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 第311章 那才是丢人 翌日。 天色放晴,日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泛着细碎的光。 慈安堂内。 戚二夫人向戚老太太禀道:“老宅那边,原是说好看了上元节的灯再走。可出了鸢姐儿的事……,族老兴致不高便提出要回去,那些堂嫂堂兄并小辈们见了,也都跟着收拾行装,要明儿一道启程。” “鸢姐儿这头还没醒,只大堂嫂留下陪着。” 戚老太太点了点头,不语。 戚二夫人:“启程的物件,儿媳都已备齐了。族老年纪大了,经不得颠簸,儿媳特意让人在他马车里多铺了两层厚褥子,又塞了几个软枕,靠着能舒服些。吃食也备好了。” “旁的药材、手炉、厚衣裳,也都打点妥当。婆母若还有什么吩咐,儿媳再去添补。” 戚老太太道:“你做事,我是放心的。” 她没过问。 只想起一事。 “这几日怎么不见小五?” 戚二夫人:“也不知跑哪儿去野了。” “不去管她,左右有令瞻和临越两兄弟看着,出不了事。”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帘子被人一把掀开,一个婆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是压不住的喜色。 “老太太!老太太!三娘子醒了!” 明蕴这边也得了消息,赶过去时,刚进院子便听见里头一片喧闹。 几个娘子围着投壶架子,正玩得起劲。 箭矢飞出去,有的落在壶里,有的砸在壶沿上,弹开老远,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怎么又没中?你行不行啊?” “怎么不行了?咱们姊妹里头,水平最差的就屋里那个!” 有人朝屋里那边扬了扬下巴,故意拔高了声音:“三儿,你要是服气快,就出来啊!” 另一个接道:“她现在……走不动。” “让人把她抬出来!” 明蕴站在院门口,一时有些迟疑。 “你们这是?” “嫂嫂!” 娘子们齐齐转过身来,朝她喊了一声。 蓝衣的那个快步走过来,解释道:“小五先前说过,鸢姐儿一根筋,醒来就让我们在她院子里闹出动静来,免得她在里头东想西想。” 明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堆横七竖八的箭矢,又看了看壶。壶里空空的,一支都没中。 “这就是你们的动静?” 还想羞辱里头那个? 你们水平也不怎么样啊。 蓝衣道:“小五说过三儿脾气烈,在她跟前小心翼翼反倒不好。不把她当人就对了。” 她顿了顿,看向明蕴。 “这是小五先前出门时让我一定要说给嫂嫂听的。” 那明蕴听明白了。 她若有所思。 往里走。 到了门前,只见房门紧闭着。邹氏站在廊下,急得来回踱步,眼眶红肿,像是刚哭过。 “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这命是救回来了!就不许你糟践!” 邹氏还要说什么。瞧见明蕴,她连忙迎上来,一把攥住她的手。 “令瞻媳妇!” 她嗓音沙哑,带着哭腔,转头去敲房门:“你不见娘也就算了,你大堂嫂还能不见了?她病可没好利索呢,昨儿个还发了烧,这会儿就过来看你!” 说罢,她又转向明蕴,擦了擦眼泪。 “让你瞧笑话了,可这孩子一醒来,药也不喝,话也不说,只让我出来,让我别管她了……” “谁也不见。” “家里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姊妹,她也不见。” “要是小五在就好了,小五那脾气,没准还能治一治她。” 明蕴:…… 小五不在。 这不是……有她这个王炸吗? 还特地给王炸留了话。 明蕴反手握住邹氏的手,轻轻拍了拍。 “伯母别急,三妹妹是刚醒,心里头乱。我去劝劝。” 她上前两步,正要扣响门扉。 房门被里头的婢女打开。 婢女朝明蕴屈膝行礼:“少夫人里头请。” 明蕴颔首,抬步入内。 屋内药味还没散尽,混着淡淡的熏香,闷闷的。窗牖半掩,日光透进来,落在那张榻上。 榻上的戚鸢瘦得厉害。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看见明蕴进来,眼里含着泪,羞愧难掩。 “嫂嫂。” 戚鸢:“是我做错了事,何必救我。” 她没脸。 戚鸢:“我是罪人。” 她醒来后本就就难受,尤其邹氏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连说话都放轻了三分,生怕惊着她。 明明是她错了。 是她识人不清,是她轻信于人,是她把杨睦和那畜生当成了良人。 可邹氏却哭着说。是娘不好,是娘没护住你。 这也让本就敏感的戚鸢,愈发无地自容。 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 她宁可邹氏骂她,打她,恨她不争气。 明蕴走近。拿起火折子,将屋内的灯一盏一盏点亮,四下都亮堂起来。 “你父亲要回老宅了。” 她声音平平的:“你也知道,老宅学堂离不开他。可他放心不下你,一早你大堂兄早朝前,他就候在外头,就为了求你大堂兄,别放过杨家。” 明蕴走近,去看戚鸢。 “是觉得自己瞎了眼惹了祸,连累了家族?无颜面对双亲?” 所有都说到了戚鸢心坎里。 也像刀子。 她死死咬住唇,断定自个儿罪不可恕时。 明蕴:“那我告诉你。便是他不求,杨家也早晚死透了。” 明蕴:“那是对外,戚家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可以冒犯的。可对内,三十鞭,你逃不掉。” 她一字一字,字字清晰。 “戚家的家规你该清楚,犯了错的子弟都得送去族里的戒律堂,怎么着?难道你还要让族老为你破例不成?错了,就得受过。” “你受不受?” 戚鸢:?? 嗯? 有点不对。 “我……” 明蕴:“先别说话,听我说完。我挺忙的,要赶着回去带孩子。” 就好像她只是抽空来一趟。 这话莫名让戚鸢安心些许。 明蕴:“不受就欠着。欠着,就永远是笔烂账。受了,改了。你照样是戚家的人,堂堂正正。” “可要是不认、不扛,那才是真给戚家丢人。” 喜欢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请大家收藏:()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2章 身子不太爽利 戚鸢:?? 她眼神都要从痛苦,变得清澈了。 明蕴抬手,指尖用力戳了戳戚鸢的伤口。戚鸢吃痛,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闷闷地绷紧了身子。 “疼吗?” 戚鸢很小声很小声。 “疼。” 明蕴淡淡扫了她一眼:“疼就对了。” “记住这疼。”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珠子落在青石板上,一粒一粒地砸进人心里。 “往后谁让你疼,你就让谁更疼。看谁不痛快,就让他不痛快。这才是戚家人的活法。” 戚鸢怔怔地听着。 明蕴只是往那里一站,便自有一股凛然的气场压下来,让人不敢直视。 “长嫂如母,我虽是堂嫂,也算是半个母亲。” “方才那话你记着,等你手好了,抄个一百遍,一笔不许少。” “抄完拿来我瞧,听清楚了?” 戚鸢下意识攥紧了被角:“听……听到了,我会好好思过。” 说完这话,她自己先愣住了。 明蕴俯身给她捻了捻被子。动作幅度大了些,不知扯着哪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只是一瞬,便又恢复如常。她直起身,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才像话。” “我让你娘过来照看。” 语气如常,没有唏嘘,没有怜悯,只有嫌弃。 “又是欠族规,又是欠家法,又是欠抄子,一堆事等着。” 明蕴瞥她一眼:“我都替你急。等会儿药喝了,才好得快些。别让我催。” 说完便转身出去,让邹氏进去。 “二姐姐,你行不行啊?投了十只,没一支中的!” 这厢,蓝衣娘子握着箭,正对着壶口比划,闻言头也不回。 “别妨碍我!还不是你们把壶放那么远,谁能中啊。” 她瞄准了半晌,用力一投。 箭矢飞出去,堪堪擦着壶口,落在一边。 “哎——” 几个小娘子齐齐叹气。 明蕴脚步未停。路过时,顺手从地上捡起支箭,往蓝衣娘子手里一塞。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她已抬手握住那只手腕,轻轻往下一压。 “高了。” “腰挺直,别歪。” “看准壶口。” 然后,她带着蓝衣手腕,往前一送。 箭矢脱手。 当一声。 稳稳落入壶中。 院子里静了一息。 所有人回过神来,明蕴已云淡风轻朝外走去。 “嫂嫂……就那么中了?” “方才那一手,嫂嫂眼都没仔细瞧,就给扔出去了!那气场,那风姿!……堂嫂嫂要是男子,还有堂兄什么事啊!” 几个姑娘凑在一处叽叽喳喳。 “嫂嫂昨儿不是病了吗?怎么瞧着面色红润得很,唇也红润润的。” 身上哪看得出看出病态,反倒有几分说不出的韵致。 “还能是什么?自然是涂了胭脂。总不能一夜就好了吧?” 那人悄悄指了指明蕴走路的背影。 “你们看,嫂嫂走得格外慢,脚步虚浮得很,像是腿软得厉害。腿分明没伤着……可不就是还病着,累么!却特地跑这一趟,嫂嫂真的是让人钦佩,这分明是在意老宅的人,在意我们!” 让人钦佩的明蕴没有涂胭脂,是被滋润的。 病也是彻底病好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 毕竟昨夜翻来覆去的出了太多汗。 腿软是真的。 明蕴拖着沉重的身子往前走。 “夫人!” 有人闪现,恭敬请安。 是多日未见的霁九。 他现在都不在酒楼做饭了,被明蕴安排在崇安伯爵府。 邪教现在没有连根拔起,自然得让崇安伯爵府的人惶惶度日如年。 霁九禀报:“崇安伯爵府的牌位重新做好了,属下昨儿又给炸了。” “属下前儿把他们的祖宗从土里挖了出来,扔回杨家让他们一家团聚。” 明蕴很欣慰。 霁九真的很会来事。 听听,多缺德啊。 霁九恭敬又道:“属下今儿把崇安伯爵府的恭桶全给砸了。他们找不着茅房,急得原地跺脚,最后一个个跑去附近酒楼借茅厕。” 偏偏杨家人多。 茅房还不够用。 都还是排队的。 杨家大老爷蹲完二老爷蹲,二老爷蹲完三老爷上…… 霁九愤愤:“他们实在过分,最后竟把酒楼茅房给堵了。” 明蕴:? “那酒楼正是七皇子的产业。七皇子气得跳脚,跑到街上破口大骂,说杨家一家子屎尿多,晦气透顶。骂完还不解恨,又转身进宫告状去,跟圣上哭诉,说那酒楼实在是开不下去了。他可是皇子啊,什么没见识过,头次见识到了来酒楼不住宿,不吃饭,就是一顿拉的。” 嗯,谢斯南很到位。 这么一番,全京都都知道了,杨家不仅会生,还会拉。 明蕴听得眉眼舒展,唇角微微扬起。 她真是没安排错人。 霁九又捧出一把糖来,双手奉上,目光坚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属下孝敬夫人的。” 简直送到明蕴心巴上了。 明蕴:“上次霁五可是被罚了。” 以至于这些时日都不敢送红糖水了。 霁九不屑。 “属下不怕!” 为了得到明蕴的栽培,他什么都能豁出去。 所以,让他取代霁五吧! 明蕴接过那堆糖,多得几乎要拿不住,忍不住笑了:“你比你家爷还大方。” 戚清徽那个人,一天才舍得给两粒。 霁九肃然起敬。 这……这……他配吗! 当即热血上头:“就算被爷逮着,罚了,属下也照送不误。这世上,谁也拦不住属下对夫人的赤诚!” 明蕴很满意,打发他继续去霍霍崇安伯爵府。 那些糖,明蕴一颗都没吃。捧着回了瞻园。 要留给崽子。 她真是慈母!! 却得知…… 明蕴拧眉:“眼瞅着都要午膳了,允安还没醒?” 要知道,崽子睡得早,一向起得也早。 这实在是破天荒头一遭。 明蕴去了允安的屋子,崽子躺在榻上。 她莫名有些不安,可见崽子呼吸平稳,睡得很香又稍微踏实些。 这时,映荷轻缓脚步入内。 “娘子寝房怎么床单被褥给换了?谁换的?旧的呢?” 明蕴沉默片刻:“你还没成亲,别问。” 映荷闭嘴了。 明蕴身子不太爽利,索性上榻,将崽子抱在怀里,一道躺着。 被褥……自然是一早,被戚清徽处理了。 昨夜…… 动静实在有点大。 最后那几下,明蕴感觉都要死了。 那榻上的被褥皱得不成样子,已经没法用了。 饶是明蕴都有点遭不住,不敢去看。 事是干了。 可男人到底还要脸面。 毕竟妻子还病着。这要是传出去,像什么话。 戚清徽看了眼那张狼藉的床榻,卷起袖子,亲自把被褥换了新的。 旧的……怕是不好叫人洗。 索性随意卷成一团,扔到了角落。 换了新的后,他揉捏着明蕴酸胀的腰肢。把头埋到她脖颈间,慢条斯理中透着餍足。 “你怎么这样啊?” “方才,差点淹死我了。” 喜欢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请大家收藏:()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3章 允安!最乖了! 光影随着日头移过,一寸一寸地攀爬。 院子里静得很。 廊下几个当值的奴仆,走路都踮着脚尖,只带起极轻的窸窣声,生怕惊了屋里歇息的母子。 忽然,角门那边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一个穿着靛蓝比甲的婆子提着食盒进来。 见映荷坐在院子里做针线,便笑吟吟凑上前。 “映荷姑娘。昨儿个小公子念叨着要吃桂花糖蒸栗粉糕,庖厨天不亮就起来磨粉,刚蒸出来的,热乎着呢,老奴赶忙就给送来了。” 她看了眼允安的房门,低声询问。 “姑娘瞧着是这会子送进去,还是先搁茶房里温着?” 说罢,她又道。 “午膳也都备齐了,都是照着少夫人和小公子素日爱吃的做的。在灶上煨着呢,随时能传膳。” 映荷拧了拧眉。 这个时辰……的确到了用午膳的点了。 可小公子还是没醒。 娘子那边…… 映荷看向一旁擦剑的霁五。 “小公子昨儿可是睡得晚了?” 霁五:“不会啊。” “昨儿夜里看了会书,就说困了,睡得可香了,夜里还爬起来起夜去茅房,回来后,又睡了。” 映荷迟疑,得出结论:“那该是小公子还小,嗜睡难免。” 可到底不早了,总不能耽误正经饭食。 她吩咐婆子:“上菜吧。” 婆子忙应下:“是,老奴这就让人送来。” 外头的动静,明蕴在屋里听见了。 她掀开被褥下了榻,拎起茶壶倒了盏凉茶,正喝着,帘子一动,映荷抱着一叠衣裳进来了。 “这是绣娘才送来的,照着娘子尺寸做的。” 映荷将衣裳捧过去:“您可要试试?” 明蕴垂眸看了一眼。 玄青、酱姿、秋香,一水儿的沉色,闷得像要滴出墨来。 领口袖边绣着规矩的云纹、福纹,密密匝匝,严严实实。 这才有世家宗妇的样子。 掌家钥匙到手了,总不能再由着性子穿那些鲜亮衣裳。 出门应酬、见客理事,都得穿得稳重些,才压得住场子。 只是明蕴有些嫌弃。 她伸手抖开最上头那件。 料子是好料子,入手滑软,针脚也细密,没一处敷衍。就是……老气了些。 她才照着身形比划了一下。 就听身后软软的一声。 “娘亲。” 允安是这会儿醒的,正揉着惺忪的睡眼,寝衣歪歪扭扭,头发也乱蓬蓬地支棱着。 明蕴转身,面上有了笑意。 “醒了?” 她走过去,伸手替他把衣领理正,又拢了拢那几根翘起的碎发:“快起来,该用饭了。” 允安迷迷糊糊地点头,正要应声,就见明蕴手里拿的衣裳。 日光从窗棂漏进来,正落在她身上。 她今日穿的是件绯红襦裙,衬得眉眼愈发明艳动人。那红不是俗艳的红,是春日枝头初绽的海棠。 是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而不是死气沉沉。 可指尖又白又纤细,捏着那酱紫色的衣料,怎么看怎么割裂。 允安怔住了。 他忽然有些恍惚。 就好像……眼前的娘亲,好像会一点一点变成以后的娘亲。 会穿着庄重的衣裳,端着宗妇的架子,坐在那张紫檀木的大案后头,一本一本地翻账本。 厚厚的,摞得比他还高。 他每回凑过去坐到娘亲身侧,娘亲头也不会抬,只会吩咐。 ——“这里闷得很,映荷,带小公子出去。” 去年年关,爹爹没有回来过年。 允安消沉了许久,可他懂事。爹爹公务忙,要替朝廷卖命。 他日日盼着,可盼到上元节灯会,戚清徽也不曾归家。 甚至……都没有给他写信。 满街的花灯从街头亮到街尾,人挤着人,笑闹声隔着一道墙都能传进来。 二房的阿兄欢欢喜喜准备同爹娘出门逛灯会。他也想被娘亲牵着手,走在人挤人的大街上,看满街的花灯。 于是,他小心翼翼蹭到明蕴身侧,踌躇了许久,鼓起勇气开口。 明蕴正处理庶务,闻言抬起头,眉心微蹙着,仿佛还没从那一堆杂事中抽身,她看了允安一眼,无奈揉了揉眉心。 ——“让映荷姑姑陪你去,娘亲忙。” ——“或者娘亲派人去说一声,让你小叔、叔母一并带上你可好?人多也热闹,全哥儿有做兄长的样子,还能照看你。” 允安张了张嘴,想说那不一样。 那怎么能一样呢? 可他看着娘亲微蹙的眉心,又把话咽了回去。 娘亲分身乏术,他不能耍小性子。 允安!最乖了! 再后来,他写了文章,兴冲冲拿给她看。 不过四岁小儿,哪会写什么文章,都是些孩童的稚言,东一句西一句的,但胜在条理清晰,是他趴在案上磨了小半日才写出来的。 明蕴接过来,看了很久。 久到允安心都悬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最后,她摸了摸他的头。 ——“不错,娘亲先寄给你爹爹瞧瞧。笔画略显生涩,字还有些稚嫩,可见握笔力道不够,还得靠勤奋去练。你虽年幼,可咱们这样的人家,不进则退,没有原地站着的理。往后允安定能写得更好。” 允安想到这里,眼儿颤了颤。 昨儿他写了五页字,娘亲还揉着他的手腕,生怕他手酸。 从得知他是早产儿后,明蕴格外紧张他。 甚至崽子抱着碗吃饭,明蕴都要唏嘘夸他一句,他才四岁,怎么能自己吃饭。 允安抿了抿唇。 盯着那件衣裳看了许久。 那些压了许久的东西忽然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堵得他眼眶发酸。 他一把攥住那件衣裳的下摆。 他的手很小,攥不住多少布料,可他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娘亲不要穿这个。” “娘亲穿红的,红的才好看!” 他有些急了,绞尽脑汁地想着词儿,想着怎么能让娘亲听他的。 “女……女为悦己者容,外头多少人盯着爹爹,娘亲得穿得更漂亮些,免得……” 他顿了顿,使劲想了想,终于憋出一句。 “免得爹爹变心啊!” 他还能不知道吗!巷子里那些婆子嚼舌根的时候他可都听见了。 成了亲的娘子,最怕的就是丈夫外头有人! 喜欢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请大家收藏:()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4章 说好了,要带你看彻夜明灯 允安试图说服明蕴:“爹爹虽是君子。” 允安把手压在身后,老气横秋:“可男人变心的事,我听的还少吗?” 他可是见过大世面的崽!! 明蕴愣了一下。 “……啊?” 随即失笑:“我管他。” 哪家宗妇,不是从穿衣打扮这些细处下功夫的? 可她向来能读懂人心,已从允安那陡然涌起的情绪里,察觉出了什么。 明蕴呼吸微微一滞。 眸光黯了黯。 可她什么也没问。 只将允安松松揽进怀里。一只手轻轻覆在他后脑勺上,拨了拨那几根还翘着的发。 “可娘亲最在意允安。” 她低头,贴着他耳畔,一字一字地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允安不让娘亲穿,娘亲就不穿了。” ———— 午饭摆了一桌。 菜色是庖厨精心备下的,一道道,精致齐整。 母子都爱吃鱼。 允安刚出现那会儿,明蕴还是新手娘亲,怕他吃鱼卡着喉咙,索性不让庖厨做。 嗯,一起不吃。 后来有了戚清徽。 挑鱼刺这活计,便归了他。 眼下他不在。明蕴对着那尾鱼静了片刻,夹起一块,低头剔刺。动作不太熟稔,却剔得很慢,很干净。然后放进允安碗里。 允安抬头看她。 “先前游湖那次,说好了,要带你看彻夜明灯。” “眼下京都街道已为上元灯会做准备了。等到了那日,定是热闹。” 明蕴:“你爹爹已准备那日装病告假了。” 允安闻言,眸中缀满星光,满是期盼,像是已经把那一夜的光景都装进去了。 “真的吗!” 他小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都高了几分。 “那我这次还要买螃蟹样式的花灯!” 明蕴刚要含笑应下。 “什么花灯?” 明怀昱自外头进来。 人未落座,先绕过去捏了把允安的脸。允安躲了躲,没躲开。 他乐了,满意在明蕴对面撩袍坐下。 “饿死了。映荷,与我盛碗饭。” 明怀昱拎起茶壶,也不嫌烫,倒了一杯仰头饮尽,又连饮数杯,方搁下盏子。 “宅子看好了。” 他抬袖拭了拭唇角:“那家急着脱手,要离京都,我便拍板子索性买下来。刚去官府办了地契。” 明怀昱往椅背上一靠,眉梢眼角带了几分少年人的得意:“阿姐让我挑的那几处宅子,我最中意这个。挨着朱雀大街近,离戚家不远,与三春晓也只隔两条巷子。往后走动便宜。” 他有心机! 这么好位置的宅子,何愁阿姐日后不会时常过去住? 言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递到明蕴面前。 明蕴放下筷箸,接过来看。纸上墨迹尚新,落款处赫然是她的名姓。 她眉心微蹙,抬起眼。 “宅子是给你买的。” 声音不高,却沉了几分,带着长姐的端严。 “往后在京都,你和阿娘有个落脚的地方。日后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你倒好……” “用的是阿姐的钱。” “你也知道是我的钱。是我开铺子挣的,与戚家无关。” 明怀昱胳膊肘抵着桌沿,笑得混不吝,眼底却透着亮:“阿姐这话说的。管他写的谁的名,最后还不是便宜了我住?” 明蕴淡淡睨他一眼。 他笑得更没正形了些,可笑着笑着,神色却慢慢敛下来,正经了几分。 “再说了,我如今上进,日后若有本事,也能立起来靠自己挣。” 明家吸阿娘的血,他总不能吸阿姐的血吧。 明蕴嗔他:“有志气是好的。” “你明日就要随老宅的人一道离开去读书,宅子那边我会找人打理。” 明怀昱:“阿姐看着办就成。” 他接过映荷递过来的碗,大口扒拉几口。又端起那盘鱼到近前,用公筷挑鱼刺。 “我来我来,阿姐吃你的。” 明怀昱想起一事,眉飞色舞:“我回来的路上恰巧碰到了礼部侍郎府上的那位。” 明蕴抬了抬眼皮。 明怀昱:“她见了我就招呼,还说给我准备了行囊,让我带上。” 说的自然是和明岱宗定了婚约,要当继母的曲珺。 明怀昱:“曲姨人怪不错的。” “问我去哪儿,我便提了和明家那边闹僵了,准备买宅子。” 曲珺听罢愕然,起先只当明怀昱是少年意气用事。 可又念着明怀昱哪来的钱? 明家有钱的是……明蕴。 曲珺心思一转,只试探问:“你……阿姐竟也同意?” 明怀昱:“我如实告知,是阿姐的意思。” 明蕴睨着他,唇边噙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什么恰巧遇见。 只怕是这混账在礼部侍郎府外头晃了不下三圈。 曲珺得知后,急匆匆出来见的人。 明蕴也不拆穿,只道:“她是聪明人。曲侍郎虽在明岱宗手下办事,官大一级压死人,可这京都里头,论的还得是根基二字。一旦得知你我同明家不合,这门婚事,怕是要黄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可不是,我说完,她脸色都变了。” 明怀昱:“曲姨人不错,总不能真便宜明岱宗了。” 还不得搅黄。 他丝毫不介意去落井下石。 明蕴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用了膳后。 明蕴将从霁九那儿得来的糖给了允安。 崽子往嘴里塞了一颗,又往明蕴嘴里塞了一颗,便捧着水壶,坐在獐子背上,由獐子驮着,一路给花圃浇过去。 省时省力。 明怀昱:“欸?糖没我的份?” 允安:“我连爹爹都不给,自然不会给舅舅。” 明怀昱舒坦了。 允安:“当然了,不给爹爹,是爹爹不爱吃。” 明怀昱:…… “臭小子!” 允安笑了笑,又跑进屋去看那盆胭脂扣。 忙活了许久。 日头继续挪着。 允安又抱书过来,要让明怀昱考他学问。 明蕴便让人搬来书案,一并在边上听着。 明怀昱想到了什么,问明蕴:“我明儿要启程,走之前可要入宫拜见一下静妃娘娘?” “我挺想看那张脸的。” 明蕴幽幽:“我也想。” 明蕴表示:“她脾气不好,我都能忍。” 明蕴感慨:“她是我唯一想要哄的女人。” 明怀昱:“那我就多了。” 他还要哄明蕴。 主要是明蕴一个顶别人十个。 明怀昱刚要怂恿:“那阿姐带我入宫……” “别想了。” 明蕴瞥他:“她不会见你。除非你能把镇国公府的人当狗一样教训。” 明怀昱办不到。 “算了,我还是不去自取其辱了。” 明蕴还要说什么。 手臂忽然一重。 她侧头去看,前不久还坐得笔直的允安不知何时已歪了过来。 明蕴心口狠狠一颤。 这是又……睡着了。 喜欢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请大家收藏:()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5章 你们夫妻都有病! 明蕴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允安靠得更舒服些。 她没有动。 手臂稳稳地托着那颗小脑袋,目光涣散,脸上瞧不出什么神情。 片刻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 很冷静。 “霁五。” “去给夫君传口信。” ———— 御书房内。 檀香细细地燃着,烟气袅袅上升,却在半空里凝住似的。 气氛沉得很。 永庆帝端坐御案之后,不怒自威。 殿内站立不少朝中大臣。 “荆州税银的事,诸位都晓得了。” 永庆帝开口:“太傅的意思,是派户部侍郎周理成去。诸位可有异议?” 话音落下,殿内更静了几分。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半晌,镇国公硬着头皮道。 “圣下,周侍郎才干是有的,只是……资历尚浅。臣以为,不妥。” 话音才落,便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他抬眼,对上朝太傅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睛。 明明不怒不威。可镇国公喉结滚了滚,默默退后半步。 永庆帝没有说话,只将盏盖在茶盏上轻轻滑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就在这时,储君上前一步。 他身子骨孱弱,走这几步路,气息便有些不稳。 “儿臣斗胆说几句。” 永庆帝抬眼看他,盏盖停了。 谢缙东:“当初淮北水患,周侍郎临危受命,桩桩件件处置妥帖。朝野上下有目共睹。” 他顿了顿。 “难怪太傅举荐,只是——” 他话锋一转。 “荆州之事与水患不同,牵扯多,关系也深。周理成纵有才干,终究品级不够,名望也不够。他去了,那些地方官肯不肯配合?查出来的东西,递上来有没有分量?” “儿臣以为,周理成可用,但不宜独当一面。不若再派品级高些的官员同往,也好替他压压阵脚。” 永庆帝垂着眼:“枢相怎么看?” 戚清徽从入殿起便不曾开口,存在感低得像一道影子。可满殿没人敢忽视。 他上前一步,对谢缙东姿态谦逊,礼数周全。 “敢问储君,哪位大臣去合适?” 谢缙东微顿。 他自是想安排自己的人。 可这话……由他嘴里说出来,到底不合适。 镇国公便朝永庆帝拱手,适当出声:“臣斗胆举荐两人。一是都察院的刘大人。此人刚正不阿,查案多年,经验老到。二是户部的郑大人,他在户部熬了十余载,周侍郎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郑老。钱粮账目上的事,没人比他更熟。邢州又是他本家,当地那些人情世故,门道路数,他闭着眼都能摸清。” 他举荐的这两个人,可不都是储君门下? 当真是会溜须拍马,会办事。 戚清徽却淡淡道:“刘大人年事已高,腿脚本就不利索。江南路途遥远,此去又是急差,风餐露宿,昼夜赶路。他如何吃得消?万一路上有个好歹,朝廷是查案,还是送医?” 镇国公面色微变。 储君心下微沉。 戚清徽继续道:“至于郑大人……” 他语气冷下来:“他是查案子,不是攀交情。” “朝廷派员查案,要的是铁证如山。什么人情世故,门道路数?那是查案还是应酬?” “郑大人若真如镇国公所言,闭着眼都能摸清当地门道。那本官倒要问问,他摸清这些,是打算做什么用?” 话音一落,皇后党,也准备举荐的大臣后退几步。 朝太傅见状,笑了笑:“圣上,臣有几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 朝太傅:“周理成品级名望是不够。可淮北水患,朝廷派了几拨人过去?那些人有声望有品级,一个比一个体面。结果呢?水患还是水患,灾民还是灾民。折子递了一摞,该办的事一件没办成。” “周侍郎去后,灾民安置了,河道疏浚了,钱粮调度妥当了。” 他语气愈发恭谨:“说到底,当初若没有圣下御笔亲批的圣令,周理成便是再有本事,也寸步难行。是您给了他权柄,他才敢放手去做。” “今日荆州也是一样。” “品级不够,圣旨够不够?名望不够,天威够不够?” 他微微躬身:“只要圣下敢信他、用他、给他一道圣令。周理成便敢领着人下荆州。天大的窟窿,他也敢给您查个清楚。” “这天下,只要有圣下撑腰,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永庆帝倚着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底下一帮人,举荐这个,举荐那个,嘴上说的都是为朝廷着想。可真细究起来,哪个屁股后头不拖着几条线? 皇后党、太子党、其他势力各有各的盘算,各有各的账本。 可再多的弯弯绕绕,最后不还得他点头? 太傅和各势力都走得不近,是说到他心坎上了。 永庆帝一锤定音:“就按太傅说的办。” “商量好了?” 一道声音突兀地插进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谢斯南上前一步,衣袍一撩,跪得干脆利落。 “那管管儿臣的事?” 谢斯南先前已哭诉一轮了,这不是……永庆帝要和大臣有事商议。 虽被中断,可不妨碍继续卖惨。 “父皇!儿臣的酒楼,被崇安侯府那群货色,玷污了啊!” “如今满京城都在笑话,说儿臣的店,是崇安伯府的粪坑!” “百姓就差指着儿臣的脊梁骨说堂堂皇子开的竟是他们杨家的茅厕!” 他越说越激动,袖子一甩,满脸悲愤。 “儿臣丢脸事小,可他们这是在往皇家的脸上抹屎啊!” 最后两个字落地,殿内静了一瞬。 气氛变得格外……诡异。 不知哪个朝臣没憋住,嗤地笑出声,又生生刹住,咳了一声掩饰过去。 谢斯南跪在那儿:“父皇!儿臣何时受过这种耻辱?” 永庆帝看到他,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本事没多少本事,幺蛾子倒是一天到晚层出不穷! 可这件事……老七的确是委屈了。 他听着都糟心。 但身为帝王,总不能拎着这种事找上杨家吧? 就在这时,戚清徽上前,恭敬作揖。 “臣有本要参。” 永庆帝眼皮跳了跳。 这个也是不省心的。 戚清徽:“臣参七皇子谢斯南。” 谢斯南:…… 你们夫妻都有病! 一个弄坏了崇安侯府的恭桶,导致那群人一窝蜂去了他酒楼。 一个竟还好意思参他! 不愧是躺一张榻上的。 喜欢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请大家收藏:()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6章 他不贪心,想到的都得到了 戚清徽有理有据:“此事说到底,不过是一府之丑。七皇子大肆宣扬,这才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如今街头巷尾,传的不是杨家污秽,而是七皇子酒楼成了杨家的茅厕。百姓指指点点,说的不是崇安伯府,是皇家颜面。” “崇安伯爵丢人,是他们的事。可七皇子身为皇室血脉,这一闹,硬生生把一府的丑事,变成了皇家的笑话。” 谢缙东见状,心下稍舒坦。戚清徽可不止和他作对。 戚清徽撩袍跪下。 “臣以为,七皇子此举,有失体统,有损国体。请圣下明鉴。” ———— 待官员们三三两两退出殿外,沿着宫道往午门走去。 宫道悠长,朝太傅不知何时已走到镇国公身侧,步履从容。 “国公爷走这么快做什么?” 他声音温和:“你我同朝为官多年,怎么每次见了我,都像避瘟神似的?” 镇国公面色沉凝。 太傅轻笑一声,没去看他,径直往前去,语气寡淡:“也是,当年国公爷看不上我。” “说我虽是世家子弟,却是庶孽出身,骨头里带三分贱,如何堪配。” 戚清徽刚出宫门,霁五已策马奔至眼前,脸色发白。 见状,戚清徽心下一沉,不等霁五开口,已翻身上马,扬鞭直奔府门,径直往允安屋里赶。 “怎么了?” 戚清徽疾步掀帘入内,就见明蕴坐着,一动不动。允安窝在她膝上,睡得很沉,小身子蜷成一团。 她就这么盯着,眼睛都不敢眨。 明蕴低声:“晌午时分才醒,醒来不到一个时辰,便又睡了过去。” “允安的情况……我也不敢找大夫过来。” 戚清徽没说话,弯腰,手指轻轻搭在允安腕上。 脉象平稳,与寻常孩子无异。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沉。 他收回手。 两个人谁都没开口。 有些事,他们嘴里不说,可心里都清楚。 允安本就是不定数,指不定哪日就突然消失了。 也许今日,也许明日,也许再待个几年。谁也说不准。 就和他突然出现时一样。 夫妻俩一直急着要孩子。 若有了身孕,允安便迟早会离开。可若没有身孕,又怎会有眼前的允安? 这……注定是死局。 两人……什么也做不了。 于是。 明蕴盯着允安。 戚清徽盯着允安。 就这么盯着。 明蕴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你说,崽子会怎么消失?” 戚清徽沉默片刻:“不知。” 然后…… 明蕴继续盯着允安。 戚清徽也继续盯着允安。 戚清徽:“别的不提,以后的你我,也该是担心坏了。” 明蕴认同,这话说得没错。 于是,夫妻继续盯。 盯着盯着,窗外的日头斜了。 盯着盯着,日头落了。 盯着盯着,暮色四合,晚膳时辰到了。 映荷在外头轻声问要不要摆饭,没人应。 夜色一寸一寸压下来,屋内点了灯。夫妻俩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眼睛都要盯红了。 崽子……还依旧睡得很安稳。 也不知过了多久。 远远的,街道传来梆梆的打更声。 一更天了。 允安还在。 他终于!!醒了…… 小手正揉眼睛,迷迷糊糊还没看清眼前人,就被明蕴一把拉起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 明蕴的声线紧绷着,像是绷了太久的弦。 “可有哪里不适?饿不饿?渴不渴?头疼不疼?” 戚清徽也面色沉沉:“有没有哪里酸?腿麻不麻?胸口闷不闷?” 允安被弄得愣愣的。 乌溜溜的眼儿眨了眨。 “没……没有。” 允安:“我挺精神的!” 明蕴不信。 戚清徽似信非信。 夫妻俩屏息凝神,看允安乖乖吃完晚饭,又看他一如既往溜达去院子里消食。 待崽子回屋,照例抱起书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突然把书搁下了。 允安慢吞吞开口:“我有点……慌。” 那还得了。 明蕴和戚清徽心下一咯噔。 允安坐得端端正正,两只小手摆在膝上,仰着脸问:“我做错什么了?爹娘要寸步不离盯着我?” 被明蕴和戚清徽一左一右,死死夹在中间的允安表示。 “你们这样,我好怕啊。” 明蕴沉默,低声:“我……也好怕啊。” 戚清徽故作镇定,伸手去端茶。拿到一半手感不对,低头一看是砚台…… 他没吭声,又默默放了回去。 戚清徽按了按胀痛的额:“可有想要的?爹爹都满足你。” 允安想了想。 摇头。 他不贪心,想要的……都得到啦! 明蕴温声:“你便是要天上的星星,你爹爹都得摘下来。” 允安歪头,看向戚清徽。 “你犯事了?” 戚清徽:? 允安:“为何送礼讨好娘亲,还要通过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戚清徽:?? 允安又对明蕴道:“天上星星如何摘得下来?娘亲分明是让我转达爹爹,想要求得原谅比登天还难。让他死了这条心。” 允安:“我还能不知道吗?” 明蕴:? 允安很操心。 “你们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真不稳重! 事实证明,允安真的很精神。像是白日把夜里的觉提前睡了。 一会儿伏在案前练字,一张纸写满了,便换下一张。 明蕴还没来得及劝他歇歇,他便奶声奶气背起来《千字文》。 《千字文》背好,又背《幼学琼林》,再是《礼记》…… 明蕴:…… 戚清徽:…… 天色不知何时,微微泛白。 明蕴和戚清徽一夜没阖眼,眼下泛着青。 两人对视一眼。 明蕴叹气:“唉!” 戚清徽叹气:“唉!” 允安则噔噔噔跑去给那盆胭脂扣浇水。 明蕴:“应该是……还没有。” 戚清徽:“草木皆兵了。” 明蕴放心下来,索性朝允安榻上去:“我去补个觉。” 戚清徽也跟着起身过去。 “我病了,不去早朝了。” 可就在这时,允安浇水的动作一顿。 有道声音从传来,模糊飘渺。 “允安。” “允安。” 允安扭头,身后无人。 他茫然眨了眨眼,放下水壶。哒哒哒朝右侧屏风后跑过去,一把攥住戚清徽的衣摆。 “爹爹。” 戚清徽只当他要读书:“我先眯一下,晚些再教你……” “那爹爹喊我做甚?” 允安疑惑。 “爹爹方才不是一直在我身后喊吗?怎么一眨眼,就站在这儿了? 喜欢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请大家收藏:()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7章 真的……有点累了 天明时分,街道上已渐渐有了人,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飘得满街都香。 街道老宅的人启程了。 车队从戚家门前驶出,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 一行戚家子弟骑着马,晃晃悠悠跟在队伍后头,眉眼间都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有人眼尖,朝前头努了努嘴。 “怀昱,那是不是找你的?” 明怀昱在其中之列,顺着那人指的方向望过去。 笑意凝住。 不远处巷口静静停着一辆马车,也不知在那里候了多久。车帘掀开一角,朝这边张望。 明怀昱迟疑片刻,调转马头。 “我去去就回。” 马蹄踏过青石板,嘚嘚的声响在清冷的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待他行至近前。 “昱哥儿。” 明老太太鬓边白发又添了几缕,像是染过的霜又覆了新的。 明怀昱勒住缰绳,没有说话。 “怕你不愿见我,本想静静送你一程的。” 明老太太连忙侧身,从车里搬出几个包袱,递到车帘边。 “正好,给你备了些吃食,都是你素日爱吃的。还有几件衣裳,夜里赶路用得着。原想着没机会给。” 她望着他,眼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明怀昱没有接。 明老太太笑容散了些。 “你父亲的婚事……作废了。你父亲眼下在朝堂也备受排挤,府上是彻底乱套了。” 明怀昱:“这不是好事吗?” “你们过的不好,我看了才痛快啊。” 明老太太面露苦色。 “你这是要和蕴姐儿一样,不打算认我们了?” 明怀昱只看着明老太太腕间常年提升佩戴的蜜蜡佛珠,和阿姐先前随身佩戴的蜜蜡玉娃娃一道,都是孟兰仪生前求来的。 佛珠第七颗珠子内里凝着道冰裂纹,是孟兰仪去世那件摔出来的。 明怀昱扯了扯缰绳,马儿往前走了几步。 “欸……” 明老太太不妨,被他掳走了佛珠。 “那是你母亲留给我的,是我的念想。” “留什么念想?” 明怀昱:“我这个亲儿子都没有。” “这裂痕怎么摔得?别是听说阿娘没了,祖母震惊之余,不安最甚,没拿稳,才给摔的吧。” 明怀昱收拢衣袖妥帖放好。 “我是觉得,祖母是不配佩戴的。” 明老太太红了眼。 明怀昱没看,撇开眼去,语气还算恭敬:“您老不如回府瞧瞧,祠堂里头供着的族谱可有变动。” 这话…… 明老太太眼皮一跳。 “何意?” 明怀昱乐意告知。 “昨晚夜里睡不着,我去了一趟,把族谱里头我和阿姐的名字给划了。” “你……” 明怀昱:“刀捅进去会流血,伤口缝合也会留疤,便是后头给了甜头,也会让我们记得,疼是你们造成的。” 明怀昱依旧是吊儿郎当的口吻。 可疏离明显。 “是,阿姐得您庇护,不可否认,可老太太您甭忘了,我是阿姐带大的,事事也是她亲力亲为。脾气……自然也像她。” 明怀昱管不了那么多。 他就知道明蕴难过了,不行。 “上回在明家忘了表态。眼下说也不迟的。” “您呢,尽早回去,又不是没有孙子送终了。日后,能不见就不见,还能相互留个体面。” 说罢,他没有再看明老太太一眼,勒了勒缰绳,调转马头,追上戚家车队。 就听戚家子弟在闲谈。 “这一走,再过来就得等春闱了吧?” “可不是。” 另一人接道:“这回春闱,主考官是翰林院的沈大人,其人最是严苛。到时候卷子递上去,一个字不对都能给你挑出来。” “严苛怕什么?咱们戚家子弟,怕过谁?” 话音刚落,就有人笑了。 “那还是得怕的,上次秋闱的魁首徐既明,是个强劲的对手,状元八成落在他头上。” 荣国公府。 送走了人后,偌大的戚家一下子空旷下来,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明蕴和戚清徽从允安说出那话起,就没了睡意。 夫妻如临大敌继续紧张守着崽子。 可那好似只是一场幻听,允安再没有听到。 明蕴:…… 戚清徽:…… 真的……有点累了。 往后的几日,允安作息继续日夜颠倒。 他对那盆胭脂扣愈发上心。便是夜里睡,都要放在床头。时不时蹦出几句话,却让夫妻俩心惊肉跳。 嗯,光蹦,人还在。 可明蕴和戚清徽眼下的青色,越来越明显。 又过了几日,崽子作息恢复。明蕴和戚清徽那股慌劲儿,也被反反复复折腾的没了气。 三春晓开张那日,明蕴没能过去。 眼瞅着明日就是上元节了。街上热闹起来,铺子里的生意也跟着红火。 明蕴思忖再三,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细细抹着胭脂,将眼底那点青色盖了去。 戚清徽换着朝服,从屏风后绕出来,看她往脸上匀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准备出门?” 明蕴对着镜子抿了抿唇:“是。码头刚到了几批货,本想逮着明日灯会放到铺子里卖的,可有一批胭脂受了潮,我得出城去别院瞧瞧。” 她顿了顿,搁下妆奁。 “允安,我带着。” 戚清徽也是这个意思。 明日要告假,今日便得把枢密院的事忙妥了才好抽身。 枢密院那地方,堆的全是公文案牍,没什么好玩的,允安自然要跟着明蕴。 明蕴又往脸上匀了一层胭脂,盖去面上的憔悴,气色登时好了许多。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镜子里看戚清徽。 “婆母得知明儿要带允安出门,她说她也想带儿子出门。” 儿子——可不就是戚清徽。 荣国公夫人变着法地表示,她想要同行。 戚清徽正扣着玉带,闻言手上顿了顿,按了按眉心。 “往日我若空闲,是要陪母亲,也不难怪她那么提。” 不过…… 他清楚荣国公夫人的脾气。 “母亲那人惯爱风雅,最嫌街上人来人往,脂粉味汗臭味混在一处,脏得很。她是从不肯往人堆里凑。可允安偏生爱往热闹地方钻。若真请了她一道,只怕是……谁都过不好这个灯会。” 他看向明蕴:“你怎么回的?” “我给她一笔钱。” 明蕴从镜子里看他,唇角微微弯起。 “你可能不信,就买断了你和她一日的母子情份。” 戚清徽沉默片刻:“花了多少钱?” “三百两。” 明蕴心里觉得得了清静,值。 可不得不说,荣国公夫人来钱真快! 她都要羡慕了。 戚清徽颔首:“很好。” “我头回知道,我那么廉价。” 明蕴嗤笑出声。 你钱多,你了不起。 她没再看戚清徽,起身出屋,朝院子里正和獐子玩的允安伸手。 “走了。” “随娘亲一道出城。回来后,带你去食鼎楼吃炙肉,配着你爱吃的酱。” 允安眼睛微亮,撒开獐子就朝明蕴跑来,亲昵地拉住她的手,重重点头。 “嗯!” 明蕴拉着他才走了几步。 允安忽然顿住脚。 明蕴低头看他:“怎么了?” 喜欢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请大家收藏:()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8章 有些事,注定是宿命 允安把手抽出来,哒哒哒跑回屋。对着屋内整理卷宗的戚清徽喊了声。 “爹爹,我出门了!” 戚清徽放下手头上的事,叮嘱:“码头人多,去后跟着你娘亲,别走丢了。” 怎么可能走丢,霁五寸步不离跟着,霁二十八也驾马跟随。 不过是成熟父亲像模像样的叮嘱。 允安应声。 “嗯!” 戚清徽走过来,弯腰,理了理他的领口。 允安歪头。 “爹爹看起来,好沧桑憔悴啊。” 戚清徽:…… 还不是因为你啊,祖宗。 只是明蕴会用胭脂遮掩,戚清徽……不愿用女儿家的物件。 允安都心疼了,伸手摸了戚清徽的眼皮下的青色。 “待我去了食鼎楼,会给爹爹带饭到枢密院的。” 戚清徽素来不喜人去办公之地打扰,此刻却温和道:“那爹爹等着了。” 允安:“嗯!” 他又絮絮叨叨叮嘱:“爹爹要注意身子。你是家里的顶梁柱呢,不能倒下。” 戚清徽心下熨贴。 “好,都听允安的。” 允安这才抱起窗台的胭脂扣。哒哒哒跑出门,重新牵住明蕴的手。 “娘亲,我想一并带上。” 明蕴由着他:“你便是想带上你屋里的榻,娘亲都让人扛着一并带走。” 允安受宠若惊。 “可……可以吗?” 明蕴刚要牵他往外走。 “哄你的。” 母子才出了瞻园,便见戚临越大步过来。 “小叔!”允安笑着和他行礼。 戚临越刚要应声,就听允安兴冲冲道。 “我这次不跟小叔和叔母去逛花灯了!” 他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爹爹和娘亲要带我去看!” 允安:“小叔明日不必来接我!” 戚临越一愣。 你……什么时候和我们逛过啊? 他只当是童言无忌,笑着摸摸他的头:“那允安明儿得好好玩。” 允安重重点头。 他可盼着呢! 戚临越朝明蕴拱手:“嫂嫂。” 明蕴点头:“夫君在里头,过会子就要去枢密院,去寻他吧。” “是。” 戚临越的确有事在身,不敢耽搁,快步往里去了。 等看到戚清徽,他忙疾步上前。 “不出兄长所料。皇后党和太子党,都想拉拢周理成。” 戚清徽也不意外。 周理成背后有太傅。先前水患,又是他力保。有这层关系在,这次若再立功,往后前途不可限量。 皇后党和太子党倒不是沉不住气,而是怕对方捷足先登。 “让他先按兵不动。” 戚清徽理了理袖口:“待时机成熟,再让他上储君的船。” 也算是安插人手。 至于皇后党那边…… 不是有谢斯南么。 戚临越还要说什么。 可察觉不对。 “等等。” 戚临越盯着戚清徽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眉头越皱越紧。 他深吸一口气。 “兄长这是怎么了?” 戚清徽抬眸看他,没说话。 戚临越想问是不是公务缠身。可话还没出口,自己就先否了。先前兄长忙得三日未睡,都不见这副模样。眼下这精神萎靡的样子,倒像是…… 他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不太合适的词。 ——像是被妖怪吸走了精气神。 可……哪来的妖怪? 戚临越的目光不自觉地往门外瞟了一眼。方才嫂嫂出去时,气色红润得很。 他的心情忽然变得很沉重。神情从疑惑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兄长。” 他艰难地开口。 “你是不是……肾不太好?” 戚临越:“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你可是戚家子啊!事事都拔尖,怎么这种事……这种事就那么的不顶用?” 戚清徽眯了眯眼。 那目光落过来,不轻不重的,却让戚临越后脊梁骨蓦地一凉。 戚家子弟,谁不惧戚清徽? 可他顶着压力,还要忧心忡忡。 戚清徽只求问:“想抄女戒了?” 戚临越顿时讪讪不敢再言。 这是他永远的痛! 当年戚锦姝打了公主一巴掌,虽然事情平了,皇家没有罚,可到底戚家先动了手,总要做做样子。 戚清徽便下令,让戚锦姝抄百遍女戒,递上去交差。 正好那日戚清徽事忙,就让他监督,少抄一遍都不行。 但也要戚锦姝肯啊。 那个混账,手都不乐意提笔!转头就溜出去鬼混了,人影都逮不到! 戚临越能怎么办! 兄长等着要,皇家那边也等着。总不能让戚锦姝空着手交上去吧。 最后是他一笔一笔给抄好的! 罚的哪里是戚锦姝,分明是他! 他可是堂堂七尺男儿!伏在案前,一笔一捺写着。 ——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 想到这里,戚临越就恼:“小五那个兔崽子!这些年也不知惹了多少祸事!最后都是让我背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着,他幽怨看了戚清徽一眼。 嗯,同为兄长,戚清徽就不背。 戚清徽只会督促他去背。 戚清徽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小五到底不是丧良心的。你这些年背负的,她心里有数。” 戚临越却笑不出来。 凉凉道。 “是啊,那次过后她非说有福同享,还扬言等她日后看上了哪家好儿郎,还愿意分一半给我。” 像话吗! 戚清徽淡淡,随意道:“嗯,你们三个人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这头,荣国公府的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出城。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催得人眼皮发沉。 明蕴靠在车壁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映荷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的肩,轻轻一带,让她靠在了自己肩上。 允安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手里捧着那本不知翻了多少遍的册子,一页一页看得认真。 也不知过了多久。 车外忽然传来嘈杂的声响。 人声、货箱落地的闷响、船工的吆喝,混在一处,隔着车帘隐隐约约透进来。 允安握着书的手顿住了。 向来读书不受外界打扰的他,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鬼使神差地放下了书。 掀开布帘,往外看。 前头就是码头。 再往前是密林,是他……凭空出现的地方。 有些事,躲不了,改不了,注定是宿命。 ? ?明天。 喜欢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请大家收藏:()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9章 他是最紧要的 允安看得入神,小身子不自觉往前倾了倾,半边肩膀都快探出车窗了。 冷风灌入,将车厢内的暖意驱散。 明蕴人还惺忪着,才掀开眼皮,身体已先一步做了反应。 伸手,一把将崽子捞了回来。 允安被她箍在怀里,懵懵地抬头:“娘亲?” 明蕴将帘布按严实了。 “坐好,也不怕掉下去。” 那些货物,让明蕴挺急的。马车刚停稳,她便起身下了地。 空气里带着江水的潮气。日光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涩。 别院的管事早已候在一旁,见她下来,连忙小跑着迎上前。 “娘子。” 她躬身行了一礼,不等明蕴开口,便低声禀报起来。 “那批胭脂总共进了三百盒,是从北边运过来的,路上走了两个多月。前阵子下了骤雨,江面不太安稳。底下也是谨慎再谨慎,可到后开箱验货,大多……都受了潮。” “盒子倒是没坏,可里头的胭脂……怕是没法卖了。” “老奴估摸着,至少得折损一半。” 明蕴眉心微蹙。 管事觑着她的脸色,继续道:“这批货用料好,价格本就不低,再加上运费、关税……零零总总算下来,亏损怕有八百两上下。” 明蕴眼底看不出情绪:“货呢?” 她要去看看。 管事忙做了个手势。 “您这边请。” 管事还在絮絮叨叨禀报,生怕明蕴怪责。 放到往日,明蕴步子定迈得又快又急,裙摆在脚边扫出一道凌厉的弧。 可现在,她做了个手势,阻止管事再言。 管事唯恐怪罪,屏息。 然后听到一句。 “别院有备糕点吗?” 明蕴:“出门太急,忘了带。” 管事愣住:“啊?” “娘子是急着过来……没用早膳?” 明蕴:“给我儿备的。” 明蕴低头去看允安。 崽子还是那么小小一团,里头穿着宝蓝色小袄,外头罩着件大红的披风。 戴着她亲手缝制的虎头帽,兜帽边缘滚着白色绒毛,风一吹,绒毛簌簌地颤。 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嫩,活像个五彩团子。 “累吗?胭脂扣娘亲给你抱着?” 允安摇头:“不重。” 别院……允安其实很少来。 他学业重,又素来乖巧,从不让人操心。明蕴忙着铺子里的事,常常顾及不上,便将他留在府中。 每回她要出门,允安都送到廊下。 小身板立得笔直,仰着脸,奶声奶气地说。 ——“娘亲路上当心。” ——“娘亲早些回来。” 不提他也想去,只乖乖站着,目送马车远去。 哪像现在。 那些庶务,三春晓的账目,码头上的货物,便是再棘手,通通排到了他后头。 好似……他是这里头最要紧的。 倒不是以后的明蕴不疼他,也是疼的,只是疼里头总夹着忙,忙里头总夹着顾不上。 允安想到这里,嘴角不免抿出浅浅梨涡。 然后…… 被明蕴指尖戳了一下。 允安:…… 允安:“娘亲,你戳过很多回了。” “你爹也有,你看我稀罕他了吗?” 允安愣了愣,耳根渐渐红了。 这哪里是稀罕梨涡。分明是摆明了,稀罕他啊。 他努力绷着小脸,忍住不让嘴角往上翘。可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出口:“爹爹有吗?” 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我怎么没见过?” 明蕴温声道:“他的浅,平素情绪又内敛,也不难怪你没瞧出来。” 只要出了寝房那道门,戚清徽便端着姿态,稳重自持,不怒自威。 倒是有几回,被她一些话弄得啼笑皆非,四下无外人时,才没掩情绪,把头埋到她颈间,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让她别招笑。 明蕴见过。 但她手不痒,不戳。 允安:“我也想看。” 明蕴:“回去就让他笑给你看。” “爹爹要是不肯呢?” 明蕴教他:“让他自觉点,这点小事不要让人提,当爹的得有当爹的样子。” 好大逆不道啊,可娘亲说的定是不错的,允安暗暗记下。 明蕴突然问管事。 “前几日那场骤雨,船上的人手,怎么样?” “回娘子,咱们的人手都无碍。” 管事跟上明蕴的步子,低声禀道:“雨来得急,船在江心晃得厉害,差点翻了,好在船工经验足,硬撑着先靠了岸,等雨彻底停了,这才又继续赶路过来。” 她顿了顿。 “可该受潮的……一样没落下。昨儿傍晚才至码头,那些船工一个个蔫头巴脑的,说没办好差事。” “倒是那刘家商行……” 明蕴侧头看他。 “他们翻了两条船。” 管事告知:“那些人生怕主家责罚,赔不起银子……” 她叹了口气。 “一个个只闷打捞货物,江水又涨,听说捞着捞着,就没上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世道…… 人命是最贱的。 为了生计,往往身不由己。 明蕴眼底没有情绪:“货受潮了能再进,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种事,我这里是不许的。” “回去跟船工们说,这个月每人加五两赏钱,压压惊。往后但凡遇上这种天,保命要紧,不必去管货,我不怪他们。” 管事松了口气,笑:“是。” 入了库房,明蕴蹲下身,打开一只木箱,捻起其中一盒胭脂看了看。 膏体表面沁出细密的水珠。颜色还是那个颜色,香气也还在。 她又拿起一盒,完好无损的。两样搁在一处,不仔细看,倒没区别。 “受潮的全部搬出去晒一晒。横竖这几日日头好,晒透了再收起来。” 明蕴顿了顿:“这批货,都不卖了,拿去送老客。但得和客人说清楚,其中有的是受了潮的。” 掌事迟疑:“折损岂不是更大了。” 明蕴:“放话出去,让京都的人都知道三春晓要送胭脂。咱们的胭脂本就好,平日手头紧的女客领了去,照样能用。便是不用胭脂,胭脂盒也是出了名的精巧,留着装些零碎物件,或是摆在妆奁上赏玩,都拿得出手。” “铺子里的口脂琅妆奁、螺钿香盒……让伙计都摆好。那些老客来了,领了胭脂,顺手就能瞧见,有合意的自然就买了。” 掌柜细细记下,止不住确认追问。 “那没受潮的胭脂当真也一并送了?” “晒干了是差不多,你分得清,客人分得清吗?” 喜欢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请大家收藏:()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0章 允安消失 明蕴淡淡:“若好的拿去卖,受潮的拿去送。客人不傻。回头一对比,买的和送的瞧着相差无几,心里焉能舒坦?三春晓做的是口碑,生意好,难免树大招风,若有人闹事,非说买的是受了潮的,以次充好,反而砸了招牌。” 与其落人口实,不如全送了。权当是做宣传,投石问路,让满京都的人都记着三春晓的名号。 管事低头想了想,渐渐回过味来。 明蕴:“有些时候,不能太在意眼前这点得失。该舍的时候就舍,舍出去的反倒能收回来。” 明蕴真的挺忙的。 账房内屋里摆着几摞厚厚的账册,都是这阵子进货的银两、出货的数量、关税的支出…… 她在案前坐下,翻开最上面一本,一页一页看起来。 允安吃完了点心,拍了拍手。往她腰后塞了软垫。 “坐久了,腰会疼。” 明蕴刚拿起笔,一只小手已经伸过来,握着小墨锭,哼哧哼哧地在砚台上磨起来。 明蕴看完账册,允安立刻转身,从旁边的小几上抱起算盘,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 那算盘比他的脑袋还大一圈,抱得他胳膊都酸了,小脸憋得通红,却稳稳当当递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明蕴想看什么,用什么,这小子总能提前一步递过来。 母子俩配合得行云流水,像是演练过千百回。 映荷立在角落,手抬了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愣是没捞着一次伺候的机会。 她笑了笑,默默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库房的其他货,明蕴也一一看过去。 有的要入库,有的要送去铺子,有的得先试试,桩桩件件,她看得仔细,交代得清楚。 交代的时候,还分神瞥几眼坐在椅子上,吃着点心的允安。 明蕴前一瞬和掌事说话,神色端凝,言辞利落,下一瞬见崽子埋头小口小口地啃着点心。 “慢点吃,别噎着。” 还不忘,抬手替他揩去嘴角沾的碎屑。 前脚吩咐掌事,后脚弯下腰,问允安:“要不要喝红糖水?在别院,你爹爹不知。” 一连好几次这样,于是。 在明蕴转向掌事,刚要张嘴。 然后无声。 她……要说什么来着? 嗯,思绪心神有点乱了。 允安唉声叹气。 “娘亲先忙,我出去走走。” “我留在这里,真的是……” 他努力想了想,试图寻找合适的字眼形容。 然后找到了。 “红颜祸水!” 耽误事啊! 允安摇头晃脑出去,还嘀嘀咕咕,故作苦恼。 “就那么在意我吗?” 明蕴:…… 她听到了。 但……不反驳。 明蕴笑了笑,念着早些弄好,早点带崽子去食鼎楼用饭,便随他出去。 但不放心,叮嘱霁五。 “片刻不离守着他。” 霁五恭敬应下。 “是。” 允安无所事事出了库房。 沿着石子路慢悠悠地走,小小的身影在日光里拖出一道浅浅的影。 心里头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 甜意从心口漫开,漾到四肢百骸,最后聚在嘴角,凝成两个深深的梨涡。 深得像盛满了蜜,多得快要溢出来。 他走着走着,忍不住轻轻蹦了一下。像只撒欢的小兔,蹦完了自己先愣住。 很快,他飞快地扭头,左右张望,然后板着脸对霁五道。 “你什么都没看到。” 霁五:“是!属下刚刚瞎了。” 两人出了别院。 不知为何,允安总想去码头。 这股念头格外莫名突兀。 有人路过说着话 “码头那边怎么了?听说好大的阵仗。” “有买海货的,稀罕东西,说是从极远的地方运来的,最是滋补身子。价钱不低,可架不住好东西少,一窝人争着抢呢。连慈信堂医馆的大夫都要买呢,说还能入药。” 滋补身子? 允安想到了戚清徽。 他多么孝顺啊。 允安有钱! 不管多少价格,他都要拿下。 码头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船桅如林,帆影重重。 各家货船,船工们光着膀子,喊着号子往下卸货。木箱、麻袋、竹篓,一摞一摞堆得老高。 允安被裹在人流里,被霁五牵着,紧紧抱着胭脂扣,贴在胸口,生怕被人撞了碰了。 挤不动,他便往人少的地方挪。 霁二十八却不同,人越多他越能钻,三两下就挤进前头,去给允安买海货。 又有一艘货船靠了岸。 扛货的脚夫一拥而下,人群像潮水般涌动起来。进进出出的人流愈发密集。 周遭嘈杂,人声、船工的号子、小贩的叫卖,嗡嗡地混成一团。 可允安听到的,比这些还要嘈杂。 那声音不知从何处来,却比周遭的一切都要清晰。 “允安!” “允安!” “总算是找到你了。你怎么在这儿?” 一声叠着一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慌乱,带着撕心裂肺的焦灼。和眼前的嘈杂混在一起,钻进耳朵里,搅得他头疼。 胭脂扣,从他手里滑落,啪的一声砸在地上。 瓷片碎落一地。 霁五察觉异常,忙焦急询问。 可允安只看到她的唇一张一合。 霁五的声音和码头这边的动静,逐渐变得模糊。 允安头疼,小脸变得煞白。时不时抬手拍一拍耳朵。 霁五心猛地一沉,顾不得许多,喊。 “霁二十八!” 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落水声,将她的声音盖住。 “扑通——!” 码头上静了一瞬。 旋即炸开。 “什么掉下去了?” “好像是刘家商船的货物。” 霁五这次扬声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霁二十八!” 霁二十八正挤在摊前挑拣,听到莫名心下一咯噔,连忙拨开人群冲过来。 他瞧见地上的胭脂扣盆栽,碎得七零八落。泥土洒了一地,细细的枝干也折了。 还有一顶虎头帽。 明蕴缝了许久,允安一直舍不得摘的那顶,歪歪地落在碎瓷片旁边。 “是怎么了?小公子呢?” 霁五被他问得一愣。 “这不是我一直牵着吗?” 她低下头,去看自己紧紧攥着的那只小手。 可…… 空的。 什么都没有。 手上方才还分明还有温软的触感,这会儿只剩一掌心凉飕飕的风。 喜欢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请大家收藏:()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1章 不祥的征兆 枢密院里沉得像一潭深水。 案牍堆叠如山,错落间只余窄仄过道。往来官吏皆敛声屏息,步履匆匆。 戚清徽端坐于案后,脊背挺得笔直,眉宇间掩不住的倦色,可那倦色只浮在皮相上,往深里瞧,眸中仍存清明,落笔的力道沉稳如旧。 这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再累,那根弦也松不下来。 “我说,你这几日是怎么了?” 谢斯南斜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眉梢微挑:“脸色差成这样,随时要猝过去似的。” 戚清徽未抬眼,笔尖仍在公文上行走。 谢斯南也不恼,自顾自往下说:“今日早朝,那几个老臣轮番出列,跪求父皇给你批假。太医给你诊脉,说你连日劳乏、眠不足,心神耗损过甚。” 他说着,往前踱了两步,凑近些,语气里带了几分真切的担忧:“你到底遇着什么难事了?我可不能眼睁睁看你给熬死了。” 戚清徽手下不停,开口却是那套熟极而流的官话:“臣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操劳些,于国事有益,便是熬几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是值当的。” 这话他今早已在朝堂上说过一遍。彼时话音落下,文武百官无不动容,纷纷言明自愧不如。 戚清徽的好名声,素来是这么来的。 可谢斯南半个字也不信。 “得了吧。” 他啐了一口,嗤笑出声:“这种鬼话糊弄旁人还行,糊弄我?国玺搁你脚下,你都能踹上几脚,跟我这儿装什么忠君体国?”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追问:“真没什么要紧事?” “有。” 谢斯南心下一紧。 戚清徽沉重:“你权当,父爱如山。” 谢斯南:“……” 累成这样,是父爱? 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 他噎得舌头都打了结:“你、你这是……要给父皇当爹?” 他睁大了眼,语气里竟还透出几分由衷的敬佩:“有志气啊!若真成了,那你岂不是成了我皇爷爷?” 戚清徽懒得再理他。 他虽被准了假,手头却还有些紧要公务须得处置妥当。 戚清徽眉目低垂,神色冷淡,只丢下一句:“门在那里。慢走,不送。” 谢斯南知他秉性,不愿提的事,如何也撬不开他的嘴。也不再追问,只话锋一转,提起另一桩事。 “酒楼那事,我不好去寻嫂夫人,你总得给我个交代吧?” 戚清徽恍若未闻,只将批好的文书归拢整齐,往案角一推。 谢斯南阴阳怪气地拖长了调子:“枢相可真是了不得,还有脸参我一本,真是黑了心肝。” 戚清徽终于抬起眼,看他。 “酒楼的事,圣上为了安抚你,赏了些茶叶?” 谢斯南:“是啊。可御赐的茶叶再好,也抚不平我的创伤,你总得有点表示。” 戚清徽面色不变:“茶叶我要了。” 谢斯南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 气笑了。 “我被你们夫妻俩害得这般惨,你还有脸向我讨东西?我好不容易得点好的,你也惦记?怎么不见你将那云雾芽分我些?” 提到云雾芽,戚清徽眉心微微拢起。 茶还剩最后那点,明蕴一直没舍得让他煮。 昨儿两人夜里实在熬不住,才取来煮了提神。 嗯,是成亲后,唯一一次,喝茶不干事的。 如今吃尽了,新茶又未到采摘时节,可不就得另寻替代。 御赐的茶,勉强凑合。 戚清徽抬眸,语气依旧温润:“待七皇子与明麓书院桑娘子成亲那日,倒也不是不能送些。” 谢斯南的脸霎时青了。 戚清徽仿若未见,温声有礼问道:“七皇子手上的茶叶,是您亲自送来,还是我遣人去取?” 谢斯南还能不了解他? 先礼后兵。 他若不给,戚清徽转头就能让霁一直闯府上去抢。 偏生满京城的人都说,戚家子如何端方君子、雅量非常。 端方君子。 雅量非常。 谢斯南咬着后槽牙,把这几个词在齿间滚了一遍,愣是给气笑了。 这时,不知哪扇窗被吹开,一阵风忽然灌进来。 将案上刚收拾齐整的文书卷得四散。纸页哗啦啦落了一地。 戚清徽搁笔起身,往窗边去,将那扇半敞的菱花窗合拢。这才俯下身,一页一页拾起散落的文书,归拢齐整,放回案上。 袍角沾了些许灰尘,他随手拂了拂,才重新提笔,在纸上刚落下一笔。 啪一声。 狼毫从中折成两截,上半截落入砚台,墨汁溅起几点,在铺开的公文上洇开一小片污渍,像什么不祥的征兆。 戚清徽握着那半截断笔,眉心微微拧起。 谢斯南在一旁看得真切,忍不住挑眉:“你折什么狼毫?故意威胁我呢?” 不怪他多想。狼毫不是寻常物件,韧性极好,不是随手就能掰断的。 戚清徽却没有应声。 他似乎没听见谢斯南的话。 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一下,一下,砸在胸腔里,闷得发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头横冲直撞。 那股不安越来越浓,从胸口漫上来,堵在喉咙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低头,看向手里那半截断笔。 指节缓缓收紧,硬生生将那半截狼毫碾成碎屑,簌簌落了一地。 谢斯南愣住。 就见戚清徽倏然起身,沉着脸,大步往外去。 “备马!” ———— 码头的风骤然紧了。 江面灰蒙蒙一片,浪头翻涌,一下一下拍在岸上,溅起的水沫被风卷起,扑在人脸上,又湿又凉。 远处的刘家商船已落了帆,桅杆在风中微微摇晃。岸边上,围了一大群人,里头传来阵阵哭诉声。 起初只是隐隐约约的,混在码头的嘈杂里,听不真切。 可那哭声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像是把心肝都撕开了来嚎。 “刘掌柜!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 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跪在地上,死死攥住刘掌柜的衣摆,声音凄厉得刺人耳膜:“我男人是给你们江上运货出的事!全家老小就指着他赚钱养活,眼下船翻了,人就再也没上来。” “顶梁柱没了,你让我们怎么活?怎么活啊!” 喜欢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请大家收藏:()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2章 遗憾倒是满满当当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都伸长脖子往里瞧。交头接耳声嗡嗡响成一片。 “又有人来闹了?这几日可闹了好几场了,这码头都快成戏台子了。” “这刘家商行不是赔钱了吗?怎么还闹?” “自然是嫌钱少。” 有人压低声音道:“这可是人命,若是不满,怎么不去报官?” 边上的人嗤笑一声:“报什么官?人家签了契书的,出了事怎么赔,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去报官,官老爷一看契书,还不是一样?这年头,谁跟你讲情面?按契办事罢了。” 刘掌柜被那妇人死死攥住衣摆,甩了几次都没甩开。 他脸色铁青,额上青筋直跳,忍无可忍,扭头朝身后那几个愣着的船工吼:“都是死的啊!还不把人拉开!” 几个船工这才如梦初醒,赶忙上前去扯那妇人。 刘掌柜又朝围观的人群挥手,急赤白脸地赶人:“散了,都散了!看什么热闹!有什么好看的!” 刘掌柜还要骂,忽然眼尖,瞧见有一行人正往这边来。 步子又急又快,脚步声杂沓,一声紧过一声。 围着的人群下意识往两边让开,让出一条窄道来。 刘掌柜一眼认出走在最前头的人。 三春晓的东家,荣国公府的少夫人。 他心头一凛,忙低头理了理被扯得皱巴巴的衣摆,又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堆起笑脸,躬身便往那边迎。 可走了几步,他忽然刹住脚。 不对劲。 明蕴鬓发散落了几缕,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也顾不上拢一拢。 裙摆沾了泥点子,不知是跑过哪里蹭上的,皱皱巴巴,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灰。 步子迈得又沉又急,裙角扫过地面,尘土便扬起来。 刘掌柜会看眼色,识趣地没敢往上凑,甚至往后挪了半分。 明蕴耳边嗡嗡的,呼吸都困难,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还没走到跟前,霁五已重重跪下。膝盖砸在青石板上,闷沉一声响。 周围的人皆是一惊,不约而同往后退了半步。 霁五低着头,身子微微发颤,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断断续续。 “属下无能……看管不利……” 她伏在地上,肩头微微抽动,嗓音里已带了哭腔。 “属下一直拉着小主子,可不知怎么了,小主子他忽然就不见了……” 人群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渐次响起。 “这……” “方才不是有落水声吗?说是货物掉江里头了,保不齐是小娃娃贪玩,也跟着落水了。” “诶呦,那还得了?这么冷的天,真落了水,可就没命了!” 霁五跪在地上,听见这些话,身子猛然一僵。 不可能! 她一直盯着呢!!! 可——允安去哪儿了? 身后确确实实是江。 那一声落水响,她也听见了。 霁二十八也都下水了。 霁五脑子里乱成一团,所有的念头搅在一起,越想越慌,越想越怕。她甚至开始说服自己。 也许、也许真是她没看住…… 她伏在地上,声音愈发沉重:“属下该死!” “小主子定然落水了!”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发颤:“霁二十八已下江去捞了!小主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属下……属下……” 她说不下去了。 映荷站在一旁,脸色刷地白了。 她嘴唇抖了抖,不敢再往下想。转头便朝身后带来的人吩咐,声音又急又尖:“都下去!会凫水的都下去捞!快!” 几个家仆闻言,连外袍都来不及脱,扑通扑通跳进江里。 明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将她的裙摆吹得扬起又落下。 周遭的嘈杂声、议论声、还有那死了男人的妇人哭嚎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模模糊糊地传进耳朵里,又像是根本没听见。 她就那么僵硬地站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蹲下身子,指尖发颤去拾那顶虎头帽,胭脂扣,还不忘去捧那些泥。 她的反应,实在是怪了些。 周遭的百姓还在议论不休。 “孩子都落水,这夫人也不看江面一眼,尽收拾地上的的一地狼籍?” “许是悲伤过度了?” “这几年在码头落水的小娃娃可太多了,要是没记错,几月前就掉了一个,还是刘掌柜给捞上来的。听说后头病得厉害,差点没救回来。” “我有印象了!” 有人接话:“那娃娃长得唇红齿白的,别的不说,模样是一等一的好。后头还啃着个比他脸还大的馒头,逢人就说戚世子是他爹爹。” 说罢,又转头去寻刘掌柜:“刘掌柜还记得吗?” 刘掌柜拧着眉,目光落在远处那道僵立的纤细身影上。 好似风刮的再大些,就能将她掀翻。 要是没记错…… 他正想着,身旁的船工却先开了口,指着明蕴站的方向:“要是没记错,当初就是在那边给打捞上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船工挠了挠头,又补了一句:“这……还有点巧。” 边上牵着一匹枣红马的鹅黄罗群小娘子正往这边张望,明蕴已收拾好狼藉,顾不得手上的泥,大步过来。 还没等小娘子反应过来,她已经翻身上马,一把夺过缰绳。 “驾——!” 枣红马长嘶一声,扬起前蹄,箭一样冲了出去。 “欸——!” 小娘子急得跳脚,脸都涨红了。 “放肆!大胆!那是我的马!我的!” 明蕴纵马疾驰。 马蹄踏过青石板,溅起一路泥星。 向来冷静的她,金簪不知何时松了,滑落在地。又有步摇从发间脱落,滚在街心。青丝散落下来,被风撕扯着,她也浑然不觉。 荣国公府的大门终于在眼前放大。 明蕴翻身下马,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地。 门房的人还没来得及出声,她已掠过影壁,消失在垂花门后。 入了瞻园。她推开寝房的门,几乎是扑向角落那口箱子。 沾了泥的手指发着抖,抠了几下才把箱盖掀开,匣盒被捧出来。 啪嗒一声,开锁。 当初允安出现时,举起一块残玉,与明蕴手里被她摔成两瓣的玉娃娃其中一块,碎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后来她把三块收在一处。 可眼下,绸布软软地衬着盒底,上头静静卧着两瓣碎玉。 明蕴手上无力,盒子坠下,被一只大掌牢牢接住。 是戚清徽。 两人是在城门那处碰上的。本该去码头的戚清徽,便一直跟在明蕴身后。 明蕴嗓音很哑,像被砂纸磨过,一字一字从喉咙里刮出来。 “那一块,跟着允安一块不见了。” “明知道有那么一天。可……” 她转身。 戚清徽看见了她的脸。白得吓人,没有一丝血色。 “虎头帽没带走。” “灯会也没看成。” 明蕴眼尾洇开一片绯红,像是被人用指尖狠狠揉过。 眼泪滚落下来。 一颗,两颗。 落在匣盒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他走的太急,什么都没带上。倒是把遗憾,留得满满当当。” 喜欢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请大家收藏:()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3章 你再不服气,也得憋着 天色一寸一寸暗下来,夜色浓稠如墨,将城东那处不起眼的书肆裹得密不透风。 密道内,李大夫身侧伺候的壮汉举着油灯往里走。 灯火晃晃悠悠,在逼仄的甬道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忽而拉长,忽而缩短。 也不知走了多久,抵达一间密室。 不大,陈设也简单,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画像,隐约能看出是女子的身形。 已有人等候多时。 那人身上一件黑色披风,从头拢到脚,几乎与昏暗融为一体,辨不出轮廓。 听见脚步声,这才抬手,将披风上的帽子往后一拨。 帽子滑落,露出底下的面容。 是崇安伯。 崇安伯:“经调查,那对夫妻的身份已核实,确是江南杨家绣房嫡女杨翠翠和其夫婿赵大。” “照计划进行,安排妥当。” 话音才落,就见壮汉皱了皱眉,用手捂了捂鼻子,一脸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 崇安伯面色一沉,脸上青白交错:“王敕!” “叫我做甚!” 王敕打断他,语气里尽是鄙夷,掩着鼻子的手也没放下:“把茅厕堵了,怎么没掉下去!” 他嗤笑一声,声音在密室里回荡。 “这种荒唐事,足够让人笑掉大牙。蠢到这个地步,我竟也要同你共事。晦气!” 崇安伯羞愤交加,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却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王敕看都不看他,自顾自往下说,语气愈发不耐:“办事也不够利索。查个身份,竟也拖了这么久。我看你是没把事放在心上!” 崇安伯压下翻涌的怒火,只沉声道:“上头叮嘱,行事得谨慎。这次弄完,书肆得关一阵子,让你我不可张扬,避避风头。” 王敕冷笑一声,斜睨过来,目光刀子似的。 “张扬?谁张扬?你还有脸提?” 他往前逼了一步。 “还不是你儿子惹的祸!连戚家女都敢动。” “竟还教我做事,管好你自己吧。别查着查着,让荣国公府那边察觉异常,查过来,拖累了我!” 崇安伯不语,下颌绷得紧紧的。 王敕满满的轻蔑:“那对夫妻日日在我眼皮子底下,心里想着什么,脸上压根藏不住。这种人有什么可警惕的?” 能有什么异常? “两人已许诺,事成之后交付一万两给书肆的观音添香火。钱一到手,我就孝敬给上头。杨翠翠出手格外阔绰,出得起。” 说着,他朝崇安伯伸出手。 “如意香给我!” 崇安伯盯着那只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你再不服气,也得憋着。” “这些年对接上头的事,哪一件不是我经手的?杨家立的功劳可不比你少!” 说罢,他将那小包往桌上一撂,转身朝另一处就走。 王敕也跟着退出那间密室,原路返回。 出了密道,回到书肆后头,他还不解气,啐了一口。 “功劳?” “不过是借种!还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 他来回踱了两步,越说越气:“崇安伯爵府名声臭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出了戚家女的事,爷没怪罪不说,竟还依旧重用他,他配吗?” 李大夫正拨弄着炭盆里的火,火钳夹起一块炭,翻了个面,火星子噼啪作响。闻言抬起头,起身,拎起茶壶给他倒茶。 “消消气。” “这有什么?” 李大夫把茶盏往他面前一推,笑了笑:“甜枣红亮亮怪喜人的,谁知道芯子里裹的是蜜,还是见血封喉的毒?” “那些杨家人能有什么本事?留着他们,上头不过是当牲口圈着养。旁人不知,您还能不知?” 他压低了声音,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杨家男人没一个活得长的,可不就是配种闹的?” 杨家人会生,私底下乱得很。 哪有人真能一直龙精虎猛? 精元就那么多,折腾一次少一次。折腾没了,就得吃药。吃了药,又要折腾。折腾完了,再吃药—— 如此往复,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可不就短命么。 李大夫笑容意味深长,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一处。 “等日后大事成了,用不着了……” 他顿了顿。 “光是那件事……最先处死剥皮的,还不是他们?” 王敕听了,随即也笑起来。 “也是。” 他舒坦了,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茶水顺着喉咙滚下去,烫得他眉头一皱,却浑然不在意。 壮汉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我去那对夫妻那边走一趟。” “早些把事办了,等事成了,收了钱,就能尽早把人送走。这一天天的,那杨翠翠尽出幺蛾子!” 李大夫闻言,也忍不住叫苦:“可不是!” “就没见过比那杨翠翠还会折腾的。今儿嫌这个,明儿嫌那个。” 安置戚锦姝和赵蕲的院子靠东,格外窄小。 说是院子,其实不过巴掌大一块地,几步就能走完。 屋子更小,进门一眼望到底,榻挨着墙,桌挨着榻,转个身都得小心翼翼。 可戚锦姝会折腾,让赵蕲把隔壁那间空屋子也给打通了,两间并作一间。 里里外外,能换的全换了。 王敕过来时,是赵蕲开的门。 门只开了一条缝,赵蕲探出半个身子。见是他,面上堆起笑来。 他故作老实搓了搓手:“这么晚过来,您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王敕斜睨他一眼,目光从他肩头越过,往屋里扫了一圈。 床幔换了新的,鹅黄色的绸子,桌上铺了细葛布,纹路细密,摆着成套的茶具,还有一只细颈瓷瓶,插着几枝刚折下来的花枝。 整个屋子,焕然一新,竟有几分居家过日子的意思。 服了,真的服了。 这对夫妻就是奇葩! 赵蕲:“可巧,有事想寻您。” 壮汉一听这话,就沉脸:“又有什么事?” 有完没完。 戚锦姝不知何时走到门边:“我想要些葡萄种子。” 壮汉拧眉:“难不成你们还想在院子里种不成?” “没错。” 戚锦姝朝赵蕲抬了抬下巴:“我这不是要给他找点事做做。” “我看不得他闲。” “整日在我面前逛,看久了就烦。” 喜欢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请大家收藏:()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4章 谁知道你一点就燃? 赵蕲忙道:“是我的错。” 赵蕲问王敕:“能给我把锄头吗?我连夜将小院的地翻一翻。” 王敕实在看不下去了。 一把扯过赵蕲的衣领,把人拖到角落,压低了声音骂:“你个孬货!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啊?有点主见成不成!” 赵蕲人高马大的,被他这么一扯,竟也不挣,只是苦着脸搓手。 “可……我是赘婿啊?本就是高攀。” 王敕被他这副窝囊样气得肝疼。 “她让你死,你也死?” “我死。” 赵蕲:“她的话,我无所不从。” 王敕一噎。 赵蕲看了他一眼,忽然问:“您成婚了吗?” 王敕没吭声。 赵蕲便叹了口气,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您没有为人夫,不懂我乐在其中。” 王敕:…… 娘的,都有病。 “李大夫明日给你们调身子,准备准备,明早就换住处。” 赵蕲欣喜:“当真?” “这可太好了!这么许久没有动静,我还以为是不成了呢……” “搬?” 戚锦姝走过来,语气里透着嫌弃:“往哪儿搬?别又是不能住人的地儿。我好不容易将此处收拾得勉强能住……” 话还没说完,便被硬生生打断。 “还想不想要子嗣了?” 王敕脸色一沉,语气陡然凌厉起来:“不配合就滚!” “求子的人数不胜数,也就你们事最多!” “李大夫脾气好,我可不纵你们!” 戚锦姝被他这一喝吓得缩了缩脖子,往赵蕲身后躲了躲。 “是我说错话了。” “您别和我计较。要是李大夫不帮我,我怎么继承香火?” 王敕瞧着她这副模样,嗤笑一声,眼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两人越是这般,他越不当回事。 他连话都懒得多说,转身就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戚锦姝站在门边,目送那道身影没入黑暗。片刻后,她抬手,缓缓将门合上。 门闩落下的瞬间,她唇边的冷笑便浮了起来。 “总算是上钩了。” 赵蕲:“定是查了身份,又得了指示,才敢有动作。可他半柱香之前,还在书肆,不可能出门见了人。” 戚锦姝侧头看他:“想来是走的密道。” 赵蕲颔首。 戚锦姝收回目光,语气愈发笃定:“他们做事隐蔽。先前那些求子的人,都是有了身子才出的书肆。” 她顿了顿。 “可见也是沿着密道,去了新住处。” 屋内蜡烛燃着,烛芯时不时噼啪响一声,溅起细小的火星,又迅速熄灭。 戚锦姝去铜镜前坐下,刚要去拿梳子。 “我来。” 赵蕲走近,伺候她梳头。 他道:“那王敕,看着是在李大夫面前办事的。可李大夫说话办事,都下意识去看他。” “倒像是在等示下。” 赵蕲:“八成的可能,王敕才是邪教真正的管事。李大夫不过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幌子。” 戚锦姝:“难怪,他敢朝我发火。李大夫现在看到我只会躲。” 象牙梳子从发顶缓缓滑落,一下,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铜镜里映出戚锦姝的脸,眉眼慵懒,嘴角微微翘着。 “总算是要离开这鬼地方了。” 赵蕲:“明日下密道,时刻跟着我,小心为上,不可私下有动作。” 戚锦姝胡乱应了声。 目光忍不住往旁边飘。 只见,案几上静静立着一对红烛。 烛身粗壮,通体朱红,上头用金粉细细描着龙凤呈祥的纹样,烛泪凝在底部,积成一圈,富贵又喜庆。 这是赵蕲不久前特意找人去买的。 戚锦姝的目光在那对红烛上停了停,移开,又落回去。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故意的吧?” “你怎么不再弄喜服过来,当天就把堂给拜了?” 赵蕲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遗憾:“我倒是想。” “不过,同吃同住,描眉梳头,你我也和真夫妻无异了。” 戚锦姝从铜镜里瞥了他一眼。 这些日子,这人忙上忙下,敲墙搬榻,钉架子挪花盆,里里外外被她折腾了个遍。 累是累,可瞧着那模样还挺享受的。 以至于…… 连她,都有些沉浸其中。 戚锦姝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勾起:“那还是有区别的。” 她忽然站起来,转过身去看他。 动作太突然,赵蕲手里的梳子险些没拿稳。 戚锦姝顺势往案桌上一坐,裙摆散开,堆叠出柔软的弧度,垂下来,遮住了桌沿。 她歪着头,纤细的手指伸过去,指尖涂着精致的蔻丹,在烛光下泛着盈盈的光。 那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喉结上。 一下。 两下。 拨弄着,像在把玩什么有趣的物件。 指腹微凉,带着若有若无的痒。 “都没同床共枕。” 赵蕲的呼吸滞了一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垂眸看她,眸色渐深,喉结在她指尖下滚了滚,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戚锦姝弯了弯唇角,指尖缓缓下移。 隔着寝衣,抚过胸膛,不紧不慢。再往下。是结实的腹肌,隔着薄薄一层衣料,能感受到底下紧绷的线条。 她用手指描摹着,一下一下,像在作画。 戚锦姝抬起头,眼尾微微上挑,烛光在她眸子里跳跃。 “该做的做了,不该做的,这不是还没做?” 赵蕲胸膛起伏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看穿。 她凑近些,近得几乎要贴上他的耳朵。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声音放得又轻又慢,像羽毛似的往他耳朵里钻:“赵小将军可不知夫妻间的亲密事,有多快活。” 手被赵蕲按住。 赵蕲:“你肯?” 岂料戚锦姝说变脸就变脸,一把推开他。 “想得倒美。” “我又不是真来求子的!” 戚锦姝视线往他衣摆下一溜:“有反应了,自己找个地儿去解决。” 戚锦姝很友好地问:“你会吧?毕竟都老大不小了,即便常年在边关,可总有想女人的时候。” “想过。” 赵蕲承认:“隔三差五的想你,想的整宿整宿睡不着。” 手——都弄废了。 赵蕲:“眼下人在眼前,却只管点,不管灭。” 戚锦姝冷笑:“谁知道你一点就燃?” ? ?允安回四年后的事,会放在番外 喜欢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请大家收藏:()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5章 是的,我挺滥情的 翌日一早,天边才泛起鱼肚白。 外头就有了动静。 赵蕲倏然睁眼,目光瞬间清明。他侧耳听了听,朝床榻走去,轻轻推了推睡得正沉的戚锦姝。 戚锦姝迷蒙片刻,旋即清醒。 她利索起身,就着铜盆里的冷水洗了把脸。凉意激得人一个激灵,最后一丝困意也散了。 外头恰好响起敲门声。 两人对视一眼。 王敕原以为要等上一等。毕竟这对夫妻往日里日上三竿才起,没曾想刚敲完,门就从里头开了。 他略感意外:“你们倒是早。” 戚锦姝迎出来:“想到能被李大夫调理身子,我们夫妻欢喜得一宿没睡,就等着呢。” 赵蕲跟在她身后,肩上背着个鼓囊囊的包袱,点头附和。 王敕神色缓和几分。 嗯。 就该这样。 这对夫妻虽然有病,可求子心切,先前被选中的夫妻也都是如此。 “行,走吧。别让李大夫等急了。” 他稍一抬手,身后闪现数名暗卫,其中有人攥着黑色布带上前。 戚锦姝后退一步。 “这是做甚?” 王敕:“蒙眼。” 戚锦姝故作不知:“为何要蒙眼?” “不该问的别问,杨娘子配合就好。” 他不耐烦:“这里有这里的规矩,等到了地儿,自会给你们解开。若是不配合,别的也免谈了。” 戚锦姝撇撇嘴:“规矩真多,这个不行,那个不许,这段时日也不让我出门。” 抱怨归抱怨,她还是伸出手,去取暗卫手里的黑布条。 却没取动。 那暗卫攥着布条,纹丝不动。 王敕面无表情:“让他们来。” 这是怕他们自己没戴好。 戚锦姝收回手,没有争辩。 “等等。” 赵蕲上前一步,将戚锦姝挡在身后。 “你们给我戴,我绝无二话。” 他顿了顿:“可在场的都是男人……” 他没往下说,只把戚锦姝又往后挡了挡,意思却明明白白。 王敕:??? 难不成还要找个娘们过来?!? 服了。 “蒙个眼睛而已,至于吗?” 赵蕲:“至于。” “娘子本来就看不上我,若是她看上这些人,我到哪儿哭去。” 戚锦姝:“是的,我挺滥情的。” “我看谁都觉得比他好。要不是父亲做主,选定了他,我才不稀罕嫁。” 几个暗卫吓得后退一步。杨翠翠太折腾人,他们才不要! 王敕:…… 王敕脸色发黑,忍无可忍地一把夺过黑布带,劈头盖脸扔给赵蕲。 “拿去!” 赵蕲接住,将黑布带仔细叠好,对齐边角,折成窄窄一条,覆上戚锦姝眼角。 带子在脑后系紧,他又伸手探了探,确认不透一丝光,才收回手。 严严实实。 密不透风。 王敕满意了,还算识相。 暗卫跟着上前,严丝合缝给赵蕲戴好。 王敕:“走!” 一路朝南,沿着长廊走了约莫百步,脚下忽而一顿,是台阶。 赵蕲数着,七级,不深不浅,踩上去石面微潮,该是背阴处。 拾阶而上,右转,又进一道月门。 风换了方向,方才还迎面,此刻从左侧来,带着淡淡的松脂气。 附近有松柏。 带兵那些年,他什么地形没摸过?夜里行军,靠的就是脚下这点分寸,耳畔那点声响。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又是台阶。 身侧的戚锦姝似没防备,脚下一空。她轻呼一声,身子往前栽去,慌乱中去抓身侧的赵蕲。 赵蕲底盘稳。以他的身手,扶住戚锦姝不在话下。 可他没有。 他身子一晃,像是被戚锦姝带得踉跄,脚下乱了半步,跟着一起往前栽去。 笨拙。 慌乱。 毫无章法。 像极了那个中看不中用的赘婿赵大。 足下却暗暗使了把力,护住戚锦姝的同时,方向一歪。 前头的王敕正看戏呢。 他和身侧的暗卫说着话,眼角却时不时往这边瞄。 他嘴角勾起来,就等着看这两人摔个狗吃屎,好乐一乐。 可……才察觉不对劲,一团黑影已经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太快了。 他想躲。 来不及了。 赵蕲人高马大的,分量实打实,这一扑直接把王敕扑倒在地。 咔嚓。 一声脆响。 王敕的惨叫声还没出口。 “没事吧没事吧。” 赵蕲慌忙问怀里的戚锦姝:“娘子你没伤着吧。”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也不活了。” 戚锦姝:…… 戚锦姝捂着心口:“好吓人啊。还好没有磕了碰了。” 赵蕲:“那就好!” 戚锦姝:“你呢,你还好吗?” 赵蕲:“我也没事。” 赵蕲旁若无人般:“娘子还是在意我的,都知道问我好不好。” 王敕:…… 另外几个暗卫:…… 服了!这个媳妇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敕的脸白了黑,黑了红,甚至说了脏话。 “你他娘的!老子有事!” “从老子身上起开!” 王敕额头上冷汗直冒,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信不信我弄死你啊!!蠢货!” 赵蕲手忙脚乱拉着戚锦姝起来。 “对不住对不住,你没事吧?” 戚锦姝则手忙脚乱的踩了王敕好几下。 “王大哥你真好,为了让我们不出事,竟不惜牺牲自个儿。” “这事,我杨翠翠记在心上了!” 王敕:…… 要不是清楚两人看不见,王敕都要怀疑两人是故意的! 暗卫着急忙慌去扶王敕。 “头……” 儿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对上王敕阴沉沉的脸,反应过来忙咽了下去。 王敕深吸一口气,正事要紧,以后再算账! “走!” 继续走,赵蕲默默记下方位。 左转,右转,再左转。 赵蕲眉心微动。 再走几步,那股松脂气又飘了过来。左前方。 果然。 他心下有了数,这是故意在绕。 他就说,这小破书肆怎么那么大。 绕来绕去,不过是想把他们转晕,模糊记忆。 方才前头段路,只怕已经走过两回了。若是寻常人,早被绕得七荤八素,可他不一样。 越是绕,他记得越清楚。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 长廊尽头,脚步踩上石板的声音变了,底下该是空的,应该是密道。 他听到窸窸窣窣,有什么转动的声响。 该是王敕开启密道入口。 王敕扭头,看了毫无察觉的夫妻一眼。 他真的很不顺眼了。 只要入了密道,通往另一处,杨翠翠的贞洁还能不被毁了? 崇安伯爵府的男人早就等着了。 等事成后,两人还会对他们千恩万谢。 念及此,王敕舒坦了不少,似笑非笑。 “两位,请吧。” 喜欢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请大家收藏:()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6章 在意到让胭脂扣开满瞻园 街道张灯结彩。 日头还未落下,朱雀大街便已热闹起来。 两侧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卖花灯的、卖糖人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整个京都都浸在上元节这份热闹里。可这份喜庆,却没有传到荣国公府。 朱红的大门紧闭着,门前的石狮子静默无声。 府内静悄悄的。仆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偌大的国公府,仿若笼罩着一层阴云。 从门房到正院,从正院到瞻园,每一进院落都沉在压抑的寂静里。 没人敢高声说话,没人敢露出笑脸,连茶房里的炉火都烧得小心翼翼的。 瞻园。 戚清徽蹲在花盆前,手指修长,正一点一点挖开表土,看了眼湿度,对同一侧的明蕴道。 “浇水。” 明蕴蹙眉:“天冷,本就不易存活,还浇?” 昨夜戚清徽连夜寻了新盆,把那株胭脂扣重新种上。 断掉的那截没管,只将连着根系的一小截用小刀斜切了断面,涂上了草木灰,还浇透了水。 “干生根,湿生腐。” 戚清徽:“可屋里点着炭盆,暖和,土干了,就得浇。” 明蕴不懂这些。 戚清徽都那么说了,她便照做。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往土上淋水。 浇得很慢。 生怕浇多了,又怕浇少了。 隔一会儿,便抬起头问一句。 “行了吗?” “现在呢?” 戚清徽没看她,只盯着土面。 终于。 “够了。” 明蕴当即收手。 一个是朝堂上翻云覆雨的枢相,一个把偌大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宗妇。 此刻双双蹲在花盆边上。 明蕴:“能养活吗?” 戚清徽没立刻答。 这株胭脂扣伤得太重,断口参差,根系也受了损。能不能活,全看天意。 可他偏过头,看见明蕴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似平日的冷静淡然。此刻乌溜溜的,湿漉漉的,眼睫轻轻颤着,像极了允安。 戚清徽喉咙发紧:“会的。” 明蕴依旧盯着那株胭脂扣,轻声问: “可知,我母亲最爱什么花?” 戚清徽查过。 “月季。” 明蕴点点头,又问:“可知静妃娘娘爱什么花?” 戚清徽没答上来。 明蕴等了一息,替他答了:“月季。”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那夫君可知,胭脂扣是什么花种?” 不等戚清徽开口,她便低声道:“也是月季。” 明蕴缓缓抬眸。 寝房里处处都有允安的痕迹。 墙角那面白墙上,有一道道浅浅的墨痕。 是允安画的身高。 还是她刚嫁过来那阵子,随手给他画的。 可后来,再没画过第二道。 他到底不属于这儿,这些时日,身子就没长过。 柜子里叠着他的鞋袜衣裳,整整齐齐码了三层。一半都是新的,针脚细密,布料柔软,还没等到他穿。 明蕴前些日子才从库里翻出一匹杏色春绸,本想同姜娴学着给允安做春衫,只裁到一半,如今还搁在针线筐里,剪刀压在上头。 家具的边边角角,都用柔软的细布仔细裹着,一层又一层,裹得厚厚实实。 是怕他磕了碰了。 案桌上,还摊着他才写了一半的宣纸。 墨早干了。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 可一笔一捺都很认真,该横的地方横了,该竖的地方竖了。那是他年纪小,笔力不足,腕子也稳不住。 她手上的小水壶,是给允安定制的。 崽子用着刚刚好。到了她手上,就显得小了,拎着轻飘飘的,像握着一件小玩意儿。 再看外头。 秋千架静静地立着,绳索微微晃动。獐子趴在窝里,像是还在等那个每天来喂它的人。 太多了。 到处都是。 明蕴收回目光。 “他倒是懂事。” “不等你我伸手,照着记忆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把瞻园布置复原了。”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戚清徽去看外头花圃边上那块大石头。 “便是那块石头,原先是搁在左边的,他前几日愣是让霁五搬到了右边,说有道士看过,风水好。” 戚清徽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石头稳稳当当地立在那儿,青苔斑驳,和原先的位置确实不同。 明蕴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 “你我好像能做的,就是等他回来。” 戚清徽沉默片刻。 “照理来说,你该有身子了。” 但就怕存在变数。那孩子来得突然,去留都由不得他们。他没法保证。 明蕴没接话,只把手腕伸到他面前。 戚清徽看了一眼,没动。 “便是有了,月份太浅,也把不出脉象。” 明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静静的,却让人莫名有些发虚。 “有没有可能,是你医术不够精湛。” 戚清徽想也不想:“不可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明蕴迟疑了一瞬,语气里透出几分罕见的犹豫:“是个人也有不足……” “不可能。” 戚清徽打断她,语气笃定得不像话。 明蕴:…… 戚清徽:“长辈那边,我去过了,他们心里有数。” “旁的事,都归我,不必你操劳。” 他忽然伸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不管有没有。前三个月最是要紧,你且记着我的话。” “夜里不许熬,天黑便歇下。睡足了,白日才有精神。” “三餐不许落,再没胃口也得吃。我让庖厨每日给你炖盅汤,换着花样来。不让你腻味。” “还有,那些生冷的东西,头三月一概不许碰。凉的、辣的、油腻的,尽量离远些。” 说罢,他拉起明蕴起身。 “还不宜久蹲。” 明蕴记下了。 她朝案桌那边去,将那写了一半的宣纸,仔细收好。 戚清徽则立在原地。 眸色渐深。 月季…… 明蕴方才问了那么多,母亲的,静妃的,胭脂扣的。她们都爱月季,这没错。 但她独独忘了一件事。 这盆胭脂扣,是允安念念叨叨,他无计可施才去太后那儿要来的。 可…… 若按照正常轨迹…… 他的性子,绝不会为了一盆花草,往太后跟前凑。 可胭脂扣却会种满整个瞻园。 不是一盆。 是满园。 那只能是昏了头。 可他这样的人,能为什么昏头? 戚清徽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抹纤细的身影上。 是在意。 在意到愿意为她破例,为她弯腰,为她去做那些从前觉得毫无意义的事。 在意到…… 让胭脂扣开满整个瞻园。 喜欢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请大家收藏:()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7章 您真是活菩萨! 这年灯会,没人出门。 明蕴没什么胃口,可还是勉强用了些午膳。 空下来,身侧没有个奶声奶气的崽,还……怪不适应的。 相比于明蕴的无所适从,戚清徽瞧着沉稳许多。肩上担子太重,他不允许自己停下来太久。 将军府的人逗留太久了,圣上那边已经催过两回,话里话外都是该动身了。 可这一动身,去了边关,何时能回来,能不能有命回来,谁也说不准。 帝王眼里,将军府和荣国公府都是钉子。一颗钉在边关,一颗钉在朝堂。拔不掉,就慢慢地磨。磨到他们自己撑不住。 明蕴喂了獐子回来,远远便看见戚清徽倚在窗前。日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走近,目光落在他手上那份黄色的文书上。 “那是?” 戚清徽没隐瞒:“中书门下受圣令起草的催行敕牒。” 枢密掌兵籍、虎符,三衙管军,率臣主兵柄。他身为枢密使,得在文书上复核、副署、盖印。这是他的职分,推不掉的。 明蕴拧了拧眉:“催将军府的?” 一旦他盖了印,将军府就得启程了。 戚清徽:“是啊,所以……绝不能盖。” 明蕴看着他:“可你能拦多久?” 戚清徽嗓音淡淡:“借力打力,邪教那边该有动静了。” 借力打力? 明蕴暗自琢磨这话。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霁二面色沉凝,步履生风,到了门外站定,躬身一礼。 “属下有事禀报!” 戚清徽眯了眯眼:“进。” 霁二疾步入内,正要开口,瞧见明蕴也在,不由迟疑了一瞬。 他跟着戚清徽多年,深知爷的规矩。公事归公事,内宅归内宅,从不混作一谈。 怎么没让夫人避让? 明蕴素来最知分寸。从前戚清徽议事,她从不凑近。 便是偶尔撞见,也只远远点个头,寻个由头便走,从不多听一句。不该听的,她一个字都不会往耳朵里进。 她最懂得什么叫进退。 可今时不同往日。 明蕴安安稳稳坐在那儿,没有动。 明蕴只问戚清徽:“介意吗?” 戚清徽抬了抬眼皮。 不说别的,赵蕲死,允安是早产儿这件事,怕是统统和皇家脱不开关系。 既然提前知道了,就该早一步部署,防患于未然。 不久前,还有那么一声软软的絮絮叨叨。 ——爹爹是家里的顶梁柱呢。 是啊,顶梁柱得动作得快,将一切障碍清除,等待允安的降生。 戚清徽嗓音温润:“娘子自便。” 明蕴便不客气地走到书案后,在戚清徽身侧那把椅子上坐下。 霁二心领神会,再无半分迟疑,俯身禀报:“今儿起,书肆里头没再听见赵小将军敲敲打打的动静。” “酒楼最高处,无法观书肆全貌,能瞧见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地儿。赵小将军他们先前住的那处小院,正好瞧不见。” 他顿了顿。 “不过书肆有一处花圃,每日午时都能看见咱们娘子和赵小将军从那经过消食。今儿午时,却不见人影。” 显然,消食是幌子,是给外头传达消息。 “属下便猜测,两位已下了密道。” 戚清徽眸光微动,没有打断。 霁二继续道:“另,崇安伯爵府那边,霁九传来消息。昨日夜里崇安伯出去了一趟,做贼似的,一身黑。回来后见了其子杨睦和。” “杨睦和转头便出了门,鬼鬼祟祟摸黑入了书肆。” 说罢,霁二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双手恭敬呈上。 “这是霁九在杨睦和屋里搜刮来的。” 戚清徽接过,拧开瓶盖。 里头是几粒药丸,色泽暗沉,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苦味。 “是助兴的药。” “能让男子……龙精虎猛。于女子受孕,也大有助益。” 话落,室内静了一瞬。 戚清徽捏着那瓷瓶,没说话。药丸在瓶底轻轻滚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明蕴的目光落在他指尖,又移开。 助兴。 受孕。 这两样凑在一处,那些人打的什么主意,已不必多言。 明蕴拧眉:“又是杨睦和。” 霁二:“赵小将军的人只要一声令下,就能将书肆包围。” 戚清徽不再犹豫,吩咐霁二:“传话下去。” “所有暗桩,全部待命。附近街巷,都给我盯死了,做好内应。”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有任何不对,立刻动手,不必等我令。” 霁二肃然:“是!” ———— 黑布条是出了密道后,抵达另一处出口,才被李大夫扯开的。 重见天日的那一瞬,戚锦姝眯了眯眼,像是被日光刺着了。她抬手挡了挡,目光却已经飞快地扫过四周。 陌生的院落,四面高墙,瞧不见外头的景致。 李大夫面上堆着慈悲的笑。 那笑意慈悲和善得很,可眼底深处藏着狠辣。 “这些时日,我便在此处给你们调理身子。” “我保证,不出两月,定然有喜讯。” 戚锦姝闻言,脸上霎时绽开欣喜。 “真的?” “李大夫,您真是活菩萨!” 两个月? 永庆帝现在就想把他送去边关了。赵蕲可等不了。 他也不想再和这群邪教的人逢场作戏。 “李大夫先别管我们了。” 赵蕲上前一步,指了指旁边:“王大哥胳膊折了,您先给他瞧瞧。” 戚锦姝立刻跟上,满脸关切地望向王敕那条软绵绵垂着的胳膊。 “对对对,王大哥的胳膊都脱臼了,我看着都疼!” 王敕:“……” 不会医术的李大夫:“……” 两人站在原地,谁也没动。 赵蕲纳闷:“怎么了?李大夫总不能不会吧?” “怎么说话的!” 戚锦姝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瞪了他一眼。 “李大夫的医术是你能质疑的?他可是要收咱们一万两诊金的!这钱还能打了水漂不成?” 她转头看向李大夫,语气里满是信赖。 “先前我见过有人断了腿,那些大夫就那么揉了几下,咔嚓一声,就给安回去了,瞧着最简单不过了。何况是李大夫您!” 一唱一和。 喜欢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请大家收藏:()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8章 所有人,一拥而入 把李大夫架得高高的。 李大夫被推到王敕身侧,咽了咽口水,低头看着那条扭曲得有些诡异的胳膊,后背一阵发凉。 “这……” 王敕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如意香还没点。 做戏得做全套。 他冷冷看向李大夫,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快。” 李大夫横了横心,一咬牙,握住那条胳膊,狠狠一掰。 “咔嚓——” 一声脆响。 王敕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红,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那条胳膊,扭曲得更诡异了。 李大夫松了手,后退半步,不敢对上王敕的眼,若无其事地捋了捋胡须。 “行了,你先下去静养,回头吃些药,就好了。” 王敕被人扶着离开。 走远了,他才猛吸一口气,疼得浑身发抖。 “若不是知道那两个是蠢货,我都要怀疑他们是有心要害我!” 他声音发颤,扭头朝身后的暗卫低吼。 “还愣着做甚!带我去医馆!” 不然,这手就废了! 顿了顿,他又咬牙道:“书肆那边不用人守着,全部调过来!” 王敕一走,其余那些暗卫,赵蕲压根没再放在眼里。 赵蕲扫了眼四下,对着一处紧闭的房门问。 “那是?” 李大夫意味深长:“是我的徒弟,帮忙晒草药和煎药的。” 他喊了一声:“睦和,还不出来。” 一听这个名,戚锦姝拳头就硬了。 咯吱一声,房门被打开。 杨睦和从容从里头出来,眼神狎昵上下打量戚锦姝。 小家碧玉,还成。 李大夫心下嗤笑:“行了,你先招待着。” 杨睦和:“是。” 他看向赵蕲。 这个男人,如何知道他的发妻会在自己身下婉转。 瞧瞧都可悲。 “两位就住我隔壁,这边请。” 他引着两人入了屋,迫不及待地从袖中摸出那截如意香,点燃。青烟袅袅升起,散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 “这是安神香,对身子有益。” 杨睦和:“刚搬过来,你们先收拾着,晚些李大夫会过来施针。” 说罢,他退出屋外,去院子里装模作样晒草药。 可那双眼睛,时不时便往屋里探一眼。得确保那香燃尽了才行。 李大夫和他不对付:“香日夜加倍点着,不出三日,人就迷糊了。里头那小娘子,回头给伺候好了。” 杨睦和不喜他的态度,冷着脸。 “用得着你说!” 屋内,赵蕲握住戚锦姝的手。 李大夫远远瞧见,没眼看地别过头去。 服了。都肾虚成那样了,还挺黏人。 殊不知,赵蕲的指尖正不动声色地在戚锦姝掌心划过。 七十八。 这一路过来,里里外外,他感知得一清二楚。四周暗卫的气息,共七十八人。院子不大,却几步便有一人盯着。 戚锦姝没往榻上躺。 那榻,她打心底里嫌弃。也不知多少人躺过。兴许太子妃就是在这里怀上的野种。被褥怕是都没怎么洗,想想都觉得脏。 将不离手带着暗哨的扇子,送到赵蕲怀里。 赵蕲却是看了眼,又送了回去。 “你留着防身。” 戚锦姝:“那你行吗?” 赵蕲:“不像是好话,别质疑我。” “在屋里好好待着。” 赵蕲推门出去。 脚才迈出门槛,便察觉到无数道目光从暗处落过来。 或明或暗,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像一张网,将他罩得严严实实。 杨睦和正在院子里晒草药,闻声抬头,眉头顿时拧起来。 “你出来作甚?” 赵蕲面色如常:“如厕。” 杨睦和往屋里瞥了一眼:“屋内有恭桶。” 赵蕲面不改色:“娘子嫌我。” 一侧李大夫了然地点点头,信了。 杨翠翠就是这种人。 他没好气地抬手,往院子角落一指。 “那边。” 赵蕲拱了拱手,迈步往那边走。 才走了几步。 “等等。”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赵蕲脚步微顿。 杨睦和:“我和你一起去。” 果然,上钩了。 杨睦和此人,通身寻不出半点可取之处。 读书不成,习武不得,仕途更是连门槛都没摸到。 可偏偏有一件事,他做得得心应手。将这些求子的夫妻玩弄于股掌之间,便宜占尽,还要让人感恩戴德。 他格外引以为傲。 还不得在他面前多找存在感? 两人往茅厕那边走。 “说起来,我和你娘子都姓杨,也算是有缘分。” 赵蕲不理她。 杨睦和不在意:“你肾不好?” 杨睦和叹气:“听说你家娘子对你非打即骂?这我理解,毕竟床笫的事,你没能让她快活。” 他把手搭在赵蕲肩上:“这男人,那事不行,就不是男人了。” 拐了弯,前头就是茅厕,赵蕲没说话,目光掠过四周。草木掩映,四下无人,连暗处窥探的气息都远在几丈之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没说话,杨睦和当他是羞愧。 刚要偷乐。 后颈一麻。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眼前便骤然黑了下去。 赵蕲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掌缘落下的角度精准而狠厉,像是一柄无声的刀。 可看来,只是两人勾肩搭背。 不等杨睦和身子一软,往下坠去。 赵蕲拖着人入了茅厕。 他转头撕下人脸面具,贴到杨睦和脸上。 然后取出一张新的。 可不就是杨睦和的。 他这几日除了做家具,还做了人皮面具。 他嫌弃的换了衣裳。 赵蕲又抬手,往脸上抹了一把,调整了下面部肌肉的走向。 再睁眼时,眉眼神情,已与杨睦和有了七八分相似。 赵蕲拖着杨睦和回去。 李大夫拧眉:“这是怎么了?” 赵蕲曾去过敌方军营。 那一年,他孤身潜入,从最底层的伙夫做起。 烧火、挑水、劈柴,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伙夫、马夫、亲兵、百夫长。他一路取代,一路往上爬。 等到终于站到敌军首领跟前时,他已经换过七张脸,用过八种口音。 他自然擅长口技。 听过的声音,一遍就能复刻。 他用杨睦和那惯来高人一等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神色。 “听我说和他娘子有缘分,还不高兴了,要和我翻脸,我索性给砸晕了。真是中看不中用。” 李大夫:“你可悠着点吧。” 杨睦和:“做好你的事就成,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拖着人入屋。 借着身形的遮挡,他动作极快地将那截还在燃的如意香掐灭,拢进掌心,又从袖中摸出一枚外观一模一样的假香,不动声色地换了上去。 那是戚清徽给的,照着之前救戚鸢时从那边捡的仿的。 明蕴是做胭脂水粉生意的,最擅调香。她亲手调的这枚假香,便是燃烧时,味道也与真的一般无二。 换好香,他将昏死过去的杨睦和往榻上一扔。 抬头时,正对上戚锦姝的眼睛。 两人对视一瞬。 赵蕲做了个口型:等我。 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扇子上。那扇骨里藏着暗哨,是早先备下的。若有意外,戚锦姝只需轻轻一吹,他无论在哪,都能赶回来。 戚锦姝微微颔首。 赵蕲转身出门。 他的声音,步子,甚至走路的姿态,都与方才杨睦和一模一样。院子里的人抬眼看了看,又低下头去,谁也没起疑心。 尤其他们的心思不在杨睦和身上。 都被屋内响亮一巴掌吸引了注意。 “那边又怎么了?” “还能怎么?那杨翠翠又作妖了,打骂赵大呢。” 戚锦姝对着杨睦和可没手下留情。 她拳头早痒了。 她左一拳,骂骂嘞嘞:“上个茅厕,也能睡着,你是猪吗!” 又一拳。 “受够了,我看到你就生厌作呕!” 说着,又找了块搬砖抡过去。 李大夫都走到门口往里看,啧啧一声,看着都疼。 男人啊,可不能当赘婿。 瞧瞧,多惨。 赵蕲沿着记忆中那条路走。一步不错,一步不乱。 入了密室,他数着步子。 先前蒙着眼睛过来一路走走停停,每次停下,都能听到暗处机关转动的声响。 此刻路过每一处设了暗器的地方,他便顿一顿,四下去看,然后精准抬手按向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咔哒轻响。 机关关闭。 一路通畅。 出了密道,门开的刹那,外头的光涌进来。 他往外走,打开了书肆的门。 他的人,戚清徽的人,全都等在那里。 “跟我走。” 没有迟疑,没有停顿。 所有人,一拥而入。 ? ?这章写的有点多,所以发的晚 喜欢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请大家收藏:()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