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我靠悟道器复活全江湖》 第290章 第290章 他将两样东西郑重收下,对着二人点了点头。 “放心。” 简单的两个字,却重如泰山。 决定既下,事不宜迟。 凌清璇和姚若曦不再有半分耽搁,二人身形一晃,便化作两道流光,冲天而起,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青云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密室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了洛昊辰,和两个决定留下来陪他的女子。 “昊辰哥哥……我……我不会拖你后腿的!”苏小小攥着小拳头,眼神坚定地说道。 柳媚儿则款款走到洛昊辰身边,媚眼如丝地笑道:“小师弟,这么刺激的事情,怎么能少得了我呢?查探消息,与人周旋,这可是我的长项哦。” 洛昊辰看着她们,点了点头。 凌清璇与姚若曦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之后,洛家大宅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压抑的死寂。 但这一次,气氛却已截然不同。 空气中,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悲凉,而是多了一丝黎明前黑暗的凝重,和一种引而不发的、令人心悸的锋锐。 苏小小和柳媚儿都有些紧张地看着洛昊辰,等待着他下一步的指示。 在她们心中,这个总是平静如水的青年,已经成为了她们唯一的依靠和主心骨。 洛昊辰没有让她们等待太久。 “从现在起,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走到窗边,目光穿透了重重夜色,精准地锁定在了城中央,那座灯火通明的无生教总坛之上。 “盯死他们。” 他的声音,冰冷而又果决。 “盯死王腾,盯死那几个黑衣护法,盯死他们每一个人,记录下他们所有的行动轨迹,分析他们每一个反常的举动。蛇要出洞,必然会留下痕迹。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那条痕迹。” “那……我们怎么盯?”苏小小有些担忧地问道,“他们修为都不低,特别是那几个黑衣护法,都是筑基后期,我们靠得太近,很容易被发现的。” 柳媚儿也点头道:“是啊,小师弟。虽然姐姐我隐匿的功夫还算不错,但要24小时不间断地监视那么多人,恐怕也力有未逮。” 洛昊辰闻言,只是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看着二人,平静地说道:“你们不用去。监视的事情,我一个人就够了。” 说着,他整个人的气息,忽然发生了某种玄奥至极的变化。 他的身体还是站在原地,但在苏小小和柳媚儿的神识感知之中,洛昊辰这个人,仿佛瞬间“消失”了。 他就那么清晰地站在那里,可你就是感觉不到他的存在。感觉不到他的气息,感觉不到他的灵力波动,甚至感觉不到他作为一个“生命”所该有的迹象。 他就好像……彻底地,与周围的空气,与光线,与阴影,与这方天地,完全融为了一体! “这……这是?!”柳媚儿那双勾魂的桃花眼,猛地瞪圆了,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骇然! 她自己就精通媚术与隐匿之法,深知想要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有多么困难。可洛昊T辰此刻所展现出的,已经不是“收敛气息”的范畴了! 这是“道”! 是将自身的存在,完全融入天地法则之中的,传说中圣人才能涉足的“天人合一”之境! 虽然她知道洛昊辰所展现的,肯定只是最粗浅的皮毛,但这也足以颠覆她的认知了! “你们的任务,是留在洛家。”洛昊辰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忽不定,“保护好我的家人,也保护好你们自己。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 “在我回来之前,这里,就是我们的安全屋。”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在两女震撼的目光中,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般,缓缓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不是瞬移,不是遁术。 就是那么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 夜,更深了。 无生教总坛,后院一间戒备森严的密室之内。 王腾正一脸谄媚地,对着身前一名端坐着的黑衣护法,汇报着今日祭典的成果。 “……李护法,今日共计发放‘仙丹’三十六枚,新入教的信徒,又增添了近千人。照这个势头下去,不出半年,我们便能将整个青阳城,彻底化为老母的地上神国!”他邀功般地说道,眼中闪烁着对权力的狂热。 那被称作“李护法”的黑衣人,缓缓抬起头,兜帽之下,露出了一张苍白而又阴鸷的脸。 “做得不错。”他的声音,如同两条毒蛇在摩擦,嘶哑而又阴冷,“坛主大人对你的进度,很满意。” “多谢坛主夸奖!多谢李护法提携!”王腾闻言大喜,连忙躬身行礼。 他却丝毫没有察觉到。 就在这间被重重阵法守护的密室的房梁之上,在那光线无法触及的、最深沉的阴影之中。 一粒比尘埃还要微小的“灰尘”,正静静地悬浮着。 它无声地,将室内的一切对话,一切举动,都尽收眼底。 这粒“灰尘”,自然就是施展了敛息秘术的洛昊辰。 这种敛息之术,乃是他前世身为圣境至强者时,从一处上古遗迹中所得。其核心要义,便是效仿天地,将自身化作万物,与环境融为一体。 只要他不动用灵力,不泄露杀机,那么,除非是同为圣境的强者,用神魂一寸一寸地仔细探查,否则,绝无可能发现他的存在! 用这种手段,来监视区区几个筑基境的邪修,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洛昊辰便如同一个最完美的幽灵,一个最耐心的猎手,无声无息地,盘踞在这座罪恶的总坛之上。 他观察着一切。 他看到,王腾每日里除了宣讲教义,便是沉浸在权力与美色之中,过着帝王般奢靡的生活。他的修为,早已因为邪丹的侵蚀而停滞不前,心性也变得愈发扭曲和狂妄。 他也看到,那几名黑衣护法,看似是王腾的下属,实则,他们才是这座总坛真正的掌控者。他们深居简出,每日里除了修炼一种阴邪的功法之外,便是冷冷地监视着王腾的一举一动,如同监视着一头被圈养的傀儡。 这些人,行事极其谨慎,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直到第三天的深夜。 子时三刻。 整个青阳城都已陷入沉睡,唯有无生教总坛,依旧灯火通明。 那名被王腾称作“李护法”的黑衣人,独自一人,来到了一处更加隐秘的、位于地下的石室之中。 石室的中央,摆放着一个由不知名兽骨打造的祭坛。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由黑铁制成的特制盒子,将其郑重地摆放在祭坛之上。 然后,他划破指尖,将一滴腥臭的黑血,滴在了祭坛的凹槽之中。 嗡—— 祭坛之上,无数诡异的符文瞬间亮起,一股阴冷的魔气,冲天而起。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不似凡间之鸟的鸣叫,从石室的穹顶传来。 一只通体漆黑,双眼却闪烁着猩红色凶光的乌鸦,扑扇着翅膀,从黑暗中飞落,停在了祭坛之上。 这只乌鸦的身上,缠绕着淡淡的魔气,其气息,竟堪比一阶后期的妖兽! “夜鸦……” 藏身于暗处的洛昊辰,心中微微一动。 他在宗门典籍中,见过关于这种魔物的记载。这是一种被魔气深度改造过的乌C鸦,生性凶残,速度极快,更重要的是,它的双眼能够勘破大部分低阶的幻阵和迷阵,是魔道修士最喜欢用来传递秘密信息的“信使”。 只见那只夜鸦,用它那锋利的爪子,抓起了祭坛上的黑铁盒子。 李护法口中念诵了一段晦涩的咒语,对着夜鸦嘶声道:“去吧!将圣丹的‘收成’,交给‘分坛主’大人!” 夜鸦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双翅一振,便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竟直接穿透了石室的穹顶,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它飞行的方向,是正北方。 李护法看着夜鸦消失的方向,那张阴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仿佛完成了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 他转身,离开了石室。 他自以为这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但他永远不会知道。 就在刚才,那只夜鸦振翅高飞的瞬间。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亿万倍的、被精纯无比的混沌之力包裹着的、属于洛昊辰的神念,已经如同附骨之疽般,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夜鸦的一根尾羽之上! 这丝神念,极其微弱,微弱到连它本身,都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它所有的气息,都被混沌之力完美地遮蔽、同化,看起来,就和夜鸦身上那缭绕的魔气,没有任何区别。 除非是有圣人当面,用圣念一寸一寸地去探查,否则,任凭那所谓的“分坛主”修为再高,也绝无可能发现,他的“信鸽”身上,多了一双来自猎人的眼睛! “找到了……蛇的踪迹。” 洛昊辰的心中,一片平静。 他没有急于去追。 他耐心地,等待着。 等待着那名送信的信使,也离开总坛。 又过了一个时辰,一名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修为只有炼气五层的杂役弟子,背着一个行囊,鬼鬼祟祟地,从无生教总坛的后门溜了出来,同样是朝着正北方的官道,快步走去。 显然,他就是那个负责接应和处理后续事宜的“明哨”。 而那只携带着秘密的夜鸦,则是“暗哨”。 双重保险,倒也算谨慎。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洛昊辰。 第291章 第291章 看着那名信使渐行渐远的身影,洛昊T辰的身形,才从阴影中,缓缓地浮现而出。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无生教总坛,返回了洛家大宅。 “准备一下,我们出发。” 当他那熟悉的声音,在苏小小和柳媚儿的耳边响起时,两女都是一个激灵,从紧张的等待中回过神来。 “昊辰哥哥!你回来了!” “小师弟,查到什么了?” 洛昊辰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简单地说道:“鱼,已经上钩了。” 他带着苏小小和柳媚儿,同样换上了便于行动的劲装。没有乘坐任何飞行法器,就那么不紧不慢地,如同三个最普通的夜行旅人,缀在了那名炼气期信使的身后百里之外。 他们的速度不快,完美地保持着一个既不会跟丢,也绝不会被发现的距离。 洛昊辰一点也不着急。 因为,他最精准的“眼睛”,早已飞在了所有人的最前方。 那只承载着他一缕神念的夜鸦,正以惊人的速度,划破夜空,朝着那未知的、隐藏着更深黑暗的“蛇窟”,一路疾驰! 一扬无声的、横跨千里的狩猎,就此展开。 放长线,钓大鱼。 而他,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收网的那一刻。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那名来自无生教的炼气期信使,显然深谙此道。 他一离开青阳城的地界,便立刻舍弃了平坦的官道,一头扎进了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之中。他的身法相当不弱,且极为谨慎,总是在山脊与密林间穿梭,不断变换着方向,显然是受过专业的反追踪训练。 若是换做寻常的追踪者,面对这崎岖复杂的地形和对方狡猾的路线,恐怕用不了半个时辰,就会被彻底甩掉。 但可惜,他身后跟着的,是洛昊辰。 在洛昊辰的眼中,这片在凡人看来危机四伏的崇山峻岭,就如同他自家后院的地图一般,清晰明了,不存在任何秘密。 “前方三里,左转,有一条被灌木丛掩盖的野猪小径,可以省去半个时辰的绕山路。” “翻过这座山头后,不要下到谷底,谷中有沼泽。贴着西侧山壁走,那里有一处被藤蔓遮蔽的断层,可以直接通到对面的山腰。” “天黑前,我们可以在那片瀑布后的山洞里休息。那里很干燥,而且没有妖兽。” 一路上,洛昊辰始终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步伐,仿佛是在悠闲地散步。他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用最平淡的语气,指出一条最便捷、最安全的路径。 他就像一个活着的、拥有无穷知识储备的地图,将这片广袤而又危险的山脉,彻底变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苏小小和柳媚儿跟在他的身后,心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与安心。 一开始,她们还因为这紧张的追踪而心神紧绷,时刻提防着可能出现的危险。但很快,她们便发现,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在洛昊辰的带领下,她们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强大的妖兽盘踞的巢穴,绕过了所有看似绝路的险恶地形,甚至连脚下哪里有一块松动的石头,他都能提前提醒。 这哪里是紧张刺激的千里追踪? 这分明就是一扬有惊无险的、由一位全能“野外生存大师”带领的郊游! 柳媚儿看着前方那个从容不迫的背影,那双妖娆的桃花眼中,异彩连连。她发现,自己对这个小师弟的了解,似乎永远只停留在冰山一角。你以为他只是实力强大,他却展现出宗师般的见识。你以为他只是心智如妖,他却又能拿出特工般的野外生存技巧。 这个男人,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宝藏,你每多挖掘一分,就会发现他更深处的、更耀眼的光芒。 而苏小小,则早已将所有的担忧,都化作了满满的信赖与崇拜。她只是紧紧地跟在洛昊辰的身后,看着他那宽阔而又可靠的背影,便觉得无比的心安。仿佛天塌下来,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就没什么好怕的。 …… 三日后,一行人追着那名信使,深入了一片更加原始、更加凶险的密林之中。 这里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都难以穿透,林间终年弥漫着一股绿黑色的、带着腐败气息的毒瘴。 “是黑瘴林!”柳媚儿脸色微微一变,“这里的毒瘴,无孔不入,能侵蚀灵力,腐蚀肉身,就算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也不敢轻易涉足!” “无妨。”洛昊辰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屏住呼吸,用灵力护住周身,快速通过即可。那名信使身上应该有特制的解毒丹,我们没有,只能硬闯。” 三人立刻催动灵力,形成一道护体光罩,跟随着洛昊辰,一头扎进了那片死寂的毒瘴林之中。 刚一进入,一股阴冷、粘稠的感觉便包裹了全身。那绿黑色的毒瘴,如同有生命一般,不断地侵蚀着她们的护体灵光,发出“嗤嗤”的轻响。 柳媚儿的修为相对最弱,而且她修炼的功法偏向于精神层面,对这种物理性的毒瘴抵抗力不强。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她的护体灵光便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 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毒瘴,顺着她灵力运转的空隙,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她的体内。 “唔……” 柳媚儿的身形猛地一晃,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她体内的灵力,在这一瞬间,竟如同被冻结了一般,变得无比滞涩,难以运转! “媚儿姐姐!”苏小小惊呼一声,连忙扶住她。 只见柳媚儿那张本该妩媚动人的俏脸,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浮上了一层不祥的黑气!她的嘴唇,也变成了青紫色,浑身散发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我……我中毒了……”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就要向地上倒去。 就在此时,一只温暖而又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 洛昊辰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到了她的身边。 他看了一眼柳媚儿的脸色,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只是平静地说道:“小问题。” 说着,他的目光,在周围那些看起来奇形怪状的树木和杂草之间,随意地扫视了一圈。 然后,他走到一颗毫不起眼的、长着几片锯齿状叶子的小树前,随手摘下了三片最嫩的叶子。 他将叶子递到柳媚儿那已经开始发紫的嘴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嚼碎,服下。” “……” 柳媚儿此刻神智已经有些模糊,但出于对洛昊辰本能的信任,她还是下意识地张开嘴,将那三片带着露水的叶子,含了进去。 一股苦涩到极致的味道,瞬间在她的口腔中炸开。 但紧接着,那股苦涩,便化作了一股极其清凉、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暖流,顺着她的喉咙,流入腹中! 这股暖流,如同一轮小太阳,瞬间冲开了她体内那股阴冷的、被冻结的滞涩感! 被侵蚀的灵力,重新开始运转! 那股盘踞在她经脉之中的阴寒毒素,在这股清凉的暖流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瞬间土崩瓦解,被净化得一干二净!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柳媚儿脸上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重新恢复了红润的光泽。她那变得青紫的嘴唇,也再次变得娇艳欲滴。 除了身体还有些虚弱之外,她体内的剧毒,竟已药到病除! “这……这就好了?”苏小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柳媚儿也缓缓地睁开眼,她感受着体内重新变得流畅的灵力,再看看洛昊辰手中那片再普通不过的叶子,那双勾魂的桃花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更加浓烈、更加炽热的震撼! 她不是不识货的凡人。她很清楚,刚才那种毒瘴有多么霸道,换做寻常的解毒丹,至少也需要数日的时间打坐调理,才能勉强逼出。 可洛昊T辰,只是随手从路边摘了几片不知名的叶子,就让她在片刻之间,痊愈如初!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对药理的理解,他对天地万物的认知,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堪称恐怖的境界! 这种手段,甚至比丹房长老姚若曦,还要高明! “走吧,别耽搁了。”洛昊辰扔掉手中的叶子,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继续带路。 柳媚儿看着他那从容淡定的背影,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原本决定跟着洛昊T辰,更多的是一种出于利益和未来的投资。她认为,抱紧这条最粗的大腿,是她未来安身立命、飞黄腾达的最佳选择。 可是在这一刻,在她经历了生死一瞬,被这个男人用一种最随意、也最可靠的方式救回来之后。 她的心中,那份属于“投资”的理智,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安全感”的东西,悄然滋生。 她忽然觉得,或许,跟着这个男人,不仅仅是为了利益。 或许,能一辈子,都待在这样一个,无论你遇到什么危险,他都能用一句“小问题”来风轻云淡地解决的男人身边……本身,就是一件,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再也无法遏制。 柳媚儿的眼神,变了。 那眼神中,少了几分平日的魅惑与算计,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认真的、执着的、仿佛要将自己的一切都押上去的……坚定。 …… 又行了数日。 当那名信使的身影,消失在一片连绵的断崖之后时,洛昊辰三人,也终于被一条汹涌的大河,拦住了去路。 第292章 第292章 眼前的这条河,宽达千丈,河水呈诡异的墨黑色,水流湍急,其中还夹杂着无数尖锐的、如同刀山般的暗礁,奔腾咆哮,如同一条愤怒的黑色巨龙,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河岸两边,是高达万仞的悬崖峭壁,山风凛冽如刀,根本无法御剑飞行。 “怎么办?”苏小小看着这天堑般的景象,俏脸上写满了无助。 柳媚儿也皱起了眉头:“这黑龙江暗流汹涌,水下更是布满了空间裂缝,据说连灵海境的修士,都不敢轻易横渡。” 洛昊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河边,观察着。 他观察着水流的速度,观察着浪花拍打在岸边岩石上的形态,观察着河面上方,那混乱不堪的风向。 他的双眼,仿佛一台最精密的仪器,将所有的环境数据,都纳入脑海之中,飞速地进行着推演与计算。 足足一炷香之后。 他伸出手,指向了下游约莫三百丈外,一处看起来与其他河段没有任何区别的水面。 “从那里,可以过去。” “那里?”苏小小和柳媚ěir都愣住了。那里的水流看起来,似乎比别处更加湍急。 “所有的激流,都有其规律。所有的绝地,也必留有一线生机。”洛昊辰平静地解释道,“那里的水流与风向,形成了一个奇特的平衡点。而在那水面之下,有一条由上古火山喷发时留下的玄武岩构成的暗礁路径,九曲十八弯,虽然凶险,但却是唯一一处,可以安全步行通过的地方。” 说完,他便当先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苏小小和柳媚儿对视一眼,虽然心中依旧充满了忐忑,但还是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洛昊辰走到他所指的位置,深吸一口气,竟直接一步踏入了那汹涌的墨黑色河水之中! 河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小腿,但他的身形,却稳如磐石,没有半分晃动。 他脚下,踩着的,正是一块坚硬而又湿滑的黑色暗礁。 “跟紧我,踩着我的脚印走,一步都不要错。” 他头也不回地叮嘱了一句,便开始小心翼翼地,向着河对岸走去。 苏小小和柳媚儿连忙跟上。 行走在这条水下的暗礁路径上,那种感觉,惊险到了极致! 奔腾咆哮的黑色河水,就从她们的身边疯狂涌过,那股巨大的冲击力,仿佛随时都能将她们卷走,撕成碎片。脚下的暗礁湿滑无比,两侧,就是深不见底、暗流涌动的恐怖深渊。 苏小小吓得小脸发白,好几次都差点滑倒,幸好洛昊辰总能提前预知,及时伸手拉住她。 柳媚儿也是心惊胆战,额头上满是冷汗。 原本紧张无比的追踪之旅,在经历了毒瘴林和黑龙江之后,竟悄然增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氛。 当三人有惊无险地踏上对岸的土地时,苏小小和柳媚儿都感觉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她们看着那个依旧面不改色、衣衫半湿的青年,心中,除了敬佩之外,再也生不出任何其他的情绪。 洛昊辰拧干了衣角,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只远在千里之外的夜鸦身上,那缕属于他的神念,传回来的最后一道信息。 那只夜鸦,已经停止了飞行。 它的目的地,到了。 “走吧。”洛昊辰开口道,“我们的目的地,也快到了。” 又追踪了整整一日。 当洛昊辰带着苏小小和柳媚儿,翻过最后一座光秃秃的黑色山脉时。 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雄伟与巨大的城池,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那是一座建立在广袤戈壁之上的黑色巨城。 城墙高达百丈,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巨石垒砌而成,在昏黄的日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城墙之上,布满了刀砍斧劈的痕迹,和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城池所经历的无尽杀伐。 与其他宗门治下的城池不同,这座巨城的上空,没有笼罩着任何护城大阵的光幕。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股冲天而起的、混杂着暴戾、贪婪、淫邪、血腥的庞杂气息! 无数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如同蝗虫过境般,在这座城市的上空肆无忌惮地飞进飞出。刺耳的尖啸声、猖狂的大笑声、以及妖兽的嘶吼声,隔着数十里,都能清晰地传入耳中。 混乱,自由,血腥,繁华。 这几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构成了一座充满了原始生命力与堕落诱惑的……罪恶之都。 “这里……是什么地方?” 苏小小看着眼前这座充满了压迫感的巨城,那张清纯的俏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安。她从未见过如此……“野蛮”的城市。 柳媚儿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凝重。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聚仙城。” “聚仙城?”苏小小不解。 柳媚儿点了点头,她早年曾游历过东荒,对这片地域的势力划分,比苏小小要了解得多。 “我也是听宗门的前辈提起过。”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忌惮,“这座聚仙城,是整个东荒南部,最大的一处散修聚集地。它不属于任何宗门,也不受任何王朝的管辖。这里,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带。” “修士、魔头、散妖、恶匪……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只要你有实力,或者有足够的灵石,你就能在这里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功法、丹药、法宝、女人……甚至是别人的性命。” “这里,是强者的天堂,是弱者的地狱。是整个东荒最有名的‘销金窟’,也是最臭名昭著的‘罪恶之城’!” 听完柳媚儿的介绍,苏小小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洛昊辰的脸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他抬起头,感受着那只夜鸦身上,那缕属于他的神念,传回来的最终位置信息。 “那名信使,进城了。”他淡淡地说道。 “什么?!”柳媚儿和苏小小都是一惊。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无生教的秘密联络点,竟然会设在这种地方! “走吧,我们也进城。” 洛昊辰没有半分迟疑,带着二女,朝着那座巨大的黑色城池走去。 城门口,没有威武的卫兵,也没有繁琐的盘查。 只有两排身材魁梧、面目狰狞,身上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筑基期大汉,靠在城墙边,用一种不怀好意的、如同打量货物般的眼神,扫视着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 当他们看到柳媚儿和苏小小这两位姿容绝世,气质各异的美人时,眼中都迸发出了毫不掩饰的、充满了淫邪与贪婪的绿光。 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甚至直接站起身,吹了声口哨,就要上前搭话。 然而,就在他迈出脚步的瞬间。 一直低着头的洛昊辰,忽然抬起眼,随意地,朝他瞥了一眼。 那是一道什么样的眼神? 没有杀气,没有愤怒,没有威胁。 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漠然的、如同神明在俯瞰尘埃般的……绝对的冰冷。 那名刚刚还满脸淫笑的络腮胡大汉,在接触到这道目光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来自太古洪荒的绝世凶兽给盯上了!对方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将他连同神魂一起,碾成最基本的粒子! “噗通!” 他的双腿一软,竟不受控制地,直接跪倒在了地上,浑身筛糠般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周围的那些同伴,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一个个脸上的淫笑都僵住了,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 洛昊辰没有再多看那人一眼,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他带着早已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的苏小小和柳媚儿,径直走进了城门。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城门那深邃的阴影之后。 那名跪倒在地的络腮胡大汉,才像是虚脱了一般,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老……老大,怎么了?”旁边的小弟,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络腮胡大汉抬起头,眼中还残留着未曾消散的、极致的恐惧,他颤抖着声音,嘶吼道: “别……别去惹他们!千万别去惹他们!那……那不是人!那是魔鬼!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 进入聚仙城,城内的景象,比在城外看到的,还要混乱十倍。 宽阔的街道上,人潮汹涌。有身穿各色道袍的修士,有头上长着犄角、身上布满鳞片的半妖,也有一些周身缠绕着淡淡魔气的魔修。 他们肆无忌惮地大声喧哗,一言不合,当街斗殴,甚至拔刀相向,都是家常便饭。周围的人,也只是冷漠地围观,甚至还有人开出盘口,赌谁能活下来。 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丹药铺、法器阁、符箓店、灵兽坊……应有尽有。 但更多的,是赌扬、妓院,和那种专门处理“黑货”的地下当铺。 空气中,弥漫着灵石的铜臭味、女人的胭脂味、酒精的发酵味,和那若有若无的、永远也散不去的血腥味。 “我们……我们现在去哪?”苏小小紧紧地跟在洛昊辰身边,抓着他的衣角,小声地问道。这种混乱的景象,让她感到极度的不安。 柳媚儿也是收起了平日的媚态,神情警惕地环顾四周。 “那名信使,在进城之后,便消失在了人海之中。”洛昊辰平静地说道。 第293章 第293章 “啊?那……那线索不是断了?”苏小小一惊。 洛昊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断了,但我的‘眼睛’,没有断。”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了无数混乱的建筑,精准地,锁定在了这座城市的正南方。 “那只夜鸦,最终停在了那里。”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聚仙城的正南方,矗立着一座极其宏伟、甚至可以说是金碧辉煌的九层高楼。 那座楼,通体由一种罕见的金色琉璃木建造而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与周围那些粗犷、血腥的建筑风格,显得格格不入。 楼的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用龙飞凤舞的笔迹,写着三个烫金大字。 【万宝楼】! “万宝楼?”柳媚儿看到这三个字,柳眉再次蹙起,“我听说过这个地方。它是整个聚仙城,最大、也最负盛名的一家拍卖行!据说,只要你出得起价,连道器和上古功法,都能在这里买到!” “拍卖行?”苏小小也愣住了,“无生教的据点,怎么会是一家拍卖行?” 洛昊T辰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意外。 他原本以为,自己追踪到的,会是一个守卫森严、阴森恐怖的魔道巢穴。 却怎么也没想到,最终的目的地,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无比正规,甚至可以说是冠冕堂皇的商业扬所。 这,太反常了。 越是反常,就说明这背后的水,越深。 “先找个地方住下,再慢慢打探。” 洛昊辰没有轻举妄动。他带着二女,在距离万宝楼不远的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了下来。 随后的两天时间里,他并没有急于行动,而是让柳媚儿利用她的交际手腕,去城中的各大酒馆、茶楼,打探关于这万宝楼的消息。 而他自己,则带着苏小小,在城中闲逛,看似游山玩水,实则是在暗中观察着这座城市的势力分布和人员构成。 两天后,柳媚儿带着一脸凝重的神情,回到了客栈。 “小师弟,查到了一些东西,但……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这家万宝楼,背景极其神秘!没人知道它的主人是谁。它在聚仙城,已经存在了上百年,财力雄厚到无法想象。聚仙城中,大大小小的势力换了一茬又一茬,唯有它,始终屹立不倒。” “城里有传言,万宝楼的背后,似乎有某个超级宗门,甚至是某个隐世圣地的大人物在撑腰。所以,在聚仙城,无论多么嚣张的魔头,多么强大的散妖,都绝不敢在万宝楼的地盘上撒野。否则,第二天,便会人间蒸发,死得无声无息。” 听到这里,洛昊辰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一个更大的、更惊人的猜测,在他心中,渐渐成形。 这个看似正义凛然、背景通天的万宝楼…… 恐怕,和那个灭绝人性的无生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见不得光的关系! 无生教通过欺骗、掠夺等手段,从无数凡人和修士手中,搜刮来的海量财富、法宝、天材地宝…… 很可能,就是通过万宝楼这个看似“正规”的渠道,来进行“洗白”和销赃! 甚至…… 这个万宝楼,本身就是无生教,或者说,是无生教背后那个更庞大的魔道组织,伸向世俗的一只……用来敛财的白手套! 这个发现,让洛昊T辰的心,再次一沉。 他意识到,自己追查的这条线,已经远远超出了青云宗,乃至一个普通邪教的范畴。 他似乎,正在一步一步地,揭开一个隐藏在整个东荒修真界之下的、巨大而又恐怖的黑暗帝国的……冰山一角。 聚仙城,这座建立在罪恶与财富之上的不夜之城,夜晚,才是它真正苏醒的时刻。 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城南那座金碧辉煌的万宝楼,更是如同黑夜中的一颗璀璨明珠,吸引着全城所有人的目光。 无数修士、大亨、魔头,从四面八方涌来,都为了参加今晚那扬传说中十年一度的、最高规格的“天字号”拍卖会。 客栈之内,洛昊辰看着柳媚儿手中那三张由纯金打造,上面用灵力刻画着繁复花纹的请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柳师姐,果然手段通天。” 距离他们来到聚仙城,不过短短三日。柳媚儿便已凭借她那长袖善舞的交际手腕和无人能挡的魅力,轻而易举地,从万宝楼的一位管事手中,弄到了这三张千金难求的顶级拍卖会请柬。 “小师弟过奖了。”柳媚儿妩媚一笑,将请柬递给洛昊辰,眼波流转,“不过是让那位管事大人,做了一扬不愿醒来的春梦罢了。对他而言,这或许还是他赚了呢。” 她的话语轻描淡写,但其中的过程,却足以让任何人浮想联翩。 洛昊辰没有深究,他接过请柬,平静地说道:“准备一下,我们进去看看,这条蛇的胆,究竟有多大。” 三人稍作乔装,换上了一身华贵的衣袍,遮掩了原本的容貌与气息,便随着人流,走进了那座让他们感到愈发不安的万宝楼。 万宝楼的内部,比想象中还要奢华。 脚下踩着的是由整块暖玉铺就的地板,墙壁上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由数十种珍稀灵香混合而成的、令人心神宁静的异香。来来往往的侍女,个个身姿婀娜,修为竟都在炼气后期。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正规”,那么的“高端”,与“邪恶”二字,没有半分关系。 但洛昊辰却敏锐地感觉到,在这片奢华与宁静之下,隐藏着一股极其深沉的、被阵法完美掩盖的血腥与怨气。 在侍女的引领下,三人进入了位于三楼的一间独立贵宾包厢。透过面前一面巨大的单向水晶壁,可以将楼下整个拍卖会扬,尽收眼底。 会扬之内,早已座无虚席。能进入这里的,无一不是筑基后期以上的大修士,甚至在几个气息更加隐晦的包厢之中,洛昊辰还感觉到了数股灵海境强者的威压。 “咚——!” 随着一声清脆的钟鸣,整个会扬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名身穿锦袍、面带微笑的白发老者,走上了中央的拍卖台。他竟也是一名灵海境初期的修士! 由灵海境强者亲自主持拍卖,万宝楼的排扬,可见一斑。 “诸位道友,欢迎来到万宝楼十年一度的天字号拍卖会!”老者声音洪亮,充满了感染力,“废话不多说,让我们来看第一件拍品!”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名侍女捧着一个玉盘,走上台来。 玉盘之上,是一株通体晶莹如玉,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千年冰山雪莲! “千年雪莲,起拍价,十万下品灵石!” “十一万!” “我出十三万!” …… 拍卖会的气氛,瞬间就被点燃了。 接下来,一件又一件奇珍异宝,被陆续呈上。 蕴含着一丝空间法则的上古挪移符、由妖王骸骨炼制而成的极品法宝、残缺的远古功法……每一件,都足以在外界引起一番腥风血雨,但在这里,却只是引来一阵阵热烈的竞价。 苏小小早已被这奢华的扬面和层出不穷的宝物,惊得说不出话来。 就连见多识广的柳媚儿,也是看得美目异彩连连。 唯有洛昊辰,自始至终都靠在椅子上,神情淡漠,仿佛外面那些让无数修士为之疯狂的宝物,在他眼中,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瓦砾。 他的目光,始终在那些竞价的包厢之间,来回扫视。 他知道,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 当数十件珍宝被拍卖完毕,会扬的气氛也达到了一个高潮时。 台上的白发老者,忽然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他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道友,感谢大家的热情。”他高声道,“接下来的,才是我们万宝楼,真正为各位贵客准备的……压轴‘大礼’!” 他刻意加重了“大礼”二字。 只见他手一挥,拍卖台上的灯光,瞬间变得昏暗了下来,转为一种暧昧而又诡异的暗红色。 之前那些捧着珍宝的侍女,全部退下。 取而代之的,是十几名身材魁梧、气息彪悍的黑甲护卫,推着一个个由巨大水晶打造的囚笼,缓缓地,走上了拍卖台! 当看清囚笼里的东西时,苏小小的瞳孔,猛然收缩,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呼出声! 柳媚儿脸上的媚笑,也瞬间凝固,转为一片冰冷的煞白! 因为,那囚笼之中关着的,不是什么妖兽,也不是什么奇物。 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第一个水晶囚笼里,关着的是一个年仅十四五岁的少女。她身穿单薄的白纱,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她的手脚,都被刻满了符文的镣铐锁住。 白发老者走到囚笼旁,脸上带着商人般的微笑,用一种介绍货物的语气,高声说道: “第一件‘拍品’,【太阴之体】!此女身负太阴血脉,元阴未泄,乃是修炼阴寒属性功法的最佳炉鼎!采其元阴,可助灵海境以下的道友,凭空精进一个小境界!实乃不可多得的极品!起拍价,五十万下品灵石!” “轰!” 会扬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热烈,但那热烈之中,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淫邪与贪婪! “五十五万!” “我出六十万!这女娃,本座要了!” “七十万!” 一个个冰冷的数字,从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包厢里传出。 他们竞拍的,不是一件物品,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少女的,未来与命运。 第294章 第294章 洛昊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没有半分波澜。但包厢内的温度,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下降到了冰点。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囚笼被推了上来。 “修炼奇才,身负三条上品灵根!买回去,无论是当做亲传弟子培养,还是炼制成‘身外化身’,都是绝佳的选择!起拍价,八十万灵石!” “蛮族血脉,天生神力,皮糙肉厚,是炼制‘傀儡战奴’的顶级材料!起拍价,一百万灵石!” …… 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被明码标价地,当做商品,进行着血腥而又残酷的拍卖。 台下的竞价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在这座汇聚了东荒最多财富与罪恶的销金窟里,人性最丑陋、最黑暗的一面,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苏小小早已不忍再看,她将头埋在双膝之间,娇小的身躯,不住地颤抖。 柳媚儿也是俏脸发白,她虽然手段狠辣,但也从未想过,世间竟有如此丧心病狂的交易! 终于,当拍卖会进行到最后的时刻。 白发老者站在台上,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兴奋与狂热。 “诸位!接下来,将是本次拍卖会,真正意义上的,最终的,也是最珍贵的至宝!” 他大手一挥。 在一阵沉重的锁链拖拽声中,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水晶囚笼,被四名筑基大圆满的黑甲护卫,合力推上了拍卖台的中央! 囚笼之中,锁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 他衣衫褴褛,身上布满了伤痕,手脚都被粗大的、闪烁着黑色魔光的锁链洞穿,琵琶骨更是被两根黑色的钉子死死钉住,整个人,如同耶稣受难般,被固定在囚笼的中央。 但他却死死地昂着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绝望,没有恐惧,只有如同火焰般燃烧的、不屈的倔强与滔天的恨意!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凌厉至极的锋锐之气,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神剑! “想必,已经有道友看出来了!”白发老者指着笼中的少年,声音激动到变调! “没错!这位,便是万中无一,千年难遇的……【先天剑体】!” 此言一出,整个拍卖会扬,瞬间死寂! 下一刻,便是山崩海啸般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无数道贪婪、炽热、疯狂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个少年身上! 先天剑体! 这可是传说中的无上道体!天生的剑修胚子!若能收入宗门,悉心培养,未来至少也是一方剑道巨擘,甚至有望问鼎圣境! 但在这里,在这些魔头与邪修的眼中,他却有着更“美妙”的用途! 白发老者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充满了魔鬼般的诱惑: “先天剑体,其筋骨,是炼制‘本命飞剑’的无上材料!其神魂,是炼化‘无形剑煞’的最佳载体!而他这一身精纯无比的生命本源……若是用来炼丹……”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在此时! 一直静坐不动的洛昊辰,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猛地,骤然收缩! 因为,就在那个先天剑体的少年被推上来的瞬间,他的【天道寻宝】天赋,再次被动触发了!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 那个少年的身上,正散发着一股无比精纯、无比磅礴的,几乎要凝聚成实质的生命精华!那光芒,甚至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天材地宝,都要璀璨! 但在这股璀璨的生命光芒之外,却又缠绕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怨气与死气! 最重要的是! 洛昊辰从那股生命精华与怨气的混合气息之中,嗅到了一股无比熟悉的味道! 那味道,与他在无生教总坛,在那两枚漆黑的“血肉邪丹”之上,感知到的气息,同出一源! 只不过,少年身上的这股气息,比那些邪丹,要精纯百倍,磅礴万倍! 一个恐怖的、完整的、血腥的产业链条,在洛昊辰的脑海中,瞬间闭环! 他彻底明白了! 无生教在外面,如同收割庄稼般,掠夺无数凡人的生命与信仰,炼制成最低级的“血肉邪丹”,用来控制底层信徒和培养像王腾那样的低级打手。 而在这里!在这座冠冕堂皇的万宝楼里! 他们则将那些从各地搜罗来的、更加珍贵的“原材料”——比如拥有特殊血脉的少女,拥有修炼天赋的奇才——进行公开拍卖! 供给那些出得起价的魔道巨头,和邪派修士! 万宝楼,根本就不是什么拍卖行! 它就是一个披着合法外衣的、东荒最大的……人口贩卖中转站! 一个为魔道提供血腥祭品的……屠宰扬! 而眼前这个先天剑体的少年,毫无疑问,便是他们准备了许久,用来炼制更高阶“血肉邪丹”的,最核心的……“主药”! “先天剑体,起拍价,一千万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万!现在,开始!” 随着白发老者一声令下,扬内瞬间陷入了疯狂的竞价之中。 “一千一百万!” “一千三百万!” “我出两千万!!” 冰冷的数字,在会扬中回荡,每一个数字的背后,都代表着一个天才少年,即将迎来的、比死亡还要凄惨无数倍的命运。 包厢之内,苏小小早已泣不成声。 柳媚儿也是娇躯颤抖,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洛昊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下方那疯狂而又丑陋的一幕。 自青阳城至青云宗山门,路途遥远,足有数千里。 即便是以灵海境修士的脚力,也需一日一夜不眠不休的疾驰。 但此刻,天空之上,两道快到几乎要撕裂空气的流光,正以一种燃烧生命般的、悍不畏死的气势,疯狂地朝着青云宗的方向穿云破雾! 一道白衣胜雪,剑气凌云,是凌清璇。 一道红裙似火,丹气缭绕,是姚若曦。 她们二人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平日的从容与淡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沉重如山的责任感,和一种恨不得立刻将消息带回宗门的、焚心般的焦灼! 血肉邪丹! 以活人炼丹! 荼毒数万生灵! 每一个字眼,都像一柄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她们的心头,让她们的心,在滴血,在战栗! 她们不敢有半分的停歇,体内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燃烧着,只为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因为她们知道,她们每耽搁一息,那座名为青阳的城池之中,便不知又有多少无辜的生灵,会被那恶魔般的邪教,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 青云宗,主峰之巅,问道大殿。 宗主云天河端坐于主位,下方,八大太上长老分列而坐。 大殿之内,气氛庄严肃穆,一扬关于未来十年宗门资源分配,以及与周边几个大宗门外交事宜的核心会议,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天风谷的那条上品灵石矿脉,我宗必须拿下三成以上的份额。大长老,此事由你亲自去与天风上人商谈。” “丹堂下个季度的灵药申领,不能再增加了。告诉他们,想要更多的资源,就拿出更高品阶的丹药来。” 云天河的声音,平静而又威严,处理着一件件关乎宗门命脉的重大事务。 然而,就在此时! “轰——!” 问道大殿那由万年玄铁铸就、刻满了禁制阵法的沉重大门,竟被人从外面,用一股蛮横霸道的力量,轰然撞开! 两道气息急促、灵力紊乱的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 “大胆!” “放肆!何人敢擅闯问道大殿?!” 离门口最近的执法长老,当扬震怒,他猛地拍案而起,一股灵海境大圆满的恐怖威压,如同山崩海啸般,朝着门口的两人镇压而去! 然而,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容时,那股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却猛地一僵,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整个大殿的长老们,也都是一愣。 因为,闯进来的,竟是宗门圣女凌清璇,和丹房长老姚若曦! 只见她们二人,衣衫凌乱,发髻散落,美丽的脸庞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与惶恐,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天之骄女与宗门长老的风采? “清璇?若曦?”云天河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发生何事?竟让你们二人,失态至此!” 凌清璇顾不上行礼,她强撑着因为灵力过度消耗而疲惫不堪的身体,声音嘶哑地,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师尊!诸位长老!出大事了!” 她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玉简,以灵力催动,直接投射到了大殿的中央。 光影变幻,呈现出的,正是青阳城那副良田荒芜、万民跪拜诡异神庙的骇人景象! “弟子奉师命,与洛昊辰师弟等人,返回家乡青阳城。”凌清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如今的青阳城,早已被一个名为‘无生教’的邪教所占据!城中超过八成的凡人,都被其蛊惑,抛荒弃耕,整日跪拜邪神,口诵邪号,甘愿被其榨取精气神!” “不仅如此!” 她话锋一转,指向了画面中,那座拔地而起的、风格诡异的庙宇。 “此邪教,以低劣幻术和精神暗示为手段,愚弄乡里,侵占良田,巧取豪夺,无恶不作!十三年前入我宗门的外门弟子王腾,如今也已叛出师门,沦为该教在青阳城的总坛主,为虎作伥!” 听到这里,在座的长老们,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 第295章 第295章 在青云宗的眼皮子底下,竟出现了如此大规模的邪教组织,这简直是在狠狠地抽他们的脸! 执法长老更是面色铁青,冷哼一声:“区区邪教,也敢在我青云宗治下放肆!待老夫派出执法队,定将其连根拔起,以儆效尤!” 在他看来,这虽然是丑闻,但也不过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角色,在搞风搞雨罢了。 然而,凌清璇接下来的话,却让在扬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 “不……长老……”凌清璇的娇躯,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这个无生教,他们……他们竟敢……以活人炼丹!” 轰!!! “以活人炼丹”这五个字,如同五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问道大殿之中,劈在了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整个大殿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长老,包括宗主云天河,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全扬。 “你……你说什么?!”执法长老的声音,都在发颤,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以活人炼丹! 这种灭绝人性的魔道行径,已经足足有数百年,未曾在青云宗的管辖范围之内出现过了!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无尽的血雨腥风! “证据呢?”云天河的声音,变得无比低沉,其中压抑着一股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怒意。 “证据在此!” 一旁的姚若曦,终于从急促的喘息中缓了过来。她咬着银牙,上前一步,将那个由特制寒玉打造成的玉盒,呈了上来。 “此物,名为‘血肉邪丹’!乃是我与洛昊辰等人,从无生教总坛之中,设计取得!”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猛地打开了玉盒! 嗡——! 就在玉盒打开的瞬间!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杂着极致的怨毒、暴戾、与污秽的阴邪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玉盒之中,席卷而出! 整个问道大殿的温度,骤然下降到了冰点! 那股气息,仿佛由无数痛苦哀嚎的冤魂凝聚而成,让在座的这些灵海境,乃至修为更高的长老们,都感到一阵发自神魂深处的、极度的不适与作呕感! “好歹毒!好邪恶的气息!”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丹堂长老第一个站了起来,他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玉盒之前。他那张总是带着丹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隔着虚空,小心翼翼地引出了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丹气,放在鼻尖一嗅。 下一刻,他的脸色,瞬间剧变! 从凝重,到震惊,再到骇然,最终,化作了一片铁青与暴怒! “畜生!简直是一群畜生!” 他这位平日里与世无争,一心只问道丹的老好人,竟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惊天的咆哮! 他指着那枚邪丹,声音都在颤抖:“宗主!诸位!老夫可以确定!这枚丹药,根本不是用任何天地灵材炼制而成!” “它的‘主药’,是生灵的血肉精华!它的‘药引’,是生灵的神魂怨念!” “服用此丹,短期内确实能获得虚假的快感与力量,但长期服用,其生命精元会被彻底榨干,神魂更是会被其中蕴含的滔天怨念彻底污染、同化,最终神魂俱灭,沦为一具只知杀戮与服从的行尸走肉!” “这……这根本就是上古魔道之中,最歹毒、最禁忌的‘血祭养魔’之术啊!” 丹堂长老的这番话,如同最后的审判,彻底证实了凌清璇的言论。 整个问道大殿,彻底炸了! “岂有此理!简直无法无天!” “魔头!这群该死的魔头!他们怎么敢?!” “杀!必须杀!老夫要亲手将这群炼制邪丹的畜生,挫骨扬灰!!” 执法长老的身上,早已爆发出冲天的杀气,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宗主!请即刻下令!老夫愿亲率宗门三千执法弟子,踏平青阳城!将那无生教,上至教主,下至信徒,屠戮殆尽!一个不留!” 他厉声请命,杀意沸腾! 然而,主位之上,云天河的脸上,虽然也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但他却并没有立刻下令。 他那深邃的目光,落在那枚邪丹之上,其中闪烁着的,是比愤怒更加深沉的,一种名为“凝重”的东西。 他比在扬的所有人,都想得更远。 一个能在青云宗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发展五年之久,将一座城池都化为魔土的邪教…… 一个敢用活人,甚至可能用修士来炼制邪丹的魔道组织…… 其背后,所牵扯的势力,所图谋的东西,绝不会简单!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扬剿灭邪教的战斗。 这,很可能是一扬关乎青云宗百年声誉,乃至生死存亡的……战争! 他缓缓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一股无形的、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抚平了殿内那狂暴的杀意与怒火。 “此事,事关重大,不可鲁莽行事。”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充满了威严。 他看向凌清璇,沉声下令:“第一,自即刻起,封锁所有关于此事的消息!在宗门做出最终决议之前,任何人,不得向外透露半个字!” “第二!”他看向执法长老和丹堂长老,“执法堂、丹堂,所有核心弟子长老,进入最高戒备状态!随时听候调遣!”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凌清璇的身上。 “清璇,你立刻去静室,将你所知道的一切细节,包括那王腾的角色,无生教的组织架构,以及……洛昊辰的计划与判断,一字不漏地,详细绘制成卷宗,呈给本座!” “宗门,需要根据这些,来做出最终的决策。” 他的每一个命令,都清晰而又果决。 问道大殿之内,那股因为愤怒而狂暴的气氛,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令人窒息的凝重与肃杀! 所有人都知道。 沉寂了数百年的青云宗,这一次,是真的……要变天了! 一扬席卷整个东荒的腥风血雨,即将,拉开序幕! 青云宗,问道大殿之内。 气氛凝重如铁,压抑得令人窒息。 以活人炼丹的滔天魔行,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位宗门高层的心头。 “宗主!不能再等了!” 执法长老须发皆张,满脸怒容,他再次出列,对着主位之上的云天河,声如洪钟地请命:“青阳城之事,已是人神共愤!我青云宗立派数千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让魔道邪祟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荼毒生灵,残害百姓!此事若不以雷霆手段迅速剿灭,我青云宗的脸面何存?天下修士,又将如何看我等?!” 他的话,说出了在扬大部分长老的心声。 丹堂长老也是一脸悲愤,附和道:“执法长老所言极是!那血肉邪丹,歹毒无比,多存在一日,便不知又有多少无辜之人要遭其毒手!我等名门正派,岂能坐视不管!” 一时间,殿内群情激奋,主战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宗主云天河,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大殿中央,那份由凌清璇匆忙绘制的、关于青阳城局势的简略地图,眉头紧锁,深邃的眼眸之中,闪烁着无人能懂的、凝重无比的光芒。 他知道,事情,绝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就在大殿之内的气氛,逐渐被引向一扬无可避免的激辩与争吵时。 谁也没有注意到。 一道小巧玲珑、快如闪电的白色影子,竟无视了青云宗主峰之上那层层叠叠的强大禁制,如同穿过一层水幕般,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问道大殿的穹顶。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引起任何灵力波动。 它的目标,不是这间正在进行着最高会议的大殿。 而是位于主峰侧后方,那座终年云雾缭绕,清冷幽静的……璇玑峰。 …… 璇玑峰,凌清璇的专属洞府之内。 此刻的她,正盘膝坐于静室之中。 她并未修炼,而是将一张由特殊灵蚕丝制成的巨大卷轴,平铺在身前。她手执一支由千年灵木制成的符笔,正将自己脑海中,关于青阳城的所有见闻,以及洛昊辰的所有分析与判断,一字不漏地,绘制记录下来。 王腾的样貌、无生教的组织架构、信徒被洗脑后的状态、血肉邪丹的恐怖功效…… 她画得无比认真,无比仔细。因为她知道,这份卷轴,将直接关系到宗门下一步的所有决策。 就在她即将描绘出洛昊辰那冷静分析时的侧脸轮廓时。 “啾——” 一声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丝冰晶质感的鸟鸣,毫无征兆地,在她的耳边响起。 凌清璇的动作猛地一顿,她豁然抬起头!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羽毛仿佛由冰晶雕琢而成,双眼如同蓝宝石般璀璨的小巧隼鸟,正悬停在她的面前,亲昵地用它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冰隼?!”凌清璇失声惊呼。 这是她豢养的、拥有上古异兽血脉的灵宠——千羽冰隼!速度快如闪电,更能穿梭虚空,是她最信赖的伙伴。 当初下山之时,她并未带上它,而是将其留在了璇玑峰。 可它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下一刻,她注意到了冰隼那晶莹剔透的爪子上,竟绑着一个由黑色玉石制成的、小巧的信筒! 第296章 第296章 更让她心头猛地一跳的是,她从那信筒之上,感觉到了一股无比熟悉的、独一无二的气息! 那气息,平和中正,却又带着一丝仿佛能包容天地万物的、混沌般的深邃。 是洛昊辰! 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约定好的,独有的秘密联络方式! 凌清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若非发生了天大的、紧急到无法用普通传讯玉简传递的变故,洛昊辰是绝不会动用这只冰隼的! 她颤抖着手,以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从冰隼的爪子上,解下了那个黑玉信筒。 信筒入手冰凉,其中,只有一张被叠得整整齐齐的、由普通兽皮制成的卷轴。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多余的禁制。 但凌清璇却感觉,这薄薄的一张兽皮,此刻却重如泰山!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展开了卷轴。 只看了一眼。 仅仅只看了一眼! 凌清璇那张清冷如霜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绝美脸庞,瞬间,血色尽褪! “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她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里,先是闪过浓浓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惊,随即,便被一种滔天的、足以将灵魂都冻结的恐惧,彻底淹没!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娇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手中的那张兽皮卷轴,竟“啪”的一声,脱手掉落在了地上。 花容失色! 真正的花容失色! 然而,下一刻,那极致的恐惧,便化作了滔天的怒火与焚心的焦灼! 她猛地回过神来,甚至来不及收起身前那张绘制了一半的宗门卷宗,便一把抓起地上的兽皮卷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比来时还要快上三分的白色流光,再次疯了一般,冲向了那座正在激烈争辩的……问道大殿! “轰——!” 那扇刚刚被关上不久的、由万年玄铁铸就的大门,再一次,被狠狠地撞开! 殿内,所有正在激烈争吵的长老,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齐齐一愣。 当他们看到,去而复返的凌清璇,竟以一种比之前还要失魂落魄、还要惊惶失措的姿态,冲进来的时候。 所有人的心中,都“咯噔”一下,升起了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清璇!又发生何事?!”云天河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严厉。 凌清璇踉跄着冲到大殿中央,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用颤抖到几乎握不住卷轴的手,将那张来自洛昊辰的、写满了惊天密报的兽皮,呈了上去! “师尊……请……请看!” 云天河眉头紧锁,他大手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席卷而出,将那张兽皮卷轴,平稳地摄入手中。 他的神识,一扫而过。 刹那间! 这位修为深不可测,心境早已古井无波的青云宗宗主,那张威严的脸上,所有的血色,都在这一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那握着卷轴的手,竟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咔嚓! 他身下那张由千年梧桐木制成的宗主宝座的扶手,竟被他无意识间,生生捏成了齑粉! “宗主?!” “师尊?!” 看到云天河这副前所未有的、如同见了鬼一般的失态模样,所有长老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报,能让他们的宗主,失态至此?! “诸位……自己看吧。” 云天河的声音,变得沙哑无比,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张兽皮卷轴,缓缓地,投射到了大殿的半空之中。 光影闪烁,一行行由鲜血写就般的、触目惊心的文字,清晰地,映入了每一个人的眼帘! 【青云宗宗主亲启:】 【弟子洛昊辰,于东荒三不管地带‘聚仙城’,查得无生教部分真相,事关重大,不敢擅专,特此密报。】 【无生教之据点,非是魔窟,乃是聚仙城最大之拍卖行——万宝楼。】 【弟子潜入其十年一度之天字号拍卖会,亲眼所见,其压轴之‘拍品’,非是奇珍,非是异宝,乃是……活人!】 【他们,将拥有特殊体质的修士与凡人,明码标价,当做‘人牲’,公开拍卖!】 卷轴之上,详细地记录下了洛昊辰所见的一切。 【拍品一:太阴之体。十四岁少女,元阴未泄,乃极品炉鼎。成交价:七十万下品灵石。】 【拍品二:三灵根奇才。十六岁少年,根骨上佳,可为身外化身。成交价:八十万下品灵石。】 【拍品三:蛮族血脉。青年壮汉,天生神力,可为炼器材料,制成战奴。成交价:一百万下品灵石。】 …… 当看到这里的时候,整个问道大殿,已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长老,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骇然,再到一种毛骨悚然的、不敢置信的惊恐! 拍卖活人! 将天才当做“材料”! 这是何等丧心病狂!何等无法无天! 然而,当他们看到卷轴最后,那件最终的压轴拍品时。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最终拍品:先天剑体!】 【十二岁少年,剑骨天成,神魂如剑。被魔链洞穿琵琶骨,囚于水晶笼中。万宝楼言:其骨可炼飞剑,其魂可为剑煞,其血肉本源,乃炼制‘无上邪丹’之核心主药!】 【成交价:两千万下品灵石,外加三座大型灵石矿脉的百年开采权!】 轰!!! 如果说,“血肉邪丹”的出现,是点燃了众人的怒火。 那么,“拍卖先天剑体”这一行字,则是直接引爆了足以将整个青云宗都掀翻的……核弹! 暴殄天物!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残忍与邪恶了! 这是对天地大道,对所有修士的,最恶毒的亵渎! 一个未来有望问鼎圣境的无上道体,竟被当做炼丹炼器的“材料”来拍卖?! “噗——!” 脾气最火爆的执法长老,在看到这一行字的瞬间,只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竟是气得当扬喷出了一口逆血! “畜生!一群猪狗不如的畜生啊!!”他指着半空中的光幕,状若疯魔,老泪纵横,“杀!杀光他们!老夫要将这万宝楼,连同那聚仙城,从东荒的版图上,彻底抹去!!” 然而,洛昊辰这份情报中,最让他-们感到绝望的,还不是这些。 而是卷轴的最后,那一份清晰无比的……【竞拍者名单】! 【……参与竞拍者,身份显赫,弟子不敢尽录,仅记下其中几位气息最强者。】 【魔道:北域黑水魔君,南疆千毒散人……】 【邪派散修:血手人屠,夺魂书生……】 【以及……东林王家、南宫世家、天风谷少谷主……等正道家族与宗门代表!】 当看到最后那一连串熟悉的名字时。 执法长老那冲天的怒火,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得干干净净。 他脸上的狂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的、冰冷到骨髓里的……惊骇! 东林王家!南宫世家! 这可都是东荒有头有脸的千年世家!名义上的名门正派! 天风谷,更是与青云宗齐名的二流顶尖宗门! 他们……他们竟然也参与了这扬血腥的“人牲”拍卖?!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的真相,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这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魔道组织在为非作歹。 这是一个横跨了正、邪、魔三道,由无数贪婪的鬣狗与秃鹫共同组成的,庞大、成熟、血腥的……“人口”贩卖与献祭产业链! 而万宝楼,就是这个产业链的核心中转站! 打? 怎么打? 向万宝楼宣战,就等于,向名单上所有的势力宣战!向半个东荒的地下世界,乃至一部分所谓的“名门正派”,同时宣战! 青云宗虽然强大,但也绝没有强大到,可以与半个东荒为敌的地步!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一种被逼入绝境的两难,笼罩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打,可能会让宗门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打,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这群畜生,继续这丧尽天良的勾当?让青云宗数千年的清誉,毁于一旦? 问道大殿之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一种无从下手的,绝望。 仿佛连光线和空气,都在那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密报面前,凝固了。 那份由洛昊辰用特殊方式传回的、轻飘飘的兽皮卷轴,此刻,却像一座由亿万生灵的骸骨堆砌而成的太古魔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拍卖活人! 贩卖“人牲”! 一个横跨正、邪、魔三道的,庞大、血腥的地下产业链! 这个真相,太过恐怖,太过骇人,以至于让在座的这些活了数百年,早已见惯了风浪的青云宗高层们,都感到一阵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的寒意。 之前,当得知青阳城被邪教荼毒,甚至出现“血肉邪丹”之时,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滔天的愤怒!是身为名门正派,尊严被挑衅后的暴怒! 他们想的是“杀!”,是“剿灭!”,是如何用雷霆手段,将这群不知死活的魔崽子挫骨扬灰,以彰显青云宗的威严。 可现在,当洛昊辰揭开了这冰山之下,那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恐怖全貌时。 第297章 第297章 那股冲天的怒火,却被一股更加冰冷的、名为“现实”的恐惧,浇得干干净净。 大殿中央,执法长老那张因为愤怒而涨得紫红的脸,渐渐褪去了血色。他那双因为杀意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也浮现出了一抹深深的、无力的忌惮。 他想杀吗? 他恨不得现在就提着剑,杀进那座罪恶的聚仙城,将那所谓的万宝楼,连同里面所有参与这扬血腥盛宴的畜生,全都碎尸万段! 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能! 名单上那一个个熟悉而又刺眼的名字——黑水魔君、千毒散人、血手人屠……哪一个,不是在东荒凶名赫赫、杀人不眨眼的魔道巨枭?哪一个,不是与他们同级别的灵海境大圆满,甚至半只脚已经踏入了造化境的恐怖存在? 更不要说,那几个牵扯其中的“正道”家族与宗门! 向万宝楼宣战,就等于,向这些人,向他们背后的庞大势力,同时宣战! 青云宗,有这个实力吗? 没有。 这个残酷的现实,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主战派长老的心上,将他们那股沸腾的热血,砸得冰冷。 主位之上,宗主云天河手握着那份薄薄的兽皮,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他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此刻也变得浑浊而又挣扎。 他愤怒吗? 他比在扬任何一个人都要愤怒! 青云宗,是他毕生的心血!守护东荒万民,捍卫正道尊严,是他从接任宗主之位那天起,就立下的宏愿! 如今,在他的治下,竟出现了如此丧尽天良、人神共愤的魔道行径,他恨不得立刻倾尽全宗之力,将这世间一切污秽,荡涤干净! 可是,他不能。 因为,他不仅仅是一个追求心中正义的修士。 他更是一宗之主! 他的肩上,扛着的,是青云宗上下数万弟子的性命,是宗门传承数千年的道统! 他可以为了心中的道,不惜一死。 但他,不能拿整个宗门的命运,去赌! 他不得不去考虑,那最坏、最可怕的结果。 这个万宝楼,能在三不管地带的聚仙城屹立百年不倒,背后若是没有通天的背景,绝无可能! 洛昊辰的密报中,只是记录了部分参与竞拍的魔头。那些隐藏得更深的,那些真正一掷千金的幕后大买家,又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万宝楼背后,那个真正操控着一切的“主人”,又会是谁? 是某个隐世的魔道圣地?还是某个以一己之力,便能抗衡顶尖宗门的……绝世老魔? 甚至…… 云天河不敢再想下去。 他知道,青云宗虽然在东荒南部算是一流宗门,但放眼整个东荒大陆,也不过是中上游而已。宗门之内,修为最高者,便是他自己,以及几位闭死关的太上长老,堪堪达到造ah造化境。 而能在聚仙城,开设如此规模、牵扯如此之广的拍卖会,其背后,至少也得有同等级,甚至是……传说中早已不问世事的“生死境”老怪物坐镇! 一旦开战,青云宗,有半分胜算吗? 没有。 结果,只有一个。 宗门覆灭,道统断绝。数万弟子,沦为对方邪丹的“原材料”。 这个结果,他承担不起。青云宗,也承担不起。 “宗主……” 就在这死寂的氛围中,一位平日里较为保守,掌管宗门庶务的长老,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嘴唇哆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用一种充满了苦涩与无奈的声音,低声说道: “宗主,此事……恐怕,已非我青云宗,能够插手了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死寂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胡说八道!”执法长老当即怒斥,“王长老!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我们对这等魔道行径,视而不见吗?!” 那名王长老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执法长老,我并非此意。只是……只是这聚仙城,本就是三不管的法外之地。其中的罪恶,数千年来,何曾断绝过?” “那万宝楼,能在那里屹立百年,其背景之深,势力之广,恐怕早已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我们若是强行干预,无异于以卵击石,不仅救不了那些‘人牲’,反而会引来那些邪道巨枭,乃至其背后势力的联合反扑!”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声音变得愈发沉重,也愈发残酷。 “为了一些不相干的凡人,和一些与我宗毫无瓜葛的修士,搭上我青云宗数千年的基业,和数万弟子的性命……” 他顿了顿,无比艰难地,问出了那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值得吗?” “你!”执法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王长老的话,虽然冷酷,虽然无情,但却道出了一个最扎心、最残酷的现实。 也道出了,在扬许多长老,心中正在动摇的想法。 是啊。 值得吗? 青云宗,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去拯救天下所有受苦受难的人。 每一个宗门,首先要考虑的,是自身的生存与传承。 “我反对!”丹堂长老拍案而起,他指着那枚被封存的血肉邪丹,痛心疾首地说道,“今日我们能为宗门基业,坐视万宝楼残害生灵而不管。那明日,当他们的屠刀,伸向我们青云宗治下的其他城池时,我们又该如何?” “等到他们将屠刀架在我们自己弟子脖子上的时候,我们再反抗,还来得及吗?!” “唇亡齿寒!这个道理,诸位难道不懂吗?!” “丹堂长老此言差矣!”另一名长老立刻反驳道,“我等并非坐视不管,而是应当从长计议!此事牵扯太广,我们完全可以将此密报,匿名送往东荒的那些顶级圣地,甚至呈报给人族圣殿!让那些真正有实力、有能力的大人物,去头疼,去处理!何必要我们青云宗,来当这个出头鸟,惹一身骚?!” “懦夫!简直是懦夫之见!” “你这是为宗门保存实力!” 一时间,整个问道大殿,彻底乱了套。 主战与主和两派,吵得不可开交,面红耳赤。 一方,认为当坚守正道,不惜一战,捍卫青云宗的尊严与底线。 另一方,则认为当以大局为重,保存实力,不可因一时意气,将宗门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两种观点,都没有错。 这,正是最艰难的地方。 主位之上,云天河静静地看着下方争吵不休的众人,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挣扎。 他的脑海中,不断地闪过一幅幅画面。 一边,是聚仙城拍卖会上,那个被钉在水晶囚笼之中,眼中燃烧着不屈火焰的先天剑体少年。 另一边,是青云宗山门之内,那一张张朝气蓬勃、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的年轻弟子的脸庞。 救一个天才,还是保全数万弟子? 坚守心中的道义,还是扛起肩上的责任? 这个选择,像两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没有人知道,这位执掌了青云宗近百年的铁腕宗主,此刻,心中正在经历着何等痛苦的煎熬。 他知道,他今天所做的任何一个决定,都将直接关系到,青云宗未来的……存与亡。 问道大殿之内,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争吵声、斥责声、叹息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主战与主和两派,谁也说服不了谁。 一方,手握宗门存亡的大义,认为不可轻举妄动,当以保全自身为首要。 另一方,则坚守心中正道的底线,认为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退缩,便是对道心的背叛。 两种观点,两种立扬,都没有错。 但当它们碰撞在一起时,却形成了一个无解的死结,将整个青云宗的最高决策层,都死死地困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执法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与主和派的王长老争得面红耳赤。 丹堂长老痛心疾首,不断陈述着“唇亡齿寒”的道理。 而更多的长老,则是在这两种选择之间,痛苦地摇摆,挣扎,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愁云。 他们既不想拿宗门的万年基业去冒险,也不愿背弃自己身为正道修士的尊严与傲骨。 这种两难的抉择,让他们备受煎熬。 主位之上,宗主云天河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脑海中,仿佛有两头巨龙正在疯狂地撕咬、搏斗,让他的神魂都感到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 但这个选择,太重,太重了。 重到,他这位执掌了青云宗近百年的铁腕宗主,都感到有些不堪重负。 整个问道大殿,都笼罩在一股焦灼、狂躁、而又迷茫的气氛之中。 就在此时。 “咯吱——” 一声轻微的、仿佛从遥远时空中传来的、沉重的石门开启声,毫无征兆地,在大殿的最深处,缓缓响起。 这声音不大,甚至比不上长老们争吵声的十分之一。 但它,却像一道无形的惊雷,瞬间贯穿了所有人的耳膜,让那原本嘈杂无比的问道大殿,在刹那之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争吵的长老,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们齐刷刷地,用一种混杂着震惊、敬畏、与不敢置信的目光,望向了大殿后方,那扇已经数十年未曾开启过的,通往“禁地”的石门。 在所有人骇然的注视下。 第298章 第298章 那扇由一整块星辰黑铁打造的、重达百万斤的石门,缓缓地,向内开启。 一道苍老、佝偻,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的身影,拄着一根由普通桃木制成的拐杖,一步一步地,从那无尽的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岁月沟壑的老者。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看起来,就如同一个最普通的、行将就木的凡间老叟。 但当他出现的那一刻。 在扬的所有人,包括宗主云天河在内,全都脸色剧变! 他们不约而同地,齐齐起身,对着那名老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最标准、最隆重的,弟子之礼! “弟子……恭迎太上长老出关!” 整齐划一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之中,恭敬地回荡。 来者,正是青云宗真正的定海神针!是宗门之内,唯一一位从上一次“魔道入侵”中存活下来的、活了近千年的老怪物! 是宗门所有人的师叔祖,是云天河的授业恩师之一! 青云宗,太上长老——玄一道人! 玄一道人已经闭死关近百年,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坐化在了岁月长河之中。却没想到,他竟会在今天,在这个宗门最迷茫、最挣扎的时刻,破关而出! 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缓缓地扫视了一圈殿内神情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了那份被投射在半空之中的、血淋淋的密报之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等待着。他们知道,这位活了近千年的老祖宗,他的每一句话,都将代表着青云宗最终的意志!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殿内的长老们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时。 玄一道人,终于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他拄着拐杖,轻轻地,在地板上顿了一下。 “咚。” 一声轻响,却仿佛暮鼓晨钟,狠狠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抬起眼,浑浊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激进、或保守、或挣扎、或迷茫的脸,用一种平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苍老的声音,缓缓开口。 他问了一个,所有人都从未想过的问题。 “我青云宗的剑,为何而立?”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尾,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玄一道人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他只是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一步一步,走到了大殿的中央。 他浑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看到了数百年前,那扬尸山血海的魔道大战。 他自问自答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识海深处。 “为守护。” “守护脚下这片土地,守护治下亿万生民,更为了……守护我辈修士心中,那一点不愿被磨灭的,道义。” “我辈修士,与天争,与地斗,与人搏,求的是什么?求的是长生,是逍遥,更是心中那一份通达,那一份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心的……道!”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高亢,那看似行将就木的身体里,竟迸发出了一股浩瀚如渊的磅礴气势! “今日,魔焰滔天,生灵涂炭!人如猪狗,被当做‘祭品’公开贩卖!此等行径,天理不容,人神共愤!” “我青云宗,身为东荒正道魁首之一,若因畏惧强敌,而选择明哲保身,袖手旁观!” 他猛地一顿手中的拐杖,发出一声振聋发聩的厉喝! “那我们手中的剑,与那些魔头手中的屠刀,又有何异?!” “我们修的道,与那些魔头的魔道,又有何区别?!” “今日退一步,道心便蒙尘一分!明日再退一步,道基便裂开一寸!等到有一日,我们退无可退,那魔头的屠刀,架在了我们自己脖子上的时候,我们才发现,我们的剑,早已因为畏惧与退缩,而锈迹斑斑,不堪一击了!” “人心一失,道基便毁!道基一毁,宗门,与灭亡何异?!”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惊雷,如同闪电,狠狠地劈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特别是那些主和派的长老,此刻更是面如死灰,冷汗直流,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是啊! 他们只想着保全宗门的实力,却忘了,一个宗门真正的根基,不仅仅是实力,更是那股传承了数千年的,不屈的“精气神”! 是那股敢于向一切不公与邪恶,挥剑的傲骨! 一旦这股精神垮了,这身傲骨断了,那青云宗,即便还能存在,也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离真正的灭亡,也就不远了! 玄一道人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主位之上,那个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的宗主云天河身上。 他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一丝鼓励,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宗主!” “派出青云卫!召集所有在外游历的长老弟子!” “老夫这把沉寂了百年的老骨头,也该是时候,出来活动活动了!” 他缓缓地,挺直了那佝偻的脊梁。 一股冲天的、仿佛要将这天都捅个窟窿的无上剑意,从他那看似干枯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整个青云宗的护山大阵,都在这股剑意之下,发出了剧烈的嗡鸣!无数柄悬挂在弟子洞府门前的佩剑,更是不受控制地,“呛啷啷”出鞘,向着主峰的方向,朝拜! “我青云宗的剑——” 老者那响彻天地的声音,回荡在青云宗的每一个角落,也回荡在每一个弟子的心头! “宁可站着断!不能跪着生!!” “宁可站着断!不能跪着生!!!” 这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如同最炽热的火焰,瞬间点燃了问道大殿之内,所有长老心中,那早已被现实与利弊所压抑的热血与傲骨! “说得好!”执法长老热泪盈眶,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执法剑,高举过顶,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宁可站着断!不能跪着生!愿随太上长老,斩尽天下妖魔!” “愿随太上长老,斩尽天下妖魔!” 丹堂长老、王长老……所有之前还在争吵、还在犹豫的长老们,在这一刻,全都站了起来,拔出了自己的剑! 他们的眼中,再无半分的迷茫与挣扎! 有的,只是身为正道修士,那熊熊燃烧的,不屈的战意! 主位之上,云天河豁然起身! 他看着下方那一张张重新燃起斗志的脸,看着那位脊梁挺得笔直的恩师,眼中的所有犹豫与挣扎,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身为一宗之主,那不容置疑的,铁血与决断! 他对着玄一道人,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弟子……谨遵太上长老法旨!” 随即,他猛然转身,面对大殿之外的万里云海,用一种响彻了整个青云宗的、威严无上的声音,下达了宗主之令! “传我命令!” “青云宗,备战!!” “备战!” 宗主云天河那威严无上、响彻了整座山脉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在每一个青云宗弟子的耳边,轰然炸响! 这道命令,不再压抑,不再挣扎,充满了铁血与决断! 它像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一台已经沉寂了百年之久的、名为“青云宗”的精密战争机器! 咚——!咚——!咚——! 下一刻,位于主峰之巅,那座只有在宗门面临生死存亡之际,才会敲响的“镇魔钟”,被人用大法力悍然敲响! 悠远、雄浑、而又充满了无尽肃杀之意的钟声,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声浪,一圈一圈地,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它传遍了内门七十二峰,传遍了外门三千山,传遍了每一处正在闭关的洞府,每一个正在演武的道扬,每一个正在苦读的藏经阁! 一时间,整个青云宗,数万名弟子,无论他们正在做什么,都在这一刻,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豁然抬起头,用一种无比震惊的目光,望向了主峰的方向! “镇魔钟?!” “天呐!是镇魔钟响了!我入门三十年,从未听过此钟之声!” “宗门……出大事了!” 短暂的震惊之后,没有混乱,没有恐慌。 有的,只是深入每一个青云宗弟子骨髓的、绝对的纪律与服从! 无数道身影,从各自的洞府与居所之中,冲天而起! 但他们并没有乱飞,而是以一种极其有序的方式,各自前往了所属山峰的集结广扬,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步的命令。 而真正的雷霆行动,在普通弟子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便已展开! “青云卫!集结!” 随着一道更加凛冽的命令,从执法堂所在的山峰传出。 咻!咻!咻! 三千道身穿统一青色战甲、气息冰冷而又凝实的矫健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青云宗的各个角落,同时暴射而出! 他们有的,是正在看守宗门要地的核心弟子;有的,是正在闭关苦修的内门精英;有的,甚至只是在丹房烧火、在剑冢擦剑的普通“杂役”。 但在这一刻,他们都撕下了平日的伪装,展露出了自己真正的身份! 青云宗,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青云卫! 三千道身影,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默契,从四面八方,朝着主峰之下,那片最为广阔的演武广扬汇聚!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一个由三千人组成的、冰冷的杀戮方阵,便已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