了百里左右,中午时分,后面旗舰忽然上升了三面黄旗,三面黄旗的意思是,目的地已到,准备靠岸停泊。 甘宁看了片刻,他也愣住了,这里距离柴桑还有四十里,是彭泽县的地界,立刻靠岸是什么意思? 此时不需要拉纤了,旗舰直接升起风帆,准备借助西北风向南岸驶去,后面的战船一艘接一艘地升起了风帆。 甘宁转身冲进船舱,一把将正闭目养神的刘勋抓了出来。 甘宁指着后面的船队怒道:“是怎么回事?怎么现在就要靠岸了?” “对面不是柴桑?”刘勋瞪大眼睛问道。 “对面是彭泽县,距离柴桑还有四十里,应该再走四十里才能去南岸。” 刘勋愕然,半晌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不听我的命令?” “主将是谁?” “陈兰和雷薄,他们各统领一半军队,后面这艘船应该是陈兰,奇怪了,难道他们搞错地方了?” 甘宁大怒,“胡扯!他们升的是黄旗,不是白旗!” “我也不知道,要不你再升三面白旗试试看,看他们跟不跟?” 甘宁喝令道:“再升三面白旗!” 主船上又一次升起了三面白旗,等了片刻,旗舰依然是三面黄旗,一艘艘大船上都跟着升起了黄旗。 这时,甘宁忽然看见了旗舰大旗上竟然写着‘曹’字。 甘宁脑海里如电光石火一般,他忽然明白了,陈兰和雷薄确实投降了曹操,但曹操并没有打算让他们投降自己。 甘宁也想通了昨晚让他困惑的玄机,曹操根本不相信自己,他利用自己拿下刘勋,同时安排手下吞掉刘勋的一万两千军,让手下统帅一万两千军队驻扎彭泽县。 自己被曹操愚弄了,甘宁恨得狠狠一拳砸在船壁上,“王八蛋!” 王小蛮等手下都茫然不知所措。 半晌,甘宁稍稍冷静下来,喝令道:“回柴桑!” 甘宁万般无奈,只能带着孤零零的主船向柴桑驶去,这艘船上只有刘勋的私人财物,其他物资粮草一样都没有。 ………… 甘宁怒气冲冲回到柴桑,一下船便看见一面曹军大旗,他顿时大怒,拔出钢鞭一鞭打断了旗杆,又将旗帜一撕两半。 鲁肃闻讯匆匆赶来,见甘宁怒气冲天,不由愕然道:“这是为何?难道将军没有遇到刘勋?” “别提了!” 甘宁恨恨道:“我们被曹操耍了,他吃掉了刘勋的军队,占据彭泽县,我们跟傻子一样。” 甘宁心情不好,翻身上马回城去了, 鲁肃连忙问王小蛮,“到底出了什么事?” 王小蛮便把详细经过说了一遍,鲁肃哑然失笑,主公还真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难怪他这样生气。 不过任何事情都有利有弊,主公只看见弊的一面,却没看到有利的另一面,还得自己好好开导开导。 鲁肃随即下令将刘勋先关押起来,自己匆匆去找甘宁。 第三十二章 利弊权衡 甘宁坐在官房里喝着闷酒,他对刘勋的军队期待太高,所以一旦落空,失望也能理解。 可以说刘勋是他崛起初期最大的一个红利,一旦拿到这个红利,他就算彻底站稳脚跟,可以进入崛起中期了。 可惜一万多军队,几百艘船的钱粮物质,统统被曹操截胡,让甘宁怎么能不郁闷? “主公,长史来了!” 甘宁叹口气,“请他进来!” 鲁肃快步走了进来,不等他开口,甘宁抢先道:“我只是心中郁闷,发泄发泄就好了,先生不用担心。” 鲁肃笑眯眯道:“我只是来给主公说说庐江郡的情况!” 甘宁请鲁肃坐下,问道:“庐江郡怎么了?” “我刚刚得到消息,孙策已经攻占了舒县,刘循阵亡,军队全部投降。” 甘宁淡淡道:“意料之中啊!” 鲁肃又道:“主公要明白,为什么曹操要吞并刘勋的军队,而不是把军队直接给我们?” 甘宁冷笑一声道:“我怎会不明白,他骨子里根本不信任我!” “若换了我,恐怕我也不会信任将军,何况是一向以多疑著称的曹操,尤其曹操要牵制孙策北伐,这么重大的事情,他当然要把自己的人放在江南,一旦和袁绍的战争结束,他就会从南方抽身,这支军队他还会还给主公,关键就看主公是否对他有用?” “先生是在劝我不要义气用事,对吧?” “对!主公要成大事,该忍的时候就要忍,要真正获得曹操的支持,光凭一块玉玺是不够的,还要让曹操亲眼看到主公能为他所用,我们才能在接下来吞并黄祖的战争中得到曹操的支持,这一点至关重要,要不然凭我们这点家底,怎么拼得过实力雄厚的黄祖?” 甘宁轻轻点头,“我明白了,不是自己奋斗挣来的家产总归是不太可靠,刘勋的势力我没有耗费半点力气去耕耘,怎么可能会有秋后的收成?我理解先生的心意了。” 鲁肃微微一笑,“我相信曹操一定会派人来给主公说清楚这件事!” 话音刚落,有士兵在堂下禀报,“启禀主公,码头来了一名文士,叫做贾诩,他说是主公的旧识!” 鲁肃和甘宁对望一眼,一起大笑起来,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烦请先生先替我去接待,我稍稍洗漱一下,换一身衣服就来见他。” ......... 贾诩坐马车进了柴桑,一路打量柴桑县城,见县城内商业繁荣,百姓大多面带笑容,几乎看不见沿街乞讨的难民。 贾诩不由心中暗暗夸赞,这个甘宁还真有些才能,把柴桑治理得井井有条。 其实这些都是鲁肃治理,甘宁一直忙于征战,完全放权给了鲁肃,但有贤臣必有明主,夸甘宁也没有错。 “请问贾军师,刘晔去许昌了吗?”鲁肃问道。 贾诩捋须笑道:“他去朝廷了,如果子敬有兴趣,我可以推荐!” 鲁肃笑了笑,“我才疏学浅,哪能和刘晔相比?他有治国安邦之才,我不过一县吏罢了。” “子敬太谦虚了,刘晔可是对你推崇备至,不过你现在是甘宁的军师,我不能挖墙角,若有一天子敬想另谋新路,我一定会全力相助!” “多谢贾军师好意!” ………. 来到官衙,甘宁亲自迎了出来,大笑道:“许昌一别,我一直期待能再见贾军师,没想到这么快就心想事成了。” 鲁肃见甘宁笑容亲切真诚,没有一丝恼怒不满的情绪,他顿时一颗心放下了,这样才对,心中再不满也要忍住,不能表露出来,被贾诩看到底线。 贾诩也有点惊讶,他以为甘宁一定会质问自己为何不守信用,冲自己发火,没想到居然如此轻松自在,看不出半点不满的迹象,贾诩心中奇怪了,难道是刘晔的信没写清楚? 贾诩也微微笑道:“将军箭压蔡琰,仿佛是昨天才发生之事,时间过得可真快了。” “所以说光阴似箭嘛!我一箭把时间射没了。” 三人大笑,一起走进贵客堂,双方按宾主落座,鲁肃连忙安排上茶。 贾诩捋须道:“我来柴桑有两件事,一是曹公让我带走袁术的家人,将军知道吧!” 甘宁点点头,“之前我收到曹公的信,我已把袁术家人抢先接到柴桑了,先生可以带走,我顺便问一句,曹公是要杀袁术的家人吗?” 贾诩轻轻摇头道:“将军这样想就错了,虽然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但如果连其妻儿也杀,以后谁还敢投降曹公?我实不相瞒,曹公要袁术家人,其实是想送还袁绍,给自己家人留条后路。” 甘宁笑道:“看来曹公对战胜袁绍没有信心啊!”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双方势均力敌,谁又能知道未来的事情?留人一线,自己方便,总归不是坏事。” “贾军师说得对,请说第二件事。” 贾诩沉吟一下道:“第二件事就是关于这次刘勋,因为事关重大,曹公还是决定亲自操刀牵制孙策,防止其北伐许昌,请甘将军见谅!” “我明白,我想知道彭泽县的主将是谁?” “是于禁!” “哦——” 甘宁轻轻‘哦!’了一声,曹操竟然派于禁坐镇彭泽,看来确实很重视江东。 “曹公是希望我和于禁联手吗?”甘宁笑道。 “一点没错,仅凭于禁手中的一万两千人肯定不够,只有你们联手,共同对付孙策,才能牵制住他,将军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甘宁点点头,“刘勋在我手上,他告诉我,他这次带了三十万石粮食和十万贯钱,我正好钱粮不足,希望于禁将军分我一部分,让我的军队涨涨士气。” “完全可以!” 贾诩一口答应,“我回去就去安排。” “贾军师会一直在江东?” 贾诩摇摇头,“我要带袁术家人尽快返回许昌,江东这边就由于禁将军全权负责,希望你们二人能够和睦相处。” 甘宁微微一笑,“以曹公的大局为重!” 贾诩竖起大拇指,有甘宁这句话,曹公一定会高看他一眼。 甘宁沉吟一下又问道:“刘表和黄祖那边,曹公是否有安排?” “将军尽管放心,曹公已经派人给黄祖送信,明确要求他不要出兵柴桑和彭泽,曹公的面子黄祖一定会给,相信他会保持中立,不会背后插曹公的刀子,柴桑应该无恙!” “黄祖和孙家有世仇,曹公为何不联合黄祖一起牵制孙策?” 贾诩微微叹息一声,“曹公何尝不想呢?只是黄祖背后有刘表,刘表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所以曹公权衡再三,还是认为让黄祖保持中立更好一点,宁可退而求稳,也不可授人以柄。” 贾诩见鲁肃出去安排袁术家人,便压低声音对甘宁道:“曹公担心让刘表看出端倪,趁许昌兵力空虚,反而和孙策联手进攻许昌。” “原来如此,甘宁受教了!” 甘宁心中忽然一动,他想起了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