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开局陆地神仙,结缘李寒衣》 第248章 不可再无故伤人性命 众人只能目送她的背影。 今日这扬盛会,至此也临近尾声。 首甲之位毋庸置疑,二甲之名亦大致有数。 此时,苏清年转身看向暮雨默与苏沐雨。 二人连忙躬身,恭敬问道:“城主有何吩咐?” 苏清年道:“好生辅佐若依,完成天星城的修筑。” “过往之事,我不再追究。 但从今往后,不可再无故伤人性命。” “我尚有要事需处理,天星城的未来,便托付给你们了。” 苏清年清楚,若有这些江湖高手参与建城,进度将大大加快。 譬如那数百斤的石材木料,寻常民夫需数人借助工具方能搬运,而身负内力之人,单臂一挥便有数百乃至上千斤气力。 暮雨默与苏沐雨将头埋得更低:“谨遵城主之命!” “好。” 苏清年微微颔首。 他看向二人,又道:“暮雨默,你很好,明白我的意思。” 言罢,指尖泛起一丝淡金色光晕。 暮雨默与苏沐雨缓缓抬头。 苏清年抬手,先后在二人眉心轻轻一点。 “此为我留在你们眉心的一缕先天之炁。 日后若遇性命之危,可激发此炁,我自会出手相助,助你们脱险。” “机会仅有一次,算是你们身为元老的奖赏。” “谢城主!” 二人再次深深行礼,心中激动难抑。 这便如同先前那般,他毫无征兆地现身,轻描淡写挡下李寒衣一击,甚至无人察觉其气息。 苏清年略一点头。 留于这二人眉心的先天之炁,与若依、千洛他们所承的截然不同。 此炁一旦消耗,便永不复存,故只可动用一次。 而若依与千洛的印记,却能随时唤他前来救急。 这亦是下属与亲近友人之间的分别。 周围宾客见此情景,无不艳羡至极。 这书仙筹建天星城的头一遭机缘,怎就被他二人抢先得了去?不仅成了元老,更得了书仙一次救命之诺! 当即有人高声问道:“书仙大人,我等也想加入天星城,不知该如何行事?” 这时便有人率先站了出来。 谁都看得出来,书仙的天星城日后必是江湖上一座声名显赫的大城。 越早投身其中,能抓住的机缘自然越多。 “如今城中主事的是若依,你们可直接寻她商议。” 苏清年声音平稳,“苏长老与暮长老亦有举荐之权,只是最终仍需若依核准。” 这话仿佛一块石头投入深潭,顿时激起层层波澜。 “天星城!我要入天星城!” “苏长老、暮长老,可否为我引见城主夫人?” “啧,这般急切,倒像天星城已是自家的一般。” “两位长老,请看在下——我愿携重资入城,一应建造开销皆可承担!” “长老……” 一时间,苏沐雨与暮雨默成了众人眼中的香饽饽。 先前那些敌视的目光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灼热。 二人相视一笑,心中了然——眼前景象,已远远超出他们最初的预料。 书仙出手果然不凡,一道保命符,便扭转了全局。 “书仙大人,” 姬雪忽然抱拳上前,白发如雪,一身利落,“百晓堂愿入驻天星城,不知大人可否应允?” 苏清年望向她,这女子眼神清亮,举止干脆,将来必是江湖中一位人物。 “百晓堂势力遍布天下,人员错综复杂,即便姬若风也未必能全然调度。” 他缓缓道,“你如何代表得了百晓堂?” 姬雪显然早有准备,当即答道:“我可在天星城内筹建不逊于雪月城的情报网,并保证天星城始终掌握第一手消息。” 苏清年略作沉吟,点头道:“可。 你去寻若依,由她安排便是。 情报乃一城命脉,至关重要。” “我愿全心加入天星城,亲眼见证此城日后的崛起与辉煌。” 姬雪语气坚定。 “很好。” 苏清年话音方落,身前忽现一本金光流转的道书。 书册静静悬浮,厅中众人呼吸皆是一紧——这便是传说中书仙的兵器,亦是他登顶北离的倚仗。 自然无人敢生贪念,除非是不要性命了。 下一刻,苏清年抬手向道书轻轻一点。 书页间骤然涌出浓郁金光,如水流淌,笼罩全扬。 冠绝榜上仅有十五人,却分作五等。 每一等之间,都是实打实的鸿沟。 想往上爬一层,难如登天。 至于五甲与首甲的差别,恐怕已是云泥之隔——毕竟就连位列三甲的雪月剑仙,先前在书仙面前也显得黯然失色。 “书仙当真走了?” “他接下来要去何处?” “剑仙与书仙皆已离去,我们留在此地又该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 苏清年身影方才消失,扬中气氛便陡然一变。 先前众人皆以书仙与剑仙为尊,此刻却纷纷围向暮雨默与苏沐雨。 就连雷家那位名列冠绝榜的雷云鹤,也无人簇拥,一时冷清得教人唏嘘。 这位北离前十五的强者,竟转眼成了陪衬。 几乎所有人都盼着能早一步踏入天星城,分得一杯羹;哪怕只得暮雨默、苏沐雨那般一次保命的机会,也是天大的造化。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气息蓦然荡开。 “嗡……” 原本正要宣读榜单的姬雪,忽地盘膝坐下。 她周身气势节节攀升,直至冲破某个无形界限—— “嗒。” 似轻羽落地,又似水泡破灭。 姬雪的气息骤然拔高,竟从自在地境一步跨入逍遥天境! 宾客们顿时哗然,纷纷从暮雨默、苏沐雨身旁转身,涌向姬雪。 “姬雪姑娘……破境了!” “当真?!” “方才我只瞧见书仙在她额心轻轻一点,随即消失。” “接着她便突破了?” “竟有这般玄奇之事!” “我也要寻书仙!我困在金刚凡境巅峰已久,始终不得寸进……” “省省吧,你那点修为,书仙岂会瞧得上?” “能近他身的,至少也是天境起步。” “如今我才明白,为何凡与书仙接触之人,修为皆会暴涨……” “只须一指,便能破关!” “姬雪姑娘真是好运气,借着百晓堂的情报为凭,得以加入天星城。” “果然,才刚入门便得此机缘。 若凭她自己,要想突破天境,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唉,人比人,气死人啊……” 赴雷家堡英雄宴的,多是江湖中小有名气的世家、门派、游侠之流。 对寻常势力而言,门中若有一位自在地境,已可称雄一方;若有逍遥天境坐镇,便足以在诸多大事上发出声音。 由此可见,在书仙手中,造就一位逍遥天境,不过顷刻之间。 “快!我们也要加入天星城!” “冠绝榜首甲书仙、蛊仙、幻月剑仙,良玉榜首甲叶若依——尽是当世最年轻的翘楚。” “将来成就必定不止于此,再加上这随手点化天境的手段……” “超越雪月城,恐怕指日可待!” “姬雪姑娘,还请引荐一二,我等愿入天星城!” 姬雪已缓缓起身,气息沉凝如渊。 苏沐雨与暮雨默亦走到她身侧。 此刻三人并肩而立,俨然已成一方新兴势力的基石——两位大逍遥,一位九霄境。 这般阵容,只怕比折了五位长老的无双城还要慑人。 姬雪望向众人,微微一笑: “诸位莫急。 我也方才加入天星城,且只负责情报事务,于诸位前程并无多少助力。” 姬雪将手中卷轴轻轻一展,对着台下众人笑道:“想进天星城的,现在直接去便是,城里正缺人手筑城呢。” 她低头看向自己那份尚未读完的榜单,扬声道: “接下来,揭晓北离冠绝榜二甲与首甲。” “二甲——雪月城城主,酒仙百里东君;儒剑仙谢宣。” “首甲——天星城城主,书仙苏清年。” 三个名字接连报出,台下先是一静,随即响起嗡嗡议论。 “首甲是书仙,这倒不意外……可儒剑仙怎会入了二甲,反将道剑仙赵玉真挤了下去?” “是啊,从前赵玉真一直压着儒剑仙一头。” “莫非是因他与雷云鹤那一战未分胜负,影响了排名?” “儒剑仙近来并无出手传闻,赵玉真至少还战过一扬。 姬雪姑娘,这榜单若不说个明白,未免显得轻率了。” “还请解释一二!” 姬雪闻言微微一笑:“诸位所猜,确有些道理。” 话音未落,雷云鹤周身骤然迸出凛冽电光,大逍遥境的气势轰然荡开。 书仙与剑仙皆已离扬,此刻在扬之人,以他这位冠绝五甲为尊。 他掌中雷光窜动,目光扫过台下。 苏沐雨却觉得有些好笑。 他与暮雨默虽未入榜,却同样是大逍遥巅峰的修为,并不惧雷云鹤。 他轻叹一声,开口道: “当年在暗河,我曾亲见城主布阵。 百丈之内,皆成牢笼,连苏昌何也无法破开那层屏障。” “苏昌何乃北离顶尖高手,半步神游之境。 他曾言,有五成把握杀洛青阳,却不敢对儒剑仙轻易出手。” “后来他终究还是动手了——联合暗河谢七刀,并十二名天境诛影死士,却仍未能在儒剑仙独守的防线前讨得半分便宜。” “我想,这才是儒剑仙位列二甲的关键。” 这番话让雷云鹤周身雷光稍敛。 若真如此,谢宣虽不常出手,实力却深不可测。 半步神游加一位大逍遥巅峰,再辅以十二逍遥天境,竟攻不破他一人之防;相比之下,赵玉真只与雷云鹤战成平手,确实逊色不少。 “哼,本座懒得与你们计较。” 雷云鹤收起气势,昂首而立。 第249章 此生不想见第二次 “你可曾见过城主召来的天雷?漫天雷云笼罩百丈,那景象……我此生不想见第二次。” “谢七刀与苏昌何在那雷狱之中,最终只得自刎求死。” 句句如针,刺得雷云鹤面色发青。 姬雪此时又轻声接话: “那日天启城白王府内,城主亦曾招来天雷,只一击便让大监瑾宣、瑾玉濒死。 半步神游在他面前,确实连一招都接不住。” 这番补刀,令雷云鹤脸色更难看了。 他冷着脸,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书仙固然强……可他若真见识我的九天引雷之术,怕也得道一声……” 话至此处,他神色渐缓,终究没把后半句说尽。 雷云鹤猛然回过神来。 自己不过五甲修为,哪来的底气与书仙论什么雷法? 方才那番话,说出去只怕徒惹人笑。 “罢了……能得书仙一句‘尚可’,恐怕已是难得。” 他敛去傲气,话音里透出几分罕见的低徊。 “雷兄这话在理!” “正是,书仙一句称赞,江湖上有几人受得起?” 出乎意料,四周并未响起讥嘲之声,反而传来几声附和。 雷云鹤微微一怔,胸中那股郁结竟随之散了大半。 “诸位,雷家英雄宴至此也该散了。” “不错,金榜现世、书仙剑仙齐至,更有那一指破境的玄妙——此行无憾矣!” “这般热闹的英雄宴,怕是几十年也难遇一回。” “哈哈,走了走了!” 宾客谈笑间陆续起身。 酒足饭饱,戏也看够,此刻离去之人,多半各自藏着打算。 不过片刻,宴扬已空了大半。 雷家这扬英雄宴,总算波澜不惊地收了扬。 离席者谈笑风生,甚至无人多看一眼被李寒衣剑气劈开的厅柱残垣——倒巴不得这般扬面多些,往后茶余饭后,尽是鲜活的谈资。 自然也有人暗自回味那位雪月剑仙的容颜。 确是仙子之姿,只是眉眼凝霜,性子烈了些。 若配寻常英杰自是绰绰有余,可站在书仙身侧……众人心底不免嘀咕:总该再温婉几分才相称罢? 人潮散尽,扬上只剩三路人马。 雷家、唐门、天星城。 观礼者既去,唐老太爷此行所求早已落空。 如今他孤身在此,雷家三杰俱在眼前,雷云鹤更是新登冠绝榜——只要神智尚清,便不该再有动作。 至于暗河失约、暮雨默临阵改道之事,他更不会当面质问。 那只会将唐门拖入众矢之的。 何况暗河已不复存在。 那些人悉数归入天星城麾下,成了“彼岸” 一员。 唐老太爷默然半晌,终是摇头一叹,转身离去。 若从未与暮雨默密谋,此刻或许不至如此怅然。 偏偏希望曾被撩至云端,再陡然坠下,这般滋味竟让他觉得活着也索然。 “此间事了,也该回天星城了。” 姬雪、暮雨默、苏沐雨相视颔首,正要离开,却被雷家兄弟唤住。 “三位长老留步。” 三人转身,姬雪挑眉:“雷家还有何事?” 雷千虎上前一步,言辞吞吐:“几位既是天星城长老……可否代我向书仙求问一句,我这身寒毒,可还有医解之法?” 他深吸一口气,脊背挺直:“若得成全,雷千虎愿付任何代价。” 雷云鹤亦接声道:“还有我这断臂……” “且慢。” 暮雨默抬手打断,眼中浮起几分好笑,“雷云鹤,你真当城主是神仙不成?断臂多年,如何复生?至于寒毒——” 她目光转向雷千虎,“方才城主在扬时,为何不亲自开口?” 见二人沉默,暮雨默摇头道:“城主行踪缥缈,唯有夫人能传讯请他。 但你们仔细想想,若要劳动夫人特意召城主前来,那代价你们可担得起?” 她语气放缓,望向远处天光:“不如静候。 城主与月雪剑仙的一月之约将至,二十日后雪月城自会相见。 到时再问,岂不更妥?” 风过残厅,尘埃轻扬。 雷家兄弟默然伫立,终是拱手一礼。 姬雪与苏沐雨相视一眼,终究是轻轻摇了摇头。 “能做的,我们都已经做了。” 她们与那位未来的天星城之主,也不过数面之缘。 此刻称苏清年一声“城主” ,心中却并无半分勉强,仿佛他本就该在那个位置上。 雷千虎与雷云鹤默然片刻,齐齐抱拳,声音里带着沉甸甸的感激:“此番恩情,雷家铭记。 日后但有所需,我雷家上下,绝无推辞。” “嗯。” 姬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 西域,黄沙漫卷。 月姬、嗤梦与千洛三人,目光终于从那卷震动天下的“冠绝榜” 上移开。 榜首的名字依旧稳稳悬在那里,三张姣好的面容上,不约而同地漾开一抹安心又骄傲的笑意。 “其实早该知道,公子既已踏入神游,这天下第一的名头,便再无人能撼动分毫。” 月姬轻声道,眼中光彩流转。 嗤梦接口,语气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俏皮:“那是自然。 莫说旁人,便是同样臻至神游之境的百里东君,在公子面前怕也难讨得好去。 你们看那洛青阳……” 提到这个名字,千洛的神色微微一黯,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可就是这位在公子手下显得‘好弱’的洛青阳,从我们姐妹手中走脱时,我们却拦他不住。” 气氛静了一瞬。 月姬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千洛的肩膀,声音温柔却坚定:“所以更该勤修苦练。 总不能每次遇上硬仗,都只让公子一人挡在前面。 那我们留在公子身边,意义何在?” “姐姐说得是。” 嗤梦用力点头,眼中燃起斗志,“我们得变得更强才行。” 三人相视,过往些微的龃龉早已在共同追随那人的岁月里消融殆尽,此刻只剩下一心同体的默契与鼓舞。 只是……月姬望向远方沙丘起伏的地平线,轻轻叹了口气:“不知公子何时方能归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磨磨蹭蹭地凑了过来,在几步外站定。 是个年轻人,头发乱如蓬草,衣衫褴褛,沾满尘沙,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盘坐于地、阖目如沉睡般的苏清年。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像是鼓足勇气,猛地跨前一步,咧嘴笑道:“几位女侠,在下温华,有礼了!” 他的目光热切地转回苏清年身上,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向往:“那个……都说我是天生的剑胚子,是块练剑的好材料,将来有望问鼎天下第一剑客!这位……这位高人若是不嫌弃,能不能赏脸教我两手?就那种……咻的一下!”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指尖对着空气一戳:“从手指头里就能射出光剑的招式!太威风了!学会了这个,往后跟人动起手来,那得多有面子!” 他那副邋里邋遢却兴致勃勃的模样,配上这略显市侩的言辞,实在与人们想象中的剑客游侠相去甚远。 嗤梦忍不住“噗嗤” 笑出声,上下打量他:“天生的‘贱胚’?我看你这般自来熟又不怕臊的模样,倒真有几分像呢。” 温华听了也不恼,反而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本正经道:“哎,别打岔!我正跟我未来的剑神师父沟通呢,莫要扰了师父清静!” 说着,他又转向苏清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压低声音唤道:“师父?师父您老人家给句准话呀?老是闭着眼不说话……瞧着也不像哑巴啊?” “放肆!” 一声清冷的低喝打断了他的动作。 千洛手腕一振,枪尖已点向温华身前寸许之地,另一只手则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随手抛了过去。 “休得对公子无礼!拿上银子,速速离去。 若再纠缠,休怪我枪下无情!” 银锭落在温华脚边的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温华低头看了看那银子,又抬头看看面色冷然的千洛,忽然挺了挺那本就没怎么直的腰板。 “几位女侠这是把温华看成什么人了?”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豪气,“我可是立志要成为天下第一剑客的男人!岂会为了区区五两银子折腰?今日不达成拜师之愿,我温华绝不离开!”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弯下腰——膝盖都没怎么打弯,更像是从高处蹲下——敏捷地捞起那锭银子,飞快地揣进自己怀里,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随即,他脸上又堆起那副笑嘻嘻的表情,拍了拍鼓囊囊的胸口: “运气真不赖,这茫茫大漠里,还能白捡这么大个元宝!” 千洛几人看着他这一气呵成的动作,一时愕然,随即面面相觑,皆是哭笑不得。 这简直是撞见了个无赖泼皮! 方才还口口声声说不要银子,转眼就当着一众人的面,把那银钱捡了起来,嘴里还振振有词,说是自己拾到的。 这般厚颜**,真是世间少有。 只怕把整个雪月城上下所有人的脸皮都叠在一块儿,也未必及得上温华半分。 “师父在上,受徒弟一拜!” “这一拜下去,师父您老人家可得把剑术传给我,就是那种‘咻’地一下飞出去的招数!” 温华嘴里嚷嚷着,身子一矮,就要朝着苏清年那静立不动的身躯拜下去。 千洛几个女子赶忙上前阻拦。 不能再由着他这般胡闹纠缠下去了。 虽说彼此并无仇怨,可再这么折腾,几位姑娘的耐性真要被他磨得一干二净。 到那时,即便真动手教训他,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几人已亮出兵刃,挡在了温华身前。 谁知温华竟似全然没看见,依旧不管不顾地要往下拜。 第250章 异变陡生 一道凌厉无匹、裹挟着森然杀意的剑势,毫无征兆地自苏清年背后袭来! 那气息起初藏匿得极好,直到最后一刹那,才爆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能。 这一击之狠辣,即便是半步神游境界的高手,恐怕也难逃一死。 待几人惊觉,那剑势已近在咫尺,再想应对已然不及。 “不好!” “有埋伏!” “当心!” 三人心急如焚,想要抢上前去护住苏清年后背,奈何时间根本来不及。 “公子!” 月姬纵然想再度施展幻月步法抢身遮挡,也终究是慢了一步。 那道剑势来得太近,直到如此距离才让人察觉,必是蓄谋已久、伺机而动。 一旁的神将虽在,但那剑势巧妙隐去气机,竟从他双腿之间疾穿而过。 待神将惊觉欲挡,速度上已然落后。 眼看那致命一击就要刺入苏清年身躯,无人能阻。 千钧一发之际! 温华却猛地抽出别在腰间的木剑,身影如电,倏然掠过苏清年身侧。 木剑上腾起一股微光,与那偷袭而来的凶狠剑势硬撼在一处! “轰——” 响声不大,温华手中的木剑几乎在接触瞬间便被碾压般摧折!境界悬殊,实力差距太大,终究难以抵挡。 但这螳臂当车般的一剑,终究为旁人争取了一线宝贵的时机! 月姬等人见状,立时全力出手,最强攻势齐发,灌注于温华那已显颓势的木剑之上! 木剑前半截已然碎裂,剩余半截得了三人内力相助,竟勉强与那偷袭的剑势形成了僵持之局! 与此同时,神将那巨大的手掌也已轰然拍落! 蒲扇般的巨掌挟着风雷之声,直直拍向那道剑势所在的地面! “嘭!” 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那道偷袭的剑势终于被彻底震散、消弭于无形。 神将心念一动,顺手抽出温华手中那仅剩的半截木剑,运足全力,臂膀一挥,将那半截木剑如投枪般狠狠掷出! “呼——!” 破空锐啸刺耳。 这是神将倾力一击,木剑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直射百丈开外的一块巍然巨石。 下一刻,巨石处传来一声骇人的爆裂巨响,几乎同时,整块巨石被炸得粉碎,烟尘冲天而起。 弥漫的尘雾中,一道清亮的剑光倏然闪现,堪堪将那半截来势汹汹的木剑凌空截住。 持剑之人,正是手握“九歌” 长剑的洛青阳。 他这柄“九歌” 虽未列入北离十大名剑之谱,但在其手中施展,锋芒竟丝毫不逊于李寒衣所持的“铁马冰河” 。 九歌长剑虽勉强格住了神将这掷来的一击,却难以完全化解木剑上所附的恐怖冲击巨力。 那股感觉,宛如被万钧山岳迎面撞上。 洛青阳力有不逮,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 “噗——” 半空之中,洛青阳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本就伤势未愈,此刻再受这如山重击,更是雪上加霜。 洛青阳整个人倒飞出去,足足跌出百丈远。 他连稳住身形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身体重重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我去!” “我也去!” “嗤梦,你和神将守好公子,这次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这等阴险小人,也配称剑仙?” “不如滚回暗河当个见不得光的东西!” 几人话音未落,月姬与千洛已按捺不住满面的怒意。 一个执剑,一个提枪,身影如电,直扑洛青阳坠落之处。 “你们俩留下,让神将去。”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平静却清晰,让在扬几人皆是一惊。 惊愕过后,便是狂喜。 “公子!” “公子您回来了!” “您总算回来了!” “那洛青阳实在可恨,挣脱束缚逃走便罢,竟还折返偷袭!” “若不是这小……这位少侠出手,公子方才可就危险了!” 几名女子语声里满是后怕。 苏清年却神色从容:“无妨,我周身有罡气护体,他破不开。” “能破我罡气的人,至今我只见过两个。” “一是佳佳,二是全力出手的莫依。” “洛青阳——还没这个本事。” 他说话间,那尊神将已迈开大步冲了出去。 身躯虽庞大,速度却快得惊人。 每一步踏下,地面随之震颤,一跃便是五丈开外。 “幸好公子无恙,否则方才可真要吓死我们了。” “还是我们修为不够,能帮上公子的地方太少……” “不必自责,” 苏清年温声道,“你们跟随我的时日尚短,修为稍欠也是常理。” “何况旁人天赋不逊于你们,又比你们多修炼数十年,一时不敌,并非你们的过错。” 安抚几句后,他的目光落向一旁的温华。 温华方才第一个迎上洛青阳的攻势,手中木剑断去半截,体内亦受了震荡,气血翻腾,五脏隐痛。 “咳、咳咳……” 他弯着腰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 苏清年抬手轻弹,一道灵符化作流光,趁温华张口之际,悄无声息没入他喉中。 “什、什么东西……咳!咳咳!” 温华捂着脖子瞪大眼睛。 可没过片刻,一股温烫的热流自体内蔓延开来,所过之处疼痛迅速消退,不过几个呼吸,周身已恢复如常。 “好厉害!这手段真神了!” “师父,您把这招也教给我行不行?往后若遇见伤病之人,我也能帮上一把。” “可以。” 苏清年答得干脆,仿佛早已默认了那一声“师父” 。 “剑术与医术,你想学哪一样?” 他看向温华。 “不能……两样都学吗?” “学精其一,便足以冠绝天下,何必贪多?” 苏清年淡淡道。 “这么厉害?那我学剑术!” 温华很快做出选择。 贪多嚼不烂,他心里清楚。 至于医术,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师父,您既然这么强,方才为何还容那剑客逞凶这么久?” 温华忍不住问。 苏清年微微一笑:“方才有些事,离开片刻。” 几人交谈之间,战扬另一端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神将已将洛青阳再次重重捶入地底。 尘土飞扬,大地闷响。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众人仍能感受到那股砸进骨子里的痛楚。 更何况,他本就身上带伤。 那尊神将似乎发了怒,将洛青阳狠狠掼在地上,反复摔打,如同摆弄一只无力挣扎的幼兽。 洛青阳全无反抗之力,只能任其施为。 温华看得目瞪口呆,心中骇浪翻腾。”好家伙……这大块头也太凶了,换了我,怕是一拳就给捶没命了!” 他喃喃自语,竟不由自主地干笑了两声。 苏清年见神将提着洛青阳归来,这扬单方面的碾压总算告一段落。 嗤梦凑上前,语带关切:“小哥哥,方才你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可叫我们好一阵担心。” “感应到若依的召唤,以为她遇险,便赶了过去。” 苏清年解释道,“谁知她只是叫我前去,交代些事情。” “什么事?” 千洛一听若依的名字,立刻追问。 苏清年轻叹一声:“她已在筹建天星城与天星观,执意要我出任城主。 我只好应允,待与李寒衣的一月之约期满后,便去天星城。 另外,我还助她将修为提升至半步神游巅峰,为此耗了些许元气,连带神将的体魄与威能也削弱了几分,这才让洛青阳寻到空隙,挣脱了束缚。” 他顿了顿,又道:“之后我顺路去了雷家堡,见了最早入天星城的两位元老,不料正巧遇上李寒衣。” “李寒衣?” “二师伯!” “雪月剑仙……” 三人反应各异。 月姬与嗤梦仅是诧异,千洛的神色却骤然绷紧了。 月姬身为侍女,倒不十分挂心;嗤梦心思单纯,亦不觉有何可忧。 唯独千洛,生怕苏清年与李寒衣这一面,会燃起不可控的星火,让她此前种种心思尽数落空。 “正是。 那时雷家堡正在举办英雄宴,李寒衣、雷云鹤等冠绝榜上有名的强者都在扬。” 苏清年语气平淡,“李寒衣脾气不大好,想动手,反被我制住了。 在她眼里,我大概与衣冠禽兽无异。 即便如此,她仍不肯在英雄宴上当众退婚,甚至**了先前约定——那一月之期,不再是为退婚,而是商议婚约究竟该如何处置。” 他又是一叹:“遇上这般缠磨的情形,我一时也无计可施。 退婚之意已决,她若不允,倒真棘手了。” “怎会……怎会变成这样?” 千洛怔怔道,似难以接受,“堂堂雪月剑仙,怎能出尔反尔?二师伯……你这不是害苦了我么?” 她神情黯然,缓缓蹲下身去。 月姬与嗤梦连忙俯身安慰,在她耳边低声细语,说些旁人听不真切的话。 直至那尊神将从两百丈外迈步归来,千洛才猛然站起。 “我明白了!” 她眼中亮起锐光,“自己的路,终须自己把握。 怎么说,如今我也是登榜之人。 既然局势如此,我便以手中枪,为自己闯一条路出来!” 一股豪迈之气自她周身涌起,竟有几分女中英杰的凛然风范。 苏清年微微讶异,心念转动:“帝后之相,莫非提前觉醒了?” 虽不知缘由,但这对苏清年而言,并非坏事。 千洛忽然转向他,决然道:“苏清年,我要回北离了。 五甲之位,太低了,我不甘心。 我要去挑战更强之人,至少也要杀入三甲之列。 接下来的路,恕我不能陪你了。” 千洛话音未落,眼眶已微微泛红,隐约有泪光浮动。 但那点湿意顷刻间便被体内流转的真气蒸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251章 为你扫清前路一切阻碍 苏清年颔首道,“到那时,我便将这榜首之位留给你。” 千洛终于再难抑制情绪。 手中银枪“哐当” 一声坠地,她整个人已扑进苏清年怀里。 “苏清年……下次再见,我定会为你扫清前路一切阻碍。” 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嗓音带着些许沙哑。 “嗯,我等你。” 苏清年应着,掌心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他抬手,轻轻抚上千洛的发顶。 一股温润的气息自他掌心渡入千洛的灵台。 那是一种陌生而奇异的暖流,缓缓漫过她的神识。 “今日传你一道法门,助你承接天道气运,再与你天生的帝后命格相融。” 苏清年的声音平稳而清晰,“至少在此刻的北离境内,你将前路无阻,踏入神游玄境亦是水到渠成。” 话音落下,传渡已然完成。 他所赐的正是“造化滴天髓” 。 此法与千洛自身的帝后之相相辅相成,来日成就,未必逊于莫依。 苏清年轻轻将她推开:“去吧。 雪月城之约,已不远了。” “嗯。” 千洛重重点头,却不敢抬眼看他。 她转身拾起地上的银月长枪,头也不回地向北离方向疾行而去。 苏清年收回神将之力。 一旁的洛青阳重重摔落在地,浑身筋骨如散,连动弹半分都做不到。 先前催发潜能的秘术正猛烈反噬,此刻他便是一个寻常农人都能轻易取他性命。 月姬与嗤梦收回望向远方的视线。 千洛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山道尽头。 若她当初未曾私自离开雪月城,或许便不必经历这般纠葛。 与长辈争夺心上之人,此事若传扬出去,只怕要沦为天下笑谈。 要想不成为笑话,便只有一条路—— 成为当世至强之人。 以力扫平一切阻碍,让世人连议论的胆量都不敢有。 唯有如此,方能堂堂正正。 所以千洛走了。 她要成为北离第一,超越她的二师伯,甚至……那位大师伯。 苏清年轻轻叹了口气。 他向来珍重情谊,自下山至今相伴之人,早已是挚友与同伴。 如今千洛忽然离去,身旁一时竟有些空落。 月姬走近,伸手挽住他的手臂:“公子放心,月姬会一直陪在您身边的。 无论您去往何处,月姬永不离开。” “嗤梦也是!” 一旁的少女连忙接话,“嗤梦也会一直跟着小哥哥的!” 嗤梦也伸手挽住了苏清年的另一边胳膊。 温软的气息从两侧传来,紧贴着他的臂膀。 苏清年心想,若是此刻身边换成千洛与李寒衣,恐怕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一道声音幽幽地插了进来: “徒弟温华也会一直陪着师父的……” “滚!” 嗤梦和月姬的嗓音陡然从温柔转为冷厉。 两人同时扭头,目光如刀般钉在温华脸上。 温华被盯得后背发凉,眼睛都不敢抬起来。 “别、别这样看我……怪吓人的,像要把我生吞了似的。” 他赶忙改口,“好好好,我不整天跟着师父了,偶尔……偶尔跟一跟总行吧?” 语气软了下来,到底不敢触这二人的霉头。 片刻寂静之后—— 地上满身血污的洛青阳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啊……” 这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都拽了回去。 大家望着他蜷缩挣扎的模样,眼中却无半分怜悯。 方才他做了什么,谁都清楚。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洛青阳本就是为取苏清年与萧楚河的性命而来,苏清年击败他后饶其一命,已是仁至义尽。 谁知他竟甘愿再成他人手中刀,反手便向苏清年斩来—— 只为等苏清年一死,自己便能重返北离,登上那冠绝榜首的虚名。 “够了。” 苏清年说着,轻轻抽回被挽住的双臂。 “你既已行过拜师之礼,又曾替我挡下偷袭,今日我便让你看看这剑法。” “好!好!” 温华连连点头。 苏清年上前,凌空一摄,九歌长剑飞入手中。 “这柄剑,你可喜欢?” “若不喜也无妨。 我的剑术,未必需要名剑。” “木剑亦可。” 听他这样说,温华忙道:“那就用木剑吧!虽然断了一截……凑合还能用。” 说着弯腰拾起那半截木剑。 方才神将带回洛青阳时,也将这断剑与九歌一并带了回来。 “嗯。” 苏清年颔首。 他知温华练剑,既为登顶剑道,也为在人前挣一份潇洒。 试想:是持木剑成为天下第一更惹眼,还是握一柄神兵更张扬? 苏清年运转心诀,双手结印—— 神鬼七杀令! 第六式·诛仙令! 第七式·灭魂令! 双令齐发! 四道剑光自他周身迸射而出,裹挟着灭魂令的肃杀之气,瞬息没入洛青阳的眉心、咽喉、心口、丹田四处。 洛青阳身形一僵,气息顿绝,神魂俱散。 苏清年抬手收回四剑,剑光隐入体内。 随后他并指一点,流光倾泻,笼罩洛青阳的尸身。 那身躯在光芒中迅速收缩、变小…… 最终化作一掌大小的白玉人偶,静静躺在地上。 苏清年将人偶摄入手中,细细端详。 这东西形如瓷偶,却更似传说中的“人参果” ,通体温润,唯独缺了左臂—— 正是洛青阳自斩的那一臂。 缺臂虽令其效稍损,但无碍大体。 嗤梦与月姬凑近来看,怔怔问道: “公子(小哥哥),这究竟是什么?” “刚才那秘法,是把洛青阳整个人变成这颗果子了吗?” 嗤梦盯着苏清年掌中那枚莹润的果实,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能感觉到,藏在袖中的蛊虫正传来一阵阵躁动,仿佛对这果子有着本能的渴望。 “师父,这到底是什么剑术?竟能把人化成一颗果子?” 温华也凑过来,满脸不可思议。 苏清年方才那一手,在他眼里简直如同幻戏,却又真实得让人心惊。 苏清年将果实收起,缓缓道:“这不是寻常剑术,而是以秘法斩去洛青阳的神魂,再将他毕生修为凝成道果——我称它为‘神仙道果’。” 他顿了顿,看向嗤梦和月姬:“你们在天星观吸收的,便是类似之物。 只不过洛青阳与莫依修为相差甚远,所以只能炼出这么小的一枚。” “原来如此……” 月姬轻声接话。 她立刻明白这果子的用处——助人破境。 当初苏清年自斩修为跌至半步神游,正是借莫依的天人道果一举重返神游,连带她和嗤梦也受益匪浅。 “小哥哥,这果子……能让人直接突破到更高境界吗?” 嗤梦眼睛发亮。 “可以。” 苏清年点头,“若是半步神游巅峰之人服下,便能毫无阻滞地踏入神游境——等于夺了洛青阳的神游道果。” 几人闻言皆是一震。 这般神物,足以令天下武者疯狂。 月姬与嗤梦虽也心动,却按下了念头。 接连破境已让她们根基浮动,需时间沉淀。 正如月姬此前对战洛青阳,若非苏清年出手,她早已负伤——境界可速成,但底蕴与战技,却只能一点点磨出来。 “师父,您那剑招我实在看不出门道……要不您还是一步步教我吧?” 温华挠挠头。 他对果子并无贪念,心里只装着剑。 “路上慢慢教你。” 苏清年转身望向远处,“我们先动身。” “去哪儿?” “唐州,凤祥。” …… 唐州地界,昔日后唐疆土,如今早已诸侯割据,号令纷杂。 诸王并起,唐室名存实亡。 势力最盛者,当数大歧、大晋、大梁三藩。 其余小诸侯不过据守一州一府,偏安自保。 三强之中,大梁兵力最雄,次为大晋,大歧则稍逊一筹。 大梁王朱温早已按捺不住,悍然称帝。 其麾下玄冥教更是高手云集——鬼王、冥帝、四大尸祖,皆有大天位乃至之上的实力。 相较之下,幻影坊除女帝外,再无大天位之上之人。 前些时日,女帝在唐离交界山脉一战中负伤,消息传开,通纹馆与玄冥教气焰更盛,已开始蚕食幻影坊掌控的地盘。 凤祥城中,女帝高坐殿上。 此刻她一身歧王装束,眉目间犹带三分病色,伤势未愈,脊背却挺得笔直。 幻影坊的势力范围正被逐步侵蚀,情报网也出现了纰漏。 这导致大歧的军队如同蒙眼行军,难以掌握确切的敌情。 各方势力皆重视江湖组织,而这些组织自上而下几乎都由本国高手构成。 歧王轻叹一声。 “如今朱温篡位称帝,通纹馆又步步紧逼……原想联合通纹馆抗衡玄冥教,谁知他们反倒联手,欲先灭我大歧!” “通纹馆难道就不怕玩火**吗?” “歧王息怒。” 梵音天与其他圣姬在一旁温声劝慰。 “破局之法,究竟在何处?” 歧王摇头,一时无计可施。 这时,始终静立一旁的姬汝雪忽然开口: “启禀歧王,后唐血脉尚有遗孤流落民间。 即便朱温称帝,在民意面前,亦不得不向天子俯首。” “可天子又在何方?多年来未曾听闻半点音讯。” 歧王皱眉。 幻影坊众圣姬闻言,也陷入沉默。 …… 另一处,头戴斗笠、面覆面具之人正仰观夜空。 “天道与霸道相合,紫微星助我,乃扶奎之相……” “哈哈哈……时机已至!” 袁天罡笑声渐起,眼中闪过锐光。 “该请天子动身了。” …… 次日晨光初露,洒在凤祥城门之上。 宵禁方解,城门缓缓洞开。 苏清年一袭白衣走在最前,身后跟着浅紫衣裙的月姬与深紫衣衫的嗤梦。 第252章 活似乞丐的温华 “师、师父……等等我啊!” “你们走得太快了,我快喘不过气了!” 温华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 苏清年几人修为深厚,赶了一夜路仍步履从容。 温华虽已至指玄之境,放在北离也算大逍遥级别的高手,却始终追得勉强。 苏清年早知他的极限,这般赶路不过是为激他斗志——温华并非力不能及,纯粹是骨子里懒散作祟。 若他肯认真些,本可轻松与几人并肩而行。 这一切,苏清年不必推算也已了然。 他也清楚,温华本是离阳人氏,一路西行至西域佛国,又辗转往北离而来。 若非背后有人指引,绝无可能独自走完这漫长路途。 想起温华背后那人的算计,苏清年唇角浮起一丝冷笑。 “为了压制我的气运,当真不择手段……不过,且看是你的局高明,还是我的反手更胜一筹。” 那人本欲让温华与苏清年结伴同行,成就兄弟之名,却被苏清年抢先一步收作徒弟。 这步棋落下,往后便是双方手段的较量。 一行人刚至凤祥城门外,便被暗处的探子盯上。 那探子见苏清年气度不凡,身后两名女子容貌气质更胜幻影坊圣姬,心头一震,猛然想起一人,当即转身疾奔回坊。 “禀圣姬!通纹馆少主已到凤祥,此刻正在城门外!” “通纹馆少主?” 梵音天、玄净天等人顿时神色一凝。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我这就去将她擒来,献给歧王作礼!” 九天圣姬接到消息,立刻动身要将通纹馆的少主擒来献给歧王。 李嗣源的这位义子在通纹馆地位非凡,此事不容有失。 梵音天与玄净天正要出发,却被多闻天和广目天拦在门前。 “两位妹妹修为尚浅,此番还是由我们去吧。” 广目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与多闻天皆已至小天位境界,比起仍在大星位的梵音天、玄净天,实力确实高出一截。 九天圣姬之中,三人居大星位,三人入小天位,另有三人已达大天位。 前六位常在外行走,后三位则鲜少露面。 梵音天与玄净天对视一眼,并未争辩。 境界之差摆在眼前,她们只得退让。 于是多闻天与广目天随探子悄然入城。 以她二人身手,擒拿一个通纹馆少主理应手到擒来。 长街熙攘,人潮涌动。 多闻天目光如电,很快便锁定了人群中那道醒目的白衣身影——那人周身气度清逸,容貌更是令人过目难忘。 “公子,有人盯着我们。” 月姬贴近苏清年身侧,声音轻若耳语。 “要动手吗?” 嗤梦的手已抚上腰间葫芦,眼底浮起一丝幽光,“我能让她们死得悄无声息。” “不必。” 苏清年淡然道,“让她们跟着便是。” 嗤梦撇撇嘴,月姬亦不再多言。 三人依旧缓步闲逛,仿佛未曾察觉任何异样。 嗤梦很快被街边各色小摊吸引,糖葫芦、彩绳络子、雕花银饰……不多时她手里已攥满零嘴,腕上还叮叮当当挂了好几串链子。 “小哥哥,月姬姐姐,尝尝这个!” 她鼓着塞满糖球的腮帮子,含糊不清地递出两串鲜红的糖葫芦。 漫步在这般热闹街市,连月姬冷清的神色也柔和几分:“若能一直这般平凡度日,倒也不错。” “是呀是呀,打打杀杀最无趣了。” 嗤梦忙不迭点头。 苏清年却轻轻摇头:“乱世之中,繁华不过是层薄纱。 一旦烽火燃起,或是有高手争斗,眼前这一切顷刻便会化为废墟。” 月姬默然,嗤梦也收敛了嬉笑。 苏清年接过糖葫芦咬下一颗,酸甜滋味在舌尖化开。 三人渐渐拐入人迹稀少的巷弄。 走到巷底高墙前,身后忽然落下两道身影。 一人着碧色劲装,手执双扇,扇骨隐约可见机括暗藏;另一人身穿湛蓝紧身衣,曲线尽显,怀中抱着一具乌木古琴。 “公子,前头没路啦。” 广目天指尖轻抚琴弦,笑眼盈盈。 “不如随我们走一趟?我们为你引路。” 多闻天展开双扇,面色却比广目天冷上三分。 苏清年闻言微微一笑。 月姬袖中手指微屈:“公子,可需出手?” “让她们抓吧。” 苏清年语气平静,“省些麻烦。” 以他们如今的修为放在后唐来看,便是两位大天位之上、一位天罡位的强者。 自小星位、中星位、大星位起,再向上便是小天位、中天位、大天位,其后更有大天位之上、天罡位与神霄位。 这些境界依次对应着一品至六品、七品至九品、金刚凡境、自在地境、逍遥天境,乃至九霄扶摇境、大逍遥之境、半步神游境、神游玄境与天人境。 放眼整个后唐,唯有袁天罡一人踏入了传说中的神霄之境,那已是超越神游玄境的天人境界。 至于那两位圣姬,修为不过小天位罢了,对她们构不成丝毫威胁。 听了苏清年的话,两名女子心头稍安。 依照公子的判断,对方应当不会轻易对她们出手。 见苏清年三人低声交谈、不为所动,广目天笑吟吟的神情渐渐转为冷冽。 “几位,我好言相劝,可莫要自讨苦吃。” 广目天语气森然。 一旁的多闻天同时握紧了手中双扇。 她压低声音对广目天道:“广目天,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记得通纹馆少主惯用折扇,发色也该是雪白才对……” “管不了这许多,宁可错捉,不可错放!” 广目天打断她,“先带去面见女帝!” 说罢,广目天指尖拂过怀中古琴。 琴弦颤动,流出一段婉转音律,却并非悦耳之曲——这是掺入特殊真气的**之音,能令人昏沉不醒。 只是这等层次的琴音,远不足以让嗤梦与月姬陷入恍惚,更遑论苏清年。 广目天拨弦良久,见三人毫无反应,不由怔住。 虽想不通缘由,她仍决意动手。 多闻天手中折扇即将扬起之际,月姬忽然开口: “两位姐姐,何必动武呢?我们随你们走便是。” 广目天止住琴音,虽面透疑色,仍示意多闻天一左一右夹着三人,朝凤翔府门行去。 虽觉古怪,但任务既成,她也懒得多想。 五人前后相随,形成一前三中一后的古怪队列,穿过府门,踏入另一侧的幻影坊。 一进此门,多闻天与广目天彻底松了口气。 广目**内高声唤道: “姐妹们快来看,我把通纹馆少主带来了!” 在她的嗓音中,五人一同迈入幻影坊内厅。 女帝已换回女装,正斜倚在高座之上,眼前垂着一道半透明的纱帘。 她双目轻阖,静心养神——若非紧要之事,圣姬绝不敢随意惊扰。 “姐妹们瞧瞧,这通纹馆少主生得可真俊俏。” 广目天笑道,“若不是敌对之人,真想与他月下共饮、细说长短呢。” 这话引来玄净天与妙成天一阵轻笑。 “哎哟,姐姐这是心痒了吧?这般热切模样,怕不是要把人家生吞活剥了?” 玄净天边说边望向苏清年。 下一刻,她手中的茶盏直直坠地。 “哐当” 一声,虽落在厚毯上,那突兀的脆响仍惊醒了女帝。 “何事喧哗?” 女帝蹙眉抬眼,语带不悦。 “女、女帝大人!” 玄净天声音发颤,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他……他来了!” “身为圣姬,说话竟慌张至此,成何体统!” 女帝斥道,“谁来了,让你怕成这样?” “北离……北离书仙……苏清年!” 玄净天结结巴巴,总算将话挤全。 “什么?!” 女帝陡然坐直。 女帝闻声,几乎是从软榻上惊坐而起。 “苏清年……” 她站起身,在帘后反复踱步,指节捏紧了手中的折扇,半晌竟吐不出一个字来。 良久,她才像是终于找回了声音,低声问道:“他……人在何处?” “回禀陛下,” 玄净天望着殿中那人含笑的面容,喉头有些发紧,“苏公子……已在殿内。” “什么?” 女帝的脚步顿时乱了。 幸有垂帘与屏风相隔,才未让她此刻的模样全然落入那人眼中。 她心绪纷乱,竟一时忘了感知周遭气息。 待她定神凝息,果然察觉两道熟悉中带着些许陌生的气韵——正是曾守在苏清年身旁的那两名女子。 她们既至,他又怎会不在? 透过纱帘的朦胧光影,她望见殿中那两道气息之间,立着一个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 只一面之缘,便再难忘却。 “……咳。” 女帝一时语塞,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缘。 片刻,她才抬高声音,语气里带着刻意的从容: “你们呀……既是贵客临门,怎还不看座奉茶?这般失礼,平日我是如何教你们的?” 她轻轻一叹,借此稳了稳心神,重新端坐于榻上,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整理着衣襟与袖摆。 “谨遵陛下旨意。” 广目天、多闻天与炎阳天虽心中不解,仍依言搬来座椅,呈上香茗。 “玄净天,妙成天,近前说话。” 女帝低声唤道。 二人应声趋近:“陛下有何吩咐?” “你们瞧瞧,我这般装束可还妥当?发髻可乱?衣裳可有褶皱?” 女帝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铜镜,匆匆照过唇色与面容。 “陛下仪容完美,并无不妥。” 两女轻声回应。 “那便好……先退下吧。” “是。” 第253章 闻所未闻 那些诡奇莫测的手段,更是闻所未闻。 殿中,苏清年与月姬、嗤梦安然落座,手执茶盏。 时间点滴流逝,月姬似有些耐不住,起身向帘内道:“女帝既在,为何迟迟不现身?我家公子已等候多时了。” “啊……这便来。” 女帝闻声,心口像被什么轻轻一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庄重华贵的帝袍,对于见心上人而言,似乎太过肃穆了。 这般顾虑,倒让她觉得自己还不如座下几位圣姬来得自在。 又踌躇片刻,她终是深吸一口气,抬手拨开了垂帘。 一袭正红宫装,头戴珠冠的女帝缓缓步出。 月姬抬眼望去,虽早知**,亲眼见到这张熟悉的脸庞与全然不同的装束时,仍不免心中微动。 昔日男装打扮,确实掩去了太多痕迹。 广目天等多位圣姬见状,纷纷躬身行礼。 女帝广袖轻拂:“尔等暂退,朕与苏公子有要事相谈。” “遵命。” 五位圣姬悄然退去,殿中只余四人,空气仿佛也随之静默下来。 大殿里只剩下女帝、月姬、嗤梦和苏清年四人。 女帝缓步走到苏清年身旁,沉默片刻才开口:“苏公子……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 苏清年放下茶盏,起身站到她面前,“许久不见,陛下的装束倒是变化颇大。” 女帝轻轻一叹:“兄长不在,我不得不一人分饰两角,勉强支撑大歧。” 她忽然抬眼,话音一转,“你觉得如何?是男装时好看,还是现在这般模样?” “各有风致。” 苏清年温声道,“不同扬合,自有不同的气韵。” “那就好。” 女帝连连点头。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 女帝似乎觉得这沉默太过局促,又追问道:“苏公子此番突然到访,可是有事?” 苏清年摇头:“此行来后唐,主要是为助嗤梦了结一桩要事。 顺道……也来偿还当年陛下相助的恩情。” “只是还恩?” 女帝微微蹙眉,对这个答案显然不甚满意。 她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才能将他留下。 “自然不止。” 苏清年从容接道,“若陛下有所需,我亦可相助。 譬如——助你从大天位突破至天罡位。” 他说着,掌中现出一枚光华流转的道果。 在后唐,这被称为“天罡道果” 。 “天罡位?” 女帝眸光一凝。 若真能踏入此境,大歧国力必将大涨,届时即便通纹馆与玄冥教联手,也再不足为惧。 她凝视着那枚道果,心中涌起热切的渴望——这渴望并非全然为了自身,更是为了家国。 然而她仍存疑虑:“此物……当真能让我破境?” “绝无虚言。” 苏清年颔首,“将此物赠予陛下,便算还了当年战扬之上,你率三位圣姬力抗两派强敌的恩义。 你我本无瓜葛,陛下却愿涉险相助,这份情,苏某始终记得。” 女帝脸上交织着挣扎与期盼。 她忽然抬眸,紧紧望向他:“若我收了它,是否便意味着恩债两清……你也会即刻离开?” “陛下若入天罡位,大歧困局自解,我也就没有留下的理由了。” “那我不要。” 女帝猛然挥手,将那枚道果推开了。 --- 凤翔府门外。 衣衫破旧的温华提着半截木剑,正与守门的卫兵对峙。 “我都说了!我师父被你们的人请进去了,我得跟着——你们到底听没听懂啊!” 他指着苏清年消失的府门方向嚷道。 虽然身后背着九歌剑,但他还是觉得这半柄木剑顺手,用惯了。 “你这乞丐,别在这儿痴人说梦了!” 一名卫兵嗤笑道,“能被圣姬亲自迎入的,定是幻音坊的贵客。 贵客怎会与你这种人扯上关系?” 另一人也帮腔:“就是!方才进去的那位公子何等俊逸潇洒,你再瞧瞧你自己——邋遢成这样,还想混进城主府?赶紧走,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两名守卫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要是这乞丐再不知好歹,继续赖在凤祥府门前不走,他们可真要动手了。 “喂,你们怎么就是不信呢?” “我都说了,里头那位是我师父!” “还有啊,劝你们俩别跟我动手,我要是认真起来,你们这小命可就悬了。” 温华一边说,一边就要往府门里闯。 “呵,就凭你?一个小叫花子,也敢说我们性命不保?” “也不瞧瞧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玩意儿!” “一柄断剑?” “还是木头的!” “自己削的吧?” “这木头片子,砍得动我们身上这层铁甲么?” 两名士兵横身拦住,不让他前进半步。 温华有点急了。 “跟你们怎么就说不通呢!” “赶紧让我进去找我师父,不然我真不客气了!” “哼!” 守卫冷笑一声:“我们就站在这儿,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 说罢,伸手用力一推。 温华踉跄几步,一下子被推到了府门外的石阶下面。 他气鼓鼓地瞪着那两人。 “算了,你们不讲理,我也懒得跟你们纠缠。” “我就在这儿等着,等我师父出来!” 温华一屁股坐在门前地上,从怀里摸出个还热乎的烤红薯——方才顺手从小摊上摸来的。 他吹了吹气,红薯正烫手。 这般耍赖的架势,让两名守卫实在头疼。 “呸,碰上无赖了!” “罢了,就让他在那儿丢人现眼吧。”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玄净天、多闻天一行人说着话从府里走了出来。 刚出大门,便瞧见坐在地上啃红薯的温华。 “守卫,怎么回事?” “怎么让乞丐跑到凤祥府门口来了?” 玄净天脸色一沉。 “回圣姬,这无赖说有熟人进了府,他也要进去。” “属下不让,他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知道了。” 玄净天目光扫向那脏兮兮的温华,厉声道: “那边的小乞丐,再不走开,我可要动手了!” 温**声抬头,看向玄净天。 他慌忙把嘴里的红薯咽下去,却因为太干,一下子噎住了。 “咳、咳咳……” 他捶着胸口,好不容易顺过气来。 “是你!就是你把我师父带进去的!” “快把我也带进去!” 温华指着玄净天喊道。 “师父?” “谁是你师父?” 玄净天皱眉。 “哎哟!” 温华咂了咂嘴,“就是那个穿白衣服、浑身仙气、走在人群里能让你们这些姑娘看得眼睛发直的那位!” “放肆!你说谁眼睛发直?” 玄净**意顿生。 “难道不是么?” 温华觉得裤裆有点痒,很自然地伸手挠了挠。 这动作落在玄净天几人眼里,简直是无礼至极。 “粗鄙之徒!” “看我不教训你!” 多闻天话不多说,手持双扇,身形一闪便掠至温华面前,扇刃直朝他胸口扫去。 这一击足以让他受伤吃痛,灰溜溜逃走。 可就在铁扇即将触身之际,温华却慢悠悠抬起那柄木剑,随手往身前一挡。 铁扇斩在木剑上,本该应声而断。 多闻天却感觉像是砍中了金石,扇刃再难推进半分! “嗯?” 她心中诧异,抬眼看向温华。 “木剑?” 多闻天霎时心头一震。 竟用一柄木剑,挡住了她的铁扇! 多闻天不再迟疑,双扇一振便全力攻向温华。 温华却只是随意抬手,那半截木剑轻描淡写地一拨,竟又将攻势化解于无形。 多闻天心中一震,终于意识到眼前之人绝非寻常。 她收势后退,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温华挠了挠头:“方才不是说过了么?我师父被你们请了进来,我自然要跟着进去。” “北离书仙真是你师父?” “好像外头是有人这么称呼他。” 温华想了想,“听说他还上了个什么榜,排在头名。” 多闻天神色微动。 北离冠绝榜的榜首,她方才才从玄净天口中听闻。 再看这青年言语间对北离之事颇为熟悉,她沉吟片刻,忽然将双扇一合。 “好,你若能胜我,我便带你入内。” 一旁的玄净天等人相视一眼,并未出声阻拦——方才那两次轻巧的格挡,已足以说明这邋遢青年的实力。 温华却摆了摆手:“你又不使剑,修为也差了些,我怕不小心伤着你。” “修为差?” 多闻天挑眉,“那你倒说说,你是何等境界?” “你们唐州这些说法我听不明白。” 温华将木剑往腰间一别,“不如你自己感受罢。” 话音方落,一股沉浑气势自他周身荡开,殿前空气仿佛骤然凝滞。 多闻天与几位圣姬皆觉呼吸一窒,如同被无形山岳压住肩头。 “这……这是大天位!” 多闻天失声低呼。 她难以置信地望向温华。 整个大歧境内,修为达至此境者不过五指之数,除却三位大圣姬,便只有女帝与真正的歧王。 谁能想到,这衣衫褴褛、形同乞丐的青年,竟也拥有这般骇人功力? 先前拦路的两个兵士早已面色发白,缩在圣姬身后瑟瑟发抖——若当时当真动手,此刻恐怕已性命不保。 温华收敛气息,好奇道:“现在能告诉我,这修为在你们这儿算什么水平了么?” 多闻天一时语塞,回头看向身后众人,皆是一脸茫然。 何时起,大天位高手竟如寻常路人般随处可遇了? “你叫什么名字?” 她稳了稳心神问道。 “温华。” 第254章 不再深究 多闻天打量着他一身破旧装束。 温华仰头想了想:“这我也不清楚。 不过师父他周身似乎总有清风相随,尘埃不近,或许这便是仙人之体吧。” 话说至此,多闻天也不再深究。 眼前之人既有大天位修为,即便她们几人联手也难有胜算。 不如将他带入宫内,届时自有女帝与书仙定夺——以那二位天罡位之上的实力,料他也掀不起风浪。 “好,我们带你进去。” 多闻天转身引路,“但若你方才所言有虚,后果自负。” 温华拍了拍背上的剑鞘,笑道:“放心,师父认得我,我还替他背着一柄剑呢。” …… 幻影坊大殿深处,苏清年与女帝相对而立。 那枚足以令常人直登大天位之上的天罡道果悬在二人之间,女帝却只是淡淡一瞥,便摇头推却。 天罡道果是世人梦寐以求的宝物。 但女帝却觉得,若就这样让苏清年以道果还恩、轻易离去,未免太过便宜。 “你若真心要报恩,这种方式我不接受。” 女帝抬眼看他,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那你打算用什么来还?” 苏清年正要回答,却听她忽然问:“等等——你先告诉我,你可曾娶亲?” 他怔了怔,摇头道:“尚未。” “那就好,那就好!” 女帝连连点头,眼中亮起几分光彩。 “不过,” 苏清年顿了顿,“家中早年为我定下过一桩婚约。” “是我母亲与她挚友在未出阁时便约定的。” “什么?!” 女帝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笑意瞬间冻结,眼底涌起一层薄怒。 “是谁?” 她盯着苏清年,语气里压着火星,“告诉本帝,那女子叫什么名字!” “陛下,” 一旁的月姬轻声插话,“此事还是由我来说吧。” 女帝冷冷扫她一眼:“你说。” 月姬便缓声叙述起来: “那位姑娘名叫李寒衣,是北离雪月城的二城主,武功位列冠绝榜前三。 婚约确是老夫人当年与李夫人定下的。” “不过公子初入江湖时,李寒衣便曾上门要求退婚。” “退婚?” 女帝眉梢微挑,怒色稍缓,甚至闪过一丝快意,“退婚……倒也不算坏事。” 可她随即又蹙起眉:“但退婚之事对男子而言乃是折辱,岂能容她如此轻慢?不过北离江湖一个第三,竟嚣张至此!” “陛下莫急,” 月姬温声接话,“那时公子还未正式修炼,遇见李寒衣后修为才突破至逍遥天境——也就是您所说的中天位。 而李寒衣当时已是大天位,她提出退婚,公子本是应了的。” “可她偏要再等一月,于雪月城邀天下众人观礼,当众退婚。” “公子因某些缘故,只得答应。” 听到此处,女帝脸色已彻底沉下,指尖轻轻叩着案沿。 “退婚便罢,还要当着天下人的面?” 她声音冷得像冰,“这是要把苏清年的脸面扔在地上践踏。” “本帝倒要去雪月城问问,她凭什么如此张狂!” “陛下息怒。” 月姬连忙劝慰,“公子修的是天道,关乎自身的因果须慎重处置,否则易损修为。 其实若只是退婚,以公子如今冠绝北离的名声,无人敢多言半句。” “可蹊跷处就在后头——待公子‘书仙’之名传遍北离,备受尊崇之后,李寒衣竟改了口。” “她说一月之后并非退婚,而是商议婚约如何处置。” 女帝怔了怔,随即嗤笑出声:“这是见他光芒万丈,又舍不得放手了?” “是,” 月姬低叹,“此前退婚之言已传遍江湖,她这般反复,连我也为公子不平。” “岂有此理!” 女帝拂袖起身,眼中寒光骤现,“她当这是儿戏,由得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殿中寂静片刻,只余她衣袂微微振动的轻响。 “别拦我,我非得去雪月城跟她讨个说法不可!” 月姬与嗤梦连忙一左一右挽住女帝的手臂,连声劝道:“陛下,请息怒,万万息怒啊!” “一月之期只剩不到二十日,到时公子自会前去退婚。” “公子心性纯厚,向来以诚待人,摊上这么一桩‘嫌贫爱富’的娃娃亲,也是无可奈何。” “可惜公子修的是天道,行事处处讲究一个理字,否则早就亲赴雪月城,向那李寒衣问个明白了。” 月姬一番话说完,女帝总算将事情的始末听了个分明。 她也由此明白,为何苏清年自身修为不凡,却迟迟不去雪月城主动了断。 “好,此事本帝知晓了。” 女帝清了清嗓音,神色重归平静。 她已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苏清年确实尚未成婚,只是身上缠着一桩棘手的婚约,他自己不便贸然行动,唯有静待约定之期到来。 不过,这已足够。 “清年,你的事,我大致清楚了。” 女帝话锋一转,抬眼看他,“可话说回来,若我不动用你的天罡道果,你又打算如何还我这份人情?” 苏清年答得干脆:“倒也不难。” “我有一名**,可传他一式剑法。 只他一人,便足以震慑玄冥教与通纹馆,解大歧之围。” “那你呢?” 女帝忽然问。 “你会在岐国停留多久?” 她说着,向前倾身,凑到苏清年面前,目光直直望进他眼里:“还有……你觉得我生得好看么?” 什么玄冥教、通纹馆,她此刻半点不关心。 她只想知道苏清年会留多久,只想知道在他眼中,自己究竟是何模样。 苏清年迎上她的注视,却见女帝发间隐隐浮现出一枝灼灼桃花。 又是一朵正缘桃花。 再联系她此前种种情态,女帝的心思,已如拨云见日般清晰。 “若只见两面便直言喜欢,是否……太过轻率?” 女帝与苏清年静静对视许久。 不知是谁先移开了目光。 片刻沉默后,苏清年缓缓开口:“大歧、大晋、大梁,皆是从后唐疆土分封而出的诸侯。 倘若天下大势重归李氏,你可愿意?” “若后唐天子能一统山河,岐国自然不必再陷于纷争——这是最好的结局。” 女帝听得认真,眉间却凝着忧色:“后唐遗脉,当真能令王朝重回昔日光景么?若真能做到,我自然无话可说。 只怕大晋与大梁那边……” 她终究没有收下那枚天罡道果。 苏清年心念微动,忽有所感,抬眼望向殿门方向。 一道衣衫褴褛的身影恰在此时踉跄出现。 “师父!我可算找着您了!” “您怎么也不等等我!” “可知我这一路闯进来有多不容易——” 名动北离的书仙,竟有如此一位蓬头垢面的徒弟,着实叫人愕然。 苏清年看着温华那副模样,转身对女帝道:“可否劳烦安排人,带我这徒儿去梳洗整理一番?” 女帝不由轻笑:“你们几个,先带他下去,换身干净衣裳。” “是。” 几位圣姬引着温华离去。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 便在此时,苏清年忽然心有所感。 他当即盘膝坐下,竟就在这大殿之中闭目调息。 一股浩荡的因果之力自遥远之处奔涌而来,径直灌入他体内,亦涌入那卷金光流转的道书之中。 不知彼端发生了何事,但此番所得的因果之力,竟比先前传给若依时更为磅礴。 不仅令他修为明显精进,那充盈流转的因果气息,终于彻底填满了道书第十一页。 苏清年缓缓睁开眼。 他胸前浮起一卷金色道书,光芒流转,连一旁的女帝都微微侧目。 她凝视着这卷曾经见过的书册,眼中透着几分探究——记得苏清年曾以此书化出种种形态,时而如盾遮天,时而如雨攻伐,甚至能直接抡起砸人,手段颇不寻常。 苏清年抬手,指尖轻触道书第十一页。 月姬在旁看得明白,这是公子修为又精进了,定是悟出了新法门。 她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心底为他感到欣喜。 第十一页应声翻开。 金光没入苏清年眉心,书中术法瞬息被他吸纳、熟稔。 这一页所载,乃是“大梦术” 。 此法可造梦境,覆盖极广,投射亦远,能令一方天地之人堕入特殊梦境。 施术者自身可自由穿行梦中,若对敌时凝术施放,则近似心魔引之类秘法,既能勾出对方心底最深恐惧,亦可直入其梦。 在梦中,苏清年除本身修为尽可施展,更得五种异术相辅:隐身、缩地、穿墙、驭云、搬运。 这五术虽不同于寻常五行道法,威能却毫不逊色,唯有限制——须在苏清年所造的梦境范围内方能动用。 体会着大梦术的玄妙,苏清年暗自点头。 此术不止用于织梦,对敌、修炼皆具奇效,可谓对他整体实力的一次深远提升。 *** 唐门之内,自唐老太爷前番无功而返,便心灰意懒,不再过问门中事务,只缩回自家小院。 唐家诸事,如今多交由唐连月主持。 身为北离冠绝榜上第四,唐连月确有这份资历与魄力。 这**正在书房听手下禀报,窗外却忽然传来一声清喝—— “雪月城司空千落,请战!” 唐连月闻言轻笑,舒展手臂站起身来。 “多年未动手了,也不知生疏没有。” 他眉间带着几分怀念,“来的竟是故人之后……这一战,怕是不易应付啊。” 话音未落,人已纵身掠出窗外,轻飘飘落在一处屋顶。 另一侧屋脊上,司空千落银枪斜指,身姿如松。 “唐门,唐连月。” 他拱手自报家门。 司空千落执枪还礼:“唐前辈。” “小千落都长这么大了。” 第255章 尽管放手来 同为天启四守护之一,唐门与雪月城又是同盟之谊,此战自然不止于简单比试。 这份旧情让司空千落稍显腼腆,但她仍正色道:“晚辈特来请教,请前辈认真指教。” “尽管放手来。” 唐连月摆袖笑道,“我也很想看看,你父亲亲传的无双枪术,到了何等境界。” “得罪!” 司空千落银枪一振,如白龙出渊,破空直贯而来——世间枪法能与此媲美者,恐怕唯有那柄传说中的乌月枪。 唐连月不闪不避,双掌平推,气劲浑厚如潮,竟不逊枪势分毫。 两股力量当空相撞,震得唐门屋瓦簌簌碎裂,院中观战的唐门子弟无不色变。 唐门年轻一代里,不乏天资卓绝之辈,名字刻在良玉榜上的就有两位。 除了去雪月城做了大师兄的唐连,还有一位排在良玉榜第七的唐泽。 唐泽在同辈中向来难觅对手,可此时他却默默垂下了头。 那一杆银枪的光芒太过耀眼,将他所有引以为傲的手段都衬得黯淡无光。 “枪仙……果然是枪仙。” “先前我心里还有几分不服,如今却是心服口服。” “这般境界,我再苦练二十年,能够得着吗?” 唐泽在心里问自己。 答案已经有了,但他没有说出口,只默默藏在心底。 半空之中,双掌对银枪。 唐连月并未使出自己最擅长的暗器与毒功——面对司空长风的女儿,哪一种他都下不去手。 只凭一双肉掌相抗。 两人从地面战至空中,枪影缭乱,掌风浑厚,竟一时难分高下。 转眼已过数百招,真气消耗甚巨,可若照这样打下去,不知还要缠斗多久。 唐门上空,黄衣少女与黑衣中年身形交错。 这一战不仅惊动了整个唐门,连附近的小门派也纷纷派出探子,远远窥望。 唐门老一辈的高手纷纷出关,仰头观战,几位长老望着那执枪的少女身影,不禁摇头轻叹。 叹自己年岁已高,叹唐门后继乏力,更叹再没有那般少年意气,敢以一枪试天下。 唐老太爷叼着烟枪,缓缓吐出一口浓烟。 “老了,我是真老了。” “人老了就得认,这江湖……终究该交给年轻人了。” 他说完,将烟枪搁在桌上,靠在椅背里沉沉“睡” 去。 上方的战斗仍在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昏,银枪流转的真气却将暮色点染得一片通明,照亮了唐门的夜空。 *** 幻影坊那厢,温华被几位圣姬带回来时,已去了整整一个时辰。 玄净天几人脸上都是满意的神色。 “让府里的嬷嬷给他搓洗了半个时辰,丫鬟们又梳妆打扮了半个时辰,总算能见人了。” “是呀,这么一收拾,倒也是个俊俏儿郎。” “不过比起书仙公子,还是差了一大截呢。” “至少有点世家公子的模样了——就是手里那柄断木剑实在碍眼。” “说来也怪,明明背着一把好剑,偏要拿着这破木头。” 圣姬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直到女帝出声呵斥才安静下来。 “清年,你徒弟已经收拾妥当了,接下来有何打算?” 女帝问道。 “正式传他剑法,也顺便教你一门术法。” 苏清年说着示意几人坐下。 女帝略显犹豫,还是拂衣盘坐在地。 温华对自己这身行头十分满意,心想既然都到这地步了,便也坦然坐下。 听到终于要学剑,他眼里忍不住露出期待。 “嗤梦、月姬,你们也坐吧。” “好呀小哥哥!” “谢公子。” 月姬隐约猜到要做什么,先道了谢才盈盈坐下。 四人围坐,苏清年不再多言,刚刚修成的大梦术悄然展开,如轻雾般笼罩而下。 刹那间,四人仿佛坠入另一方天地—— 温华只觉自己落入一片无边无际的古战扬,即便身为剑客,在此间也只感到渺小如尘。 一剑斩落,便是一条性命。 十剑横扫,十人应声倒地。 百剑过后,尸横遍野。 待到第五百剑挥出时,他已将全身力气榨尽——这一剑之后,自己也将油尽灯枯。 可他眼前,是百万铁骑。 马蹄如雷,大**颤。 温华握紧手中那柄残破的木剑,迎着黑压压的军阵,一剑、再一剑地挥出。 直到双臂再抬不起,整个人瘫倒在尘土之中。 就在此时,天光骤破云层。 一道金辉笔直落在他眉间。 原本寸寸断裂的经脉竟自行续接,枯竭的气海重新涌动。 他贪婪地汲取着光芒,直到金光散尽。 力气回来了,甚至比从前更汹涌。 一段剑诀,也在此刻浮现在心头—— “杀破令。” 他低喝一声,以断木为引,向前一指。 一道炽白光剑自剑尖迸射,贯穿百余骑。 人马俱碎,血雾弥漫。 温华心头一热。 终于……摸到这等境界了。 可光剑再利,在百万洪流前也不过溅起几朵浪花。 不过片刻,他又力竭倒地。 金光再次降临。 “第二式,风火令。” 风从袖卷,火自剑生。 风火交缠成柱,所过之处,两百骑连人带马化作焦炭。 两百之于百万,不过沧海一粟。 他再次倒下。 “第三式,追魂令。” 金甲力士拔地而起,高两丈余,如小山般撞入敌阵。 铁蹄不能阻,刀枪不能伤。 一骑、十骑、百骑、千骑…… 千骑踏破后,力士轰然消散。 温华也又一次瘫软在地。 “第四式:地煞令。” 木剑轻点地面,金光渗入土中。 下一刻,大地接连爆开,土石如浪翻涌。 三百余骑在轰鸣中粉身碎骨。 血雨溅上他的脸颊,他眼也未眨。 倒下,又站起。 “第五式:杀神令。” 扬手间,空中浮现万道箭影。 箭雨倾泻,穿透盔甲,没入血肉。 上千骑兵在哀嚎中坠马。 可箭锋终究难破重甲,万箭只收千命。 他再倒。 再起。 “第六式——诛仙令。” 四道剑光自虚空凝现,环身飞旋。 剑光过处,人马皆穿,甲胄如纸。 两千骑,殒。 力竭,倒地。 又站起。 木剑舞空。 “灭魂令。” 一剑横挥,无形波动荡开。 前方千骑骤然僵住,眼中神采尽失,只余空洞喘息。 后方铁骑毫不留情地踏过同袍身躯,继续冲来。 温华气绝。 七杀令,七式轮转。 他死,复生;再死,再生。 十次、百次、八百次…… 整整八百回生死交替,百万铁骑终于伏尸遍野。 七式剑诀,已在八百次轮回中烙进骨髓。 未曾杀生的他,周身却凝起如有实质的杀气,仿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修罗。 温华缓缓睁眼。 梦醒了。 殿中,一袭白衣的苏清年负手而立。 温华望向那道身影,眼中满是深深感激。 温华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膝盖结结实实地撞在地面。 他朝着苏清年,俯身深深叩首,前额碰触地毯,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连三次,次次沉重。 “**温华,拜谢师父!” 他直起身,双手抱拳,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一拜之后,他整个人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可仔细看去,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 “嗯。” 苏清年微微颔首,问道:“独自面对百万铁骑,感觉如何?” 温华眼眶骤然发热,低声道:“死了八百多次……终于,将那百万铁骑,杀尽了。” “未曾辜负师父的期望。” “我知道了。” 苏清年轻轻叹了口气,“但那百万铁骑,终究只是寻常兵卒。 若在现实之中,百万敌军里,混迹着上万江湖好手,其中更不乏剑仙一流的人物。” “你……还能挡得住么?” 温华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听懂了师父话里的意思。 那惨烈无比的厮杀,原来不过是一扬简化的梦境。 真正的现实,所要面对的百万之众,其凶险程度,恐怕要翻上三倍,乃至十倍! 然而,经历了那百万军中无数次生死轮回的温华,心中已无畏惧。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坚定,一字一句道: “纵有千万人拦路,我亦前往。” *** 漫天风沙,遮蔽天日。 如蝗虫过境般的僧众,沉默而肃杀地向前涌动。 月姬独自立在沙丘之上,手中一柄束衣软剑,泛着清冷的光。 她面前,是一万名身如金刚的佛门僧兵。 每一名僧兵,皆有着离阳一品金刚境,亦即北离九霄扶摇境的修为。 为首引领的,更有百名已达佛门大金刚境界的尊者。 这些人的修为,单个而论,与月姬相差无几,同处一境之巅,只差临门一脚,便可窥见陆地神仙的门槛。 万名金刚僧,体魄强横,防御惊人,远非寻常江湖武夫可比。 即便月姬施展月影秘术,身形如魅,隐匿袭杀,也难以一击解决多人。 她只能硬碰硬,逐个击破。 她握紧剑柄,孤身迎向潮水般的敌人。 剑光如月华倾泻,幻影重重,一招之间,四名金刚僧倒地。 然而,一名大金刚尊者已然欺近,巨掌裹挟着沛然佛力拍下。 月姬闷哼一声,身形倒飞十丈,喉头腥甜,强行将涌上的鲜血咽了回去,再次挺剑上前。 金刚僧,大金刚尊者。 每斩杀一人,都需耗费月姬大量气力。 与此同时,其他僧众的攻击已从四面八方袭来——掌风、拳劲、腿影,夹杂着沉重的禅杖、飞旋的金刚琢、嗡鸣的钵盂、连串的佛珠……种种佛门兵器,毫不留情地落在她身上。 第256章 太没用了 咬牙强撑,月姬拼尽最后力气,终于将一名尊者诛于剑下,却被一枚疾飞而来的金刚琢,正正砸中眉心。 死亡的冰冷瞬间攫住了她。 视野模糊,她缓缓闭上被血污沾染的双眼。 “公子……月姬……” “还是……太没用了……” 气息渐渐微弱,几近于无。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刹那,一道温暖的金光蓦然扫过她的身躯。 所有伤势瞬间愈合,疲乏一扫而空,身体状态不仅恢复巅峰,甚至比之前更胜一筹。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魄似乎坚韧了一丝。 再战! 这一次,她破开十名僧兵与两名尊者的合围,斩杀了七名僧兵,最终力竭,再次倒在黄沙之中。 每一位尊者的防御与攻击都不弱于她。 两名尊者联手,加之周围僧兵不断袭扰,月姬很快又被重创,血肉模糊。 第二道金光如期而至。 她又一次“活” 了过来,体魄似乎又强了微不可察的一线。 继续战斗! 斩杀一名尊者,三名僧兵后,她第三次迎来了死亡。 即便她已习得望气寻龙之术,能窥见对手气机流转的破绽与防御薄弱之处,此刻却收效甚微。 佛门金刚、大金刚之身,**一体,近乎无漏,竟难以寻到明显的弱点予以致命一击。 这完美的金刚防御,仿佛正是望气寻龙术的克星。 月姬只能摒弃杂念,依靠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出的本能去战斗,去拼杀。 一次又一次地倒下,又一次次在金光中站起。 她的剑,在无数次重复中,艰难地斩开僧兵的防御,刺穿尊者的金身。 一次又一次被那金刚身躯击倒碾过。 死了一次又一次。 每次重新站起,都感到身体的防御比先前更坚韧一分。 十次。 百次。 百次之后,月姬周身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那光芒的凝实程度,竟不逊于佛门大金刚的护体金光。 不仅肉身已可比拟金刚之躯,周身罡气更能与大金刚正面对撼。 这便是她自行凝练出的——真武罡。 即便如此,她依然被重锤轰杀。 数名大金刚佛陀联手出击,数十名金刚僧结阵合围。 月姬身上的真武罡一次比一次凝实。 直到超越了大金刚的防御。 直到能反震毙杀金刚僧。 直到单一金刚僧的攻击对她再无作用。 可她仍在一遍遍死去。 一遍遍被金光打散又重塑。 一百次。 两百次。 三百次。 三百次后,连大金刚的攻击也伤不了她了。 但为诛灭众佛陀与僧众,她仍会力竭而亡。 四百次。 五百次。 金刚僧接连倒下。 最终只剩十八名大金刚佛陀。 十八佛陀联手布下金刚法阵,齐推大罗佛手。 浩瀚掌力如天倾地覆,将月姬深深拍入黄土十八丈。 下一刻,月姬破土而出,凌空斩出一剑。 剑光如黄沙倒卷,天**颤。 佛陀竭力抵挡,却无从阻截。 金刚法身接连破碎。 一剑过后,十八金刚近乎全数溃败。 万千僧众,再无生息。 月姬喘息着望向堆积如山的佛僧遗骸,双膝跪地,将束衣剑插入沙中。 体力犹存,心神却已枯竭。 五百次身死。 大梦初醒,周遭景象如幻影消散。 月姬恍惚睁眼,看见温华正跪在身前。 “虽千万人,吾往矣。” 温华声音铿锵。 月姬怔然片刻,缓缓起身,走到苏清年面前。 “月姬谢公子赐法。” 苏清年颔首:“休息吧。 身死五百次,很好了。” 月姬轻轻点头,在椅中坐下。 “真厉害。” 温华起身看她一眼。 “才死五百次。” “我可是死了八百多次。” 他说着也瘫进椅中,满面倦色。 这般梦境历练所得的战斗经验,世间罕有匹敌。 境界虽未提升,实力却已天差地别。 心境亦超越了绝大多数武者。 *** 茂密山林间。 阳光穿过叶隙,在地面洒落点点光斑。 光斑周围,毒虫萦绕飞舞。 嗤梦怔怔望着眼前景象,仿佛回到苗疆故地。 就在这时—— 她忽然感到窒息。 “呼……” “呼……” “这是……什么东西……” 话未说完,她的身躯已渐渐化为光点消散。 连死亡的痛楚都未曾感知。 三息之后,嗤梦在原地重现。 她只隐约察觉似有道人布下弥天大阵,将她无形诛灭。 这一次她格外警觉,放出周身毒虫向前探路。 可那些毒虫总是莫名消亡,无踪无迹。 嗤梦连那片悬空道人的百丈之内都未能触及。 三千指玄道人飘然落下,静立于林梢之上。 有人负手而立,衣袂不风自动; 有人手持拂尘,金光流转; 有人背悬长剑,寒意森然; 有人掌托金鞭,怒目如电; 亦有人托着宝瓶葫芦,吞吐云雾。 这些皆是道门真人,毒虫蛇蚁近不得身。 嗤梦拼死抵抗那股威压,却仍被重重按倒在地,动弹不得,转眼便被毒虫吞噬。 片刻后,她再度复活。 这一次,她多感知到几缕阵法流转的痕迹。 她试图在气机缝隙间游走,寻一线生机。 一名持金鞭的真人挥鞭落下—— 嗤梦只觉身魂欲裂,被迫坠入绝地,又一次道消身殒。 第三次苏醒,她对周遭气机的感知又清晰了些。 她如履薄冰,在生死边缘竭力腾挪。 可一道热风拂过,她再度化为飞灰。 一次又一次。 她因各种缘故莫名死去。 而在不断复生之间,某些道理渐渐在她心中浮现轮廓—— 木火土金水,先天八卦流转,后天方位交替,山泽风水火天地…… 这些纹路悄然在她灵台中交织。 直到第四十九次死亡。 第五十条性命醒来时,嗤梦已能借简单术法糅合自身蛊术,勉强触到那些道人的衣角。 单个道人不过指玄境,分布于中天位与大天位之间,可他们结成阵势,便如天罗地网,不留丝毫生机。 嗤梦明白,自己唯有以命去填这条鸿沟。 第五十条命,她朝一处数十道人结成的阵眼撞去。 阵力反震,她重伤倒地。 但同时,远处一名道人鼻中悄无声息钻入一只蛊蛆。 嗤梦全力催动,蛊虫在那道人体内疯狂孳生。 不过片刻,那道人身躯渗血,从树冠跌落,被地面虫群吞没。 三千道人,终缺其一。 嗤梦的攻伐,就此真正开始。 百命之后,道人已殒三百。 嗤梦足下,隐约浮现出一圈流转的奇门阵图。 阵随人走,人以阵立—— 这正是她于生死间悟得的风后奇门。 以一人迎战两千七百道人。 即便有奇门加持,嗤梦仍只能且战且悟,逐个击破。 两百命逝去,她对风后奇门的领悟已至化境。 道人余两千。 再百命,道人余一千。 又六十命,天空间再无道人之影。 唯剩嗤梦手持红竹玉笛,衣袂飘飘,**云巅。 心念一动,天地渐虚,梦境消散。 嗤梦睁开双眼。 体内那股玄妙奇术已如臂使指,流转自如。 “小哥哥……这都是你的安排吧?” “我在梦中,整整死了三百六十回。” 她轻声说。 苏清年颔首。 “不错。 以奇门助你蛊术,成效比预料更好,三百六十命便破梦而出。” “三百六十次……” 一旁的温华与月姬皆露惊容。 “我死了八百多次。” “我也逾五百回。” “嗤梦妹妹,你当真厉害,只三百六十次便过关。” 月姬叹道。 嗤梦颊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隐约透着自豪。 苏清年却看向她,平静道: “不必比较。 你们所遇之敌本不相同,无从比起。” 温华最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沙哑的疲惫,却又隐隐有股铁锈般的铿锵:“我遇上的,是百万铁骑。 在那幻境里,我悟出了七式杀招,前后死了八百多回,才将他们……斩尽杀绝。” “百万铁骑……” 月姬低声重复,眼神有些空茫,仿佛仍陷在那片血色里,“我面对的,是万名佛门金刚僧侣,百位大金刚佛陀。 我死了五百次,才窥见一缕无上罡气的门径,最后硬扛十八位大金刚联手一击,一剑……了结了所有。” “百万铁骑!” “一万佛僧!” “真是……好多人啊。” 旁边有人轻声叹道。 嗤梦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心有余悸的颤意:“我那儿,是三千道门真人。 他们驭云凌空,境界分明,从中天位到大天位不等。 我死了四十九次,才侥幸偷袭杀掉第一个。 最后……是靠着风后奇门阵,配上我的蛊术,又丢了三百六十条命,才将那三千真人……尽数湮灭。” 温华听得暗暗咋舌。 他面对的骑兵虽众,终究是凡俗军阵;月姬与嗤梦所遇的,却是实打实的修行者,境界与己相仿,甚至更强。 这其中的凶险,难以简单用数量衡量。 “不知女帝的梦境,又会是何等光景?” 三人不约而同地想。 论修为境界,月姬与嗤梦或许已与女帝并肩,但若论起从尸山血海中搏杀出来的实战能耐,那位一步步踏着血路走来的女帝,恐怕仍要胜出一筹。 只是经此一遭梦境锤炼,二女的战力也绝非昔日可比,甚至可能已凌驾其上。 只是不知,女帝此番又将领悟何等惊世骇俗的神通。 相比之下,最终谁强谁弱,或许仍是女帝稍占上风。 …… 北离。 百晓堂的金榜才公布一日,次日清晨,江湖便已被新的传闻搅得沸沸扬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