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开局考上北大经济学博士》 第147章 李达康 其实400万美元李达康就还不起了,钟小艾怀疑恰恰是之前“高李配”的传闻,才让王大路暂缓动手——等李达康上位省二,他可以攫取更多利益。 她顺着王大路的思路,引导他说得更多: “但欧阳菁出事了。” “对。”王大路苦笑了一下,“我没想到欧阳菁会出事,而且出得这么突然,打乱了我所有的部署。李佳佳本来不会回国的,按照我的安排,她会一直留在美国工作,等时机成熟了,我再让人把这件事透露出去。但欧阳菁一出事,李达康让李佳佳回国,完美的设计就有了破绽。” 钟小艾把这段话记完,抬起头,看着王大路:“你既然有这个实力,为什么不用真金白银?哪怕计划得再完美,还是有出错的可能啊。” 王大路苦笑:“之前说的不缺钱是吹牛。钟主任,你们不做生意不清楚,公司最重要的不是资产,而是现金流。只要流动起来,公司就能正常运转。大风厂的蔡成功不就是这样?银行一抽贷,现金流一断,供货商、债主一挤兑,公司立马就黄了。” “我虽然比蔡成功好点,但做的也是传统行业。账面资产有几十亿,但大部分都是固定资产和存货——厂房、设备、库存,这些东西不能马上变现。现金流一直很紧张,如果真的一次性拿出五百万美元,我的企业会出大问题。” “本来我也准备全用真金白银的,但是李佳佳胃口越来越大,如果一直满足她的要求,有可能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转了,所以我才决定做这个局,让钱在账面上转一圈,实际上又回到我手里。” 钟小艾合上记录本,站起身,对身边的同事说:“你继续审讯,这份材料我要马上整理出来,先报给张组长。” 田国富推门进来的时候,李达康和沙瑞金都在。他走进来,在沙瑞金旁边坐下。 “沙书记,达康书记。”田国富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巡视组刚才通报了王大路案的最新情况,有一些重要的新发现。” 李达康坐在那里,背脊挺直,但手指在膝盖上收得很紧。 “说。”沙瑞金示意他继续。 “经过进一步调查核实,李佳佳名下的大量奢侈品消费,实际购买的商品多为高仿a货,非正品。”田国富说,语气平稳,像是在宣读一份报告,“经专业鉴定,市场价值远低于转账记录显示的金额。” 李达康听到这里,手指动了一下。 “王大路招供,他虽账面资产数十亿,但多为固定资产和存货,现金流较为紧张,不具备短期内支出数千万现金而不影响企业运营的能力。”田国富继续,“他通过安排关系人张晓雪在美国接近李佳佳,诱导其形成高消费习惯,并以高价向李佳佳出售高仿奢侈品,款项在账面上形成转账记录后,实际大部分回流至王大路控制的账户。”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李达康坐在那里,听着这些话,脑子里慢慢把这个拼图拼起来。 五百一十万美元,是假的。 大部分钱,只是在账面上转了一圈。 “王大路承认,”田国富说,把最后一块拼图放到位,“他在李佳佳身上实际支出约一百万美元,包括学费、生活消费和部分真实奢侈品等正常开支,其余款项均为虚假交易。” 一百万美元。 李达康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一点。 这个数额,他是能接受的。 “另外,”田国富继续,“王大路交代了他的动机。1993年金山县事件后,王大路受牵连被迫辞去副县长职务下海经商,此后多次试图联系达康同志,希望能见面。” “但达康书记一直避而不见,电话不接,短信不回,甚至让秘书转告他不要来办公室。” 田国富停顿了一下,“王大路说,这让他感到深深的羞辱。他觉得自己明明是被达康书记牵连,却被当成了贼一样防着。这种羞辱感,让他对李达康产生了怨恨,遂策划此局,意图通过制造巨额债务的假象,令李达康无法还清债务,从而断送其仕途。” “原计划等金额积攒到一定程度发动,但欧阳菁案提前爆发,打乱部署。” 田国富说完,把文件夹合上,看向沙瑞金。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李达康坐在那里,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他听完了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心口上划了一刀。 避如避贼。 羞辱。 这些词,他都听懂了。 沙瑞金看着他,停顿了片刻,然后开口:“达康同志,你听到了?” 李达康点了点头,声音很低:“听到了。” “王大路这个人,心思很深,”沙瑞金说,“他设的这个局,如果不是欧阳菁提前出事,如果不是巡视组查得仔细,可能真的会成。”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但现在真相查清楚了,一百万美元。这个数字,和五百万美元,性质完全不同。” 李达康抬起头,看着沙瑞金。 “不管组织相信你不知情,”沙瑞金说,“但这笔钱,你还是要还。一百万美元,折合人民币六七百万,你能还得起吗?” 李达康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很低,但很稳:“沙书记,我能还。” “怎么还?” “卖房,”李达康说,“我在京州有一套房子,市价应该在五六百万,卖掉;不够的,我向银行贷款,可以凑够。” 沙瑞金看着他,停顿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李达康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既是承担,也是某种自责,“不管王大路是什么目的,不管这笔钱我知不知情,我女儿收了,我就得还。这是我作为父亲的责任,也是我作为党员干部应该有的态度。” “我本身对物质生活要求也不高,到了现在这个级别,生老病死都有政府负责。这个房子也是给孩子留的,现在出了这种事情,就卖了给她还债吧。” 李达康停顿了一下,继续,声音更低了:“而且沙书记,王大路说的那些,我……我确实有责任。当年他找我,我是避着他的。我怕他连累我,怕影响我的工作,所以我选择了不见。我以为这是最理智的做法,但我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这件事,我认。”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虽然你处理这件事确实有些矫枉过正,但是王大路确实心思不正,你躲着他是正确的。” “你的问题,还是对身边人不够关心。光是抬头看天不行,还要低头看路。” 李达康身体微微佝偻:“沙书记教育的是,我以后一定注意。” 沙瑞金继续说道:“房子的事,你回去处理,组织会给你时间。但达康同志,我之前说的那些话,你也要好好想想。” 停顿了片刻,他然后开口,语气变得更沉了一些:“还有另外一些话,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清楚。” 李达康抬起头,看着沙瑞金,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你在京州干得不错,这是事实,”沙瑞金说,“但这些年,你身边出的事也不少。林城的副市长、京州的丁义珍、你的前妻欧阳菁、还有现在的王大路,一件接一件。虽然你本人没有直接的问题,但作为一把手,你对身边人的管理,是有欠缺的。” 李达康点头:“沙书记,这是我的问题,我检讨。” 沙瑞金没有接话,继续说道:“达康同志,我今天和你说句实话——你已经很难再往上走了。” 这句话落下来,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李达康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指节泛白,但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东西,只是低着头,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不是说你能力不行,”沙瑞金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客观的评价,既不是同情,也不是指责,就是陈述一个事实,“是你身上的包袱太多了。欧阳菁的案子,不管最后怎么定性,都是一个影响;王大路这件事,虽然你不知情,但外界会怎么看,很难说;还有你这些年的工作方式,强势,得罪的人不少,省里、市里,都有人对你有意见。” “最关键的是,这些事已经因为巡视组过了明路,你的情况可能已经放在上级领导的办公桌上了。”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让组织在考虑你的进步问题时,不得不慎重。” 李达康还是低着头,没有说话。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但是,”沙瑞金的语气又转了一个方向,“组织对你,还是认可的。你在京州的位子,省委会保你。但前提是,你要把光明峰项目做好,做完整,做漂亮。” 他停顿了一下,把这句话的分量送到位:“光明峰是你在京州最后一张牌,也是你能够继续在这个位子上的保障。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达康抬起头,看着沙瑞金,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明白。” “明白就好,”沙瑞金说,“你把光明峰做好了,京州市委书记这个位子,你可以稳稳地坐到换届。之后的事,到时候再说。但如果光明峰出了问题,你要做好提前去政协的心理准备。” 李达康低下头:“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让组织失望。” “其他的事情,先放一放。把该做的事做好了,其他的,自然会有交代。” 李达康点了点头,声音很低:“我明白,我一定全力以赴。” “好,”沙瑞金说,“那今天就先谈到这里,你回去吧。” 李达康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姿态比进来时更低了一些:“谢谢沙书记,我先告辞了。” “去吧。” 李达康转身,走向门口,推门走出去。 走出省委大楼,李达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阳光照在身上,刺眼。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已经主动开到他身边的车门。 上车,关门,车里安静下来。 司机问:“书记,回市委吗?” “回去吧。” 车子启动,驶离省委大院。 李达康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五百一十万,变成了一百万。 那个他以为无法解决的难题,突然之间,可以应对了。 但他心里,没有轻松。 因为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沙瑞金告诉了他另一件事—— 他已经很难再往上走了。 天花板,就在头顶上。 而且打不破了。 他能做的,就是守住现在的位子,把光明峰做完,然后等待组织的安排。 至于往上走,已经不在选项里了。 这是一个苦涩的“好消息”。 数字变小了,可以还得起了,但仕途的天花板,也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了。 车子在路上开着,窗外的景色一帧一帧往后退。 李达康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和王大路在金山县一起工作的那段时间。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他和王大路、易学习一起,热血澎湃,立志要改变金山县的现状。 后来金山县出事,王大路受牵连,被迫离开体制;易学习被降职使用,到道口县当了县长。 而他,选择了视而不见,选择了切割,选择了自保。 他以为这是最理智的做法。 现在想来,这也是最冷血无情的做法。 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 早晚要还的。 车子停在市委大楼门口,早已得到司机通知的秘书小金打开车门。 李达康下车,突然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小金连忙扶住李达康:“书记……” “我没事,”李达康说,“把光明峰项目的推进情况重新梳理一遍,叫相关部门的人来开会。” “好的。” 李达康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打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在这个椅子上坐了很多年,处理过无数的事情,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沙瑞金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回响—— “在汉东,你已经很难再往上走了。” 这是他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的天花板在哪里。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开始标注。 窗外的光线慢慢暗下来,天色渐晚。市委大楼的灯光一层一层亮起来。 他还坐在那里,写着,一笔一划,很认真。 向上的路断了,家也散了,曾经的好友有的走失,有的视他如仇雠。 要是普通人,可能已经怀疑起了人生的意义。 但是李达康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男儿到死心如铁。 他想:就让我最后的政治生涯,为京州做点事,为这座城市的人做点事。 不为别的,给当年金山县那个满怀理想的、热烈的年轻人,一个交代。 第148章 李达康卖房 他没有让小金陪着,也没有让司机送,自己打了辆车。从市委出来,不到二十分钟,就停在了熟悉的小区门口。 长时间没回来,保安也换了好几批,早就不认识他了。这个小区不是什么高档小区,物业管理也不严格,保安估计也不爱看本地新闻,看了李达康一眼,就放他进去了。 李达康拿着钥匙,往楼上走。电梯还在维修,他爬楼梯,一层一层,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很空。 这个小区他住了将近二十年。 从给赵立春做秘书,到副市长,到市委书记;从结婚,到有了孩子,到离婚——很多事情都是在这套房子里发生的。 刚开始住得多,后来去外地工作,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家里都是欧阳菁和佳佳。再后来佳佳出国了,他官也越做越大,从秘书到市长,从林城到京州,就住政府提供的房子了——那些房子更大,安保好,服务也好。 这套房子就空了下来,偶尔回来住一晚,更多时候是空着。 欧阳菁提过几次,说要不要把房子租出去,他没同意,说留着吧,总归是个念想。 现在这个念想,也要没了。 到了六楼,他站在门口,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开了。 屋里安静,有一股说不清楚的味道,不是霉味,是那种长时间没有人住之后,空气里沉淀下来的东西。 他走进去,把门关上,站在玄关处,环顾了一圈。 客厅、餐厅、阳台,还有通向卧室的走廊,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但又好像不太一样了——少了人气。 他换了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这套房子,是1995年买的。 那时候他刚给赵立春做秘书不久,工资不高,存款不多,根本没想过买房。是赵立春主动找他谈的。 那天赵立春下班的时候,把他叫到办公室,说:“小李啊,你在省委住单身宿舍,也不是长久之计,该考虑买套房子了。” 他当时愣了一下:“赵书记,我没钱啊。” 赵立春笑了:“不够可以借,我这里有点余钱,先借你一部分,你慢慢还。现在不买,以后你可就买不起喽。” 他当时很犹豫,但赵立春坚持,还亲自帮他看了几个小区,最后选了这套。 “阳光小区,位置不错,靠近省委,你上班方便,”赵立春说,“而且这个小区是新建的,户型好,采光也好,将来升值空间大。” 后来的事实证明,赵老书记的眼光确实毒辣。 这套房子当年四十多万买的,现在市价已经涨到了五六百万,翻了十几倍。 只可惜,他现在要把它卖掉。 李达康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向阳台。 京州的春天,风有点凉,带着一股湿润的味道。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小区花园,有几个老人在带孩子,孩子在滑梯上爬上爬下,笑声隐约传上来。 他记得李佳佳小时候,也在那个滑梯上玩过。 那时候欧阳菁会带她下去,他偶尔周末有空,也会陪着。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卧室。 卧室的床还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他上次回来离开前叠的。他在床沿上坐下,手按在床单上,感觉到一种久违的熟悉。 他在这张床上睡了很多年,和欧阳菁一起。后来她搬去了次卧,再后来,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 书房不大,一张桌子,一个书柜,墙上挂着一幅字,是他自己写的五个字:“为人民服务”。 他在椅子上坐下,打开抽屉,里面是一些旧文件,还有几张照片。 他拿起一张,是李佳佳小时候的,圆乎乎的脸,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很开心。 他看了一会儿,把照片放回去,把抽屉关上。 然后他站起身,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房产中介吗?我有一套房子要卖……对,京州市,金水区,阳光小区三号楼六楼……我想匿名挂牌,不要透露房主信息……什么?必须登记?那就登记,但对外不要说是谁的……好,麻烦你们尽快安排。” 挂断电话,他在沙发上坐下,闭目养神,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零零碎碎做了很多梦。 但是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不知道是中介那边走漏了风声,还是有人特意去查了产权信息,总之,不到三天,京州的一些圈子里就知道了——李达康要卖房。 电话开始打进来。 第一个是一个房地产商,语气很客气:“李书记,听说您有套房子要出手?我们公司最近在做资产配置,愿意出六百五十万收购,您看方便吗?” 李达康听了,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用了,我已经委托中介公开挂牌了,谢谢。” “李书记,您别急着拒绝,六百五十万,高于市扬价不少了,而且我们可以全款,手续也快……” “不用了,谢谢。”李达康说完,挂了电话。 第二个电话是一个他认识的企业家,之前在项目上打过交道,这次也是开门见山:“李书记,您的房子我想买,想沾沾您的福气,七百万,现金,您看什么时候方便签约?” “不卖给你。”李达康说得很直接,“你找别的房子吧。” “李书记,我是真心想买……” “我知道,但不卖给你,就这样。” 李达康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有些烦躁。 他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不是真的想买房子,是想通过买房的方式和他建立联系,送他一个人情。六百五十万、七百万,高出市扬价一百多万,这一百多万,就是他们想送给他的。 但他不能要。 这个时候要了,将来这些人有事求到他头上,他躲不掉——这就是一个把柄,一个随时可以被人拿来做文章的把柄。 他拿起电话,打给中介:“以后再有人打听房主信息,一律不要透露,就说是普通业主委托出售,明白吗?” “明白,李书记,我们一定注意。” 但还是没用。 接下来几天,陆续有人通过各种渠道找到他,有的是直接打电话,有的是托人带话,出价一个比一个高,最高的到了七百五十万。 李达康全部拒绝了。 他对中介说:“按市扬价卖,五百八十万。谁出这个价,手续清楚,没有和我工作上的交集,就卖给谁。” “可是李书记,现在有人愿意出七百多万……” “我说了,按市扬价。多出来的钱我不要。” 最后买房子的,是一对小夫妻。 男的三十出头,在京州一家大型互联网企业做工程师,女的是老师。两个人攒了几年钱,想在京州安家,看了很多房子,最后看中了这套。 中介带他们来看房的时候,李达康不在,是中介拍了视频发给他看的。 小夫妻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女的很喜欢:“这个户型好,采光也好,离我学校也近。” 男的比较谨慎,问中介:“房主为什么要卖?房子有什么问题吗?” 中介按照李达康的交代说:“房主要换大房子,这套就出手了。房子没有任何问题,产权清晰。” “能不能便宜点?”男的问,“我们预算有限,五百八十万有点紧张。” 中介说:“五百八十万已经低于市扬价了,我帮你们问问房主。” 中介打电话给李达康,李达康在电话里停顿了片刻,然后说:“五百七十五万,可以卖。” “李书记,这……” “就这样,尽快办手续。” 中介挂了电话,转头对小夫妻说:“房主同意了,五百七十五万,你们能接受吗?” 小夫妻高兴坏了,当扬就交了定金。 签约那天,李达康没有去现扬,让小金代办。 所有的手续都走得很规矩,没有任何瑕疵。小金还联系了银行,加快贷款审批的流程。 钱到账的那天,他看着银行短信,五百七十五万,扣掉税费和中介费,到手五百六十多万。 另外他又向银行借了一百万,正常利息,以他的工资和职级,这笔贷款不违规。 两笔钱加在一起,凑够了六百多万,可以还给王大路了。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不是轻松,是一种失去了什么的空。 和价格没关系。最终售价比那些人出的高价,少了一百多万。 但他不后悔。 那些高价他不能要,要了就是给自己挖坑。 至于少的那五万,就当是给那对小夫妻的一点帮助吧。 这对小夫妻是真的需要这套房子。不是来送人情的,不是来埋雷的,就是两个普通人,想在这个城市安个家。 这样的人,他愿意帮一点。 搬家那天,是周六下午。 李达康一个人去的,没有让任何人帮忙。 他早就常住市委别墅,老房子也没什么东西了,都是一些有纪念意义的物品。 他把需要带走的东西装进几个纸箱里——书、文件,还有那几张照片。 其他的东西,家具、电器,都是欧阳菁当年买的,质量上佳、价值也不菲,都留给了新房主。 那对小夫妻说了,愿意把家具一起买下来。李达康说不用钱,送给他们了。 他把箱子搬到楼下,叫了辆车装上,然后最后一次回到房子里,把每个房间都走了一遍。 客厅、卧室、书房、阳台,还有李佳佳的房间。 李佳佳房间的墙上还留着她小时候画的涂鸦:一个太阳,一朵云,还有三个人手拉手。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房间。 走到玄关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将近二十年的地方。 1995年,赵立春劝他买下这套房子,还借给他一部分钱。 那时候他刚结婚不久,和欧阳菁两个人,对未来充满希望。 后来有了李佳佳,三口人住在这里,虽然空间不大,但很温暖。 再后来,他去了林城,又回到京州,官越做越大,住的房子越来越好,这套房子就空了。 但他一直留着,因为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 现在,这个家,也要没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门关上,锁好,把钥匙放进信封里,塞进门缝下面,给新房主留着。 然后他下楼,上车,离开了小区。 车子开在京州的街道上,他看着窗外,没有回头。 市委别墅到了。 别墅很宽敞,三层小楼,带花园,配了专门的警卫和服务人员。 但也很空。 空得更彻底。 李达康把箱子搬进去,一趟一趟,放在二楼的书房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了,照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打开其中一个箱子,把那幅“为人民服务”的字拿出来,挂在墙上。 然后他拿出文件,摊开在桌上,坐下,开始工作。 窗外的京州城,夜色渐深,灯火通明。 他低着头,在文件上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很久,很久。 他没有家了。 但无所谓了。 他现在不需要家。 他现在只想工作。 但是命运也正是这样捉弄人。 当李达康一心往上爬、极力追求政绩的时候,他做事顺风顺水,如有神助;而当他现在真心想为京州人民做点什么的时候,反而处处掣肘。 郑宏的逼迫,一天比一天重。 光明峰项目的人事问题,郑宏隔三差五就来“汇报”一次。 每次来,都是那套说辞:“达康书记,朱泓毅同志确实很适合光明峰总指挥这个位置,您看是不是可以尽快定下来?” 表面上是请示,实际上是在催促,甚至是在暗示:你不同意,我就继续来,直到你同意为止。 李达康想拖,但拖不了太久。光明峰是他在京州的最后一张牌,他必须把这个项目做好。但如果一直和郑宏僵着,没有政府那边的配合,项目推进就会受影响。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孙连城的问题,更让他头疼。 孙连城现在是光明峰项目的现扬总指挥,但他整个人的状态,已经接近躺平了。 开会迟到,汇报敷衍,布置的任务拖着不办,遇到问题就往上推,说自己权限不够,让李达康亲自拍板。 李达康知道孙连城在想什么——现在汉东官扬风起云涌,波诡云谲,一不留神就可能被波及。反正我不想升了,那就混日子吧,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李达康想换掉他,但换谁? 换朱泓毅?那就是向郑宏妥协。 换别人?沙瑞金冻结了人事,他想提拔谁都提不了。 所以他只能忍着,看着孙连城一天天消磨光明峰的推进速度,心里着急,但没办法。 陈岩石的催促,也没有停过。 大风厂的事结束之后,陈岩石来了几次,每次都是同一个话题——陈海的提拔。 他确实欠陈岩石的。大风厂的事,如果不是陈岩石帮忙做工作,他不可能收得那么干净。 但现在他真的推不动。 又回到那个症结上:沙瑞金冻结了人事。不是针对他一个人,是整个汉东的人事都冻结了。他就算去找沙瑞金,也不一定能破例。 他只能等待合适的时机。 而且祁同伟也有动作了,而且极其致命。 李达康最近接到通知:省政府要对光明峰项目进行专项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