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要造反》 第139章 “皇弟,你可要为皇姐做主!将害死孟郎的人碎尸万段!”杨千月跺了跺脚,说完又开始抹眼泪。 “碎尸万段?”杨万年用手轻轻滑过匕首的刀锋,玩味地问道。 手指上冒出一串血珠。杨万年勾唇一笑,吮吸了起来。 杨千月气愤地说道,“他们不仅逼死了孟郎,竟然还割掉了他的头。那可是朝廷的臣子,本宫的情郎…” 说完又哽哽噎噎地抽泣起来。 “死就死了呗。”杨万年没好气地瞟了杨千月一眼,“你的情郎多的是,他又老又丑有什么好稀罕的。想要,朕再找人送你几个就是。” “可是、可是他不一样。”杨千月执拗地说道,泪眼朦胧,却又吞吞吐吐。 杨万年随手将匕首扎在桌上,饶有兴趣地前倾着身子,“那皇姐跟朕说说,他怎么个不一样法?” “他、他……”杨千月两颊绯红,嘟囔着,朝一旁凳子凳子一坐,娇嗔道,“哎呀,你就别问了。” 说话之间,却听到身后一声惊呼。 杨千月大惊失色地扭头朝后看去。只见那雪虎在如意的追赶下,朝她跳跃过来。 “啊!”杨千月连忙站起身,捂着胸口闪到一旁,瑟瑟发抖。 那雪虎扑了空,落在杨千月脚边,亲昵地蹭着她的腿。 杨万年咧嘴一笑,“没想到这小东西还认得皇姐。” 杨千月胸口起伏,声音里带着哭音,“吓死臣姐了。” 说完,鼓起百倍的勇气,摸了摸雪虎的头,“这只是雪团子吧。长得真快。记得它刚送来时,小小一只,连路都走不稳。” “皇姐竟然还分得清雪团子和小糯米?!可以啊!”杨万年惊喜万分,皱眉吩咐如意,“还不快给朕抱过来。” 杨千月缓缓转向皇弟,直直望进少年天子的眼底,“没想到才过一个月,小小一只就长大了一倍,牙尖爪利,会扑会咬人了。” 殿内炭火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如意立在杨千月的身边明显僵住,而后战战兢兢地抱起了雪团子,下意识地抚摸着它的头。 雪团子发出小兽特有的咕噜声。 林福眼观鼻鼻观心。 杨万年脸上的懒散笑意淡了些。他慢慢坐直身体,笑着从如意怀里接过了雪团子,一下下地抚摸着。 “皇姐这话,”他声音依旧轻快,却没了笑意,“是在说虎,还是在说人?” 雪团子嗅到了血味,瞬间咬住了杨万年的手指。 “畜生!敢咬我!”杨万年操起匕首狠狠地扎进雪团子的脖子。雪团子受惊,挣扎着要逃走,被杨万年直接割断了脖子。 鲜血喷了杨万年一身,脸上沾满了血迹,十分阴森恐怖。 “皇弟!你怎么样了!”杨千月惊呼着冲上去,查看杨万年手指的伤势。 林福惊呼道,“快!快宣御医!” 随即去查看皇帝手指的伤势。 一遍呵斥如意,“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干净的布给皇上包扎啊!” “是!”如意立马慌慌张张翻箱倒柜地去找新布。 杨千月焦急地问道,“疼不疼?” “不碍事,”杨万年随手撕下衣服的一角,递给杨千月。 杨千月接过布条,颤抖着手,替皇帝包扎起来。 暗暗担心。这古代,会不会得狂犬病,或者破伤风。 皇帝嗝屁的时间,会不会提前了。 杨万年静静地打量着皇姐“紧张而又焦急”地为她包扎的模样。 小时候的一幕幕涌上心头。那时候皇姐也是这般焦急,这般心疼。 “皇姐,老虎小时候再怎么可爱,长大了就会咬人。你说人长大了呢?” 杨千月费了半天功夫,终于包扎好。如意也找好了干净的布候在一旁。 她的泪水无声地滚落下来,哽咽着说道,“人长大了会变,会变得很复杂,很陌生。” “是啊,会变得很复杂很陌生。”杨万年抬起手,打量着手指上的布条,上面带着金色龙纹,“朕也觉得,皇姐自打醒来之后,就跟以前很不一样了。” 说完,紧盯着杨千月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看穿。 杨千月哭得更凶,声泪俱下。 “都死过一回,能一样吗?!皇姐待忠义侯那番痴情,可是他如何待皇姐的呢?他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却当众拒婚,让我下不来台!我跟苏时雨同时落水了,他去救苏时雨,不救我!若他不是侯爷,不是我表哥,我早就扒了他的皮,将他碎尸万段!” “哦?这样子吗?”杨万年意味不明地问道,“那皇姐为何转头,又为了一个孟节如此伤心呢。” “因、因为,那日我为了气表哥,跟孟节假戏真做。他、他是你皇姐……” 她悲痛欲绝,咬了咬嘴唇,哭出声来,“第一个男人啊。” “是这样的?”杨万年瞟了一旁恭顺的如意,“如意,你那时候在皇姐身边。是这样的吗?” 如意连忙跪在地上,“回皇上,是这样子的。孟大人确实是殿下的……第一个。那日……殿下还因为侯爷擅闯长公主府,杀了侯爷的两个侍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有这回事。”杨万年擦了擦手里匕首上的血迹,“怪不得忠义侯就像跟皇姐有不共戴天之仇。看来外面骂皇姐荒淫无耻,造谣说程立言是精尽人亡的,是忠义侯啊。你可知道,你赶出门的那个韩什么的面首,投奔到了忠义侯的门下。” 杨千月摇头,抬起手,用指尖抹去泪痕,动作里满是破碎的凄楚和恨意: “臣姐不知。臣姐若能杀了他李泽厚,早就将他碎尸万段。” 她软软地跪下,“臣姐不敢奢求皇上找出杀害孟郎的凶手。只求皇上……看在臣姐跟他夫妻一场的份上,允臣姐亲自为他收敛尸身,寻回头颅,给这段情分一个交代。” 以退为进。 她赌的是少年皇帝那点未曾完全泯灭的、对“姐姐”的复杂情感,以及更重要的一点—— 一个看似心死、只求残情的公主,远比一个可能怀有异心的公主,更让人“放心”。 杨万年没有说话。 皇姐依然美艳,却又那么脆弱。 她肩膀微微颤抖,是强忍哭泣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想起小时候,她偷偷塞给他糖糕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但那画面迅速被更多东西覆盖:朝臣的奏报、暗卫的密件、她近日不同寻常的“痴情”举动……以及,她刚才那句关于“虎”的话。 “皇姐对那罪臣,倒真是情深义重。”杨万年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想来皇姐若不让他去赈灾,他断然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皇姐也不至于如此伤心。” “是,都是臣姐的错。都怪臣姐当初想讨梅郎欢心,又担心他一个人不安全,才派了孟郎去。谁知,竟会……” 杨万年目光闪烁,“所以皇姐到底是喜欢那梅雪亮多一点还是孟节多一点?” 杨千月嚎啕大哭,“皇弟你这个时候还拿皇姐寻开心。皇姐当然喜欢的是梅郎,可、可孟郎,也假戏真做了…皇弟是皇上,只要想查,怎么可能查不出来凶手呢?肯定能查到的。” “凶手?”杨万年忽然打断她,他终于抬起眼。 那双与杨千月有几分相似的凤眼里,没有怒意,没有冰冷,反而漾起一种奇异的光彩,像是孩子发现了有趣的玩具。 他甚至坐直了些,身体前倾,用一种近乎雀跃的语调说: “凶手啊?朕帮你找到,帮你已经处置了。” “真的?”杨千月破涕为笑,“那是谁啊?” 杨万年嘴角咧开一个灿烂又残忍的笑容,手指指向虚空,仿佛那里站着一个人: “不就是孟节他自己嘛!” 他欣赏着杨千月瞬间呆愣的表情,像是看一出好戏的开场: “你想想,他骂朕是昏君,”说到这里,他笑容一收,眼神倏地冷冽如刀,又在一瞬间化作轻快的戏谑。 “这算不算找死?他私下倒腾朕的皇粮,动朕的东西,该不该死?所以啊,我说皇姐啊——” 他拖长了音调,看着杨千月血色渐褪的脸,慢悠悠地,用一种极为轻松调侃的口吻道: “真正的凶手就是他自己。朕让严睿把他那缺了脑袋的破烂身子,拖到西市口,泼上油……一把火点着!” “轰~~” 他甚至还配合着做了个点火的手势,眼睛亮得惊人。 杨千月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噼里啪啦的,黑烟滚滚。一圈人围观,密密麻麻,”他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分享趣事的兴奋,“烧了有小半个时辰,最后就剩那么一小撮灰。” 顿了顿,做了个手势,“啧,风一吹,呼——就没了,干干净净。” 他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辜、残忍和恶作剧得逞的快意表情。 “没了头算什么,谁敢忤逆朕就该死,谁敢背叛朕,朕就让他灰飞烟灭。就跟这雪虎一样。敢咬朕,就该死。你说呢,皇姐?” 殿内死寂。 杨千月瘫软在地上,睁大了眼睛望着眼前俊美的少年,惊恐地摇头。 就像看一个怪物。 她完全无法将弟弟十五六岁、这般俊美的脸,和他口中戏剧性的、地狱般的场景联系起来。 挫骨扬灰。 西市口。 示众。 灰飞烟灭。 杨万年看着她惶恐呆滞的模样,脸上的兴奋渐渐淡去,转化为一种探究的、略带不满的审视。 他微微歪头,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怎么,皇姐?觉得朕处置得不妥?还是说……你要为了这么个罪臣,跟朕大吵一架,为他鸣不平?!” 她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颤声问道,“你说什么?” “放肆!”杨万年怒斥道。 杨千月猛地一颤。 她看向榻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年帝王。 看到了他眼底深处那毫不掩饰的冷酷,以及那冷酷之下,一丝近乎任性的“我看你敢不敢反驳”的挑衅。 她不是在现代商战中和对手博弈的霸道女总裁。 她是在一个暴君掌心挣扎的、看似尊贵实则渺小、随时没命的长公主。 极致的恐惧,混合着被彻底羞辱的冰冷愤怒,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清醒,瞬间淹没了她。 这样的暴君真是该死。 人人得而诛之。 李泽厚做的也没错。 杨千月喉咙干涩,近乎本能地问道,“所以,如果我跟你吵,你会杀了我,是吗?” 声音里满是悲伤和绝望。 一时让杨千月分不清这是自己的,还是“原主”的。 泪水大颗大颗地滚下。 悲戚地大声问道,“那是不是我自尽了,你会放心些?你告诉我。” 在喊出这句话的瞬间,杨千月的余光却死死盯住皇帝握着匕首的手指。 如果要杀她,他的手指一定会第一时间握紧。 她吸了吸鼻涕,直视着皇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是,那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 ?这章见面的场景,可以说是一个重要的小高潮,两人关系的转折点。孟节的死无全尸让杨万年对皇姐的猜忌积累到了爆发。我修改了很多遍。感觉还是挺有意思的。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0章 杨千月的质问在血腥味中回荡。 她暗暗盯着皇帝握刀的手指,那手指骤然收紧后又缓缓松开。 他果然动了杀心。 时间被拉长,每一息都像在刀锋上滚动。 杨万年没有立即回答。 他歪着头,审视地打量着,嘴角一点、一点地向上勾起。 “皇姐,”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你说什么呢?” 他松开匕首,任由它“哐当”一声落在桌上,对着杨千月张开双手,展示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向前走了半步。 “皇姐,你怎么会这么想?”他眨了下眼,睫毛上还沾着一点虎血凝成的暗红,“你是朕唯一的亲姐,朕怎么舍得杀你。” 这话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杨千月浑身冰凉,本能地往后挪了挪身子,牙齿直打架。 他这是要什么? 更深的玩弄和折磨? 自己不过是那只雪虎。 随时可能因为冒犯,被他杀了。 杨千月心中一片冰冷,残存的亲情彻底消失殆尽。 “可是皇姐,”杨万年的语气忽然一转,带上一丝委屈和困惑,像个真心求教的弟弟,“你刚才说要死给朕看……朕听了,心里好难过。你不信朕?” 他蹲下身,与瘫坐在地上浑身战栗的杨千月平视。 那张沾血的少年面孔近在咫尺,眼底翻涌着某种令人看不懂的黑暗情绪。 “朕都告诉你实话了。孟节是自己找死,朕烧了他,一了百了。皇姐为什么还要这样?” 他伸出手,似乎想替杨千月擦泪,指尖却在触及她脸颊前停住,上面还沾着黏腻的血。 “还是说……”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皇姐觉得,朕烧得不对?嗯?” 杨千月浑身的血液冲向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弟弟,那双眼睛里没有亲情,只有一种探究的、带着残忍兴味的审视。 胸口处一阵绞痛。杨千月痛得惊呼一声,捂在上面。 原主那份被骄纵宠溺养出的、近乎本能的委屈与伤痛,如同冰封下的岩浆,在这一刻找到了裂缝,轰然喷发!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哀嚎,从她喉咙里迸出。 不是算计,不是表演,是原主对亲情撕破脸的悲观绝望。 她……感受到了。 那迟来的、灭顶的剧痛。 属于原主对皇弟的那份血脉亲情。 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蜷缩着身子,剧烈地抽泣着,浑身颤抖不已。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她哆哆嗦嗦,支离破碎。用尽力气抬起头,望向那个俯视着自己的面庞。 问出了那句原主灵魂深处最痛的绝望:“我是你姐姐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如此狠心?为什么啊!!!” 这质问里没有对皇权的挑战,只有被至亲之人亲手推入地狱的痛苦心碎。 原主的本能让她几乎就要扑上去对皇帝撕打哭喊。 可穿越者的理智警告她: 她不能。 他在极限施压,在测试她的反应。 测试她有没有撒谎,有没有臣服。测试她有多深沉的心机……还剩多少“姐姐”的样子。 皇帝要的就是她崩溃,惶恐,不敢反抗,乖乖地做个养在笼子里的宠物。 杨万年对皇姐的反应十分满意。 对了,这就对了。 这才是被彻底摧毁后,应该有的样子。不是冷静,不是隐忍,而是这样彻底的、丑陋的、动物般的崩溃。 杨万年伸手去摸杨千月的脸,却被对方避开。 杨万年没有动怒,反而笑了,手指划过杨千月的下颔线,危险而轻浮。 “皇姐这是怕了朕?还是恼了朕?” “臣姐……不知道。”杨千月感觉自己仿佛灵魂出窍,听见自己的声音就像是另一个人,“臣姐只是……只是这里好疼,也好害怕。” 她抬手,按在自己心口上,眼泪无声地滚落,完全不能自控。 “疼得……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她看向杨万年,悲声道,“皇弟,你就告诉姐姐……该怎么做,能让你开心,姐姐就怎么做。” 交出判断权。交出反抗意志。 伪装成可以随意操控的样子。 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通过测试的回答。不是争论对错,不是哀求,而是示弱到极致,并将“绳索”递到对方手中。 杨万年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盯着杨千月看了很久,久到林福和如意跪在地上几乎要窒息。 然后,他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竟有一丝真实的……失望? “皇姐你错怪朕了,朕只是觉得皇姐为这样一个不值得的人要死要活不值得,朕这是为了你好。” 杨万年撇撇嘴,站起身,用干净的衣襟擦了擦手上的血,动作随意得像在拂去灰尘。 他转身走回软榻,懒洋洋地靠回去,恢复了那副百无聊赖的模样,“看来皇姐是真伤心傻了,根本看不清楚,到底谁才值得在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挥了挥手:“行了,起来吧。跪着像什么样子。闹了这么一番,不就是想给他收尸吗?严睿那儿还有一捧灰,要不要随你。” 杨千月缓缓起身,动作十分僵硬。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轻飘飘的:“不过皇姐,出了这个门,就好好在你的公主府里‘养病’。没事……别总想着往外跑,更别想着去见什么不该见的人。” 他的目光掠过杨千月,落在她身后的虚空,意有所指。 “皇姐向来知道,朕的脾气不好,容易烦躁。今天看在皇姐这么难过的份上……就算了。”他笑了笑,“再有下次,朕可就真要生气了。” 杨千月泪眼婆娑地望着弟弟,迟疑了片刻后,以头触地,声音酸涩。 “臣姐……谢皇上恩典。” 杨万年托腮笑道:“人死都死了,惦记也无用。皇姐还年轻,日子长着呢。朕回头让内务府给你再挑挑,选几个更懂事、模样更出挑的送你府里去,保证比那孟节……会伺候人。” 他将“伺候人”三个字,说得慢而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杨千月凄然地笑着,声音轻如鸿毛,“谢陛下恩典。”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如玉搀扶起来的,怎么跟踉跄跄走出香凝宫的。 直到走出香凝宫,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略微散去。 冬日寒风一吹,杨千月剧烈地颤抖起来,弯腰吐了一地。 “殿下,您的手好冰……”如玉带着哭腔低声道,细心地替杨千月擦掉嘴边的污迹。 杨千月推开她的手。 低头看着还在颤抖的手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替暴君包扎时,触碰到他皮肤的触感,以及…… 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让她更加作呕,吐得眼冒金星。 暖轿等候在旁。 陆炳立在原处,身姿笔直如松,目不斜视。 当杨千月扶着如玉的手跌跌撞撞地经过时,他垂眸行礼,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或眼神。 杨千月亦是如此。 皇帝最后的警告绝非空话。此刻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轿子起行,碾过宫道。 轿内,杨千月缓缓闭上眼,将所有后怕、愤怒、恶心与冰冷的杀意,死死压入心底最深处。 挫骨扬灰……西市口…… 一幕幕画面和话语在脑中翻腾。 虽然那不是真孟节,却一样杀人诛心,令人憎恶发寒。 往日的温情脉脉,今日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被彻底撕碎。 下面露出的,是赤裸裸的、你死我活的搏杀场。 良久,杨千月睁开眼,眸中恢复深沉的平静。 杨万年。 她在心底,用最平静的语气,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真该死。 这个念头不再是一闪而过的情绪,而是一种被确认后的信念。 不仅仅是为了自救,不仅仅是为了复仇。 而是因为——这样的怪物,不配活着。他坐在那个位置上,本身就是对所有人生存的威胁。 可笑的是,她一直在对付李泽厚,压根没有想过对付自己的亲弟弟。 穿来后发生的一切给她一种幻觉。皇帝是信她爱她的。 她甚至想过用手段推行一些利民的政策,让弟弟逐渐醒悟成为一名明君。自己未必要夺权上位。 又或者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把弟弟软禁起来,尊为太上皇,给他荣华富贵。 她没有想过要他死。 杨千月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 感到了沉闷的痛意。 那里,很冷,也很硬。 今日,他逼死了他姐姐。 活着的叫“杨千月”。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1章 杨千月靠在车厢内壁,闭目养神,脸色苍白,一场疲惫。 见严睿的过程比她预想的更耗心神。严睿那双毒蛇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仿佛看穿所有的秘密。 杨千月怒气冲冲地扇了他一耳光,“再看,挖了你的狗眼。” 严睿一声不吭地受了这一巴掌,低下头,“下官不敢”。 杨千月按照皇弟的期待,骄横跋扈地要求严睿带她去见陈锋。严睿按照陆炳传达的皇令,给她带了路。 重伤的陈锋意识昏沉。 杨千月装出为了孟节,扬手就要要扇他一耳光,却又生生忍住,克制而不甘心的姿态。 陈锋的应答断续,声音经常微弱得听不清。 当杨千月她最终“问出”的,不过是陈锋对孟节之死的愧疚,以及一句含糊的“孟大人……似有未尽之言……关乎北境……” 严睿记录得一丝不苟。 她知道,这份笔录很快就会呈到皇帝的案头。而这就是她此行来的目的。 至于陈锋本人…… 她在他偶然睁开的眼睛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快的清明与复杂。 严睿交给杨千月一个黑色的木盒,说是“孟节”的骨灰。 杨千月捂着嘴,压抑着哭声,失态地跑出了皇城司,似乎“伤心欲绝”。还是如玉拿的骨灰盒。 马车驶入长公主府,尚未停稳,杨千月便听到了府门外不同寻常的喧嚣。 她蹙眉掀开车帘一角,只见府门前竟停着数辆宫中的青篷小车,一群身着内侍服饰的生面孔正指挥着一些半大少年下车。 这五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有的甚至更小。 个个容貌清秀,衣着单薄,在寒风中冻得脸色发青,眼神惶惑不安。 杨千月的心骤然沉到谷底。这又是闹哪出。 侍卫统领胡佳青已带着几个侍卫焦急地候在门口,见她下车,立刻迎上来,脸色难看地低语: “殿下,您刚走不久,宫里就来人了。是林总管亲自带的队,送来了……这些人。” 胡佳青神色复杂,眼神示意那些少年,“说是陛下体恤殿下痛失……嗯,心中悲苦,特意从……从殿下喜欢的孟氏、梅氏族中,遴选了伶俐俊美的少年,送来给殿下‘解忧作伴’。还……还颁了旨。说如果还不够,再给您物色些来,让殿下宽心。” 杨千月目光扫过面前瑟瑟发抖的少年,看到了几分与孟节相似的眉眼,也看到了隐约有梅雪亮风骨的轮廓。 还有一个少年格外桀骜不驯,怒目而视。想必是长孙家的。 冰冷的恶心感与暴怒猛地窜上心头,又被她死死压下。 好啊,杨万年…… 真是死有余辜。 “圣旨呢?”她“颤声”问道,内心冷得可怕。 “在正堂香案上供着,林公公说,需殿下亲阅。”胡佳青低声道,“他还留了话,说皇上嘱咐了,这些孩子都是‘戴罪之身’,送来服侍殿下是他们的福分,务必让殿下‘满意’。若伺候得不好,惹殿下烦心……便是不忠不敬,其族中在朝为官者,一体同罪。” 一体同罪……诛连满门。 李泽厚散播的流言,此刻被皇帝亲手坐实,甚至变本加厉—— 她杨千月,不仅荒淫,而且暴虐,谁招惹谁倒霉,不仅把大臣们变成裙下之臣,连累他们死的死,入狱的入狱。就连他们家族未成年的子侄都不放过。 她从前苦心积虑的拉拢施恩,全变成了牵连与迫害。 好狠的心机。 杨千月蹙眉,“御林军呢?” “增派了一队,守在府内各处要道,尤其是……靠近内院的地方。” 胡佳青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屈辱和愤怒,“林总管交代说,这是为了防止罪臣们逃跑,加害于殿下,也是为了阻止无关人等惊扰殿下‘静养思过’。” 真是她的好弟弟! 这是监督她安心“享用”这些少年。否则就证明了此前的性情大变,淫乱荒诞都是装的,别有用心。 如果她享用这些少年,皇帝就拿捏住了她的把柄,随时可以废了她,还不必担残害手足的罪名。 杨千月扶了扶额角,吩咐胡佳青:“按规矩安排。本宫累了。” 她没去正堂看那卷必然是字字诛心的圣旨,径直回了内院。 暖阁里炭火温暖,却驱不散她骨子里的寒意。如玉备好热茶和手炉,见主子神色不对,默默侍立一旁。 杨千月抱着手炉却依然浑身发冷。 “都问清楚来历了?” “两人出自孟节远支族亲,两人出自梅雪亮母族及旁系。一人是…长孙将军的幼子,,名长孙无忧。” “长孙璟的弟弟?”杨千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玉小声答道,“是。” 杨千月冷笑一声,抿了口热茶,滚烫的茶水划过喉咙,带来一丝刺痛的真实感。 “皇上这是给天下人看,跟着本宫,或者被本宫‘看上’,这就是下场。” 如玉焦虑地问道:“那该怎么办。这府内外眼线密布……您打算如何处置?若一直冷着,陛下那边恐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冷着?”杨千月放下茶盏,目光投向窗外暮色,“皇上送了这么一份‘大礼’,本宫怎能不笑纳。” 她必须宠幸。至少要做足样子。 否则,立刻就是抗旨不尊的罪名。 “把长孙家的,带过来。”杨千月缓缓道,“府里通通挂上红灯笼,再让人把西暖阁收拾出来,布置得热闹些。熏香最浓的合欢香,酒菜备足,让外面都能‘恰好’闻到、看到。” 如玉瞬间明白了主子的意图。 反正已经因为长孙悦的事儿,跟长孙家已经结了死仇,不在乎多这一个。 但…… “殿下,那孩子才………” 千月打断她,眼中一片冰封的理智,“本宫只能‘宠幸’他,才能有所交代,否则就是大祸临头……”她顿了顿,“照我说的去做,本宫自有分寸。” “是。” 如玉领命而去,步伐沉重。 夜幕降临,长公主府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约从内院飘出,混合着暧昧的熏香味道。 西暖阁窗户上映出摇曳的人影,侍女进出频繁,端送酒食。 御林军值守的角落,偶尔能听到压低的议论和意味不明的嗤笑。 长孙家少年,名唤长孙无忧。 小小的身子,穿着过于宽大的锦袍,跪在厚厚的地毯上,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握拳,倔强地挺直腰背,愤怒地看向杨千月的眼神,像要吃了她。 杨千月挥退了闲杂人等,只留胡佳青在门外带着心腹把守。 “守好了。不要坏了本宫的好事。” 西暖阁内,点上了高高低低的琉璃花灯,异常奢靡暧昧。 杨千月闻着味,只想吐。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2章 大红的纱帐高高挂起,四角垂着细碎的金铃玉坠,轻轻一晃,便发出清脆的声响。 案几上摆满了精致的酒菜,酒液装在琉璃盏中,泛着诱人的光泽。 各处窗户微开,浓郁的合欢香丝丝缕缕,游弋出去,飘荡在花园里,满是情爱的味道。 烛火摇曳,剪影投射在窗纸上,若隐若现,让外面的人尽情想象。 长孙无忧跪在冰冷的地毯上,小小的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即使脸色苍白,即使单薄的身体在锦袍下颤抖,那双肖似其兄长孙璟的眼睛里,依然燃烧着愤怒、屈辱和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火焰。 他死死瞪着杨千月,像一头被困的、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的幼兽。 杨千月心中愤怒不忍,闭了闭眼。却只能狠下心把今晚的戏演下去。 若优柔寡断,若恪守道义,包括自己,包括眼前的少年,所有牵连的人,全都得死。 她缓缓走到长孙无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股令人猜测不透的笑意。 长孙无忧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杨千月冷笑,语气一沉:“来人。” 如玉立刻上前:“殿下。” “斟酒。”杨千月淡淡道,“本宫今日高兴,要与小公子好好‘亲近亲近’。” “是。”如玉有些不忍,却还是依言倒了两杯酒。 酒液如同暗红的血,异样妖冶。 杨千月伸出食指,轻轻挑起了长孙无忧的下巴。 少年立马应激地惊呼,且身子瑟缩着后退,“殿下!” 他抬眼,看向杨千月。 急促间对上一双异常漂亮的丹凤眼,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异常的冷漠与厌恶。 那冷漠,那厌恶,不像是对他,更像是对这间屋子,对门外的一切,对整个世界。 长孙无忧心中一震。 这与他想象中的长公主有些不同。 杨千月神色忽变,松开手指,咯咯咯地笑着,“你大哥没告诉你,来长公主府意味着什么吗?” 俯下身子,紧盯着长孙无忧惊恐的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满是调笑的意味。 “还是你父亲没有告诉你,你长姐不仅未婚先孕,还为了她的情郎刺杀本宫,按律当诛五族,是本宫跟皇上求情,才让你父亲戴罪立功?” “你胡说!”少年握紧了拳头,愤怒地抬起头,双眼赤红,“阿姐不可能做那样的事情。” “你还真是无忧,单纯得很,”忽然俯身,凑到长孙无忧耳边。 这个动作在窗外窥视者看来,无疑是长公主对小公子的狎昵挑逗。 轻笑着说道,“不过本宫就喜欢看人知道真相后崩溃、坠落的样子。就喜欢玷污世间最最纯洁之物。” 她停下来,立起身子,俯视着长孙无忌,“想活吗?想让你兄长们活着吗?听说你大哥刚刚得了个大胖小子,是不是?” 长孙无忧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怒火被惊慌取代,“你,你要做什么?” “‘你’?没规矩!”杨千月甩手给了他一耳光,将长孙无忌打倒在地上。 长孙无忌捂着脸,牙齿咬得发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目光像是要杀人。 “你是皇上赏赐给本宫的礼物,就是来伺候本宫开心的。你若敢违抗本宫,就是违抗皇上,你们长孙家就会人头落地,血流成河……听清楚了吗?”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长孙无忧稚嫩的心上。 家族的仇恨,兄长的安危,自身的屈辱,求生的本能……无数情绪在他眼中激烈冲撞。 最终,他狠狠地咬住下唇,透出血来,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杨千月脸上浮起慵懒又带着恶意的笑容,声音陡然拔高,娇媚而蛮横: “呦,还挺倔的。不过,你越这样,本宫就觉得你有趣。”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危险的诱惑,“你可知,外头多少人挤破头,想得到本宫的宠爱?你能被皇上亲自送来,是你的福气。” 长孙无忧身体僵硬,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偏开头,躲开她轻佻的手指。 “草民……不敢。” “还敢躲?” 杨千月嗤笑一声,压低身子,突然吻住了长孙无忧的嘴唇! 贴着嘴唇,凶狠地啃咬着。 杨千月心中的屈辱痛苦,就像伤口在汩汩流血。 她的嘴里传来铁锈味。 长孙无忧如遭雷击,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剧烈挣扎着,双手胡乱推搡着杨千月。 “放开……放开我!你这个……”辱骂的话还未出口,就被杨千月更用力的压制堵了回去。 窗外,负责监视的御林军校尉透过窗户缝隙,看到长公主强吻长孙家少年的暴虐景象,以及对方那无力而屈辱的抵抗。 他皱了皱眉,移开视线,心中鄙夷更甚,但职责所在,还是尽职地记录下“长公主强行亲近长孙无忧,对方激烈抗拒”的细节。 杨千月在长孙无忧耳边用气音快速道:“挣扎,哭,打翻桌子上的酒,但不要喊。不想死,就照本宫说的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旁边小几上早已备好了两杯颜色暗红的酒液。 长孙无忧此时大脑一片空白,为了活命,本能地选择了听话。 他眼泪滚落,胡乱地挥舞着胳膊,很自然地打翻了桌子上的酒杯。 “不识抬举的东西!本宫赏你的酒也敢打翻!” 杨千月“异常恼怒”地箍紧了长孙无忧,转身拿起酒壶,又倒了一杯,递到他面前,眼神威胁,语气凶狠。 “喝了它!给本宫赔罪!” 长孙无忧惊疑地看着那杯酒,脑子里回荡着杨千月方才的那番话,耳朵里嗡嗡作响。 泪水滚落,他呜咽着,颤抖着,接过了酒杯,闭眼喝下。 酒液又苦又辣,激得他满眼泪花。 杨千月强势地将他抱入怀中,俯身亲在他的脸上,如蜻蜓点水,然后脸贴着脸。 长孙无忧呜咽着,想要挣扎却又不敢挣扎,呜咽着哭了起来。 不过片刻,蒙汉药便发作。 长孙无忧只觉得眼前发黑,天旋地转,身体软软地倒下去,靠在杨千月的胸口。杨千月抽去他的卯酉簪,乌黑的头发瞬间如瀑布般披散。 看着怀中满脸泪痕,昏睡过去的少年,暗暗松了口气。 “梁亭峰,进来把他弄到榻上去。” 梁亭峰应声而入,心情复杂地将“昏迷不醒”的长孙无忧抱起到内室那张宽大的、铺着锦被的榻上,最里侧的角落里。 杨千月随手扯过被子,盖在他身上,遮住了他大半身体和脸。 俯下身子,手指滑过他的脸颊,吩咐梁亭峰,“出去。守在外面。任何人不得惊扰。” 外面大红子的层层帷幔依次落下,发出叮铃铃令人遐想的脆响。 梁亭峰锁上门的一瞬间,看到一个极为浅淡的侧影,已俯下身去…… 他心头狂跳,随着“哐”的一声锁好门,飞速地背过身去,两眼望天。 杨千月在帐内落下一重的帷幔,将床内的空间一分为二。 杨千月心中憋闷得无以复加,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呼出一大口浊气。 榻上半躺着个男子,眼神缓缓从隔开内部空间的帷幔上移开,疑惑不解地望向眼前人,身体僵直。 只见长公主一身绸缎寝衣,勾勒出曼妙的身姿,领口微敞,缓缓地对他俯下身。 他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往后退,“殿下……您这是……”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3章 杨千月低头看向身下的男子。 他睫毛轻颤,面色绯红,不敢动弹。眼神复杂,有关切,有痛惜,有不解,还有深藏的爱慕与挣扎。 空气异常安静。 如玉快速地将所有门窗从内闩死,加上重重帷幔,从外面就完全看不见帐内的具体情况。 就算贴着窗户,再好的耳力,也只能听到模糊的声音。 “出去在外面守着吧。等本宫叫你再进来。”杨千月媚眼如丝,语气里带着沉重的鼻音。 不一会儿就听到门被轻轻合上的声响。顾文澜的心狂跳起来,呼吸急促。 “静之,”杨千月轻声唤他,前所未有的疲惫,“方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嗯,”顾文澜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隔着的幕布,又迅速收回,落在杨千月近在咫尺的脸上,脸上愈发滚烫,声音发颤: “殿下……您这是要……” 杨千月勾唇一笑,伸出手指勾住对方的下巴,“我这样对待一个孩子,你还喜欢我吗?” 顾文澜突然听到杨千月自称一个“我”字,惊讶而惶恐,急促地劝慰道,“殿下、殿下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杨千月对上他干净清澈的眸子,笑了笑,捉住了顾文澜的手,“就知道你你懂我。” 眼前的这双眼睛,没有野心,没有算计,只有浓烈的情意与担忧。是身边所有男子中最干净、最痴情的一个。 杨千月手指一滑,与之十指相扣,抬眸看向对方,眼神狡黠,含笑问道: “执子之手,是不是这个样子?” “殿下……”顾文澜声音发紧,浑身战栗。 “静之,”她轻声唤他,声音有些沙哑,“我接下来的话,你要听清楚。” 顾文澜心头一紧,连忙点头:“殿下请讲,文澜听着。” “皇帝他怀疑我接近孟大人,梅大人,是图谋不轨。送来长孙无忧是在试探我,是不是真喜好男色。也是借机羞辱我,坐实外面的传言,让我身败名裂。所以,我必须要演刚才那场戏。” 杨千月声音很轻,语速很快,但很清晰,“但我不能真动他……更不能让人知道,我至今仍是完璧之身,否则跟我有关联的人,都得死。包括你——和你们顾家。” 顾文澜瞬间呆住,大脑一片空白。 完璧之身? 长公主说她还是完璧之身? 这可能吗? 传闻中她夜夜笙歌,左拥右抱,面首无数?刚刚她还强吻长孙家幼子,对他动手动脚? 可如果是处子。那…… 巨大的震惊让他一时失语。 他出身商贾之家,耳濡目染商场中的尔虞我诈,怎会不懂算计。 他只是不屑,志不在此。 联想到之前与长公主的极致亲密,却始终没有越过最后一步,瞬间意识到各种缘由和利害关系。 殿下的风流竟然都是演出来的! 为了自保,竟不惜这般委屈自己,背负污秽不堪的骂名。 这要是暴露了,可是秘密勾连朝堂内外,意图谋反的欺君大罪。 顾文澜紧张而又心疼地反握住杨千月的手,“殿下竟在受着这般委屈……” “所以,你要帮我,”杨千月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微微颤抖,“只有你是干净的,对我绝对真心,也只有给你……不会让我觉得自己……” 她哽了一下,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那份被逼到绝境的痛苦与无奈,却让顾文澜的心狠狠揪了起来。 顾文澜瞬间明白了杨千月叫他来的真正目的,也明白了她此刻处境的凶险与艰难。 “所以,你愿意吗?”杨千月直视着顾文澜,异常坦荡。 没有勾引,没有算计,只有诚实相告,以性命相托的郑重。 “若你答应,从今往后,你与我,生与死,荣与辱,再也分不开。我的处境想必你已经看明白了。稍有差池,万劫不复。若是不愿,你就从密道离开。就当你今夜没来过……我不会怪你。” “不委屈!” 顾文澜猛地摇头,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充溢着男性本能的怜惜与保护欲。 他带着几分呜咽的哭腔,一脸愧疚与沉重。 “静之今日才知自己大错特错。之前从未考虑过殿下的处境,更不曾真正了解殿下的为人,对殿下那般误解,甚至……还跟殿下闹脾气。真是……愚不可及!有负殿下的看重。” 他吸了吸鼻涕,痛苦地摇头,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想将自己的温暖和力量传递过去: “能得殿下如此这般信任,静之三生有幸!怎会觉得委屈?!静之只恨自己无用,不能为殿下分忧。” 顾文澜挣扎着半坐起来,抬起手想为她擦去眼角的泪痕,却又不敢唐突。 喉头滚动,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片刻,方才举起右手,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殿下如若不弃,静之就此发誓,此生愿为殿下手中笔,案前灯。富贵荣华,家族兴衰,在文澜心中,皆不及殿下万一。今夜之后,文澜心中眼中,唯有殿下一人。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静之愿与殿下生死与共。此生此世,绝不相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杨千月冰冷坚硬的心防,随着这番炽热的表白裂开了一道缝隙,涌入丝丝暖意。 她之前本想做局,以处子之身制造“圣母感孕”。这样在迷信、崇尚君权神授的古代社会,才能破除女子身份登基称帝的最大障碍。 只有用这种级别的天命之说,才能碾压李泽厚男主光环带来的幸运,乃至可能出现的神迹。 如今,皇帝撕破脸对她出手,频繁试探镇压。这样的暴君昏君想一出是一出。处子之身变成了最大的定时炸弹,必须拆除。 杨千月微笑着抓住他发誓的手,缓缓落下,落在柔软处。 “我信你。” 闭着眼,俯身上前。 顾文澜愣了一下,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杨千月,极其珍重地、带着无限怜惜地,吻上她的唇。 杨千月生涩地回应着。 一帘之隔,长孙无忧睡得深沉,药效生猛,对身边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当他真实感受到时,还是被震惊到了。 他停了下来。 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到杨千月紧蹙的眉头,无法伪装的泪水,整个人的蜷缩紧绷。 巨大的震惊与汹涌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是真的! 她说的都是真的! 那些传闻全都是污蔑! 她真的把自己完整地交给了他。 他最最渴望的相爱相知,彼此间纯洁无瑕的托付。 “殿下……”他深情地呼唤着,异常缱绻温柔地轻轻吻着她的嘴唇。 “对、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她颈侧,滚烫。 “我会对你负责,我会负责的。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 “傻瓜。” 杨千月微笑着,伸出手臂搂住了他的脖子,吻住了他的唇。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4章 当一切平息,顾文澜将浑身绵软、眼角犹带泪痕的杨千月紧紧拥在怀中,仿佛拥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他在她耳边,一遍遍地、低声重复着他的誓言。 “静之定永不相负。” “文澜。”她轻声道。 “嗯?”顾文澜低头看她。 “如果,”她看着帐顶,声音极轻,“如果我输了,连累你满门性命,你会后悔吗?” 顾文澜握着她的手,认真地回答:“我不知道。” 杨千月笑了一下:“倒是诚实。” “但我知道一件事。”顾文澜继续道,“只要殿下不放弃,我就不会放弃。” “哪怕到最后真的一无所有,我也会站在殿下身边,陪着殿下。”他轻声道,“哪怕……是黄泉路上。” “好。”杨千月握紧了他的手,“那本宫一定拼尽一切去赢。” 杨千月疲惫地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坠入沉沉的梦中。 顾文澜却咬咬牙,选择了借着夜色悄悄离开。 他穿上衣物,看向沉沉睡去的杨千月,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决绝。 他掖好被角,恋恋不舍地亲了亲杨千月的额头,从来时的暗门离开,如同从未出现过。 在他离开之后,杨千月喊来如玉伺候她沐浴更衣。 胡佳青则替她安排事后的一切。 当长孙无忧茫然地睁开眼时,已经接近正午。 他发现自己身无寸缕,躺在华丽床榻上,窝在一个馨香柔软的怀抱里,身上盖着锦被。 身边的人,跟他一样,毫无羞耻地赤着身子,似乎疲惫不堪。 空气中的檀香味里弥散着一种刺鼻的腥臭味。 长孙无忧完全不记得自己醉倒后发生了什么,只有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被强吻的触感,和胃里翻腾的酒意。 他慌张地查看浑身上下,发现到处都是细小的红色印记,密密麻麻,布满全身。有的地方牙印清晰可见。 所以,他……昨夜竟做了那种事情吗? 父亲对母亲做的那种事情吗? 巨大的屈辱和后怕再次袭来,他蜷缩起来,无声地流泪。却又隐隐地有一种欢心雀跃闪过。 他不再是个男孩,他已经是男人。 身边沉睡的就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长孙无忧心情复杂地看着杨千月,下意识地缩到角落里,努力回想昨晚发生的点滴。 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昏睡中的杨千月却伸出手,将他拽回怀中,低头吻过去。 “唔………”长孙无忧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手脚僵直,不知该如何回应。 长公主却又松开他,在他额头上印上浅浅的一个吻。 长孙无忧错愕地感受着额头上的湿润温热,下意识地裹紧了锦被,泪水无声地再次落下。 杨千月在软榻上“醒来”,低头看向怀里颤抖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淡漠。 轻佻地摸了摸他的下巴,亲了亲他的嘴唇。 “醒了?”她声音沙哑,带着宿醉般的慵懒,“你弄得本宫浑身酸痛。没想到你年纪小小的,本事却不小。” 说完,在他的眼睛上嘬了一口,“你只要像昨晚那样让本宫开心。本宫就会护着你,护着你们长孙家。懂了吗?” 长孙无忧迟疑了片刻,最终轻轻地嗯了一声。 杨千月派人送回长孙无忧,与其他同来的少年一起居住,赏赐了大量的奇珍异宝。 随后由侍女服侍着沐浴更衣。 热水蒸腾中,她任由温热的水流包裹疲惫的躯体,她闭目养神,眼中的泪水翻滚了几番。 她咬了咬牙,握紧了浴桶壁,心中剧痛。泪水落下,无声无息。 皇弟如此这般折磨她,防着她。她断然不能轻举妄动,因小失大。 她要装作害怕、臣服、听话。在府里闭门思过,又或者纵情声色。 “殿下,”如玉的声音隔着屏风低低响起,“吉祥姐姐傍晚就会到洛阳。萧景琰也会差不多时间到。” “好。”杨千月仰头闭了闭眼,慵懒地掀起一波水花,声音透过水汽传来,平静无波。 “殿下,北境那边传来消息说,侯爷身负重伤,叠加中毒,前几日夜里右突厥来袭,昏迷后被手下掩护逃跑,却被劫走,不知所踪,亦不知生死。” 杨千月轻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用花瓣搓澡。 身负重伤、中毒昏迷、外敌来袭、被劫失踪…… 这一连串事件过于“巧合”,更像是金蝉脱壳的精心设计,借外力与伤势,遁入暗处,以图后举。 原着中,李泽厚就有数次濒死复生的“奇遇”,后宫能人异士众多,左贤王之妹就是其中之一。 这次救走他的,会是哪一位“红颜知己”? 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人生如戏,谁又真能算尽所有变数?李泽厚自以为的脱身妙计,或许正将他引入另一个未知的旋涡。 不过杨千月相信她的好弟弟一定比她更加坐立不安,更加迫不及待地派人查明真相,到底是死是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定会更加焦虑。这种焦虑,正是她可以微妙利用的。 她只要让一些“猜测”和“流言”悄悄扩散: 比如,侯爷的“重伤”是否另有隐情?他是否真在秘密谋反? 他若在别处复起,如今紧跟皇帝对他落井下石的人,将来会如何?而那些可能庇护他的人,又会有谁?谁会提供钱财,谁会提供人马,谁会卖命? 自会生发出各种流言和猜忌。 而她只用静观其变就好了。 “殿下为何要笑,奴婢不明白。”如玉不解地问道。 杨千月漫不经心地撩了一捧水花,目光落在胸口上散落的红色印痕。 “死了就死了呗。一个男人而已,本宫多的是。” 杨千月瞟了一眼角落里的梁亭峰,站起身来,水花四溅,长发披在胸前,随着呼吸起伏,玲珑妩媚。 “长孙无忧那边,各项用度都按照最高规格给。让府里人都知道,做本宫的人,不会被亏待。” “是。”如玉应道,稍作迟疑,“殿下,只是这样是否……” “是否太显眼?得罪了长孙家?”杨千月接过话头,语气淡漠,“他如今是本宫的人,本宫当然要护着。况且雷霆雨露,都是君恩。长孙家难道例外?” 杨千月系好寝衣的丝绦,长发如瀑披散,肌肤因沐浴而透着淡淡的粉,慵懒妩媚。 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开始融化的积雪,“派人给孟大人做块牌子,在寝殿里供起来。” “可是……这样会不会惹怒……” 杨千月摇摇头,面带悲苦之色,眼中泪光闪闪,“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到底是本宫的……” 她哀伤地咽下话语,转身看向如玉,“去安排吧。把长孙无忧带过来,打扮得骄矜富贵些。” 如玉走后,杨千月喝了盏燕窝,慵懒地斜倚在铺着厚厚绒毯的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卷《论语》,似是读得入神。 天公将军李密攻占兴洛仓,开仓放粮,旗帜鲜明地造反,赢得了民心,稳住了灾情,其声势与破坏力远超此前任何一股“匪患”。 而赵青山以义剑盟盟主身份加入,旗帜鲜明,为天公将军“除暴安良、一心为民”的正义性做了背书。 各方势力、百姓纷纷投靠,盛况空前,人数众多。 隐隐剑指皇位。 皇帝必定震怒,倾力剿杀,深究背后是否有人煽风点火、内外勾结。 而李泽厚那条老狗,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暗示甚至坐实她与反贼赵青山有染,图谋不轨,离间他们兄妹。 皇帝会怀疑,但更会怀疑李泽厚蓄意挑拨的目的。 所以,“不动”就是最好的“动”。 长孙无忧,这个刚刚被迫完成“成人礼”的少年,就是最完美的道具。 他被如玉带了进来,换了一身淡蓝色云纹锦袍,领口袖边滚着银狐毛,头戴一顶精巧的金镶玉小冠。 面容清冷忍耐,圣洁无瑕,宛如天上仙童落入凡间。 杨千月握着书卷,怔怔地打量着长孙无忧。 这个年纪,本该在父兄庇护下读书习武,鲜衣怒马,如今却……被皇帝拽入了这污浊泥泞的漩涡中心。 心底不仅有些惆怅难过,但这丝波澜很快被她压下。 乱世洪流,谁又能真正清白无辜? 长孙家的劫数非她所起,她能给予的,至少是一条尚有喘息之机的生路,哪怕这条路铺着屈辱与算计。 她放下书卷,招招手,声音柔软,“过来。” 长孙无忧身体轻颤了一下,依言挪步上前,在距离软榻几步远的地方站住,跪下身子,始终低着头。 杨千月拉住长孙无忧的手,转头吩咐侍女道: “去安国寺递个帖子,就说本宫近来心绪不宁,想请净安大师过府,请教佛法,静心宁神。” 屋里人皆心下疑惑殿下为何突然要请教佛法,却不敢多问。 暖阁内只剩下杨千月与长孙无忧,还有角落里像影子一样静默的梁亭峰。 呼吸声被无限放大。 杨千月松开手,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窗户,命令道,“抬起头来。” 长孙无忧缓缓抬头,猛地撞上杨千月的眼眸,不由自控地迅速低了头。 “怕我?”杨千月问得直接。 长孙无忧嘴唇动了动。他根本不敢撒谎。因为自己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怕。”声音极轻。 “恨我?” 杨千月打量着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问天气。 恨吗?长孙无忧被问住了。 他的手指紧攥着衣袖,言不由衷地说道,“不恨。” 杨千月冷笑一声,捏住了他的下巴,“你的眼睛告诉本宫,你撒谎。” “我……我……”长孙无忧惊慌失措,睫毛轻颤,脑子里嗡嗡作响。 杨千月稍稍用了力,“本宫再问你一遍,你恨吗?” “我……我、我不恨……”长孙无忧哽咽着哭出声来。 杨千月抬起长孙无忧的下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还是不恨?” 长孙无忧拼命地摇头,满脸泪水,声嘶力竭,“我不恨!我不恨!” 杨千月松开他,以正常声音说道: “不恨最好。天威难测,一句话便可让人青云直上,也可让人下地狱。长孙无忧,长孙家的命如今都握在你手里。进宫后,皇上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记住了吗?” “进、进宫?”长孙无忧抬起头,一脸惶恐之色,“我……我怕……” 全然没有昨天在公主府门口的桀骜不驯的模样。 杨千月微笑,“怕点好。皇帝就喜欢你怕。”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5章 长孙无忧惊恐地望着杨千月。 就像一叶浮萍摇摇摆摆。 杨千月不动声色地扶住了他,“你来伺候本宫换衣裳。” 转头吩咐梁亭峰,“亭峰,本宫要带小公子进宫。你去备轿。” 梁亭峰骤然听到杨千月如此亲昵地称呼他,呆愣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的耳朵里面烧得通红。 “是。” 暖阁里便只剩下杨千月与长孙无忧二人。 她将长孙无忧抱在怀里,凑在他耳边一边亲吻一边低声说道: “本宫能给你的,不是安乐无忧的平静,也不是唾手可得的前程。而是一个机会。一个在这棋局中,从任人摆布的棋子,变成……一个有机会影响棋局走向,掌控命运机会,一颗‘活子’。” “活子……”长孙无忧喃喃重复这个词,眼中一丝光亮。 杨千月轻轻咬在他的脖子上,惹得他浑身哆嗦,又酥又麻又痒。 “你要学会察言观色,学会说出该说的话,做出该做的样子。这过程会有很多身不由己,卑微难堪,甚至龌龊,但目的不同了——不仅仅是为了活着,保护你的家人,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拿回一些属于你和你家族的东西。” 她顿了顿,咬在他的肩头上,“甚至…为今日之辱,讨一个公道。”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长孙无忧的心防。 讨回公道? 拿回属于长孙家的东西? 这些念头,在家族倾覆、自身沦为玩物的绝望中,他几乎不敢去想。 此刻却被长公主如此冷静地提出来,却像黑暗中燃起的一点星火,微弱,却足以照亮方向。 “我……该怎么做?”他颤声问道。 杨千月看着他眼中燃起的微弱火焰,心中那丝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旋即被她强行压下。 眼神变得异常冰冷。 这是生存的法则。 若能给他一线希望,一个目标,或许能让他在这泥潭中走得稳一些,不至于彻底崩溃,一个不小心,拽着她,满盘皆输。 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首先,学会控制你情绪的度。”她开始指点,语气恢复了冷静的教导意味,“怕,可以,但不能怕到慌了心神,失了方寸,口不择言。恨,绝不能挂在脸上,更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她顿了顿,又道:“一会儿进宫谢恩,任何时候,都不可以表现出恨。记住,本宫说的是任何时候。皇帝会让你做难堪的事情,你必须听话照做。就算让你吃屎,你都要吃。” 她一偏头,含住他的嘴唇,“明日,随本宫出府。不是去诏狱见你长兄,时候未到。是去西市,逛脂粉铺,挑绸缎。但是——” 她松开来,凑在他耳边说道,“一会儿,本宫说要出发,你要跪下来抱着本宫的腿求本宫。求本宫带你去诏狱见你兄长,帮你打点。” “嗯。”长孙无忧惊喜地点头,眼神里的热切就像溺水的人突然看见了一根浮木。 一直激烈推拒着的双手,缓缓地垂落身侧。 这细微的动作变化,逃不过杨千月的眼睛。 她知道,这个少年正在强迫自己接受新“规则”,尽管内心百般不愿意。 “光‘嗯’一声可不够。”杨千月松开他,后退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环视了一圈半开的窗户,目光冷静地审视着他,表情冷傲霸道。 “跪下来求本宫。” 长孙无忧愣住了,脸颊腾地烧红。 暖阁内并无旁人,但对着眼前这位刚刚还与他肌肤相亲、此刻却如此冷淡的长公主。 做出那样卑微恳求的姿态,依然让他感到无比难堪。 “跪下,”杨千月语气异常冰冷,“你走投无路,只有本宫能救你。该怎么做,不用本宫教吧?”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长孙无忧身体僵硬,内心挣扎如沸水翻滚。 但想到兄长在诏狱中可能遭受的折磨,想到杨千月口中那微弱的“希望”与“公道”,深吸一口气,满眼孤注一掷的悲切。 缓缓屈膝,跪倒在杨千月脚边,伸出双臂,颤抖着抱住了她的小腿。 “殿下……”他仰起头,眼眶迅速泛红,哽咽了半天,一咬牙豁出去,“求求殿下……带无忧去见见兄长吧……无忧……无忧什么都愿意做……只要殿下肯帮帮兄长……无忧以后一定尽心尽力伺候殿下,让殿下开心……” 他的眼泪货真价实,走投无路的绝望感,丝毫不用演,都是真的。 杨千月垂眸看着他。 少年跪伏的姿态,泪眼朦胧的哀求,那般刺眼。 她想起长孙无忧的母亲,长孙夫人,那日也这般,放下骄傲,那般卑微地求她绕了长孙悦一命。 父母为子女,真可谓良心用苦。 杨千月心中苦涩,但瞬间恢复了理智。满意地望着匍匐在脚下,苦苦哀求的长孙无忧。 她没有让他起来,反而任由他抱着自己的腿,感受着他身体的轻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面露微笑”,做出一副尽在掌控、肆意折磨的姿态。 片刻,她才伸出手,指尖抚过他湿润的眼角,动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惜,又似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 “即使是求,你也跟了本宫,是本宫‘看重’的人,底气可以不足,但骨子里的那点东西,不能全丢。” 长孙无忧依言微微松开手臂,调整了一下跪姿,努力挺直些脊背,再次望向杨千月。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除了哀求,多了几分努力克制的倔强和一种“我把自己交给你”的孤注一掷。 “对。本宫要的就是这个样子。记住你此刻的感觉,刻在心底。你可以难过,可以痛苦,可以无助,但不可以有怨恨、不甘心,”她顿了顿,眼神幽深,“这是罪臣该有的觉悟。本宫希望你能活久一点。” 这轻描淡写却又重若千钧的警告,让长孙无忧不由自主地颤抖,眼睛再次变得模糊。 “梁亭峰应该快备好轿子了。擦干眼泪,整理一下衣冠,替本宫更衣。” 长孙无忧迟疑地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他从未做过伺候人穿衣的事,更遑论是替一位公主。 手指有些笨拙地抬起,去解她寝衣侧边的系带。指尖不可避免触碰到她寝衣下温热的肌肤,他像被烫到般缩了一下,脸颊又热起来。 当杨千月全然暴露在他眼前时,他早已面红耳赤,手不知该放哪里。 “动作快些,不要胡思乱想。” “是。”长孙无忧低声应着,努力集中精神,在杨千月的指挥下,替她穿好了一套华丽的宫装。 穿衣的过程对长孙无忧而言不啻为一场酷刑。既要小心不弄疼或冒犯到她,又要克服内心的羞耻与生疏。 系带,抚平褶皱,佩戴禁步、玉环……每一项都需他全神贯注。 杨千月则异常配合。 当最后将那支沉甸甸的九凤衔珠步摇小心翼翼地插入她绾好的发髻时,长孙无忧舒了口气,感到一丝松弛。 他做到了。 虽然手心满是冷汗。 绯色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的慵懒被华贵的妆容掩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明艳与威仪。 杨千月打量着铜镜里的自己,“尚可。以后都由你来伺候本宫更衣。” 这时,门外传来梁亭峰恭敬的声音:“殿下,轿辇已备妥,仪仗也已齐整。” 她转身面向长孙无忧。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一丝微乱的碎发。 “走吧。” 杨千月收回手,率先向暖阁外走去,裙裾曳地,环佩轻响,每一步都带着长公主应有的气势。 长孙无忧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踏出暖阁门槛的瞬间,冬日的寒风迎面扑来,带着未化尽的冰雪气息,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却也彻底清醒。 轿子平稳起行。轱辘声与仪仗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响。 杨千月靠在柔软的靠背上,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养神。长孙无忧则绷紧了全身的神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良久,杨千月的声音在幽闭的轿厢内响起,依旧平淡,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度: “陛下若问起你兄长,你便说‘罪臣之家,不敢奢求,唯愿兄长能得一线生机,无忧愿做牛做马,报答陛下与殿下恩德’。记住,将陛下放在前面。若他问你本宫待你如何,你便答‘殿下待无忧极好,无忧铭感五内’。”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冷光:“最关键的是,若陛下……提起孟节,或者提起任何与本宫相关的人或事,你都要表现得茫然、无措。你要让陛下觉得,你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是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学着讨本宫欢心的无知少年。” 长孙无忧将她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无忧记住了。” 杨千月靠回椅背,冷冷地透过帘子的缝隙打量着外面。 轿辘声声中,洛阳皇城巍峨的轮廓渐渐清晰。 那朱红的宫墙,金色的琉璃瓦,压了厚厚一层的积雪,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既庄严,又森然。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6章 杨千月手指轻敲,思及杨万年的昏庸暴虐,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手下一顿,面色凝重。 “若圣上问起昨晚的事,你要表现出顺从无知。你要垂下眼说,‘回陛下……昨晚臣很多不懂,只敢乖乖听殿下的话,伺候陛下。殿下说什么,便做什么,只求殿下舒心。’” 她顿了顿,强调关键:“记住,不要提任何细节。要让皇帝觉得,你什么都不懂。昨晚不过全是本宫主导,你毫无主动,更无心思琢磨其他。” “若殿下问本宫的反应,对你满意不满意,”杨千月注视着长孙无忧涨红的脸,“要说‘感谢陛下恩赏,给臣将功赎罪的机会。臣是罪臣之子,能得殿下垂怜,是天大的恩典。臣笨手笨脚,很多事都做不好,多亏殿下仁慈,不嫌弃,说臣还算懂事。’” 杨千月怕长孙无忧一时间记不住,继续补充道:“记不住原话,就记住下面三点:第一,把功劳归给皇帝的‘赏赐’和‘宽宏大量’;第二,自贬‘笨手笨脚’;第三,只说殿下不嫌弃。” 她眼神锐利,警告道:“记住,全程不能抬眼直视皇上,如果不会答,就磕头,用力磕,皇上不叫停,你就不可以停。到时候,本宫会为你求情。” 长孙无忧含泪点头,“记住了。” 杨千月伸手,握住他的手,叹了口气,闭上眼,没再继续说话。 轿辇忽而停下,杨千月由宫女搀扶着下轿。她故意伸手,亲昵地牵住长孙无忧的手腕,引着他下了轿。 少年浑身一僵,任由她拉着,一步步踏上紫宸殿的白玉台阶。 殿内,龙涎香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杨万年斜倚在龙椅上,一手把玩珠串,一手搭在膝头,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 看似慵懒,却像一头假寐的猛虎,随时可能暴起噬人。 杨千月松开长孙无忧,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刻意修饰过的娇柔与一丝未散的鼻音: “臣姐参见陛下。” 她拉了拉僵立的长孙无忧的衣袖,示意他跟着行礼。 长孙无忧呆愣愣的,如梦初醒,慌忙跪下,以额触地,声音发颤: “罪……罪臣之后长孙无忧,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只听到上首的人嗤笑了一声,并未叫起,随意地盘弄着手里的玩意儿。 半晌之后,方才开口。 “皇姐今日倒是有兴致,还带着新宠来给朕谢恩。”杨万年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 “皇姐连牌位都置办了。朕还以为皇姐还要伤心个几天,不想见朕呢。” 杨千月立刻松开长孙无忧的手,敛衽行礼时故意晃了晃身子,眼眶瞬间泛红,带着几分娇嗔的委屈: “皇弟怎么这么说!孟郎虽去了,可皇弟赏赐的人这么乖巧,臣姐总不能一直沉浸在伤心事里呀。” 她说着,伸手揉了揉眼睛,指尖还沾着点湿意,转头看向长孙无忧时,语气又变得骄纵: “再说,无忧这么听话,可比孟郎那倔脾气讨喜多了,臣姐自然要快点带他来谢恩。” “哦?那皇姐把那孟节的牌位摆在寝殿里,又是什么意思?” 杨千月怔了怔,吸吸鼻子,哽咽着答道:“那、那排位放在寝殿里…不过是…是…臣姐…留个念想罢了……” 说完,伏在地上悲声哭泣:“求皇上饶了臣姐吧。” “皇姐还怪深情的,算了,朕也不拦着你了。” 杨万年停下手中的捻玩,叹了口气,带着几分玩味,“就是不知道,那孟节看着你跟别人颠鸾倒凤的,会不会生气,半夜来找你算账。”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毛骨悚然的恶意。 既是对杨千月所谓“深情”的嘲讽,更是对她“不忠”的诛心。 你一边为旧情人设牌位痛哭流涕,一边与新宠夜夜笙歌,何其可笑,何其虚伪? 杨千月伏在地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瘫倒在地上,牙齿直打架。 惊慌失措地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皇帝,带着哭腔说道: “啊?他…他不会真来找我吧。这、这……这可怎么办……我…我这回去就撤了……” 杨万年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仿佛在欣赏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手中捻动的珠串发出单调的轻响,在这寂静的殿中,如同催命的鼓点。 忽而拍着大腿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真是朕的好皇姐。朕早就跟你说了,干脆挫骨扬灰,一了百了。你偏要带回去,还立什么牌位。” 忽而止住笑,阴森森地说道,“你也别撤牌子了,就天天折磨他,让他看好戏。朕也很想知道,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这个东西。” 说完伸出爪子向前一抓。吓得杨千月不自觉地脖子一缩。 “如果孟节这个罪奴,做鬼都不安生,敢出来闹腾,朕就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咔!” 在场的人全都身子一抖。 杨千月匍匐在地上,哀求出声,“是臣姐错了,臣姐害怕。之前没有领悟到陛下的一片苦心,是臣姐不对。您就别折磨臣姐了。臣姐这就回去撤了牌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完就悲切地哭了起来,带着一种破碎的颤抖。 杨万年只觉得有趣,笑着说道,带着几分哄小孩的意味,“皇姐啊!怕他做什么!你是朕的皇姐,当然想宠幸谁,就宠幸谁。他算什么东西!” 说完把手上的珠子往地上一扔,“朕盘过的,百邪不侵。赏你了。” “谢、谢陛下。” 杨千月连忙爬过去,捡起地上的珠串戴在手上,转了转,破涕为笑,“谢陛下恩典。” 杨万年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转头看向一瘸一拐的林福,“林福,你找个厉害的法师过去看看。直接把孟节的鬼魂打散,一了百了。免得祸害朕的皇姐,让皇姐不得安生。”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林福应下后,对下方的林允使了个眼色,“还不快去!” 杨千月“呆呆愣愣的”,欲言又止,似乎很是纠结的模样。 杨万年饶有兴味地问道,“怎么?皇姐还是舍不得?就不怕他来缠你?” 他话锋一转,目光倏地转向一直伏在地上、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长孙无忧: “莫非皇姐对朕新赏赐的几个玩意儿不满意?这小子太嫩,没把皇姐伺候舒服了,以至于皇姐对那孟节还如此念念不忘。若是如此,朕再赏你几个知情识趣,更懂如何让你快活的,如何?” 转头看向长孙无忧,“昨晚你是怎么伺候皇姐的?没用的东西。拖出去,杖二十!” 杨千月急忙拽过旁边的长孙无忧,将他护在身后。 “求皇上莫要打他。无忧他还小,什么都不懂!本宫会教他的。” 长孙无忧闻言,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长公主“不会答就磕头”的叮嘱。 死命地用力磕头,本能地哀求道:“求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砰砰砰的声响大得惊人,地上的金砖上立马有了血迹。 带着哭腔挤出杨千月教过的几句话,“臣…臣笨手笨脚,只敢听殿下的话…小心伺候…” 杨千月焦急地拽住长孙无忧,“你傻不傻啊,头都破了。” 说完,膝行到杨万年脚下,拽着他的龙袍下摆,哭得梨花带雨: “皇上,求您饶了他吧。他还小,还不懂。慢慢教,都会教会的。他这身子骨,二十板,真会打坏了的。” 说完,无力地松开手,仰头看向杨万年,“陛下,就饶了他这次吧。臣姐回去就教他。他是皇弟你赏我的,这要是打坏了,皇弟再赔我一个更乖的?” 杨万年低头看着满脸急切的皇姐,又瞥了瞥磕得额头冒血、快要晕过去的长孙无忧,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戏谑。 “哦?”他嗤笑了一声,“朕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什么都会了。狗都会做的,他竟然不会?没用的东西。拖出去,打!” “拖出去,打!”四个字如同惊雷劈在紫宸殿的金砖上,余音裹着龙涎香的沉闷,压得人窒息。 长孙无忧吓得瘫软在地,额上的血混着冷汗滑落。 两名甲士已无声踏上殿前玉阶,铁靴叩地声由远及近。 杨千月闻着一股热烘烘的骚味传来,眉头皱起,“惊慌”地看向皇帝。 完了,看来直接被吓尿了。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7章 那股刺鼻的骚味蒸腾着,连龙涎香都压不住。 林福脸色一变,吩咐甲士,“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拖下去,晦气。” 杨万年拍着桌子,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连龙椅都跟着晃了晃: “好!长孙家好一个蠢货!吓尿了,哈哈哈哈~~长孙诚啊长孙诚,没想到你竟然生了这么个没用的东西!你也有今天。”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瘫在地上的长孙无忧,对杨千月道: “皇姐你瞧瞧,这就是你护着的宝贝?长孙家的怂货。哈哈哈~弄脏了朕的地板,这该怎么罚?” 两位甲士皱着眉头,慌慌张张地架起长孙无忧就往外疾走,嘴里低呵道,“老实点!” 生怕手脚慢了,连带着被罚。 长孙无忧被吓傻了,机械地哭喊着,“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停顿了一瞬后,嘶哑着嗓子喊道,“殿下救我!” “无忧!,” 杨千月急切地喊道,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面露焦急之色”,转过身,忙不迭地跪爬到杨万年脚下,哀求道: “陛下息怒!他这是真的吓坏了。一个孩子,哪里经得住陛下的雷霆之威?求陛下饶过他这一回吧!” 她一边说,一边扭头狠狠瞪了长孙无忧一眼,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却又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焦急,带着哭腔大喊道: “无忧!” 长孙无忧失魂落魄,大声喊道:“求陛下饶命……求陛下饶命……求陛下饶了臣吧……” 杨千月继续苦苦哀求,泪水滚落,声音悲切。 她是真的痛苦而害怕。 眼前的不是正常人,而是个以操纵人性命、别人痛苦为乐的暴君。 随时可能杀人,包括她。 这样的认知,让杨千月瑟瑟发抖,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杨万年笑够了,眯着眼盯着皇姐,对她害怕而焦虑的样子十分满意,眼底的戏谑更浓了几分。 外面传来沉默的打击声和凄厉的惨叫声。 “无忧!” 杨千月听到惨叫,骤然睁大了眼睛,不顾杀头的风险,“惊慌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外跑去。 “皇姐!” 身后传来杨万年的呵斥。 “殿下!”林福一瘸一拐地跑上前去,焦急地劝道,“殿下,您这、这可是不妥啊!” 杨千月跺脚,拎着裙摆,大哭着往外跑去,“我不管!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打死。要打连我一起打吧!” “皇姐!”杨万年陡然提高了声音,“成何体统!给朕回来!” 慌乱跑着的杨千月骤然停下身,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 眼看厚重的板子就要落上,而长孙无忧后背上已经沾满了鲜血,红得刺目。 杨千月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硬生生地受住了接连落下的两大板。 “啊!”背上传来的剧痛让她两眼一黑,差点晕倒过去。 喉咙里涌出一团腥甜,猛地吐了一口血。 她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却咬牙硬挺着,没有挪开身子,反而更坚定地压住了长孙无忧。 若不如此,他那小小的身板,今天肯定会被活活打死。 “殿下,您这是何苦呢?!”林福追了出来,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行刑的两个甲士面面相觑,扬起的板子僵在半空中。 这到底打还是不打。 林福连忙吩咐两边的小太监,“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殿下拉开。殿下金枝玉叶,难能受得住。唉!” 说完急匆匆地跑进殿内,跪在地下磕头,“陛下,殿下护在长孙无忧身上,挨了两大板子。殿下身子娇贵,哪受得住啊,怕是受伤了。陛下,您看要不要请御医来瞧瞧。” 杨万年嗤笑了一声,“皇姐还真是会心疼人。” 捻了捻手指,“朕还以为她只会护着朕,为朕挡板子。” 说完,冷笑了一声,喝了口茶,随手将茶杯砸在地上: “去告诉皇姐。她若再敢拦着,朕就把长孙无忧打烂了,扔去喂老虎,省得皇姐为了他忤逆朕。” 林福弓着身子,一路小跑到殿外,将皇帝的话一字不落地传了下去。 风裹挟着血腥味吹过,杨千月浑身一颤,刚咽下的腥甜又涌到喉咙口。 “殿下………” 长孙无忧挣扎着扭头看自己,红着眼,嘴角满是鲜血,连呻吟的力气都快没了,只剩气若游丝的抽噎。 他拼命地摇头。 “不、不、不……” 满眼泪花,伸出手无力地推了推杨千月,摇着头,“殿下不、不要!” 话音刚落,便吐出血来,衬得小小的脸儿愈发苍白。 林福见此情境,很是无奈,焦急地劝道,“殿下,您可千万要保重凤体,别为了他惹圣上生气啊。” 杨千月“这才回过神来”,轻轻地抚摸了下长孙无忧潮湿的后背,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跪在地上,大哭着: “殿下……” 说完一边重重地磕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臣姐……再也不敢忤逆陛下,都听陛下的……无论是臣姐还是臣姐的男人都任陛下处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说完呜呜呜地伏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痛彻心扉。 行刑的甲士拿着板子,望向林福,“林总管……” 林福叹了口气,朝他们使了个眼色,悄悄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要扬得重落得轻,别把人打死了。 嘴里却肃冷地吩咐着,“愣着干什么,接着打!” 说完便跑回殿内复命。 紫宸殿内,杨万年听着外面的动静,啪啪起落的板子声,皇姐悲切无奈的哭声,端起新沏的茶,轻轻摸索着杯壁,露出一抹笑容。 抬头看向林福,“皇姐受伤了么?” 林福连忙恭敬地答道,“回陛下,殿下挨了两板子,吐了血。” 杨万年瞬间怒气冲冲地拍了拍桌子,震得杯中的茶水剧烈地摇晃。 “岂有此理!” 他捏了捏手指,握紧了拳头,又飞速地松开,“传朕的话,杖责十板,留他一条性命。长孙无忧伺候长公主不利,御前失仪………” 漫不经心地抬起眼,脸上露出几分冰冷顽劣的笑意: “看在皇姐的面子上,朕就不杀他。去,把他的舌头给割了,省得到处告状。再寻条狗链子,拴着他的脖子,拴在长公主府中。好叫人瞧瞧,这就是忤逆朕的下场。” 林福弓着身子,将皇帝的旨意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传达到廊下。 “陛下有旨:杖责十板,留其性命。长孙无忧伺候长公主不利,御前失仪……长公主为其求情,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着,割去其舌,以儆效尤。另,赐铁链一副,拴其颈项,永锢于长公主府内。俾使人知,忤逆天威者,当与犬彘同列。” 寒风呼啸,卷着尚未散尽的血腥气,刮过每个人的脸庞。 割舌……锁颈……示众…… 这是最极致的羞辱与摧毁! 她“宠爱”的人,被像畜生一样对待,拴在她的府里,时刻提醒所有人,也提醒她自己,违逆皇帝的下场! 她伏在地上的身体颤抖着,不是因为寒冷或恐惧,而是因为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暴怒与恨意! 指甲深深抠进手心一阵刺痛。。 杨千月却装作“近乎崩溃”地瘫坐在地上,哭喊道,“不要啊。求求你,不要啊。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 她仰着头,哭得不能自已,仿佛已经彻底崩溃。 地上的冷意仿佛沁入骨缝里,让她抱着双臂,缩成一团,牙齿打架。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想求什么,最终化作更汹涌的泪水和无助的呜咽,肩膀无力地垂下。 “无忧……” 哭得那样悲伤而绝望。 “殿下……殿下保重……”林福见状,心中也是不忍,但他更清楚皇帝的性子,只能低声劝慰一句。 对行刑的甲士使了个眼色,“还不动手?先拖去刑房!小心些,别在这儿污了地方!” 少年瘦小的身体软绵绵的,后背衣衫破碎,血迹斑斑,被拖行时在冰冷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暗红痕迹。 “不……不要……无忧……不要啊……” 杨千月像是才反应过来,伸手想去抓,指尖却只掠过一片冰凉的空气。她看着长孙无忧被拖走的方向,眼神空洞,泪水无声滑落。 林福叹了口气,示意旁边的宫女太监:“快,扶殿下起来,殿下受伤了,快宣太医来治。” 杨千月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背部的疼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全靠两人支撑。她目光呆滞,仿佛丢了魂魄。 “求陛下……开恩啊!求陛下开恩……无忧他还小啊……他、他这可怎么活啊……” 杨千月语无伦次,涕泪横流。 林福面露难色,叹了口气,低声道:“殿下,陛下的脾气您是最清楚的。旨意已下,断无更改之理。您……您还是保重凤体要紧。这长孙小公子……能留条命,已是陛下格外开恩了。殿下还是莫要…再求了吧!” 他话语中带着警告的意味。 杨千月知道,再求已是无用。 会被昏君解读为“反抗”,反而可能变本加厉地折磨无忧。 她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地,捂着胸口,心如刀绞,两眼空洞,默默地流泪。 哀切地哭喊了一声,“无忧啊……” 她酿跄着跪下身子,仿佛终于认命,重重地磕了个头。 “臣姐……谢陛下……恩典……” 她极其缓慢地、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泪。 她再次以头触地,这一次,久久没有抬起。 林福见她如此,挥了挥手。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专门负责此类刑罚的内侍面无表情地上前。 手里托着一个铺着红布的托盘。 上面放着一把锋利的、闪着寒光的小弯刀,还有一包药粉和干净的布巾。 “按住他!掰开嘴!”负责行刑的内侍冷声吩咐。 杨千月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石地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鲜血猛地从长孙无忧口中涌出,瞬间染红了他苍白的下半张脸,也染红了按着他的太监的手和石地。 杨千月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抽搐,眼前阵阵发黑。她心中的痛苦、怜悯与对暴君暴行愤怒,已经无法用言语描述。 杨万年这样的人,必须得死。 她装作被吓破了胆子,捂着嘴,尖叫了一声,战栗着,“昏死过去”。 林福看着这一幕,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掩去。 他飞快地吩咐四周的内侍宫女道:“还不快过来扶住长公主殿下。殿下口谕,速送公主殿下和…长孙无忧…回府静养,不得有误。” 杨千月感觉自己被慌乱地架起,嘴里被塞进一颗清凉的药丸,想必是用来醒神的。 但她还是戒备地假装咳嗽呕吐,将药丸吐了出去。 “殿下…”林福关切地唤了一声。 他担心长公主,但他什么都做不了。而且知道若是真做了,所有人都会大祸临头。 杨千月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头,看向林福。她的脸上没有泪,也没有了之前的激动,反而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告诉陛下,臣姐…领旨。谢陛下对无忧的不杀之恩。” 她一抬眼,就看到了地上那蜷缩的、脖颈拴着铁链、嘴被布巾塞住、眼神空洞的少年。 他脖颈上栓着铁链,另一头被牵在一位小太监手里。 “陛下吩咐,请殿下亲自把他牵回府,好生教导规矩,以后不能再这么无能了。”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8章 杨千月的目光落在少年脖颈上那圈冰冷的铁链上,最后一丝血色也从她脸上褪去,身体剧烈地颤抖,手指僵硬着,迟迟无法动弹。 “殿下?谢主隆恩吧。”林福催促道,眉眼间带着焦急和关切。 杨千月这才回过神来。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残留的血腥味和龙涎香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背上的伤火辣辣地疼,喉咙里的腥甜还未散去,但比这更疼的,是心底那片冰冷的荒芜和滔天的恨意。 她必须要继续演下去,还不能倒。 压抑着悲伤,噗通一声跪下,对着大殿重重地行了个礼,“……臣姐领旨,谢主隆恩。” “陛下,还嘱咐,带回后要将他拴在你的寝殿门外,没有陛下旨意,不可入内。” 杨千月踉跄一步,挣开搀扶她的林福,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眼底却刻意留着一丝惊惧的茫然。 她伸出手,颤抖着接过那小太监递来的铁链。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一缩,随即死死握住。 轻轻扯了扯铁链。铁链哗啦一响,在寂静的廊下格外刺耳。 “走。”她吐出一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地上的长孙无忧似乎动了一下,又或许没有。 他被两个太监半搀半架地扶起来,几乎无法站立,全靠旁人支撑。 佝偻着,头垂得很低,被血污浸透的布巾塞在嘴里,脖颈被迫仰起,露出一截乌黑的铁链。 眼神涣散,失去了昨日的光亮与桀骜不驯。除了生理性的痛苦抽搐,几乎没有任何反应。 杨千月牵着铁链,走在前面。双腿使不上力气,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摇摇晃晃,异常艰难。 每一步都牵扯着她背上的伤,让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微弱的、踉跄的跟随,听到铁链拖过地面刺耳的摩擦声,少年压抑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痛苦呜咽。 她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却依然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脚步虚浮,牙关打架。 长长的宫道,朱墙高耸,琉璃瓦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沿途遇到的宫女太监,无不远远便跪下,深深低头,不敢直视。 这条路那样的漫长,漫长到杨千月已经眼睛发黑,快要坚持不下去。 终于出了宫门,长公主府的马车早已等候在外。车夫和随从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愣在原地。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把人弄上车。”如玉催促道,转头瞪了一眼梁亭峰,“赶紧搭把手,扶殿下上车。” 梁亭峰刚伸手扶住,杨千月就身子一软,倒在他的怀里,“晕”了过去。 “殿下!”所有人异口同声地惊叫。 如玉连忙催促梁亭峰,“快,快抱殿下上去。” 梁亭峰不敢耽搁,拦腰抱起杨千月,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铺着厚软锦褥的车厢内,尽量避免压迫背上伤处。 他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护着。垂着眸子,却禁不住暗暗打量,心中阵阵酸痛。 长孙无忧被安置在车厢另一侧的角落,尽量远离杨千月。 小小一团。华贵的锦服上满是暗红的血污,异常刺目。 马车疾驰起来,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急促而凌乱,铁链子随着颠簸,发出清脆刺耳的撞击声。 杨千月闭目养神,她并未晕过去,但已心力耗竭,极度疲惫。 每一次颠簸,都让背后的伤口撕裂,痛得她喘不过气。喉咙里的腥甜不断上涌,被她强行咽下。 更让她窒息的是心头那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愤怒与恨意。 在马车再次骤然颠簸的一瞬间,她无法自抑地喷出一口鲜血。 “呃——!”角落传来一声被堵住的、极度痛苦的闷哼。 长孙无忧被这颠簸甩得撞向厢壁,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蜷缩得更紧。铁链被扯动,哗啦作响。 “殿下!”如玉惊慌地拉住杨千月的手,“殿下你怎么样了?” 无助地抬头看向梁亭峰。 梁亭峰伸出手,手心里有颗黑色的丹药,“我这里有颗治内伤的药。只是没有那么名贵……” 如玉迟疑了下,接过来丹药,却没有直接拿给杨千月吃。只是拿着帕子小心地替杨千月擦拭嘴角的鲜血。 梁亭峰垂下眸子,没有说话,嗓子却痒痒的,掩着嘴咳嗽了两声。 杨千月奄奄一息地看向角落里的长孙无忧。 “拿给他吃吧。” 刚吩咐完,又立马飞快地打断道,“算了。先别管他。” 不能动。 此时的任何关心都不是帮他。 任何超出“冷漠”或“厌烦”的举动,都可能激怒皇帝,变成新的惩罚加在长孙无忧的身上,让他更加生不如死。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少年独自承受身心的剧痛,命悬一线。 她猝不及防地对上那双眼睛。 充溢着痛苦、迷茫和怨恨。 她喉头一哽,几乎要立刻别开脸,却像是被那双眼睛钉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泪水滚落下来。 “殿下……” 如玉咬咬牙,悄无声息地换了个位置,挡住了杨千月的视线。 鼓起勇气,轻声劝道,“殿下,万万不可。” 杨千月像是被烫到一般,倏地收回了目光,重新紧紧闭上眼,手禁不住颤抖起来。 她咬紧牙关,将所有情绪封堵在胸腔里,化为更冰冷、更坚硬的决心。 杨万年,你今日施加在长孙无忧身上的一切,他日,我必百倍奉还! 必将推翻这个残忍、视人命如草芥、以折磨他人为乐的暴君!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她必须救长孙无忧,保住他的命。 还有陈锋、萧景琰、梅雪亮、长孙璟……他们还在皇帝手里。 府里布满了眼线。 前路漫漫,荆棘密布,鲜血淋漓。 但她没有退路。 至少还有孟节、赵青山、顾文澜,或许还包括沈砚。 想到孟节,她生出几分希望来。 杨千月缓缓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可怕的平静。 马车终于驶入长公主府,在主院门前停下。 府内早有准备,但亲眼看到长公主面色如纸,看到宛如仙童般的长孙无忧脖子上拴着狗链,嘴里塞着布时,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纷纷低下头,露出惊慌之色,不敢多看。 杨千月任由自己“昏迷”着被抱下马车,凛冽的空气猛地灌入肺腑,让她感到疼痛的同时,又异常的清醒。 被安置在早已备好的、铺着厚厚软垫的步辇上时,杨千月终于“虚弱”地掀开一线眼睫。 “陛下口谕——” 一名跟随而来的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庭院死寂的沉默。 “长孙无忧御前失仪,冲撞圣驾,本应处死。念其年幼,又得长公主‘怜惜’,特免死罪。然活罪难饶,赐铁链锁颈,永锢于长公主寝殿门外石兽之侧。无陛下旨意,不得擅离,亦不得入内惊扰殿下‘静养’。着御林军严加看管,若有差池,唯尔等是问!” 小太监宣读完毕,目光扫过面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面无人色的杨千月身上,皮笑肉不笑地躬身: “殿下,陛下的意思,您都听明白了?这人……可就交给您悉心‘看管’了。陛下嘱咐万万不可再出差错。” 杨千月微微颔首,声音微弱嘶哑:“臣姐明白。谢陛下恩典。” 小太监面露得意之色,又再例行公事地叮嘱了御林军校尉几句,这才转身离去。 长公主府瞬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寒风刮过屋檐的呼啸,和铁链偶尔被风吹动的轻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长公主身上,等待着她如何唱戏。 杨千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地吩咐道,“照皇上吩咐去做,不得有半分差池。” 胡佳青立刻会意,低声指挥着两名看起来还算沉稳的仆妇: “小心点,把人抬过去,铁链……锁在铜环上。动作麻利些!” “回寝殿。宣太医。”杨千月头也不回地,坐着步辇回了寝殿。 明月殿内温暖如春。但此刻杨千月却感觉浑身发寒,如坠冰窟。 她脚步虚浮,四肢无力,勉强撑住,才不至于跌倒。 “殿下!” 吉祥早已在殿内焦急等候,见到杨千月如此模样,眼圈立刻红了,急忙上前搀扶,“您……您背上……” 她看到杨千月背后衣裙上渗出的暗红血迹,声音哽咽。 吉祥快马加鞭,比料想的早了两个时辰赶回来。 杨千月露出一抹难得的笑意,“回来就好。扶我……去内室。” 转头看向如玉,“其他人一律退下,没有吩咐,不得进来。如玉,你跟梁亭峰守在外面。太医来了,让他直接进来。” 内室清场后,杨千月才松了口气,卸下了所有的伪装,瘫软在铺着厚厚绒毯的榻上,冷汗涔涔,脸色灰败。 吉祥含着泪替主子脱了衣服,仔细地检查伤势。 背上的伤经过这一路颠簸和强撑,撕裂开了,愈发严重。 吉祥摸了下脉,面露忧色,“殿下,您怕是有内伤。” 杨千月奄奄一息,声音微弱,“我知道。一路上吐了好几次血。”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9章 杨千月摇头,艰难地动了动,示意吉祥帮她脱下被冷汗和血迹浸透的中衣,只余一件贴身小衣。 吉祥强忍着泪,用温热的淡盐水轻轻擦拭杨千月背上的伤口。 血水混着盐水渗进撕裂的皮肉,杨千月指尖猛地攥紧身下的锦褥,指节泛白,喉间溢出阵阵闷哼。 上好金疮药,又用干净的白绫细细缠裹,她额角的冷汗濡湿了鬓发,脸色惨白。 “殿下,您忍忍,太医很快就到,内伤得靠汤药慢慢调。”吉祥替她盖好薄衾,声音里满是心疼与焦灼,小心翼翼地擦去她额角的汗。 “殿下……”吉祥声音发颤,取出一枚蜡封的碧色药丸,捏碎封蜡,一股清冽的药香弥漫开来。 “先服下这九转护心丹。” 杨千月没问,这丹药有多珍贵,就着吉祥的手和水吞下药丸。 一股温和的暖流自喉间化开,似乎浑身的刺痛都舒缓了许多。 但她依然感到眼前阵阵发黑,似乎随时会晕倒过去。 “殿下!你感觉怎么样了?”吉祥关切地惊呼。 杨千月抬手按住她手腕,微微摇头:“本宫不要紧。但是府里眼线密布,御林军还守着外头,你刚回来,万万不可轻举妄动。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装作视而不见,切不可露半分异样,免得引火烧身。若是被抓去审问……除了那事儿,其余都照实说……” 吉祥眼眶通红,用力点头:“奴婢记下了,殿下放心。” 杨千月缓了缓气息,又道,“去把梁亭峰叫进来。” 吉祥细心地替杨千月盖好锦被,便去唤梁亭峰。 梁亭峰见到杨千月近乎虚脱地伏在榻上,面色苍白,心头莫名一紧,立刻垂首行礼: “殿下。” “亭峰,本宫有几件事托付予你,”杨千月侧过脸,声音低缓而郑重。 梁亭峰听闻此言,紧张而压抑地微微抬起眸子。 杨千月缓缓说道,“第一,去跟胡统领说,在外面……给长孙无忧搭一个能遮风挡雪的窝棚。第二,置两个粗瓷的食盆水盆,就放在狗窝旁。第三,去兽医馆请个大夫来,给他治伤,就说府里的狗受了伤。第四,每日让后厨端些温热的骨肉汤过去,只给汤和肉,不准拿碗筷,让他用手抓着吃。” 杨千月忽而胸口发闷,呼吸不上来,惊得吉祥低呼道,“殿下!” 她闭了闭眼,轻轻摇头,“我必须交代完。你若有寻常的治伤丹药,就喂他几颗。记住,这些都不过是吊住他的性命,免得死了惹皇上生气。” 梁亭峰不安地问道,“外面盯得紧,这些东西要不要入夜了再送。” “就明着送。看那孩子可怜,尽点心意罢了。”杨千月摆手,剧烈地咳嗽,眼中水光氤氲。 其实她心里很乱,拿不准那个疯子弟弟的心思,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梁亭峰心头微震,抬眸瞥了她一眼,见她面色冷然,不似作假,便又垂下去,躬身领命: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亭峰,”杨千月叫住他,温声说道,“你的命很重要,不能折在这点小事上。长孙无忧是死是活,都是他的命。你自己小心。我现在……护不住你了。记得见机行事,保住你自己,才能做更多事。” 梁亭峰听到这话,心头一颤,眼中浮过一抹水汽,又转瞬消失不见。 “属下明白!” 梁亭峰仔细听着,躬身退出,心中念头飞转。搭狗窝、请兽医、喂骨汤、不给碗筷…… 表面是把长孙无忧当牲畜践踏,实则为那孩子谋一线生机。于绝境中暗藏着慈悲与算计。 只是长孙府那边并不会买账,还是会把这一切都会怪在殿下头上。到头来,两边得罪,搞不好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长公主到底是傻还是精明呢?梁亭峰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明白。 内室里,只剩杨千月与吉祥二人,殿外的寒风卷过窗棂,发出呜咽声,增加了几分悲切凝重的气氛。 杨千月感觉到心像被抽空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去让如玉把顾文澜带过来。”杨千月待梁亭峰离开后吩咐吉祥道。 靠在软枕上,闭上了眼睛。 “殿下……”吉祥心疼地替杨千月安揉着头上的穴位,“你快休息会吧。” “再找两个靠得住的侍女过来伺候。不要会武功。” “好。” “吉祥,”杨千月闭着眼,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你也看到了,皇帝已经防着我,彻底翻脸。我们的人,近期绝不可有任何轻举妄动。所有人蛰伏待机,没有我的亲笔密令,不许擅动。尤其是那边……的任何痕迹,都要抹得干干净净,务必先藏好了,不必急着联系。” 说的自然是孟节。 “奴婢明白。”吉祥会意地应道,她知道此刻局势已到了悬崖边缘,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杨千月闷哼了一声,背上的伤处虽已包扎,但稍一牵动仍是痛入骨髓。 吉祥拧了热帕子,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身上其他地方的冷汗和污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正说着,殿外传来如玉的声音:“殿下,太医到了。” 杨千月睁开眼,敛去眼底的所有情绪,重新换上那副痛楚悲愤的模样,淡淡道:“让他进来。” 太医进来后,垂着眼皮,诊脉、看伤,连连蹙眉,低声说着内伤颇重、外伤撕裂需好生静养,还要用秘制膏药避免留下疤痕的话…… 就在这时,外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如玉惊怒地呵斥道: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殿下寝殿!殿下正在疗伤,不见外人!” 一个尖利跋扈的太监嗓音穿透门板,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恶意: “放肆!咱家是奉了陛下圣旨前来,为长公主殿下驱邪安神!谁敢阻拦,便是抗旨不尊!给咱家推开她!” “砰”的一声,似乎是殿门被强行撞开,紧接着是如玉的痛呼和跌倒声,以及杂乱的脚步声迅速逼近内室的门帘。 吉祥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挡在杨千月的卧榻前,拔出一柄匕首,做出格斗的状态。 太医则几乎本能地站起来,手足无措地躬身行礼,眼角余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床上躺着的杨千月,两腿发软。 谁都知道长公主今日在紫宸殿受的折辱,谁都怕沾惹上这趟浑水。 杨千月暗暗将包扎用的银质小剪攥在手心。 门帘被粗暴地掀开,一个穿着靛蓝宫袍,面皮白净、眼神阴鸷的中年太监当先闯了进来。 身后跟着一名身着八卦道袍、手持桃木剑、须发灰白、眼神精烁的老道士。 再后面则是几个孔武有力的太监,将挣扎着要爬起的如玉死死按住。 那中年太监一眼看到长公主伏在床榻上,锦被下隐约只穿着小衣,形容憔悴,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扬起下巴,掏出一卷明黄圣旨,尖声道: “长公主杨千月接旨!” 吉祥挡在榻前,寸步不让,厉声道:“殿下重伤在身,无法起身接旨!尔等未经通传,擅闯寝殿,惊扰凤驾,该当何罪!若要宣旨,待殿下更衣后于外厅接旨!” “哟嗬,好个忠心护主的奴才!”那太监狞笑一声,抖开圣旨,却并不宣读,只是炫耀般地晃了晃,“陛下有旨,殿下在寝殿里设祭坛,恐招邪祟侵扰,特命白云观玄诚道长入府,捉拿罪臣孟节魂魄,为长公主驱除邪祟!” 然后对吉祥傲慢地抬了抬下巴,“让开!” “不让!” “好大的胆子,敢抗旨不准。给我拿下!” 只见那太监对身后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名太监如狼似虎般扑上来。 “放肆!”杨千月怒气冲冲地呵斥道,“本宫看谁敢!都给本宫滚出去!” “公主殿下,”那太监举起明黄的圣旨,“奴才奉皇上旨意办事,莫叫老奴为难啊。” 对道长恭恭敬敬地说道,“还请道长速速找到那罪臣鬼魂,替殿下驱邪安魂,尽快回去复命。” 只见那道长左手拿着罗盘,右手快速地捏着法诀,径直朝供奉着孟节牌位的祭坛走去。 吉祥飞身拦在道长,柳眉倒竖,“你们敢!殿下乃金枝玉叶,岂容你们这帮宵小如此折辱!” 谁知那太监冷笑一声,招了招手。 一枚冷箭射出,直中吉祥的肩胛,事发突然,让她小小惊呼了一声。 “吉祥!” 杨千月惊怒交加,挣扎着想坐起,却牵动伤口,痛得眼前发黑。 “陛下旨意,驱邪之事,不得有误,阻拦者严惩不贷!公主殿下,圣上这都是为了您好,可别伤了无辜。”那太监慢悠悠地劝道。 立马两名太监如狼似虎般扑上来,一把扭住吉祥的胳膊,夺下她手中的匕首,另一人劈手便是两记重重的耳光,打得吉祥头偏过去,嘴角渗血。 吉祥被死死按住,脸颊红肿,却仍奋力挣扎,对着那太监怒目而视。 那玄诚道长恍若未闻吉祥的怒喝,桃木剑一挑,径直撞开挡路的太监,踏步冲向那方简易祭坛。 他目光如炬,扫过牌位上“孟节”二字,嘴角勾起一抹阴戾,二话不说便挥剑劈下—— “咔嚓”一声,桃木牌位应声碎裂,香灰被剑风扫得漫天飞扬,供桌上的青瓷香炉也被他一脚踹翻,碎瓷片混着残香滚了一地。 “你敢!”杨千月目眦欲裂,挣扎着撑起身,后背的伤口被狠狠牵动,一口腥甜险些喷薄而出,她死死咬着唇,银剪在掌心攥得发白。 “哼!本道乃是奉旨行事,定叫这恶鬼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说完就开始振振有词地施法,随着一句“破”字之后,便收了剑,得意洋洋地朝宣旨的太监走去,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公公,办好了。” 只能那公公满意地点头,“皇上还吩咐,长公主殿下近日寝食难安,神色有异,恐有邪祟作怪。请道长为殿下做法驱邪净祟。” 玄诚道长闻言,提剑转身朝杨千月的卧榻走来,桃木剑尖悬着一道黄符,符纸被他指尖掐诀引动,微微颤动。 他脚步沉稳,目光扫过杨千月时带着几分审视的冷厉,全然不顾她重伤在身的模样。 “殿下休怪,贫道奉旨驱邪,需近身探查邪祟踪迹。” 道长话音落,已行至榻前三尺,手中罗盘突然疯狂转动,指针乱颤,发出细碎的嗡鸣。 他眼中骤起惊色,猛地抬眼盯住杨千月,桃木剑直指她面门,厉声大喝: “呔!何方孤魂野鬼,竟敢借长公主肉身还魂,盘踞人间!” 这话如惊雷炸在室内,那宣旨太监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得意的狞笑,拍着手道: “陛下早便察觉殿下行事怪异,与往日判若两人,果真被邪祟缠上了!道长快些施法,将这邪祟收了!圣上英明啊!”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0章 道士一语落地,室内瞬间死寂。 吉祥猛地抬头看向杨千月,一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这道士一语惊醒了她。 这些日子她一直疑惑公主的变化,瞬间似乎有了答案。 四面八方的目光包裹住了杨千月。一股寒意瞬间从她的脚底窜上头顶。 这道士,竟真的看破了她的秘密! 不等她细想其中玄异,玄诚道长已厉声暴喝,五指成爪带着凌厉阴风逼至眼前:“妖孽,好个借尸还魂,本道这就将你魂魄拘出,看你还如何为祸人间!” 道家搜魂之术霸道至极,无形之力狠狠碾向她的魂魄,头痛欲裂,意识几欲崩散。死亡的窒息感死死攥住她,再不反抗,今日必定魂飞魄散。 就在那闪烁着青光的爪子即将触碰到杨千月头顶,杨千月以为就要命丧于此的刹那,道士的手却猛地停住! 他脸上的狂喜和杀意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惊骇。 他保持着施法的姿势,另一只手飞快掐算,嘴唇无声嚅动,眼珠急速转动,似乎在推算着莫大的天机。 几个呼吸之后,他掐算的手指猛地停下,霍然抬头,再次看向杨千月时,那眼神已不再是看一个“邪祟”,而是像在打量一件稀世奇珍,一件……绝佳的“材料”! 异世之魂!跨越时空而来的生魂!与凤体相融,阴阳交汇,乃是炼制天阴傀儡、修炼移魂秘法、淬炼长生丹的无上宝材! “妙!妙啊!哈哈哈哈!” 那道士的狂喜之声未绝,杨千月已攥紧手中银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入他胸口! 一双饱含怒意的丹凤眼对了上来。 “滚!” 剪刀被粗暴地拔了出来,又被再次狠狠地扎了进去,快速地连扎数下…… 动作决绝狠辣。 玄诚道长难以置信地瞪着她,桃木剑哐当落地,口中鲜血狂涌,身体重重砸在地面,再无气息。 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殿内众人尽数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传旨的中年太监浑身抖如筛糠,脸色惨白如纸,指着杨千月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目光扫过她衣衫不整、溅满鲜血的模样,又慌忙低下头,双腿发软几乎瘫倒。 那句妖孽如鲠在喉,未能吐出。 他不敢。 “道、道长……”他慌得语无伦次,转头对着身后小太监嘶吼,“还愣着做什么?快传太医!这是陛下派来的人,出了事我们都活不成!” 杨千月因为方才的搏斗,裹在身上的锦被完全滑落。脸上身上溅满了鲜红的血。 她惊恐地双手抱胸,仅着贴身小衣的上身和亵裤。一双白皙的大长腿就那么随意地露在外面。 眉头紧蹙,眼角发红,因疼痛和惊惧而剧烈颤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昏黄烛火摇曳,将她衬得破碎又凌厉,震慑心扉。 “殿下!!!” 吉祥扑上前,用身体死死挡住众人视线,抓起锦被紧紧裹住杨千月,将她拥入怀中轻声安抚,声音带着止不住的哭腔:“殿下别怕,奴婢在,恶人已经死了,没事了……” 杨千月再也绷不住,失声尖叫,豆大的泪珠滚滚而落,情绪彻底崩溃。 吉祥心如刀绞,转头冷目扫向殿内众人,厉声呵斥:“全都滚出去!” 她抬眼看向梁亭峰,眼神决绝,不容置喙:“梁侍卫,守住殿门,护好殿下!” 梁亭峰即刻应声上前,执剑立于榻侧。 吉祥拔出墙上悬挂的宝剑,大步走向那吓得魂不附体的中年太监,剑尖直指其咽喉:“带着你的人,立刻滚。” “大胆!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旁边小太监得了高公公一个眼色,壮着胆子上前呵斥。 谁知话音未落,吉祥剑锋一偏,快准狠地划破他的脖颈,鲜血喷溅,人当场倒地。 血很快流了一地。 这一手狠厉果断,彻底吓破了众人的胆。 “快。快走。”中年太监吓得两腿发软,被另一个小跟班扶起来。 跌跌撞撞往外逃时,还不忘找场子,转头趾高气昂地说道: “我这就回去禀报皇上。你这是不把皇上放眼里。看你到时候被诛九族的时候,怕不怕。” 吉祥冷笑着点点头,一瞬间都落在那中年太监面前,剑尖上还在滴血。 她语气冷冽,“道士觊觎殿下凤体,借机图谋不轨,激怒殿下,罪该万死。你说是不是,高公公。” 那太监盯着盯着剑,颤声道,“是。是他罪有应得。” 吉祥微笑,“他哪里罪有应得了。” “道长、道长、道长他,意图轻薄殿下……”那太监想起那句莫名其妙的“好,好啊”,哆哆嗦嗦的,吓得差点晕过去。 “他敢轻薄殿下,”吉祥轻声说道,“他该死。” 那太监惊恐应道,“对、该死!真该死!” 吉祥满意地点点头,挪开了剑,怒斥道,“滚!” “是是是。我滚,我滚。” 那中年太监被搀扶着,大汗淋漓,腿却不听使唤,抬不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吉祥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高公公,都是当差的,为主子效命。对不住了。” “没。没有。”那中年太监浑身都在哆嗦。 “还不快把暖炉拿给高公公。暖轿抬回去。” 那中年太监再也不敢拿乔,慌乱低摆手,“不。不用。我们走回去就行。” “那怎么行。” 她说着,示意宫人递上暖炉与装有金豆的福袋,强行塞给几人:“天寒,路上暖手。这点心意,拿去压惊。” 中年太监哪里敢接,慌忙摆手推辞,魂飞魄散地带着小太监跌跌撞撞往外逃,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吉祥站在殿门口,看着他们仓皇离去的背影,眼底冷光微闪。 方才道士那句“借尸还魂”,如惊雷般在她心底炸响。 她早就觉得殿下变了,变得清醒、果敢、有谋断,与从前那个沉溺情爱、任性骄纵的长公主判若两人。 原来,是换了一具魂魄。 吉祥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回到殿内,将门紧紧关上。 榻上的杨千月渐渐平复了喘息,泪水已干,眼底只剩下沉冷的坚定。 这场突如其来的揭穿,她赌赢了。 可她也清楚,这只是开始。 杨万年安排道士来,既是试探,也是对她的终极否定——她根本不是她的皇姐,是另外一个人。 这样随时都可以名正言顺除掉她。 她的心异常冰冷,身子也感觉越来越冷,头昏沉沉的,眼皮越来越重。 她好累。比上辈子争家产累多了。 吉祥沉默着握住了她的手。 比手炉还烫。 “殿下。您怎么这么烫。来人!快来人!太医!太医!”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1章 不到两个时辰。 高公公、骁果卫、御林军就先后将长公主府的变故加急呈报御前。 杨万年斜倚在龙榻上,望着殿里燃烧的烛火,没有说话。 三份奏报,说的都是同一件事。他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腊月天黑得早。但此时殿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林允跪在榻前,额头贴着地砖,大气不敢出。 “高进忠呢?”杨万年忽而停止转动玉扳指问道。 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陛下,高公公御前禀报后就回住处躺下。太医瞧过了,说是无碍,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回来后,一直发抖,嘴里念叨着‘道长该死’、‘不是我的错’。旁人问话,也答得颠三倒四。太医说看样子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杨万年嗤笑:“惊吓?” 目光虚虚落在殿门口,想起下午打板子时,皇姐扑在长孙无忧身上那两声闷响。他皱了皱眉,像是自言自语。 “被皇姐吓的?” 林允垂首噤声,半个字也不敢接。 “御林军呢?” “御林军校尉禀报事发突然,没有看清楚状况。道长随高公公入殿施法,突然就打起来,乱作一团吉祥姑娘出面安抚,送了高公公跟一起去的小凡子暖炉与暖轿。但他们二人没敢要。” 杨万年脸色冷了几分。 吉祥都能如此镇定周全,滴水不漏,那她们身后的主子,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好皇姐,又岂能那般容易受惊吓? “道士,”杨万年比划了下,“不都会点什么功夫的,怎么就被皇姐杀了?” 说得随意,却散出了杀气。 “骁果卫的人回禀,道长欲持法器近身施法,却忽而停下手,狂笑不已,说什么是天赐良机。殿下似是受了惊吓,抓起银剪乱刺,事发突然,周遭之人根本来不及阻拦。” “对着皇姐突然狂笑?有说什么吗?”杨万年托腮好奇地问道。 “是。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那就有意思了,”杨万年低笑出声,笑意里带着几分复杂难辨的意味:“倒是像她,被逼急了便不管不顾,还是那般刚烈。” 他想起来,她敢胆大包天坐过皇爷爷的皇座龙椅。敢当众射杀弹劾她大逆不道的言官。 彼时皇爷非但不怒,反倒赞她有风骨。而他无论做什么,都是不守规矩、僭越犯上。 若他敢坐上皇爷爷的皇座,皇爷爷就敢杀了他。 一时之间,杨万年心头有些发堵,不想说话了。 林允听不出这话是褒是贬,只能继续跪着。 又过了半晌。 “道士死透了?” “死了。尸首被吉祥姑娘扣在府里,说是要……要等陛下发落。” 杨万年没接这话,反而问起另一件事:“高进忠说,那道长施法的时候,曾指着皇姐喊‘借尸还魂’?” 林允硬着头皮答道:“是……骁果卫在场之人,尽数听见了。” “皇姐呢?” “听说殿下受了惊吓,伤口崩裂,发起高烧,迷糊不醒。” “太医都看过了?” “看过了。” 杨万年托腮眯着眼,“派赵太医看看去。回来向朕禀报,一五一十,不可有任何遗漏。” 烛火跳跃,忽明忽暗,衬得他的五官俊美得有些不真实。 良久后,方才起身:“摆驾香凝宫,不必通传。” 如意正在用晚膳,摆了一桌子的好菜,却感觉没什么胃口。 听到门外传来“陛下驾到”的通传声,她心中一紧,连忙起身迎驾。 没走几步,杨万年就迎面而入。 她赶紧就地跪下行礼:“臣妾参见陛下。臣妾不知陛下要来,没能做好准备。请陛下恕罪。” 杨万年没有叫她起来,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如意垂着头,能感受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人发汗。 “起来吧。”杨万年声音意外的温和,“朕就是来看看你,陪你用晚膳。” “臣妾受宠若惊。谢皇上垂爱,”如意起身,垂手而立。 如意起身,垂手而立。 杨万年已经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拿起那双她用过的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似乎是在细细品味。 眼睛却没看菜,而是看着如意。 如意怔了怔,连忙上前:“陛下,臣妾给您换副新的……” “不用。”杨万年摆摆手,“这筷子你用过的,朕就不能用了?” 如意不敢接话,垂着头站在一旁。 杨万年又吃了两口,忽然抬头看她:“站着做什么?坐下,陪朕吃。” 如意依言坐下,却只敢沾着凳子边,拿起另一双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前的菜。 殿内安静得只剩碗筷轻碰的声响。 杨万年吃了半碗饭,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她:“如意,你在朕身边也有段日子了。” 如意连忙放下筷子:“是,臣妾蒙陛下垂爱……” “行了,别来这些虚的。”杨万年打断她,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朕就是问问你,在朕身边,可还习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意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只露出感激之色:“谢陛下关怀,臣妾都好。” 杨万年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漫不经心地问:“你在皇姐身边待了多少年?” 如意心中一紧,知道今晚这顿饭,怕是没那么简单。 她斟酌着开口:“回陛下,奴婢自六岁起就跟着殿下,至今已有十五年。” “十五年……”杨万年喃喃重复,“那皇姐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不过了。” 如意没有接话。 杨万年看着她,目光温和,却让如意后背发凉: “朕问你,皇姐落水醒来之后,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如意却感觉一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她知道这个问题有多危险。 答错了,可能会害死殿下;答错了,也可能会害死自己。 她垂下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回陛下,殿下醒来之后,确实有些变化。” 杨万年挑眉:“哦?说来听听。” 如意说:“殿下以前……很在意侯爷。侯爷的一颦一笑,都能让殿下高兴好几天。可醒来之后,殿下却打了侯爷的板子,还把人赶了出去。” 杨万年点头:“这个朕知道。还有呢?” 如意说:“殿下以前不爱读书,可现在……却愿意听顾公子给她读书。殿下以前……只爱慕侯爷,如今……似乎多情了些,却更不开心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臣妾以为,殿下死过一回,被侯爷伤透了心,大概是想开了。” 杨万年看着她,目光幽深:“想开了……一个人死过一次,就能开成这样?性情像得像另一个人?” 如意心中一凛,知道皇帝在怀疑什么。 她跪了下来:“陛下。臣妾只知道,殿下对陛下的心意,从来没有变过。万事都是以陛下为重。” “以朕为重?”杨万年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是,殿下始终事事以陛下为重。” 如意继续说:“殿下昏迷的时候,嘴里一直喊着‘弟弟’。她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进宫看陛下。陛下遇刺,殿下刚刚醒来身体虚弱,不顾大雨,带着三百人去救驾。殿下……讹了侯爷的钱,就拿给陛下。殿下担心宫里混入细作,对陛下不利,就把臣妾派到陛下身边……” 她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红:“臣妾只知道,殿下是这世上最在乎陛下的人,把陛下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 杨万年看着她,良久不语。 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脑子里是下午那两板子落下去的声音,闷闷的。皇姐扑在那个小崽子身上,一声不吭。 他想起了皇姐小时候嘴硬,倔强地替他求情挨打的事。 她以前只替他挡。 皇姐挨板子受伤的那一刻,他心痛得滴血,甚至失态地站起身。 杨万年想到这里,咬牙切齿地攥紧了拳头,怒气冲冲。 他猛地站起身掀翻了桌子。桌上的碗筷菜肴稀里哗啦地砸落在地上。 满地狼藉。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2章 如意伏在冰冷地面,心跳如擂鼓,有些慌乱。 杨万年指着她,眼眶泛红,一声怒吼震得殿内烛火乱颤,“可朕的皇姐为何要为外人背叛朕,忤逆朕?!” “陛下息怒……”如意声音发颤,除此之外,再无半字可答。 杨万年猛地仰头,胸口剧烈起伏,满腔的委屈与怒火无处宣泄。 他抬手狠狠揩去眼角不受控滚落的两滴热泪,良久才压下翻涌的情绪,哑声开口: “起来吧。” 如意依言起身,垂首而立,战战兢兢。 杨万年缓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攥住她冰凉的指尖,指腹反复摩挲着,语气忽的软了下来:“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他转头看向殿内宫人,眉眼一沉,厉声吩咐:“都眼瞎不成?把炭火添足,用最好的金丝暖炭。” 说罢,他松开如意的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安寝。” “这……”如意迟疑了下。 外面天还没有黑,这般行事不合规矩,但还是脸红着允下了。 今日里,杨万年似乎要发泄着什么,折腾得筋疲力尽。 直到晚上戌时,方才醒来,回到寝殿时,已是戌时三刻。 林福早已等候在殿外,见圣驾归来,连忙佝偻着身子上前迎候: “陛下,赵太医已从长公主府回来,正在偏殿候旨。” “宣。” 杨万年坐到榻上,接过宫人递来的热茶,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 随口问林福,“可感觉身子好些了?有林允当值,你不必强撑,多歇些日子无妨。” 林福当即跪下,涕泪横流,“老奴叩谢圣上隆恩。能伺候陛下,是老奴的福气,半点不觉得辛苦。” 杨万年闻言松了眉眼,心中泛起一片暖意,悠悠然地谢道,“要谢,不必谢朕,得谢皇姐。” 说完,紧盯着林福,似乎在等他的答复。 林福心下惶恐,磕头如捣蒜。 “殿下是心系陛下安危,护驾心切才救了老奴,老奴的命自始至终只忠于陛下一人,是生是死,全凭陛下决断!” 杨万年轻笑一声,手下一顿,没有言语。 赵太医进来时,低着头,步子迈得很小心。 “臣参见陛下。” “起来说话。”杨万年看着他,“皇姐如何?” 手中珠串盘完速度快了几分。 赵太医躬身:“回陛下,长公主殿下发着高烧,伤口撕裂。臣重新处理了伤口,开了退热的方子。殿下一直昏睡着,还未苏醒,偶有呓语。” 杨万年眸光微动:“什么胡话?” “臣听不太清。”赵太医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回话:“似乎在喊痛。” 杨万年手下一顿,面色冰冷,“还有其他的吗?” “再无其他了。”赵太医额头冷汗涔涔,连忙补充,“臣为殿下诊脉,脉象虚浮无力,确是惊吓过度、气血两亏之象,需静养至少一月。” “很严重?”杨万年盯着赵太医,停顿了一下,淡淡地问道,“皇姐脉象可有异于常人之处。那个什么观的道士说皇姐邪魅缠身,借尸还魂。你怎么看?” 语气很平静。 赵太医却吓得满头大汗,他迟疑了片刻答道,“臣行医数十载,并未见过借尸还魂之人。早年见古籍有载,此脉象如雀啄,寸浮尺沉,阴阳乖离,无根无气……殿下脉象全然不符,只是体虚受惊之脉,绝无邪祟附体之兆!” 杨万年身体前倾,威压瞬间充溢满室,“你确定?” “确定。”赵太医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如捣蒜般磕头不止,“臣以性命担保绝无半句假话。” 杨万年点点头:“知道了。退下吧。” 赵太医如蒙大赦,躬身踉跄着退了出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林允等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夜深了,可要安置?” 杨万年没答,反而问道:“林允,你以前有听说过借尸还魂这种事儿吗?你觉得皇姐变了吗?” 林允吓了一跳,扑通跪下:“陛下,此等玄奥之事,奴才驽钝,不敢妄言。” 杨万年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瞧你这点胆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喃喃自语: “你到底,是不是朕的皇姐?” 林允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良久,杨万年转过身:“明日净安大师入长公主府见皇姐,见过之后,你亲自去接,带他入宫见朕,朕要亲问。” 林允连忙应道:“奴才领旨。” 杨万年挥挥手:“退下吧。” 林允躬身退去。 殿内只剩下杨万年一人。 他重新坐回榻上,拿起那枚玉扳指,在指尖慢慢转动。 “借尸还魂……”他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神色凝重。 如意讲的那些,他都仔细想过。 太医的诊脉、皇姐的疯狠、幼时她护在自己身前的模样……无数碎片在他脑中交织冲撞,让他辨不清真假。 杨万年有点怀疑,又怀疑这种怀疑本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轻叩桌子,喃喃自语。 “如若真是借尸还魂,现在的皇姐,又是谁的魂魄呢?”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两个念头直打架,左右得不出个结论。 忽而咧嘴一笑,有些期待明日跟净安大师的见面了。 坐在软榻上,不知不觉睡着了,而浑然不自觉。 * 次日清晨,净安大师如约而至。 一辆青布小轿停在长公主府侧门。轿帘掀开,走出一个灰袍老僧。 他须眉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清澈得像山间古泉,不见半分浑浊。 吉祥亲自在门口迎接,她在这里已经恭候多时。 她眼下一片青黑,昨夜彻夜未眠。殿下高烧反复,伤口因挣扎数次崩裂,情况凶险。 她看着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僧,心中有些忐忑。 昨夜的变故,府里已经封锁消息,但这位大师是殿下昏迷前亲自请的,她不敢怠慢。 就算殿下还未苏醒,也要请之入府,好生款待。 “大师,请。” 净安大师微微颔首,面容平和,目光似能看透世事,他缓步随吉祥入府,未发一言。 “大师,殿下还没醒过来……”吉祥欲言又止。 净安大师微微一笑,苍老的面容在晨光中显得平和沉静: “无妨。贫僧等得。” 吉祥听闻此语,暗暗有些惊讶,愈发恭敬,连忙侧身引路: “大师,您这边请。” 净安法师被引入寝殿一侧的暖阁,随来的小沙弥手脚麻利地奉上热茶。 他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缓缓捻动手中的佛珠。 目光落在窗外一株腊梅上。 那枝头将谢未谢,残花与新苞交织,枯荣相伴,生生不息。 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随来的小沙弥禁不住好奇地问道,“师父在笑什么?” 净安法师指了指窗外,“你看那梅花。” 小沙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满眼茫然,“梅花?寺里多的是梅花啊。” 转头看向师父,“这梅花怎么了?有什么特别的吗?” ? ?祝诸位元宵节快乐。感谢!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3章 净安法师抬眸问道,“你觉得这腊梅是开得多,还是谢得多?” 小沙弥挠挠头,盯着看了半天,小脸涨得通红,“师父可难倒我了。这哪分得清。” “当然分得清。”净安大师爽朗地笑出声,雪白胡须随风轻颤。 小沙弥不服气,一溜烟跑向廊下:“弟子这就去数!一定数得清!” 净安大师继续捻动手中的佛珠,缓缓的,一下,一下,不疾不徐。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腊梅上。 小沙弥真的跑去数花了,数到一半忘了数到哪儿,挠着头又跑回来,趴在窗台上重新数。 “一、二、三……” 净安大师看着他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些。 他想起四十年前,自己也是这般,追着师父问“何为禅”。师父指了指窗外的花,什么也没说。 当时他不明白。 如今看着小沙弥,他明白了。 不知不觉中,看得入神。 不知过了多久,帘子掀开,吉祥走了进来。她面色疲惫,但眼中带着一丝轻松:“大师,殿下醒了。” 净安大师站起身,随她往外走。 经过窗边时,顺手拍了拍小沙弥的脑袋:“数好了么。” “还没。每次数都数得不一样。”小沙弥清脆而迷惑地答道。 净安大师笑了,眉眼愈发的和蔼,“走吧。为师告诉你答案。” “好,”小沙弥欢喜,双眼发亮,“那到底是开得多,还是谢得多?” 净安大师微笑,微微点头。 “只要有花开,就是开得多。” 说完抬眸,看了吉祥一眼。 小沙弥愣住,不明白师父在说什么。 吉祥一愣,似懂非懂,暗暗记在心中,恭敬躬身,“谢大师点拨。” 净安远远就看见了石狮子边简陋低矮的小木屋,脚步顿了一下。 “阿福,把师父的养心丹送给木屋里的孩子。” “里面有人?”阿福讶异地问道,“这不是狗窝吗?” “嗯。” 阿福好奇地弯腰钻进了狗窝,看见了蜷缩在里面的长孙无忧。 他浑身是伤,脸色冻得发青,但仍有微弱的呼吸,眼睛里像有一层雾。 阿福瑟缩了一下,感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长孙无忧的额头,发现不烫,松了口气,将丹药塞进对方的手中。 “师父给你的,你嚼着吃了。” 想了想,又脱下身上的棉袄,费力地替长孙无忧穿好。 做完后,一脸灿烂的笑容,“好了。怎样,是不是暖和点了?快把药吃了。” 长孙无忧泪如泉涌,他挣扎着想要磕个头,感谢眼前这个可爱的小沙弥,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别动,你身上有伤。”阿福着急地摆手。他四下在身上翻找,终于找出来一颗糖果。 他塞进长孙无忧的手中,“给你!很甜的。师父给我的。” 他蹲在那里,愣愣地看着眼前跟自己一般大的少年,忽然掉下了眼泪。 听到师父在喊他的名字,方才回过神,擦着脸上的泪水,大喊着,“我来了,我来了。” 握了握长孙无忧的手,方才瑟缩着爬了出去。 净安扫了一眼冻得发抖阿福,手中捻动的佛珠顿了一顿,面色平静无波,转身进了殿。 寝殿内,药味萦绕。 闻着就苦。 杨千月倚在床头,面色苍白,眼窝微陷,但神志已经清醒。 她望着走进来的老僧,身后跟着的小沙弥愁眉苦脸瑟瑟发抖。心下讶异,余光掠过窗外,对净安大师愈发恭敬。 她微微欠身:“大师,本宫失礼了。” 净安在榻前的蒲团上坐下,目光平和地看着她:“殿下不必多礼。” 杨千月心中微动。 这个老和尚可不简单——安国寺主持,三朝国师,连先帝都对他礼敬有加。这样的人,不是谁都能请动的。 她前日忽而想起这位跟李泽厚有深厚交集的大师,抱着试试的心态递了个帖子。 没想到,真来了。 “大师愿意来,本宫……没想到。”她如实说道。“实属欣喜。” “贫僧也没想到。” 净安大师看着她,目光平和得像在看一朵花、一片云。 主动问道,“不知殿下为何事烦恼。” “为何事烦恼?” 杨千月听到这句心中骤然酸涩,眉眼怅然,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这些日子,她步步为营,如履薄冰。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走,每一夜都不敢睡沉。没有人知道她有多累,也没有人能问。她也不敢显露出半分。 此刻被这样一问,那些积压的情绪忽然涌上来,堵在喉咙里,竟不知从何说起。 净安大师也不催促,只是不疾不徐地捻动佛珠。 她心中苦涩,看了一眼小沙弥。 吉祥立马会意地带小沙弥“出去加件衣服吃点东西暖和暖和”。 待小沙弥离开后,杨千月方才开口怅然说道,“或许是眼看大厦将倾,人之将死,却无能为力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话一出口,就红了眼眶。 净安大师微微颔首,语气淡淡,“大厦将倾,那是大厦根基已断。人之将死,那是寿数已尽。这是天命。” “所以大师的意思是,让我放弃,就这样等死吗?”杨千月眼含泪水,哽咽出声,痛苦而绝望。 净安面无波澜,没有回答,而是抬手,指了指窗外。 窗外,那株腊梅静静而立。 阳光透过窗棂,在花瓣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殿下可知道,那株梅树,是什么时候种的?” 杨千月一愣,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本宫……不知。” “那你可知那株梅花何时会死?” 杨千月摇头,迷惑不解地望向大师,“恕本宫愚钝,不能领会大师深意,请大师明示。” “殿下若差人把它砍了当柴烧,今日就是它的死期。” 杨千月没有说话。 净安看着她,目光温和:“但这并不影响它开花。不管风雪多大,不管有没有人懂它欣赏它。殿下问的那些,它从来不想。” 杨千月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心中酸涩难当。 她想起穿越来后的这些日子,日夜算计,如履薄冰,不敢有半分松懈。 就怕行差踏错,万劫不复。 “大师……”她声音有些哽咽,“可光是活着就好累。” “累就休息。”净安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今日想不通的,明日再想。躲不过的,就让它来。” 杨千月抬起头,看着他。这个老僧的眼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慈悲的平静。 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她沉默片刻后,又抬眸问道:“昨日那道士说我是借尸还魂之人。大师您怎么看?” 净安没有回答,反而问:“殿下可曾听过‘拈花一笑’的典故?” 杨千月点头:“释迦牟尼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众人皆不解,唯有迦叶尊者破颜一笑。” 净安大师微笑点头:“那一笑,不是懂了什么,而是本来如此。花在那里,笑在那里,没有什么需要懂的。贫僧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怎么看。” 杨千月心中震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那些关于“穿越”、关于“原着”、关于“命运”的话,忽然显得那么苍白,都没有答案,也不需要问。 眼泪就这么滚下来。 她低头抹了去,抬头又是笑脸。 “大师……”她的声音很轻,“您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吗?” “殿下有很多烦恼,世人亦是。就没有人不苦的。” 杨千月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净安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哭,忽而把手中的佛珠,递上前。 杨千月随之一愣。 只见那檀木佛珠颗粒均匀,被盘得油润发亮。 “送给殿下,或许将来有用。” 杨千月欣喜地接过来,指尖触到那光滑的木珠,心中一暖。 “谢大师。” 她刚想问,在天定男主和她之间,天道是不是只会站在他那边。 净安接着就悠悠然地说道,“世间万事脱不了因果二字。种何因得何果。这才是天道。” “大师这是?”杨千月讶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方这是知道她心中所想? 她还欲追问,却见净安站起身:“殿下,贫僧该走了。” 杨千月连忙欠身:“本宫送大师。” 净安摆手:“不必。殿下好生歇着。” 他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慈悲。 片刻后,声音缓缓:“那株梅树,会开很多年的花,会开很多花。” 他摸了摸小沙弥的头,笑眯眯地说道,“走,跟师父去见皇上。” 说完,二人轻快地离开了。 杨千月怔怔地坐着,握紧了手中的佛珠。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也落在那一颗颗温润的木珠上。 她随意地拨弄着佛珠,有些恍惚。 一颗,一颗,又一颗。 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吉祥送净安大师出府。 走到门口,净安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株腊梅。 小沙弥跟在后头,还在嘀咕:“师父,我还是没数清……我还想数。” 净安拍了拍他的脑袋:“数不清的。” 小沙弥执拗地说道:“数得清的。我慢慢数就数得清。” “好。那我们回寺里数。” “好!”小沙弥信心满满地拍拍手。 净安笑了笑,抱起他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小沙弥趴在车窗边,忽而扭头好奇地问道:“师父,刚刚殿下她怎么哭了?” 净安闭着眼,捻着佛珠。 “你什么时候会哭?” “难过的时候啊,被师父罚的时候啊……” “殿下大概也是这样。” 小沙弥想了想又问,“哦。那师父会哭吗?” 净安睁开眼,看向窗外。 “师父已经没有师父责罚了。” 小沙弥还想再问。净安已经闭上了眼睛。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4章 净安大师刚出长公主府,被林允接入宫中。 紫宸殿内,杨万年正襟危坐,面前摆着一局残棋。 净安行礼后,杨万年也不叫起,只是盯着棋盘,仿佛在思考下一步。 净安也不急,就那么站着,目光落在棋盘上。 杨万年注视着净安,良久,杨万年忽然开口:“昨夜长公主府发生的事,大师听林福说了吧?” 跟在周羽身边,周盘的性格方面或多或少地受到了对方的影响,此时口中源源不断地说着自吹自擂的话,周盘却能做到面不红心不跳,似乎在陈述事实一般。 而听到在那道域之中,时空道人与盘古成为挚友,更是笑得近乎谄媚。 柳雨灵和另一个黑衣人都退回岸边,竹桥上空间有限,只能容纳两人战斗。 叶青竹此时,脸上已经完全呆滞了,当明白这一切之后,叶青竹也终于明白,玄天机说的没错。 毕竟那时候时空道人只是大道级修士,那三位至高残念在侧的情况下,混乱之主的目光自然落在帝傲他们身上多些。 若是在闪动顶端向下看的话,会发现,这枚巨蛋之下,众人却是犹若蚂蚁一般。 楼下大厅中的众人,将两人对话倒是听得清清楚楚,虽说隔着八层楼的高度,三十多丈,但是对于炼体有成的武者,这点距离还是不算什么的。 一番嬉闹之后,柳阳对安夏的实力有了确切的认识,在炼化凤凰精血之后,安夏身体全方面能力都得到了提升,刚才他虽然没出全力,但也不是寻常银月境六重能够追上的。 之前一直在混沌中寻找时空道人的盘古,第一时间就把怀疑目标放在了时空道人身上。 对于上官云梦的身份,柳阳多少猜到了一些,以她的身份地位,只要他想,可以轻易得知柳阳的真实身份。 缇娜扭过了头,蹲在一颗树上,康娜飞到她身边站好,晃晃悠悠的,树枝都抖了抖。 怀里的手一缩,身旁人一笑,精准的摸向怀中暗袋,翻半晌,取了夜明珠出来。 今晚一而再再而三的看着大臣拿出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黑瞳着实吓了一跳。 按照方绍远的推测,前面的拦截的人要么是冲着他的来,要么是冲着于海而去,故而在他们来意不清的情况下,和于海战成一团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之后两天倒是平静,就在菲尔德以为这只是金妮在开玩笑的时候,韦斯莱双胞胎和罗恩找到了菲尔德。并且用一种‘家人把关’的认真态度对菲尔德说,希望他好好对金妮。好吧,这着实吓了菲尔德一跳。 “沅霞仙子但可放心,那于海虽然是我紫薇宫麾下,但是既然入魔了,且在凡界闯下大祸,我紫薇宫必然不会包庇,一定秉公办理,这一点还请仙子放心!”郑海依旧显得彬彬有礼。 就在于海左右为难的时候,却不防赵申华眼珠子一转,居然一步迈到了钱嵘身旁,随后一把将钱嵘揪住,随后啪啪啪连点数指,钱嵘瞬间就被下了禁制,不但修为被封,就连动都不能动一下了。 深市副市长如果肯站出来背锅,那么银行贷出几百万上千万并不难,大鸦网络何益民也简单的知道一些,还款能力并不需要担心。 “看来是被朋友留下来吃饭了,既然这样,那今晚我们的大餐就要把尼斯奶奶的那份一起吃完。”菲尔德站起来,揉揉肚子说道,那副吃货的样子又引来格兰杰一家的哄笑。 第155章 殿内安静得只剩香灰落下的轻响。 净安垂眸而立,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地砖上的白子上。 他弯腰捡起来,轻轻放回了棋盒。 杨万年等了一会儿,见他沉默,忽然笑了:“怎么?大师怎么不说话?” 净安抬起头,目光平和。 “贫僧答不出。” “有意思,”杨万年把玩着手里的黑子,“竟然还有大师不会答的问题。” 他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将黑子啪地一下落在棋盘上。 “还是大师有所隐瞒,不想答?” 净安淡然微笑,“世间人的生死荣辱无不在圣上一念之间。陛下若有疑心,大可杀了贫僧。但有一事,即便是陛下,也无法左右。” 杨万年浑身一震,“什么?” “人心。” 杨万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净安站起身,对着皇帝深深一揖。 “陛下,贫僧告退。” 杨万年没有叫住他。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净安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他忽然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 净安走出紫宸殿,小沙弥正在殿外等他。 “师父,皇上怎么说?” 净安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 午后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小沙弥又问:“师父,皇上哭了吗?” 净安低头看着他,目光温和得像在看一棵刚发芽的小树。 摸了摸他的头,“嗯。” 小沙弥挠头,一脸不理解:“这天下都是皇上的,皇上为什么还会哭……” 净安笑了笑:“可能皇宫太大了吧。” 小沙弥似懂非懂,跟着他往外走,似乎沉迷于思考“哭”这件事。 忽而嘟嘟囔囔地说,“师父就不会哭。” 净安慈爱地摸摸他的头,“等阿福到了我的年纪,也不会再哭。” “真的吗?因为再也没有师父骂了吗?”小沙弥扬起头天真地问道。 净安颔首,脑海里浮现出师父的面容,微微叹息,“是啊。” 走到宫门口,净安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重重殿宇。 小沙弥问:“师父,看什么?” 净安说:“看一个孩子。” 小沙弥问:“谁?” 净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摇了摇头。 风吹过来,异常清冷,裹着腊梅的香气。 小沙弥仰头看着师父,不明白那个摇头是什么意思。 但他没有再问。 他只是跟着师父,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护送他们出宫的陆炳静静地听着二人的对话,眼眶有些湿润。 殿下这些日子哭得好多。 圣上下手不一般的狠。 他们姐弟什么时候到了这样剑拔弩张,乃至你死我活的境地。 他脑海里浮现出杨千月平日里明媚张扬的笑脸,又闪现昨日一脸哀色、牵着锁着长孙无忧的铁链的样子。 最终浮现她在他怀里,装满了野心,睥睨天下的眼神。 心咯噔跳了一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鞘。 * 紫宸殿内。 林允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陛下?” 杨万年若有所思,他的声音有些涩,“林允,你说,皇姐心里有朕吗?如意呢?” 林允吓了一跳,扑通跪下:“陛下……奴才……圣上是天子,殿下和娘娘心里当然有殿下……” 杨万年抬起手,盯着手上的碧玉扳指,“如果朕不是天子呢?” 林允吓得大汗淋漓,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杨万年颓然地松了手,“事已至此,朕做什么都是错,昏就昏吧。” 林允连忙说道,“民间都称赞陛下是明君。” 杨万年站起身,大声怒吼道,“那是皇姐,不是朕!” 都是皇姐让他这么做,他才做的。 林允伏在地上,背上大汗淋漓,只是反复呼号着,“陛下圣明。” 杨万年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自嘲,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他自己也分不清。 就是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算了。”他转过头,看着远处,“管他呢,过一天算一天。” 殿内重归寂静。 杨万年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刚才还在转动的那枚玉扳指,不知什么时候滑落在地,骨碌碌滚到墙角,停住。 他没有去捡。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若有若无的腊梅香。 耳边响起姐姐兴高采烈的笑声:“弟弟戴花真好看!” 那时皇姐穿着白底滚红边绣着团团牡丹的皮袄子,看向他,眉目如画,笑得那般灿烂。 拉着他欢喜地说道,“马上就要过年了!又要热闹起来了。” 他跟着一起欢喜地扬起笑脸,“哦~过年咯!” 杨万年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已经腊月十六了,再过些日子就该过年。 他忽然觉得眼眶发酸。抬手揉了揉,手指碰到眼角,是湿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愣了一下,低头看手指上的湿痕。 他想起父皇死的那天,他没哭。 太医说“皇上驾崩了”,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变得陌生。 旁边的大臣们跪了一地,哭成一片,他却愣愣地跪在地上,一滴泪都掉不出来。 后来皇姐走进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别怕,”她说,“姐姐在。” 然后异常狠地掐了他一把,疼得他眼泪哗哗,哭得异常伤心。 手却被姐姐攥得紧紧的。 “弟弟,你别哭得太伤心,伤了身体。父皇会心疼的” 杨万年忽然很想见皇姐。 不是坐在龙椅上等皇姐来请安的那种见,是像小时候那样,拉着她的手,去御花园看梅花的那种见,是笑得没心没肺的那种见。 可他又很怕见。 他不知道自己见了面,该说什么。 杨万年低头看跪在地上的林允。 那小子还在发抖,额头抵着地砖,不敢抬头。 “起来吧。” 林允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垂着手,不敢抬头。 杨万年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 林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身体发软,又差点跪下。 “林允,”杨万年忽然开口,“你有兄弟姐妹吗?” 林允一愣:“回陛下……奴才有个弟弟。” “你弟弟怕你吗?” 林允不知道该怎么答,硬着头皮说:“小时候……怕。奴才比他大,常揍他。后来他长大了,就不怕了。” 杨万年问:“为什么不怕了?” 林允想了想:“奴才也不知道。也许他后来知道小时候揍他是为他好吧。” 杨万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你觉得你弟弟心里有你吗?” 林允怔住,好半天才说:“应该有……吧。他娶媳妇的时候,来给奴才磕头。生了孩子,也抱来给奴才看。” 说完低下头,红了眼眶。自五年前入了宫,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弟弟。 杨万年没再继续追问。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腊梅的香气还在,若有若无的。 不知为何,他想起小时候皇姐身上的香味。不是腊梅,而是芍药的味儿。有点腻,他却觉得很好闻。 他忽然扭头交代林允:“明天,让如意去看看皇姐。” 林允一愣:“陛下是说……” 杨万年没回头,声音很轻:“就说……朕让她去的。从库房里挑几件贵重的给皇姐送过去。再带些滋补品和治伤膏。” 林允躬身:“奴才这就去办。” “等等。” 林允停住,躬身等着吩咐。 杨万年想说点什么。想了很多。可最后,一句都没有说出来。 最终只是摆摆手,让林允走了。 殿内只剩它一人。 空荡荡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红砖金瓦,心头一阵阵刺痛。 他摸着胸口上的微微凸起,轻轻摩挲着。 那是皇姐早年高价为求的平安扣。 玉质劣质,雕工也简陋。 是当年皇姐从一个游方和尚手里买的。那和尚说“能保平安”,皇姐就信了,买回来硬塞给他。 他当时嫌弃:“这么丑的东西,我才不戴。” 皇姐说:“丑什么丑?保平安的懂不懂?” 硬是给他挂在脖子上。 后来他就一直戴着。打仗戴着,上朝戴着,睡觉也戴着。 从来没摘过。 他忽然想,皇姐现在脖子上,有没有戴什么东西? 有没有人,也给她求过平安? * 夜里,安国寺。 净安坐在禅房里,拨动着新佛珠。 小沙弥趴在窗台上,看星星。 “师父,”他忽然问,“皇上还会再请师父进宫吗?” “不知。”净安淡淡地应道。 “哦”,小沙弥有些惋惜,感叹了一声,“皇宫里的栗子糕真好吃。” 净安微笑,长眉微颤。 他继续拨动着佛珠。 一下,一下,一下。 窗外,月色淡淡,白雪皑皑。 小沙弥趴在窗台边数星星,不知不觉睡着了。 净安抬眼看了一眼窗外的星星,摸了摸小沙弥的头,以极轻的声音说道: “为师回答不了,你都会有答案。”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6章 翌日腊月十七。 如意醒来时,天尚黑得深沉。 她躺在床上,看着帐顶发呆。昨晚林允来传话时,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下让娘娘明天出宫,去看看长公主殿下。” 她问:“带什么话吗?” 林允摇头:“陛下没说。只说娘娘从库房里挑几件贵重的物件,再带些滋补品和治伤膏。” 这一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巳时初,马车备好。 如意这才发现一同前去的还有陆统领和高公公。 如意愣住了。 陆炳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玄甲,面无表情。高进忠坐在另一辆马车里,掀着帘子往外看,看见如意,连忙点头哈腰地笑。 陆炳是皇帝最信任的人,高进忠前天刚在长公主府被吓破了胆。 这两个人一起跟着,是护送,还是监视? 她面无表情地上了马车,放下帘子,没有说话。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腊月十七,年味渐浓,街上卖年画、对联、鞭炮的挤挤挨挨。 如意想起小时候,殿下常常会偷偷带她和吉祥出宫玩,吃吃喝喝。 殿下说:“过年嘛,就要热热闹闹的。大街上才有意思。” 皇上愣是宠着,睁只眼闭只眼,只派骁果卫暗中跟着。 那时候殿下笑得真好看。 如意摸了摸小腹,心下黯然。 长公主府门前,吉祥亲自迎出来。 她看见如意,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原本就要拉上如意说话。再看见陆炳和高进忠,眼泪压了下去。 如今身份有别,她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行礼。 “奴婢参见如意娘娘,如意娘娘金安。”吉祥低着头,声音稳稳的,“殿下在寝殿,刚喝了药。” 如意局促地捏着手绢,不自然地说道,“起,起来吧。” 她正了正神色,跟着吉祥往里走。生怕有什么不妥,被人嚼舌根子,给殿下和吉祥添麻烦。 陆炳留在门外,手按剑柄,目不斜视。高进忠缩在马车里,探着脑袋往外看,不敢下来。 穿过回廊时,如意忽然停住脚步。 长公主寝殿门口的石雕边打了个简陋的小棚子,棚子外头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孩子脖上拴着铁链,缩成一团,身上穿着件浅蓝色棉袄,半蹲在那里,正在打盹。 如意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那是……”她声音发涩。 吉祥低声说:“那是长孙家小公子。前些日子御前失仪,尿了裤子。” 跟在后面的高公公盯着如意。陆炳不动声色地轻轻咳嗽了一下。 如意愣了愣,垂下眸子,“走吧。” 寝殿里,杨千月倚在床头。脸色还是白的,但精神比前几日好些。 手里拨弄着佛珠,看见如意进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淡淡地扫了一眼跟进来的陆炳和高公公。 二人眼神交错的瞬间,陆炳的耳朵腾的一下热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高公公,担心被其发现异常,立马转身离开,走到殿门口,似乎在做警戒。 杨千月似乎没有看见,只对着如意笑吟吟地说道,“来了。” 如意跪下行礼,声音有些发颤:“殿下……” 杨千月抬手:“起来吧。这儿没外人。” 如意起身,走到床边。她含着眼泪打量着杨千月。 瘦了,眼窝凹下去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亮。 “殿下……”如意不知道该说什么,眼泪先掉下来。 杨千月看着她,笑了笑:“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如意摇头,拼命忍住泪。 杨千月握住她的手。那手凉凉的,但握得很紧。 “皇上让你来的?” 如意点头:“是。皇上让奴婢带了些东西给殿下。红珊瑚,东珠,蜀锦,还有滋补品和治伤膏。” “他倒是舍得。”她轻声说。 如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杨千月看着她:“有话就说。” 如意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昨晚林允来传话,说陛下一个人在殿里站了很久。后来问林允有没有兄弟姐妹,问他弟弟心里有没有他。再后来,就让奴婢来看殿下了。” 杨千月没说话。她知道这是皇帝想让她听到的。 如意继续说:“奴婢斗胆,觉得圣上……好像……在想着殿下。” 杨千月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佛珠,轻轻拨动着,一下,一下。 良久,她开口:“如意,你还记得那年冬天,皇上掉进冰窟窿里的事吗?” 如意点头:“记得。殿下跳下去救的,两个人差点都上不来。” 杨千月说:“那时候他才七岁,瘦瘦小小的,在水里扑腾,嘴里喊着‘姐姐救我’。我那时候想,就算我死了,也得把他救上来。”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后来父皇罚我抄《孝经》,抄了一个月。他每天偷偷跑来看我,给我带点心,帮我磨墨。那时候我想,这个弟弟,我护一辈子也值了。” 如意听着,眼眶又红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杨千月抬起头,看着她:“如意,你回去告诉皇上。只要他认,我就一直是他的皇姐。” 说完,拨弄着佛珠,一颗,一颗,又一颗。 如意听着,紧紧拉着杨千月的手,“殿下一定要保重自己。” “会的,”杨千月反握住如意的手,笑着问,“你呢,在宫里过得好吗?” 然后眨巴眨巴着眼睛,“找太医看过了吗?可有好消息。” 如意垂下眸子,害羞地摇头,小声说道,“还没。” 两颊红得厉害。 杨千月拍了拍如意的手,“你把身子调养好,争取为皇上添个一男半女的。” 如意轻轻“嗯”了一声,头低得更厉害了。 两人又闲扯了些话。 杨千月让吉祥从库里拿了一柄上好的玉如意,回送给皇上。 过了一会儿,陆炳大步走过来,低头拱手行礼。 “殿下,娘娘,时辰不早了。” 此时,他已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杨千月拍了拍如意的手,笑着说道:“去吧。” 如意跪下,磕了三个头。 “殿下保重。” 杨千月点点头。 “吉祥,把库里的那尊紫玉送子观音包好了,给娘娘带回去。” 吉祥笑着说,“已经包好了。” 如意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杨千月已经闭上眼睛,靠在床头。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也落在那串佛珠上。 如意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回廊下,长孙无忧醒了。 他靠着墙,蜷缩着,看见如意走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低下头去。 如意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深吸了口气,什么都没做,匆匆地朝外走去。 长孙无忧转头过,追随着如意的背影,脖子上的铁链哗哗哗地响。 他看见她眼里有泪。 如意上了车后,陆炳骑在马上,跟在车旁。 他回头看了长公主府一眼,微微勾起了唇角。 这几日,他一直都很担心她的伤势。如今见到,她还好,他就放心了。 一缕腊梅的幽香从袖子里传来,轻轻袅袅,很是好闻。 如意回宫复命时,杨万年正跟孤独皇后还有几位后妃在暖阁里赏菊。 如意走进去时,暖阁里的说笑声停了一瞬。 皇后端坐上首,面带微笑,眼神没有半分真意。贵妃磕着瓜子,挑衅对她吐着瓜子壳。张婕妤低头饮茶,茶盏遮住了嘴角那抹嫉妒和恨意。 如意走过去,跪下行礼:“陛下。” 杨万年眼神复杂,喝了口酒,故作轻松地问道,“皇姐怎么样了?” 如意说:“殿下伤还没好,但精神好些了。” 说完,拍了拍手,让侍女打开一个精致的木盒。 取出那枚精致小巧的玉如意,“殿下说,谢陛下恩典,惟愿陛下事事如意。” 杨万年扫视了一圈身旁的后妃,端起酒杯,“还有呢。” 如意垂下眸子,“还送了一尊紫玉送子观音给臣妾,说是希望臣妾为皇家开枝散叶。” 杨万年愣了一下。想哭又想笑。 拿起盒中的玉如意,轻轻抚摸着。 手感异常的冰凉。 再抬起头时,便下令遣散众人,只留下如意。 皇后缓缓起身,经过如意身边时,看起来若无其事,可捏着的拳头泄露了她的心事。 贵妃扶着宫女,走得张扬,路过如意时,瞥了她一眼,恨恨地扫过她的肚子。张婕妤跟在最后,妩媚地扭着腰肢,对杨万年抛着媚眼,唇角的笑意味深长。 只是片刻,殿内就安静下来。 杨万年把玩着手里的玉如意,忽然说:“如意,你过来。” 如意走过去。他伸手,把她拽进怀里,疯狂地亲吻着。 今日,二人都格外动情。 陆炳警惕地守在外面,两耳微红,握紧了袖中的腊梅枝。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7章 今日杨万年又狠又急。 如意却没有躲,反而柔顺地回应。 她知道,他心里有事。 许久,杨万年才松开她,靠在她肩上,闷闷地说:“如意,你说,皇姐会恨朕吗?” 如意愣住了。 杨万年没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朕做了那么多伤她心的事,怎么会不恨朕呢。” 望着皇上这般痛苦自责的模样,如意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起来。 她环着手臂抱紧了杨万年。 轻声说道,“殿下说,只要您认,她就一直是您的皇姐。” 杨万年愣住了,许许多多的画面瞬间冲进脑海。 他把脸埋进如意肩窝,肩膀轻轻抖动。 如意抱着他,轻轻摸着杨万年的后背,忽然有些心疼。 他是皇帝,天下人都怕他。可他心里,还是个想要姐姐的孩子。他们姐弟的母亲元贞皇后走得早。姐姐几乎算是他的半个妈。 “有时候,朕会想,如果朕不是皇帝就好了。就跟皇姐就没这么多矛盾了。”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轻。 如意握着他的手,第一次主动地抬起身,坐了上去。 杨万年欣喜万分,把她搂得更紧。 末了,他带着满足的笑意,把手覆在她的肚子上:“如意,你说,这里是不是有了个孩子?” 如意靠在他怀里,握着他的手,娇怯地红了脸:“臣妾也盼着是……” “快找太医来看看。说不定就有了,”杨万年抚摸着她光滑后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松弛。 他打量着如意,心中涌动着一种异样的温柔,“如果有了,朕给你封妃。” “谢皇上~”如意甜蜜蜜地靠在杨万年胸口上,手指不安分地乱动。 两人浓情蜜意,格外甜蜜。 殿外,陆炳抬头看天,已经备好了午膳,只等陛下起床。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长公主府,杨千月看他的那一眼。 就那么一眼,他耳朵就红了。 他低下头,轻轻嗅了嗅腊梅。 很香。 * 长公主府,杨千月正在用午膳。 吉祥站在身后,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杨千月头也不回。 吉祥犹豫了一下:“殿下,如意……好像在宫里过得不太好。” 杨千月没有说话。 吉祥继续说:“她比以前瘦了。笑起来也不像以前那样……” “我知道。”杨千月打断她。 吉祥愣住了。 杨千月转过身,看着她:“她过得好不好,我比你清楚。” 幽幽地说道,“在那种地方,活着就已经很难。” 吉祥低下头:“奴婢多嘴了。” “吉祥,”她轻声说,“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如意有她的路,我有我的路,你也有你的。谁也替不了谁。都是命。” 吉祥听着,没有说话。 杨千月忽而轻轻地说,“或许她下次来,你可以问问她后不后悔。” 吉祥她迟疑了下问道,“她不后悔,对吗?” 杨千月没有接话,反而问:“那个孩子,今天有人去看过他吗?” 吉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长孙无忧。 “那个阿福今天又来了。给他带了些吃的,还陪他挤在窝棚里说了会话。” 杨千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阿福是个好孩子。你让厨房每天做点素点心备着,给他带些回去。” * 狗棚里,长孙无忧靠着墙,手里握着一块点心。 点心已经凉了,但还是舍不得吃。 他把点心凑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甜的。还很软。 他嚼着,眼泪流下来,越来越厉害,变成了呜呜大哭起来。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立马停止了哭声,紧张地缩在角落里,一上一下地抽泣着。 “吃的到了。” 外面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他捡起地上的点心,爬到外面吃掉了一盆汤泡饭。 吃完,他感觉肚子里饱饱的,身上暖暖的,身上的痛也好多了。 阿福说他明天还会再来。他开始迫不及待地期待明天。 * 安国寺。 小沙弥趴在窗台上睡着了。 净安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看着阿福,他想起拴着铁链,缩在狗棚里的那个孩子,想起阿福脱了棉袄,冻得发抖的样子。 阿福昨天憋了一晚,早上憋不住了,“师父,那个小哥哥犯了什么罪,要被关在那里。” 净安,“他没有罪。” 阿福,“那为何会被拴着脖子?” 净安,“因为有的人习惯用别人的痛苦,来证明自己的正确。” 阿福,“是皇帝做的啰?” 净安,“嗯。” 阿福一脸鄙视地叉腰,“皇帝怎么这么坏。” 净安微笑,反问道,“你有能让皇帝变好的法子吗?” 阿福抓着半天脑袋,“他就没有师父教吗?” 净安微微颔首。 “那为什么这么坏,”阿福托着腮帮子更想不通了。 净安垂下眸子,“因为他曾经也是长孙无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阿福挠了挠头,眨巴着大眼睛,“师父,您说的,我怎么就听不懂呢。” 净安摸了摸他的头,“不急。慢慢你就会懂的。” 阿福抓住净安的手,声音洪亮,“那我明天还想去!” 净安看着高树上光秃秃的枝杈,轻轻了“嗯”了一声。 阿福得到许可后欢喜破来去,说是要早点好玩的带过去。 想到白日里的这些话,净安心里像多出来块东西,又说不出多了什么。 净安看着他梦中红彤彤的脸蛋,捻动佛珠,一下,一下。 微微叹息了一声。 * 紫宸殿内,严睿跪在地上,双手呈上一份密报。 杨万年靠在龙椅上,没有接,只是问:“人带回来了?” 严睿说:“回皇上。萧景琰已于昨晚戌时三刻被押回京,关在皇城司。陈锋还在审。” 杨万年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个陈锋,开口了吗?” 严睿摇头:“还没有。他反复咬死说奉长公主之命救人,孟节临终前告诉他,忠义侯勾结突厥谋反。其他一概不知。但臣有一个重大发现。有人想秘密地杀他。” 杨万年挑眉:“哦?” 严睿说:“今日子时三刻,有黑衣人潜入诏狱,试图想要劫走陈锋。刺客当场咬毒自尽,样貌像是突厥人。” 杨万年目光幽深,迷惑不解:“突厥人劫走陈锋?” 严睿低头:“臣也觉得蹊跷。” 杨万年想了想,陈锋是他从军营底层士兵里随便挑了个壮实点的,送给皇姐取乐的。没有任何背景,就一莽夫。 若有价值,恐怕就是曾经在长公主府里当男宠,再就是孟节生前见过的最后一人。 杨万年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指,眉头紧蹙,问:“萧景琰呢?审出什么了?” 严睿说:“他倒是老实。问什么答什么,但答的都是废话。也是翻来覆去只说是奉长公主之命救出孟大人,旁的什么都不知道。” 杨万年嗤笑一声:“倒是个聪明人。” “继续审。”他说,“但不要弄死了。皇姐要的人,朕留着有用。” 严睿叩头:“遵旨。” “有点意思。”杨万年感叹道。 这两个人都是他的人,皇姐竟敢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派去救情郎。 到底是傻还是算计过了头。 杨万年忽然觉得,好像从来没看懂过自己的皇姐。 他摸了摸手里的玉如意,对着光看,晶莹温润得如同美人的肌肤。 严睿退下后,杨万年坐在龙椅上,放松地盘玩着玉如意。 林允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可要传膳?” 杨万年没理他,忽然问:“林允,你说,突厥人为什么要杀陈锋?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误导朕?”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8章 林允一愣,扑通跪下:“奴才……奴才不知。” 杨万年笑:“你当然不知道。朕也不知道。” 说完,低头用手指拨弄着玉如意上的雕花,轻声道,“但朕想知道。” 杨万年沉默片刻,忽然问:“忠义侯那边,有消息吗?” 严睿一愣:“陛下是指……” 杨万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严睿连忙说:“北境传来消息,忠义侯失踪后,一直下落不明。有人说他被突厥人抓走了,有人说他死了。臣查到一件事。忠义侯重伤昏迷,被手下掩护撤离后,马车陷入了沟壑,护卫他的两个亲兵被杀,人不见了。” 杨万年皱眉:“谁的人?” 严睿摇头:“不知。连日暴雪,现场只留下几具尸体和冰冻的血迹,线索全断了。” 杨万年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有点意思。” 谁来辅助严睿查案子,好好捋一捋?杨万年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人,查出户部贪墨大案,敢随长公主来面圣的那个年轻后生。 他一时想不起名字。 找来林福,才知道那人叫苏文谦,大理寺的七品小官。那天因为“长得好看又老实”,被长公主随机点中,带来进宫面圣。 林福特别汇报了下,据他们的跟踪调查,后续两人也没有勾搭联系,被长公主给忘了。 “有意思。”杨万年拿着玉如意轻敲了下桌子,“把他调回刑部,封个……侍郎吧。” 林福忙说道,“皇上,侍郎是正四品。苏大人目前在大理寺不过七品。” “嗯。朕知道,苏贵妃的亲戚,”杨万年咬了口手里的点心,“去拟旨吧。” “陛下,那现任侍郎该如何安置?” “安排去户部,正好填了缺,继续给朕好好再查查。” “是。” 杨万年抓了把冬枣,握在手里,玩弄着。枣子冰凉,感觉很舒服。 “兵户两部联合贪墨军饷案既然已经水落石出,案情主犯三日后问斩。这几日,加派人手,把大牢给盯紧了。看看还有没有同党在外面。” “是!” “陛下,那淑妃娘娘呢?” 杨万年抬了下眼皮,淡声地说道,“打入冷宫吧。” 林福退下后,杨万年把枣子扔回盘子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阴沉沉的天。 雪花开始飘落。 他忽然想,阿姐听说苏文谦越级提拔的消息会高兴吗?会来谢恩吗? 大理寺。 苏文谦正在整理卷宗。窗外飘着雪,脚下生着火盆,依然很冷。 他的手冻得有些僵,但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抄着。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小吏跑进来,大口喘气: “苏大人!苏大人!快来!圣旨!宫里来人了!” 苏文谦愣住了。 他被带到前厅,跪接圣旨。 听宣旨太监念完那些文绉绉的话,他才明白。王明清他们要被杀头了。自己借此升了官。 刑部侍郎,正四品。 官大一级压死人。他此时才七品。 苏文谦跪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宣旨太监笑着说:“苏大人,还不赶紧谢恩?” 苏文谦这回过神来用力磕头:“臣……谢主隆恩。” 他站起身,手里捧着那卷圣旨,只觉得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他站在原地,望着院子里漫天飞舞的雪花,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睛发潮。 身边恭喜的声音不断。他却像是一个都没听到,木讷地说着“谢谢”。 脑子里却浮现出长公主那日坐在案桌边,指着他说,“就你了。就你长得好看,看着也老实。” 她当场给了他纯金的公主府令牌,说他是她的人。还带他去面见圣上。 然后才有了他彻查军饷贪墨一案的机会。 眼中泛起一层水汽,喉头滚动。 同僚以为他会马不停蹄地去走马上任,离开这谁都能踩一脚的晦气地儿,谁知他留下来去找孙侍卿。 孙侍卿心下羡慕,还有几分懊恼。 当初苏文谦查案时找过他,他本可行点方便,搭上点关系的,却因为早就站队了李泽厚,只好明加阻挠,暗加拖延,甚至提前销毁了一些文书。 可惜了…… 他客气地恭喜着,在苏文谦提出想去跟王明清告个别时,欣然同意,又打趣道,“不过苏大人,我同意了不算。得那轴脑子的石介同意才行。” “有劳孙寺卿。” 苏文谦所过之处全是笑脸和吉祥话。之前看不起他的,嘲讽他的,针对他的通通不见。 心中感叹,人微只能言轻。升官了,处处是朋友,个个愿意听你说话。 * 死牢里,王明清坐在草堆上,看着墙上那一小扇窗。 窗很小,透进来的光也少。但他还是每天看,看天亮,看天黑。 脚步声响起。 他转过头,看见石介站在牢门外。 两人隔着木栏,沉默了很久。 石介说:“王大人,御旨来了,三天后。” 王明清点点头:“我知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石介说:“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王明清想了想,说:“有。” 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出去。信纸皱巴巴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我写给二弟的信。若有机会,请帮我送到他手上。” 石介接过信,看着那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没有打开。 “好。” 王明清看着他,忽然笑了:“石大人,你是个好人。” 石介没说话。 王明清说:“这世上,好人不多。你好好活着。” 石介转身离去。 走出牢门时,他听见身后传来王明清的声音: “石大人,谢谢你来送我。” 石介没有回头。 他把那封信小心地贴身收好。正好遇见来道别的苏文谦。 石介真诚地道了声喜,却冷着脸拒绝了探监的请求。 苏文谦了然,石介一向如此。认死理,认法条。谁来,都没有情面。 “石兄,来了大理寺跟你最投缘。对你的为人非常佩服。以后有空多来刑部坐坐。” 石介神色淡然,不置可否,只问有什么话要带给王大人的。 苏文谦想了想说,“就说,苏某相信他是清白的,我还会继续查。” “好,这番话我会转达到。”石介的语气瞬间变得冷肃,“还请苏大人离开此处,避免旁生枝节。” 苏谦离开后,石介打开了信。 这信,他定然要看过,才能决定转交给谁。 “明盛吾弟: 兄平生清白,死不足惜。唯恨不能见你最后一面。 构陷兄者,忠义侯李泽厚也。此人阴险狡诈,所图甚大。他害兄,是为逼反吾弟你,借你之兵,行谋逆之事。 弟,你务必要冷静行事,切不可中计。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可造反。朝廷有贤者,终会还兄清白。 兄死之后,照顾好三弟。王氏香火,赖汝二人。 另有一事:长公主殿下,曾多次为翻案奔走,怎奈奸人谋划周全,无十足证据。若他日有难,可投之。若他日有力,必报之。 兄明清于腊月十七狱中绝笔” 石介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重新叠好,锁进了箱子里。 他知道,这封信,总有一天会送到该送的人手上。 夜里,雪还在下。 皇城司密牢里,萧景琰靠在墙上,听着隔壁的呼吸声。 两人都没睡。 都在等。 等什么,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窗外,雪越积越厚。 陈锋惆怅地说道:“腊月十七了。” 萧景琰淡然:“十七了。” “她……会来救我们吗?”陈锋问道。 “不知道,”萧景琰心口一痛。 他想起杨千月在他耳边说的话:“你帮我,我帮你翻案。” 那灼热的呼吸,喷到他的皮肤上,让他现在都还感到痒。 不确定她还能不能做到。 他很想对陈锋说,死了这条心吧,别指望有人来救。可内心却无比希望那个人来救他们,如果她来救,他愿意把这条命给她。 * 长公主府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鲜亮的官服。 他扑通一下跪在雪地里,说是要求见长公主殿下,感谢殿下的知遇之恩。 许久之后,衣服都被雪水浸湿透了,渗进骨缝里。 吉祥才走出来。 “呦,这不是苏大人吗?升官了,恭喜恭喜啊。” 苏文谦窘迫得满脸通红,“小的就是想来谢殿下的知遇之恩。” “苏大人起来吧。” “殿下已经知道了大人的心意。让奴婢给大人带三句话。第一,你要谢就谢皇上,还有苏贵妃,跟她毫无关系。第二,长公主对你不感兴趣,不要没事找事想要攀附。第三,可把族里有长得俊俏、年岁十六七的送来公主府。” 说完后,吉祥抬了抬下巴,“不知苏大人可听懂了?” “懂、懂了。”苏文谦狼狈地行了个礼,险些站不稳,滑倒在地上。 “好了。送客。” 吉祥冷淡地转身回了府。 苏文谦怔怔地站在原地。大雪落在他的双肩,落在他的睫毛上。 他抹了把脸,心下黯然。殿下果然看不上他。 吸了吸鼻子,蹒跚地大雪中往回走。深深浅浅,无比艰难。 回到家他大哭一场。 老母亲问起来,苏文谦努力挤出笑容告诉她,“儿子升官了。刑部侍郎,四品大员。” 老母亲喜极而泣,四面跪拜,感谢四面八方的菩萨保佑。又含着眼泪,殷切地叮嘱十六岁的幼子好好读书。 文静的妹妹也走过来,祝贺他,眼里满是敬佩和高兴。 苏文谦看着喜极而泣的一家人,不知为何有些失落。 甚至有些心痛。 夜越来越深,雪越下越大。 苏文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吉祥说的那三句话,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屋外的雪仿佛吹进了屋里,在心头结了厚厚一层冰。 憋得喘不过气来。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9章 “他走了?”杨千月吃了口话梅,口里的药味真苦。 “在雪里跪了半个时辰走了,”吉祥收拾着药碗,“看样子哭过。” “嗯。” 杨千月深吸了一口气,“这样挺好。” 对大家都好。 屋里插了一瓶腊梅,香气正浓。 让她想起程立言来。 把声音压得极低问道,“神医那边可有消息?” 吉祥警惕地用余光瞟了一眼窗外,微微摇了摇头,“还没有。” 杨千月拿起床边的书卷,装作随意地问道,“小莲那孩子如何了?” “好多了。能下地走路了,胃口也还好。只是经常追问哥哥的去向。阿芷姑娘告诉她,说哥哥去治病了。小莲就坚持每天插一瓶腊梅,说是等哥哥回来。” 杨千月下意识地摩挲了下书页,指尖刮过,发出呲啦的声响。 她垂下眸子,半晌后说道,“让别院的人告诉小莲,她哥哥已经死了。” “这……”吉祥迟疑了一下,脆声应道,“是。” 杨千月放下书,拿起枕边的佛珠。 垂下眸子,一下下地拨弄着。 一颗、两颗、三颗…… * 安国寺。 小沙弥趴在窗台上,看着阴沉沉的天。 “师父,”他忽然问,“今晚还会下雪吗?” 净安正在拨弄佛珠,闻言看了一眼窗外。 “应该会。” 小沙弥又问:“那个小哥哥的棚子,下雪了会不会冷?” 净安没有回答。 小沙弥自顾自地说:“我明天带件新棉袄给他可以吗?” 净安看着他,摸了摸他的头,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好。” “师父,”他看着树枝被积雪压断,心中一惊,情不自禁地问道,“下这么大的雪,那个小哥哥的棚子会塌吗?” 净安正在打坐,闻言睁开眼。 “不知道。” 小沙弥急了:“那怎么办?他会被压死的!” 净安看着他,目光温和:“你想去救他?” 小沙弥点头。 净安说:“那你就去。” 小沙弥愣住了:“现在?这么晚?” 净安说:“你想去的时候,就是对的时候。” 小沙弥咧嘴笑了,跑去床边抓起一件新棉袄,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跑回来,问:“师父不去吗?” 净安摇头,“不去。你跟无言师父一起去就好。” 小沙弥歪着头看了会儿师父,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郑重地点点头, “好!我这就去找无言师父!” 飞快地跑出了门。 “阿福,路上小心。” 背后传来师父的叮咛,小沙弥大声喊道,“知道了~” 雪地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背着一个包袱,深一脚浅一脚,拽着一个中年僧人往公主府跑。 净安大师站在窗前,长长的的眉毛上落上了雪花。 他捻着佛珠,嘴角边浮起淡淡的一抹微笑。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 整个世界银装素裹,静得能听见片片雪花坠落的声音。 簌簌—— 簌簌—— 阿福挎着包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无言师父在后面追,气喘吁吁:“阿福!慢点!慢点!” 话音刚落,阿福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在雪地里。膝盖磕在冻硬的泥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无言追上来,蹲下身查看他的腿,微微皱眉:“摔得不轻。得去看大夫。” “不行!”阿福急得眼眶都红了,“棉袄还没送到!小哥哥会冻死的!” 他挣扎着要站起来,膝盖一弯,又疼得跌坐回去。 “不行。腿要紧。”无言不由分说,弯腰抱起阿福。 阿福在无言怀里扑腾,眼泪哗哗地流:“我不去!我要去送棉袄!雪这么大,小哥哥会冻死的!” 无言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一辆马车缓缓地停在了他们边上。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那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脸上覆着半张白玉面具,仅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身着一袭银线勾勒出点点花纹的白袍,系着玄色大氅,浑身上下皆流露出一股贵气。 “风雪这么大,二位师父这是要去哪里,可要同载一程?”声音清朗如玉。 无言正要开口,阿福抢着说道:“去、去长公主府,给一个小哥哥送棉袄。” “去长公主府送棉袄?”那人诧异地抬了下眉。 无言瞟了一眼马车内低调奢华的装饰,低声唤道,“阿福……” 阿福却执拗而期盼地望向车里的公子,“嗯……小哥哥脖子上拴着铁链,被关在一个小小狗棚里,这么大的雪,他会冻死的……” 那人沉默了一瞬。 “长公主府。”他在心里暗暗咀嚼这几个字。 这些日子跟他买长公主消息的金主倒是不少。正愁怎么跟长公主府搭上关系。 他微微一笑,伸出手:“小师父这般有善心。我送你们。” 阿福愣住了。无言也愣住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人微微一笑,面具下的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怎么?怕我是坏人?” 阿福摇头,看向无言可怜巴巴,“大哥哥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那人做了个“请”的手势。面具下似乎带着几分笑意。 无言犹豫了一下,心道反正出家人也无利可图,阿福腿又受了伤。他点点头,将阿福递给了马车里的公子。 马车里很暖,燃着炭火,还有一股淡淡的松香。阿福缩在角落里,偷偷打量着那个人。 那人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但阿福总觉得,他什么都听得见。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忽然开口。 阿福说:“阿福。” “阿福。”那人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弯起,“好名字。谁给你起的?” “师父。” “你师父是?” “我师父是净安大师。”阿福扬起了下巴,眼神里满是骄傲。 那人睁开眼,看着阿福,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然后问,“小师父这么关心长公主府里锁着的小公子,你知道叫什么名字吗?” 阿福摇摇头,一脸苦涩:“不知道。他没有告诉我。他受了很重的伤,还被关在狗棚里。真的好可怜。” 那人点头,“那是很可怜。” 马车在雪地里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么大的雪,他跟你非亲非故,你为何要去?”那人忽然问。 阿福想了想,说:“因为我不想他死。” “可这世上冻死的人很多……”那人意味深长地看向阿福,“难道你每遇见一个就送一个吗?” “嗯。”阿福认真地看着那人,“对啊。这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那人说,又笑着问,“那你觉得锁住他的人是坏人吗?” 无言下意识地握紧了阿福的胳膊,有些担心阿福说错话。 阿福摇摇头,咧开嘴笑着说,“我不知道。那大哥哥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哦?”那人也笑了,“这是个好问题。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马车停在长公主府后门。 无言抱着阿福下了马车,躬身对那人道谢。 “阿福小师父,后悔有期。” 那人微笑着摆摆手,没有下车。 “谢谢大哥哥,后悔有期。”阿福郑重地挥手应道。 那人隔着车帘,目送二人进了长公主府。 车夫轻声问:“阁主,走吗?” 喜欢长公主要造反请大家收藏:()长公主要造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