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楔子‘本书创作原因\’ 在2024年十一月,当我写完一本书后和书友聊天,对方询问我下一部作品方向,我随口敷衍了句‘有点想写抗联’、‘东北老百姓在抗战中牺牲太大’、‘现在也很大’,对方很激动,他是东北人,随后说出让我破防的一句话。 他说我是他在网上遇见的第一位对东北在抗战持褒义评价的人。 当得知我想写东北抗战后,群里的东北书友都很高兴,为我找来很多资料文献链接,回家去问家中老人。我也没想过随口一句话会让他们如此,希望这本书不会让他们失望。 第一章 步入 春风拂过树梢,带走枝蔓上未尚且墨绿的树叶,灌木丛中不知名的飞禽走兽感受到外来者的气息纷纷奔走。 陆北手持开山刀,继续拄着木棍沿着林中兽道走着,时不时抬起腕表,寄希望能在早点离开这片原野。 小兴安岭很美,站在山间可俯瞰整个三江平原,碧绿的林场荒原从脚底铺向天尽头,面对这份美景,陆北早已经失去观赏的兴趣。 正值春日,身为林区护林员的他在瞭望塔上发现黑烟,是闲着没事跑到林海内举行篝火晚会的游客,也是他离开大路的原因。 这已经是他半年林区护林员职业生涯发现的第四起险情,也是在荒野露宿三天的原因,好在当初在‘部队’学习的野外生存知识极为实用。 没有救援,似乎离开瞭望塔之后,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似的。 最近通告上有告知东北虎出现,并且监测到持续南下,想到这些让人烦心的事情,还有这件枯燥至极的工作,陆北便越想辞职。一边走,陆北思量着在获救后,如何尽可能将辞职申请的遣词排句更为委婉些,值班组长是个挺不错的前辈,或许他已经习惯迎接新人,同时还有目送同事离开。 走进一片灌木密林,哗啦啦的流水声更胜,穿过灌木密林,潺潺河水流淌,估算一下距离和方向,自己在瞭望塔上发现黑烟生气的地方大概就是这里,可抬头眺望却没有发现本应在远方的瞭望塔。 精疲力尽走到河边,陆北蹲在河边洗了洗脸,视线在河边两侧寻找着,然后他寻找到了。 不是那群闲着没事跑进林区篝火露营的游客,而是通报中提及的东北虎,陆北在洗手,它在喝水。 一人一虎,四目相对,谁都不愿打破这份尴尬。 陆北将开山刀握的更紧,河对岸的老虎看了几眼,不慌不急的扭头离开,溯河直上。 在老虎没有丝毫留念转身离开后,陆北松了口气,可水面上飘下来一个几乎被磕的如同月球表面的搪瓷碗,陆北淌着河水捡起搪瓷碗,仔细端详片刻。 陆北警惕的目光一直盯着老虎离开的方向,那同时是搪瓷碗飘下来的方向,陆北站在原地纠结一番,还是打算沿河直上,希望那只老虎是吃饱喝足了的。 沿河直上,耳边传来清脆的歌声,那声音微乎其微,但的的确确存在。 有人在唱歌,歌声回荡在密林深处,不是独唱,而是几十人甚至上百人的合唱,那肯定是中老年登山队,也只有这个年纪的人才会唱老红歌。 ‘铁岭绝岩,林木丛生,暴雨狂风,荒原水畔战马鸣。 围火齐团结,普照满天红。同志们!锐志哪怕松江晚浪生。 起来呀!果敢冲锋,逐日寇,复东北,天破晓,光华万丈涌······’ 悲壮激昂的调子声越来越近,顾不得身体上的疲惫,陆北像是发疯似的冲进树林,用开山刀砍断灌木,劈开杂草,当歌声越来越近时,陆北扑进灌木丛,映入眼帘的只有一棵粗壮的红松。 与此同时,歌声也戛然而止。 红松的树皮被人剥下,树干上用利刃歪歪扭扭刻下一行字:抗联从此过,子孙不断头! 划痕很新,像是刚刻下似的,陆北大声疾呼着。 “有没有人?” “救援组,我在这里。” “我不辞职了,我真的不辞职了~~~” 他在附近寻找着,想找到恶作剧的主人,失望和恐惧弥漫在他头顶,转悠一个圈后,陆北再次回到原地。 在奔走大喊无果后,陆北站在红松前,表情怪异盯着刻字看了许久,作势瘫坐在草地上。 谁的恶作剧,既然有人为什么不出来? 密林深处是那样幽静而苍凉,幽静的是密林,苍凉的是陆北。从辞职的想法在脑海中浮现,直至决定之后,倒霉事就似乎跟上他一样。 在每天早晚巡视一次的密林失去方向,想着游客的宿营地离瞭望塔不远,黑烟升起着急出门没有携带任何电子设备和工具,只带了一把开山刀用以开路,而后便彻底迷失在这片密林中。 预想中的救援没有,似乎这片原野只有他一个人,鬼打墙般在同一个地方兜圈,除了密林原野别无他物,有的只是这片未经人类开发的原始森林。 躺在地上,陆北已经不想再动弹。 陆北像是魔怔似的一个人絮絮叨叨,密林深处传来虫鸣鸟叫,不多时说累的陆北声音越来越小,直至低不可闻······ 不知何时。 一阵叫喊声传来,陆北猛地坐起身。 耳边传来声音,看来老天爷听见自己的忏悔,打算原谅自己。 好吧,陆北郑重地向密林起誓,等回到现代社会,他这辈子都不会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没有娱乐、没有灯红酒绿、没有夜生活,更缺少与他同龄的年轻人,有的只有逐渐消散的城市,毫无生气的街道,这是这座资源型城市的命运。 他惊喜的回头看去,然后错愕着、呆如木鸡。 四五个身材低矮,身穿制服的人手持长长步枪,明晃晃的刺刀对准自己,表情凶神恶煞。 陆北目露诧异,还未等他发问,解除心中疑惑,其中一人猛地一踹,将他踹倒在地,厚重的军靴狠狠的踩在手背上,一脚一脚用力踩踏,直至陆北松开手握开山刀的手,随之而来的便是殴打,根本不不顾及陆北生死的殴打。 少时,被殴打到奄奄一息的陆北被拽起,头破血淋脸色惨白,几近奄奄一息。一名身穿长褂戴着绒帽的男人走来,指着红松上刻下的字,眼神恶狠狠地盯着陆北。 刚才那棵参天红松已经变为碗口粗细,像是出现时光倒流,唯一不变的只有剥下树皮后的刻字,似乎老天爷窃听到他的内心想法,决定不再饶恕他。 陆北眼神迷离,树干上刻字让他一头雾水,嘴里不觉喃喃念叨着: “抗联从此过,子孙不断头······” 第二章 国殇之下 卡车上,陆北坐在车厢,车内还有四五个日本兵,他们起先要求陆北跪着,绝不允许他坐或者躺,但任凭如何殴打侮辱,陆北绝不会向他们下跪。 颠簸的卡车上,那名长褂男子正在和陆北搭话,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 “不是本地人?” 陆北费力的眯瞪眼,鲜血凝固将他的眼睛糊住,很不舒服,长褂男子好心用手指揉搓掉陆北眼睛上的血痂。 “嗯。” “啧啧啧~~~” 长褂男子:“你来东北多久了?” “小半年。” “树上的字是你刻的?” “不~~~不是~~~” 长褂男子语气柔和些许:“我看你年纪轻轻,也不是本地人,一看就知道是南方大城市来的,何必跟那群乱匪搅在一起? 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在什么地方,只要你说出游击队的事情,我保证送你离开东北,你乖乖回南方过日子,当个体面人不好吗?” 被打的头昏脑涨,鲜血糊住眼睛,陆北还在消化自己如今遇见的诡谲奇闻,卡车上的日本兵正在讨论他身上携带的物品。 一块手表,劳保手套、望远镜、还有那把开山刀和捡到的搪瓷碗。 长褂男子打量着陆北身上的衣服:“这衣服挺别致的,哪儿来的?” “买的。” 长褂男子佞笑着:“西洋货,那你肯定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怎么想着跑来这旮沓反日,活着不耐烦了?” 随之,陆北沉默不言,他在尽可能消化掉获取的信息。 自己确确实实因为刻在红松上的抗联标语,被日寇汉奸当成抗联分子。 老天爷在戏耍他,陆北十分生气,既然来到这个时代便坦坦荡荡,何必如此。 一路无言,卡车晃晃悠悠。 当他被日寇如同死狗一样踹下卡车时,广场上有不少矿工停下手中的工作,叹息着、忧心着、气愤着······ 行驶半个多小时后,卡车停下,陆北被带到一处村子,说是村子,更像是矿场上的生活区。 这里是鹤岗地区其中一个煤矿,名为东河子煤矿,抓住陆北的日本兵是煤矿守备队,而长褂男子叫张贤,是他们的矿警队的副队长兼任翻译官。 前不久抗联游击队攻打了一处煤矿,炸毁矿洞和机械设备,并且歼灭日军一个步兵小组,击毙伪军矿警队三四十人,还将日籍煤矿主给处决。东河子煤矿内部也不太平,传闻抗联游击队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这里,矿场内部有人给抗联游击队通风报信,准备配合作战,故此附近的日伪军守备队和矿警开始巡逻警戒。 当日军守备队抓捕到一名抗联游击队队员的消息传开,而且还是一名读过书的年轻人,这让东河子煤矿被一股乌云笼罩。 被踹下卡车的陆北艰难爬起身,看着赤裸上身,如同行尸走肉般被煤炭染成黑色的矿工,几乎每一个人都骨瘦如柴,艰难地、费力地、挑着、抬着、抱着······ “国殇,原来是这样······” 未等陆北的感慨结束,随后便又是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从小到大从未受到过这样的待遇,陆北怒目横视。 不仅仅为自己遭受的虐待而生气,而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怒火,确切地说是敌视和仇恨。 踹倒陆北的那名日本兵瞧见那样的眼神,脸上露出一丝不解,而后像是被极端侮辱一般,歇斯底里的用枪托砸向陆北。 而陆北被殴打着,身体的本能驱使他手脚并用爬起身,绝不下跪。而日本兵们饶有兴致跟他玩起游戏,踢踹殴打,用日语呵斥他跪下,日军们发出一阵哄笑。 日军守备队和伪军矿警发现矿工们停下手头的工作,挥舞着木棍、抬起刺刀,大声叱责着逼迫矿工们继续劳作。 百余人的矿工像是温顺的绵羊,在‘牧羊人’的驱赶下行走,他们已经在数年的驯化中彻底死心,即使心有不满,也只能低下头颅,不然只能坠下头颅。 张贤跳下卡车走到陆北身旁,拦住那名日本兵,将陆北扶起身,语气依旧和善,替他擦拭着眼角的血痂。 “小兄弟,何必如此,你低个头咋那么难,干嘛非得跟他们对着干。” 陆北面无表情盯着他,一句话也不说,那目光让张贤感到渗人,像是再看死人。 “嘿!你小子嘴巴倒是挺硬,人证物证俱在你说自己不是抗日分子,这说破大天都过不去。” “随你。” 猛地,张贤扯住陆北的头发,一改刚才的和善面容,眼神中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恶狠狠的将他的头摁下地面,用力砸了几下。 “你这小王八犊子,老子给你脸了,都这时候了还死鸭子嘴硬。你小子不说没事,有你好受的。” 随即,张贤大手一挥,直接将陆北绑在广场上。 ······ 黄昏时分。 日籍矿场主将矿工集合起来,不仅仅有矿工,还有矿工们的家人,这里更像是一个小型村镇。 被集合起来的人群沉默着打量陆北,似乎陆北不是第一位被绑在这里示众的人,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位。 张贤扬武耀威般充当起翻译,向矿工们开始介绍起陆北,称他为抗联游击队的宣传员,这年头有文化的人不多,而且莫名其妙出现在原野中,要怎么可疑便怎么可疑。 又称他们已经剿灭抗联的一支游击队,让矿工们安生些,检举揭发矿工内部的抗联分子,揭发者将获得奖赏。 被示众之后,陆北被如同死狗一样被拖拽进矿场警务所内拘禁起来,他像一只动物园中的猴子,被人观赏戏弄。而拘禁室内还有一位狱友,蓬头垢面躲在角落里,眼神冷漠淡然注视着,一言不发。 几乎矿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观赏,也几乎都不约而同地说几句体己话,让陆北认清大局,趁早回头是岸,说出所知道的一切。 张贤是陪伴东河子矿场的矿场主,还有日军守备队队长来的,几人交谈片刻,对着陆北指指点点。 ‘当当当~~~’ 敲打着铁牢,张贤为陆北庆幸着,也不知为陆北庆幸,还是为自己抓捕到一个奇怪的抗联分子而庆幸。 “你小子走运了,一身洋玩意儿,过几天带你去县里。 你好好想想,何必跟自己的命过不去,抗日抗日,几十万东北军屁都没放一个跑了,你一个学生大老远从南边跑来,图个什么?” 靠着墙壁,陆北自嘲一笑,感慨着天意弄人。老天爷好歹您让抗联的人遇见自己,何必让日伪汉奸抓住自己,这不是戏弄人嘛! 没有得到回复,张贤冷哼一声,招呼着一群日本人离开,留下陆北一个人趴在冰凉的地面上,等待着命运继续捉弄他。 直至夜幕降临,陆北趴在地上喘气, “喂,你是抗联哪支部队的?”黑暗中传来一句话,那是他的狱友。 陆北扭了个头,没管那人,因为陆北压根儿不是抗联的,说错了只能引起误会,现在他不想搭理,而且他连说话都费劲。 拘禁室肮脏恶臭,角落里放着两个陶罐,一个陶罐被放置在角落,而另一个陶罐则放置在那人身旁。 黑暗中,耳边传来窸窸窣窣声。 那人挪动到陆北身旁,摇了摇他,用脏兮兮的布条从瓦罐中沾了些清水,轻轻的打湿陆北的嘴唇,帮他擦拭脸上干枯的血痂。 那人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爱抚一般,见陆北不说话,对方也不问太多。帮忙擦拭陆北脸上的血痂后,他从怀中取出半个杂粮饼,轻轻碰了碰陆北的胳膊,掰开一点送到他的嘴唇。 “吃点吧,同志。” 那人嗓音有些嘶哑,带着遗憾和伤心:“我叫吕三思,是抗联第六军三团副连长,辽宁朝阳人。如果你被带走遇见生人的时候,麻烦多告诉几个人,或许有人能活下来。” “哎,你叫什么,我也会告诉其他人。” “咱们有名有姓来到世上,爹妈都给名字了,不能没名没姓死掉。” 第三章 狱友 杂粮面饼的香味激起陆北味蕾,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一块硬邦邦的杂粮面而升起口腹之欲,以往遇见这种食物,陆北一定会拒而远之。 微微张开嘴唇,咬住掰下的杂粮饼,每扯动一处脸部肌肉便会引起疼痛,但在野外风餐露宿几日,他早已忍受不住食物的诱惑。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陆北声音嘶哑着说,试探起对方。 吕三思认真的解释:“当然有用,等赶走日本人,说不得还有人记得我,知道我是抗联一名有名有姓的战士,是死在日本人手里的。” “你觉得能胜利?”陆北问。 “当然!” 对方语气十分坚决,不容置疑! 艰难的爬起身,对方递来剩下的半个杂粮饼,陆北说了声谢谢,开始小心翼翼品尝起来。 “陆北,从南方来这里工作,在林子里迷路被抓了。” 听见陆北是从南方而来,吕三思十分激动:“你是从苏区来的吗?苏区是什么样子,是不是真的人民当家做主,每个人都有土地?” “没了,白狗子占领苏区。” 吕三思叹息一声:“我知道,所以我们抗联肩上的担子要更重了。” 仔细吃完手中的杂粮饼,陆北小心翼翼将手掌中的碎屑舔舐干净,心中感慨着来之不易、来之不易。 “大部分去陕西了,说是要北上抗日来着。”陆北说。 “白狗子派出四十万大军围剿,不准咱们北上抗日,已经打了好几仗了。” “嗯?看来是我乐观了,苏区也有自己的难处,东北的重担还是需要我们抗联来挑起。” 仅仅几句交谈,对方乐观的态度让陆北大为惊呼,他在提心吊胆等候命运的捉弄,而吕三思却在如饥似渴获取外界情况,对方不局限于东北一地,用他可怜又卑微的见识去了解外界。 生的坦荡,走的洒脱。 临死之人很少见如此豁达乐观心态,吕三思见陆北精神萎靡,又遭受一顿毒打戏弄,便绞尽脑汁去安慰他。向他诉说自己的见闻,阐述着抗日事业如何如火如荼,甚至以陆北为案例,说他一个南方人跑来北国之巅参加抗日,证明抗日事业在全国都掀起一股风浪,不然陆北绝不会来此。 对此,吕三思十分笃定。 而陆北也得到确切时间,如今是一九三六年,因为吕三思在鹤岗铁路伏击战斗中负伤,和十几名伤员被安置在密营养伤,养好身体后他作为侦察员外出准备寻找部队,于一个月前在东河子市集打听情报时,被汉奸发现后检举揭发被矿警队逮捕。 很快,两人便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因为牢房内只有他们两个。 ······ 翌日。 陆北得见庐山真面目,吕三思长着一张佛陀脸,满下巴络腮胡子,但牙齿卫生保持很好,笑起来咧起嘴一双大白牙很显眼,更为显眼的是他极长的耳垂。 天还未明,值班的矿警给两人一人丢了两个杂合面饼,吕三思说这是一天的口粮,时有时无,但基本一天两块杂合面饼。 两人就着杂合面饼讨论着世间美食,可两人对于美食的定义不说是基本一致,大致可称为南辕北辙。 “三指厚的肥膘,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油,炖的油乎乎的老母鸡再加一把蘑菇,谁见了都走不动道。” 咀嚼着杂合面饼,吕三思绘声绘色讲述着他心中的美食,那是1933年热河战役失败后,吕三思当时是东北军,在决定北上入关加入抗联后,他的长官也是同为老乡的营长,为他们送行,那是吕三思吃过的最好一顿。 所以,吕三思对于美食的定义,油水极厚,大肥膘、满嘴流油、能吃到走不动道。 而陆北则向他说起现代人的食谱,听见陆北说自己有段时间吃的太油腻,对身体不健康,从而进医院之后,吕三思便彻底沉默。 他手中的杂合面饼紧紧握着,没有继续送往口中,而陆北第一时间并没有观察到不对劲,直到他绘声绘色描述各种美食,说的口干舌燥之后,这才发现吕三思神情落寞,搭耸着头一言不发。 “怎么了?”陆北碰了碰他的肩膀。 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吕三思回道:“真好,能吃那么多好吃的,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地上跑的。 很不错,真好,挺不错的······” “我说错话了?” “没有。” 陆北挠挠头,一不小心碰到后脑勺的瘀伤处,疼的直呲牙。 半晌。 吕三思抬起头,目光坚定。 “像你这样读过书、衣食无忧、物质条件极好的年轻人都愿意北上参加抗日,证明咱们国人是团结一心,抗日一定会成功的! 这是可以预见的,咱们一定会把小日本赶出去,只要大家团结一心!” 紧接着,吕三思便开始长篇大论起来,虽然文化有限,但吕三思谈论的都是些让陆北惊诧的东西,例如政治经济学常识、中国近代史,讲述什么是资本主义、什么是帝国主义,中国为什么会遭受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 一连几日,吕三思都在勤勤恳恳对陆北进行思想改造,他甚至完整阐述抗联战士的历史责任,即民族精神和民族气节,是一个民族的人格化特征,是一个民族所坚持的信仰追求、文明准则、价值尺度等高尚的道德和优秀的品质。 他认为陆北这位来自南方的年轻人能够北上参加抗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组织所提出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思想,更加坚定抗日必胜的信心。 “小陆,你跟我说说,现在中央怎么样了,关内的民众抗日情绪如何,东北军现在怎么样?” 陆北叹了一口气,面对求知若渴的吕三思,他不得不继续向他诉说所知道的事情,对此吕三思听的极为受用。 “组织上关于抗日是已经明确了的,关内的民众抗日情绪高涨,至于东北军······” “怎么了?” “他们脑浆子都快被咱们打出来,他们也不想自己人打自己人,想着打回东北,可是你知道的,蒋光头根本不允许。” 吕三思闻言,急切的想要知晓更多情况。 ‘吱呀~~~’ 羁押室的厚重木门被推开,张贤带着几个矿警来到监牢打开牢门,寒暄几声,吕三思对他的厌恶写在脸上,陆北已经彻底接受命运的安排。 两人戴着镣铐,步履缓慢在矿警的监督下走出羁押室,当走出木屋的那一刻起,天空悬挂的烈日散发出刺眼的阳光。 陆北学着先烈面对死亡时的傲然,举着铁链昂起头,尽可能的按捺住对于生的渴望,而吕三思根本不需要学,他是那么坦荡荡。 从警务所出来,路过广场上,路上有不少百姓围观,都是矿场上的劳工家属,有人麻木、有人惋惜、有人气愤,人间百态都能在这里寻找到。 一辆卡车停在广场上,几个日本兵正拄着比他们人都高半截的步枪,笑呵呵对着两人指指点点。 陆北微微扭头说:“吕大哥,精神点,别丢份!” “抗联万岁!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抗日必胜!” “抗日必胜,抗联万岁!” “同胞们,我抗联第六军三团副连长吕三思,记住我!” 吕三思疾声高呼着,然后他就被打倒了,是物理意义上的被打倒。 第四章 别丢份! 鹤岗煤矿场,那是周围数个小型煤矿的中心,驻扎有大量日伪军部队,也是两人即将被带往的地方。 盘腿坐在卡车上,为了将两人安全送往鹤岗煤矿,日伪足足派遣十名汉奸矿警,还有四名日军守备兵一同前往。 其中一名日军士兵恶狠狠盯着陆北,稍有不慎便是一巴掌打过去,即使如此陆北也绝不低头,横眉冷对。 陆北身上携带的东西太过扎眼,望远镜、手表,怎么看都是一名相当重要的人物,而且被抓时还在树上刻字,已经坐稳他抗联分子的罪名。 两人饶有兴致看起风景来,陆北是想掩盖内心对于死亡的恐惧,而吕三思倒像是真的游山玩水。 卡车晃晃悠悠在林间的土路行驶,一头猛虎懒洋洋趴在山腰一块裸露的大石头上晒太阳,瞧见汽车的轰鸣声,站起身低吼。 “吕哥,老虎。”陆北惊诧的说。 “多稀奇。” “我是南方人,很少见的。” 陆北咂吧嘴说:“前几天我在林子里迷路乱转,在河边遇见了它,我和它大眼瞪小眼,估计虎大哥吃饱了,只是看了我两眼。” “放心,中国的老虎不咬中国人,只会咬汉奸日寇。” 说起这句话时,吕三思目光狠狠瞪向车厢内的几名汉奸矿警,特别是负责押送的矿警队副队长张贤。 国人对于汉奸的憎恨胜于日寇,这是千百年历史留给后人的警示,汉奸恶于异族侵略者,异族侵略者易逐,而汉奸永远永远杀不完。 猛虎低吼着,虎啸声响彻山林,宣告它对于这片土地的拥有权。 “砰——!” 忽然,一声枪响。 车厢内,一名日本兵举着步枪以半蹲式射击扣动扳机,子弹打在老虎脚下,后者受惊吓的躲回山林。 射虎的日军遗憾的拉起枪栓退下弹壳,但没有上膛,一旁的几名日军正在奚落他,他们将射虎当成一种游戏。 张贤握着腰间的驳壳枪盒子,眼神不善戏谑着说:“你什么意思,说我是汉奸?” “难道不是?” “呵呵,算了。将死之人我也不愿与你们二人多费口舌,我只知道老子吃穿不愁,老婆孩子热炕头,而你们呢? 一个当兵的一枪不放丢了东北,完事后悔了,要死要活跑回来;一个愣头青从南边跑到东北最远的地方反日,吃饱了撑的,闲着没事干。” 陆北碰了碰吕三思的胳膊:“吕哥,你别跟他搭话,晦气。 “嗬——呸!” “对对对,嗬——呸!” 吐出口水后,那名日本人抬起手掌一巴掌打在陆北脸上,对陆北吐出口水,然后得意洋洋大笑起来。 紧握拳头,陆北几乎将牙齿咬碎。 汽车沿着铁路线往前行。 火车上一车皮一车皮的煤炭即将运往佳木斯,而后转运至哈尔滨,那里有大量工厂急需煤炭,用以工业生产和民众生活,更多是成为侵略这片土地的燃料。铁路沿线上,七八名孩童提着筐子,正在沿着铁路线拾捡掉落的煤炭,衣不蔽体、骨瘦如柴,硕大的腹部异常显眼。 他们看见汽车,一个个提着筐子追赶,而卡车上的日本兵从腰间帆布袋里取出配给的糖块,站在车上向他们抛洒,孩童互相追赶抢夺,赤脚追逐汽车,摔倒后依然高高举起双手。 日本兵得意洋洋笑着,一旁的汉奸矿警举起大拇指,口中不停赞叹着对方多么仁慈善良。 看见这一幕,陆北和吕三思两人不禁悲愤,扭过头去。 那名日本兵起身,摁住陆北的脑袋,恶趣味的让他目睹孩童为了一枚糖块追逐摔倒,甚至大打出手。 日本兵叽里呱啦说了很多,似乎是告诉陆北,他们来这里是为了带来和平,他们会给孩子们送出配给给自己的为数不多糖块,质问陆北为什么要反抗? 一旁的张贤翻译着,与陆北所猜想的别无二致。 而陆北依旧怒目横视,似乎受到激怒,那名日本兵拿起步枪拉起枪栓上弹,依旧是单膝跪地,而他的目标则是在车后数十米处伸长手,希望再度能得到糖块的孩童。 “不要!” “不要······” 陆北以一种卑微的姿态向他乞求,得到的结果并不如人意。 ‘砰——!’ 一声枪响过后,车后高高抬起手的捡拾煤炭其中两名孩童倒地,以穿透力著称的三八式步枪子弹,在射入一名孩童胸口后穿出,翻滚的子弹带着骨碎射入另一人头颅。 穿透伤的孩子捂着胸口在地上翻滚哭泣,手中仍然攥着那枚日军配给士兵的糖块,头部中弹的孩子躺在地上失去生命,其他几名孩子随即做鸟兽散。 陆北失神地看着这一幕,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人命如此廉价,而原因只是因为日军士兵想让他屈服。 糖果,以及子弹——! 他怒目横视,张贤又看见陆北那双像是在看待死人的目光,心中升起一阵恐惧,抬手抽了他几巴掌,好似这样就能消散心中的惧意。 ······ 经过晃晃悠悠的旅程,汽车抵达鹤岗煤矿。 在后世中,鹤岗这座城市因为房价低廉而闻名全国,成为众多年轻人心中的归宿之地,而现在的鹤岗在日寇的统治下,正在哭泣······ 黑色! 没入眼帘的几乎都是黑色,道路是黑色,房子是黑色,树梢也是黑色,似乎空气都是黑色,这是后世鹤岗煤矿枯竭后不曾看见的画面。 一车又一车的煤炭正在装卸,一斗又一斗的矿车从矿洞内驶出,日寇不把这里的煤炭挖掘干净,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同样的还有丧失尊严的矿工,跟东河子煤矿一样,目无希望麻木的在监工的鞭子下劳动,他们已经在日寇的统治下生活数年。他们是被这个腐朽无能的政府所抛弃的,连同这片土地下所蕴藏的矿产。 现在,陆北彻底明白吕三思所说的,一名抗联战士的历史责任,这份责任重于泰山! 卡车抵达鹤岗煤矿,得到通知的日军警备队和警务所军官出面,在确认两人身份后接收,在刺刀和枪口的威逼下,两人迷茫的站在路边。 陆北还未和吕三思告别,两人便被强行分开,被人强行抓住颈脖塞进一辆警车内,陆北回头看了眼吕三思。 吕三思手捧着铁链高呼道:“小陆,精神点,别丢份! 千万不要忘记,你是一名光荣的抗联战士,要承担起民族的未来和历史责任,绝不投降!” “绝不投降!” 被蛮横押进警车,陆北大喊着回应他。此时此刻,陆北开始回忆起与吕三思的点点滴滴,自己为何会对他如此信任和依赖,一方面因为初来乍到,他是唯一对自己心怀善意的人。 更多的,大抵是第一次见面时,对方那一声‘同志’,也许仅此而已。 第五章 得救 陆北就像一只被随意驱赶的家畜,从一个笼子里被赶往另一个笼子,从一位驯牧人被移交给另一位驯牧人。 一个人的烦恼大多来自于见识多,一群人的烦恼大多来自于能够互相交流,见识多的陆北不愿交流,让对方很烦恼。 陆北被绑在审讯木架上,面前几名身穿黑色警服,闹不清对方是日本人还是汉奸,见陆北死硬不开口,对方便气急败坏对他进行刑讯逼供。蘸水的皮鞭使劲抽,疼的陆北直叫唤,一个人抽累了便换一个人抽,承受不住疼痛晕厥过去,一盆冷水浇醒,继续玩命儿的抽。 鹤岗伪军大队长赵永富今年才三十四岁,已经当了十几年兵,九一八事变之后,日本人接收矿场,并不妨碍他继续上班。 借着桌上那盏散发橘黄色灯光的台灯,他坐在椅子上打量望远镜和手表,这是能证明陆北绝非普通人的最好物证。只是看了几眼手表,他那双锐利的剑目便狠狠挑起,毫不掩饰对于陆北秘密的好奇,以及对得到日本人奖赏的憧憬。 “长官,昏过去了。”行刑人放下皮鞭说。 “弄醒。” 一盆冷水浇过去,身体受到刺激,让陆北从昏厥中苏醒,冷水刺激着身体,不断发出来自痛苦的生理信息。 陆北大口喘着粗气,尽可能调节自己的生理意识,安抚遭受痛苦而不断造反的身体,同时希望面前这群人认为自己无药可救,尽早处决自己。 “很漂亮的手表。”赵永富抚摸着牛皮表带说。 费劲抬头看了眼,陆北继续沉默的低下头。 当然漂亮了,这块手表花了三万多,当时自己也是脑袋一抽,在柜台小姐的吹捧下稀里糊涂买下,因为他觉得柜台小姐对自己有感觉,而之后的事实证明,柜台小姐只是对他口袋里的钞票有感觉。 “能买的起这样一块漂亮的手表,你的家庭一定很不错,一位从南方而来的年轻人,或许你家里是做生意的,而且还能认识洋人,也许你在国外留学过。 难得,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我一直很不解,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为什么要来这里受苦,能否回答我?” 皮鞭停下,赵永富并不急于继续对陆北行刑,有一句没一句的跟他说话,希望陆北能够回应一声。 不能回答,陆北脑海中只有这一个想法,一旦回答,就像是在一座蓄满水的水坝开一个口子,别看口子很小,但早晚水坝会因为这个口子而溃坝。 赵永富说干了嘴,见陆北依旧一言不发,吩咐手下继续行刑。 行刑继续,陆北在痛苦和昏厥中反复,他已经失去对于时间的认知,直到傍晚之时,他被拖出审讯室丢进一个臭气熏天的牢房。 ‘吱呀’一声,牢门被紧紧关上,耳边传来铁链上锁的声音。 陆北无力趴在潮湿恶臭的地面,闭上眼感受来自身体各处的疼痛,以及这份难得的安宁。 直至夜幕降临,陆北一直趴在地上没动弹,他此刻多希望有一把利器,陆北绝不会对生命有任何留念。 忽然,对面牢房传来声音。 “他是不是死了?” 那是一道稚嫩的童声,话音未落,孩童的嘴便被人捂住,似乎住在陆北对面的狱友交流意向不大。 听见声音,陆北本不想搭理,但是他很不解监牢里为什么会有孩子的声音,费力在地面上爬行,手指摸索到有水的存在。陆北俯下头吸吮着污水,尽可能缓解身体上的失水,也顾不上会带来什么疾病。 喝了两口水,陆北抬手拍打铁牢。 “多谢关心,没死。” “或许会在这里小住一段时间,之后可能会打扰各位,大家都是邻居,还请多多包涵。” “听声音还是孩子,怎么进来的?” 幽静黑暗的牢房对面并没有回答,陆北本以为自己的新狱友会和吕三思一样友善,至少自己抗联分子的名头应该在这里很受欢迎。 沉默,长久的沉默。 见对方不搭理,陆北也不再多问,寒冷潮湿、疼痛和恶臭让他精神有些崩溃,眼角忍不住滑落泪水。 早就应该流泪,只不过吕三思的存在让泪水延后些时日,陆北有些想念吕三思,不知道对方现在如何,是否也在遭受酷刑。 在无尽疼痛和瑟瑟发抖中,陆北渐渐陷入昏睡,不知什么时候,外面一阵枪炮声,整个监牢里的人都苏醒过来,大声叫喊谈论着。 “抗联来了!” “我们有救了!” “大伙们,是抗联来了!” 艰难的翻起身,陆北趴在铁牢旁,在听清楚狱友们大声欢呼的原因后,不自觉笑出来。他望眼欲穿,此生他从未如此期盼过有人来搭救自己,也深刻明白什么是抗联的历史责任。 在黑夜中,燃烧一举火炬,给被奴隶者一个期望,给反抗者一个目标,告诉侵略者,他们绝不会放弃一寸国土,绝不投降,绝不愿成为亡国奴,哪怕面对的是死亡,也绝不放弃! 枪声越来越响,在长达一个多小时的交战声过后,枪声依旧存在,只不过稀疏些。 监牢走廊上电灯被打开,散发出橘黄色的灯光,七八名身穿伪军警察服的持枪人员出现,枪口顶在一名伪警察脑袋上,后者拿着一串钥匙手忙脚乱打开各个牢房。 “是抗联的吗?”对面牢房大声问道。 “抗联第六军一团,我们是来解救你们的。”持枪者高喊着。 “万岁!” “抗联万岁!” 整个牢房都陷入欢呼的海洋,他们拍打着铁牢,疾声高呼抗联万岁、抗日万岁等口号,给予战士们能够给予的最高感谢。 趴在铁牢边,陆北也附和两声。 战士们打开对面的牢房,在昏暗灯光下,陆北看见两名妇女抱着一个孩子从牢房中离开,紧接着自己的牢房铁门也被打开。 一名战士走进来:“同志,怎么样能走吗?” “有点难。”陆北说。 “来。” 对方扶起陆北的胳膊,将他搀扶出监牢,当走出监牢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自由气息让陆北沉醉。 枪声依旧存在,在不远处的天际燃烧起汹汹烈焰,印彻半边天际,整个矿警大队内部到处硝烟弥漫,一队又一队战士正在搜查房屋,在矿警大队营房外,几十名缴械投降的伪政府警察举着双手蹲下,一旁还有抗联战士持枪警戒。 搀扶陆北的那名战士将他放在路边,站起来大声喊叫着。 “卫生员!卫生员!” 很快,一名背着牛皮医疗箱的卫生员跑来,开始对陆北进行检查,低下头,齐耳短发洒落,对方的手很粗糙。 她细声询问着陆北:“伤哪儿了,怎么样?” “去救其他伤员,我只是皮外伤。”陆北说。 “可以吗?” “没问题,谢谢。” “不用谢。” 得到肯定答复后,对方背着医疗箱朝前方跑去。 陆北和一群从监牢里被营救出来的狱友们团坐在一起,在火光中,陆北看见一具尸体从矿警大队部中抬出来,正是之前审讯自己的那名汉奸,鹤岗矿警大队大队长赵永富。 “小陆!” “同志,监狱里有见过一位后生没,今天刚来的?” “他是今天被移送来这里的,叫陆北。” 慌乱而有序的人流中,一道并不熟悉的背影出现,吕三思焦急的询问每一位路过战士、每一位被俘虏的伪军。 听见吕三思的声音,陆北扬起头大笑着,费力举起手。 “吕哥,我在这里。”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吕三思看见躺在人群中的陆北,满脸惊喜小跑过去,见陆北伤痕累累躺在地上,既心疼又开心。 “你小子,咱们俩可走大运了,夏军长亲自带队袭击鹤岗,咱们整个第六军都来了。” “真好,真好。” 吕三思和陆北紧握着手,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两人兴奋不已。 身旁,同样被解救的妇人身边坐着一位孩子,对方骨瘦如柴,明亮的眼睛好奇而又兴奋的打量四周。 第六章 接战 战斗依旧在继续,耳边枪声四起,在不远处大火燃烧映照半边天际,那是火车站的方向,抗联将火车炸毁,连同铁路警察军营都一同烧毁。 直到拂晓之时,战斗还未停息。 鹤岗煤矿的日军守备队死守着军营,抗联缺乏重型火力,难以突破进入,但日军守备队也无法突破抗联的火力防线。 陆北待在被解救的囚犯人群中,几名身穿日军士官、旧式东北军军服的抗联战士走来,在簇拥中有一位看起来是指挥官的干部,对方嘴唇上留着浓密胡须、眼窝深陷,看起来疲惫不堪。 吕三思跟随在他们身后,伸手指向陆北。 “首长,他是从南方过来想要加入我们抗联队伍的,因为找不到队伍在山里迷路,不幸被日寇巡逻队抓捕。” 见有高级干部来探望自己,陆北强撑着想要站起身,那名留着胡须的中年男子伸手扶住陆北,紧紧握住他的手。 “首长,我叫陆北,从南方来的。” “好,很好。” 中年男子和善的笑了笑,而陆北却将目光放在对方身旁一名身穿伪军警服的战士身上,对方胳膊上绑着白毛巾,戴着一顶苏联骑兵尖头帽,有些不伦不类。 吸引陆北目光的并不是对方杂乱的制服,而是对方脖子上挂着的望远镜,那是自己携带的高倍高光夜视望远镜,但似乎成为对方的缴获。 “怎么了,小陆同志?”中年男子注意到陆北的目光。 陆北摇摇头一笑:“没事,只是有些难以置信,本想着来这里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没想自己却是拖后腿的人。” “不必自责,抗日就需要你这样来自全国各地的有志青年,你能不远千里而来,对我们抗联队伍的士气有很大提升。” “谢谢。” 握了下陆北的手,那名中年男子勉励一二,紧接着去处理其他事情。 待人走后,陆北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一阵失神。 吕三思有些生气的说:“首长听说你从南方不远千里想要加入抗联,特地百忙之中抽空来看你的,小陆你怎么回事?” “怎么了?” “哎呀!” 急的原地转圈,吕三思似乎对陆北与那名中年男人的见面过程很不满意,大概是陆北没有突出自己决心参加抗联,誓死抗日的表现。 老吕指着陆北恶狠狠说不出话来,在他看来,陆北应该说几句抗日的话,决不能丢份儿。 片刻之后,陆北得到刚刚和自己见面那位中年男子的身份,抗联第六军军长夏云杰将军,这让他受宠若惊。 这次袭击是为了配合矿警大队内部的起义,第六军可谓是兴师动众。 吐槽几句,陆北便被吕三思搀扶起身,准备随着辎重队及一些伤员和被解救的囚犯、矿工们开始转移,在临走起身时,他看见一位较为熟悉的人。 对方跪在地上,身后则是两名抗联战士,一名抗联战士就地宣读完对方罪行,另一人毫不留情扣动扳机,临死之前张贤看见躺在担架上的陆北,而陆北也看见了他。 此时的张贤浑身颤抖、脸色惨白,抑制不住对于死亡的恐惧,他张张嘴想说什么,但子弹射入他的头颅中,对方即刻便重重倒地。 忽然——! ‘咻’的一声,炮弹呈现抛物线划过天际,落在数十米处,炸起一阵烟雾灰尘,那是被顶在守备队内部的日军正在尝试突破。 陆北和吕三思俯下身,心有余悸看向被炸开的小土坑。 “这小东洋的手炮不够长,别怕。”吕三思安慰着。 “校准弹。” 陆北叫喊一声,很快又有两枚炮弹落下。 ‘嘭——!’ ‘嘭——!’ 高爆榴弹爆炸带着杀伤破片,将方圆十余米的生命收割,陆北抬起头向前方看去,这次的炮弹落在抗联队伍的一处火力点上,两名步枪手从屋檐下坠落。 几名身穿伪军矿警服,胳膊上绑着白毛巾的战士从矿警军营跑出来,肩头扛着一门辽造八十二毫米迫击炮管、脚架,还有两箱迫击炮弹。 他们跑到被俘虏的汉奸矿警前,急切的叫喊。 “郭毛子,给老子架炮。” 被俘虏的汉奸矿警中,被目光锁定的郭毛子怯懦的低下头,那名扛着迫击炮炮管的起义战士气愤填膺。 “王八蛋,你去不去,不去就毙了你!” 郭毛子偌大的汉子居然哭起来:“爷爷我求您了,给我一条活路走,我家里还有老娘要照顾,放我一马成吗? 张威山兄弟,我当汉奸只是为了讨口饭养活老娘,不能打日本人啊~~~” “懦夫!去不去,不去我毙了你!” “求求你了,老哥我跪下来求你了。” 一把鼻涕一把泪,郭毛子跪在地上不断磕头,他既没有帮助抗联的胆量,也没有忤逆日寇的勇气。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一旦郭毛子协助抗联使用迫击炮,日本人绝对不会放过他。 郭毛子不断磕头,直至将额头磕破也绝不停下。 ‘咻——嘭!’ 日寇的迫击炮和掷弹筒借着天光大亮,正在挨个拔出军营外围火力点,若不能将他们打到失去作战能力,在抗联撤退后,日军守备队必然会尾随追击。 气疯了的张威山恨铁不成钢,一脚踹在郭毛子肩膀上,后者哭喊着磕头。 “我会用!” 一道虚弱且坚定的声音传来,众人纷纷循声望去。 被吕三思搀扶的陆北举起手,重复刚才的话:“同志,我会使用迫击炮,带我去前沿阵地。” “你?”张威山疑惑的看向陆北。 “我会用。” “来两个人把这位同志抬着,跟我去前沿。”张威山说。 一旁的吕三思听见陆北会使用迫击炮,直接扛起他往前跑,一群人风风火火抵达日军守备队军营外的前沿阵地。 那是一座石砌水泥军营,军营两侧有机枪暗堡,还有半永久工事射击孔,若无重型火力,根本无法靠近。日军的掷弹筒和迫击炮发射的炮弹不断落在简易掩体上,已经有十几个射击点被打掉,里面的日军守备队正在尝试突击。 “团长!” “团长!” 吕三思大喊着,一名戴着苏式骑兵尖头帽的男人回头叫骂着:“吕大头,叫你护送被捕同志转移,你跑这里干嘛?” “炮,迫击炮。” 找了处对方视野丢失点,陆北指着张威山几人叫他们挖坑,自己则指挥他们铺垫底座,站在上面使劲儿跳,将底板压实,开始架设迫击炮。 团长拎着一把三八式步枪跑来,新奇的看向浑身污垢,衣服破破烂烂跟布条似挂在脖子上的陆北,后者正在合力与张威山等人将炮管架设在底座上,重达四十斤的炮身让陆北极为费力。 “谁有笔和纸?” “给。” 团长从挎包里取出一截铅笔和一本起毛边的笔记本,好奇的打量陆北,这是从哪儿淘换来的兄弟,没见过啊? 转动扭矩方向盘,陆北低头看着炮尺上的标表,大概估算距离,这玩意儿用起来很简单,但如何让炮弹落在日军脑袋上,那就不简单了。 架设好迫击炮,陆北蹲在一旁拿着铅笔和笔记本,使用拇指测距法,站起身探出掩体后,根据相似三角形原理,通过估算被拇指遮挡的靶标个数,计算目标距离。 “校准弹,一发装填!” 打开炮弹箱,张威山有些尴尬的问:“什么是校准弹?” “放进去,快!” 没时间跟对方解释什么是校准弹,当高爆榴弹脱膛而出后,陆北观察着落地位置,再度对日军竖起大拇指,低头开始计算修正弹道角度。 第七章 莫名其妙的清晨 这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清晨,在五个小时之前,陆北还是阶下囚,但现在他正在聚精会神计算抛物线,打算与日军守备队殊死相搏。 当一发高爆榴弹落在日军守备队军营附近时,对面的枪声停滞一二,日军似乎在诧异,可随之而来的便是较为之前凶猛数倍的火力。 计算完抛物线,陆北扭动着方向角和扭矩,重新调整曲射弹道。 “装填!要死啊?” 厉声大喝,后知后觉的张威山拿出一枚炮弹,与另外一人合力放在炮口,等待陆北下令发射。 “一发榴弹装填。” “装填完毕!” “发射!” 嘭——! 沉闷的射击声响起,一发高爆榴弹不偏不倚落在日军军营大门处,直接将躲在沙袋后的两名步枪手炸死。 “三发齐射,别停。”陆北说。 “好!” 紧接着,一发又一发炮弹落下,日军守备队被炸懵了,借着迫击炮和掷弹筒火力冲出军营的日军,在一名军曹的指挥下开始撤退,快速躲进军营内。 三发高爆榴弹落下,尘埃将日军笼罩,陆北扭头看了眼放在自己脚边的弹箱,想狠狠骂娘,但是看见周围抗联战士的喜悦表情,还是忍住。 攻入军营是不现实的,只需将对方挡住即可,日军突击行动失败,渐渐地,枪声变得可有可无,零星点点,试探大于实质性进攻。 做完这些,陆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看向周围,几乎每个人的目光都带着尊敬和喜爱,认为陆北将会是以后和他们并肩作战的同袍。 “不打了?”吕三思问。 陆北从掩体后探出头,看了眼远处日军守备队军营大门,只需要阻止日军守备队反击,封锁军营大门即可。 团长说:“日军突围进攻被打退,炮火封锁军营大门就好,咱们也打不进去,拖延时间争取为大部队转运物资伤员这是首要任务。” 随后,团长伸出双手:“同志,好样的。我是第六军三团团长冯志刚,代表第三团全体指战员向你表示感谢。” 陆北握住伸来的一双大手:“能帮上忙就好。” “团长。”吕三思凑过头解释道:“这是陆北同志,从南方千里迢迢来参加咱们抗联队伍的,和我关在一个监狱牢房,思想觉悟很高。” “哦?” 冯志刚握着陆北的手感激不尽:“看来咱们的抗日斗争事业是蒸蒸日上,连南方的同胞都千里迢迢来支援我们。 放心,来了咱们抗联第六军,小陆同志你就算是找到家了。” ······ 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陆北享受着来之不易的自由,以及来自自己同志的关爱。 他躺在担架上,而抬着担架的两名战士身穿矿警服,胳膊上也绑着白色毛巾,他们是潜伏在矿警大队内的救国会同志,这次抗联袭击鹤岗的原因之一也是配合他们发起的起义。 疲惫和伤痛让他渐渐陷入睡眠,陆北毫无顾忌和防备,安心睡下。 再度醒来,已经是黑夜。 陆北掀开身上盖着的军用毛毯,篝火映照在脸上,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提醒众人森林防火的重要性,还好话到嘴边忍住没说。 勉强坐起身,陆北朝着四周围看去,数百人在河边露营,大多已经睡下,周围还有持枪站岗警戒的战士,在一处较大的篝火旁,一二十人围在一起正在谈话。 发现陆北醒过来,冯志刚蹑手蹑脚走来,蹲在陆北身前从腰间缴获的日军挎包里取出几件东西,是陆北的手表、望远镜,还有那个捡来的满是坑坑洼洼的搪瓷碗。 “我们调查清楚了,这些是你的私人物品,现在还给你。”冯志刚说。 “谢谢。” 陆北接过手表和搪瓷碗,转而将自己的望远镜递给对方。 “这是······” “我用不着,这或许能帮助你们战斗。”陆北爽朗一笑。 冯志刚一愣也笑起来,从挎包里取出一本较为崭新的硬纸壳笔记本,还有半截铅笔,那意思是作为交换。顺势坐在陆北身旁,冯志刚又从挎包里取出饭盒,里面是小半截烤好的地瓜和两个饭团,示意让陆北别客气,陆北也没客气。 “小陆,你怎么想着从南边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抗日,这一路过来怕是很辛苦吧?” “没怎么想,辛苦倒是蛮辛苦的。” “一路来没遇见日本人和伪军?” 陆北往嘴里塞着地瓜:“遇见了,这不就被抓了,说实话我知道在你们眼里信不过我,但我是真心实意来抗日的。 信不过我没关系,让我砍柴挑水干什么都行,当火头军背大锅也行。” 讪讪一笑,冯志刚的确信不过这位来自远方的年轻人,队伍已经吃够这样的苦,无论是逃亡、背叛、奸细已经在队伍中出现很多次,每一次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那你会些什么,队伍会考虑视情况给你安排工作。” 腮帮子被饭团塞的鼓鼓,陆北抬起头想了想。 “我会用迫击炮。” 经过今早的战斗,冯志刚知道陆北是一名优秀的炮手,抗联缺乏火炮,更缺乏能够熟练使用火炮的炮兵,能够吸纳陆北加入抗联自然是极好的,而且对方也有加入抗联的意愿。 想了想,冯志刚对陆北说:“小陆,你先将自己的情况写一个报告,我会代为向上级汇报,等到了根据地,组织上会对你的安置进行讨论。” “好的。” “休息吧,抗日斗争不仅需要你的知识和技术,更需要你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勉励几句,冯志刚让陆北躺下,亲自帮他盖好毛毯,丢了两截木头丢进篝火里,拿着交换来的望远镜转身离开。 躺在担架里,陆北看见冯志刚走进那处篝火旁,和干部们商讨事情,不少人扭头看向自己,其中就有那位第六军军长夏云杰将军。 感受着火焰带来的温暖,陆北望着漫天星斗发呆,夜空十分明亮漫天繁星,四周静谧无声,唯有篝火燃烧的木柴噼里啪啦作响。 很难相信这群疯子已经孤军奋战数年,而且仍然保持如此旺盛的斗争精神,在松嫩平原的黑夜中竖起一道火炬,照亮彻骨黑暗。 第八章 审查问话 休整一夜。 第二日清晨,简单洗漱一二,用完早饭,长长的队伍再度启程,目的地是位于松花江与汤旺河汇流处的汤原县。 陆北发现居然有干部在监督战士处理个人卫生,要求战士们保持军容军貌,奇袭鹤岗煤矿战斗的胜利让队伍充满活力,瞧他们的士气,哪怕身后跟着一支日军野战师团,估计他们都会悍不畏死咬上一口。 这一天陆北是在不断蹲坑,和不断回到担架上度过的,些许是前天晚上渴的要命时候喝了几口监狱的污水,他现在感觉自己像是窜天猴一样。 上吐下泻,脑子昏昏沉沉,只知道吐和拉。 卫生员跑来看了几眼,几乎不用诊断就知道是疟疾,说让陆北再坚持坚持,等到了根据地再进行治疗,让吕三思多给他喂点盐水。 陆北就这样以极为丢脸的方式抵达汤原根据地密营,喝了几天苦涩至极的汤药,上吐下泻的情况才好转,若是继续上吐下泻,冯志刚打算给他弄点药品。 医务室有药品,但少到可怜,尤其是治疗疟疾、风寒之类的药品,以前还依靠地委同志入城采购,但随着抗日斗争越来越艰难,日寇对这方面药品加大管制力度,有钱也买不到。 拉到脸色惨白的陆北倚在密营大门口,穿着一身日军士官白衬衫,脚上套着牛皮钢钉鞋,空地上放着一个药炉子,正在呼啦啦冒热气,空气中满是药味。 几名妇女自救会的大姐和小姑娘们正在浣洗衣物,大大咧咧的将陆北的衣服和床单被罩拿出去浣洗。 在晾晒的绷带和床单的河边,被罩中,一群小鬼正在肆意追逐,其中一个鬼头鬼脑的小孩,正在跟陆北扮鬼脸。 “你也尿床了吗?”小木墩好奇的问。 陆北不想理他,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疼的小木墩直龇牙,跑去跟母亲告状。 医务所的女战士伍敏走来,询问了下他的近况,做着些可有可无的检查,见陆北倚在门槛上跟望夫岩似的,对谁也爱搭不理。 “好点了吗,还拉吗?” 陆北翻了个白眼:“成天吃高粱米籽,不窜了,改拉不出来了都。” “我看是你矫情,大家都吃一样的。” “能一样吗,我是吃稻米长大的,水土不服。” 伍敏蹲下身查看了下药炉子:“别熬糊了,趁热喝。” “好滴。” 聊了几句,陆北来了感觉,着急忙慌跑去野地扯了几张树叶子,随后又开始肆无忌惮的排泄。 从茅房回来,密营外站着几个干部,冯志刚四处寻找陆北,瞧见他提着裤子,一脸满足的从茅房出来,挥手示意陆北过去。 冯志刚指向一位黑汉说:“这位是政治部的曹大荣同志,过来了解一下情况,小陆你有什么便说什么。 咋地,还跑肚?” “水土不服估计是,没太大问题。”陆北回答。 “那就好。” 曹大荣伸出手说:“你好,陆北同志,我是来了解一下情况,咱们就随意些,有什么说什么。” “好。” 几人找了块草地,团坐围在一起,陆北身旁坐着两位不认识的干部,瞧那个架势,估计是防备出现意外能第一时间把他摁住。 不怪抗联的同志太过谨慎,虽说英雄不问出处,抗日不分来路,但他们吃了太多这样的苦头,既不能打击参加抗联队伍者的热情,还必须防备队伍内混进来别有用心之辈。 拿出小本子,曹大荣问道:“陆北同志你是哪儿里人?” “南方来的。”陆北回答道。 “怎么想着来东北参加抗联?” “这个······” “有不能说的顾忌吗?” 陆北摇摇头:“以前在南方想抗日来着,可国民政府不同意啊,甭说真刀真枪抗日了,上街嚷嚷几句就得蹲监狱。” “额~~~” 得到答案的众人面面相觑,还真TMD是这个道理。曹大荣气愤的捏紧拳头狠狠砸在草地上,身旁几位干部一个个也感同身受,国土都被占了小一半,抗日还成了非法活动,这跟谁讲理去? “蒋光头真不是人!” “国民政府就是卖国政府,出卖了东北三千万同胞!” “张汉生也是无能之辈,将东北拱手让人!” 几人破口大骂几句,这才舒坦些许。 随后,曹大荣又问:“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陆北说:“地里讨饭吃,后来进城。” 一支钢笔在手中飞速移动,曹大荣微微皱眉在笔记本上写下出生地主家庭,思想开明、重视教育。 “为什么进城的?” “是为了赚钱才进城打工的,另一方面是为了让我接受教育,” “你家有多少亩地?” “三亩水田,一亩八的山坡地。” 曹大荣抬起头看了陆北一眼,赶紧将刚才写下的字划掉,又重新写下‘贫下中农家庭出身,思想开明、重视教育,工人家庭’。 “据冯团长说,你熟练操作使用迫击炮,以前当过兵吗?” 陆北点点头:“在南方当过,军营里面有些憋屈了,就退役了。” 点点头,曹大荣继续奋笔疾书起来,写下‘亲身经历旧军队黑暗,不堪欺凌,选择退役’。 聊了一个多小时,曹大荣他们大致了解陆北的基本情况,临走时让他好好养好身体。冯志刚勉励的拍了拍陆北的肩膀,一如既往也是老套的话语,让他好好养好身体之类的,等待组织的安排。 目送几人离开后,陆北继续倚在门口熬药,和几个孩子斗嘴玩儿。 下午时分,吕三思不知道从哪儿跑来,自从来到汤原后,陆北就没见过他,大概是被分开安置进行审查。 看见吕三思出现,陆北也松了口气,这无异于宣布抗联初步信任自己,不然他们不会让吕三思来探望自己。 “怎么样?”吕三思问。 陆北蹲在药炉子前,用树枝扒拉着木炭:“挺好的,除了吃不惯。” “汉奸警察的皮鞭子吃的惯不?” “我宁愿吃枪子。” ······ 两天后。 第六军三团团长冯志刚过来,这次他没有空手而来,而是带着一具辽造八十二毫米迫击炮、四具掷弹筒过来,还带了二十名战士,吕三思和之前打过交道的张威山也在其中,同时随即宣布对于陆北的任命。 根据第六军夏云杰军长命令,任命陆北为军部炮兵训练队教官,吕三思这位原三团某连副连长担任连队书记。 矿警大队起义功臣张威山则担任连长。 口头宣读完命令,冯志刚把陆北拉到河沟边语重心长向他诉说。 “小陆,这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也是一次考验,要尽快将炮兵连形成战斗力,你要负责且认真的教授他们如何使用火炮,这是一个困难又艰巨的任务。” 陆北满口答应着,用不着一个月自己就能把技术教给他们,保准一个个都是炮王,教个如何迫击炮和掷弹筒进行精确打击,这还不是手拿把掐? 听见陆北夸下海口,冯志刚讪讪一笑没当真,若是真的容易,他也不至于说困难和艰巨,一教一个不吱声。 临走时,冯志刚将陆北带来的望远镜还给他,指挥炮兵作战更需要。 回到营房,吕三思正在带领炮兵队的战士翘首以盼,战士们一个个也欣喜不已,能成为一名炮兵,对于他们而言是组织的信任和托付。 教吧,陆北干劲火热。 二十名战士眼巴巴看着他,陆北负手说:“同志们,使用迫击炮不难,咱们只需学习计算抛物线,因为迫击炮和掷弹筒都是曲射火力。 首先咱们要学会了解三角函数、抛物线的一般公式······” “报告!” 吕三思举起手。 “说。” “什么是抛物线?” “就是物体抛出的自由落地轨迹。” “啥玩意儿?”吕三思挠挠头。 另一人举手:“教官,什么是三角函数公式?” “安静,都没读过书,不知道遵守课堂秩序吗?”陆北有些生气。 话音落地,陆北如雷劈般愣在原地,张着嘴半晌没出声,下面盘腿席地而坐的战士们尴尬的羞红脸,不由地低下头,羞愧于自己贫瘠知识。 他们没有知识,不正是为了自己能获取知识吗? 意识到说错话,陆北弯腰鞠躬道歉。 “抱歉,对不起。” 第九章 耍赖的冯志刚 陆北有种负罪感,他忽略了眼前这些可爱之人的知识储备,他们大多是刚刚拿起武器的工人、农民、即使其中有几位学生,但也仅仅是上过两年私塾。 这是冯志刚在三团内精挑细选的战士,忠诚度无需多言,虽说队伍内有夜校教授战士们读书写字,可水平只是停留在能够熟稔掌握一部分常用字。 拍拍手,陆北说:“同志们,学习是一场战斗,既然是战斗,那就需要武器,当务之急是造出我们的武器。” “什么武器?” “黑板、粉笔。” 这么一说,众人便明悟过来,当即从军营里翻找出斧头跑去附近山林子里砍树,他们动作极快,带着对于知识急不可耐的求知欲。 黑板是用木头做的,粉笔烧制木炭而来,笔记本是用桦树皮来代替,学习环境的艰苦也不无法影响到他们的热爱。 同时,陆北要求他们先制作标杆,利用标杆进行瞄准这项技术十分适合现有情况,能保护迫击炮阵地不暴露于视野中,更多是为了保护好炮兵小组。 陆北打算结合书面教学,再加上实物练习的方式进行,不过自然不会发射炮弹,因为冯志刚压根儿就没给炮弹。 先教众人认识迫击炮、掷弹筒的部件和射击方式,辽造八十二毫米迫击炮,一种射击精度较为稳定的迫击炮,由英国设计师设计制造,大批量列装于东北军连级单位,几乎每个连队都配属一门八十毫米迫击炮作为营连级支援火力。 先熟悉迫击炮的构造部件,了解如何发射,陆北用木炭在木板上画出炮弹抛物线,向众人进行讲解。 先不论众人的文化水平,光勤恳认真程度就让陆北很是高兴,谁不喜欢勤学好问的学生? “比如说之前鹤岗煤矿战斗,当时我使用拇指测距法进行,根据相似三角形原理,通过估算被拇指遮挡的靶标个数,计算目标距离。 这是一种在炮镜损毁遗失情况下进行的传统测距方式,先进行方向勘定,再测量方向和火炮角度,以相等角度对准,以此测定方位。” 张威山举手问道:“教官,是不是就跟打枪一样?” “对滴!” 陆北笑着说:“但是火炮射击与步枪射击方式很不一样,步枪射击对准敌人,在标准情况下只会偏移几米,但火炮不一样,一旦偏离方向角度,会偏移几十米甚至上百米。 咱们俗话也说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而在现代军事学上,火炮被称为战争之王,不仅仅说火炮的重要性,也说明火炮的技术性和专业性。” 陆北叫来两名战士来架设迫击炮,向他们解释炮标尺上的标表,一群人围在一起,拿着木炭在桦树皮上做笔记。 就这样,陆北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进行教学,白天开大课,晚上开小课,针对学习能力弱、文化水平不足的战士进行辅导。 很枯燥的教学,陆北不会趣味性教学,越是让战士们枯燥,他们才会格外了解重要性,才会十倍、百倍专注性学习。 如果只是学不会或许很多人都会放弃,但陆北看见战士宋三狗因为不太理解仰角计算和标尺推算,在被吕三思这位连队书记批评后,一个人会躲在林子里偷偷的哭,陆北明白自己的同袍是多么渴望知识。 团里开大会,冯志刚甚至拿这件事作为典型,说知识也是战斗力,如果不懂知识、没文化就无法使用火炮,争取一枚炮弹炸掉一个敌人的火力点,仅凭步枪是无法打败侵略者的。 这还只是缴获敌人的迫击炮,如果日后缴获坦克、飞机,难道不学习使用,继续用步枪跟敌人战斗吗? ······ 一个月后。 炮兵连的战士们基本掌握如何使用迫击炮和掷弹筒,但对于如何计算抛物线距离,精准把控方位目标还是有些吃力。 陆北肩上担子并没有轻,他们学的很认真,如何使用很容易,但如何准确击中目标不容易。 实弹训练方面,队伍达不到条件,每一颗炮弹都十分金贵。神枪手是用子弹喂出来的,一名合格的优秀炮兵,何尝不是通过长时间枯燥训练和实弹训练打出来的? 身穿一身日军士官衬衣,陆北胸口有一块标识胸牌,上面写着东北抗日联军,而胳膊处则缝着一块臂章,上面用针线缝出的‘炮兵’两个字。 陆北被吕三思、张威山两人拉拉扯扯,朝着团部方向走去。 “你去。” “我不去。”陆北把头摇成拨浪鼓:“谁官大谁去,上级下达的任务是尽快教授战士炮兵知识,组建炮兵连,争取尽早形成战斗力。 我就是教东西的,一切听从上级指示。” 吕三思说:“连长,你说句话呗。” 张威山:“我听从组织安排。” 两人你推我、我推你,半天没商量出一个决定。 “那就进行临时支部内表决,少数服从多数。”吕三思说。 陆北耸耸肩:“我不是支部委员,别看我。” 吕三思:“支部内表决人数不足,提议作废,听从上级领导安排。” 说罢,吕三思看向张威山,后者烦闷的摇着头,坚决而又无畏的走向团部,完全没看见陆北和吕三思两人挤眉弄眼。 来到团部驻地,三人找到团长冯志刚正蹲在门口舂米,拿着棒槌正在砸苞米粒,看见三人不在炮兵连驻地训练,跑到自己这里,当即感受到不对劲,扭头就要借口有公务准备开溜。 “报告团长,我代表炮兵连的同志······” “停停停。” 张威山话都没说完,冯志刚便挥手打断:“我知道你们仨找我干什么,先念念自己的番号。” “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炮兵训练队。”张威山说。 “那就对了,虽然炮兵队是打算配属给三团的,但训练成果没有得到上级的认可,我暂时没有你们的领导权,找我要炮弹,我可没有炮弹。 打报告让上级领导检查,上级认可你们的训练成果才行,这事不赖我,找军长吧,找军长就行。” 絮絮叨叨念叨,冯志刚抱着东西走进屋,把三人丢在门外凌乱。 两人面面相觑,后知后觉。 妈的,上当了! 陆北没两人那么大脸皮,而且他并不认可现在进行实弹训练,炮兵队的战士们对于火炮技术掌握还达不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 第十章 请战 第六军军部驻扎在汤原县西部的石场沟,距离第三团不远,骑马几十分钟就到了,陆北不会骑马,只能就地开始学。 很多东西,他也要学习,这是一个相互的过程。 磨磨蹭蹭来到石场沟,向保卫人员汇报身份后,在军部外等了几分钟,警卫员骂骂咧咧的走来。 夏军长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过,半个小时前才躺下休息,得知三人过来,还是放弃休息接待三人。 走进夏军长的住所,陆北发现身为第六军军长,夏军长的居住条件几乎和普通士兵一样,被褥缝缝补补已经露出棉芯,而且上面还有一块黑色污垢,倒像是从死人身上里扯下来的。 从口袋里掏出半包香烟,夏军长抽出一根点燃,看着三人半晌没做声,显然他也知道三人的来意,陆北闻到烟味有些犯瘾。 “军长好!”吕三思敬礼道。 夏军长看了眼吕三思,把头扭过去。 张威山兴致冲冲说:“打一炮呗,炮弹金贵归金贵,如果不能贴合实战,永远都是纸上谈兵。” 对方看了眼陆北,重重抽了口烟:“炮兵连明天早上六点在军部外石滩集合,参加作战任务。” “是!” 两人立正敬礼,生怕夏军长反悔,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唯独陆北还站在夏军长的卧室兼军部指挥所内。 “小陆,你有什么问题吗?”夏军长问。 陆北直言了当道:“作为炮兵队的教官,我对现在参加战斗保留意见,如果组织上认为条件成熟,我愿意遵从命令。 以个人角度而言,以及我军现有弹药储备来说,炮兵队远远达不到战斗需求,虽然组织上鼓励大家在战斗中学习,可炮兵是一种技术性兵种,个人勇武和求战心切值得肯定,但并不能代表能在战斗中充分完成组织上下达的作战任务。” 闻言,夏军长将手指间的烟蒂丢下。 见陆北对自己下达的参加作战命令表示保留意见,夏军长并没有生气,顺手从桌上递来一支烟,陆北也不客气,点燃后狠狠抽上一口。 夏军长十分重视陆北的意见:“小陆,你提出的意见很宝贵,组织上也很乐于看见你提出不同意见,这方面你是专家。 你也知道上级鼓励我们在战斗中学习,证明你深入了解过队伍的政策和指导思想,这是好事。” “军长同志,我说的是为什么要炮兵队在训练工作不成熟的条件下参加战斗,作为其中一员,我要了解为何下达参加作战的任务!” 夏军长忍俊不禁一笑:“具体作战任务明天会下达到炮兵队,你现在想知道也可以,你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很好,值得表扬。 关于具体作战任务,目标是刘侉屯子,根据地委获得的情报那里驻扎有一个大队的伪军及一个小队的日军,人数有三百多人。 当地拓荒移民团抢占老百姓的农田,打死打伤民众十余人。” “您的意思是实战检验?”陆北问。 “是的,这项计划是军部研究决定的,正好也能检测炮兵队的训练水平,通过战斗中发现的问题进行总结。” 既然如此,陆北也没什么好说的,抬手向夏军长敬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认真总结战斗过程中的不足,在训练中重点进行培训。” 笑了笑,夏军长挥手让陆北离开。 走出军部,吕三思和张威山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他们俩知道陆北认为训练不足,暂时不适合参加作战任务。 寒暄几句,陆北说:“这次是组织上对我们的考验,决不能有任何差错,不然我难辞其咎。” “怎么了,被军长教育一顿想明白了?”吕三思得意洋洋的问。 “不是教育,而是解释清楚。” 带着即将参加作战任务的兴奋,吕三思和张威山恨不得现在就返回营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炮兵队的同志。 三人牵着马准备离开,警卫员追出来,从口袋里不舍地掏出半包香烟。 “谁是炮兵连教官?” “我是。”陆北举手说。 对方将半包香烟递给陆北:“军长让我给你的,奖励你协助组建训练炮兵工作,让你以后有什么意见先在支部内讨论。 真是的,好不容易才睡下,被你们一搅合,又睡不下了。” 接过半包大前门,陆北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一脸的沉醉。听见夏军长又开始工作,陆北心里挺过意不去的,以后还是少麻烦夏军长。 夏军长很平易近人的,越是这样,陆北便越觉得不应该打搅他休息。 ······ 翌日。 天色未明,炮兵队的战士们便早早起床,开始个人洗漱,吕三思作为支部书记进行监督,良好的卫生意识也是战斗力,能减少不少非战斗减员。 穿上日军的牛皮铁钉军靴,洗漱之后用饭,依旧是高粱米籽加上营地军属们腌制的野咸菜。已经很不错了,三团长冯志刚还得自己舂玉米粒。 将辽造八十二毫米迫击炮的炮身绑在一匹母马上,陆北检查十分绑结实,若是不慎掉落,哪怕是磕出个划痕出来,估计冯志刚都得开会批评,而且部队经不起任何作战装备的损失。 “三儿,绑结实,一定要检查好。”陆北对宋三狗说。 “是!” 宋三狗出身一户贫苦农户家中,出生时地主家养的狗也生了,狗生了三条小狗,死了一条。老爷便指着刚出生不久的宋三狗,说他就是托生的第三条狗,三狗、三狗这样叫着,也成了他的大名。 对于地主老爷来说,佃户的命和自家养的狗并无区别,后来地主当了汉奸,要把宋三送去矿上当劳工,他便跑出来加入抗联。 认真的检查马匹上的草绳是否绑结实,宋三狗因为理论知识成绩不够,只能搬运炮弹,但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态,而是更为刻苦的学习理论知识。 “给。” 吕三思递给陆北一支三八式步枪和五发子弹,接过步枪的陆北摸索枪身,在枪托处被人钉了一块铁皮。 “这是什么?”陆北问。 一旁的宋三狗解释道:“磕手雷的,日本人的手雷磕一下才能丢,他们脑袋上带钢盔,咱们没有,磕鞋跟也行,但磕多了鞋子容易磕坏,磕枪托也怕磕坏。 这是咱们自己想的法子,在上面钉一块铁皮,这样磕起来也方便,还不容易损坏枪支。” 拿着步枪,陆北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牛皮铁钉靴,而宋三狗脚下则踩着草鞋,瞬间感觉到队伍对于自己的关爱。 “集合!” “全体集合!” “炮兵队所有人全体集合!” 炮兵队连长张威山大喊,正在检查装备的众人开始列队,眼中燃烧着按捺不住的求战之意。 ‘滴滴滴——!’ 一声哨声响起,三团也被集合起来,显然冯志刚早就接到作战命令,恐怕吕三思和张威山两人也知道三团有作战任务,这才死乞白赖请战。 列队在队伍中的陆北释然一笑,这显然是队伍并未彻底相信自己,陆北并不芥蒂,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第十一章 芥蒂 清晨的山林间,一支衣着各异,携带的武器也各不相同的队伍走在密林中,奔赴前往战场。 一群在敌后宁死不降的疯子,没有任何后勤补给和增援的部队,他们已经孤身奋战多年。这是一道新的长城,用血肉之躯铸造的长城,陆北深刻的感受到这句话所蕴含的分量。 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吕三思凑过来。 “怎么,心里觉得不舒服,有话就痛痛快快说出来。” 陆北摇摇头:“没有。” “真的没有?” 拉动肩上的枪带,陆北说:“上战场抗击日寇,你们都已经给我发枪了,我还有什么不满呢?” 吕三思觉得是这个道理,拍了拍陆北的肩膀,作为支部书记关心每一位战士的心理情绪是他的责任。 队伍在密林中沿河走着,抵达军部时陆北看了眼腕表,这时才早上八点半。 石场沟的河滩边只有第三团区区四百多人,一个团只有四百多人,实际上第六军只有一千来号人。虎旗扯的大也是为了糊弄日伪军,扩大抗联影响力。 站在河边石滩上吹冷风,站在队伍中的陆北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而团长冯志刚和连长张威山则去开会。 等了没十几分钟,冯志刚和三团几位军事干部回来,队伍也开拔。 “刘侉子屯在哪儿?” “挺远,走个两三天估计能到。”吕三思回答道。 腰间挎着一把勃朗宁m1911手枪,肩上则是背着一杆三八式步枪,张威山带着宋三狗几人扛着炮弹箱从军部出来,将炮弹箱绑在马背上,张威山乘机跟每一位战士说明详细的作战任务。 这时,陆北才发现炮兵队的几位配枪的战士,几乎都是一水的三八式步枪,这无疑是精锐才有的配给。 陆北问:“上面批了几发迫击炮弹?” “三发,还有五发掷弹筒炮弹。”吕三思有些飘飘然。 “大手笔,嗬!” “可不是?” 嘴上虽然这样说,可陆北明白,这能干个屁,争取一枚炮弹打掉敌人的一个火力点才行。 得知上级批了八枚炮弹,炮兵队的战士们跟打了鸡血似的,纷纷讨论起自己能不能分到一发炮弹,很快这个议题就被吕三思否决。 上级指示,任何一发炮弹都需要陆北亲自确认无误后才能发射,此次战斗的核心是检验训练成果,总结不足,配合大部队进行火力支援。 在山林子里行军三日,终于在天黑之前抵达刘侉子屯。 ······ 三团两百多人藏在附近的山林里,而炮兵队早早的将迫击炮和掷弹筒从马匹上卸下,派人看守马匹,准备跟随大部队进攻。 团长冯志刚派遣斥候趁着夜色向屯子摸去,而陆北蹲在灌木丛中,肩上的三八式步枪还没有卸下,连长张威山走来,看见陆北一副处变不惊。 “害怕吗?” “不怕。” 张威山后知后觉说:“记得你以前在南方当过兵,难怪不怕,连枪都没卸下,以往有些新兵这时候已经将枪抱死,就差搂火。” “额~~~” 陆北只好实话实说:“没卸枪纯粹是我没用过,我一个炮兵,您老觉得我有机会拿着步枪冲锋陷阵吗?” “防身也好。” “不会用。” 嘬起牙花子,张威山冷目看向吕三思,后者也是脑子乱掉,不断挠着头缓解尴尬。张威山将陆北的步枪拿走,将腰间的勃朗宁m1911手枪递给他,连同枪带和备用弹夹一起。 接过手枪,陆北熟练的拆下弹匣,拉起枪膛检查,发现有点不对劲,但并未做声,而是复位后重新装上弹匣。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让张威山心里挺不是滋味,而一旁的吕三思使劲嘿嘿偷笑。 “叫你显摆,这小子眼睛贼着呢!”吕三思说。 陆北佯装没听见似的,眼鼻观天装傻充愣。 砸吧嘴,吃了个闷亏的张威山将三八式步枪交给身旁的一位战士,他不好意思找陆北要回来,这肯定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团长冯志刚在林子里巡视各部队,第三团的任务是进攻日军守备队,一团则进攻伪军大队,二团包围开拓团驻地,阻击开拓团民兵支援,四团作为预备队不动。 “指挥部命令,凌晨四点发起进攻,大家休息一会儿,不要暴露位置。” “凌晨四点发起进攻。” “原地休息,凌晨四点发起进攻。” 听见命令,陆北裹着衣服躺在一堆枯叶中,吕三思紧挨着他,陆北有些睡不着,倒是吕三思很快就开始呼呼大睡起来。 今夜的星空依旧灿烂,北斗星高高悬挂在北方夜空,星河斗转,让人目不暇接。 从口袋里取出香烟,陆北拿出一支放在鼻子下轻嗅着,感受烟草带来的异样气味,除了硝烟味,烟味大概是他最熟悉的气味。 手表指针散发出淡淡的荧光,陆北看了眼时间,小心翼翼在不惊醒吕三思的前提下站起身。 在他起身后,正在假寐的张威山睁开双眼,握紧步枪蹑手蹑脚跟在陆北身后。 走了几十米,陆北坐在一棵松树旁,痴呆呆看着漫天星辰。 张威山跟过来:“怎么不休息?” “没意思。” “以防万一。” 陆北从枪套中取出手枪递向张威山:“没有击发针,或许我不该检查的,这让咱俩以后会在心里留下芥蒂。” 月光之下,看着递来的手枪,张威山没有接过。 “三年前我潜伏在汤原县警署,我的上级因为轻信一名间谍而遭到逮捕,那个间谍跟你一样都是以加入抗联的名义接触组织,当然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那时斗争经验比较少,所以才被敌人发现可乘之机。 我的上级被逮捕遭受酷刑,日本人见问不出什么情报,便把他的头砍下来挂在县城示众,每天我去上班都要路过。” 站起身,陆北说:“我会接受任何审查方式,直至组织能够彻底相信我,为此我愿意付出生命。 我是清清白白来到这个世界的,离开时希望也是清清白白。” “我会向你道歉的。” “嗯哼。”陆北点点头:“我会大大方方的接受你的道歉,让你可以将后背交给我。” 说罢,陆北将手枪放回枪套,留下张威山一个人在原地静静思考。 重新躺回枯叶堆里,吕三思被惊醒过来。 “去哪儿了?” 陆北说:“和连长聊天,我有些睡不着。” 如此,吕三思也不再多问。 静静看着手表,直至传令兵走过,小声叫醒每一位入眠的战士,提醒即将到达预定进攻时间,检查武器装备,准备战斗。 陆北开始带领炮兵队的战士组装迫击炮,将炮兵队分为两个战斗小组,一组携带掷弹筒,二组使用迫击炮,考虑射程不同,将采取阶梯式布置。 分针跳动,拉动着时针也迈动一步。 凌晨两点,团长冯志刚派人过来,吕三思叫醒陆北,几人前往临时指挥所讨论作战,一份粗制滥造的现场绘制地图,冯志刚要求炮火支援必须在发起进攻时,尽可能对日军守备队造成人员损失,以达到预定战术目标。 凌晨四点已到。 “发起进攻,快速抵近预定作战位置,未暴露前不许开枪!” “进攻!” 一队又一队战士从山林间出现,沿着屯子外的土路奔跑,或踩着田埂小跑,绝不让脚落在田间生出绿芽的农田中。 第十二章 激战1 黑夜笼罩的夜空,屯子用砖土垒砌搭建出篱笆墙院子,那大概是防土匪胡子的,在屯子四角有瞭望塔。 一团进攻伪军大队军营,二团包围开拓团驻地,三团包打日军驻军,四团做预备队,这就是唯一的战术。 陆北站在一处山脊清理出的空地上,迫击炮已经组装好。 他所处的位置可以清晰看见第三团战场全貌,在屯子西侧有一处营房,即使在夜色中也十分显眼,独立于屯子一侧,占据最佳防守位置。 百余名的战士疯狂冲向屯子,冲在最前沿的是青年连战士,他们人手配备一支手枪、勃朗宁、南部手枪、驳壳枪,叫的出名号的手枪几乎都有。 青年连是三团最精锐的部队,即使难以做到每人能穿上一双缴获自日伪军的牛皮铁钉靴,这支部队逢战必是先锋,伤亡数量也是最多的。 ‘汪~~~汪汪汪!’ 一声犬吠声打破寂静,很快瞭望塔上的哨兵从昏睡中苏醒,当他睁开眼时,在银瀑月光华照之下,农田田埂、乡村小道土路上,第三团青年连的战士们已经冲锋至他十几米左右。 冯志刚一马当先,抗联部队的军事主官往往战斗在一线,以便随时根据战事进行指挥调整。 “砰砰砰——!” 如暴雨般的子弹落在日军哨兵身上,连同那条军犬都被子弹所吞噬生命,寂静被彻底打破,随之而来的便是呐喊声、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声声不绝于耳。 整个屯子都苏醒过来,大战开始。 站在山脊上,陆北拿着望远镜,静静盯着山下战场。 “归北!” “归北!” 陆北一声大喝,站在距离他身旁的吕三思重复一声。迫击炮小组成员根据指令,迫击炮组对方向盘进行归北。 “方位西北角。” “西北角。” 山脊处,张威山正在和迫击炮组紧锣密鼓调整炮管方向,在确定归北后,开始根据陆北口令进行调试。 “目测距离一千一百米,自行确定射击诸元。” 得到目测距离,迫击炮组开始对照标杆,依据距离进行抛物线计算,确定炮口仰角。 站在山脊处的陆北仔细观察着,装填手从弹药箱中取出一发炮弹,炮手熊云焦急的反复验算三角函数公式,最终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似的,目光坚定看向炮兵队连长张威山。 炮手熊云是炮兵队综合训练成绩最好的战士,这次他将担任炮手,在得到陆北的命令后,熊云激动到一晚上都没有入眠。 “射击诸元确定,请求射击!” 吕三思传话喊着:“请求射击!” 双手紧紧望远镜,陆北没有下令射击,走到迫击炮后查看射击诸元,直接抬手把熊云推翻在地,开始动手调整标尺密度。 “老子就说不能参加战斗任务,还非得在夜间射击,个十百千万都算不过来,还打炮,一辈子吃炮弹的命。” 嘴里骂骂咧咧,陆北修正射击诸元。 在远处屯子西侧,枪声响起,日军守备队军营内响起刺耳的铜哨声,在值班军曹鼓起腮帮子吹响铜哨子,尚在睡梦中的日军快速起身,顾不得穿衣,各司其职开始取出武器,既慌乱又有序的开始集结。 看见远处营房亮起灯火,陆北提着熊云的肩膀叫他继续操炮,等待片刻后,下令发射。 “一发装填,发射!” 吕三思扯着破锣嗓子喊:“一发装填,发射!” 几乎不等吕三思传话,迫击炮小组早已听见陆北发出的指令,装填手便将炮弹放入炮膛中。 ‘咻——!’ 炮弹在夜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曲线,尾翼旋转着赋予炮弹稳定的落点,凄厉的呼啸声后,杀伤榴弹在日军守备队的军营落下。 ‘嘭——!’ 一道巨大的声响过后,炮弹落在营房前的道路上,破片和气浪大多被营房的围墙挡住,几乎没有对日军造成过多伤害。 陆北看见落点后并不满意:“修正弹道,调整仰角角度。 一发装填!” 炮手熊云看见落点位置发生偏差没做声,因为他一开始的射角和方位更是偏到姥姥家。 “报告连长,调整射击诸元,修正完毕!” 张威山鼓起勇气大喊道:“修正完毕,请求射击。” “请求射击!” 面无表情的陆北下令射击:“开炮!” 只听又是一道凄厉的呼啸声响起,杀伤榴弹不偏不倚落在军营操场上,数百枚破片在空中肆意收割生命,在半径十几米的范围内制造生命禁区。 在发射完毕后,熊云的目光紧紧盯着山下的日军守备队军营处,很快陆北开始向他传递出信息。 炮击有效,修补射击诸元,一发装填,发射! “炮弹装填。” “装填完毕!” “发射!” 又一发炮弹呈现出完美的曲线在夜空中飞翔,落点在前一发炮弹右侧十米不到距离,看见炮弹落点后,很完美的水平散布落点。 开始催促迫击炮阵地转移,若日军守备队内有迫击炮,但凡日军炮手没死,报复性炮击肯定会在三分钟内落下。 没由来的被踹一脚,张威山不明所以,扭头想起陆北在课堂上说过的报复性射击,连忙指挥战士们转移阵地。 陆北看见十几个人蹲在一起,气的踹了一脚张威山:“转移迫击炮到后山,在这里等死啊?” 陆北气喘吁吁从山脊跑下来,张威山扛着炮管,一群人人飞快跑到山坳处迫击炮预备阵地。 “怎么样?”炮手熊云急切的问。 没管熊云,陆北马不停蹄的下达任务:“掷弹筒小组随作战部队参与进攻,提供火力支援任务。” “是!” 与此同时,在阵地前沿。 遭受莫名其妙炮击的日军守备队惊魂未定,死了的人东倒西歪,未死透的人挣扎着哀嚎,没死的人看了眼满地狼藉,也没互相询问为什么会遭受炮击。 两个步兵小组的日军在炮击中被击毙六人、重伤两人、轻伤三人,包括守备队的少尉军官,他在第二枚炮弹中被击毙,尸体如同破麻袋似的丢在屋檐下。 残存的日军守备队士兵在一名资历最老的军曹指挥下组织反击,他们交替掩护,赤裸的上身系着武装弹药袋,拿出手雷磕动抛出去,无视来自青年连火力封锁,肆无忌惮中冲出军营。 军营围墙上有一架早已设好的九二式重机枪,青年连组织三次冲锋,都在丢弃四五具尸体后被打回来。 这挺九二重机布置的极为巧妙,两侧有沙袋砌成的倒三角射击口,与一挺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形成火力交叉网,吃准了抗联队伍没有重武器,难以对他们形成威胁。 冯志刚趴在墙头窥探日军守备队军营,一发子弹打在石头上,冯志刚带着划破的脸缩了回去。 躲回石墙后的冯志刚擦了下脸皮:“妈的,日本人的枪准的要命。” “团长,再让我带青年连冲一次吧,瞧枪口火光,日本人顶天只有两个班,一定能冲进去的。” 青年连的干部恳求道,已经牺牲十几名同志,青年连已经伤亡近半了。 冯志刚对警卫员说:“通知炮兵队,把陆北那小子给我叫来。” “是。” 第十三章 激战2 在结束掉迫击炮协同作战任务后,迫击炮小组撤下,预想中的报复性射击并没有落下,但仍然不妨碍吕三思对张威山和迫击炮小组的战士一顿臭骂。 第一发炮弹白白浪费,这让他十分肉疼。 炮兵之间的对抗不是步兵,一颗子弹只能杀死一个人,运气好一串二,炮弹落下是以半径十几米乃至数十米的毁灭性杀伤,转移不及时就是全军覆没。 “战斗结束,每人三百字战斗总结,当面汇报,我会给团长做汇报的,知道吗?” 吕三思怒意十足,眼珠子鼓的跟电灯泡似的。 炮兵队的战士们一个个低下头,连同炮兵队连长张威山也被要求进行总结,作为军事主官,吕三思对他的要求是一千。 战斗还在继续,吕三思没空继续教训他们,查验不足之处,及时改正这是他的任务。 而陆北正远远眺望着远处枪声四起的战场,摩拳擦掌准备随时加入进去,他要用行动去证明自己的忠诚,去接受组织和人民对他的考验。 掷弹筒小组开始行动,两门缴获自日军的八九式掷弹筒被张威山一人抱起来,指挥众人前往前线为步兵提供火力支援,拔除日军火力点的任务。 沿着农田中的小道飞奔,路边每隔一段距离便有倒下的战士尸体,医疗队的同志正在救治伤员,陆北跟在他们之中。 “吕大头。” “呐?” 剪着利落短发的医务员伍敏叫住吕三思,后者回头望去。 吕三思停下脚步:“咋啦?” “帮我留意医疗用品,知道吗?”伍敏手脚麻利的为一名伤员包扎受伤的小腿,她的眼睛在夜晚很是明亮。 “知道了。” 吕三思答应声,继续往前跑。 陆北看了眼枪声四起的方向,蹲下身捡起伤员的步枪,伍敏看见后将伤员腰间的弹药袋取下,直接挂在陆北脖子上。 “注意安全。” “谢谢。” 陆北点点头,拉起枪带背上,大步流星追赶前方的掷弹筒小组。 追赶到掷弹筒小组后,吕三思诡异的看了眼陆北肩上的步枪,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捡来的,那是一支快磨光膛线的汉阳造。 吕三思将自己肩上的三八式步枪和子弹带取下,蛮横与陆北进行交换。 “背着跟你一个年纪的老枪想干嘛,你不是说不会用吗?” “拼刺刀。”陆北回答。 “你有刺刀吗?” 嘴上骂骂咧咧,吕三思拿着那支老旧的汉阳造转身离去,一旁的张威山默不作声。团长冯志刚的传令兵寻来,让炮兵队提供火力支援。 迈开双腿,陆北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跟在众人身后。 忽然。 一名日军丢出手雷摔在街道中央,破碎的弹片和烟雾掩护进攻,日军的军事素养极高,在确定被包围之后,便决定集中兵力重点突围,目标则是开拓团驻地。 开拓团驻地内有民兵武装,比起人数多达三百余人的伪军大队,日军守备队更相信开拓团民兵队,那些民兵都是由退役士兵组成,其战斗力不亚于正规军队。 很不幸的是日军守备队有一部分日军突围成功,冯志刚极力组织火力封锁,但还是让他们突围出去数人。 更不幸的是,陆北一行人和两名散兵游勇碰上,对方发现携带的掷弹筒,立刻明白过来这东西能给坚守在军营的同伴带来多大麻烦。 ‘嘭——!’ 手雷爆炸,陆北只是瞧见一闪而过的火光,然后便看见领头的传令兵被炸死,好在他用身体挡住相当一部分破片。 “日军!日军!” “就地隐蔽,组织反击。” 吕三思的破锣嗓子大喊着,这位前东北军士兵,经历过九一八事变及热河战役,现如今抗联第六军三团炮兵队支部书记的老兵,顷刻之间便从一位唠叨先生,变为一位杀人老手。 出身地下工作的张威山尽可能学习如何指挥作战,眼睛充满期盼的目光死盯在吕三思身上,而陆北早就手脚并用翻滚着,躲在一处篱笆墙后。 好在炮兵队的战士们都是经历过战斗的老兵,在接收到吕三思的提醒后,一个个都隐蔽起来。 拉下枪带,陆北大口喘着粗气,生疏且笨拙的拉起大栓给步枪上弹。 “嘭-!” 一声枪响,而后传来同伴的哀嚎声。 反击也随之而来,为数不多的几支枪对准闪烁枪口火花的地方射击,噼噼啪啪响起零星枪声。 远处天际已经露出一丝鱼肚白,很快就要天亮了。 ‘嘭——!’ 三八式步枪清脆的击发声响起,又一名同袍的哀嚎声响起,陆北有些不知所措,尽可能将身子缩成一团。 “怎么办,不能瞎打。”陆北喊道。 吕三思很快便下达命令:“火力掩护掷弹筒小组转移,几个散兵游勇成不了大气候。” ‘嘭——!’ 又是一道冷枪响起,子弹划过陆北头顶,循着枪声响起的方向,陆北举枪扣动扳机,麻利的翻滚转移位置。 滚到一处农田水沟里,陆北猫着身子往前匍匐前进。 “小陆,小陆?” 听见吕三思的破锣嗓子,陆北顾不得沟里的泥水,拉起枪栓换弹。 “没死,对方在我对面,现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话音未落,一道赤裸上身的黑影跳下水沟,陆北被吓了一跳,对方发现水沟有人后也被吓了一跳,两人四目相对。 手指扣动扳机,子弹穿过对方胸膛,陆北顾不得换弹猛地扑过去,疯狂的用枪托往对方脸面砸去,砸到对方面目全非后,陆北摸索到对方腰间的刺刀,拔出来插在他的胸口。 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刀刃卡在肋骨拔不出来,陆北扭动手腕用力,费了半天劲儿才拔出来。 做完这一切后,陆北喘着粗气,整个人像是脱力般呆滞盘坐在泥水沟中,耳边零星枪声传来。 片刻后,吕三思拎着那支汉阳造找到陆北,从田坎上跳下来,看见陆北手握刺刀,身下躺着一具赤裸上身的尸体。 “上坟呢,走啦!” 扯着陆北胳膊,吕三思将三八式步枪挂在陆北脖子上,将他拽出泥水沟。 浑身污泥的陆北跟在吕三思身后:“老吕,我弄死一个。” “知道了,回去我找顾大姐给你剪一朵红花戴上。” 吕三思满口敷衍着,陆北嘿嘿一笑。 回到队伍,陆北还是没从刚才的意外中走出来,被人前拉后推,像牲口般拽上前沿阵地。 脸上被石子蹦出血痕的冯志刚看见陆北一脸失魂样,还以为他被吓傻了,一问才知道他和一名日军狭路相逢。 陆北活下来了,那名日军被他捅了十几刀。 “小陆,打掉那挺重机枪。”冯志刚大喊着,将陆北的魂唤回来。 “重机枪?” 似乎是遇见一见倾心的女性,陆北听见这个词后便兴奋起来,循着九二重击的连点短射声望去,在百余米外的军营墙头上,架设有一挺九二重机,正在无情吐出火舌。 曳光弹划破尚且朦胧的黎明,这是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刻。 估算距离,一旁的张威山递来掷弹筒,陆北拉动发射杆,将榴弹从筒口装入,大致估算距离和角度后,扭动标尺杆。 时不时抬头看了眼基准线,将炮口和目标对准一致,摁下击发器。 ‘嗖——’的一声,榴弹偏离那挺九二重机,划过对方头顶落在围墙后,察觉到不对劲,那挺九二重机停滞下来。 第十四章 激战3 战术素养极高的日军在掷弹筒发射的榴弹飞过头顶后,很快便做出选择。 他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那挺重达一百斤,死沉死沉到要命的重机枪短时间转移,观察手冒着被精确点射的风险探出头观察,对方很确定威胁重机枪阵地的掷弹筒就在两百米以内。 七点七毫米子弹足以在两百米以内击穿十二毫米厚装甲,农村石头砌成的围墙篱笆是挡不住的,陆北看见很多破碎的围墙篱笆,以及满地的尸体碎块。 ‘哒哒哒···哒哒···’ 那挺该死的九二重机枪在短暂停滞后再度开火。 军营围墙内残存的日军发射出照明弹,将整个战场从黑暗中扣出来,那挺九二重机更加肆无忌惮精确点射在射击视界内的抗联战士,得益于极重的枪身,九二重机枪的后坐力小到几乎可以让射手忽略不计。 暴露于照明弹下的战士被子弹击碎,那是彻彻底底的被击碎。 日军的掷弹筒疯了似的发射榴弹,全然顾不上精度,只是为了摧毁陆北手中的掷弹筒,榴弹如雨落般坠地。 陆北窝在原地,拉下击发器再度往筒管中放入炮弹,调整掷弹筒角度,拉动击发杆,榴弹从筒口飞出。 ‘嘭——!’ 一道爆炸声过后,那挺九二重机的火舌也消失不见,天空中缓缓落下的照明弹走向尾声,在肉眼可见之下,那挺九二重机枪的阵地被摧毁。 失去重机枪后,那挺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失去了依仗的伙伴,交叉封锁火力网不在。 “榴弹,快快快!” 握着掷弹筒,陆北单膝跪地向后伸手,一枚掷弹筒专用榴弹送入他手中,几乎没有喘口气的功夫,陆北将榴弹灌入筒口内,拉起击发器,疯狂摇动调节杆,在对准弹道基线后,确定发射角度。 陆北将炮口对准那挺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正当他准备拉动击发器时,机枪点射声不在,陆北还是选择拉动击发器。 ‘嘭——!’ 榴弹落下,破片被气浪带着溅射。 陆北趴在原地,身旁的众人也都屏气凝神,仔细倾听着耳边是否传来机枪的点射声。 一秒、两秒、三秒······ 直至一分钟后,那挺该死的轻机枪又响起来,从枪声方位和火光,对方已经转移至备用机枪阵地。 “没打掉。”吕三思大喊着,宣布一个众人心知肚明的答案。 “不用你说。” 陆北将掷弹筒丢给张威山:“练手吧。” “啊?” 日军守备队军营内的掷弹筒继续发射着榴弹,将进攻路线封锁极死,这座军营是标准的工事堡垒,三面是高墙和射击孔,唯独大门处留有进出通道。 冒着时不时飞舞的子弹,冯志刚快步从一堵被重机枪拦腰打碎的土墙后爬过来,他看见陆北将掷弹筒交给炮兵队其他战士,自己则抱着一支三八式步枪,从子弹带里取出子弹,正在不慌不忙的压下弹夹。 “怎么不打了?” 陆北手指用力将弹夹压进弹仓,拉起大栓上膛。 “对方已经有防备,会在射击过程中不停变更机枪阵地,我打不中,继续追杀只会浪费弹药。” 冯志刚有些无奈:“真的没办法吗?” “枪榴弹有吗,那玩意儿比掷弹筒好用,打固定火力点一打一个准。” “啥玩意儿?” 陆北乖乖的闭上嘴,专心致志捯饬他手里的三八式步枪,耳边时有时无的机枪声像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总会在危险来临之前逃出生天,让人恨之入骨又无可奈何。 从陆北摆弄起步枪,冯志刚便明白,想用掷弹筒打掉日军的轻机枪是强求不来的,这也让他再度感受到己方指战员与日军军事素养的差距。 “火力压制,压死,把敌人压死!” “一压到底!” 冯志刚大喊着:“冲锋,冲锋,同志们跟我冲!” 说罢,冯志刚一马当先跃出土墙,在三团唯一一挺轻机枪的掩护,以及炮兵队掷弹筒的火力支援下,高喊着冲锋。 陆北窝在土墙后,身旁不断有同袍越过他,向着敌人的军营进行冲锋。听见冯志刚的进攻命令后,陆北跟见鬼似的探出头。 这么一大堆人乌央冲过去,简直是活靶子,但结果与他料想的截然不同。冲在最前沿的是青年连的同袍,他们是进攻的主力,更多人是为了获取良好的射击视野,主动从掩体后暴露。 ‘砰——!’ ‘砰砰~~~’ 陆北调节着呼吸,尽可能在黑暗中瞄准前方射击出现的枪口火光,扣动扳机后也不管是否射中,继续躲在土墙后换弹。 ‘啊——!’ 一声哀嚎在耳边响起,一名战士在冲锋过程中被日军击中脖子,子弹如同筷子捅豆腐似的穿过他的颈脖,对方下意识捂着脖子倒在陆北身上。 温热的鲜血喷洒在陆北脸上,他放下步枪使劲摁住对方不断往外喷血的脖子,那人在他怀中挣扎,可鲜血像是高压水龙头似的一个劲往外冒。 “卫生员,卫生员!” “有人中弹了,来人啊!” 陆北嘶声竭力的大喊,一名又一名同袍从他身旁跨过,陆北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挣扎渐渐无力,对于生的渴望越来越强。 在大量失血仅仅半分钟后,伤员在陆北怀中死亡。 两分钟后,背着医疗箱的卫生员伍敏跑来。 “死了。” 陆北半蹲在尸体旁,拉动枪栓上弹,冷冷的丢下一句话。 双手满是鲜血,喘着粗气的伍敏取下尸体的大檐帽盖住死者的脸庞,转身朝着另一处呼唤‘卫生员’的方向跑去。 不断上弹,换弹、扣动扳机。 直至天光大亮,在天亮两小时后,第三团顺利攻占足足有两个步兵小组驻扎,配属有加强火力机枪小组的守备队军营。 现在陆北周围彻底安静下来,他像是失魂似的注视第三团的同袍打扫战场,以雁过拔毛的态度。 不慎掉落的子弹,己方尸体上的武器弹药、粮食、鞋子,都被收集起来。 陆北双手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夏军长送给他的半包大前门香烟,摸遍全身都没有发现有火柴的痕迹,他忘了自己没有火柴。 ‘嚓’的一声,一股硫磺味扑鼻而来。 嘴里叼着香烟,陆北抬头看去发现是青年连的支部书记程家默,对方露出的笑容带着些意味难明的苦涩。 “你炮打的真准,真准。” 凑过去点燃香烟,陆北抽了两口,将香烟递给他,后者来者不拒。 狠狠抽了两口,程家默将香烟还给陆北。 “我还有事,不聊了。” 陆北目送对方离开,还未等嘴唇触碰到香烟,一只大手无情夺过。 吕三思跟一个暴发户似的,背着三支步枪,肩上挂着四条子弹带,脖子上更是吊着一双牛皮铁钉靴,跟吃了蜜蜂屎似的咧嘴大笑。 第十五章 打扫战场 战斗结束,全团残存的同袍都洋溢着幸福的喜悦。 “中弹了?” “没。” 吕三思这才注意到陆北浑身鲜血,像是从血池中滚过一般,他顺着陆北身旁扫过,看见在陆北身边躺着的尸体后没做声。 “休息休息。” 拍了下陆北的肩膀,吕三思开始寻找起炮兵队其他同袍,他还把陆北唯一的火种给带走了。 从烟盒里再度取出一支,陆北拄着步枪站起身,他想去找一盒火柴,好让他能够再度品尝香烟中尼古丁带来的快感。 沿着每隔几米便会出现的尸体往前走,陆北来到这座让他深恶痛绝的守备队军营前,军营的大门被炸开,石墙上还黏着某种内脏和头皮毛发的碎屑。 毫无疑问,有一个疯子抱着炸药选择与大门同归于尽。 陆北走进军营内,他看见冯志刚正带着几名干部打量那挺九二重机枪,日军在战败前选择用炸药将枪机炸毁,即使早已被榴弹炸坏,日军还是选择不留余地。 环视四周,陆北看见十几具赤裸上身的尸体,拖着步枪走进其中一间营房,营房内有战士在打扫战场,里面的各种物品都被搬出来。 除了砖块,他们甚至将草席都搬出去。 “哎,同志,有火吗?” 抱着一堆衣物,一名战士抬头看了眼陆北,随即将怀中的衣物丢在地上,像变戏法似的从右边口袋里取出两盒火柴。 陆北划燃火柴点燃一支香烟,从烟盒里取出另一支香烟,对方撅着嘴咬住,继续搬运衣物。 “你去隔壁屋子,那是日军当官儿住的地方,里面说不准有香烟。” “谢了。” 走到隔壁屋子,陆北与青年连支部书记程家默碰面,对方探出头看向院子里的冯志刚,神秘兮兮从口袋里掏出一罐日本烟,陆北拧开烟罐看了眼,发现还有大半罐。 程家默从罐子里取出两根:“别让团长瞧见,悄悄的走。” “谢了。” 将烟罐子揣进口袋,陆北拉起枪带背上步枪,嘴里叼着香烟,心满意足的离开。 同他一起走出营房大门的还有几名哭哭啼啼的女子,卫生队的女兵正在安慰她们,这几位女子是被日军掳掠至此。 第三团的战士们忙活着,将用得着的、用不着的的东西都几乎打包堆积在一起,准备带着它们翻身越岭返回驻地。 吕三思正在协助团书记清点伤亡人数,炮兵队残存的同袍们待在一起,张威山表情萎靡不振,跟死的亲爹似一样。 陆北点了点人头,炮兵队二十三人,现在剩下十六人,这的确比死了张威山亲爹还让人难过。 坐在张威山身旁,陆北从口袋里取出半包香烟和火柴,对方沉默的接过,在呛人的烟雾充斥整个肺部后,张威山吐出烟雾。 随后,他递给陆北一个零件,是那支勃朗宁m1911的配件击发针。 对方没有说出某些忏悔之类的话,但行动已经证明一切,陆北则大大方方的拍了拍张威山的肩膀。 很快,军部参谋过来,要求第三团汇报伤亡人数。 第三团伤亡一百二十七人,其中阵亡八十七人,重伤七人,轻伤三十三人,可谓是伤筋动骨。 在付出如此之大的代价下,第三团攻占刘侉子屯日军守备队共计两个步兵小组,一个机枪小组,共计四十余人,这还是第一轮炮火打掉对方几乎大半个步兵小组的情况下。 蹲着路边抽烟,陆北看见军长夏云杰骑马赶来,对方一个扭身下马,不难看出对方善骑。 冯志刚听闻夏军长过来,连忙上去迎接,显得诚惶诚恐。 陆北看见夏军长将冯志刚带到一旁,指着他的鼻子大骂,其中原因或许是因为一部分日军守备队突围出去,给包围开拓团驻地的二团带来不小麻烦,这是其团长冯志刚的指挥失责导致。 直至现在,开拓团驻地那边还有零星枪声响起。 ······ 短暂休息过后,红着眼的团长冯志刚亲率青年连支援第二团,而吕三思不由分说拉上陆北,带上炮兵队的同袍也一同前往。 “干嘛?” “干甚?” 吕三思说:“打仗,能干嘛?” 完全是被吕三思拽着跑,陆北现在恨不能找块石头一头撞死,长距离奔袭三昼夜,激战近六个小时,休息不到半小时,又得被催着奔赴另一个战场。 瞧吕三思那股生龙活虎的样儿,陆北好奇他难道就不会感到疲惫,这简直是一头不知疲倦的牲口。 传闻自古秦军悍勇,吃的比鸡少,干的比驴多。 现在陆北觉得奉军也不亚于秦军,都是牲口中的牲口,特别是在与世隔绝的沦陷区誓死不降的抗联部队中同袍。 陆北麻木的跟在队伍尾巴后,他开始厌倦永无止境的战斗,这不会让人丧失斗志,只会让他们变为游荡在三江平原中的幽灵,半个亡国者的幽灵。 刘侉子屯是一个聚集并村点,大到几乎可以与一个镇子相提并论,不然日伪军不会在此地驻扎如此之多的军队。 在白日,陆北终于看清周围,昨晚他小心翼翼避免踩踏的农田中相当一部分无人耕种,在这个以农业种植为生的时代,这并不常见。 屯子里除了时不时的枪声,幽静到令人害怕,家家户户紧闭门窗,甚至有些房子被拆毁。 屯子的幽静在于失去相当一部分壮劳力,这与煤矿中不分昼夜的矿工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而被拆毁的房子,则是被日军开拓团用以建造属于自己的房屋。 枪声越来越清晰。 陆北看见第二团迟迟无法攻入开拓团驻地的原因,一群身着各异的日本农户,男女老少纷纷上阵守卫自己的‘家园’。 步枪、猎枪,陆北甚至看见有人拿着几个世纪前的火绳枪在战斗,他们守护这片不属于他们的土地和家园,其疯狂程度到了让人咂舌的地步。 两名赤裸上身,于昨夜突围成功的日军守备队士兵居中调遣,隐隐约约甚至有反攻的意图。 陆北有些痴呆看着这一幕:“打,必须打!” “谁说不是?”吕三思看见后摇摇头,蹲下身往弹仓内压入子弹。 “还有炮弹吗?” 张威山回道:“还有两发掷弹筒榴弹。” “败家子。”陆北说。 吕三思也回声:“不好吧?” 不打不行,这群日本农户本就是失地农民,好不容易找到一块土地生存,会拼尽一切守护这片抢夺而来的土地,更为关键的是成为步步蚕食抗联游击活动区的楔子,扎在这里。 陆北麻利的开始调试掷弹筒,他可不会管对面有什么老弱妇孺。 ‘咻——!’ 一发榴弹落地,那群农户开始慌乱。 “谁打的?” 军部政治部的干部曹大荣跑来,看见陆北正在往筒口放入另一发炮弹,连忙阻止。 “我。” 曹大荣:“停止炮击。” “去你大爷的。” 陆北梗着脖子骂道:“拿着武器跑到我家里,抢了我家里的土地,杀害我的同胞,还对这片土地的主人开枪。 老子只知道TMD全世界都管这样的人叫侵略者,对付侵略者,还得是炮弹才能跟他们讲道理!” 第十六章 围三阙一 两枚掷弹筒榴弹彻底将负隅顽抗的开拓团民兵队打碎幻想,援军已至,但不是他们的援军。 日军守备队被全歼,他们从军营方向已经消停下来的枪声就能知晓,继续负隅顽抗只能等待死亡。他们来这里是听从日本政府的宣传,被强制移民安置,也明白抗联是无法彻底光复这片土地。 于是开拓团民兵队联合拿的动武器的老弱妇孺,准备进行突围。 陆北满是仇恨怒火的注视让曹大荣有些不自在,他内心何尝不想将这群占领国土的侵略者驱逐,但是上级的命令是暂停炮击。 不过,事与愿违的这件事并不由他做主,而是由对面的日寇选择。 好在僵持不过片刻,包围开拓团驻地的部队放出一个口子,也暂缓进攻,选择徐徐推进。 围三阙一,这是想让对方知难而退。 陆北挠挠头,他好像会错意了,上级的意思是尽可能保存有生力量的前提下结束战斗,而不是不计代价全歼开拓团。 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上级指挥官不想逼迫太甚,让对方起了鱼死网破的心思。 军长夏云杰指挥部队暂缓攻势,选择放弃全歼这群已经山穷水尽,准备殊死一搏的日本农民。 这是极为有效的战术,当一个人在面对生与死的抉择时,往往会毫不犹豫选择生,更何况对方还拖家带口。 在肉眼可见的视野里,数百人组成的队伍突破几乎没有火力封锁的南侧防线,他们疾声高呼着,用各种驴子、马匹、老牛组成的撤退队伍正在逃离,他们还不忘带走自己为数不多的家当。 “哈亚古!” “哈亚古,哈亚古。” 几名开拓团的民兵挥手催促开拓团的人撤离,不慌不忙朝着零零散散的追兵扣动扳机,这让那些日本农户更加卖力逃窜。 对方察觉出抗联不愿威逼太甚的想法,以此为屏障,对方甚至故意将老弱妇孺留在队伍尾部。 ······ 战斗结束,曹大荣把陆北带到冯志刚面前,想让冯志刚好好批评一下陆北,要考虑全局不能因小失大。 夏军长骑着马,手拿望远镜目送他们离开。 “他们还会回来的。” 没由来的,陆北鬼使神差说了句。 “但他们知道,我们永远不会放弃这片土地。”夏军长回答道。 “他们也永远不会放弃。” “会有人站出来继续抵抗的。” 夏军长下马,和善的拍打陆北肩膀,他已经得到汇报,称陆北在攻克日军守备队军营战斗中发挥相当重要的作用,指挥炮兵队炸死炸伤日军十余人,摧毁九二重机阵地一个。 “你的炮打的很准,很不错。” 陆北说:“只是尽职而已,身为一名炮兵,连炮都打不准,那就毫无个人价值存在可言。” 讪讪一笑,夏军长不再多言,他还有很多紧要事需要处理,每一件事情都比陆北重要。 一旁的曹大荣和冯志刚窃窃私语,陆北敢断定,那绝不是在讨论自己朝着开拓团民兵开炮的事情。 冯志刚走来,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鉴于你此次战斗的出色表现,组织表示肯定,但是也要进行批评。” “批评什么?” “谁让你开炮的,炮弹打一发少一发,既然不让你开炮,为什么不服从命令,足足两发掷弹筒榴弹,我的神炮手。” 陆北一挑眉:“打谁阵地前,您老找谁报销去呗。” “混蛋小子。” 说罢,冯志刚便着急忙慌跑去二团前沿指挥所,准备去找二团长报销炮弹,他可不干亏本买卖,好说歹说缴获的物品也得分一点才行。 驻守的日军守备队被全歼,开拓团被驱赶走,渐渐地,刘侉子屯里的老百姓大起胆子推开门窗,喜极而泣。 老百姓憎恨着、永远仇恨着那群不通语言,行事如山间猛兽,觊觎着这片土地,肆无忌惮欺压他们的异国他乡之客,对当地手无寸铁的百姓而言,可谓是来自十八层地狱中的恶鬼。 ······ 傍晚时。 众人囤聚在无人耕种的田野里,高高燃起的篝火让人暖意洋洋,来自火焰的温暖以及滚烫食物让人不觉在心中生出一股名为‘安逸’的字词。 缴获于日军及开拓团的棉被、毯子足矣保暖,大战之后缴获而来的食物芬香则是让陆北找到一丝慰藉,没有什么比一块三指厚的肥膘更让人欲罢不能。 以前的陆北对于这种惨白又肥腻,且没有任何香料佐料遮掩的肉食敬而远之,但当吞咽下一块肥肉之后,那股喉咙冒油的感觉让现在的他得到满足。 些许淡盐的猪肉炖粉条子,就着杂粮馒头,陆北狠狠吃了两碗,再想盛第三碗的时候,炊事员正在将最后一点碎渣油沫倒进夏军长的碗中,从对方干裂的嘴唇可以看出,夏军长还未用过。 端着舔舐干净的搪瓷碗,陆北回到炮兵队的篝火旁,打了半碗热水冲泡掉附着在上面的油花。 “天天能吃猪肉顿粉条子就好了。”陆北感慨着。 吕三思说:“那得天天打胜仗。” “要是能天天吃一顿,我真愿意天天打仗。” “不打了。” “啊?” 随意抬手抹了下嘴上油花,吕三思说:“这次攻打刘侉子屯首要目标是解决物资补给问题,而且我们的伤亡很大,部队暂时需要休整。 这样的大阵仗别说天天打,打上两次,队伍就没了。” “是吗?” 吕三思左看右看,悄悄地说:“你小子把私藏的好货拿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要不是看在你战斗有功,当心我一切缴获归公!” 陆北皱起眉:“你好歹还是支部书记,这不是乘火打劫嘛!” “那我就行使支部书记的责任。” “妈的,果然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嘴上骂骂咧咧,陆北从兜里掏出以及所剩无几的烟盒,里面还有寥寥七八根香烟,两人分了根,陆北碰了碰张威山,后者嘿嘿笑着也参与进来。 很快见者有份,夏军长给的半包香烟彻底被分润完,不抽烟的也学着抽,似乎抽了这口烟,便是彻底加入某个团伙,成为其中一份子。 抽完一支香烟,吕三思拍拍手说:“大家先开一个战斗总结,每人三百字总结,老张你是一千字,小陆你先打个样。” 听见最后一句话,陆北不由地昂起头,这比给他颁发一枚勋章还自豪。 余者皆唉声叹气,在脑海中构思该怎么写这份总结。 第十七章 回 夜晚的星空还是那么璀璨,陆北坐在火堆旁,一个人拿着铅笔在笔记本上记录这场小到不起眼的战斗。 这本笔记本还是团长冯志刚和陆北交换的,上面的余页已经不多,几乎写满炮兵的技术重点,而且来回被人翻阅,这几乎就是课本。 屯子里出现打着火把的队伍,在壮劳力几乎都被送进矿场充当劳工后,老弱妇孺充当起支撑家庭的重担。 一个木盆出现在陆北眼前,挑着木桶的是一位十几岁的女孩,弯着腰从木桶中舀出滚烫热水,眼巴巴看着陆北。 “我不渴。”陆北拿起腰间的铝制水壶摇了摇。 “家里没粮食能支持队伍了,泡个脚去去寒。” 对方稚嫩的童声和明亮清澈的眼眸几乎让陆北破防,他现在就想提着枪跟日军干一仗,作为一名军人,谁能拒绝保卫这样的人民。 这是最好的燃剂,让战士们有无穷动力去战斗。 解开鞋带,将自己的大脚从军靴中抽出来,那股味道让女孩不由地扭过头去,陆北久违的羞红脸,一个劲儿的揉搓脚指头。 很快,另一股更为凶猛的臭味扑面而来,比东北老酸菜还带劲儿,扭头一看,吕三思把脚也放进木盆里,眯着眼享受起来。 “你脚真臭,看把人家小姑娘熏得。” 吕三思开始栽赃嫁祸。 “好好好,我脚臭,你脚香。”陆北不屑于争辩。 那名小姑娘捂着嘴吃吃偷笑。 直至后世,这片土地的人民依然以‘家家有抗联,户户是堡垒’而自豪,日军称这片土地已经‘地皮红透三尺,非刀火所能除尽’。 队伍中的家属开始寻找自己的孩子,生者抱头痛哭,死者无言躺在地下,父母亲友只能看着孤寂的土包,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 泡完脚的陆北坐在火堆旁,在写完战斗总结后,开始捯饬张威山送给他的勃朗宁手枪,越擦越爱不释手,一旁的吕三思都流出哈喇丝。 “给我使几天呗?” 陆北翻了个白眼:“去你大爷的,有本事找日本人要去,跟我这里打什么土豪。” “德行,我还不稀罕呢。” “酸了,比顾大姐泡的酸白菜还酸。” 一番闲来无事的捉弄打笑,众人躺在火堆旁入眠,周围的山林野地里,哨兵持枪警戒着。 月光洒下,将哨兵的影子拉的极长。 ······ 翌日。 队伍启程离开,临走时,十几名半大的孩子在家人亲友的目送中参军。 日军将他们的兄长、父亲抓走,欺辱他们的姐妹母亲,夺走他们的土地和家园,于是乎,抗联又多了十几名意志坚定的战士。 同行之中还有一群身穿伪军军服的人,他们是刘侉子屯的伪军大队,被俘后经过思想教育,有三十几人选择当场加入抗联。 陆北牵着驮马走在山间小道上,嘴里哼着歌儿,身后背着一袋子玉米面,每一位抗联战士都需要背粮食和物资,包括军长也不例外。 “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我们都是飞行军,哪怕那山高水又深,在那密密的树林里······” 以前不知,如今陆北彻底体会每一句歌词中的分量。 走着走着,陆北越发觉得不对劲,吕三思正在跟卫生员伍敏并肩走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 “咳咳咳!” 陆北不合时宜的说:“你俩走不走,不走让让。” 愕然回头,伍敏看了眼小步跑开,留下一脸没趣的吕三思狠狠瞪着陆北。 没管吕三思那双电灯泡,陆北挠着头,回去找生活委员剃个头,不然都成虱子窝了。 陆北脚步轻快,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高兴,他得到组织的信任,那是完完全全的信任,没有比这个更让他高兴的事了。 回去的路上,陆北就跟吃了蜜蜂屎似的,嘴角总是不自觉微微上翘。 经过几个昼夜行军,第六军各部于汤旺河畔分散,第三团回到上河子沟的密营,当带着满载而来的缴获战利品归来后,留守的战士和军属欢呼雀跃。 回到密营后的第二天,在吕三思的催促之下,炮兵队又开始紧锣密鼓的训练工作。 在河滩边。 炮兵队的战士们重复着乏味枯燥的练习,将陆北那本笔记本翻的飞起,互相讨论着在各种战斗条件下,应该如何协同作战。 当然,更多是完成陆北布置的课题,滚加滚减,算到他们想哭。 陆北嘴里叼着一节野草:“我说老张,咱们家底到底有多少,你给个准话。” “我?” 张威山把头摇成拨浪鼓:“我不知道,找团长吧。” “老吕人呢?” “一大早就被叫去开会。” 陆北:“开会,会情人吧。” “这不好乱说的。” “你不知道老吕跟卫生队的伍护士关系不错,这事你知道吗?” 张威山耸耸肩:“我以前一直在搞地下工作,跟你一同进的部队,我哪儿知道老吕以前的事。” “怪哉。” 聊着聊着,妇女会的姐妹们搬来一大堆缴获而来的衣物开始清洗,为了不打扰到炮兵队的训练,隔的远远地。 几个小鬼不知时务的跑过来,大起胆子凑到已经架设好的迫击炮前,东看看西问问。 陆北走过去,往小鬼屁股上一人踢了一脚。 “找你娘喝奶去。” 木墩捂着屁股:“他们说你一炮下去,打掉日本人的机枪,老神了。” “怎么滴,不信?”陆北问。 “咋不信。” “那你还问?” “能教我吗?” “等你不尿床了再说。” 闻言,周围的几个小鬼笑的合不拢嘴,往事不堪回首的木墩悲愤欲绝,愤愤不平的丢下几句狠话,让陆北走着瞧。 “几个坏种,皮痒了?” 随手从树上折下一根树枝,顾大姐快步跑来,一个个屁股上抽了下,赶着这群小鬼离开,以免打扰到炮兵队训练。 这群小鬼都是抗联队伍的孩子,伪政府汉奸为了威逼队伍中的同志投降,抓了他们的家眷,有些地委同志的家眷,后被队伍解救出来。 回去肯定是回不去了,现在日本人在各处都在搞集村并点,投奔亲戚也不行,没处去,只能跟着队伍走。 晌午时分。 一帮子人过来,陆北正在检查炮兵队挖掘的炮坑,这群前职业农夫当炮兵或许马马虎虎,拿起锄头挖坑倒是一把好手。 “小陆,你过来一下。” 蹲在炮坑边上,陆北站起身。 蹲在炮坑里的炮手熊云问道:“陆教官,这坑得挖多大?” “棺材多大就挖多大。” 丢下一句话,陆北从腰间摘下土黄色的军帽戴上,快步跑过去。 来到冯志刚面前,陆北立正敬礼:“报告团长同志,炮兵队正在进行掩体训练,请指示!” “好好好。” 冯志刚指着一旁十几个人说:“小陆,这是各团的炮兵,都是来向你学习的。” “学习?” “军部下了指示,让各团炮兵队向你学习,在三团开设战斗经验总结会。” 听见这话,陆北差点昏过去。 没辙,还得尽心尽力才行。 第十八章 疆域 十几个人就让陆北觉得烦躁,按照后世操作八十二毫米迫击炮的训练期需要半年,还是有计算器的前提下,这群算千以内数字计算都迷糊。 没辙,硬着头皮也得上。 只有教会他们如何标准化,才能尽可能让更多战士熟练上手,这些各团炮兵队炮手也算是老手,但基本都吃熟练度。 让他们使用迫击炮、掷弹筒,敲敌人的火力点也是一打一个准,但教其他人学,架不住嘴笨,只能把自己急的团团转。 一群人坐在河滩上,陆北叫人搬来桦木制作的简易黑板,用木炭在上面画出弹道夹角示意图,回答每一位战士的疑惑。 团长冯志刚远远地站在一棵槐树下,不知何时,夏云杰军长来到他身旁。 “能有这样专业的年轻人加入咱们,这是好事,早晚有一天能将日寇驱逐出境。” “老夏。” 冯志刚吃惊的回头看去:“你怎么来了?” “随便看看,检查一下各部队训练工作,经过刘侉子屯的战斗,各部损失很大,你们三团是伤亡最大,你引起重视。” “是!” 夏军长说:“一定要安抚各级指战员的思想,明确抗战必胜的理念,牺牲虽然是在所难免的,但不能白白牺牲。 三江百姓把孩子交给咱们,是相信咱们能胜利。” “明白。” 点点头,夏军长说道:“近期三团主力还是以休整训练为主,尽量不参加作战任务。” 冯志刚也知道,三团伤亡惨重,虽然军心可用,但战斗力可不是军心能完全弥补的,主要工作方向当放在休养生息、积蓄力量上。 看着路边七八匹满载物资的马匹,甚至马背上还系着一块黑板,这些东西都是从开拓团的日本学校搬来的,第六军几乎把开拓团留下的东西都打包带走。 冯志刚问道:“老夏,你这是?” “去一趟抗联军校,学校缺少教学用具和一些物资,正好这次战斗缴获不少,送给军校学员使用。” 聊了几句,夏军长走向河滩,亲自慰问了众人,鼓励陆北将技术经验传授给其他同志,为队伍培养一批优秀且专业的炮兵。 硬着头皮陆北答应下来,自己并不是炮兵专业,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在抗联这座革命的大熔炉中,谁又不是硬着头皮克服各种困难? ······ 半个多月过去,直到七月中旬。 夜晚。 满身疲惫的陆北扛着桦木黑板,坐在火堆旁用刺刀削黑板,木板表面已经被炭笔染成黑色,每用过一次,陆北就得拿着刺刀将表面削掉。 炮兵队的同志正在用桦树皮当笔记本,绞尽脑汁计算滚加滚减,实在不行便数指头,估计十个手指头挺不够用的。 而在另外一堆篝火旁,抗联小鬼们规规矩矩坐在草地上。 团部警卫员跑来,让支部书记吕三思和连队长张威山去开会,坐在火堆旁的陆北抬头看了眼。 削好木板后,陆北凭着记忆力在木板上画出地图,这是小鬼们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国家居然有如此广袤的疆域。 “陆老师,汤原在哪儿?”一个小鬼问。 陆北点燃松木将木板照亮,指着地图北端一角:“在这里,东边佳木斯镇,再往北是鹤岗,往南是依兰。” “那老师来自哪里?” “南边。” 陆北继续说:“今天老师给同学们说说咱们国家的疆域,我们国家的疆域很是广袤,是世界上领土最大的国家之一。 北到漠河,南到曾母暗沙,西至葱岭,东至黑瞎子岛,你们一定要记住。” “从最北走到最南边有多远,走过去要多久?” “走过去可能要很久很久。” “那日本人从哪儿来的?” 陆北说:“从海的对面。” 木墩微微皱着眉:“老师,东四省还是咱们的吗?” “当然是。” “那张帅为啥要丢给日本人,是不要我们了吗?” 张开嘴,陆北想解释却欲言又止,他们是被这个腐败无能的政府所抛弃的人民,抛弃了整整三千万百姓。 一旁炮兵队的战士们听见稚嫩的童声,一个个低下头,被所属国家的政府抛弃,这实在是让人难以无法接受,可事实的确如此,他们被抛弃足足数年之久,成为了半个亡国奴。 白天,陆北需要负责教导炮兵,晚上他有时会抽空给小鬼们开夜课,向他们教授基本常识。 少年的中国没有学校,他们的老师是大地和山川。 看着小鬼们拿着木炭,在桦木皮上歪歪扭扭写下‘中国’两个字,他们懵懵懂懂,尚且缺乏对于这两个字的认知,但至少认识,能写下。 不久后,看着几个小鬼打起哈欠,木墩抱着桦树皮坐在草地上打起瞌睡,陆北将他抱起来,赶着这群小鬼回到密营里休息。 密营就是一个半埋在地里的长方形大坑,上面的顶盖是用数十根木头当横梁,用蒿草盖在上面,然后盖上土和植被用以伪装。 “大姐。” 因为是女同志住的密营,陆北没敢进去。 “麻烦了。” “这话说的,一个也是放两个也是赶,顺手的事。睡死了,您抱好,我还得赶那群老羊,他们可比这群小的难对付多了。” 屋内的女同志听见陆北打趣,一个个笑起来,她们知道陆北成天训练炮兵队的战士,有时候气到用头撞树。 顾大姐接过陆北怀中的木墩,催促这群小鬼洗脸洗脚,滚上床睡觉。 “您歇着,我走了哈。” “外面天黑,别被绊着。” 陆北转身挥挥手:“知道,您也早些休息。” 摸黑回到炮兵队驻地,回去的路上,陆北抬头看了眼天,今晚的夜空乌云密布,怕是将会有一场倾盆暴雨。 忽然,陆北看见一道黑影从河沟密营出来,四处张望片刻,小心翼翼走进幽邃静谧的山林中。 发觉不对劲,陆北右手放在腰间牛皮枪套上,取出手枪上膛,脚步轻轻尾随在对方身后。 一阵劲风刮过,山上的树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陆北紧紧握着手枪,不急不缓的跟在对方身后,能在这个时间偷偷溜出去,不是想当逃兵就是细作,但从对方警惕十足的观察,陆北发觉对方不像是逃兵,没有逃兵会在离开营地后,依然有如此警惕性的观察四周。 尾随在对方三四十米后,陆北自觉跟踪侦察还是挺不错的,对方时不时停下脚步站在树边,伪装成内急的模样,眼睛则四处观察,以防有人跟踪。 黑影系上裤腰带,继续在山林子里往前走了几百米,蹲下身在一棵松树下待了一会儿,继续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第十九章 追击 跟踪在对方身后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陆北低头看了眼腕表,指针散发出淡淡荧光,十点二十七分。 在离开营地附近山林后,对方越走越快,警惕性越来越高。 穿过一片松针林,对方似乎发现什么,猛地趴在地上缓缓向前挪动。向前挪动几十米,在摸到一处凸起的土包后,陆北只见对方忽然暴起向下扑去。 靠近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一个头上戴着松树枝编织的伪装帽的战士躺在地上,对方手法很专业,一刀毙命。 战士应该是警卫连的哨兵,被人用刺刀从后颈处插入脊椎,瞬间导致的神经性死亡,身上的步枪和弹药被拿走。 现在陆北敢断定对方不是逃兵,而是混入队伍中的日伪特务,良好的反侦察、反跟踪意识,一刀毙命的技术,绝对是训练有素的杀人好手。 抬眼看向对方离去的方向,陆北握紧手枪紧跟上去,越过山坡,便是一条通往外界的山路,从这条路可以直接汇入大路。 对方不会走山路的,各路口和制高点都有岗哨,更不用说藏在暗处的暗哨,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走山路,大概对方会继续在林子里穿行。 对方往东走,东面最近且被日伪军统治的镇子是金水洼子,有伪军一个连及几十人的安保队,并无日军驻守。 确定对方的目的地,陆北将手枪收起来,开始在林子里奔跑,打算利用自己熟悉地形的优势,在对方逃离根据地前将其抓捕。 黑云密布的夜空开始淅沥沥下起小雨,陆北追逐在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中,细雨透过茂密的针叶林滑落。 夜晚的密林视野极差,陆北只能凭借对方留下的痕迹进行追击,好在对方离他并不远。 蹑手蹑脚走到一处洼地边,陆北停下脚步,耳边传来两人的说话声。 “已经调查清楚,第六军三团大概有三百来号人,配属有骑兵队和手枪连,团长叫冯志刚,兼任第六军参谋长。 另外最近两个月刚刚组建一支炮兵队,攻打刘侉子屯,这支炮兵队出力不小。不过炮兵队单独驻扎在外,听说一直在训练,是一个从南方来的教官。保守估计,炮兵队至少有三门炮。” 另一人问道:“第六军军部方面呢?” “军部方面暂时不了解,我加入进他们不久,很难搞到重要情报。”那人回应道。 “你说第六军来了一位南方过来的教官,确定吗?” “他们都那样说。” 接头的黑影微微皱眉,南方来的人,应该是关内红党派来的干部,对方能够从关内过来,必然有一条交通线。 如果能将对方抓住,必定能按图索骥查获抗联地下情报网,这可是一个重大情报。 “你先回去,弄清楚第六军军、团级干部。”黑影说。 那人有些为难:“怕是不行,我在路上弄死了一个哨兵,回不去了。” “哼哼,你可真行。” 看出对方的想法,黑影也不再多言,他知道对方不想继续潜伏下去,才会弄死站岗的哨兵。人都想活命,而且他好歹也弄到一些情报。 黑影说:“走吧。” 正当两人站起身时,一支黑洞洞的枪口从灌木丛中伸出,陆北双手持枪,见对方要走,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砰砰砰~~~’ ‘砰砰——!’ 数声枪响过后,两人肩腿中弹。 潇潇细雨之下,一道身影出现在两人眼前,陆北快步走出去。 “不许动,谁动我就打死谁。” 两人肩膀和膝盖中弹,惊恐不已的看向从灌木后走出的陆北。 黑影大怒质问着对方:“怎么回事,身后跟了尾巴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啊!” “闭嘴!” 走上去,陆北猛的一脚踢在一人后脑勺,巨大的力道携带着破空声,一脚将对方踢到昏厥。 ‘砰——!’ 又是一枪,子弹击中黑影的手臂,对方疼的哀嚎一声。 陆北冷漠的说:“叫你别动,不知道老子后脑勺上长了眼?” “你是谁?” “抗联第六军三团炮兵队教官,报个家门,让老子看看是谁家小鬼。” 黑影冷哼一声,似是不屑。 收起手枪,陆北蹲下身一拳打在黑影鼻梁骨上,一只手摁住对方胳膊将他反拧在地,另一只手在他身上摸索。 很快,陆北在对方身上摸出来一支勃朗宁m1903手枪,著名的‘马牌撸子’,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就你一个人?” 黑影露出大白牙,冷冷一笑。 陆北抽出对方裤腰带将他双手绑住,拿起他的手枪放进口袋,捡起地上那支步枪,从那名叛徒身上取下弹药袋。 一脚踢在对方太阳穴上,只见对方瞬间昏死过去,陆北从弹药袋里取出两枚手雷,用鞋带制造了简易诡雷。 布置好后,陆北环视四周围再度钻进山林中。 对方绝对不止一个人,原因是没有携带任何补给品,而对方身上也没有携带地图工具,也不熟悉山林环境,在原始森林中陆北都不敢这么干。 找了处射击视角较为开阔的地方,躲藏在一块岩石后,陆北看见幽邃的密林中出现几道光亮,那绝不是煤油灯和火把所照射出的光线,而是手电筒的光线。 “一、二、三···七。” 陆北数了下,足足七束光线,对方至少有七人。 抹了下脸上滴落的水珠,陆北拉开弹膛查看步枪中的子弹,闭上眼调整呼吸,默默的给手中步枪上弹。 片刻后。 “嘭——!” 布置的诡雷爆炸,冲击波夹杂着破片肆意飞舞,哀嚎声四起。陆北探出身子,将枪口对准数十米处,借着对方手电筒的光亮,陆北扣动扳机。 “砰——!” 沉闷的枪声响起,子弹射入对方头颅之中,那人瞬间倒地。 麻利的拉起枪栓换弹,陆北再次扣动扳机,也没看是否射中目标,便开始更换射击点,在移动中进行换弹。 ‘砰砰砰···’ ‘砰···’ 山洼处稀稀落落响起枪声,残存的敌人顺着枪口火光,向陆北刚才的射击点进行还击。 拉起枪栓,陆北躲在一棵松树下,半蹲着侧身探出头,对方枪口闪烁的火光很好数。还有三人,三个急着去地府报道的小鬼。 对准闪烁枪口火光的地方,陆北再次扣动扳机,依旧是射击完毕后转移射击位置,对于这套战术动作,陆北刻在骨子里。 第二十章 一人战九人 陡坡上不断变换的射击点,枪口闪烁的火光,眼前绽放的血雾,这是敌人所看见的,从一开始的诡雷触发,在短短三分钟内,小队便几乎彻底报销。 最后残存的两人互视一眼,他们实在没办法用手中的短射程手枪,去面对在射程之外的陆北。 想要转身逃窜,来自背后的精确点射准的要命,他们的后背可不会还击。 陆北半蹲在一棵松树旁,正在不慌不忙将一排弹夹压入弹仓中,如果不考虑乱飞的流弹会射中倒霉的他,造成一些皮外伤,陆北完全可以全部暴露在外。 勃朗宁m1903手枪射程只有短短五十米,连三八式步枪的零头都不到,陆北几乎是随心所欲的点射对方。 在他眼里,对方根本是毫无威胁的活动人形靶。 一寸长,寸寸强,战争中射程和火力才是最优解。 “好汉,别开枪,我们投降。” “投降!” “我们投降。” 听见对方选择投降,陆北思索片刻,将枪口下压,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子弹穿透对方大腿。 完成射击后,陆北站在山坡上换弹,目光冷漠看着高高举起双手的两人,其中一人捂着自己大腿,以免失血过多。 “跪着吧,别动。”陆北懒洋洋的说, 山洼处,被手雷破片波及,侥幸未死的特务哀嚎声在山林中回荡,淅沥沥小雨下个不停。 “好汉,我们有人受伤了。” “活该的。” “放我们一马,我们给你钱。”那人说。 ‘砰——!’ 陆北扣动扳机,子弹落在对方面前,拉起枪栓换弹。 “爷们儿在这儿不愁吃不愁穿,用不着钱,想吃日本花生米就继续咧咧。” 闻言,对方不再说话,就连躺在地上疼的直叫唤的伤员声音都小了些。他们知道,陆北是真的没有开玩笑,他只有一个人,在控制不住现场后,必定会开枪。 谁也不想当倒霉蛋,众人极力维持着现有的氛围。 ······ 半个小时后。 密林中出现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负责警戒站岗的哨兵听见枪声,立即返回密营汇报,三团青年连抵达。 支部书记程家默带着青年连几十名战士赶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放下武器,不许动!” “把枪放下!” 十几支枪口对准陆北,火把的光亮照出陆北冷峻的脸庞,在众人目视下,他缓缓将子弹退出枪膛,将步枪连同身上的手枪都递给青年连的战士。 程家默举着火把走到山洼处,看见一片狼藉的现场,忍不住扭头看向陆北,后者正伸出手等待被捆住。 “不必了,把他们带走。”程家默指着残存的特务和伤员说。 “是!” 走到陆北面前,程家默围着陆北转了个圈。 “你小子黄鼠狼成精的吧?一个人打八九个人,这都没事儿?” 陆北摸了摸自己:“没觉得哪儿疼。” “行,你真行!”竖起大拇指,程家默有些难以接受。 “往西走两公里,在一个土包后,有个哨兵被杀了。” 不断在陆北身上摸索,啧啧称奇的程家默问:“怎么回事儿?” 陆北解释道:“我在营地给小鬼开夜课,送他们回去睡觉,在路上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从营地开小差,以为是逃兵。 喏,之后就这样了。” “就这样?” “基本就这样。” ······ 青年连抬着几具尸体,扛着几个伤员,还押送着一个特务返回密营。 此时的密营早已经草木皆兵,几乎所有的战斗人员都做好战斗准备,老弱妇孺和后勤人员被安排沿着汤旺河向北走。 被缴了械的陆北也在被押送队伍中,程家默倒是没有给他捆上,以免让人误会。 团长冯志刚表情不善恶恶盯着众人,程家默拉扯着陆北,让他走上去向团长汇报情况。 解释一下来龙去脉,冯志刚的表情柔和些许。 “为什么不先汇报?” “忘了。”陆北低下头说。 猛吸一口气,冯志刚忿忿不平的指向陆北,想开口臭骂一顿,话到嘴边还是忍住,吕三思和张威山急匆匆跑来。 “小陆,到底怎么回事?”吕三思慌乱无神的问。 “打死几个日伪特务。” 在了解完来龙去脉过后,几乎是同一套话语,吕三思扭头恶狠狠质问陆北。 动乱平息下来,没死透的特务被拉去进行审讯,因为枪声而紧急集合起来的三团开始分波回营。 而陆北则被吕三思拽去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被吕三思和张威山轮流训斥。 “为什么不报告,你嘴巴用来吃干饭的?” “上次刘侉子屯也不服从命令,别以为自己有能耐就随着性子乱来,万一放跑敌人,自己被敌人抓捕了怎么办? 平时不是喜欢骂其他同志没脑子,我看你才是没脑子,这是打仗,你正在经历严酷无情的战争,一个人的勇武对于大局无济于事!” ······ 第二天。 陆北从吕三思口中得知,昨晚出现的日伪特务是满铁调查科,刘侉子屯的日伪军被抗联歼灭后,引起满北日伪军震怒。 日寇派出伪军第三十八团,以及关东军第二师团一个中队,护送被驱赶的开拓团,以及更多日本开拓民重新回到刘侉子屯,将刘侉子屯及附近几个心向抗联的百姓驱逐,老百姓失去家园,只能投奔亲友、或逃亡,日伪特务便混迹其中。 而刘侉子屯的百姓,要不被屠杀,要不被送往矿场或者伐木场充当劳工。 陆北听见后颓废地坐在地上,他想起那晚给自己倒热水洗脚的小姑娘,还有那些看见抗联喜极而泣的村民,仅仅一个月,好似一切都变了。 站起身,陆北身形有些晃悠,往外走去。 吕三思问:“你要去哪儿?” “去河边,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没说话,吕三思蓦然凝噎。 一名军人害怕的并非死亡与战败,而是羞愧于无法保护好这个国家的人民,那滋味很不好受。 失落落走到河边,陆北捡起一块鹅卵石丢进汤旺河中,他有些想哭却哭不出来,一个人坐在河滩上抽烟。 伪军一个整编团,再加上甲等野战师团一个步兵中队,就算第六军全部磕上去,结果也只能是全部赔光。 耳边响起脚步声,一个光溜溜的小脑袋凑过来。 木墩捏着鼻子,挥手赶走臭人的烟雾:“咋啦,大老爷们儿有啥过不去的,不就是被吕大头骂一顿,就当孙子瞎叫唤呗!” “吕大头是你叫的吗?”陆北摁住他的脑袋。 “那咋的,全团数的上号的都这样叫,他嘴碎的跟我娘一样。” “叫叔叔,知道吗?” 木墩挥挥手,一副大人模样装作不在乎:“行吧,我就也只给你这个面儿,以后不叫他吕大头了。” “你小子不去厨房帮忙,跟我这打嘴巴子,想躲懒啊?” “帮啥忙,娘们儿吧啦的事儿,是大老爷们儿该做的?我跟你们学打炮,那才叫爷们儿。” 陆北抬手就是一串脑瓜崩:“咋啦,看不起妇女同志,你也是从妇女裤裆里钻出来的,信不信我告你娘去? 人不大,口气还不小,什么叫娘们儿做的事儿?” 脑袋上挨了几下,木墩气呼呼道:“跟你唠嗑真没意思。” 第二十一章 各自的烦恼 队伍里出现特务,这对于久经考验的抗联来说已经司空见惯,他们有一整套很好用的措施来补救,那是陆北现阶段无法接触的秘密。 经过三团内团支部委员代表会议之后,开完会的吕三思集合炮兵队的同袍,在密营外的草地举行思修课。 各连队的支部书记回到连队后几乎都在举行思修课,目的是稳固战士们的抗日情绪,提高防范日伪特务的意识。 炮兵队都是老战士,抗日意志较为坚定,吕三思依然说个不停,把自己当成反面教材,说自己从九一八离开东北,日日夜夜后悔离开,热河战役后决心回到故土。 他希望大家以他的这段经历为教训,不要到了追悔莫及时才幡然醒悟,吕三思现在很后悔,后悔当初没有拿起武器勇于反抗 说着说着,吕三思热泪盈眶,他真的很后悔。 思修课结束。 现在轮到陆北去安慰吕三思了,一起抱团取暖,互相慰藉。 陆北从属于自己的炕头,从作为枕头使用的军用挎包里取出上次战斗缴获而来的烟罐,向吕三思分享,说起自己的烦恼。 他很烦恼,烦恼来自于这个‘大家庭’。 “我知道全团都让着我,因为我懂一点炮兵技术,在你们眼里是个香疙瘩,连打饭的时候都比其他人多半勺,越被这样对待,我心里越过意不去。 你们越这样对我好,我越是想表现,所以犯下了些错误,是我对之前两次犯错误的自我批评,还有反省。” 点燃香烟,吕三思郑重起来。 陆北对于自己的处境很不如意,队伍里的同袍对他有种特殊关照,他不想要这种关照,越是想融入这支队伍,队伍里的同袍便不经意间划出一道隔阂。 尽管同袍们出于好意,可并未注意到这点,这份出于好意的关照让陆北如鲠在喉,时刻都想表现自己,以此回报众人的好意。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张威山走进了,他在门外听了小半天。 一进门,对方忧心忡忡的脸让人为他担心。 陆北给他递了支香烟,三个大男人各有各的忧愁,凑在一起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你还有机会表现,而我呢?” 张威山吐出一口烟雾:“我这个连队长是个拖后腿的,连队里的同志生情绪有老吕说话,打仗有小陆你帮衬,论踏实能干我不如宋三,论学习我不如熊云。 妈的!我这个连队长成了吃干饭的,成天我自己问自己,什么事情都不能自己解决,我到底能做些什么。” “不一样,鹤岗煤矿战斗,你是大功臣。”陆北说。 “去他娘的功臣!” 张威山生气道:“没资格在功劳簿上翻旧账,以后这话别说。” “哎!”吕三思很忌讳的打断张威山的话头。 瞧见两人不对劲,陆北很疑惑,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架不住陆北问个不停,也许是鉴于陆北的素质条件不错,吕三思这才向陆北坦言。 因为组织在抗联队伍中还未公开,很大程度是为了统一战线需要,很多军事主官并非组织上的同志。比如三团的团长冯志刚,他还是第六军参谋长,现在还是预备,都预备一两年了。 在第六军中,实际上军事话语权有很大一部分掌握在组织手中,听从地委领导 这话也就在三团说说,因为三团是彻底在连队建立起支部,某些部队,书记、委员的话语权很低,只有参谋建议权。 陆北若有所思点点头,难怪三团就驻扎在军部不足十公里的地方,而冯志刚堂堂第六军参谋长为什么会兼任三团团长,感情还有这样的由来。 说着说着,陆北犯起嘀咕:“我说两位老同志,咱们炮兵队家底到底有多少,给个准话哈?” 吕三思一摊手:“不知道,估计全在团部。” “老张,当时鹤岗煤矿战斗,可是你缴获来的迫击炮,总不能你也不知道吧?” 张威山回忆着:“本来矿警大队内就没多少炮弹,大概有三十几发各类炮弹,前前后后打了些,总归还剩下一二十发吧。” ······ 夏日的汤旺河畔风和日丽。 河滩上,炮兵队依旧日复一日的操演,手拿着木炭,陆北正在桦木板上写写画画。 忽听一阵马嘶蹄踏声,团部警卫员骑马赶来,让吕三思和张威山去团部开会,又把陆北丢下。 直到下午之时,两人才回来。 陆北赶紧凑上去:“是不是有作战任务?” “对。”张威山回了句。 “集合!” “全体集合!” 随着吕三思那破锣嗓子一声大喊,河滩上的同袍们立刻集合起来,十几人并排而立,整理队形。 见集合完毕,张威山向众人宣读命令。 “根据团指挥部命令,我部炮兵队于明日前往凤翔镇,配合主力部队作战,当地有一个连的伪军驻防,听明白了吗?” “明白!” 立正在队伍中的陆北回应着,心中不禁有了推测,上次抓捕特务与这次的行动估计密不可分。 凤翔镇在萝北县,距离汤原县有很长一段路,长途奔袭定然有特别考虑。 随后,张威山说道:“弹药手解散后将驮马牵出来,随我前往团部搬运物资,其他人继续训练任务。” “是!” 几名弹药手答应道。 张威山看了眼吕三思,后者点点头。 “解散!” “是!” 一声令下,宋三等人便跑去马厩牵马,跟着张威山前往团部领取配发的弹药。 陆北则找上吕三思:“咱们炮兵队的炮弹储备到底有多少,你问了团长没?” “问了。” 吕三思回道:“迫击炮炮弹十七发,榴弹十四发,照明弹三发。掷弹筒榴弹挺多的,再不济手雷加装发射药也能打,一共有四十几发。” 得到弹药储备的确切数字,陆北紧锁眉头,弹药太少了,难以支撑起一场较大的战斗。 一道马嘶声响起,张威山带着宋三等几名战士牵着驮马而去,马踏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密林深处。 “太少了,希望这次战斗能缴获些。” “你不知道,日本人对这些武器弹药看的很严实,一旦发现不对劲,就算带不走也会就地销毁。” 作战任务下达下来,张威山带人前往团部将炮弹储备全部拉走,各式炮弹足足五六十发。 为此还排班,保证弹药库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 夜幕降临,小鬼们撒欢跑来,可是今天晚上没有夜课,炮兵队急需养精蓄锐来保证有充足的精力昼夜奔袭。 木墩他们跑来,看见众人都在火堆旁擦拭武器,立刻便明白炮兵队即将奔赴战场,这样的画面他们看过太多次。 “陆老师,你们又要打仗去了吗?” 正在擦拭步枪的陆北点点头:“都乖乖听话,老师回来之后继续给你们上课,不能惹妇女团的阿姨们生气,知道吗?” “能不能不要打仗,会死人的。”木墩低着头劝道。 “那不行。” “为什么?” 陆北抬手揉着木墩脑袋:“因为我们要打完所有的仗,这样你们以后才不用打仗,安安心心长大。 不用在荒山野岭露宿,能够去真正的学校上课,去亲自用双脚丈量国土,亲眼去看我们的万里锦绣山河。” “我不要!” “我不要这些,我要你们别走。” 懵懂无知的木墩揉搓着眼,泪水划过稚嫩的脸庞,残酷的斗争让他们本该在天真无邪的年纪,过早的知晓生离死别。 小鬼们哭喊着,倔强而又惹人怜悯。 可他们必须学会接受、学会坚强,因为他们是抗联的孩子! 第二十二章 注意素质 所有人都在被迫中成长,农夫放下锄头,工人放下工具,学生放下课本,身不由己的拿起武器,成长为一名战士。 敌人会用刺刀和子弹逼迫,已经没时间让孩子们无忧无虑的长大。 临走时。 陆北悄悄来到妇孺们居住的密营,不仅仅是居住的场所,更是被服厂、印刷厂。 天色未明,妇女们便早早起床,两架老旧的脚踩缝纫机发出吱吱声响,出身于农村的妇女同志们极为勤快能干,每天早早起来,即使夜晚也经常点灯赶制军装,为战士们缝补衣物。 陆北站在门外没进去,在门外看了几眼正在熟睡中的小鬼们。 “小孩子不懂事。”顾大姐停下手中的活计,对于昨晚小鬼们的任性感到抱歉。 “我就看看他们。” “一定要回来,大姐给你们炖肉,今早在林子里套了一只狍子。” “好。” 笑着答应下来,陆北依依不舍回头看了一眼,拉起肩上的枪带转身离开。顾大姐忽然想起什么,从屋里的火炉上的锅里取出几个指头大小的鸡蛋,快步追上陆北。 “小陆,你等等。” 陆北停下脚步,手中被顾大姐塞了两个鸡蛋,山中野雉的鸡蛋,估计是小鬼们漫山遍野玩耍时寻到的。 “孩子们昨晚说好给你的,谢谢你段日子教他们读书。” 看出陆北的心思,顾大姐说:“拿着吧,这群小鬼天天漫山遍野掏鸟窝,不差这两个蛋。 这是小鬼们的心意,待会儿睡醒发现还在,可又要跟我闹腾了。” “谢谢。” 握住温热的鸡蛋,陆北认真的点点头,脚步轻轻转身离开。 队伍即将开拔,驮着武器弹药的驮马低头啃食绿草,陆北握着两枚温热的鸡蛋回到队伍。 队伍人员并不算太多,只有团部的警卫连、青年连和炮兵队,一支百余人的队伍在密林中行进。 三团其他部队分属在不同区域的密营,团长冯志刚此次行动并未集结全团兵力,但这几乎就是整个三团的骨血,绝对的精锐。 驮马背负的武器弹药压弯了它的腰,对于驮马而言,主人待它称的上善待,它沉默无言忍受背上的重担,随着主人翻山越岭。 走在荒无人迹的密林原野,翻山越岭很辛苦,更不用说携带足足三天的粮食,以及武器弹药。在抵达目的地后也绝不是休整,而是发起一场战斗,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 陆北跟在驮马身后走着,今天牵着马的宋三很高兴,平时宋三狗就喜欢傻乐呵,但今天他格外的高兴。 “他吃蜜蜂屎了?”陆北放缓脚步,和吕三思并肩走在一起。 “谁?” “别说你这个支部书记不知道,那就不配当这个书记。” 往前看了眼,吕三思低声解释道:“这次要去凤翔镇,他妹子就在那儿,他可不高兴?” “他家还有人啊?” 陆北有些惊讶,那意思好像在说能加入抗联,肯定是家里被日伪汉奸祸害惨了,不然一个佃户家的孩子绝无家国意识,愿意参加抗联反抗日寇侵略。 狠狠瞪了陆北一眼,吕三思说:“你家才全死光了,注意一下素质。” “我没说。” “你那挤眉弄眼的意思不是?” “只是好奇。” 吕三思拉了下枪带说:“宋三家里还有一个妹妹。” “别说在窑子里。” “别把情况往最坏的方向想,投奔在他凤翔镇的老叔家里。” “给他老叔一家当佣人?” 面对有些咄咄逼人的陆北,吕三思不耐烦的赶他离开,有些个人家庭情况需要保密,不能随意透露,即使是信得过的人,这是原则问题。 五天四夜的长途跋涉,若是走公路,无需两天就能到达,可身份的悬殊只能在山林中越野。 战斗还没有开始,体力便降到最低点。 即使这样,依然不能休息,在肉眼可见的方位,陆北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观察,身旁几个人用肉眼观望。 那是一处伐木场,日本人的伐木场,山中回荡着号子声,劳工们将怒火和屈辱发泄在号子声中,一棵一棵参天巨树倒下,每倒下一棵树,劳工们便喊起号子。 看着经过翻山越岭之后乏累至极的战士,陆北有些担心,如果被伐木场的劳工发现,或许会生出差池来,从而导致进攻凤翔镇的行动失败。 解下枪带,陆北主动担任警卫。 “别停下,继续往前走。” “这里不安全,继续往前走。” 团长冯志刚催促着,刚刚停下脚步休息的战士们再度起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原本可以从这里直接抵达凤翔镇,但日本人在这里建立一处伐木场,导致出现意外。 持枪远远看着那处伐木场,一棵一棵原木被拉上马车,陆北看了几眼,转身追上队伍。 黄昏时,众人抵达一处较为安全的地方,从山顶可以俯瞰整个凤翔镇,那是一个木材兴起的小镇。 袅袅炊烟直上,平原中的镇子在夕阳下充满生活劳作气息。 陆北解下肩头上的步枪,坐在一棵大树下休息,从挎包里取出早已干冷掉的玉米饼子,未经细磨的面饼像刀子似的划过喉咙。 “仨儿,你和我一起去侦查一下。”开完会的吕三思走来。 宋三兴奋的站起身:“好。” “我也去行吗?”陆北自告奋勇。 吕三思看了眼陆北,随即将目光投向团长冯志刚,后者点点头允许陆北一同前往,陆北一个人能对付八九个特务,若是遇见麻烦也能有个照应。 换上一身老百姓的衣物,在夕阳即将落入地平线时,三人从山上悄悄前往镇子。 踏足熟悉的土地,宋三很是兴奋,虽然曾经的过往难以回首,可即将见到亲人的激动之情实在是难以言表。 从山上下来,夕阳也落下,黑暗正在吞噬大地的一切。 三人蹲在镇子外的一片农田里,先是围着镇子转悠一圈,观察一下外围条件。 整个镇子被日伪军丧心病狂的用围墙隔开,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木头,围墙也是用木头搭建的,东南西北有四个出口,每个出口各有两个瞭望塔,配有照射灯,来回在镇子外的空地照射。 每一名进入镇子的老百姓都要检查证件,就连携带的物品都需要检查,进出入管理十分严格。 吕三思皱起眉头:“先想办法混进去才行。” “你有良民证吗?”陆北问。 “谁家良民有证才叫良民?” “那你飞进去?” 吕三思有些得意:“这就是斗争经验了,学着点吧。” 说着,吕三思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日元,大概是缴获而来的。陆北一头雾水,难不成他想靠贿赂伪军进去,太直白了点吧? 商议了下该如何混进去,三人可以伪装被开拓团占据房屋和土地的难民,没处去而过来投奔亲戚。 第二十三章 约定信号 带着几件破衣烂衫加被褥,三人从农田里爬出来,这些东西都是吕三思早已经准备好的,看来他早有对策。 夜幕中,三人朝着镇子入口走去,拒马内的伪军看见三人,立即卸下武器戒备。 “站住,你们仨干嘛的?” 几个伪军严阵以待,枪口指向三人。 宋三背着破铺盖卷说:“官爷,我们仨是来投奔亲戚的,我堂叔就住在这里。” “从哪儿来的?”伪军班长问。 “打西河沟来的。” “咋来这里投奔亲戚?” “没辙。”宋三说:“叫日本人的开拓团占了,把村儿里的人都赶走,这才没法子过来投奔我堂叔。” “不行。” 伪军班长说:“按规矩天黑以后不许有人进来,明天早上再托人叫你堂叔过来,别说咱不近人情,实在是日本人立了规矩,犯事我也担待不起。 明早儿叫你叔儿去镇公所办良民证,有了良民证才能进来,知道吗?” “官爷,能不能通融通融?”宋三问。 一听这,伪军班长来脾气了:“嘿!你小子咋这么不识趣,老子都跟你说了,明早儿托人叫你叔儿过来,非得跟老子找事儿是吧?” “不敢不敢。” 连忙摆手,既然如此也只能在外面对付一宿。 三人垂头丧气离开,又去了别的入口问了问,不是一样的说辞,就是直接让几个人滚蛋。 靠在围墙边上,把铺盖卷搭在身下,而陆北忍不住偷笑,还想花钱贿赂,没想到遇见个讲人情的主儿。 不过办理良民证就难了,吕三思和宋三还好说,可陆北的口音得露馅儿,这良民证准定办不下来。 “咋办?”宋三问。 陆北昂起头打量围墙,大概只有一丈高,自己倒能够翻进去。三人商议了一下,陆北提出想翻墙进去,要是等明天天亮办理好良民证再进去,黄花菜都凉了。 要是按日本人的规矩办事,肯定会出问题,而且一百多人躲在山上,万一被进山砍柴的老百姓发现可不行。 说干就干,陆北观察瞭望塔上照射灯的活动轨迹,选了一处死角作为翻墙地点。陆北趴在围墙外,宋三后退几步猛地踩在他的后背,纵身一跃将双手搭在围墙上,双腿用力蹬在墙壁上。 趴在围墙上,宋三伸出手,吕三思踩在陆北后背拉住宋三的手臂被拽上去。 见两人都翻过去,陆北将地上的铺盖卷和破衣烂衫丢过去,环视四周确定没有人,猛地一个箭步踩在木墙上,墙上两人拽住他的双臂。 纵身一跃,三人跳进围墙内。 “跟我来。” 宋三说着。 跟在对方身后,陆北将右手搭在腰间枪套上,以备不时之需,小心翼翼观察四周。 夜晚的镇子很是安静,在这个没有娱乐活动的时代,大多数人在结束一天的劳作后便是早早上床休息,寥寥几家屋内亮着灯火。 跟随在宋三身后在镇子里东绕西拐,来到一户房门紧闭的低矮小院外,宋三翻过院墙,猫着腰走到一间低矮的小土屋外,敲响木门。 “丫头,丫头·····” 几声低声呼唤,屋内响起异响,陆北看了一眼,继续将目光丢向附近。 片刻后,屋内传来怯懦的女声。 “谁呀?” “你哥。” 房门被打开,尽量不打搅院子里其他人,三人不等屋内主人的邀请直接钻进去,陆北将房门关上。 “哥,咋领回来这么多人?” 披着单衣的四丫头见有外人,连忙走到炕头上拿起衣服穿戴,在柜子里取出火柴想要点燃油灯。 “别点灯。” “咋了?” 宋三看着自家妹子有些哽噎:“待不长,就是来看看你。” 在黑暗中摸索到炕沿坐下,兄妹两人低声抽泣着,而陆北则站在门后,借着门缝观察外面的情况。 短暂叙旧过后,吕三思伸出手:“你好。” 抹干眼泪,四丫头有些难为情的伸手握住吕三思的手,站在门后的陆北翻了个白眼,朝对方点点头示意。 幽暗凋敝的小屋里家具寥寥,一堵土炕,外加炕上的一个大樟木箱子,便是宋四丫头的全部家当。这年头逃难能得到亲戚接济,有个落脚地方已极为难得。 吕三思温声询问道:“妹子,最近一段时间镇子里太平吗?” 宋四丫头哀声道:“到处都有日本人,哪儿还有太平可言,能活一天是一天。” 这话算是白问了,吕三思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宋三问起自家妹子:“你在镇长家里当工,最近镇里来生人儿没,镇长请他们吃饭喝酒总有吧?” “还真有。” 宋四丫头眉头微蹙:“前段日子黄扒皮请了十几号人喝酒吃饭,平常黄扒皮在凤翔镇可神气耀武扬威,可在那群人面前可劲儿赔笑。 有俩儿人吃完酒撒酒疯,把黄扒皮的三姨太和闺女都祸害了,可黄扒皮连屁都不敢放,现在还住在他家。” “他们住在哪儿,具体有多少人?” “刚来的时候有十七八号人,前段日子不见了些人,有两个住在黄扒皮家里,其他人住在镇公所。” 闻言,陆北看了吕三思一眼。 估计此次任务就是针对这伙人,陆北不知道上级在被俘的特务嘴中问出什么,但能让冯志刚如此兴师动众,必然是有原因。 什么原因,那群特务渗透到深山老林里无非两点,一个是寻找抗联主力的情况,另一个是绘制地图,要多精细有多精细的那种。 两点原因,其代表着日伪军将要对北满地区的抗联进行‘讨伐’,依照日军重战术而不重战略的特点,这只是前期筹备,少则半年,多则一年,必定会兴师动众而来。 陆北沉声道:“我立刻就去汇报团长。” “你一个人行吗?”吕三思问。 “翻个墙而已,还不至于被那群兵溜子发现。” “一切小心,东门入口,熄灯为号。” “东门入口,熄灯为号。”陆北重复一遍。 宋四丫头一愣,难不成这三人不是走大门进来的,而是偷摸翻墙进来的,她震惊着难以置信看向兄长宋三。 悄悄推开木门,月光洒落铺成满地莹白,陆北摸着墙根走到院子篱笆墙边上,一个箭步加速,纵身一跃轻而易举翻过去。沿着来时的巷子街道往回走,陆北一路警惕性十足。 在镇子里转悠一圈,陆北摸清楚凤翔镇重要军事要点位置,从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铅笔,借着月光绘制粗糙主要道路节点。 做完这些,陆北摸到镇子围墙边上,陆北观察瞭望木塔上探照灯的活动轨迹,找了一处死角位置,一个箭步加速如法炮制,两只手搭在墙头,双脚死命蹬在围墙上,爬上墙头后找了个卸力姿势落地。 落在地面上,陆北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双腿,匍匐在地前行,躲避着探照灯的光束,爬到农田水沟顺势滚进去,勾着腰往山上跑。 第二十四章 凤翔镇之战 在山上,团长冯志刚忧心忡忡等待侦察员的情报。 看着挂在夜空中的明月,冯志刚在心中估算时间,已经四个小时了,他们应该已经潜入镇子里。 “团长,陆教官回来了。”青年连支部书记程家默跑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陆北。 “情况如何?” 冯志刚拿起身上的水壶递给陆北,拧开瓶盖,陆北往嘴里灌了几口冷水,胸口剧烈的起伏才稍稍平稳些。 拿出笔记本后,周围人围在一起,程家默取出***电筒,几人凑在一起查看陆北带回来的情报。 “侦察清楚了,镇子里前段时间的确来了一群人常驻,来来走走挺频繁。 有两个当官的住在镇长家里,其他人住在镇公所,伪军军营在镇子东南角,还有一个二十几号人的自卫团。在镇子四个出口都有伪军站岗警戒,每个关卡有四个人,两人在关卡,另外两人在瞭望塔使用探照灯。” 陆北盯着冯志刚说:“团长,吕书记建议先夺取一个入口作为突入点,以优势兵力攻占伪军军营、自卫团、镇公所,解除伪军和汉奸武装。 解除掉敌人的武装力量,即使有零星敌人游荡在外也不足为惧,而且行动要快,不能给敌人留有反应时间。” 程家默问:“四个入口,选哪个作为突入口?” “吕书记和宋三在镇子里,他们会作为内应抢占东门关卡,届时会熄灭探照灯。”陆北回答道。 “如果探照灯没有熄灭呢?” “听枪声。” 简短商谈了下进攻战术,冯志刚开始分配作战任务,尽可能查遗补缺,保证进攻顺利。 “各部集结,准备战斗。” “集结,准备战斗。” 传令兵游走于各个连队,唤醒还在熟睡的战士,在短暂从休整中回过神之后,众人开始检查武器装备,避免在某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陆北回到炮兵队,从张威山手中接过那支枪托镶嵌有铁皮的三八式步枪,此次战斗炮兵队也要跟着冲锋,比起作为炮兵,这群人更熟悉于作为一名步兵。 百余号人静悄悄下山,沿着镇子外的农田水沟田垄作为掩护,匍匐向前爬行,在一个探照灯光束难以照射到的距离潜伏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东门入口,高高的瞭望塔上,探照灯的光束不停回转移动,所有人都在等光束熄灭的那一刻。 感受到泥土的芬香,陆北趴着的地方是一块白天刚刚浇灌过农家肥的,刺鼻的氨气味环绕在他鼻尖,望远镜中瞭望塔的光束还在。 “待会儿别冲太前,跟在我身后。”张威山爬到陆北身边说。 放下望远镜,陆北表情疑惑盯着他看。 半晌,张威山才反应过来,身旁趴着的哥们儿可是一个人面对九人,闲庭信步将对方射杀并且俘虏数人。 “小鬼们等你回去。”张威山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 陆北温声说:“我的命不比谁的金贵,子弹也不长眼。” “你们把我这个连队长该干的事情都干完了,至少把冲锋的事留给我,行吗?”说这话时,张威山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满。 “老程听见这话,肯定会大嘴巴子抽你。” “不论他们。” 青年连一向都是冲锋在最前的,谁要是跟程家默抢先锋官的活儿,别看他是支部书记,骂起人来满口脏话,时不时还蹦出几句CX话。 ······ 镇子里的主干道没有一个人,整个镇子在夜晚开始陷入睡眠中,在围墙入口处悬挂的膏药旗让这座小镇添加些死气。 从宋四丫头住的小屋离开,宋三一步三回头看着躲在门后,借由门缝目送自己离开的妹子,直至转入巷尾。 走到东门入口处,吕三思抱着双臂,在他腋下夹着***枪,真要打起来,手枪可怜的射程和准头肯定比不上步枪。 缓缓靠近入口关卡,守在入口处的两名伪军正在呼呼大睡,吕三思和宋三两人点点头,一人持枪控制关卡,另一人则爬上瞭望塔控制操作员。 吕三思紧握枪柄,手脚并用爬上瞭望塔。 听见声响,瞭望塔上的伪军扭头向下看去。 “谁啊?” 当对方将头探出去时,吕三思扣动扳机,驳壳枪子弹击中对方眉眼。 瞭望塔上,在扣动扳机后,吕三思一边向上攀爬,一边将手枪举过头顶扣动扳机,想用连射的子弹逼迫对方。 ‘砰——!’ 一声枪响,关卡拒马边上正在呼呼大睡的两名伪军醒过来,睁开眼瞬间便看见宋三持枪对准自己。 “别动,谁动我就打死谁。” 宋三将手枪紧贴腰间,这是一种极为有效的射击方式,还能够防止对方夺枪。 “刚才瞧你心好没为难我们,放你一马,想活就举起双手面向墙壁。” 伪军班长定睛一看,这不是入夜时想要进来的那人,心中不免感慨着好人有好运,刚才要不是心软说了几句,估计自己现在就得挨枪子儿。 “多谢好汉不杀之恩,多谢。” 伪军班长双手抱拳:“多谢,咱也是想着乡里乡亲谁没个落难时候,多谢好汉高抬贵手。” 催促另一名伪军,伪军班长和手下缓缓转身,面对墙壁蹲下。 宋三捡起地上的步枪,拉起枪栓上弹,对准瞭望塔平台闪烁的身影扣动扳机。 ‘砰——!’ 沉闷的步枪声响起,宋三低头换弹。 “吕委员,死了没?” 打光弹匣子弹,吕三思爬上瞭望塔,发现对方胸口中弹躺在木板上,双臂无力挥舞着,哀求吕三思不要夺走他的性命。 与此同时。 在镇子外的农田中,听见枪声响起的那一刻,程家默第一时间率领青年连爬起身,电光火石间便冲向东门入口。 听见枪声的陆北单手拎着步枪,勾着腰也开始冲向东门入口,各部尽可能在冲锋时不踩踏农作物,以原有单位为一伙抱团冲锋。 “队形不要散掉,依照预定作战计划行动。”团长冯志刚不断提醒。 “保持队形,有序入内!” “保持队形!” 当炮兵队冲出农田时,青年连已经抢占东门入口,程家默率部直奔东南角的伪军军营。 陆北和张威山,以及炮兵队几名携带步枪的同袍放缓脚步,将扛着迫击炮和弹药箱,只配属手枪的同袍护住,以有序推进的姿态入内。 拎着步枪,陆北跑进东门入口,发现宋三正持枪对准两名面朝围墙的伪军。 “老吕。” “在呢。” 吕三思肩膀挂着一支步枪从瞭望塔上爬下来,离地还有一米多高时跳下。 “青年连进攻伪军军营,警卫连跟我进攻自卫团和镇公所,炮兵队分为两队,各随一队提供火力支援。 各自行动,以解除敌军武装,快速结束战斗!”冯志刚不断下达命令,一切都按照预定作战计划进行。 张威山喊道:“老吕你带迫击炮小组协助支援青年连,掷弹筒小组随我一起行动。” “好!”吕三思拎着一支辽造步枪:“熊云你跟我来。” “是!” 第二十五章 突入 单手拎着三八式步枪的枪身,陆北回头看了眼吕三思,对方率领迫击炮小组增援青年连。 跟随在团长冯志刚身后,几十号人朝着镇公所浩浩荡荡杀去,寂静无声的小镇被枪声打破,镇子里的老百姓被惊醒,慌张不已叫醒妻儿老小,远离房门窗户,以免不长眼的流弹找上门。 几十号人如潮水般奔涌至镇公所,门口站岗的自卫团汉奸慌慌张张,眼见主干道上出现一片乌压压的人影,丢下手中武器仓惶逃离。 “一班绕后封锁后门,二班解除自卫团武装,炮兵队去镇长家,其他人随我突入,明白?” “是!” “明白!” 冯志刚不断下达着命令,几十人极为默契的分出数支小队,遵照冯志刚的命令开始占领镇公所。 没有丝毫停留,接到命令后,陆北大喊着。 “炮兵队集合,随我一起控制镇长,跟我来。” 炮兵队的六七人跟在陆北身后,跑了一段路,张威山后来居上,强硬的用身体挡住陆北。 “我说了,带头冲锋的事交给我。” “那你倒是跑快点!”陆北呛了他一句。 “往哪儿走?” “前面左转,门脸最大那家。” 镇长家从外观来看便不属于良善之家,墙高屋厚,天井和回廊在院里如迷宫一样纵横,高墙上有箭垛射击孔,如同一个堡垒。 从主干道跑过,张威山准备冲进巷子,刚一转身,突兀的一声枪响,子弹落在他脚跟儿前,陆北抓住他肩头挎包系带,将张威山拽回来。 惊魂未定的张威山拉起枪栓上弹:“墙垛上至少三名枪手,巷子里没有遮蔽物,贸然进攻损失很大。” “下次长点眼,新兵蛋子一个。” 陆北靠在街角处,蹲下身小心翼翼观察高墙大院,身后的张威山将步枪架在他的肩头,观察附近情况。 “掷弹筒,仨儿!” 宋三从身旁同袍行军袋中取出掷弹筒,另一名炮手也开始开始架设起来,两门掷弹筒架设好,榴弹灌入炮筒中,调节扭矩,对准弹道,猛地拉起击发杆。 “咻——!” 榴弹从掷弹筒中脱膛而出,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在高墙大院内。 “远了,三发齐射!” 陆北叫喊着,半蹲在地将步枪枪口扭过围墙,稀里糊涂打了一枪,身后的张威山也朝着黑暗尽头的高墙大院扣动扳机。 ‘嘭——!’ ‘嘭——!’ ‘嘭~~~’ “炮火延伸,压制,往死里压!” 陆北扭头对身后说:“炸药,把门炸开。” 数发榴弹落在镇长家的高墙大院,借着四起的烟雾灰尘,陆北冲出墙角,随他一起冲出来的还有张威山等人,对方将步枪挂在肩头,手里拿着炸药冲出去。 对准墙垛上东奔西窜躲避炮火的身影扣动扳机,陆北熟练的拉起枪栓换弹,压制墙垛上的枪手。 张威山如脱兔一般冲到大院门口,将点燃的炸药安置在门外,转身往后死命的跑。 “隐蔽!隐蔽!” 他拽住一名同袍的胳膊,拉住他趴在地上。 ‘嘭——!’ 一声巨大的声响过后,冲击波震起烟雾灰尘升起,见大门被炸开,陆北一马当先冲到门口,从挎包里取出一枚日式手雷,拉起插销在木门残渣上敲了下,丢进里面。 ‘嘭——!’ 手雷爆炸,陆北拉起枪带将步枪挂在肩头,从腰间取出手枪上膛。 “老张,你带两人绕到后院堵住。” “好。” 张威山抬手拍了两名同袍的肩膀:“牛喜、虎子,你们俩个跟我来。” “是,连长。” 主干道上,宋三和另一名炮手将掷弹筒回收,取出手枪跟在陆北身后,一起冲进大院内。 院里屋檐下挂着灯笼,火光映照下,两名残存的枪手从高墙手忙脚乱,陆北对准两人扣动扳机,子弹击中一人面门,另一人受到惊吓转身想往墙上跑,数发子弹钻入他背后。 随手从挎包里取出一枚手雷,陆北背靠在院中影壁后,拉起插销在影壁上敲了下,抬手丢出去。 宋三看见后有样学样,也从挎包里掏出一枚手雷,敲了下后丢出。 两声爆炸之后,陆北转身冲出去,在视野中寻找不怀好意之辈。 “抗联第六军,所有人放下武器投降,缴枪不杀!” “放下武器投降!” 大喝着,陆北来到前院堂屋,在灯火映照下,一个穿着短裤的瘦高杆儿手持一把南部十四,催促着身旁几名爬起身家丁迎战。 “不许动!” 三人冲进去,遭受掷弹筒榴弹轰击后的几名家丁吓破胆,一个个趴在地上如同鹌鹑似的。 那名瘦高杆儿见势不妙丢下手枪,双手高举跪地,陆北双手持枪对准他,用脚将地上的枪支踢开。 “你是谁,镇长在哪儿?” 瘦高杆儿颤颤巍巍的说:“好汉,鄙~~~鄙人就是镇长。” “你屋里藏着的两个特务在哪儿?” “后院西厢房。” 陆北将他从地上拎起来:“带路,不去就毙了你!” “好···好汉饶命,鄙人这就带您去。” 手脚并用,镇长从地上爬起来,双腿抖的跟面条似的,陆北拎住他的衣领往前走。三人刚一从堂屋离开,趴在地上的几名家丁回头看了眼,顾不得什么,死命往院子外面跑。 穿过两处回廊,在镇长的指路下来到女眷居住的后院。 院子里晾晒着些女人家的衣物,镇长颤颤巍巍的指向小院西侧一间屋子,还未开口指认,一声枪响。 陆北拉住镇长挡在自己身前,向前翻滚一圈,匍匐挺进在院中水井后。 “砰砰砰~~~” ‘砰~~~’ ‘砰——!’ 枪声四起,子弹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陆北打光弹匣子弹,从挎包里取出备用弹夹,宋三和另外一人将哭天喊地吓到失禁的镇长拽开,一枚跳弹打在他小腿上,使劲的叫喊求救。 换弹的空暇,对面屋子里也停止开枪。 “抗联的好汉,我知道你们是朝我来的,早就听说过你们的威名。能找到这里,想必你们早就打探清楚了。” 陆北躲在水井后喊道:“出来投降,不然我用炮轰了!” “我们兄弟二人都不会投降的,我家里还有父母、幼弟,日本人对我没的说,即使战死也能领到一笔抚恤金。” 屋内传来话。 陆北拉起枪膛上弹:“那你叫个屁,是不是没子弹了?” 屋内那人又说:“稍等,我即使被杀,对于你们而言也是死有余辜,但是这屋子里不仅仅只有我们两人。 这屋里还有两个女人,她们按你们的主义而言是受欺压凌辱的无辜妇女,抗联杀害无辜女人的事情传出去,或许会对贵军的声誉产生影响吧?” “去你娘的。” 陆北忍俊不禁一笑:“老子连东北三千万百姓都顾不过来,现在你让我顾及两个女人,怎么想的?” 第二十六章 刻在骨子里的动作 躲在水井后的陆北不慌不忙取出一枚手雷,拉下插销敲了下,直接丢到厢房门口。 ‘嘭——!’ 手雷爆炸产生的破片肆意飞舞,将那扇雕花木门炸开。 屋内那人急的大骂:“草你大爷的,你是人吗?” 摸了下挎包,陆北发现手雷用完了,抬手向躲在小院走廊下的宋三示意,后者从行军背包里取出两枚手雷抛给陆北。 接住落下的手雷,陆北拔出插销继续往破损的木门丢去,特意丢到门槛边,好让墙壁挡住乱飞的破片。 ‘嘭——!’ 又是一枚手雷爆炸,那扇木门被炸的七零八落,只剩下枝幌摇动。 后院围墙上,张威山摸索着过来,在月光下给陆北示意,后者挥舞手臂,让张威山按兵不动。 “别丢了,再丢我让这两个女人当肉盾!” 话音刚落,屋内传来女人的哭喊,哀求陆北不要继续进攻,放两名特务一条生路,也是放她们两人一命。 女人的哭天喊地的求饶声让宋三着急:“陆教官,想个别的办法吧,屋里的人是无辜的。” “闭嘴!” 陆北慢慢悠悠拿起手雷,屋内哭天喊地的哀求声让他不免有些心烦意乱,墙上的张威山也感到棘手。 “好吧,你赢了。”陆北无奈的说。 屋内那人说:“你们要的东西都在镇公所,拿上东西赶紧趁天亮之前离开,我的调查组携带有电台,在你们进攻凤翔镇的时候说不定已经电告第四师团参谋部。 最迟在明天上午十点,便会有我们的增援抵达,你们要是不趁早离开,会被衔尾追击。” “你那么好心?” “好心谈不上,只是为求一条活路,这对贵军和我都有益。” “我会率部撤离,但我希望你能别欺负那两个女人,忠孝礼义信,忠心报国你谈不上,就别把其他好东西丢了。” 屋内那人应承着:“可以。” 陆北指向墙上的张威山,示意让他跳下来离开,借由张威山的脚步声隐藏自己,悄无声息靠到门外。 勾着腰,张威山持枪缓缓退出小院,制造出声响掩盖。 陆北背靠墙壁,屏气凝神调整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双耳,观察屋内声响。屋里的女人还在哭,哀求着对方能够放她们离开。 屋内传来声音。 “闭嘴,不准哭!” “他们走了吗?” “肯定没走,就在院子外面守着,咱们就拿这俩个女人为要挟,等明天皇军支援赶来就好。” “真TMD倒霉,抗联居然摸到这里,怕是调查队出了岔子。” “去看看,放心他们不敢开枪的。” 屋内传来窸窸窣窣声,有一人爬上炕头想从木窗窥探外面的情况,深吸一口气,陆北从挎包里取出手电筒,摁下开关持枪侧身从早已破碎的木门探出。 光线刺破昏暗的屋内,陆北看见两名特务,一人持枪躲在土炕下,另一人趴在炕头上往窗户外看去,两个赤裸的女子蹲在地上不停的哭。 没有丝毫犹豫,陆北对准躲在土炕下的特务扣动扳机,调转枪口又射向趴在炕上的那人。 ‘砰砰砰——!’ 陆北一个箭步冲上去,子弹正中对方眉心,对方当场死亡,另一人后脑勺中弹,红白之物随着弹孔流出。 机械式的对两个死人进行补射,一枪头部,两枪胸口。 那两名早已被吓到花容失色的女人哭喊不停,屋内一股骚臭味,见两名特务被射杀,那一个女人不着片缕从屋子里跑出去。 另一名女孩哭喊着,爬上炕头从箩子里找到剪刀,翻滚下炕头,将剪刀对准死尸疯狂扎下去,整个人歇斯底里的怒吼。 听见枪响,张威山带着众人赶来。 “你是这个!” 看了眼现场和死者的伤口,张威山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的对陆北竖起大拇指,他很难想象陆北到底是怎么弄死这俩儿的。 “行啦,行啦姑娘,先把衣服穿上。” 张威山拿起散落在地的衣物,想要搭在那名女孩身上,后者应激猛地握住剪刀向他刺去。 “小心!” 陆北抬腿就是一脚踢在对方肩头,女孩撞在炕壁上,吃痛之间还未缓过神,陆北抬起脚上的钢钉牛皮靴狠狠踩住她的手,弯腰将剪刀从女孩手中拿走。 把剪刀丢给张威山,陆北嘿嘿笑着:“新兵蛋子,吓傻了吧?” “我!” 张威山还欲争辩一二,身旁宋三等人忍不住偷笑起来,觉得拂面的张威山还是选择拿起衣物盖在女孩身上。 “都是可怜人,即使当了汉奸也并非能够高人一等,所以说需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社会。” “谁可怜可怜老子?” “你可怜?” 陆北耸耸肩膀,将手枪退下膛火插进牛皮枪套中,拿起手电筒在炕上翻找,看见一个牛皮公文包,取出里面的东西看了几眼后收起来,递给张威山。 “连长同志,把眼睛从人家女孩身上移开,人家没穿衣服,看看这玩意儿吧!” “啥啥~~~玩意儿,不好乱说的!” 张威山面色潮红,羞愧难当的拿起公文包跑出去。 摇头叹息一声,陆北转身摁住宋三的脑袋,把几人赶出屋子。 众人走到大院,团长冯志刚也赶来,他听见这里枪声炮火十分密集,在占领镇公所,击毙俘虏十几名日伪汉奸,顾不得清点情报资料,便率领一部分战士赶来。 凤翔镇镇长黄扒皮一家二十几口全部蹲在大院里,一个个都是被战士们从屋里拽出来的,吓的魂不守体。 “团长,这是缴获的秘密情报。”张威山将公文包递给冯志刚。 “太好了。” 冯志刚拿起公文包看了几眼:“小陆呢,他在哪儿?” 几人扭头四处寻找着,愣是没找见人。 “怪哉,刚才他还跟宋三一起,宋三儿呢?” “报告连长,他俩都不在。”一名战士回答。 冯志刚一阵疑惑,陆北这是干嘛去了,投敌叛变是不可能的。这小子在战斗中立下很多功劳,对待敌人从不手软,难不成是上厕所去了? “坏了!”张威山一拍大腿。 “咋啦?” “后院有个漂亮女娃,怕是这小子旧军队粗鄙陋习发作,犯错误去了。” 冯志刚一听这还得了,当即一拍大腿:“把他给我抓过来,要是真犯下错误,老子毙了他!” 内屋门口,陆北和宋三两人走进来。 听见团长冯志刚要枪毙自己,陆北吓的手里的饼干盒掉落下来,宋三怀里抱着一篮子各种巧嘴儿干果脯和糖果,一脸无辜。 “打个汉奸劣绅,不至于吧,团长。”陆北吓的脸色惨白。 第二十七章 鄙夷 镇长一大家子都蹲在院里,女眷们低声哭泣,男人们在面对抗联时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勇气,用眼神狠狠敌视从粮仓搬运物资的战士。 一袋又一袋的粮食被放置在院子里,白面、高粱米、大豆、玉米面······ 数头白条猪从猪棚里拉出来,用刺刀直接放血屠宰,马厩里十几匹驽马被牵出来,驮载大量米面粮油。 陆北扛起一袋子白面从粮仓走出来,这关乎到他下个月的口粮,每一位战士都需要尽可能的多携带一些粮食,团长冯志刚也不例外。 走过前院,团长冯志刚正在对镇长黄扒皮做思想工作。 “老子看见你就来气,整个凤翔镇老百姓背地里叫你什么,黄扒皮!” “你以为当了汉奸,给日本人卖命就能继续享乐,忍辱服从卑躬屈膝换来的是什么,是妻女被强占,而你还要卖笑。 抗联队伍是来打击汉奸特务的,而你不把特务交出来,还让家丁开枪阻止抗联队伍打击特务,把抗联赶走对你有什么好处?” 瘦高杆瞥了眼从自家搬运米面肉食的战士,哼哼一声,眼中藏不住的鄙夷。 面对枪口,黄扒皮自然不会唱反脸,顺着冯志刚的话就坡下驴,一个劲儿的表示不会欺压乡邻。 “冯团长,鄙人也是被逼无奈,老汉儿我一人尚且不惜赴死报国,可是我身后还有这一大家子,要是我不顺着日本人,那我这家子就得没命。 您放心,鄙人日后绝不会与抗联对立,效仿关二爷身在曹营心在汉,为抗日救国多做好事,与邻为善。” “我希望你是真心悔过,瞧瞧你做的荒唐事,有把老婆女儿送给别人欺辱的吗?你到底是不是男人,荒唐!” 冯志刚红着眼,恨不能痛打一顿黄扒皮。 经过调查询问得知,被特务强占的两个女人,一个是他的姨太太,另一位是他亲生女儿,也并非是强占,而是黄扒皮捆好送去伺候那两个特务的。 充满人性的荒唐,山中野兽也知道为了保护领地和配偶,需殊死一搏赶走入侵者,对方连山中野兽都不如。 战士们尽可能的多携带一些粮草弹药,这对于家大业大的黄扒皮来说九牛一毛,抗联不要金不要银,也无需他谄媚应承,也带不走他的良田大屋。 这已经是极好应付的了,等日军增援抵达,他完全可以指着战斗现场,向日寇摇起尾巴表忠心。 他尽力了,奈何抗联人多势众。 凤翔镇距离有大量日伪军驻扎的萝北不远,只需半天就能奔袭而至,在对黄扒皮进行教育工作之后,冯志刚下令整理好缴获的武器弹药和物资,准备趁夜色离开。 扛着一袋子白面,陆北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黄扒皮,他的小腿被流弹击中,抗联给他做了简单包扎处理。 “软蛋畜生!” “我是畜生软蛋,我知错。”黄扒皮一个劲的说。 听见这话,陆北踩在他中弹的小腿上,而后扛着一袋子白面跑出去,身后传来黄扒皮撕心裂肺的叫喊。 走出高墙,冯志刚正在检查驮马上绑着的半匹猪肉。 “咋了?” “心疼呗。”陆北回了声。 冯志刚表情阴郁:“这个狗东西,为君不臣、为富不仁、为父不慈、为夫不争,忠义礼智信,这人是一个都没学。” “这人都这样了,还能强求什么?” “唉······” 心中百般感慨皆化为长长一叹,冯志刚从地上搬起一袋子玉米面,催促着众人离开。 “抓紧时间整理物资,半小时后全团撤出凤翔镇!” 扛起一袋子白面,陆北转身离开,他在东门入口看见吕三思等人,这小子正在和程家默争吵,两人争吵的原因在脚下一挺捷克造轻机枪,互不相让。 支部书记间的斗争,陆北觉得自己还是少参与为好,炮兵队拢共十几号人,要轻机枪干嘛? “人要讲道理,老子先看见的,为啥是你们青年连。” “我呸!” 程家默骂道:“我们连是主攻,战斗缴获自然归我们,给你们炮兵队干嘛,拢共十几号人,你既有迫击炮、掷弹筒,又还想要机枪。 就你们这点人,能使唤过来?” “使唤不过来也不是你操心的。”吕三思说道。 “我看你是强占多占,等你炮兵队什么时候有了几十号人,我保证不和你争。” 两人谁也不饶谁的打起嘴巴子,程家默是有理硬三分,而吕三思主打一个没理也要胡搅蛮缠。 牵着驮马的冯志刚走来,一人给了一脚,把轻机枪和配件箱挂在驮马背上,这才了却争吵。 好了,这下没争的了,谁也没落着个好。 陆北赶紧将两人分开,见是陆北过来拉架,程家默哼哼几声离开,他还想着陆北下次进攻时多打掉几个火力点。 什么炮兵队支部书记、连队长都不重要,陆北这位关键时候能救命的‘活爹’才重要,程家默也见好就收,大不了到时候去团长面前磨叽磨叽。 将吕三思拉走,不服气的他还在骂骂咧咧:“还不是欺负咱们人少,是新组建的队伍,炮兵技术不达标。 放以前,他程老二有胆子跟老炮队瞎掰,活腻味了。” 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奶糖,陆北拨开糖衣塞进吕三思嘴里。 “好了好了,不要破坏团结,下次我给你缴获一挺九二重机。”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感受到甜意,吕三思怒气都消散大半。 “额?” 陆北这才反应过来:“咱们三团以前有炮兵队?” “当然,这是标准配属火力。” “那他们人呢?” 闻言,吕三思眼神黯淡些许:“去年鹤立战斗,日本人等咱们炮兵队开炮暴露位置,用九二步炮把咱们的炮队打没了。” 默默无言,陆北等人在东门入口附近休整片刻,等待各连队将缴获的武器弹药和粮食整理好。 陆北坐在地上从另一个挎包里取出用布裹紧的搪瓷碗,里面还有小半碗高粱米,以及两个指头大的鸡蛋。 团长冯志刚给众人分发缴获来的食品,吕三思拿着半盒饼干和一小块午餐肉过来,和陆北分了分。 “吕委员~~~”宋三扭扭捏捏过来。 “咋啦?” “我想请个假,就一小会儿。” 吕三思猜到对方想去哪儿,于是跑去找到团长冯志刚,冯志刚倒没说什么,批准十五分钟,但需要有人陪同,怕宋三一个想不通开小差。 得到允许的宋三激动万分,将武器交由连队长张威山,急不可耐的朝镇子一个方向而去。 刚扒了没几口高粱米,陆北便被吕三思拽起来,和他一同前去。 第二十八章 游击队啊,游击队啊!把我带走吧~~~ 月光冷冷清清,宋三一路小跑。 他的妹妹听了半个晚上的枪炮声,在院子里焦急等了半个晚上,看见三人重新回来之后,忍不住哭出声。 “哥——!呜呜~~~” “别哭,好好的,瞧见你哭我就心疼。” 兄妹二人抱头痛哭,哭声引得这座篱笆小院的主人出门查看,发现是自己侄子回来,连忙将四丫头拉开。 表叔扯着死丫头的胳膊:“三儿,你跑了就跑了,为啥还要回来看你妹子,这不祸害你妹子吗? 丫头有老叔照应,你放心亏待不了,日后婚嫁都有老叔照应。你入了抗联就别回来,以后都别回来。” “哥~~~,你别走,哥啊啊——!” “别走,哥啊~~~” “我不让你走。” 宋四丫头被表叔拽住双臂,哭喊着想要兄长留下来,嘴巴被表叔的手捂住,谁也不知道附近邻居听见后是否会为了奖赏,偷偷跑去向日本人告密。 此时的宋三泪流满面,仅此一去,来日相见时又是何日,来日相聚时应是何时? 他只能跪在地上向表叔磕头,足足磕了三个响头。 老叔布满风霜的脸庞滑落两道泪痕,扯住四丫头的胳膊,含泪挥手让宋三离开,扭过头不忍心看。 “老叔,三儿这辈子没什么能报答您的,也不信还有下辈子,转世投胎当牛做马就不说了,这辈子我玩命儿也得把小东洋赶出去! 给您老打下一个太平,让您老安享晚年。” “都是一家人,快走吧。” 宋三捂住泪流不止的眼,踏着坚定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陆北赶紧追上去,揽住他的肩膀,陪他往前继续走。 看着含泪送走宋三的叔侄两人,吕三思从口袋里掏出一些日伪钞票,这些东西对于他而言用不着。 将钞票放在地上,捡起一颗石头压住,吕三思抬手向泣不成声的叔侄二人敬礼,回身追赶两人。 吕三思追赶着两人,在镇子主干道上,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影闪动,一瘸一拐赤脚往前走着。 “谁?站住!” 拉下枪带,吕三思麻利的上膛。 对方没有回话,只是继续一瘸一拐往前走,夜风拂过吹起对方杂乱的短发,身上披着一件单衣,赤身裸体轻声哭泣。 走在前面的陆北听见吕三思的呵斥声,拔出手枪递给宋三,后者刚刚经历过离别,但当摸到手枪之后属于他的灵魂被唤醒。 陆北取下步枪上弹,快速靠在路边房屋边上,而宋三手持短枪快速跑到街面另一头,三人立刻形成一个微弱火力射界网。 “站住!” 吕三思再次大喝,对方跟没听见似的,继续往前走着,嘴里喃喃自语。 “带我走~~~” “什么?” “带我走。” “姑娘,你大晚上穿成这样想干嘛,快点回家去。” 那人瘫坐在地,歇斯底里的哭喊:“游击队,带我走,把我带走吧。我实在已经无法忍受。 求你们,求你们带我一起······” 那人说话声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无言的哭泣。 看见那人是谁后,陆北退下子弹站起身。 “黄扒皮家的闺女,今年才十六岁,被她爹绑了送给伪满特务取乐,是个可怜人,把枪放下吧。” 跟见鬼似的,吕三思愕然扭头看向陆北:“亲闺女?” “那你瞧见穷苦人家闺女长的这么白净?” “畜生!这是亲爹能干出来的,畜生都不如!” 一旁的宋三皱起眉头,将手枪退膛后还给陆北,总觉得他这话里有话,自己妹子虽然瘦了点、黑了点······ 纠结万分,吕三思皱着眉,但看见女孩披着单衣,连忙从行军背包里取出军服递给她。 “你先把衣服穿上,咱们有话慢慢说。” 接过衣物,女孩缓慢的穿上,提着肥大的裤子站起身。 忽然,眼神狠狠盯着陆北。 “为啥不杀了那个老畜生?” 张大嘴,陆北头也不回的往前走,麻烦事让上级解决去,自己就一大头兵,少掺和为好。 回到东门入口处,全团将士都已经整理好物资装备,团长冯志刚正在跟凤翔镇的地下抗日农会负责人商讨问题,将缴获而来的一批武器弹药提供给农会救国队。 张威山站在木墙楼子口来回踱步,陆北归队后向他敬礼,随后扛起属于自己的一袋白面。 “吕大头呢?” 陆北指了指身后,没解释。 等了一两分钟,只见吕三思和宋三两人过来,身后跟着女孩,对方提着肥大的裤子一瘸一拐走来。 吕三思硬着头皮向冯志刚汇报前因后果,看着惨遭侮辱的女孩,对方强烈要求加入抗联,冯志刚知道如果将她留在凤翔镇,估计又会被她爹送去取悦其他人。 “归队吧,给她找双鞋子,山路不好走,你多照顾点。” “是!” 随后,冯志刚一声令下,全团在经历战斗后,休整不足一个小时开始启程,返回位于汤原的根据地。 那是一条相当远的路程,足足需要走上好几天才行,期间还要防备日伪巡山队的搜索,期望女孩能够有毅力走完。 这次战斗十分利落,没有给敌人反应时间,伪军军营和自卫团尚在睡梦中便被缴械,攻占镇公所时遭到零星反击,有一位同袍中弹牺牲,尸体草草掩埋在镇子外的山坡。 走了两个多钟头,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 长长的队伍,数十匹驮马,这倒不像是一支军队,像是一支西南大山中的武装马帮。长途奔袭加上战斗,顾不得休整太多时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之色,激荡的胜利豪情让疲惫减弱几分。 没人知道身后是否有日军的追兵,若不能趁早进入深山密林,一旦日军衔尾而至,无疑会是一场惨烈的阻击逃跑,丢下一切妨碍逃跑的东西。 扛着一袋子白面,陆北时不时回头看,身后吕三思带着那女孩已经落在队伍尾巴。 吕三思不仅要背负数支步枪,还扛着一箱子子弹,并且需要分心照顾那名神情恹恹的女孩。 “她有爹,用不着你给她当爹嘘寒问暖,倒了八辈子血霉遇上你。” 女孩抬起头,眼神不善看向陆北。 吕三思宽慰道:“他在说我呢,别理他。这小子之前跟你一样,要不是遇见队伍,这会儿还在监狱里蹲号子呢。” “咦——歪!” 陆北特意拖长尾声,这是南方某个省怪嗔取笑某人才会发出的声调。 “说的好像就我一个人蹲号子,某个招风耳貌似跟我蹲同一个牢房。” “去去去,滚蛋!” 调侃几句,陆北转身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依旧时不时回头查看一眼。 吕三思温声说:“咱们得加快脚步,不然就落后太多了,坚持下去。” “嗯~~~” 女孩声如细蚊点点头,怯懦的问:“他也是被游击队救下来的?” “可不是,别看这小子有时候说话阴阳怪气,但心还是不错的。被咱们队伍救下来之后,参加各种战斗都很英勇,是咱们队伍上的优秀战士。” “听口音他好像不是咱们东四省的。” 吕三思解释道:“小陆是南方人,以前在南方旧军队当过兵,因为国民政府不允许老百姓抗日,便孤身一人从南方跑来东北参加抗联。 你瞧,可见抗日是全国各界人士都支持的,以后也会有越来越多来自全国各地青年加入我们。” 第二十九章 行军 穿行在荒原密林,杂草灌木丛生的山间兽道实在难行,比起半个晚上便结束的战斗,行军更是一场折磨人的战斗。 团长冯志刚从前锋跑到殿后,不断向大家提起忠告,身后可能有日伪大部队衔尾而至,身前可能有敌人正在拉缩包围圈,必须要加快脚步。 比起虚无缥缈的日军追击部队,陆北更相信夏日密林行军带来的湿热和脱水是最大的敌人。 这场袭击战在三四个小时内便结束一切战斗,打扫战场整理缴获物资,而现在他们要用数天时间穿行在密林深处,回到位于汤原西部的后方根据地。 陆北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身后,那个女孩面若白纸,双腿忍不住的发软打转,带着这样一位累赘行军实在不是明智的选择,可冯志刚不愿放弃任何一位遭受苦难,并且想要加入队伍的人。 “再坚持坚持,等到了宿营地就能休息了。”吕三思满头大汗,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 “嗯~~~” 女孩嘴上答应挺好,可泪水却止不住的落下,选择请求抗联队伍带她一起走,要经历的困难超出她的想象。 从腰间取出水壶,陆北擦了下瓶口递给吕三思,后者单手接过又将水壶递给那个女孩。 临近傍晚之时,众人抵达宿营地,那是一处山涧溪流旁的森林,在山顶上有一块巨大的裸露岩石,众人便在岩石旁搭起篝火铁锅。 张威山拎着一大块后腿肉过来,招呼众人搭起土灶炖肉。 “小陆、三儿,你们俩去找团长,执行警戒任务。”张威山说。 “是!” 陆北迅速卸下身上携带的物资,宋三将身上携带的掷弹筒和弹药包交给张威山,两人去寻找团长冯志刚接受警戒任务。 团长冯志刚指了一处山腰制高点,让两人过去警戒。 走在密林中,陆北从挎包里取出缴获而来的香烟罐,随手递给宋三一根,划燃火柴,两人凑在一起点燃嘴中香烟。 长长吐出一口烟雾,心中的不满和身上的疲惫随着烟雾消散在空中,没有什么能比得上战后一支烟能更缓解身心疲惫。 双腿划过灌木杂草发出沙沙声,两人来到冯志刚所指的山腰制高点,这里有一处凸起,向下视野极为开阔,很适合作为警戒哨位。 “真好。” 宋三不明所以的问:“啥真好?” “咱们团长呗,军事素养真好。”陆北说。 “都是打死人仗学会的,没谁生下来就会打仗,团长也不是当兵出身,早年间在汤原县衙当官,以前我在汤原县要饭,团长还给了我两个馍馍呢!” “啊?” 宋三乐呵呵说:“别不信,要不你去问团长。” “算了。” 没继续搭理宋三,陆北一屁股坐在土包上,手持望远镜观察附近山林,东北的原始森林树木极为茂盛,将大地都遮盖住。 夕阳落在身上,眷恋着留下最后一丝温暖,一只白鹤突兀的闯入陆北视线,在天空中划过一道优美曲线,消失在山峦尽头。 坐在山包上,宋三低头轻抚手腕上的红头绳,眼尖的陆北凑上去。 “你妹子给你的?” “嗯。” 宋三笑着说:“穷人没啥能拿出手的东西送,这是丫头从自己扎辫子的红绳上扯下来的,能保佑我平平安安。 多少是个心意,陆教官你们南方送人都送啥?” “啧啧啧。” 陆北摇摇头说:“各地风俗不一,送什么都有,富人有富人的送法,穷人也有穷人的送法。 讲的是情义,与礼物价值无关,所谓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几千年来都是这个道理。” 应承着点头,宋三露出对于未来的向往:“等赶走日本人,我就光明正大回去,给我妹子撮合门亲事。” “那你得好好掌掌眼,找个能让你妹子托付一生的主儿。” “你见识多,又有文化,到时候帮我掌掌眼。” 陆北撇撇嘴:“不干,搞得像是白帝城托孤似的,老子又不是诸葛亮,凭啥要答应你。” 宋三戏谑的捅了捅陆北的胳膊:“要不等打完仗,你把我妹子娶进门,以后就留在东北,别回南方了。” 双眼瞪着宋三,对方的尊容实在说不上五官端正,也算是各有千秋。当时夜里陆北也没太仔细看,估摸着这兄妹二人大概相差不远。 沉默着拿起望远镜看,宋三收敛起怪笑,两人尴尬的坐在土包上。 半晌。 宋三问:“你嫌弃我妹子?” “没有,只是觉得人不应该只有裤裆子那点事。”陆北回应道。 “夜里你看不清,我妹子长的不错。” “是吗?” “说真的,等打完仗就别回南方,留在东北过日子,你吃的惯东北的高粱米。到时候咱们还在一起,那多好。” 陆北小心翼翼的问:“真的,你妹子的事?” “开玩笑的。” “呼~~~,你丫的倒是早说啊!” 宋三猛地掐住陆北的脖子使劲摇晃:“你个山炮,就知道你之前话里有话,我心思可缜密着。” “错了错了,我没那意思。” 被人掐住脖子,陆北的脑浆子都快被宋三摇匀乎,只得举起双手投降。一番打闹之后,两人静静坐在土包上警戒。 ······ 入夜了,人乏了、马困了,林中倒是欢快起来。 虫鸣声、鸟叫声,各种诡异的兽叫声在林中响起。 两个小时后,张威山带着一名战士过来交替警戒任务,临走时还从陆北身上顺走两支烟。 回到宿营地,火堆上架着行军锅,经过长途奔袭和战斗之后,有人安静的躺在火堆旁休息,有人正在低头擦拭武器,有人正在文化教员的带领下开展识字课。 拿起马勺,陆北胡乱在衣袖上擦了擦,从锅中舀起一勺小米饭,打上一勺肥腻带着汤汁的猪肉盖在小米饭上,将勺子递给宋三。 陆北坐在火堆旁大快朵颐,那个女孩环抱双腿,脚上穿着不合尺寸的布鞋,无聊拿起树枝扒拉火堆。 ‘嗞啦——!’ 吕三思正在从一件旧衣物上剪裁布条绑腿,将女孩肥大的裤腿绑住,以免被树枝灌木绊倒。 “你越来越像一个老妈子,她没手吗?” 女孩闻言拿过绑腿:“我自己来······” 吕三思鼓着一双电灯泡:“我就是老妈子,别说做针线活儿,我还给在座的某位好汉喂过饭呢。” 围坐在火堆旁的炮兵队众人互视,想要找出被吕三思喂过饭的同袍,然后便看见陆北把头埋进饭碗里。 宋三端着铝饭盒不合时宜的问:“陆教官,该不会是你吧?” “什么什么!” 陆北梗着脖子说道:“这TMD不叫喂饭,这叫革命情谊,当时老子都被汉奸揍的半死不活,到嘴的东西难道不吃吗?” 第三十章 ‘大讨伐\’ 在密林中穿行好几天,有时实在走不动了,众人便原地休息片刻,轻装行军倒还好,可是他们携带着大量缴获的物资弹药。 舍不得丢掉,只能硬着头皮一步一步走,饶是陆北都有些承受不住,丢下肩膀上的一大袋白面,扶着树不停干呕。 能多带一袋子粮食回去,便能多坚持一天,谁也不想放弃。 众人走到太平川乡的时候,冯志刚找到当地农会抗日队和太平川游击队的同志,将缴获的武器弹药分发一部分,又借了十几匹马,这才让众人肩头上松了些。 那些抗日队伍扛着大刀长矛、火铳弓箭,鲜有配发枪支,不用细问,只需看上一眼谁身上带着枪支便能知晓谁是干部负责人。 精神都快崩溃的陆北病恹恹,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那个从凤翔镇跑来加入抗联的女孩被捆在马背上,嘴里不停流淌涎水。 终于在第二天中午时分,众人回到位于汤旺河畔的根据地密营,长官夏云杰早早在三团驻地密营等待。 战士们胜利回来,同时带来大量武器弹药和物资补给,在密营留守的同袍们欢呼雀跃。 陆北已经走的神志不清,肩膀上挂着四支步枪,背着两具掷弹筒和四个榴弹包,一只手拉着张威山往前走,另一只手牵着一匹驮马。 “到了,回家了。” 张威山抬头打量几眼:“终于到家了,太好了!” “集合!” “集合!” 耳边传来冯志刚的声音,那头熊罴还生龙活虎,作为第三团团长兼任第六军参谋长的他,需要对队伍进行安置,战士们可以休息,但他不能。 众人拖泥带水列队,随后冯志刚下令各连队移交携带的物资补给,一袋又一袋的粮食从驮马背上卸下来。 陆北将半板猪肉从马背上卸下来,发现都已经发臭了,丢是不能丢的,估计这两天第六军各部顿顿有肉吃。 长官夏云杰不想发表什么,拉着冯志刚去团部研究缴获而来的情报去了。 ‘各连队解散休息!” 一声令下,百余号人解散,还好各连队所在密营并不远,他们都是精锐,也承担着护卫第六军军部及后勤人员的任务。 吕三思找到顾大姐向她提及那位姑娘的遭遇,后者迷迷糊糊间被妇女团带走,陆北希望她能够吃得住从早到晚踩缝纫机的苦。 炮兵队众人也返回密营,将武器弹药放置在枪弹库,张威山正在登记入库,每一发炮弹都有数。 脱下鞋子,陆北啥也不管直接躺在床上睡大觉。 ······ 三团团部内。 憔悴不堪的冯志刚从腰间取下公文包,这是此战最大的收益,也是不惜将三团精锐尽出的原因。 夏长官从公文包内取出文件,眉头迟迟化不开:“日寇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是想把我们赶出平原,让我们在山林子里自生自灭。 三年肃清计划,增兵十万,好大的胃口啊。” “必须严肃对待,此次日军‘大讨伐’目的十分明确,光是测量队便派出近百支,还有他们的‘归大屯’计划。” 冯志刚说:“经过刘侉子屯和凤翔镇战斗,咱们队伍在‘大屯’上吃亏很多,以往能凭借当地农会组织的帮助打探情况,获取有利情报。 现在日寇逐步开始扩大‘归大屯’的规模,将农村零散小村落和住户迁居,不仅仅断绝队伍上获取补给物资、情报,更是想把队伍和群众之间的联系斩断。 在军事上,我军每次进攻‘大屯’都会造成大量伤亡,并且日军增援部队依靠铁路、公路交通线可及时支援,一旦出现短时间内不能占领‘大屯’的情况,咱们就只能无功而返。” 长长叹了口气,夏长官的拳头狠狠砸在木桌上。 可以预见的,日后的斗争将会越来越困难,十万日伪军,征调甲种野战师团参与,并且为期三年。 而北满联军满打满算,加上统一而来的抗日武装不过三万余,那些统战而来的武装简直是乌合之众,打日伪军也就凑份子,祸害起老百姓倒是挺在行。即使抗联派出政工干部改造思想,可谁会指望那群渣滓? 统战派出政工干部的目的还是约束,抗日不行,尽量少祸害老百姓。 收拾好文件,夏长官说:“先将这份情报交给省委,老赵也在,咱们开一个代表会议决定下一步计划。” “老赵也在?” “第三军也是刚打完一场仗。” 谈及第三军,那是北满地区最强劲的军,一共有七千余人,是实实在在的主力部队,而第六军只有一千多人。 刚刚结束长途跋涉的冯志刚顾不得休息,打了一盆冷水洗了洗脸,叫警卫员牵来战马,与夏长官一同离开驻地。 ······ 营房内鼾声四起,直到日暮西斜时,陆北揉搓着眼爬起身。 看见同袍们还在睡觉,动作极轻起身,拿起毛巾和一身干净衣物便离开营房,走出营房门口,他看见张威山坐在门口值班。 “不休息?” 张威山揉了揉脸:“都睡了可不行,得有人站岗值班。” “行吧,我洗个澡换你。” “注意影响,妇女团的同志就在河边。” “行吧。” 拿着毛巾,陆北晃晃悠悠走到河边,刚脱的只剩下裤衩子下水,身后便跑来一堆皮猴子。 为首的木墩蹲在河边,一个劲的往河里丢石子。 “小皮猴子,反了天啦!” 陆北站在河里朝他们泼水,小鬼们笑呵呵的跳进河里,围在陆北身旁,一个大老爷们跟一群小鬼们泼水玩儿。 躺在浅浅的河滩上,木墩拿着毛巾给陆北搓背,其他小鬼则帮忙洗衣服。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同学们有没有复习,都写了多少个字,一百个字换一颗糖,没写的没有糖吃。 待会儿吃完饭上夜课,都拿着课本过来,我要检查。”陆北说。 “我写了两百个字。” “陆老师,我写了一百七十个字。” “我四百个!” 听见有糖吃,小鬼们忙不迭的说起自己写了多少个字。 背后搓澡的小手停下,陆北扭头看向木墩,后者噘着嘴一句话没说便开始大哭起来,哭的鼻涕泡都冒出。 “木墩同学,你写了多少个字?” 木墩哭着喊着:“我一个都没写,我没糖吃了~~~” 第三十一章 国家! 入夜时分。 营地的火堆旁,妇女团的同志早早做好饭菜,众人围在火堆旁聊天谈笑。 吃完饭的陆北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后坐在火堆旁开始检查作业,吕三思拿着一个饼干铁盒,小鬼们抱着桦树皮排队。 桦树皮是他们的课本,木炭是笔。 在一块一块的桦树皮上,小鬼们用木炭歪歪扭扭写下密密麻麻的大字,诸如‘东南西北中、前后左右’之类的字,出现频率最高的两个字是‘中国’! “福贵,两百二十三个。”陆北说。 吕三思从饼干铁盒子里取出半块酥饼,还有两枚水果糖递给小鬼。 “谢谢吕叔叔。” “继续努力。”揉搓小鬼的脑袋,吕三思笑呵呵。 一个又一个小鬼拿着桦树皮领取奖励。 满仓走到陆北身前,拿出自己的‘课本’,只有一节桦树皮,委屈巴巴低下头。 “咋啦?”陆北问。 “陆老师,我写了四百个字,但课本被小王阿姨引火了。” “说实话,你的确写了四百个字吗?” “我没有骗人,骗你是孙子。” 陆北温和一笑:“老师相信你说的话。” 身旁的吕三思从饼干铁盒里取出一块早已发软的酥饼和四枚水果糖,拿到糖果和饼干的满仓抹干净眼泪,迫不及待的舔舐酥饼上的碎渣。 很快,小鬼们领完糖果和饼干,只有木墩一个人窝在母亲怀中,瘪着嘴悄悄抹眼泪。 分发完奖励的陆北负手先去开展炮兵队众人的文化课,在桦木板上写下一连串数学题,战士们用过饭后,极为自觉的开始计算。 一旁的女孩好奇打量着这一幕,她难以想象会有这样一支队伍,无论是行军路上,还是在驻地,都会抽空给战士们传授文化。 不应该教人打枪打仗吗? 学这个有什么用,能打仗还是杀死敌人? “怎么样?”吕三思抱着饼干盒问她。 女孩疑惑的问:“你们教人读书写字?” “当然,知识也是战斗力,知书达礼不仅仅能提升自我修养,还能明白为什么而战斗,为谁而战斗。” “为什么要教他们,当兵的只管打仗不就行了?” 吕三思笑着问:“那我问你,辽造八十毫米迫击炮射程一千五百米,在加装发射药的情况下最大射程至两千三百米。 最高低射界角四十五度至七十五度,水平射界六度,现前方一千三百米处有敌方火力点,刮东南风五级,你该将炮口射界角调整至何种角度?” “啊?” 女孩一头雾水,她根本不懂这些专业术语。 “一开始我也不懂,可人是会学习的。” 吕三思又问:“你恨你父亲吗?” “当然!”对方坚定的回答。 “可你有想过为什么吗?” “因为他是个老畜生!” 吕三思说:“是的,但不能将发生在你身上的苦难推脱给他,很大一部分是旧社会的封建思想,也有日本帝国主义作为帮凶。 如果你的父亲是一位思想开明且慈爱的人,如果日本帝国主义没有侵略我们国家,这样的苦难会发生在你身上吗?” “跟你掰扯不清,啥时候给我发把枪,我要杀了那个老畜生。” “杀一个人容易,杀死发生在你身上的苦难很难,你现在是为了自己能够报仇,但有想过让发生在你身上的苦难,不会在下一个女孩身上出现吗?” 女孩很是生气:“滚犊子玩意儿,那山炮说的没错,你就是个老妈子。” 没理吕三思对自己开设的思修课,女孩将头扭到一边去,她不懂这些长篇大论,也不懂所谓的革命,她只是想复仇。 碰了一鼻子灰的吕三思不打算放弃,救一个人脱离苦海容易,救一个人脱离旧社会不容易。 这方面还需要妇女团的同志进行工作,有些话也只能女同志之间聊,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对方肯定放不开思想包袱。 火堆旁。 小鬼们抱着桦树皮,明亮的双眼注视着陆北。 只见陆北牵着木墩的手:“同学们,这次我要表扬木墩同学,为什么老师要表扬他呢? 因为木墩同学在休课这段时间,帮助妇女团的姐姐、阿姨们洗衣服、烧火做饭,陪医院的伤员叔叔们聊天,帮卫生队的同志打扫卫生。做出了力所能及的贡献,这是值得表扬的。 所以我要奖励他两枚糖果,大家说好不好?” “好!” 小鬼们异口同声喊着。 拿到糖果的木墩破涕为笑,就连一旁正在学习文化的炮兵队战士们都鼓掌,向他竖起大拇指。 很快,陆北恶狠狠的眼神咬过去,那些战士们连忙低头继续学习滚加滚减,不敢再往这边多看一眼。 结束表彰之后,陆北继续给小鬼们上课。 他在桦木板上写下两个字——‘国家’。 向小鬼们阐述什么是国家,先有国后有家,国家是确定的领土、居住的人民、有效的政府,独立的主权。 为什么日寇要在东北成立伪满,为什么宣传所谓东亚共荣,其目的都是在消灭这个‘国家’。 一个国家的存在和强盛与否,关乎到最底层民众的生活基础,此刻他们正在经历,感同身受。 小鬼们不懂,但炮兵队的战士和妇女团的同志倒是听的津津有味,这与他们现在的处境息息相关。 讲完课后,陆北拿着富含油脂的松木枝挨个巡视小鬼们,看见他们在昏暗的条件下,用木炭在桦树皮上歪歪扭扭写下两个字。 走到火堆旁,那个女孩坐在顾大姐身旁,妇女团的女同志也在学习。 女孩低头用树枝在灰烬上歪歪扭扭写下两个不成样的字,那几乎是画出来的,见陆北走到自己身旁,赶紧用树枝将灰烬上的痕迹抹去。 “读过书?” “没~~~,家里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陆北冷漠的说:“学习文化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抱守己见一味排斥进步思想,自甘堕落才是值得羞愧的。 想学就大大方方,至少这里没有人会收取学费,只怕有人不愿意学习文化。” 对方低着头,看不清她脸上是何种表情,只是沉默着用树枝扒拉火堆,想要缓解自己所处的尴尬。 第三十二章 秘诀 女孩抬头看了一眼,嘴里嘟囔了句傻瓜玩意儿之类,继续用树枝扒拉火堆。 于是乎陆北不再多言,思想改造是需要一定时间的,非一朝一夕可塑造出的,对方并不顽固,只是羞耻心和所接受的封建糟粕教育在作怪。 改造一个旧时代的苦难人,从而将对方转换成己方的力量,虽然这份力量很小,渺小到忽略不计。 这正是所处这支军队伟大之处、顽强的战斗力,以及战无不胜的秘诀,是敌人飞机大炮、任何先进武器所无法比拟的。 结束夜课后,众人回到营房内休息。 陆北代替张威山站岗巡逻,背着三八式步枪,点燃一支烟,陆北一个人在密营附近转悠。 他已经习惯这片原野密林,走到布置陷阱狩猎山中野物的地方看看,去到河边堆砌起的石坝子旁,拿起篓子查看一下渔获,走到马厩旁给战马加了半袋子精粮。 马是缴获而来的,大部分是本地马种,也有几匹东洋马,日本人的马很精贵,是用欧美等国的优等马杂交培育出的,需要精养才行。 夜晚繁星点点,山风吹拂起树梢松林,发出沙沙声。 回到密营,陆北站在岗哨点。 吕三思披着军服从营房内出来:“小陆,你那个明天训练任务有什么安排吗?” “没什么特别安排。” “那行,明天陪我出去一趟。” “好。” 说罢,吕三思披着衣服返回营房。 直至凌晨时分,宋三过来接替陆北站岗放哨。 ······ 翌日。 晨光微熹时,陆北便早早处理好个人卫生。 吕三思牵着两匹东洋大马而来,装备好骑具,陆北对于骑马这件事略显生涩,南船北马是一件恒古不变的事。 跟正在刷牙洗脸的张威山打了个招呼,陆北去厨房领取干粮,得益于缴获而来的物资颇为充裕,今天的早饭是蒸馒头。 顾大姐昨晚便连夜发了面,揭开蒸笼浓浓蒸汽散开,硕大的白面馒头遇着冷气,瞬间瘦身。 “多拿两个,吃不饱怎么能行。”顾大姐极为热情的往干粮袋里塞了四五个大白馒头。 陆北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真香,大姐您手艺真好。” “啥手艺不手艺,谁家老娘们儿不会做饭,那不得被赶出去?” 咀嚼几口,陆北问:“那女孩咋样,有啥情况?” 顾大姐盖上蒸笼,颇为可怜的说:“也是个可怜人,昨晚回去咱们妇女团的同志也对她开导过,些许是面生,住段日子就晓得咱们队伍的好了。 昨晚半夜里,那丫头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问她咋回事儿也不说,这事急不来得慢慢开导。” “拜托妇女团的同志多开导开导,我怕那丫头想不开,万一走上绝路就不好了。”陆北担心的说。 “放心,有咱们看着,大姐保证。” “谢了,我走了。” 打包好干粮,陆北走出厨房。 顾大姐拿着菜刀追出来:“这炖肉呢,吃两口呗?” “不了,执行任务。” 挥手告别,陆北来到密营外的草地,将干粮袋丢给吕三思一个,后者顾不得烫先往肚子里塞了一个。 踩着马镫上马,拉起缰绳,两人离开密营。 陆北在路上问起吕三思这次执行什么任务。 “去大松屯儿,军部传来信说前阵子有伪军森林警队去大松屯儿,团长让咱们派人过去侦察一下,打探情况。仓库里有些剩余物资,看看能不能和老百姓换点东西,让农会的同志帮忙去县里代售。” 大松屯儿是附近一个村子,当地老百姓和抗联关系紧密,队伍所需的物资有一部分就是在大松屯补给而来。队伍和群众就像是鱼和水,失去了水,鱼也不能存活。 陆北骑术并不精湛,谈不上快马加鞭,倒是吕三思骑术精湛,甚至可以在马背上跳来跳去,向陆北展示他的骑术。 “我还不是团里骑术最好的,最好的是王贵,原青年连连长。”吕三思说。 “青年连,我记得没这号人呐?” “不巧,你来队伍躺在床上闹疟疾的时候,他就前往抗联军校学习去了,以后有机会我向你介绍。” 陆北咂舌道:“咱们还有军校啊?” “啥没有啊,就飞机坦克整不来,要啥有啥。”吕三思颇为自傲。 随后,他又感慨着,若是当初自己没有在侦察敌情时被汉奸抓住,说不准也会被团长冯志刚指派去抗联军校学习。 一路聊着,不知不觉中两人来到大松屯儿。 还未踏进村子,陆北便瞧见村子入口处有一棵巨大的红松,粗大的主干需数人环抱才可。 安全起见,两人并未直接进入村子,而是将战马系在附近林子里,割了些马草让马儿咀嚼。 吕三思拿过陆北的望远镜观察,村子外的农田中有老百姓在耕种,大松树旁还有小屁孩在嬉笑打闹,所见之处一片祥和,没有什么异样。 抱着望远镜,两人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还是进村打探一下情况,这也不像是遭了日伪军‘讨伐’的样啊?”陆北提议道。 “先等等。” 吕三思说:“看看村里有人进山打柴,咱们也好问问。” “行吧。” 两人便窝在一处草甸子躲起来,直到下午三点多时,有个半大小子背着藤篓从村子里出来,看样子准备进山拾捡松针回去。 见对方进了林子,两人便起身朝对方方向找去,在一片松针林子里找到他。 少年看见背着枪的两人吓了一跳,当即丢下背篓准备跑。 “小子,我们是抗联的。”吕三思说。 对方听见是抗联,这才停下。 “干啥?” 吕三思温声问道:“村里有日伪汉奸吗?” “没瞧见有。” “认识孙大林不?” 孙大林是大松屯儿的保长,也是太平川区委代表之一,以及当地农会负责人。 少年木讷的点点头:“谁不认识,咱们村儿的保长,不过孙老头儿快嗝屁,他家里人都准备棺材了。” “咋回事儿啊,这孙老头儿一向身体不错,冬天都能钻冰窟窿的主儿,咋快不行了?” “这我哪儿知道,反正快不行了,家里人都张罗着打白幡儿呢!” 忽然,吕三思严肃起来:“少扯犊子,村儿里真没汉奸,前些日子伪军汉奸不是去了你们村儿吗?” “你问我有没有,又没问来过没,人家歇了一宿就走了。” 少年似乎并不畏惧抗联,死命要和吕三思掰扯清楚。陆北扯开吕三思,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奶糖递给少年,后者一手抓过,扯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陆北笑呵呵的问:“说正经的,村里现在到底咋样?” “就这样呗。” 得了,白问一场。 既然村里没有汉奸武装,那么可以进村儿看看,如果是孙大林病入膏肓才导致与队伍断了联系,那就及时建立联系,恢复地方组织工作才行。 两人帮少年捡了满满一背篓的枯松针,又捡了两捆树枝用藤蔓捆好,跟着他走出松林子。 走在进村的路上,农田里耕种的老百姓抬头看了眼,继续在地里忙活。 第三十三章 迁大屯 走进村子里,在大松树下玩闹的小屁孩围过来。一听是去孙大林家里,便一窝蜂走在前面开道,看样子抗联很受欢迎。 两人沿着村子的土路往前走,来到一家筑起篱笆墙的小院,在院子里摆放着一口薄皮棺材。 听说队伍里来人,孙大林的家人热情邀请两人入内,他儿子孙树招呼媳妇儿做饭,邀请两人留下来一起吃晚饭。 “老孙咋样了,听说病的不轻啊?”吕三思走进院子里问。 一听这话,孙老头的儿子孙树便哀声叹气:“就差半口气了,眼瞅着不行,我估摸就这几天。” “咋回事啊?” 在孙树的带领下,两人走进内屋,只见炕上躺着一个光头老头儿时不时发出哼哼声,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咋成这样了,孙老叔,孙老叔······” 趴在炕头上,吕三思叫了好几声。 他儿子孙树继续说:“老头儿得了伤寒,给找了大夫瞧过,开了几副药,十好几天也没好。这几天眼瞅着就快不行了,棺材板都备齐全了。” “听说前段日子有伪军来村里了?”吕三思问起正事。 “对,没错。上半月有伪军的森林警队来咱们村住了一晚上,也没干啥,就是借个地儿住一宿。家里老头儿寻思给顿饭,让他们吃好睡好早点走。 都是乡里乡亲,平时井水不犯河水,日本人巡山队过来都提前吱声,他们知道我家老头儿是红脑壳,队伍也没找他们麻烦。” 吕三思安抚他儿子几句,让他召集农会成员,尽快选举新的负责人,向区委进行汇报,建立起联系。 嘘寒问暖几句,两人走出内屋。 院子里摆放的棺材让人不禁背后发寒,却又让人羡慕,死了还能躺在棺材里,这是多么美的一件事。 “媳妇儿,招呼队伍的同志喝碗水,我出去一趟。” 孙树在院子里吆喝一声,跟吕三思打了一个招呼,去村里召集农会成员。现在才下午,农会的成员大多都在地里劳作,要么在跑山,估计要等到晚上才行。 两人随意在村子里走动,遇上路人便询问一下生产情况,直到日暮西斜之后,孙树才风尘仆仆从外面回来,身后跟着两个黝黑汉子。 “吕同志,其他人等太阳下山才能来,咱们先吃饭。” 随后,孙树向那两个汉子介绍起吕三思,说他是第六军派来的干部,这次来是有工作交代。 饭菜并不丰盛,但分量很足,孙家媳妇儿为了欢迎队伍上的同志,特意炖了条熏胖头鱼,主食则是苞谷粥,其中丢进去几块土豆,都是当季时兴蔬菜。 大炕上,吕三思先没着急吃饭,而是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条,上面都是缴获而来多余的物资。队伍上多余的物资并不多,主要是缴获来的日伪钞票,揣在兜里只是废纸,总得变现才行。 最大头的还是十几匹受伤瘸腿的马,因为经常山林中行军,导致马匹受伤的事情经常发生。杀了吃肉又可惜,养着还费粮食,瘸腿受伤的马对于队伍行军来说是个累赘,看看能不能卖掉换点粮食、食盐布匹什么的。 农会成员面露难色,但还是答应下来。 “吕同志你放心,这事儿······” 话音未落,院子外响起叫喊声,听声儿很是急切。 “孙家的,孙家的~~~” 外面叫喊几声,孙树叫几人用饭,自己跳下炕走出门外。 盘腿坐在炕上的吕三思和陆北互视一眼,趴在窗户外偷看。 “咋啦,火上身了?”孙树问。 那人指着村口的方向说:“乡公所的森林警队来了,正往你家来。” “有多少人?” “不多,就三四个,刘宝山也在。” 站在院子篱笆墙后的孙树回头看了眼窗户,打发走知信儿的人,赶紧回屋招呼两人离开,让一位农会同志带他们去家里藏起来。 “刘宝山估计是听说老头儿快不行了,来探望的,他早年间落难被老头儿照应过,不会向日本人告密。咱还是小心为妙,吕同志你们跟二愣去他家。” “走吧。” 两人跟着二愣离开孙家,不一会儿,四名身穿伪军警服的男子走来,手里提着些礼品。 孙树站在院门口笑脸迎人:“刘队长,就知道您今个会来,屋里炖了条鱼。” “咋,你还能掐会算的,知道我今儿要来?”刘宝山让人将东西交给孙树和他媳妇儿。 “您重情义,保准回来看咱家老头儿最后一眼。” 刘宝山失落落的问:“不行了?” “估摸就这两天了。” 说起自家老头子,孙树不禁悲伤起来,没几天或许他就没有父亲了,必须一人撑起整个家。 没去吃饭,刘宝山进院后第一时间去了偏房,看见曾经的恩人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忍俊不禁泛起泪花,蹲在炕边上握着孙大林枯槁大手,嘴里一个劲的说自己的名字,希望对方能睁开眼看看。 “叔儿、叔儿,我是刘宝儿,您还记得不?” “叔儿~~~” 呼唤几声,炕上的老头儿还是紧闭双眼,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待在病榻前,刘宝山拿起湿毛巾帮孙老头儿擦了擦手,瞧他细致入微的照顾不知道的以为躺在病榻前的是他爹。 篱笆墙外的小路,孙家媳妇儿站在门口,看见前来开会的农会同志过来,说刘宝山过来看望自家老头儿,让他们去二愣家里。 夜幕之下。 孙树招呼刘宝山四人在炕上喝酒吃饭,顺带打探一下日本人的动向。 “孙大兄弟,你说我叔儿怎么这么快,他身子骨挺硬朗啊。” “这事谁能说得准。” 敬了孙树一杯,刘宝山自嘲一笑:“也好,现在走了倒是好事。听说日本人在太平川搞了好几个‘大屯’,哪天要是看上咱村儿,保不齐全都迁走。 你家老头儿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死了还能葬在自家地里,风风光光办完后事,他自足了。” 孙树抿了口高粱酒问:“真要把咱们村里的人迁到大屯,刘哥您可别说笑。” 自顾自喝酒,刘宝山一言不发,沉默着诉说这个事实。 “真要迁大屯?” “说是这样说的,但山里面的肯定不答应,还是老规矩。” 刘宝山如实相告,大松屯儿是抗联队伍的大后方根据地之一,深入抗联势力范围内部,日本人想迁走大松屯的老百姓比较困难。 这些年他与抗联秋毫无犯,平日里巡山撞上抗联巡逻队,各自都默契退回。可日本人‘讨伐队’过来,抗联肯定会以死相搏,太平日子也就宣告结束。 那可不是一个小队的日军,而是一个大队,上千号日军,外加大量伪军进行‘讨伐’。他一个小小的森林警队中队长能做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乡父老要么当顺民迁入大屯,要么被日寇屠村。 第三十四章 倒塌——! 酒足饭饱之后,刘宝山便要离开。 “刘哥,都入夜了,在屋里对付一晚,明天早上再走呗。”孙树挽留起他。 催促起手下,刘宝山不愿多留,孙家两口子送几人来到村口大松树下。 今夜月明星稀,地上如同撒了一把盐,白雾雾。 刘宝山走到大松树下拍了拍松树,似是跟过往告别,又像是回忆孩提时的记忆。 “孙兄弟,回去告诉你家的客人,早作打算吧。” 孙树打起哈哈来:“啥客人,喝多了吧。” “少跟老子打马虎眼,真要迁大屯,你和弟妹要早作打算。别家不好说,但我叔干的那些事是藏不住的,早晚给你们俩口子惹祸上身。 日本人不是好糊弄的,也不是好招惹的,你们俩口子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别说兄弟我不照顾你们两口子,好话歹话都说尽,自己琢磨。” “这话说的~~~” 刘宝山哼哼一笑,骑上马便带着手下离开。 送走刘宝山,孙树火急火燎跑去二愣家,村里的农会代表都在,正盘坐在炕上商量事情。 从对方一进门后,陆北就感觉他有点不对劲,老实巴交的乡下农户是藏不住事的,喜怒哀乐都在脸上。 “走啦?” “刚刚走。” 脱下鞋子坐上炕,孙树眉头不展的说:“吕同志,还有四舅,等我家老头儿办完事,以后我就不掺和你们了。” “咋啦?”一个半百老头问。 众人不明觉厉向他看去,在数道视线下,孙树坐立不安。 “我媳妇儿有了。” 四舅抬手捶打着孙树:“孙小子,这是啥意思,你媳妇儿怀孩子是好事,但为啥不支持抗日。队伍上的兄弟把道理说的清清楚楚,不赶走日本人,咱们子孙后代是没有好日子过的。 爹是好汉儿怂蛋,我看你就是怂蛋,你爹带着咱村里的人闹抗日,你想着当顺民。” 忍受着四舅的打骂,孙树低头沉默,农会的同志对他进行口诛笔伐,豆大的眼泪在油灯微弱火苗下划过脸庞,这个汉子只是静静抽泣。 “先别急着打骂,让孙兄弟说说为啥。”吕三思制止众人。 “孙兄弟,你为啥要退出农会,总得有个原因吧?” 抹干泪水,孙树嗓音嘶哑着说:“刘宝山传来话,日本人按照老规矩今年又要在冬天进行‘讨伐’,而且这次还要把咱们村迁大屯。 不去大屯就是死,去了大屯就是自投罗网,日本人肯定会知道我家老头儿做的事。刘宝山跟我说了,现在本本分分过日子还来得及,他在日本人面前保我们一家。” 闻言,众人都沉默下来,他们感受到不久之后日军讨伐的力度,要想将大松屯儿的老百姓迁走,还要防范抗联队伍的反击,证明这次讨伐兵力不会少于一千人。 孙树哭着说:“要是就我一个人,说什么也不能给我家老头儿丢脸,但我媳妇儿有了,万一出点闪失,我都不知道该咋办。 这些年来我家老头儿为抗日东奔西走,就当我家已经为抗日尽力,以后我不想再掺和了。” 面色铁青的吕三思训斥道:“你想退出农会,想去给日本人当顺民,想让你的孩子也当顺民。看看那些被奴隶的同胞,今后你敢保证你的孩子不会像他们一样? 这是对抗日的背叛,是对子孙后代的不负责,现在你可以选,去当你的顺民,但你的儿子长大后能选吗?” “我不知道······” 孙树摇着头说:“我家老头儿救过刘宝山,他这人讲情义,肯定会照顾我家的。” “你这是把属于自己的命运拱手让人,以后你只能给他当狗腿子,他是汉奸走狗,你也是汉奸走狗。” “走狗就走狗,说我没卵子我也认,我只想媳妇儿和肚里孩子没事。” 说罢,孙树跳下炕离开,临走时用力带上门。 木门磕在门槛上,发出一道重重声响。 夜深了,人静了。 回到家中的孙树第一时间来到父亲病榻前,轻轻抚摸他冰冷的手掌,曾经仰视的背影躺下,现在轮到他俯视这道背影,在面对抉择时,没有人能替他指明一个方向。 ‘嗬嗬~~~’ 躺在病榻上的孙大林发出嘶哑的哼哧声,眼睑开始跳动,有气无力抬起手搭在儿子的手腕上。 他想说什么,夫妻二人来到他身前,将他搀扶坐起。 “爹,我是小树子。” “爹,告诉您一个喜事,我媳妇儿有了。” 些许是听见自家即将在数个月以后加入新成员,孙大林如同白蜡般的气色好转些,也许是油灯橙黄色的光亮照射在脸上,也许是回光转照。 缓缓睁开眼,孙大林看着儿子,伸出颤颤巍巍的手臂指向炕头一个小木匣。 儿媳妇赶紧过去拿来放在对方身前,在父亲的点头示意下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个长命锁,看样子是孙大林早就为儿孙准备的。 “明天~~~” 孙大林有气无力的说:“明天去陶家湾,告诉钱书记,我不行了,让老四替我班,继续抗日······” “好,我明天就去,让四舅接班。” “咱家有新丁,这辈子你爹我活的窝囊,不能让子孙后代步咱的后尘。” “好好~~~” “你一贯性子软,太平年间不是坏事,可有了孩子,有心人吹吹风,我怕你不继续抗日了。” 听见父亲的话,孙树羞愧的低下头,不敢抬眼去看父亲。 瞧见儿子这番作态,孙大林心如死灰。 “爹,我······”孙树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唉~~~” 孙大林叹息一声,所有的生气随着这声叹息皆烟消云散,眼睑轻轻闭上,躺在儿子的怀中渐渐失去呼吸。 小心翼翼将父亲放下,孙树跑出去,再一次来到众人面前,这次他腰间系着白麻布。 看见去而复返的孙树,众人并无欣喜,因为他腰间的白布太过扎眼。 “四舅,我爹走了!” 一声凄厉的哭喊,他像个孩子似的,寻找到血脉最为接近的长辈,想要再次寻得护佑他的羽翼,躲在其中度过此生面临的最大麻烦。 四舅闻讯,手忙脚乱的从炕上爬下去,顾不得赤脚踩在地上,慌慌张张寻找曾经无数次站在他身前的背影。 回头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侄子,努力平复慌乱的神情,不断告诉自己,这一天早晚会来。但他没想过来的如此之迅速,尽可能的拿出长辈姿态,让惊慌失措的外甥找到主心骨。 第三十五章 突变 在孙大林去世的那天夜里,附近许多老百姓听闻消息,连夜前来奔丧。 四舅恨铁不成钢的看向自家外甥,肩负起处理后事的责任,各种迎来往送。国事、家事,此刻都压在那个小老头身上。 停灵第二天,太平川区委的同志赶来,他们被四舅安排与吕三思、陆北两人见面,不仅仅是抗联方面前来吊唁,就连太平川伪乡公所的汉奸镇长和日军指导官都特地赶来。 区委代表钱廖生带着两名同志见面,一群人在二愣家里开会,在了解队伍上的请求后,二话没说便答应下来,两人商量了下具体情况,约定接头地点和时间。 钱廖生看着全副武装的两人说:“刚才我来的时候碰着日本人,还望两位同志小心些,一路保重。” “多少人?”吕三思重视起来。 “不多,二十几个人,由伪军森林警队护送。” 听见有二十几个人,吕三思在心中冒出鬼心思,既然是来吊唁的,那就顺道和孙老叔一起走。 “咋?” 钱廖生有些慌张:“你们俩不会是想打一仗吧?” “送两个汉奸、日本人下去陪孙老叔。”吕三思说。 “可是······” 吕三思解释道:“不用担心,他们不敢进林子,这里可是‘红地盘’。而且日本人假惺惺过来吊唁,谁都知道心里一肚子坏水,不给点买路钱怎么成?” 一听能袭击,地委的两名同志很高兴,但看见队伍上只有两名同志,即使以一敌三怕是也挡不住对方。 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北有些忧虑。 见陆北一直不做声,吕三思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多多提出意见。 “不对劲。”陆北说。 “啥不对劲。” “小心为妙,咱们还是撤吧。” 话音未落,外面响起急促的拍门声,屋内众人戒备起来。 ‘吱呀’一声,在外面警戒放哨的二愣走进来,身后跟着昨天见过的那个半大小子,对方胳膊系着白布,看样子刚刚从正在办丧事的孙家跑来。 小子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四舅爷传来信儿让你们快走,孙树要背叛抗日当汉奸,临走的时候我看见四舅爷被刘宝山的森林警队押了。 你们快跑,说话功夫就来了。”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惊诧不已,果然是老子好汉儿怂蛋,孙老叔为了抗日东奔西走,做出不小的贡献,没想到他儿子居然背叛抗日,心甘情愿去当汉奸。 “区委的同志先走,我们留下来掩护撤退。”吕三思当即下达命令。 “不行,要走一起走!” “你们连武器都没有,拿什么掩护撤退?” 没辙,手无寸铁的区委同志只能乖乖服从安排,而陆北已经拉下枪带跑出院子。 “撤!” “快撤!” 一群人直接翻过篱笆墙院,手忙脚乱逃离。 吕三思拽住钱廖生:“去西边林子里,那里有两匹马,你们骑上马去上河沟子。” “保重!”钱廖生握住吕三思的大手。 ‘砰——!’ 枪声突兀的响起,陆北躲在一堵篱笆院墙后换弹,在土路尽头有十几名伪军仓惶隐蔽,道路中央躺着一具面门中弹的尸体。 听见枪声响起,几人也顾不上生死离别,区委的同志在二愣的带路下转身离开,留下陆北和吕三思两人进行阻击。还好这次任务携带步枪,不然两人只能给自己一个痛快。 东北的乡村,居住很是分散,要么独居要么三两户住在一起,房屋外面则是大片农田,毫无遮蔽物。如果没有携带步枪,只能被当成活靶子点射。 陆北漫不经心地拉起枪栓换弹:“别死顶,磨死他们。” “咋磨?”吕三思拿着辽造十三式步枪喊道。 “他们在外面只是活靶子,想活只能往前冲的,咱们必须依靠有利地形灵活反击。把他们的锐气打掉,这群伪军没了锐气,命就在咱们手里握着。” “说的轻巧。” “昨天你拉我来的时候,说的也很轻巧。” 吕三思气急反笑,拉起枪栓换弹,瞄准躲在农田一侧水沟里露头的伪军扣动扳机。 对方极为小心,在损失一名士兵后,直接猫在道路一侧的水沟里。他们已经得到消息,知道没几个人,能打硬仗的只有抗联两个人,其他的都是地委人员,只需用步枪在对方一个够不着的距离,完全可以不伤分毫取得胜利。 ‘砰——!’ 陆北扣动扳机,对准三百米外那个露头的伪军开枪,他开了两枪,不确定露出半个大檐帽的伪军是否已经被打死,至少帽子还在视野之内没移动。 数枪过后,那些伪军躲在水沟里不露头。 吕三思示意停止射击,而后躲在一个隐秘死角观察前方,确定那些人躲在水沟里,既不敢进攻,也不敢露出头往回跑。 两拨人就这样僵持住,片刻后,对面传来喊话声。 “对面的抗联兄弟,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跑是跑不掉的。日本人说了,只要放下武器投降既往不咎,列位还可以得到奖赏。” “去你大爷的。” 陆北率先喊道:“你们这群急着赶去地府报道的小鬼,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太平川大松屯,这里有抗联三个军,上万号人,今天老子们要是栽了,不出三天,你们也得死! 第六军上千号人就驻扎这里,在离大松屯不过二十公里,不出三个小时他们就能赶到。以往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这次是你们给脸不要脸,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掉!” 随即,吕三思也凑合道:“现在全国都在掀起抗日风潮,你们不弃恶从善也就罢了,现在居然助纣为虐。为你们家里人想一想,是谁把你们逼上绝路的。 是抗联吗? 不是!是你们的长官和日本人,他们把你们逼上绝路的,我们也不想同室操戈。” 说完后,对面长久的沉默,陆北观察对面情况,发现并无异样。这群伪军也并不想送命,他们知道这里是‘红地盘’,以前能安稳自由出入,都是双方不成文的默契使然。 一旦抗联大部队赶来支援,你们断无活路。 第三十六章 缠斗 远处的枪声传来,此刻的孙家慌乱成一团。 前来吊唁的宾客将孙家团团围住,在院子里摆放着一口棺材,四五名伪军持枪把守住房门入口,胆战心惊驱赶想要冲进来的宾客们。 此时的孙树谄媚的讨好镇长,而镇长表情严肃,眼神不断瞥向坐在主座上的一名日军指导官。本来以为只是一次寻常的吊唁,没成想日本人是有备而来,四舅见状直接抄起家伙打了对方一棒子。 捂着后脑勺的上杉野愤恨不平,而被五花大绑的四舅口中依然喋喋不休怒骂。 孙树看了眼怒目切齿的四舅,不停向镇长说好话:“我四舅也是一时冲动,还望上杉太君高抬贵手,大人不记小人过。” “放心。” 镇长笑呵呵拍打他的肩膀:“上杉指导官不会在意的,只要能抓住抗联的人,还有红党地委人员,不仅功过相抵,还有奖励给你。 正好在镇上我有几间空屋子,等办完事后孙兄弟就带弟媳住进去,以后你就在镇公所当差,不用去地里刨食。” 畏惧的看向上杉野,孙树想求得一个准信。 揉搓着后脑勺,上杉野勉强点点头,只要能消灭抗联,他挨上一棍子又能算什么。关东军司令部参谋本部已经下达作战纪要,要分化汤、珠等地的反日势力,从根源上剿灭抗联武装。 只要有抗联分子愿意投降,一切都既往不咎,真正既往不咎。 “孙树,你个无耻败类。我哥怎么生了你这个玩意儿,杂碎!” “四舅,您老就别骂了,没听刘哥说,日本人要征调十万大军围剿抗联。” 四舅骂道:“卖国求荣的狗汉奸,你不得好死!” 孙树也是有些生气:“没听见,十万大军! 九一八那年,日本人几千人把三十万东北军撵出东北,现在要派十万大军讨伐抗联,他们才多少人,撑死一万人,您老就不能看清楚这世道吗?” “瘪犊子玩意儿,世道你八辈祖宗!”四舅骂起来把自己祖宗都给骂了。 ······ 静谧无声的战场,双方都在保持相对的默契。 长久以来,伪军森林警队也明白自己能够完成日本人下达的巡山任务,究其原因还是有孙大林充当话事人居中调节。可如今这位中间人不在,双方的默契也随着这次枪响而结束。 片刻后,躲在水沟里的刘宝山看了手下们几眼,恨不能弄死孙树。都已经跟他通气儿了,这些人咋还没走。 “哥,让他们走吧。” “对对对,他们枪法可神了,都是打日本人练出来的,一露头就没。” “杀了他们,咱们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刘宝山迟疑不决,但很快便决定下来:“抓不到他们,日本人会让咱们没好日子过,私通抗联的罪名落下,咱们一家老小都得遭难。 以前咱们是为了活命,现在也是为了活命,此一时彼一时。” “可是~~~” 还没等手下说完,刘宝山便打断凶狠地说:“抓住抗联分子,咱们才能给日本人一个满意答复,这样才能既往不咎。” “冲!都TMD给我冲,想回去老婆孩子热炕头,想让日本人既往不咎就给老子冲!” “往死里冲,你们全家老小的命就在抗联分子身上!” “冲啊!” 刘宝山用脚踹着身旁伪军,用驳壳枪逼迫他们爬出水沟冲锋。 想起家中父母妻儿,伪军们咬着牙从水沟爬起来,一个伪军刚露头,枪声响起。子弹掀起他的天灵盖,那人后仰着摔倒在水沟中。 而在院中篱笆土墙后,陆北也不知道对面磕了什么药,居然敢冲锋。 足足三百多米远的开阔地带,一窝蜂毫无章法的往前冲,没有掩护射击,没有火力支援。在不组成三角战斗队形的情况下,一股脑的往前冲,任凭稍微打过两年仗的老兵都知道,那无疑是送死。 送死归送死,可这边没有太多收小鬼命的鬼差。 三百多米远,一口气便能冲到。 “疯了,都疯了!” 吕三思打完弹膛内的子弹,躲在篱笆土墙后压子弹。 扣动扳机,陆北射杀一个冲到一百七八十米的伪军:“子弹,TMD没子弹了!” “我也没了,出门你没带吗?” 陆北拔出腰间手枪上膛:“王八羔子滴!你出门也没说遇见这茬,我还以为军民鱼水情,吃铁锅炖大鹅呢!” “还想吃大鹅,吃东北大花生米吧。”吕三思回嘴骂道。 那群疯了的伪军爆发出悍不畏死的勇气,在开阔地被射杀足足八人之后,残存七八人冲到院子七八十米的距离。嘶吼着、面目狰狞着持枪而来。 “来啊,不怕死的来!” 吕三思大喊着,时不时探出头扣动驳壳枪,在打完弹匣子弹后,与陆北一起蹲在篱笆墙后大眼瞪小眼。 两人互视一眼,不由地苦涩一笑。 陆北从腰间摘下刺刀安装在步枪上:“跟我同命不埋汰你。” “小陆。” “怎么了?” 吕三思从挎包里取出一枚日式手雷:“跑,为我报仇。” “去你大爷的,老子从来没当过逃兵。” “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陆北注视着他,确定对方没有开玩笑:“我受够了,我想回家。同生共死,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我是抗联第六军三团炮兵队支部书记,是你的上级,是党员!”吕三思吼道。 狠狠瞪着吕三思,陆北同样嘶吼道:“去你娘的上级,我要回家!” 在吕三思错愕的目光下,陆北起身扣动手枪扳机,而他也将手雷丢出去。 在爆炸产生的烟雾和灰尘中,射杀两名伪军后的陆北,将弹匣内的子弹打光。翻越过篱笆墙,与一名伪军狠狠撞上,将他撞倒在地后,刺刀刺入他的心脏。 拔出刺刀,陆北凶狠地突刺向另一名伪军。 残存的两名伪军已经红了眼,彻底失去理智,沉默着越过篱笆墙,朝吕三思围攻过去。 陆北身边围着四名伪军,三人都红着眼,想要置他于死地。 不断转身,陆北死死咬住牙齿,沉默着转身挥舞步枪刺刀,瞧见一人想要拉起枪栓上膛,陆北猛地抬枪扎过去。那人瞧见明晃晃的刺刀扎来,不觉后退两步,三八式步枪过长的枪身加上刺刀占据优势。 明晃晃的刺刀扎在对方腰间,吃痛之下捂着伤口倒地,陆北转身用刺刀逼退另一名伪军,抬枪跨步突刺,将对方逼到篱笆墙边,在对方退无可退之下,刺刀扎入他的胸口。 抬腿踩在对方身上,陆北想要把刺刀从对方身上收回来,扭身格挡住一人的突刺,将刺刀送进对方胸膛。 忽然,他只觉得后背如同被针扎了似的,转身回头看去,发现身后那名伪军眼眶泛起泪花,在他脸上有两道泪痕。 “杀!杀死你,杀死你~~~” 对方疯狂的抬枪突刺,陆北忍着背后的剧痛,用枪身格挡住突刺,抓准机会上前拨开迎面而来的刺刀,直接扑上去。挣扎着用双臂勒住对方颈脖,用出绞术想让对方窒息。 篱笆墙内,吕三思手里拿着一把刺刀,爬出低矮的篱笆墙,找到正在死死勒住伪军脖子的陆北,用刺刀狠狠捅进对方腹部。 一刀、两刀、三刀,每一刀都将对方捅个对穿。 第三十七章 溜溜 吕三思像是发疯似的,足足将对方捅了十几刀,他已经杀红眼了。 “我被攮了刀~~~”陆北松开双臂,躺在地上喘息。 “哪儿?” 推开陆北身上的尸体,吕三思将他翻起身,在陆北腰后有一个刺刀攮出的小眼,正在不停往外冒血。用力撕开陆北的衣服,吕三思从尸体上撕下一块布,极为野蛮的用布条将伤口塞住。 “小伤,没事的。” “你别擦汗,我看了怕。”陆北说。 吕三思搀扶起陆北,在不远处的水沟里,刘宝山爬上来,看见十几名手下被两人解决掉,慌慌张张向后逃窜。 看见有一个漏网之鱼,只不过此时两人都无心追击,村里还有伪军,当务之急是跑掉才是。 在肾上腺素渐渐消退后,疼痛不断刺激陆北,走了几步疼的一脑门细汗。吕三思见状只能将他拖拽进屋,安置在炕上,自己调转回头拾捡战场上遗留的枪支弹药。 用手堵住背后的伤口,陆北觉得自己又回到当初听天由命的时候,庆幸的是那位伪军太过慌张,刺刀捅在肋骨上并没有进去太多。 手脚并用从水沟爬出来的刘宝山慌慌张张,肩膀上挂着驳壳枪,时不时回头看向身后。 独自一人跑回孙家,刘宝山看见孙家院子里站满吊唁的宾客。 上杉野手持一支南部十四式手枪,眼神凶狠地瞪向围攻的宾客,大有谁敢往前一步,他便会不留情面的开枪射杀。看见刘宝山独自一人慌张跑回来,连帽子都跑掉了。 上杉野感觉到不对劲:“刘桑,人呢?” “跑,快跑。” 上气不接下气的刘宝山丢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的往村口跑去,其他人看见后立刻心领神会。 “抗联来了,杀汉奸来了!” 不知谁高喊一声,吊唁的宾客们似乎有了充足的底气。 率先逃跑的是森林警队的几名伪军,跟在他们长官身后玩命儿的跑,见势不妙的上杉野也跟在后面跑,挤过义愤填膺的宾客,将一切都丢在脑后。 见日军指导官跑了,前来吊唁的宾客们直接将大门堵住,让屋内的乡公所汉奸们插翅难逃。 四舅被宾客们解了绳子,而孙树则被吊唁的宾客们押去棺木前跪下,任凭如何哭诉后悔,四舅也绝不姑息。一群人义愤填膺,对孙树进行口诛笔伐,他媳妇儿则跪在四舅面前求情。 众人等了小半天也不见队伍上的人过来。 “抗联的人呢?” “对啊,谁喊他们来了?” 众人纷纷四处寻找,在人群中,一个半大的小子扭扭捏捏走出来。 “没来,就那两个人在二愣叔家。” 四舅忽然想起这茬:“人呢,日本人不是派了十几个兵去抓他们,瑞小子你去报信儿了没?” “报信儿了。” 田瑞指向远处:“全死了,那俩人把伪军警察都给杀了,到处都是死人。” “快去请他们过来。” 四舅看着乱哄哄的人群叹息一声,只得自己跑去查看情况。 众人循着刚才响起枪声的地方找去,当看见土路、水沟里横七竖八的尸体,一个个背后发寒。枪枪毙命,水沟都被血水染红。 “简直天杀星转世,难怪敢跟日本人对着干。” “可不是?” 众人越走越胆颤心惊,看见篱笆墙边躺着的死人,还有两个伪军被攮开胸膛侥幸第一时间没死,可眼瞅着就快不行,抬起手想要众人帮忙,去堵住他怎么也堵不住的伤口。 鲜血伴随着白花花的肠子从伤口流出来,说是肠穿肚破也不为过。 吕三思正在用剪刀剪裁绷带,而陆北倚在炕上,将步枪搭在窗户头上,看见屋外四舅带着一群人过来。 “农会的同志来了。” “看来日本人被咱们打跑了。” 推门走进屋内,四舅瞧见有人受伤连忙招呼众人找药,又是组织众人搬运尸体。都是附近十里八乡的,也好让他们家里人过来认尸体带回家。 在搬运尸体时,众人发现倚在篱笆墙边,不断往自己肚子里塞肠子的伪军,对方哭喊着,哀求在场之人帮帮他。众人看着那名伪军有些可怜,但还是无动于衷。 闻讯,拿着一盒子瓶瓶罐罐的四舅跑来。 “搭把手,这还有口气。”四舅说。 “可这是汉奸。” 四舅扭头呵斥道:“那也是条人命,谁都有行差步错的时候,救活了好好跟他讲道理,他自己知道悔改。诸位都是有儿孙的人,谁不想给自家孩子一个改错的机会?” 众人最终还是于心不忍,帮忙将伪军伤员抬进屋进行救治。 ······ 三个小时后,程家默率领青年连的战士骑马赶到。 在炕上,两个互不相识的人正在互相看着。 陆北和那名被他用刺刀攮开肚皮的伪军,他看着卫生员伍敏在木盆里清洗对方的肠子,而后一股脑塞进去,用针线缝住伤口,一边塞一边缝。 因为杀红眼而导致的疲惫,让两人的脸冷漠又麻木。 缝好伤口后,用盐水冲洗伤口,绑上绷带便就完成手术。 “趴着,忍着点。” 伍敏的语气很冷漠,似乎是见惯死人,做多了这种尽力而为的治疗。陆北感受到她那双粗糙的手在自己背后游走,她的手并不像一名二十来岁小姑娘的手,倒像是肉铺操刀卖肉的屠夫手。 厚重而有力,这是一双劳动者的手。 陆北和她交情不深,貌似吕三思和她关系很好,两人已经相识数年之久。 依旧是用盐水清洗伤口,盐水落在血肉中带来带来的刺痛让陆北表情扭曲,对方用浸透盐水的布条将伤口里外抹了遍,陆北能感受到她的手指头钻入进伤口。 “小伤,没事的。”伍敏冷漠地说。 “你跟老吕一个说辞。” 伍敏撒上四舅弄来的不知名药粉,颇有兴致的问:“吕大头说啥了?” “小伤,没事的。”陆北重复说了遍。 用绷带捂住伤口,伍敏让陆北爬起身,将双臂高高抬起,好让她缠绕绷带。 “溜溜~~~” “什么?” “溜溜。” 陆北不太懂东北话,疑惑的抬手伸出一个六。 伍敏如同豹子似的瞪大双眼:“瘪犊子玩意儿,跟你娘我划拳呢,下地走一走。” “嘿!你直说,我又不是东北人。” 炕上躺着的那名伪军伤员忍不住扑哧一声,扯动伤口后又开始嗷起来,伍敏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安静,小心老娘把你肠子拽出来!” 霎时,对方彻底安静下来。 在她的搀扶下,陆北缓缓下炕,脑子里一团乱麻,不应该让伤员躺下休息,下地溜弯儿是什么道理。转念一想,或许这是对方确定轻伤和重伤,走一走检查是否伤了内脏。 “小伤,死不了。” 这次伍敏以绝对的口吻说。 第三十八章 战斗总结 夜晚。 在四舅家里,太平川区委的同志也回来,众人凑在炕上开会。受伤的陆北也被吕三思搀扶过去开会,是战斗总结会。 大松屯儿一直是抗联的重要根据地之一,老百姓的抗日情绪和爱国主义思想很高,但这次出现农会成员背叛抗日,向日伪军告密的事情出现,必须要总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 吕三思盘腿炕上说:“我向四舅了解下情况,之所以会出现这种事情,我总结了三个点,大家听我说说。 第一个方面是原农会负责人孙大叔的离世,孙叔在咱们太平川有相当大的名望,伪军森林警队刘宝山一直与孙叔儿存在有墨守成规的规矩。日军指导官下乡检查时,刘宝山会提前告知,所以以往并未出现今日此类事件发生。 第二个方面是农会成员孙树抗日思想不稳定,在他妻子怀孕后有了畏难、居安心理,这要归咎到咱们组织上的宣传统战工作不到位。” 区委代表钱廖生点点头:“这的确是一项很大的问题,农会的同志在接受抗日教育思想时,总摆脱不了阶级局限性,有小富即安、安于现状的心理。 关于这点,不仅仅是区委,县委和省委也多次强调,我们也在一直消除这种心理状况。” 随后,吕三思又说:“第三个方面,也是我们的敌人——日本侵略者。他们也在宣传上下足功夫,宣称要调集十万大军讨伐我们,鼓噪声势使得大批基层同志对抗日产生动摇。 日本人也重视宣传工作,不仅仅在军事上下足功夫,宣传工作上也是不落于我们。 这三个方面,也是我个人总结出的原因,大家讨论讨论。” 说完后,众人先是沉默片刻,而后开始打破沉默。 青年连支部书记程家默说:“我觉得这个刘宝山并非死心塌地当汉奸,或许他向孙叔儿通风报信,其中有一定的报恩心理,但从表面来看,他还是有值得争取的价值。” “叭——!” 抽了口旱烟,四舅皱着眉说:“今儿弄死他那么多人,怕是不好拉拢。” 陆北举手说:“我觉得可以争取,再不济恢复之前的默契。这次咱们把他打痛了,刘宝山知道害怕,必定更不敢和咱们抗联作对,咱们对他既往不咎,这小子肯定答应。” “我觉得可以。” “复议。” 放下旱烟,四舅说:“这事儿我来办,过几天派人去镇里探探风。” “好,这样最好不过。” 随后,众人又商议一下如何对付日本人的宣传攻势,这比军事上的攻势更为艰难。 好在这次战斗歼灭太平川伪乡公所森林警队大部,而且自身只付出轻伤一名的代价,加上因为孙大林的去世,十里八村不少有名望的人来吊唁。 区委代表钱廖生说:“回去后,我会向地委同志汇报,将此事大力宣传出去,塑造出抗联战士以一敌十的本事,肯定能引起满北、乃至东北地区的轰动。 你们在战场上打的越好,我们在地下斗争中就更加有利。” “还有。” 吕三思急忙说道:“这次战斗的英雄也必须宣传。” “哦?”钱廖生不解的看向吕三思。 扯起陆北的胳膊,吕三思说:“这位陆北同志是几个月前加入咱们抗联的,是从南方一个人不远千里而来支援关外抗日,在多起战斗中表现优秀,还是咱们队伍上的炮兵教官。” 闻言,钱廖生惊愕的看向陆北。 他很是激动握住陆北的手:“好啊!能不远千里而来,这很值得我们地方上的同志高兴,抗日胜利有指望。 想不到咱们的战斗英雄,还是一个吃大米饭长大的,东北的小米、高粱吃的惯不?” “还行,能时不时捞点日本大米吃。”陆北回道。 “哈哈哈~~~” ······ 会议结束后。 陆北因为受伤不便,就在四舅家里住下,其余人都被农会的同志领回各家休息。趴在窗口边上,陆北看见吕三思跑去找伍敏,估摸着两人不对劲,肯定不对劲。 房门被推开,四舅家闺女端着一碗油乎乎的鸡肉过来,在炕上摆起矮桌。 “那个,你吃。” 陆北抬头看了眼女孩,对方羞红脸扭扭捏捏,如同普通乡下女孩一样,对方有着黝黑的皮肤和丰腴的身体,拘谨而又羞涩。 “不好吧?” 女孩说:“这是俺爹吩咐的,吃了养身体,能够继续打小东洋。” 双手在兜里掏了个遍,陆北在炕墙上看见自己的生活挎包,挪动着身子想要伸手去拿,女孩看见后帮忙拿过递给陆北。从里面取出几枚奶糖,陆北笑着递给她。 “糖。” “谢~~~谢谢。” 女孩接过糖果,坐在炕上剥开糖纸,将糖块含在嘴里。 俯下头喝了两口鸡汤,油乎乎的热汤入肚后,陆北又找到喉咙里冒油的感觉,拿起一碗高粱米饭,浇上油乎乎的鸡汤,陆北在心里莫名生出多挨几刀的想法。 也就是这支钢铁军队能够得到老百姓的爱戴,放眼整个国家,谁家舍得让家里大闺女端着鸡肉去慰问当兵的,不给生吞活剥了? “哎。” “嗯?”陆北抬头看向那个女孩。 女孩小心翼翼问:“听俺爹说你是从南方来的,听说南方的大城市楼比山还高,女孩们出门一个个都擦雪花膏,白的跟唱戏似的? 一个个还不要脸,露出胸脯在大街喊口号,还上报纸呢。” “噗~~~!” 嘴里的高粱米差点没喷出来,陆北擦了擦嘴:“是,的确有这事。” “哎哟,真不害臊。” “那个是争取女性权益,而且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这样,也有很多像你这样的女孩,她们不敢露······” “啥玩意儿?” 陆北擦了下嘴:“这事按你们东北人说,叫掰扯不清。你有空去找伍护士,她是妇女团的支部委员,能跟你详细说明清楚,我脸皮子薄,说不来那些事。” “啥说不来啥事啊?” 忽然醍醐灌顶,女孩羞红脸跑出去。 四舅披着单衣走进来,疑惑不已的看向朝外面跑去的自家闺女。 “小陆,味儿不错吧?” “好吃。”陆北说。 “好吃多吃点,可别说在四舅家吃不着好东西,这菇炖鸡贼香。” 摸索着挎包,陆北从挎包中取出男人之间最为通行的硬货。 从香烟罐里取出两支烟,陆北递给四舅一支。 “哟!洋玩意儿,来口。”四舅乐呵呵点燃。 第三十九章 往死里埋汰 村口的大松树下。 陆北倚在粗大的树干边,懒懒散散晒太阳,看张威山训练新兵。 初秋之际,农田中的金灿灿的麦子等待收割,山坡地满是大豆高粱,任谁瞧见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如海浪般涌动的麦田都会欣喜。 风打麦波千层浪,大雁南飞。 在大松树下,由半大小子和农村青年组成的队列在集合,足有二十多人,都是附近村子里投奔抗联的有志青年。在如今敌我斗争条件下,抗联的力量比较起狰狞日寇,还有伪军为虎作伥,尚且不足。 秋季是日伪军大肆下乡收粮的时候,但日伪军下乡收粮也是分地区,这个区分是在当地抗日势力强弱与否情况下进行。 大松屯一直是‘红地盘’,日伪军以往并不敢常驻,装模作样巡视一番便灰溜溜离开。他们也惜命,不想深入抗联地盘腹地。 于是乎当地多余的产粮几乎都成为抗联队伍的军粮,有了粮才能募兵,有了兵才能更好与日寇斗争到底。 平时躲在山里的队伍都下山走出来,既是为了防止日伪军下乡收粮,也是帮助当地老百姓抢收粮食,因为很多烈属军属家中缺少壮劳力。 “立正!” “稍息。” “立正!” “左西右东,吃饭端碗的手是左手,拿筷子的手是右手。” 张威山不厌其烦向新加入队伍的新兵解释,让这群老百姓弄清楚东南西北、前后左右才是。 在张威山的口令下,二十几人拖拖拉拉围着大松树列队走,那模样惨不忍睹,顺拐和交头接耳成为他这个炮兵队连长最大的敌人。 倚在树干旁的陆北笑的合不拢嘴,因为张威山终于感受到陆北教他们如何使用迫击炮的痛苦,恨不能一头撞树了却残生。 “笑笑笑,可劲儿笑。”张威山没好气说。 陆北咧着嘴说:“咋滴,你管天管地,还管老子笑? 我现在可是伤员,伤员晓得,要特殊优待。慢慢训,训完你就有兵了,能分三个战斗班。” 很快,张威山一句话把陆北打入寒渊。 “你得教他们操炮,我们都是半吊子,就你一个懂专业炮兵技术。” 深吸一口气,陆北觉得自己背后隐隐发痛,这是来自战友的背刺,很痛,很痛。 陆北勾着腰,像个小老头似的往边上爬,懒得去跟张威山耍嘴巴子。扣扣索索从兜里取出一支皱巴巴的香烟,划燃火柴点燃,等待烟雾充斥在肺部带来的愉悦感。 微风拂过松树,发出沙沙声。 农田里军民合力抢收农作物,一捆一捆的小麦堆积码放在路边,战士们挑着担子。妇女们带来做好的饭菜,招呼着在农田中忙碌的身影休息。 新兵在接受训练,儿童们嬉笑打闹。 当烟灰掉落,贪婪的抽吸最后一截烟蒂,燃烧极致的香烟烫着嘴,舍不得的将它丢下。山风骤起,吹起地上掉落的烟灰,卷起烟雾飘荡在半空,如梦如幻如泡影,眨眼间消散于天空。 这天又是一个极为普通的日子,或许是很多人生命中最棒的一天,对于他们而言,这一天再也不会有了。 ······ 傍晚。 陆北拄着木棍,像个小老头似的去找卫生员伍敏换药。 屋里有好几位等着看病的群众,都是些陈年旧疾,在这个闭塞偏远的东北边陲之地,那几乎是无法医治的沉疴旧疾。伍敏只是尽可能听取群众的病症,安抚他们的情绪,也只能做这么多。 她并非护士专科学校毕业,未参军前只是一名碰巧在前奉军医院参加过临时医护培训,在她接受培训不足一个月后,在没有结束培训学习前,九一八事变爆发。 当时很混乱,她在混乱中回到家乡。 坐在炕上,陆北拿起炕上晾晒完散落的绷带,将其卷起来放好。 在炕上一角有一个半死不活的伪军伤员,是陆北一刀将他肚子攮开,对方嘴唇发白,额头上冒出冷汗,看样子伤口发炎恶化导致他发烧。 对方似乎还保有神志,眼神畏惧的看向陆北,他不会忘记是陆北将他肚子攮开的。 “我要死了~~~”对方没由来的蹦出话。 陆北卷着绷带:“我叫陆北,下地府报道的时候别忘记,到时候阎王爷问起来,你连自己被谁杀的都不知道,会被丢进枉死城的。” “多谢了。” “嗯?” 陆北扭头问:“谢我干啥?” 对方眨巴眼说:“刚才你说了,不知道被谁杀,阎王爷会把鬼魂丢进枉死城,那样就投不了胎。现在我知道自己是被谁杀的,怎么死的。 进地府能说清楚,就能转世投胎了。” 盯着对方惨白的脸看了会儿,陆北继续低头卷起绷带。 “你是当汉奸死的,不归阎王爷管,得找日本人的天照大神。”陆北将他最后一点希望掐断。 “真的?” “嗯。” 那人表情失落,眼泪溢出滑落脸颊,他很年轻,估摸着一二十岁。 两个在战场上拼的你死我活的敌人,在此刻安静待在一起,一人等待着死亡降临,一人等待着下一次战斗。 伍敏走来,抬手赏了陆北两个嘴巴子。 “叫你乱说、乱说,瘪犊子玩意儿,跟着吕大头咋没学一点好? 伍敏像一只护犊子的母牛:“人没被你在战场上弄死,你非得用嘴把他说死才行,不准虐待伤员知不知道?” 嘴被抽了两巴掌,陆北捂着脸委屈巴巴。 “开玩笑的。” “谁家开玩笑跟你似的,非得把人死里埋汰,死了还要埋汰?” 陆北指着那名伪军伤员:“他还没死。” “万一死了就是你说死的。” “哥们儿。”陆北扭头对他说:“要不你信天主,就是老毛子信的那种,他们说一个坏事做尽的人,临死前如果发自内心的忏悔罪过,就能得到天主关怀,赦免一切罪过。” 那人问:“能转世投胎吗?” “不能。” “那我不信。” 闻言,伍敏抬手又是几巴掌打的陆北抬不起头来。 “闭嘴!少跟老娘嘚吧嘚,把衣服脱了换药,瘪犊子玩意儿。” 第四十章 新团长 秋天眨眼即逝。 东北的秋短的要命,当南方还在红叶透起满山时,这里长落阔叶便被秋风扫荡干净。 前脚还在秋高气爽、气候宜人,后脚一阵西伯利亚寒流来袭,便是瑟瑟寒风吹袭,直教人体会什么叫绝对零度。 秋收过后,队伍早已回到山里密营,带上老百姓提供的军粮物资,同时带上他们的孩子丈夫,只在村里留下几名侦察员伪装成农户。 养好伤的陆北打起行军背囊,拿起属于他的步枪。 四舅从牛棚里牵来战马,马儿被照料极好,毛色浑身散发着一种名为健康的色彩,在暖日下色彩斑斓。四姨拿着一小袋炒过的咸豆子,她家闺女站在母亲身旁,还是有些害羞。 “一路慢着点,打仗的时候小心点,枪子儿不长眼。”四舅唠唠叨叨说着。 陆北接过缰绳,露出灿烂的笑容:“晓得。” “有空常来四舅家唠唠嗑,也是惜的你大老远从南方过来,你姨给炖大雁吃。” “晓得。” 面对四舅一家人的千叮呤万嘱咐,陆北嘴里好似就会一个‘晓得’、‘晓得’······ 不晓得‘晓得’多少遍。 接过四姨递来的一小袋咸豆子,小心翼翼放进挎包中,牵着战马走出院子,陆北脚步极为坚定,谁不想为他们而死战力竭? 跃上战马,一声嘶鸣响起,马蹄声回荡在乡间土路上。 渐渐地,马蹄声消散,背影也没入地平线。 四舅一家三口依旧站在门口眺望,目送陆北离开。 “他还会回来吗?”女孩问。 四姨说:“谁晓得?” 站在院门口的四舅摇摇头,一声叹息:“没一个回来的,这都多少年了。” “他从南方来的,那地方很远很远。”女孩说。 摇着头的四舅走回屋,四姨也转身往回走。 女孩看了眼早已消失不见的背影,回身跟上父母的脚步,嘴里喃喃说着。 “我哥也没回来~~~” ······ 骑着马,陆北出了村子,来到山边一片新垒的土坟前。 坟前挂着白纸幡,满地都是破碎腐烂的纸钱,应了那句‘死者不远葬,坟墓多绕村’。 一座稍大的坟茔,还有十几个低矮的坟茔,稍大的是孙老叔的坟墓,低矮的则是伪军坟墓。朴实善良的老百姓还是选择入土为安,安葬这群为虎作伥的汉奸。 陆北祭拜了下孙老叔,来到一座低矮的坟茔前,墓中躺着的年轻人死于伤口恶化发炎产生的并发症,死前哭了一整个晚上,口中无数次哀求满天神佛,寄希望得到转世投胎的机会。 “你啊,到死都没有悔过罪行······” 看了眼,陆北骑上马离开。 沿来时的路往回走,回到属于自己的‘家’。 道路越来越窄,战马的急促的踢踏声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零星脚步。穿进一片山林,陆北牵起缰绳往前走,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那片河畔密林。 牵着马,陆北回到那片河畔密林。 河边石滩空无一人,今天没有训练,这很不常见,在陆北的记忆中只有执行作战任务时,河畔石滩才会空无一人。 沿着小路往密营方向走,陆北和抱着盆子绷带的那个女孩相遇,后者目光极为诧异,痴呆呆站在路边,陆北牵着马和她擦肩而过。 走了没几步,陆北回头问:“你叫什么?” “春晓。” “黄春晓,春眠不觉晓的‘春晓’?” 女孩固执的说:“没姓,就叫我春晓好了。” “他们人呢?” “在棚子里休息,昨晚儿刚回来。” 陆北点点头:“过的惯吗?” “还行,大家伙对我挺好的。”黄春晓回道。 “习惯就好,我一开始也不习惯,吃不了高粱米,你是本地人,肯定能吃的惯高粱米。” “嗯~~~” 抱着一盆子绷带的黄春晓左看右顾,有些不想跟陆北在这里说无聊话。 “我还有东西要洗。” “噢,去忙吧。” 摆脱浑身的尴尬,黄春晓小跑着去河里清洗绷带。 牵着马,陆北也好奇自己为什么会跟她说这些毫无边际的话,也许是自己的回归没有得到预想中的欢迎,至少有人该帮自己牵马,好奇询问离开这段时间的过往。 将战马拴在马厩里,弄了些草料丢进马槽。 营房外站岗的宋三看见陆北,笑着走去打招呼。 “哟!这谁啊,我还以为陆教官你上谁家当上门女婿去了。” “去你大爷的。” 攀谈声引起注意,起先是张威山从密营里出来,身后跟着熊云,而后是虎子、牛喜等人,后面的是一群不太熟悉的生面孔,大概是新加入的同袍。 一群人咧着嘴打量陆北,而后一拥而上将他抱住,陆北不怀好意等待许久的欢迎仪式终于来临,现在他的内心得到满足,笑着跟自己的同袍打招呼。 听说陆北回来,妇女团的女同志也过来,那群漫山遍野撒欢的小鬼们则不见踪迹。 在陆北离开的这段时间,吕三思找到第六军的军需官刘铁山担任他们的老师,对方是位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省立第五师范学校毕业的高材生。 当过老师、校长,未参军前是汤原县教育局局长。 小鬼们被带去后方根据地接受教育,能得到教育局局长亲自教导,怕是全国都找不出几个来。 没有看见小鬼们,陆北心里稍稍有些失落。 张威山激动的告诉陆北一个好消息,炮兵队现在已经有了三个战斗班,暂编为一个迫击炮班,两个掷弹筒班,足足四十五人。 “老吕呢?”陆北问。 “去军部开会了。” “他啥级别,能去军部开会,团里板凳被他那顶大胯坐塌了,上军部找椅子去了?” 张威山挥手赶走围观的同袍,让他们该干啥干啥去,神神秘秘拉起陆北的胳膊走到马厩边上。 见四下无人,张威山说:“政治扩大会议,组织上要加强队伍同志的思想工作,为之后的斗争打下思想基础,向各支部传达组织上的最新指示。 点名让各支部书记参会,这可是大事,他这个支部书记不去谁去?” 聊着聊着,外面来了几个人。 “谁是陆北教官?” 站在马厩里的两人向外探出头,陆北走出马厩,看向面前几个人。 “团长好。”张威山敬礼道。 “团长?” 陆北盯着眼前一个笑呵呵的男人,脑子里一片混乱,啥时候三团换团长了? 三团团长张传福热情的伸出手:“你好,我是张传福。” “你好,陆北。” 看出陆北的疑惑,张传福说:“是这样的,在你加入队伍之前我受伤在后方医院治疗,冯参谋长兼任三团团长,现在我伤好了,可不是回来继续担任三团长。” “哦~~~哦——!” 陆北一拍大腿:“我咋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冯参谋长牺牲了。” 第四十一章 三三制! 养好伤刚刚归队的陆北对于队伍现状不太了解,很敏锐的嗅出队伍即将要有重大变化,组织上召开政治扩大会议,基层连队支部书记必须参加,扩大会议这个用词不简单。 同样是受伤离队后休养完毕的原三团团长张传福归队,他对于队伍的变化也需要时间熟悉。 两人沿着汤旺河走了走,张传福很想认识一下加入队伍后立下不少功劳的陆北,特别是组织上很注意先进青年的吸收加入,团政治部注意到陆北。 “吕大头在我面前提起你很多次,认为你值得组织上着重培养,无论是在日伪军作战,还是在平时训练任务中,你都发挥了积极有效的作用。” “尽力而为。” 张传福抿了抿嘴:“尽力而为客气了,你是全身心投入到抗日斗争中,我是代表团政治部向你进行表彰,不用拘束。” 陆北摇摇头:“那就更应该严肃对待。” “我听了关于炮兵队的工作汇报,你是一个多面手,打仗、训练、办文化课都能行,队伍上考虑对你的工作进行调整。” 陆北立正道:“我听从安排。” “那好,即日起你便担任炮兵队副连长,负责作战和训练工作,连长由吕三思兼任,他依旧担任支部书记。希望你能接受住组织上对你的考验。” “那老张呢?” 张传福解释道:“冯参谋长打算调张威山同志前往军部警卫连担任连长,这点我已经向他告知过,张威山也表示服从组织安排。” 皱眉想了想,陆北鬼使神差的问:“是不是工作上的问题?” 诧异看了眼陆北,张传福沉默片刻,而后默不作声点点头。 “我明白了,坚决服从。” “那就好。” 拍了拍陆北的肩膀,张传福勉励他几句。 回到驻地密营外,战士们正在组织擦拭保养武器弹药,干劲充足。 陆北没看见张威山,走进密营内,发现他正在收拾物品,将靠近武器库的床铺腾出来。作为连队长的职责之一便是保护好武器库,里面存放着三团为数不多的炮弹以及一具迫击炮、四具掷弹筒。 看见陆北回来,张威山正在闷头整理个人物品,为数不多的零碎被他翻来覆去,不知该怎样和陆北开口。 “瞧你那样,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好歹也是打好几次仗的老兵了,就这点出息?” 陆北并无张威山那样的多愁伤感,又不是生离死别,只是调动工作,大家还在第六军,依旧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在九一八事变之后,张威山一直在潜伏在敌人内部,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军旅生活中的分别。 “我发现你真是一个老兵油子。”张威山放下手中的物品。 “啥时候走?” “明天。” 随后,张威山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递给陆北,上面是整个炮兵队的物资清单。 掷弹筒、迫击炮、三八式步枪、辽十三式步枪、炮弹、子弹诸如此类的武器弹药,还有马厩里的驮马鞍具,小到用来一截绳索,一根缝衣针都有详细记录。 张威山郑重的将物资清单交给陆北:“家底就交给你了,每次战斗后都要清点。” “晓得。”陆北点点头。 晚上。 在火堆旁,众人给张威山举办了欢送仪式,祝他在新的职位上继续努力,将抗日斗争坚持到底。 宋三和熊云在火堆旁扭起秧歌,顾大姐带着妇女团的同志唱了几首抗日歌曲,而陆北张牙舞爪表演起来自己家乡的花鼓戏。 可惜吕三思不在,他还在军部开会,没见识到陆北的歌喉。 ······ 翌日。 陆北和原来炮兵队刚组建时的几名骨干同志送行,沿着汤旺河畔一直走。 “回去吧,抓紧时间训练,可不能耽误正事。”张威山挥手说。 宋三说:“再送一段。” 陆北拦住众人:“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又不是生离死别,拢共不到十公里山路,还怕他迷路不成?” “对对对。” 张威山说:“我又不是陆教官,这么大一个活人,还能在山林子里迷路不成?” 闻言,陆北脸上藏不住的嫌弃:“滚滚滚,早点滚蛋。” “嘿嘿。” 迈开脚步,张威山一下蹿出去十几米,大笑着挥手向众人告别。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密林深处,陆北便带着送行的战友们回去,开始紧锣密鼓的训练工作。 在河畔石滩上,陆北展开新的训练工作,向战士们提及一个新的步兵战术。那便是脱胎于日军三角战斗队形,在未来发扬光大的步兵班排战术,是军队核心战术思想。 如果训练得当,炮兵队四十四人,依靠强大的连级曲射火力,在战斗群展开后足以覆盖一千米的防线。 战士们盘腿坐在河滩上,陆北拿着桦木板向他们绘声绘色讲解三三制的运用。 “三三制,首先要了解什么是三三制,为什么要学习三三制,还要在战场上运用。咱们先来说什么是三三制,三三制简单的来说就是一个不断循环的三角战术队形。 这里有跟日军打过仗的老同志,每逢日军组织进攻或者防御时,总是会组成三角战斗队形。你们知道咱们与日军战斗的交换比很低,但为什么那么低,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日军熟练掌握运用三角战术队形。 这里也有新同志,心里肯定会想,咱们为什么要跟日本人学,学他们干啥?” 陆北看向面前的同袍:“有没有人这样想,如果有请举手。” “有!” 一名半大的少年举起手:“教官,日本人那么坏,为啥要跟他们学,咱们不学也能打他们。” “那你为什么要扛枪打仗,扛粪叉子照样能捅死人,为什么不扛粪叉子?”陆北反问。 “因为枪好用呗,隔着老远都能打死人。” “对了,因为好用!” 拿着木炭,陆北在另一块桦木板上写下两个大字‘好用’。 “别管中的、西的,老的、新的,好用就行,拜观世音菩萨不管用,咱们还能求玉皇大帝,是不是?” 底下的战士们忍不住笑起来。 陆北示意战士坐下:“好用,好用就是行。日军的三角战术队形好用,今天我就给大家教授一个比日军三角战术队形更好用的,这就是三三制!” 随后,陆北在桦木板上写下‘三三制’,底下的炮兵队老战士拿着桦树皮和木炭开始跟着写,他们已经习惯学习,无论是军事战术,还是文化,陆北总在不经意间把这些灌输给他们。 第四十二章 三三制训练 教学,训练,不是口头上那么一说。 陆北还是依照这支军队建设的原来基础来进行教学,不能让战士们只知道服从,要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要了解为什么要学习,为谁而学习。 只有让战士们明白为什么,他们才会迸发出无尽的潜力,思想觉悟也是战斗力组成的关键部分。 “三三制,三个人组成战斗小组,三个小组组成战斗班,大家都知道自己的班长吧?”陆北问。 “知道。” 陆北接着说:“三个战斗小组为一个班,三人组成的战斗小组,以三角队形进行攻击和协防。就像一个人打架,他有两个拳头,打仗也是这样。 如果打仗胡乱打,那就成抡王八拳了,要是左一拳右一拳,乘机还能踹敌人一脚,敌人打你的时候,你一只拳头挡住,另一只拳头给他一下,那你就是一个武林高手。 同志们说,你们要做只会抡王八拳的莽汉,还是一名武林高手?” 众人一阵回答:“那必须武林高手。” “武林高手。” “要做武林高手。” 看着下面情绪昂然的战士们,陆北心中得到满足,还得是老前辈的法子好,别的甭说,单论一个依照实际情况与专业知识相结合的科学训练,就能够充足调动起战士们的学习兴趣。 在桦木板上画出三角战术队形,陆北说:“所谓三三制在实际战场上的应用方式,就是两名战斗员在前,战斗小组组长在后,一人进攻,两人掩护或者火力支援。 左右两个战斗小组就是两个拳头,战斗班班长在小组长后,又组成一个三角战术队形,而班长后面又有两名战斗员,依旧组成一个战斗小组,这样就组成一个战斗班。 左右两个战斗小组是拳头,班长就是脑子,指挥双手如何进攻防御,而班长身后的两名战斗员就是腰,高手对决讲究一个下盘要稳。那么将战斗小组看作一个单位,一个战斗班就是一个大号战斗小组,以此往上复推,组成一个二十七人的战斗群。” 底下的战士们看着黑板,一知半解的点点头。 陆北并不心急,不断向战士们解释,从三三制的组成,到战斗员之间的距离标准,再到战斗小组间的相互协同。要注重协同作战,一人倒下另一人补充,以灵活多变的姿态进行进攻和防御。 在负伤休息的这段日子,陆北构思了下关于炮兵队的班排战术,在他设想下,炮兵队拥有绝对充裕的曲射火力。以掷弹筒为战斗班支援火力,迫击炮为战斗群支援火力,在协同作战技战术训练使用得当情况下,战斗力绝对会迈上一个新台阶。 等炮兵队在战斗中实践后取得成果,陆北打算向军部打报告,不仅仅在第三团开展三三制战术,还要在第六军,乃至整个抗联中进行宣传培训。 说的口干舌燥,战士们好歹大致了解什么是三三制。 拧开水壶,陆北往嘴里灌了几口水,开始进行实际训练,在干涸的河滩上进行模拟推进,在训练中寻找不足,进行磨合协同。 然后就开始鸡飞狗跳起来。 “牛喜,你是班长,注意不要冲在前面。” “虎子,注意左右队形,三角队形都被你带成鸡蛋队形了。” 嗓子都快冒烟的陆北拿着迫击炮标杆走上去,挨个纠正他们的错误,让他们多观察与自己战斗小组成员间的距离,不能在炮弹爆炸半径之内。 “熊云。” “在!” “迫击炮火力支援,前方五百米敌机枪阵地,注意交叉火力。” “是!” 身为迫击炮火力支援小组组长的熊云开始操炮,在五百米的地方是正在晾晒绷带的妇女团同志,正在指着训练的炮兵队哈哈大笑。 陆北继续指挥:“掷弹筒手听从班长命令,注意阶梯式炮火压制,与迫击炮形成延伸覆盖,前一百米散兵坑。宋三,你TMD是班长,用掷弹筒拔除敌火力点。” “是!”宋三整个人都晕乎乎。 “别一口一个‘是’,我要你实际表现出来,带上你的班,你是班长要指挥作战。” “是!” “那你现在该怎么做?” 宋三仰天长啸,抽了自己一巴掌赶紧从背囊取出掷弹筒架设,模拟进行敌火力点清除。 看见这一幕,陆北拿着标杆挥舞:“对!就这样,掷弹筒压制,战斗员拉起散兵线,三角队形进攻,步枪手火力掩护,干扰敌射手。注意掷弹筒射程,协同进攻。 这样就是步炮协同,整个中国军队,能使用步炮协同作战没几个,你们是最好的。” 挥舞着标杆,陆北感觉自己是一位正在指挥千军万马作战的将军,虽然他手里没几个兵,但不妨碍他有这样的错觉。整个人癫狂至极,嘶吼着呐喊。 “进攻,进攻!” 得到命令,炮兵队众人开始依照理论课上学到的知识进行进攻。 很快,整个三三制战斗群往前推进不到二十米,便成为一团乱麻,战斗员找不到组长,组长找不到战斗员,非得整理队形。陆北看见后血压飙升,他感觉自己看见了日军,死硬刻板到极致的日军。 “你们要那么刻板干什么,我说了要灵活,找不到人就当死了,与最近的战友组成三角战斗小组。是不是非得看见尸体才行,这是打仗,不是串门认亲戚。” “是!” 陆北拿着标杆喊道:“以最近的战斗小组组长为核心,自由组成战斗小组,保持推进。” 经过反反复复的训练,整个战斗群开始有模有样起来,但也仅限于花架子。 河边。 正在打水的顾大姐一行人忍不住笑,新奇的看向他们。 一名女同志笑着说:“陆教官,要不给你弄点胖大海,瞧你喊的那股子劲儿,喉咙都哑了吧?” 正在打水的顾大姐碰了碰她:“不要打扰他们训练,小陆教他们怎么打仗,就连夏军长都说小陆是有能耐的,可不能打搅。” 黄春晓拎起木桶问:“顾姐,今晚他开夜课吗?” “额······” 沉思片刻,顾大姐说:“待会儿吃饭的时候我问问,他们要学习,咱们也不能落下。” “对,咱们也不能落下。”另一位女同志说。 干涸河滩上。 听见有人跟自己说话,陆北笑着回应道:“那多谢了。” 说罢,随即变换脸色,恶狠狠的训斥朝妇女团同志望去的战士。 “瞅啥瞅,女同志比老子好看是吧?” “要不要我去给你搬个小板凳,你一天二十四小时蹲在人家门口瞅,瞧你们一个个德行。” “他娘的,再来一次!” 第四十三章 改变 三三制战术灵活多变,陆北要求战斗小组组长、战斗班班长,要灵活指挥,发挥主观能动性。 战场情况多变,要根据实际情况进行改变。 一直训练到傍晚之时,见战士们有些疲惫,陆北下令解散时要求战士们要互相讨论,消化一下战斗知识。明天他将会继续讲解三三制的战术队形变换,从进攻、防御、根据战斗地形不同,该如何灵活使用战术队形。 “解散!” “是!” 一声令下,战士们有些闷闷不乐,以往打仗只管打,上级指战员指挥他们打就是一窝蜂的打。打伏击、打攻坚、打遭遇,打不了就跑,跑不了就死。 那不是打仗,那是拼命,军队不是使用暴力,而是遵守秩序,有秩序的暴力组织。 好在炮兵队的战士思想觉悟比较高,他们知道陆北在教他们怎么活命,怎么打胜仗。 “各班长、组长留下来,简短开一个思修会。” 正准备离开的几名班长和战斗小组组长留下来,陆北把他们召集在一起。 陆北说:“你们是基层指战员,要对自己班组内的战士负责,我希望某些同志不要撂挑子,不仅仅要在战斗中多照顾新同志,在生活上也要照顾。 这本来是吕书记该说的,今天他不在,我就简短说一下。” “陆教官,这三三制管用吗?” “是啊,总觉得这没啥用。” 几名老战士有些不解和疑惑,之前他们不说是因为有新兵在,不能跟教官唱反调,现在说就是组织内部同志之间的事情。别的不说,团结性这方面可圈可点。 陆北说:“当然管用,学会灵活多变利用三三制进行战斗,咱们在战斗力上就能抹平一些差距。将三三制应用在生活中,能够加深同志们之间的感情,你帮助我,我帮助你。 每位组长负责几名战士,班长负责组长,连长负责班长。” “那您刚刚说的步炮协同是什么,我们也好回去后给战士们说一说。” 陆北继续解释道:“步炮协同简单来说,就是炮火落点在我军进攻线之前,掩护步兵冲锋,缩短步兵冲锋距离。日军就善于使用步炮协同,大炮轰,大炮轰完步兵冲。 试想一下你距离敌军阵地有三百米,这段距离如果冲锋,是不是会伤亡很大。如果炮火压制敌阵地,你们冲锋的时候,敌人在躲避炮火,伤亡便会减少。” 战士们细细思索着,消化陆北所传递的知识。 简短开了一个会,陆北让他们回去休息,多跟自己班里、组里的战士交流。 做完这些,陆北拔出腰间武装带上的刺刀,蹲在河滩上削桦木板,准备今天晚上夜课的课程。足足十几块木板,不仅仅是今晚夜课,还要准备明天的训练知识点。 “小陆教官。”顾大姐和几名妇女团的同志走来。 “大姐,啥事?” 顾大姐问:“今晚还组织夜课吗,大家都想听你讲课。” “当然,不过晚上风大,就怕女同志们受不了。” “没事。”顾大姐笑呵呵离开。 陆北继续低头用刺刀削木板,众人散去,唯有黄春晓怯生生走来。 她站在边上看了会儿,蹲下身问:“吕书记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待会儿应该会回来的吧,问这个做什么?” “识字课,我在学认字。” 陆北停下手里的活计,抬头看向她:“学了多少个字?” “二三十个,能写自己的名字。” “挺好。” ······ 夜晚。 在火堆旁,用过饭的众人分成好几个群落,吕三思在饭点前赶回来,他已经知道炮兵队的变化。陆北成了副连长,他兼任连长一职。 妇女团的同志正在学习‘东北抗日联军’这几个字,炮兵队的老战士在讨论三三制班组长应该做的事情,而新兵们正对着拆卸成零件的枪械发愁,三三两两讨论该如何组装保养。 陆北和吕三思坐在一起,对方在看陆北用木炭画出来的战术队形变换,作为一名打了半辈子败仗的前东北军老兵,吕三思对这事很敏感。 “老张如果在,肯定会憋屈死。” “他憋屈什么?” 吕三思说:“他根本不懂打仗,你说的是他不知道的,教的也是他从未接触的。他懂打枪,不懂怎么打仗,不懂该怎么带他们活下来。” 拿起湿抹布,陆北在木板上擦了擦:“说的好像是我把他排挤走的。” 很快,两人默契的选择不提及这件事。 拿起画好的木板借着火光,吕三思仔细打量:“日军三角战术队形,你还懂这个?” “怎么,你也知道?” “以前东北军中有大量日军顾问,他们也教这些,我之前在东北军里就认识一个日军顾问,但对方从不教该如何临战使用,只要求注意三角队形。” 陆北画好一块木板停下来说:“当然,他们知道未来的敌人是你们,自然会藏着掖着。而且就算教给你们,就凭军阀主义思想的尿性,也不会得到重视。” “或许吧。” “这次开会,上面都说了些什么?” 吕三思扒拉下火堆:“关于冬季反‘讨伐’的决心,还有夏秋季反‘讨伐’的经验教训,以及以后的军事作战计划,明确指出此次冬季主要任务是‘反讨伐’。 还有就是趁着冬季来临之前补充好物资,稳固汤原根据地,扩大游击区,提高第六军的影响力。” 放下木板,陆北问:“没说关于日军十万大军讨伐的事情,不应该啊?” “等挨过这个冬天再说,希望日本人喊出的只是口号,吓唬吓唬人而已。” “关东军那帮子出生从不空喊,他们的目的是占领整个中国,卧榻之地岂容他人鼾睡,这点日本人也懂。我认为不是喊口号,在消灭抗联有生力量之后,他们肯定会开启新战事。 而我们还在同室操戈,尽做些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吕三思低声道:“上级已经决定,等物资补给筹备到位,便决定主力部队突围,留下一部分在汤原根据地与敌军周旋。” 陆北翻了个白眼:“不用说,咱们三团肯定是留下来的。” 第四十四章 抢主攻 夜晚的山风呼啸着,这才十月,温度便逼近只有几摄氏度。 望着燃烧正旺的火堆,陆北低声说:“谁下令的,夏军长还是省委,我忘了夏军长就是委员。突围比留下来更要命,谁来领导留下来的部队? 突围就是送死,留下来就是等死,都是九死一生的打算,知道吗?” “何必这么悲观?”吕三思很是生气· 像是泄气的皮球,陆北他不再多言。 一连几日,炮兵队都在训练中度过。 直至十一月下旬时候,西伯利亚的寒流越加放肆。 汤旺河畔,寒风呼啸着吹袭。 陆北挥舞着迫击炮标杆监督训练工作,经过日日夜夜的训练加上理论课,炮兵队理解三三制该如何进行,陆北尽可能模拟出各种战斗场地,让战士们在临战时做出最优解。 看着训练进度,陆北止不住的担忧。 时间太紧迫了,新兵接受训练才三个月,兵力太少了,该如何应对日伪军的冬季大‘讨伐’。 单薄的衣物无法抵御寒流侵袭,陆北知道,日伪军的‘大讨伐’即将来临,他们在等待的不过是一场大雪,届时抗联将会被困在山里,而日伪军便能依照雪地痕迹追击。 日本人在等待一场大雪,足以将大地盖住的大雪,那将是他们吹响进攻的号角声。 土路上,骑着马的吕三思从团部回来,翻越下马背跑来,后面跟着一位骑着马的老头儿。 陆北把头顶的苏式骑兵尖头帽盖住耳朵,最近他耳朵长了冻疮。 “棉衣呢?” “被服厂的棉衣根本不够分,这次只给咱们三团发了一百件,现在各连队都在自己想办法找补。” 陆北说:“一百件也行,那总得给咱们分二十件吧?” “这个~~~” 得,一看就知道空手回来的。 瞅了眼跟在他身后的那人,陆北赶忙迎上去。 “四舅,您咋来呢?” 骑着驮马而来的老头正是大松屯儿的农会负责人四舅,许久没见到陆北,对方也很高兴,乐呵呵的观望在河滩上训练的炮兵队众人。 看了好一会儿,四舅揣着手这才回答:“这不快下雪了,瞅瞅你们缺衣少粮不,我是给你们送情报的。” “来人!” 听见这茬,陆北推搡着吕三思:“赶快给四舅倒茶,把我床上的烟罐子拿来,给四舅点上。我说老吕你真是的,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不知道欢迎客人?” “哎哎哎~~~” 吕三思吐槽道:“瞧你这样。” “四舅您这边,咱们喝口茶慢慢说。” 将四舅带到密营内,往铁皮油桶内添加木柴,把火烧的旺旺地。 四舅拿起香烟凑到燃烧的铁皮油桶里点燃,抽了两口。 “这大冬天的没厚棉袄可不行,瞧你这样,耳朵吹烂了?” 陆北点点头:“可不是?” 吐出一口烟雾,四舅说:“我跟乡公所的刘宝山说好了,这小子答应还是按照以前规矩来,昨个来村里巡逻,说是明天伪军三十八团一个营要去花栅岗子,那家伙带了几十匹马拉东西是去换防的,原花栅岗子的驻军昨个刚走,就留了一个连看门。 让你们看着办,过几天他要带森林警队进山,那意思是别弄他。” “刘宝山最近咋样?” “嘿,被你们打了顿,现在彻底老实了。” 陆北点点头:“那就好,像这样的伪军咱们要争取,即使不能争取过来,也要保持和他的密切接触。有这样一位伪军军官通风报信,其价值不言而喻。” 瞅了眼陆北,四舅砸吧嘴:“少跟我扯犊子,我听不懂。” “额~~~行。” 接到情报,吕三思让宋三给四舅弄点吃的,招待好。 而他则和陆北跑去团部汇报,一到团部,陆北就看见团长张传福闷声不做气,军部的军需官配发的补给满足不了三团全体指战员。 事实上军部的军需仓库已经被搬空了,而三团的物资仓库也在岌岌可危的状态。 “咋啦,说了夏军长正在筹集物资,等筹集到物资第一时间给你们炮兵队。” 吕三思解释道:“不是,大松屯农会负责人四舅传来情报,是太平川伪军森林警队队长刘宝山向他透露的,伪军三十八团有一个营准备在花栅岗子换防,足足几十匹马拉着给养。 花栅岗子是通往汤原县的必经之路,那里有一处伪军军营,原来的驻军因为天气太冷撤走了。” 闻言,张传福眼睛都亮了,跟夜里的黄鼠狼看见鸡似的,直放光。 “情报可靠?” “可靠,即使不可靠,咱们也得去看一眼。眼瞅着过冬的冬衣没办法解决,总不能指望军部吧?” 没多想,张传福决定道:“行,有枣没枣打三杆子再说。” 好极了,来瞌睡就有枕头。 很快,团长张传福下令召集各连队主官开会,商讨一下该如何进行作战,制定一下作战计划。没半个小时,各连队的指挥官便赶来,团部密营里挤满人。 狭窄的过道中,铁皮油桶里燃烧着木柴,迸发出火星和烟雾。有些霸道的人挤在铁皮桶旁,比如青年连支部书记程家默,不霸道的站在外面,比如陆北。 大家都在发痒,在等待日伪军‘大讨伐’前有些无所事事,将家底数了十好几遍,精打细算估摸即将拉起帷幕的‘冬季大讨伐’。 陆北也发痒,当他看见程家默穿着厚棉袄加棉大衣更发痒,青年连能特殊对待,是有战功为底气,而他的炮兵队在长久训练中几乎与世隔绝。 这源于陆北总是说炮兵是技术单位,需要训练训练,结果便是缺席各种较小的战斗。 坐在铁皮桶旁的张传福说:“这次要打一个营,正儿八经的伪军步兵营,足足三百多号人。既不能让他们躲进军营里,也不能让他们溜回县城,而且还必须速战速决。 以伏击战为战术,这次的主要任务是截获他们的物资补给,有人要堵住前锋,也必须要有人兜底,把口袋扎紧。左翼右翼也得收紧,争取短时间击溃击败敌人。” 青年连支部书记程家默说:“报告团长,我们打前锋,保证让敌军突围不出去,军营里的伪军也无法接应。” “我们一连兜底,绝不放跑一个。” “三连侧翼进攻。” “算二连一个。” 一顿切蛋糕似的分赃,这群混蛋很伟大,面对战斗从不退缩。但在陆北眼里就是一群混蛋,欺负炮兵队组建时间短,新兵占了大半。 陆北挤过人群肩膀,吃了熊心豹子胆对张传福说:“凭什么,情报是我们炮兵队汇报的,为啥做左右翼进攻、前后阻击都没有。 老子炮兵队要打前锋,谁TMD跟我抢主攻,老子揍他!” “哎,注意发言。”吕三思提醒道。 陆北对着吕三思破口大骂:“你大爷的,老子在给咱们炮兵队抢主攻,你这个连长兼支部书记跟我抢啊!老大的破锣嗓门,在团长面前说话跟林黛玉似的,不要等回去之后,让我想起了就窝火。 你怕他们干嘛,就你这样,一辈子也别想打主攻。” 第四十五章 败笔 铁皮桶内的柴火燃烧正旺,噼里啪啦迸出些许火星。 “我们炮兵队也要打主攻!”陆北固执说道。 在场众人看了他一眼,继续凑在一起商量战斗部署,他们默契的将炮兵队存在抹去,就连一贯争前锋的青年连支部书记程家默都懒得搭理他。 陆北认认真真看向张传福被火光映照着的脸:“我们炮兵队也要打主攻,认真的,我没开玩笑。” 张传福微微皱眉像是在思考,火光映照下的脸色还是瞧见有些病态,他的伤病还未彻底痊愈。他将目光在三团各连队主官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陆北脸上。 程家默哼哼道:“你要是觉得他们能扛着迫击炮冲锋,那就让那群新兵打主攻,训练半年好不容易有了一批合格炮兵,不是用来打冲锋的。” “只是一门迫击炮,又不是一门山炮,带我们去吧。”陆北语气稍软了些。 沉默片刻。 张传福说:“炮兵队是三团反冬季大讨伐的底气,让你们休养生息加强训练,不是现在用的。我知道炮兵队这段时间训练成果斐然,正因为此才不能随意调动。” 语气近乎哀求,陆北说:“作为预备队也可以,带我们去吧。” 一旁的吕三思也想去:“团长,让我们炮兵队顶替警卫连担任预备队。” 这便是炮兵队长期以来很少参加作战的原因,他们是反冬季大讨伐的底气,长期的养精蓄锐是用来在最艰难的时刻,而不是现在。 在良久思考之后,张传福说:“炮兵队作预备队,一切行动听指挥。” “是!” 决定作战计划后,团长张传福亲自前往军部向参谋长冯志刚汇报,请求批准。经过参谋长研究后,决定调军部警卫连参与战斗,由冯志刚亲自带队,临战指挥。 炮兵队的营房内稍显紧张,陆北拿着清单点齐军械库的武器弹药,每次作战之前和战斗结束后都要清点,这是他的责任之一。 天还在雾蒙蒙,寒风呼啸,像是有刀剑似的往脸上劈砍。 全副武装的炮兵队四十四名指战员倾巢出动,一具八十二毫米辽造迫击炮,四具日军八九式掷弹筒,十二支三八式步枪,七支辽十三式步枪,八支汉阳造,还有九支各式手枪,其余弹药均携带充足。 马厩里平时照料极好的马匹拉出来,仔细检查,确保万无一失。 陆北像个行走的武器库,背着一支三八式步枪,腰间则是一把张威山送给他的勃朗宁手枪,步枪子弹带、备用弹匣,还有帮火力组携带的掷弹筒榴弹包,屁股后面挂着一把大正十四年式刺刀。 “整理装具,检查武器弹药,各班长、组长检查一下战斗员。”吕三思巡视各班组,不断嘱咐他们。 “报告,火力支援组检查完毕。” “一班检查完毕。” “二班检查完毕。” “三班检查完毕。” 检查完毕后,众人牵着携带作战物资的马匹离开营地。 顾大姐带着妇女团的同志站在路边送行,几乎每一位妇女团女战士眼窝发黑,那是她们连夜赶制御寒物资,附近山林的柳絮被她们拔光,双手都是缝制靰鞡鞋造成的口子。连夜不辞辛劳让她们的眼睛被松油熏的发红发肿,寒风一吹便止不住流泪。 与团部汇合成一队,青年连和其他两支连队早已经离开,先行一步做侦察工作。 穿着单薄的衣物,行进在密林中。 陆北不断从队伍前头走到队伍尾巴,帮助新兵调整他们的背具和武器,在行军路上教导他们该如何舒服省力,只需跟着前面那人的后背,不要东张西望。 “各班长组长多注意,把你们的兵带好,我不想再说第二次。” 陆北跑前跑后,嘴上虽然这样说,但身体却很实在,依旧不厌其烦的重复、重复又重复。 行军包上背着一具掷弹筒的宋三碰了碰吕三思,对他使劲挤眉弄眼。 “瞧,这位好汉也成老妈子了,你不打算帮他整队吗?” 吕三思看了眼:“今天帮一点,明天帮一点,万一有天我不在了,他什么都差一点。行军打仗这事,帮多了反而是坏事。 你怕是也不想跟着一个半吊子副连长打仗,那样会送命的。” 宋三继续往前走:“我觉得你在骂张连长。” “你屁话真多,走的路。” 走了半晌,长长的队伍离开密林,映入眼帘的则是无穷无尽的三江平原,稍有起伏的低矮山丘显得有些可笑。 前方有骑兵而来,是青年连的传令兵,对方马术极佳,马还在跺脚卸去惯性,对方便嗖的一下跃下,来到冯志刚和张传福面前汇报。 汇报过后,传令兵策马而去,队伍继续前进。 在天还未亮之前众人便已经出发,经过数个小时的行军,抵达花栅子岗附近。众人离的远远地,那是一个是非之地,非调集重兵而不可攻陷的据点。 花栅子岗顾名思义,是一座山岗,岗上有日军强征民夫构筑的军营碉堡,是半永久工事,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出则可以用于进攻红地盘的桥头堡,入则可以扼守公路要地,叫抗联主力只能在荒原山林行军,实在是个难得兵家必争之地。 陆北用望远镜看了下,那处军营碉堡足足修了里外三层,上下五层。 说容易进攻也容易,半永久石砖工事,足足五层楼高,只需调重炮轰击片刻,便能将其拦腰斩断。这个设施以纯军事眼光来看简直是十足的败笔,但在缺乏重武器的抗联面前,优秀至极。 “心腹大患,之前赵军长调集各军主力打了一次,没攻占不说,还损失惨重。” 不知何时,参谋长冯志刚来到陆北身旁。 “团~~~参谋长。”话到嘴边,陆北急忙改口。 冯志刚温和一笑,轻轻拍了拍陆北的肩膀:“听说你在炮兵队组织训练搞的如火如荼,甚至打报告给团部,将三角战术队形推行到全军。” “不是。” “大大方方承认,你见多识广,只要是对抗日斗争有利,队伍上会支持的。” 放下望远镜,陆北解释道:“不是三角战术队形,是三三制,比起日军的三角战术队形有进一步改良提升。特别适合我军缺少火力支援的实际情况,与日军的三角战术队形不一样。 日军的三角战术队形太过于紧促,欺负欺负缺乏火力支援的我军尚可,一旦对方火力支援充足,便是毫无意义的中世纪线列排队枪毙······” 冯志刚挥挥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的报告我仔细看过,理论水平充足,军部正在讨论是否要全军推行,你这个教官是称职的。” “尽人事,听天命。”陆北说。 第四十六章 伏击战 像是小偷似的,众人鬼鬼祟祟离开花栅子岗范围。 在属于自己的土地上鬼鬼祟祟,虽然众人每天都高喊驱逐日寇,可一旦深入到日伪军统治区范围内,便从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名为惶恐的情绪。 这是一场极为冒险的举动,若伏击不顺,花栅子岗军营内的伪军堵住三团后路,日伪军增援依靠公路快速机动部署,那么三团几百号人就成为瓮中之鳖。要么突围,要么仓惶钻进山林,彻底做鸟兽散。 虽然来到平原地区,但人走出的道路他们不敢走,只能沿着林子边缘行军。 临近中午时分,众人抵达预定伏击地点。 那是一处紧挨着公路的林子,稍稍起伏的山丘成为为数不多的地利,另一头则是潺潺流淌的汤旺河。冯志刚指挥各连队部署伏击阵地,农田里的玉米秸秆是良好的伪装物,躲在十米内便能隔绝一切视线。 炮兵队作为预备队被安置在林子里,一旦战事焦灼,炮兵队便要上场。 四十几号人躲在林子里,陆北正在一个个把新兵紧放在扳机上的手指掰开。 “不许上弹,把手指头给老子放下去。” “熊云,你TMD在干什么?”陆北低声呵斥道。 火力支援班班长熊云正在架设迫击炮:“架炮,能干什么?” 走过去,陆北抬手拍了下他的苏式尖头骑兵帽,手指往上,示意他抬头看看。 “大聪明,瞧瞧这密不透光的丛林伞盖,鸟往上飞都要撞树,炮弹运气好能落在你脑袋上。麻烦做事之前想一想,你是要打算把我们当投名状给日本人吗? 你是单纯的蠢,还是单纯的坏,麻烦回去之后把炮兵守则给我背熟悉。” 被体无完肤骂了顿,熊云羞愧难当。 再度重申战场纪律,新兵们看见一贯抱着迫击炮极为神气的熊云被骂到抬不起头,一个个噤若寒蝉,眼神有些畏惧看向副连长陆北。 跟吕三思点点头,陆北摸到前沿指挥所,发现冯志刚和张传福正在地上画地图。 “嘿,过来。”已经前往军部警卫连当连长的张威山挥手。 陆北凑过去,和张威山互相掏了下裆,以示友好。 几人凑在一起,陆北也凑过去听他们制定作战计划,越听越不对劲。 冯志刚拿着一节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这次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旦伏击成功,军部警卫连立马换装伪军衣物,携带一部分扎眼的武器和物资,打日伪旗号,去诱诈花栅子岗据点伪军。 其余各部保持一个安全距离,朝天开枪假意追击,戏码要摆足,最好让几名战士顺势倒下装死。待据点内伪军中计开门,警卫连夺取入口和火力点,保证后续部队快速入内。 花栅岗子据点是咱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拔掉它对于我们冬季反讨伐战斗很有利,大家有什么意见?” “没有。” “复议。” “复议。” 听完大致作战计划,陆北也觉得有所施展空间,即使诈诱据点内伪军不成功,也能吓唬他们,让据点内伪军不敢轻易追击,可谓是搂草打兔子——顺带! 陆北举手说:“参谋长、团长,我有一个小小的补充。” “说。” 众人目光汇聚在陆北身上。 只见陆北不急不缓地说:“我觉得携带扎眼的物资武器这块可以优化一下,最好能在据点伪军视线范围内丢弃掉,只轻装而行。 如果是遭遇伏击,那么必定是拼死突围,仓惶逃出来,不可太过在意物资装备这块。” 冯志刚点点头:“很好,还有什么要补充?” “就这样,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行,我赞成。” 当众人正在讨论后续作战时,传令兵跑来汇报情况,言换防的伪军先头部队已经出现,一个班的骑兵开道,后续则是大部人马和物资补给,还有一辆汽车装载有满满当当的物资。 闻言,各连队主官迅速返回预定阵地。 陆北也回到预备队阵地观察,趴在山坡上,用望远镜观察前方公路。 等待十几分钟后,一队伪军骑兵策马而来,在离开伏击圈后继续往前,过了几分钟后又策马而回,似乎是回去向伪军大部队汇报侦察情况。 “不许动,谁都不许动!”陆北低声说着。 炮兵队众人低着头趴在地上,一个个咬紧牙关。 估约五分钟后,一辆汽车慢悠悠出现在视野范围内,在汽车后面跟着几百名伪军,还有这次战斗的预定目标,足足二十几架大车拉着的物资补给。 待伪军骑兵离开伏击圈继续向前方侦察,汽车慢悠悠驶入伏击圈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嘭——!’ ‘嘭~~~嘭!’ 埋藏在公路上的地雷爆炸,将汽车炸熄火,抗联兵工厂自制的地雷威力很大,来源于缴获于矿场的炸药,那辆汽车被炸翻。 没有给伪军缓过神来的机会,早已蓄势待发的各队开始开火,为数不多的一挺九二重机和三挺轻机枪形成密不透风的交叉火力网,瞬间将四处观望的伪军拦腰射短。 各种轻重火力一股脑倾泻下去,打完一轮弹匣,伪军们在军官的组织下想要尝试突围。 程家默率领的青年连死死顶住,甚至有战士冲出阵地,抵近至五十米距离奋力抛出手雷。见前方无法突围,伪军开始想办法向后逃窜,后方的口子也开始扎紧。 伪军们就地开始组织防御,将大车抵在道路两侧作为防御阵地,不少伪军已经慌乱无神四处逃窜。 先前探路的伪军骑兵队调转回头,打算配合伪军大部队里外汇合,冲破青年连的防线。从林子里杀出十几名骑兵,挥舞着骑兵刀冲向伪军骑兵队,两波骑兵搅在一起,刀光剑影间不断有人坠马落地。 陆北趴在小山坡后用望远镜观察,他看见有步枪手对准伪军军官精确点射,那枪法出奇的好。也看见随着伪军反应过来,开始有组织的向抗联进行还击。 ‘哒哒哒~~~哒哒。’ 那挺九二重机如同死神的镰刀,七点七毫米子弹将受惊的马匹射烂,将伪军所依仗的大车打的支离破碎,射在人身体上直接炸开一个小口。 “进攻!进攻!” 参谋长冯志刚一马当先冲出林子,高呼着宣告全体冲锋。 战士们从公路两侧的农田及林子里冲出,不间断的行进射击,将伪军压制在大车左右。抵近至数十米后,手雷如暴雨落下,炸的伪军彻底招架不住。 “放下武器投降,缴枪不杀。” “抗联第六军,所有人不许动!” “缴枪不杀!” 第四十七章 千载难逢 一个照面的功夫,伪军猝不及防间躺下一小拨人,一袋烟的功夫,伪军在慌乱中突围逃窜时又躺下一小拨人,组织防御后又躺下一小拨。 就像镰刀割麦子似的,一茬一茬收割,等伏击部队发起冲锋时,三四百人的伪军只剩下两百来号。 青年连的骑兵将伪军骑兵队砍翻,还在马背上的战士挥舞马刀,区区十几骑跑出千军万马的气势,这群来自边疆游牧少民的骑兵视死在马背上为荣耀。 骑兵队冲进伪军简易防御圈,催骑战马越过大车,陆北从未见过骑马砍杀,这次倒是让他过足眼瘾,看见骑兵队不断将伪军防御搅的乱七八糟,招架不住阵脚,寒光熠熠的马刀轻轻一挥从容带走一名敌人。 那是冷兵器时代绝对的王者,传承千年的勇武此刻让人热血澎湃。 伪军简陋的防御阵线被搅乱,面对从四面八方冲锋而来的抗联战士,已经开始有人丢下武器高呼投降。待主力冲入伪军防御圈,不愿投降的伪军开始和抗联展开白刃战。 陆北用望远镜看的入迷,好男儿谁不想跃马扬鞭,收拾旧山河? “胜了,胜了!” 瞧见陆北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他身旁的吕三思倒是显得很稳重。 陆北放下望远镜朝他兴奋的说:“骑兵一冲直接将伪军阵型搅乱,这场仗已经有九分胜算。可惜我的马术不行,这辈子算是没机会跃马驰骋沙场了。” “哼,等你见了百余骑兵冲锋陷阵的场面,那才叫过瘾。”吕三思说。 “百骑,咱们有百骑吗?” “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跟大姑娘一样拽着缰绳不肯松手?” 好吧,陆北懒得跟他掰扯,专挑自己的软肋攻击,自己不是没学,可谁能指望刚学半年的人骑术有多精湛? 渐渐地,短暂的白刃战结束,剩下一百多号伪军直接缴械投降,不愿意再死拼下去。 窝藏在林子里的军部警卫连出动,陆北也率领炮兵队离开林子。 来到公路战场,张威山正在带领战士们换装伪军的衣服,一切都按照预定作战计划而行。参谋长冯志刚不断向他进行叮嘱,同时让青年连的同志注意,切勿伤到自己人。 冯志刚向刚刚结束战斗的青年连下令追击,一场战斗结束未有充足休息,青年连再度马不停蹄的上阵。 “预备队作为第二批次进攻。” 得到命令,陆北喜不胜收:“是,保证完成任务!” 说话间,换装完成的军部警卫连带上较为扎眼的物资,骑上几匹战马,在张威山的带领下开始向花栅子岗伪军据点狂奔,等待对方跑出两三百米后,青年连开始追击。 一场精心策划的‘诈诱’开始。 “集合,炮兵队全体集合!”陆北下令炮兵队集合。 “将凡是战斗用不上的东西都放下,听从班组长指挥。” “是!” 一声令下,炮兵队的战士们将背具解下,只携带武器弹药,在青年连追击过后,也开始加入这场追击战。 换装伪军军服的军部警卫连玩命儿的跑,后面追击的青年连也玩命儿的追,跟在后面的炮兵队也死命追。 跑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公路边占据绝对制高点的花栅子岗出现在眼前,估算进入伪军视野范围内,青年连的战士时不时扣动扳机朝天开枪,每一轮枪声响起,便有一两名战士‘倒地牺牲’。 花栅子岗据点内的伪军听了半天的枪声,知道是换防增援的同僚遭到伏击,一部分人主张支援营救,若是抗联主力调转回头进攻据点,就凭他们几十号人难以守住。 另外一部分人觉得固守为妙,依靠兼顾的据点工事,完全可以抵御抗联进攻,最后还是固守待援占据上风。 陆北喘着粗气,远远地看见花栅子岗伪军据点,也看见据点内的伪军开枪还击,炮楼上的重机枪射出子弹,对准追击的青年连。 遭遇阻击的青年连放缓脚步,开始依托有利地形徐徐推进, 见此,张威山果断下令丢下扎眼的物资补给,尽可能狼狈些。沿着坡道往上奔跑,来到据点外一两百米便大声催促开门,瞧见灰头土脸的张威山等人,花栅子岗的伪军果然中计。 据点大门洞开,里面的伪军催促他们赶紧进来。 “砰砰砰~~~” “砰砰~~~” 战士们举起武器,对准开门的伪军射击,张威山一马当先拿着驳壳枪,枪套和枪身组装在一起,直接冲进据点内,里面的伪军大骇。 青年连见警卫连冲进去,占领大门入口,也冒着交叉火力网的封锁,悍不畏死发起冲锋。 “冲进去了。” 陆北单手提着三八式步枪,回头大喊:“冲!错过这个机会,咱们要用几百条人命弥补,千古难求啊!” 诈诱的军部警卫连成功占据入口,开始向内进行清缴,冒着被封锁的火力交叉网,青年连也爬上山坡冲进去。第一批次进攻冲进去,等待作为第二批次进攻的陆北爬过山坡时,喧闹的火力交叉网已经消失。 待陆北率领炮兵队冲进去的时候,据点内的伪军已经被瓜分殆尽,残存的伪军双手抱头,一个个蹲在空地。 这场仗炮兵队没有开一枪一弹,几乎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参加,缴获了大批物资补给,还拔掉困扰多年的眼中钉肉中刺,实在是个难得大胜。 冲进来的炮兵队众人举目枉然,没有敌人,脸上兴奋的潮红渐渐散退。 陆北踢了脚被打成筛子的伪军尸体,出于稳定军心的说: “瞧见没,这就是会打仗,别的不说,咱们参谋长打仗十足厉害,比起诸葛孔明也不遑多让。让你们这群小兔崽子享福,老天爷降下武曲星,跟着参谋长打仗稳赢。” 宋三鬼鬼祟祟凑过来低声道:“咱们不信那套,封建迷信搞不得。” “闭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炮楼出口处,张威山正带着人把重机枪抬下来,一挺马克沁重机枪,三挺捷克式轻机枪,还有配件工具箱及弹药无数。 看见从炮楼搬出来的机枪,陆北心中一阵发寒,要不是‘诈诱’成功,这座据点绝对是坚不可摧,只有打过仗的人才知道这些东西多要命。 一群打过仗的老兵瞧见这些玩意儿,一个个从骨子里生出寒意,他们刚刚爬过那片低矮的山坡。 “怎么样?”陆北问向张威山。 “还行。” 他抬手拍打着砖石结构的据点:“就是炸掉这个有点费劲,咱们炸不掉,怕是又要被日军重新利用。” 第四十八章 快了~~~ 没多久,参谋长冯志刚和张传福赶来,这座据点是他们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此刻攻占之顺利让他们欣喜不已。 此时,环绕在众人心中的念头只有一个。 把这个要命的玩意儿炸掉,彻底的炸掉。然后带着缴获辎重跑,玩命儿的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在据点指挥室,陆北满屋子翻找机密文件和地图,在其他人搜刮据点内的物资补给时,陆北便一头闯进去,他迫切的想要一张军用地图。 果不其然找到一份汤原地区标准军用地图,二话不说揣进挎包。 刚走出门,便被一只大手给拽住,回头定睛一看发现是吕三思。 “你小子找到什么好东西,金子还是银子,拿出来给我瞅瞅。”吕三思语气不善的说。 “我视钱财如粪土来着。” “拿出来!” 没辙,陆北依依不舍从挎包里取出军用地图,接过后吕三思看了一眼,目光也变的和善起来。 吕三思将地图揣进口袋:“你会看地图?” “出了生孩子不会,我敢打包票什么都会。”陆北得意的说。 “你以前在南方就只是当兵,没上过军校?” “我能有那福气?” “怪哉?” 狐疑的打量陆北,吕三思越加发现他不简单,会使用各种武器,懂步兵班排战术,现在又发现他能看明白地图,也不知道哪个石头里蹦出来的孙猴子。 吕三思拍了拍陆北的肩膀:“不说也罢,总有一天你小子会说的。” 转身走了几步。 陆北叫屈起来:“我真的没欺骗组织。” 霎时。 此话一出,吕三思跟见鬼似的扭头看来,目光在陆北上下打量。 那绝不是一个白身能说出的话,意识到说错话,陆北乐呵呵凑上去,开始和吕三思打起感情牌。 “老吕啊!上次团长跟我说,组织上十分重视青年加入,您老看看我。我都想好了,先入团,再入党,咱们战士要为组织想。” 吕三思没有回答,气氛沉闷闷的,或许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青年团,儿童团有你的份。” 丢下一句话,吕三思转身离开,陆北像个跟屁虫似的追上去。 据点内的战士们正在换装,将伪军的保暖衣物就地换上,扯下代表日伪的任何标志,至于属于抗联的臂章,等回去后再用针线缝上便是。 青年连支部书记程家默大发慈悲的丢给陆北一套行头,刚刚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还带着温热,就是上面几个染血的枪眼有点让人介意。 “别说不照顾你,瞧你昨天那样,还打主攻,要揍人。” 陆北梗着脖子道:“咋,不服气? 有胆量你也在团长面前嚷嚷,看他揍不揍你就完事儿。” 正在试穿一身行头的吕三思搭腔道:“就你昨天那样,还想先入团、后入党,去儿童团就有你的份。” “你是不是跟我睡一个炕的,咋胳膊肘往外拐。” 扛着一挺轻机枪,张威山大摇大摆走过:“这叫政治关把的严,不然容易混进来老兵痞,打主攻,等咱哥几个死绝,就有你炮兵队打主攻的份儿。” 陆北挨个骂:“你就是炮兵队嫁出去的闺女,不帮衬娘家人,还损起来了,有没有革命情谊?” 三人互视一眼,直接跟陆北划清界限。 “我们哥几个跟你不同,思想上有差距。”张威山说。 “能有什么差距,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仨合伙欺负我。” 程家默说:“这话不能乱说,我们这叫组织同志间的默契。” 闻言,陆北恨不能抽这哥儿仨大耳刮子,说话忒糟践人。 整理好缴获物资,俘虏的伪军被拉出去,冯志刚正在催促众人撤离,将据点炮楼布置炸药,将这座据点给炸掉。虽然这只能解决一时,但也好过以前。 陆北大喊着:“撤了撤了,打成这样,日本关东军司令部都听见了。” “撤!” “带上物资补给,全体撤退。” 离开花栅岗子据点,被俘虏的伪军披着单衣,蹲在路边凑成团取暖。张传福正在对伪军进行思想教育工作,宣传队伍的抗日政策,号召他们也勇于反抗。 这群伪军一个个爱搭不理,知道抗联不会杀了他们,估计等抗联一走,他们又会换身皮,继续给日本人死心搭地卖命,若其中真的有人想抗日,早八百年前就进山找抗联了。 携带缴获丰盛的战利品,这下三团不用为很长一段时间的物资补给发愁,甚至能支援第六军其他部队。 随着一声剧烈爆炸声响起,花栅岗子据点炮楼被炸毁,足足五层的高楼垮塌,将身下的军营掩埋砸毁。日伪军再想修复这座据点,怕是要等到明年才行,入冬之后的冻土可挖不动。 现在众人能够光明正大的沿着公路走,等日伪军增援赶到,他们早就进山。 正当众人沉浸在战斗胜利的喜悦中,数名骑兵从前方出现,马速很快,马儿还未站稳,骑兵便从马上跳下来,摔倒后手脚并用爬起身,慌慌张张似乎有大事发生。 “参谋长,夏军长找您。” 冯志刚有些疑惑,但从骑兵如此慌张的神态不难看出,必定有大事。 将骑兵带到一旁,两人窃窃私语几句,随后冯志刚骑上战马,与他们一同离开,临走时将指挥权移交给三团长张传福,让他把部队带回山里,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同样疑惑的不止陆北一人,其他连队主官都有些疑惑,在疑惑中,众人沿着公路走了一截,而后沿山路进了林子。 忽然。 天空中响起发动机的轰鸣声,一架老式双翼螺旋桨飞机飞临上空,在附近的天空盘旋着,似乎在做侦查。 陆北抬头看向天空中飞机,在飞机两翼印有十分扎眼的红色圆圈,那是日军的侦察机,现在除了日本人的战机,这片土地能够在天空上翱翔的只有飞鸟。 “快了。” 吕三思也抬头看着天空:“什么快了?” “日伪军的‘大讨伐’,不出一个星期必定进山。” “切!还用你说,老子用脚指头都能想到的事。” 林中的队伍停下脚步,尽可能的在树林中隐藏自己,等待日军侦察机离开。但对方依旧在天空中盘旋,瞧那样,似乎已经发现众人。 第二天凌晨时分。 三团回到山中的密营根据地,同时也明白为何参谋长冯志刚会如此神秘离开,前来通讯的骑兵为何会如此慌张。 四天前的傍晚,夏军长在汤原西部一带筹备补给物资时,遭到伪军埋伏,不幸中弹,已经危在旦夕。 听到这个消息,陆北坐在密营的油桶火堆旁,闷闷不乐的抽烟。 第四十九章 抗日到底! 夏军长遇伏受伤,子弹击中他的肺部,卫生员在他的肺部乱七八糟缠绕绷带,用尽各种不知名的土药材。 他那总是疲倦到撑不起来的眼睑落下,只有时不时的咳嗽和起伏胸口能证明他还在弥留之际,尚且没有跟随历代忠烈英魂的脚步。 夏军长已经昏迷好几天,每次醒来一直说疼,疼着疼着又将他痛昏过去。 “要做手术才行,咱们没有医生和药品,要不然送去俄国。” “夏军长说路途太远,咱们又被日伪军围困,护送他去俄国要牺牲很多战士,不愿意去。” “医务室没有药了吗?” “夏军长把药品配发给前线队伍了。” 留守根据地的第六军诸多干部都蹲在军部密营外,里面时不时传来参谋长冯志刚和军部的几名干部交谈声,没有专业医生,没有药品,什么都没有。 大家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都低着头沉默不语。 夜晚寒风呼啸,飘起鹅毛大雪。 天公似在悲咽,只不过来的太不是时候,一场早于蓄势待发的大雪终于降临,日军的进攻也吹起号角。 参谋长冯志刚红着眼从密营里出来,看见众人蹲守在门外,一个个眼巴巴看向自己。 “都待在这里干什么,回去备战,眼瞅着日军大部队就要进山,当前务必要稳定军心。” 冯志刚用手推搡着众人,想要把他们驱赶开,可大家都不愿离开。 第六军是夏军长亲手创建的队伍,从建立到壮大,一步一步殚心竭虑,呕心沥血所创建的队伍。 忽然,屋内传来咳嗽声,一直昏迷的夏军长醒过来。 “老冯、老冯,参谋长······”夏军长虚弱的呼唤。 闻言,参谋长冯志刚折返进去,一直蹲守在屋外的干部们也跟随进去。 陆北看见躺在炕上的夏军长,此时他脸色有些红润,不知是因为火光照射还是其他原因,肺部白色的绷带透出些许红色,强撑着依靠在妻子怀中,身旁坐着他的女儿。 “夏军长。” “军长。” “夏军长。” 瞧见留守在山里周旋的第三团干部都来了,夏军长捂着嘴咳嗽几声,外面是零下二三十度的温度,可他满脸都是溢出的细汗。 “同志们都来了,我让你们担心了。” “夏军长。”众人关心的说。 “······” 夏军长用尽全力,抬起手掌搭在参谋长冯志刚手背上:“参谋长,老冯啊~~~” “在,我在。”冯志刚忍不住落泪。 “我~~~我怕是不行了,你和同志们研究研究这个队伍该怎么带,一定要坚持抗日。我不行了,以后的路要你们替我走下去,一定要抗日到底。” “好好好。”参谋长冯志刚已经泣不成声,趴在他身旁应承着。 夏军长说着,眼泪止不住流满整个脸颊,抬起双眼环视面前的同志。 “同志们,要继续斗争下去~~~” “是,我们会继续抗日到底。” “军长,我们答应您。” 听见众人的回答,夏军长开心的笑起来,目光渐渐迷离:“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梦见日本人被赶跑了,咱们骑着高头大马从汤原去了哈尔滨,走在人山人海的大街上,到处都是彩旗。 人民高呼抗联万岁,向我们抛洒鲜花和掌声······” 说着说着,夏军长的声音越来越小。 忽然,他睁大双眼,声嘶力竭喝道:“参谋长,把队伍带好、带好······” 一九三六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夜。 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军长夏云杰重伤不治,永远地离开第六军这支他亲手创立起来的队伍,从九一八事变斗争至今,他被日军称为‘北部国防线上的心腹大患’。 抗联高级指挥员,第六军军长夏云杰重伤不治殉国。 ······ 当夜,众人冒着风雪将夏军长安葬在附近山林,大家都变得沉默起来,脸上不喜不悲,因为大家都知道,明天或许后天,大家都会同往那个地方。 大雪不一会儿将坟墓盖住,不敢立碑,哪怕是一块木板,如果日寇找到夏军长的墓地,他们会将其挖掘出来。事实上日军通常在战斗胜利后将抗联战士的尸体暴尸荒野,稍有名望的干部会砍下头颅示众。 雪夜中,一名骑兵策马而来。 没到营地就听见对方大喊着:“日军!日军,日军昨日下午进攻大松屯。” 一声‘日军’将众人从沉默中唤醒。 参谋长冯志刚抬起头看了眼被大雪覆盖的地方,那是一块平地,大家连垒起一座低矮坟茔的勇气都没有。 足矣确信,前几日伏击伪军一战,将花栅岗子据点军营彻底捣毁,激起日军的愤怒,他们本应该在大雪封山后发起进攻,愤怒冲昏了他们指挥官的头脑。 很不巧,这里也有几百名被愤怒冲昏头的人,两拨昏头的人遇上,那必定是一场你死我亡的战斗。 幸好参谋长冯志刚还未彻底被愤怒和悲伤,他仔细询问来人,对方是派遣在大松屯的侦察员,在日军出现大松屯后便第一时间回来报告。 “足足一个小队,还有一个一百多人的伪军治安大队,两百多号人马。” 参谋长冯志刚召集众人开会,决定集中优势兵力攻其一点,给密营根据地的后勤人员争取转移时间,这里是不能继续待了,明早日伪军便会进山。 正当众人开会时,外面又有侦察员回来汇报情况,金水洼子也有日军部署。 不断有侦察员回来汇报,同时带来汤原地委组织的情报,日军关东军司令部从第四师团大阪师团调集一个大队,并且从哈尔滨调来一个骑兵团,足足四千多人,目前均集结在汤原县周边。 在第三团团部密营。 冯志刚将地图铺在炕上,手里提着一盏马灯。 “这次敌人来势汹汹,不过夏军长早已有安排,第一、第二、第四团均已分批活动到黄皮子沟、常青沟一带。根据冬季‘反讨伐’预定作战计划,第三团主力及军部作战人员,吸引日伪军注意力,第一、二、四团敌后袭扰。 经过花栅子岗战斗,咱们已经吸引日伪军主力注意力,他们会将进攻重点放在温泉沟、亮子河一带。” 陆北坐在炕边一角沉默不语,这样的打法是无可奈何之下所制定的计划,如果作战计划有效完成,会让日军以为第六军完全是图着保存实力,留下老弱病残在山里兜圈。 但事实上主力部队绝不会保存实力,而会在日伪军倾巢出动之下,袭击后方防守不足的补给点。日伪军进山讨伐也需要补给,一旦粮草运输线被断,必定会调集兵力撤离山里,从而减轻留守部队压力。 第五十章 炮兵队,出击! 雪夜。 风雪吹袭着,大地上的雪已经没到脚踝,这场雪再继续下个几天几夜,估计会有膝盖深。 根据参谋长冯志刚的命令,第六军三团主力及军部倾巢出动,按他这位‘武曲星’下凡疯子的话来说,叫擒贼先擒王,先下手为强。 他还信誓旦旦的说:趁敌人立足未稳来一个突然袭击,捣乱这四面八方滴水不漏的铁桶阵,就这个节骨眼上我们一人顶十个人。日伪军在大松屯只有两百人,而第三团加军部作战部队,足足五百人。 “小心脚下,手拉手别摔倒。” 陆北率领着炮兵队跟随在青年连身后,青年连依旧是前锋,而一直养精蓄锐从未参与任何战斗的炮兵队,成为了第一梯队主力中的一员。 呼啸的寒风夹杂大雪,打在脸上可劲儿疼,陆北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作为一个南方人,他第二次遇见如此暴雪,仅仅数个小时便将大地掩盖。 零下二十多度,陆北全然没有恐惧,上蹿下跳像个猴子似的。 队伍中的指战员们看他像是看傻子似的,只有本地人才知道,在这个低温严寒天气出门,比活剐还难受,大概也只有陆北这个南方人才觉得新奇。 吕三思正在跟青年连的连长王贵走在一起,对方前几天才从抗联军校毕业回到原部队,看见陆北这个猴子后,一脸的好奇和可怜。 吕三思低头走着:“别管他,让他蹦跶一会儿,浑身出出汗,我保准他冻的跟孙子似的。” “不好吧?”王贵说。 “让他了解了解什么是北国风光。” “他打仗咋样?” 吕三思回道:“老兵油子。” 说罢,吕三思补充道:“反正炮兵队被他练的奇奇怪怪,老子也看不明白,看着挺厉害的,但厉不厉害得战场上见。我也缺乏信心,但参谋长挺喜欢他的。” ······ 东北的天亮的极早。 早上六点多,天便灰蒙蒙亮起来,鹅毛大雪伴随着寒风还在吹袭。 抵达大松屯附近时,陆北已经不上蹿下跳了,吐着长长的雾气,眉眼都被霜雪盖住形成一道白色眼睫毛,只是时不时回头确定没有战士掉队。 前锋停下,排头兵回来。 没多久,参谋长冯志刚和团长张传福率领后续部队赶到,前方一公里就是大松屯,远远能瞧见村口的大松树。预定作战计划早已深熟众人心中,趁日伪军还未反应过来,率先出击。 陆北和几个炮兵队精锐老兵摸到一处山岗,身旁是青年连支部书记程家默。 拿起望远镜,陆北趴在雪地里朝村里看去。 “记录。” 程家默拿出铅笔和本子,用长满冻疮的手指头开始记录。 “南面村口位置,伪军哨兵三名,另有一处大松树下机枪阵地一处。西北角村内小院,有日军巡逻队一支,固定岗哨四个,马车两架,疑似日军指挥部。 小院往东沿土路五十米处院落,门口有伪军站岗,院外马车三架,疑似伪军大营。村子东南西北四角,皆有伪军岗哨两名,流动巡逻队两支。 村后晒谷场、池塘,死尸百余具,疑似遇难村民。” 闻言,程家默写字的手颤抖一二,咬着牙面目狰狞。 侦查完情况,陆北唤来迫击炮组,开始挑选射击阵地,迫击炮班班长熊云匍匐着来到他身旁。 陆北指向林子外一处空地:“发起进攻后,你部立即抵达此处区域,架设迫击炮进行火力支援。先打掉村口机枪阵地,而后延伸射击至西北角。 目测距离一千米左右,急速射不要停,派遣观察手时刻注意我部推进位置。” “好。”熊云接过陆北递来的望远镜。 找到参谋长冯志刚,对方正在给各连队下达命令。 “第一梯队由青年连加炮兵队负责从右翼进攻,由青年连连长王贵率领,吸引村内日伪军注意力,村外野战咱们缺乏火力压制,一定要第一时间突进至村内短兵相接,不能让敌人组织有效防御。 第二梯队由军部警卫连和一连负责,由张团长率领从左翼迂回包抄,直切日军指挥部,吸引日军主力回援,减轻第一梯队进攻压力。 其余各部队组成第三梯队,由我率领从村子后方直接发起进攻,三面进攻,将敌人从村子赶出去。” 说罢,冯志刚看向众人:“听明白吗?” 众人异口同声道:“明白!” “开始行动,为军长和牺牲的同志报仇!” “为军长和牺牲的同志报仇!” 一场简单而有效的临战部署完毕,陆北几乎佩服到五体投地,简简单单便挑明我军与敌军的优劣,确定战术目标,使用钳形攻势和迂回包抄战术。 只要把敌人从村子里赶出去,外面的农田一马平川,我军可以优哉游哉进行精确点射,如果不是参谋长冯志刚身经百战指挥经验充足,陆北会以为他是军校或者讲武堂毕业,可事实上冯志刚原来只是一名汤原县衙司法科的差人。 “跟上,检查武器装备。”陆北说着。 作为第一梯队的青年连连长王贵一马当先,率领青年连的战士们冲出林子,目标直指村子。 ‘砰——!’ 一声枪响惊动村内的日伪军,随之而来的是更多枪声,以及更多战士冲出林子,大部日伪军还在饱食早餐中,为接下来的进山讨伐养精蓄锐。 拎着三八式步枪,陆北看见乱糟糟裹成一团冲锋的青年连,那不是打仗,而是凭借自身勇武而拼命。 “注意进攻队形,别被其他人带乱,按照训练的章法打。”陆北喊叫着。 “各班组长注意,紧密配合,不要慌乱。”吕三思和陆北互相掩护进攻。 听见陆北的训斥,炮兵队的战士们很快便有序起来,进攻、火力支援、侧翼掩护,打的极有章法,冷酷沉默而富有默契,统一调度。 ‘砰砰砰~~~’ ‘砰砰~~~’ 战斗发起后,日军率先反应过来,顾不得饭盒里的食物,在军曹长的指挥下开始组织防御。 拉起步枪枪栓,陆北看见日军先头增援出现,对方是甲级野战师团,训练有素到让人头皮发麻。对方似乎考虑到抗联会主动出击,在村子外围的房屋凿出有射击孔,稍加拉远便能看出是简易交叉射击阵地。 “嘭——!” 三团唯一一门迫击炮完成架设,开始向村口大松树的机枪阵地进行轰击,一炮又一炮落下。 陆北瞧见日军快速增援,组成简易防御阵地,己方进攻明显放缓。 他从脖子里掏出用子弹壳制作的铜哨,鼓起腮帮子吹了几声,侧翼进攻的宋三听见哨声,指挥战斗班的战士们相互掩护突进,随后从掷弹筒手行军包一侧取出掷弹筒,将榴弹灌进筒中。 “掷弹筒,炮火支援。”宋三大喊着。 战斗班其余战士火力掩护,他们拉成的三三制散兵进攻队形让对面的日军很是头疼,交叉火力网还未形成,不能对其进行有效压制。 他们拉的散兵线太广,交替进攻实在让日军无法集中仅有的火力压制,只能频繁的变更射击目标,另一旁还有一群不要命的青年连,嘶吼着跟他们玩命儿。 ‘咻——!’ 炮兵队四具掷弹筒齐发,榴弹落入日军简易阵地,步兵战斗小组开始在班组长的指挥下,依靠短暂的炮火压制,冲锋向村内。 青年连连长王贵瞧见掷弹筒火力压制,榴弹跟不要钱似的往敌方阵地上丢,趁机率领众人冲进村子外面二三十米远,开始投掷手雷掩护进攻。 瞧见同袍已经冲进村子,掷弹筒手不再发射榴弹,而是跟随步兵冲锋。 第五十一章 大雪满刀弓 沉默着,两支战斗风格迥异的部队合力冲破日伪军那可怜的防御阵地,在对方后续增援还未抵达之前,成功冲进村子外侧。 手雷在步枪枪托上敲击一下,奋力丢向一堵断墙,陆北指挥着炮兵队攻入村子。 纵身翻越断墙,陆北用刺刀扎死一名被炸晕的伪军,在村中土路尽头,日伪军后续增援抵达,想要夺回外围防御阵地,即使那只是几堵土墙,以及被炸塌的房子。 “拉起,不要散开!” “各战斗员就近听从班组长指挥,进村要短兵相接了,散兵间距太长,会被逐个击破的!” 陆北嘶吼着,向炮兵队的战士下达命令。 三三制的一个缺点,为了防止火力压制和炮火,各战斗员之间的间距很大,一旦敌我短兵相接进入白刃战,过于零散的散兵战术队形,在面对日伪军猪突战术时无法集中有效防御力量,导致一点即破。 日伪军也明白,必须要夺回外围阵地,依靠地利来组织防御,拖住抗联进攻,将他们狠狠咬住。 “火力压制,把敌人顶回去,不能放弃这段土墙。” “掷弹筒炮火压制,咱们的任务是顶住,吸引日伪军主力。” 陆北打了一发子弹,缩回土墙后,用脚踢了下身旁的日军尸体。 青年连连长王贵提着一支三八式步枪跑到陆北身旁,和他蹲在同一堵土墙后,正拔出刺刀按在枪口的插销上。两拨人隔着百余米距离相互点射,打的不可开交。 王贵按上刺刀后准备跃出去:“冲锋,全体冲锋!” “停止冲锋,不能冲锋。”陆北赶紧把他拉回去。 周围的战士们听见停止冲锋,刚刚跃出去的腿又缩了回去,开始就地隐蔽还击。 “瞧见番号没,日军大阪师团,甲级野战师团。” 王贵对陆北说:“老子见多了,没少跟他们打仗。” 陆北往枪膛内压下一个弹夹:“我的意思是说他们是精锐,现在没有发起冲锋是在试探火力,以弱示敌勾着咱们发起冲锋。 他们是想做一锤子买卖,直接一个反冲锋把咱们顶回去,现在冲锋就是着了他们的道,这群老鬼子精明的很。” “TMD!” 骂了一句国粹,王贵后知后觉,不断拉起枪栓还击。 “机枪短点射,不要暴露实力,重机枪抬上来了没?” “来啦!” 身后的农田里,几名重机枪组战士抬着架设好的九二重机,踩着没到脚踝的白雪,从农田往村子间有片小坡,被雪盖住后踩上去总是无处着力。几名重机枪组战士前拉后推,用力将笨重的九二重机推上小坡。 陆北勾着腰跑过去,加入到拉扯重机枪的队伍,漫天飞雪呼啦啦飘荡,枪声在耳边回荡。 “一二,用力!” “用力!”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重机枪拉上那区区两米左右的小坡。 ‘嘭——!’ 一发榴弹落下,是日军的掷弹筒,射手是位经验极为老道的军曹,一发榴弹直接打掉一个短点射的捷克式机枪火力点,很快又落下两枚榴弹。 “日军冲锋啦,顶住!” 陆北回到土墙后,他看见百余名日伪军开始冲锋,明晃晃的刺刀摆明要肉搏。日军的机枪和掷弹筒开始掩护步兵冲锋,简单粗暴的猪突战术,对方已经试探出己方火力配置。 “掷弹筒压制,上刺刀,手雷投掷,准备白刃战!” 作为临战指挥的王贵清晰明了下达命令,炮兵队四具掷弹筒也管不着射击精度,面前民房、土路和菜园篱笆墙都有日伪军,只是疯狂的发射榴弹。 冲在最前面的是日军,伪军则畏惧不前落在后面,日军冲锋到三十米距离。 王贵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手雷:“手雷投掷。” 陆北也从挎包里摸出一个手雷,在枪托镶嵌的铁皮上敲击一下,奋力丢去。 爆炸惊起一阵雪花和烟雾,天空中飘荡的鹅毛以诡异的姿态被气浪吹散,己方的九二重机开始‘哒哒哒’、‘哒哒哒’的开始射击,将冲出雪花烟雾的日军射翻。 陆北跃出土墙:“三三一组,拼刺刀不是咱们强项,别单打独斗!” 说罢,陆北和王贵一起冲出去,其余的战士们也都冲了出去,在暴雪和烟雾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两拨人重重撞在一起。 陆北对准冲到面前两三米的日军扣动扳机,子弹穿膛而过,那人猝不及防间躺下哀嚎,没管对方是死是活,陆北举着三八式步枪继续往冲杀。在穿过未曾消散的烟雾群,陆北找到一个同样沉默着冲锋的日军士兵。 刺刀将对方捅了个对穿,陆北抽出刺刀上弹,再次用这个阴险至极的法子往前冲。 冲破日军的队形,陆北看见躲在日军身后的伪军,举目望去,发现冲破日军阵型的只有十几人。吕三思一手拿着驳壳枪,他早已经将枪托组装上,和宋三几人组成一个战斗队形。 用不着多言,陆北拔出腰间的手枪,抬起后脚跟儿用力摩擦手枪完成上膛,抬手对准几名想要拼刺刀的伪军射击。身旁,王贵带领着几名青年连战士护住陆北,他也在用手枪进行还击。 陆北蹲下身换弹匣:“继续冲还是退回去?” “打退他们,将战场分割,冲回去。”王贵大喊着。 完成换弹的陆北扣动扳机,十几人打退伪军阵型,再次癫狂至极的调转回头,与身后的日军撞上。 陆北打光手枪弹匣里的子弹,拎起步枪一个突刺,捅在一个与炮兵队新兵拼刺的日军后背,刺刀将他捅了个对穿。陆北踢翻那名日军,掩护那个新兵从地上爬起来。 此时,侧翼方向也爆发激烈枪声,听方位是日军指挥部驻地位置。 两名端着步枪的日军找到陆北,他腰间棉大衣下的手枪枪带太过眨眼,陆北和那名新兵配合着。 “不要怕。” 陆北说了句,用步枪拨开试探性突刺而来的刺刀,而那名新兵显然白刃战经验不足,拨开突来的刺刀用劲太大,日军找准机会后撤步一个突刺,直接扎住他的心口。 吃痛之下,那名新兵放下手中的步枪,发狠的握住步枪和刺刀衔接的插销,陆北抬起刺刀扎向那名日军,后者直接甩开枪托,躲避掉陆北的刺刀。 第五十二章 追悔莫及 面对节节逼近的两名日军,在失去武器后,另一名日军不断试探性突刺。 一次、两次、三次,陆北不断往后退着,他知道那名失去武器的日军想要捡起自己的武器,在对方弯下腰的那一刻,陆北一个箭步拨开面门前的刺刀,冲上去凭借身高体重优势,撞倒那名五尺差了三寸的日军。 抡起枪托砸在想要拾捡步枪的日军后颈骨上,只听见一声细微‘咔擦’声,那名日军倒在地上开始抽搐起来。 陆北将刺刀扎在那名倒地的日军喉咙上,鲜血从他口鼻中冒出来。 忽然,身旁一名日军飞扑而来,将陆北直接扑倒在地,用手指甲挠抓陆北的脸。脸上被扣了几爪,陆北扭动身体用手掌顶在他下巴,对方似乎在低吼着哭泣。 陆北看见对方脸上的泪水,嘴里不停喊着一个名字。 “石田、石田~~~” 顺着对方目光看去,陆北瞧见被自己用枪托砸断后颈骨的日军,那人似乎是他的同乡好友,看见好友被杀,对方才会如此癫狂的扑来。 仅仅是看了一眼,陆北对准他的喉咙一拳下去将咽喉击碎,对方开始阻塞性窒息,陆北握住他的脖子找准脊椎骨,利用关节技直接扭断。 抹了下脸上被扣出来的血痕,陆北捡起地上的步枪继续参加战斗。 ‘滴滴滴~~~’ 刺耳的铜哨声响起,日军军曹长发现中计,开始调拨兵力回援。听见撤退的哨声,伪军们率先撤退,留下一部分日军断后。 猪突战术未能将陆北他们赶出去,日伪军开始溃散,一往无前的气势一旦退散,取而代之的便是仓惶撤离。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陆北从未见过日军会溃散的如此狼狈。 他从子弹袋里取出几枚子弹压入枪膛中,开始精确点射撤退的日伪军,己方这边的枪声大作,残存的战士们也进行点射。 一道又一道背影倒下,日伪军在撤退时丢下七八具尸体。 “冲!” “追击,把敌人赶出去!” 王贵蹲在一具尸体旁,泪水将眼眶打湿,陆北看见他身旁躺着的尸体,那具尸体是青年连支部书记程家默,身上已经落下一层细雪。 “老吕,吕大头你TMD人呢?” 陆北害怕起来,朝着四周大喊。 “叫你爹干嘛,没死呢!” 循着声音看去,吕三思正和宋三几个人一起摁住一名尚未撤离的日军,手持刺刀捅进对方腰部,扎中肾脏后扭动手腕。那绝对是奔着泄恨去的,让对方以最为疼痛的方式死去。 陆北拎着步枪晃晃悠悠跑过去,抬起步枪扎进对方心脏,想给了那名日军一个舒坦。 “玩呢,清点人员,组织追击。” 吕三思拿着刺刀将对方喉咙划开,不打算玩下去。 “老程没了。”陆北指着不远处一具盖着白雪的尸体。 吕三思看了一眼:“报丧鬼。” 没空搭理吕三思,陆北看着刚刚血战过的战场,风雪伴随寒风依旧呼啸,残存的战士们或躺或坐,听见王贵的命令后麻木检查武器弹药。 捡起战场上留存的武器弹药,陆北扯下一名日军尸体腰间的牛皮弹药盒,将子弹盒取出来放进挎包,半蹲在地用长满冻疮的手往手枪弹匣里压子弹,压完后放入枪套中。 “炮兵队集合,准备追击!” 短暂的补充弹药,听见陆北的命令,能够活动的炮兵队战士集合在一起。 看见剩余的人数后,陆北心中一阵绞痛,炮兵队原有四十四人,算上未参与冲锋的迫击炮组四人,现在还有二十九人,伤亡过半了。 青年连同样也伤亡不小,他们还有四十二名站着的战士。 日伪军在这里同样伤亡惨重,丢下五十多具尸体,仓惶逃离。 “追击,追击,别愣着!”王贵挥起他的手,示意众人跟上去。 残存的众人以一种无可奈何的表情跟随在他身后,冒着风雪追进村子里,耳边不停传来枪声和爆炸声,同样的还有永无止境的狂风暴雪呼啸。 陆北和吕三思并肩往村内跑去:“别死,我怕。” “难得,你也会说害怕。”吕三思淡淡一笑,似乎在嘲笑陆北。 “老程死了。” “你说过。” “死了。” “虎子也死了。”吕三思提及一个炮兵队老战士。 如此,陆北不再多言。 一群人左右缓缓依靠道路两侧,互相掩护向前推进。 前方土路上跑来十几名慌不择路的伪军,他们身后不断响起枪声,不断有人倒下。陆北也扣动扳机,周围的战士也对准伪军开枪,直至将他们尽数击毙。 忽然,对面传来声音:“我是军部警卫连张威山,别开枪。” “是老张。”陆北说。 王贵示意战士们放下枪口:“我们是青年连和炮兵队。” “向村口推进,参谋长命令把敌人往村口赶。” “好!” 两拨负责左翼和右翼的队伍汇合,开始肃清村子里的残敌,把日伪军往村口赶去。依次有序推进,打退日伪军两次反扑,见大势已去的日伪军开始溃散,从村口大松树下疯狂逃窜。 陆北从村子里冲出来,趴在大松树下对准外面农田里逃跑的日伪军射击,其余人也加入点射,最后只有不足二十几名日伪军逃离大松屯,暴风雪阻碍了射击视线,众人这才无奈放下枪口。 熊云带着迫击炮组回来,将望远镜还给陆北。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搜寻村里活着的人。”参谋长冯志刚不断下达着命令。 “速度要快,日军后续肯定会反扑,咱们要抓紧时间转移进山。这次咱们的主要战斗目标已经达成,进山保存实力,和日伪军周旋。” 吕三思带着宋三几人将日伪军刚刚做好的食物弄来,招呼众人吃饭,看见焖熟的大米饭,陆北眼睛都直了,他第一个冲上去从生活挎包里取出搪瓷碗,使劲挖了一碗,用手往嘴里塞。 “老吕,你带领战士们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宋三,带两个跟我搜寻村里还有人没。” 用手捏了几个饭团,宋三指向几个正在吃饭的战士,跟在陆北身后离开。 循着记忆中的脚步,陆北找到独门独院的四舅家里,推开半掩的院门,木门上有血迹。陆北走进去,只瞧见四舅冰冷的尸体倒在院中,身上已经覆盖一层厚厚的白雪,手中握着一把猎枪。 “四姨!二丫头~~~” 叫喊几声,陆北走进里屋,掀开厚厚的棉被帘子,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四姨的尸体躺在结冰的血泊中。里里外外寻了半天,陆北都没有找到二丫头的身影。 “老陆,老陆!”院外响起张威山的声音。 陆北走出院门,看见张威山带领几名警卫连的战士押着孙树而来。 还没等陆北上去一脚踹翻孙树,身旁两名从大松屯出来参加抗联的战士冲过去,开始对他拳打脚踢。 陆北制止两名战士,质问道:“二丫头呢?” “我~~~” 孙树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要抗日,我死也要抗日。” “老子问你人呢?” “日本人真不是人,他们把我媳妇儿肚子挑了,我儿子没了~~~” 陆北卸下枪带,明晃晃的刺刀顶在对方喉咙:“二丫头呢?” “死了,都死了~~~” 孙树抹着泪说:“被伪军拉去祸害了,村里其他人都被拉去村后池塘给杀了,我要抗日。 给我发把枪,我要抗日······” 第五十三章 暴风雪 村后的池塘,干涸的池塘里全部都是尸体,池塘边有柴火,看样子是日伪军打算将尸体焚烧掉。 看见如此多的尸体,陆北整个人呆滞住,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同胞们的死法,极少数被枪杀,更多是用刺刀攮死的。几百人就这样被日伪军排队攮死,说是窝囊死的也不为过。 溜下池塘,陆北四处搜寻着,找到一具赤裸的尸体,那位既腼腆又带有乡下女子彪悍胆大的姑娘死了。惨状难以目睹,双眼怒睁,浑身上下都是伤痕。 陆北想把二丫头的眼闭上,可是冻僵住的眼睑怎么也合不上。 “媳妇儿~~~我错了。” “我错啦~~~爹!” 孙树在尸体堆中找到他的妻子,抱住一截冻黑的胚胎大哭。 其他大松屯出来参加抗联的战士在尸体堆中寻找亲人,随后将所有的愤怒发泄在孙树身上,其他乡亲们都死了,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 在日伪军来到大松屯之后,威逼村子里的老百姓迁出去,当地老百姓不从,日伪军开始强行将村民赶出家门。四舅用猎枪轰死一名伪军,悲剧便发生。 孙树没死是因为日军指导官认识他,得以保全一家,但杀红眼的伪军看见他妻子,孙树在几名伪军的控制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遭受侮辱,在妻子誓死不从并且咬伤一名伪军后,对方将她肚子刨开······ 这支日军是从大阪师团调来的,并不是当地日军守备队,伪军也是从哈尔滨调来的四十二骑兵团,他们并不在乎事后会不会遭到抗联报复,也不会在意本地人的谴责。 陆北颤抖着,不知是寒冷还是气愤,脱下身上的棉大衣包裹住二丫头的身体,寒冬暴雪让尸体之间连在一起。 站在尸体中,踩在尸体上,陆北环视四周,满目都是尸体。 太多了,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 就这样呆滞站在原地,陆北有些手足无措,他想将尸体好生埋葬,可冻土层挖不动,他想给赤裸的女尸穿上衣服,可尸体太多了。 片刻后,参谋长冯志刚来到池塘边。 “做好你该做的,抱着尸体发什么呆,第一次看见死人吗?” 陆北回头看向暴怒的冯志刚,怔了怔。 冯志刚站在池塘边来回踱步:“五年,我们就是这样被屠杀五年。不想当亡国奴就把尸体放下,我知道你认识那个姑娘,但她已经死了。 你救不了她一个很懊悔,但是你还可以拯救三千万东北老百姓,别让其他同胞就这样窝囊死掉!” 将怀中尸体放下,陆北踩着尸体爬上池塘,一旁的宋三给他找了件新的棉大衣盖上。 揉了下被暴风雪吹发痛的脸,陆北尽可能的把自己从悲伤中拽回来,他第一次看见如此惨剧。那不是战场上敌我之间的拼杀,而是针对无辜平民的屠杀,陆北感觉自己脑袋被人狠狠撞了下,昏昏沉沉。 抓了一把雪,陆北狠狠揉搓自己的脸庞,这刺痛感让他清醒很多。 他像是做贼心虚一样逃离这处死尸填满的池塘,在场的人都在逃离,想离的远远地,好似看不见就能以为自己救下他们,看不见就能无事发生。 打扫战场,将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掉。 陆北拿出笔记本,将剩余的武器弹药和缴获的武器弹药做一个清点,迫击炮炮弹只剩下九发,掷弹筒榴弹因为缴获缘故,还有四十三发。 步枪可以做到人手一支,甚至还有多余的,因为炮兵队已经没有那么多人可以扛枪打仗。 带上物资装备,还有伤员,一群人在参谋长冯志刚的安排下有序撤离,遁入大山里等待日伪军的追击。 暴风雪永无止境呼啸而落。 在队伍的尾巴,失去妻子和所有亲属,以及未出生的孩子,孙树苦苦追在陆北身后,不停的向他索要一把枪,他后悔了,想要继承父辈之志,参与进武装抵抗日寇的斗争中。 陆北只觉得烦躁:“你TMD早干什么去了,你们早干什么去了?” “都死了,我也想死。” 孙树拉住陆北的棉大衣:“求求了,要是你们也不要我,我就没人能指望了。 没人了,没人愿意帮我报仇,没人愿意打日本人了。” 停下脚步,陆北盯着孙树看,瞧的他心里有些害怕。 “二丫头定了亲,我托人介绍的,等明年开春就出嫁,她给自己绣了红棉袄······”此时的孙树已经语无伦次。 “宋三!” “到!” 陆北抓住孙树的肩头把他往宋三那边推过去:“他以后就跟你了,让他养马。” “我要一杆枪。”孙树说。 陆北毫不留情骂道:“你护不住妻儿老小,不至于连一头畜生都护不住吧?” ······ 离开大松屯一个多小时后,残存的日伪军在后续增援抵达后,跃跃欲试回到大松屯。 日军指挥官循着雪地上的痕迹,目光深远看向被暴风雪所笼罩的小兴安岭,身后一队又一队的日军出现,足足一个中队。 抵达的日军增援部队开始清理战场,将死亡的日伪军尸体收敛起来,在搬动几具尸体时,尸体下设置的诡雷爆炸,破片和气浪携带着雪花和血肉,在雪白大地炸开一朵血色花朵。 在经历几次收敛尸体而触动诡雷后,日军找来竹竿木棍,用绳子组成套索,套住尸体拉动。 伪军队伍中,太平川伪乡公所森林警队队长刘宝山一言不发,看见熟悉的家乡被战火摧毁,乡人被屠杀殆尽。 一旁刚刚从大松屯跑掉,劫后余生的日军指导官上杉野拍打他的肩膀:“刘桑,你熟悉山中道路,此次讨伐就拜托了。” “上杉长官,下这么大的雪,贸然进山怕是容易出事。”刘宝山想要拖延日伪军进山的时间。 “不能给敌人喘息的时间。” “可是~~~” 还想争辩一二,拄着军佐指挥刀的栗山古夫走来,向上杉野用日语询问着什么,后者不断点头哈腰,向他进行汇报。 栗山古夫很是不悦:“能击溃一个小队,从战场留下的弹坑可以看出,敌军拥有炮兵,且训练有素,无疑是抗联第六军主力部队。 要知道他们在花栅岗子抢夺大量物资补给,凭借暴风雪是无法置他们于死地,必须要不断的进攻进攻,把他们逼到绝境。” “少佐,暴风雪无疑会对我军进攻带来麻烦,不如等暴风雪停下?”上杉野试探性的问。 第五十四章 游击战术 暴风雪呼啸。 往山中撤离的第三团及军部指战员们手拉手,肩背上堆积一层白雪,朝着小兴安岭深处走去。 几名重伤员在缺医少药又极度严寒的环境下失去生命,众人悄悄将军帽盖在脸上,在积雪中挖出一个雪坑,再用白雪覆盖。 临近下午四点多,被暴风雪所笼罩的小兴安岭落下夜幕。 众人三五成群挤在一起,生起火堆,寒风呼啸,炙热的火焰也无法温暖身体。 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 参谋长冯志刚有些担心密营根据地的同志,于是乎将干部们召集起来开会,为了吸引日伪军注意力,把他们往深山里引,避免日伪军进攻根据地这是他们的一部分任务。 吸引日军主力的任务已经达成,早就分批活动在外围的兄弟部队暂且安全,现在当务之急是保护密营根据地的安全。 冯志刚说:“咱们怕是走的太快,需要更多吸引日伪军主力,把他们调动起来。” “要不杀个回马枪?”三团团长张传福提议道。 “就是不知道身后敌军兵力,贸然接敌怕是遭遇之后难以脱身。” 陆北伸出长满冻疮的手指在地图上:“咱们不如从亮子河直插破车沟,造成南下突围的假象,充分调动汤原、佳木斯、鹤岗之敌。 这里是金水洼子,有日伪军重兵把守,肯定会拦截。但我估计金水洼子兵力空虚,咱们可以乘势拿下金水洼子。这样就造成敌军南扑,而北面兵力骤减,这时我估计第六军兄弟团会见势而动,趁日军防御兵力空虚,四处出击。 而日伪军主力围在山区,无法及时调配,汤原县守备也必然空虚。他们有可能会调集佳木斯之地,沿铁路线快速机动,防止汤原县失守,咱们再沿佳木斯至鹤岗铁路北上迂回,调动敌军东扑。 敌人东扑之后,可命在外围我军主力骤然而击其背,我部趁机向北迂回作战,再向西突围,回到小兴安岭山区,粉碎日伪军冬季大讨伐。” 众人听闻这个建议后吓了一身冷汗,出了亮子河意味着离开小兴安岭山区,外面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这无疑是暴露在日伪军眼皮子底下。 吕三思皱眉问道:“平原作战,日伪军凭借着机动力可以随时增援,咱们怕不是无法有效调动敌军。” “膝盖深的雪,日军能有什么机动力,无非是马爬犁。”陆北说。 再细细观察地图后,冯志刚说:“咱们目前就是要打乱日伪军摆下的四面八方铁桶阵,继续往山里周旋,虽然可以有效保存实力,但也意味着日伪军可以大肆迁居大屯。 不过小陆,你的依据是什么?” 陆北解释道:“根据地委组织提供的情报显示此次日军调集大阪师团一个大队,伪军一个骑兵团,加上汤原地区日军守备队及三十八团,预估兵力在七千左右。 但是他们犯下一个错误,就是死板到极致,点、线、面战术,一个村屯部署一个小队及伪军一个大队,使用连点成线,连线成面。看起来四面八方密不透风,又能相互之间支援,逐步压缩我军活动范围。 可如果我们打下一个点,势必会让就近的敌军支援,那他们原有的一个点就防备空虚,咱们趁机吃掉这个防备空虚的点,另一个点相连敌军又会支援。” 闻言,众人皆醍醐灌顶。 参谋长冯志刚快速在地图上寻找大松屯距离最近的一个村屯,敌军增援大松屯,那势必会抽调兵力,想要进山追击,就得抽调更多的兵力填补这个点。 抬起头,冯志刚说:“先确定后方敌军兵力,试探出他们的兵力配置,就能得到他们抽调多少点的兵力。” “没错,游击战术。”陆北回答道。 众人讨论之后,最终参谋长冯志刚决定充分调动日伪军主力,先打一个回马枪,造成我第六军主力在山中的假象,再转而向南突围,再调转方向向北,而后迂回向西冲破日伪军包围圈。 这是一个东征西讨战术,东打一榔头,西敲一棍子,最好能打的日伪军摸不着头脑。 利用日军点、线、面逐步推进战术的缺点,现在已经挑破一个点,接下来就得试探追击日军的兵力数量,估算出他们调动多少个点兵力。 日军战术死板到极致,如果不能充分利用游击战术,那只能进山坐等挨打。 游击战十六字秘诀,其一——敌进我退! 面对优势敌人的进攻面前,应避其锋芒,主动退却,盘旋打圈,敌出我前,我绕敌后,敌在山上,我退山下,敌占中间,我占两侧,以保存自己,创造战机,歼灭敌人。 看见他们一个劲往山里躲,陆北那个心急啊,现在敌人上山了,咱们可不得往山下跑。 很快,殿后的侦察员来报。 日伪军追击部队就在五公里后,甚至已经看得见日军毫无顾忌打亮的电筒和燃起的火光,即使在暴风雪中也极为显眼。 参谋长冯志刚下达命令,让青年连调转回头,去对越来越近的日伪军打几枪,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其余部队则组织伏击圈,狠狠打他们一顿。 面对这个危险而又艰巨的任务,王贵二话不说开始组织青年队,在暴风雪中调转回头,估计也只有红脑壳们才会对这样的命令不假思索的执行。 用积雪堆筑出一堵雪墙,陆北用步枪捅了一个射击孔,把步枪抱在怀中,以免枪机受冻后拉不开。 “都把家伙什揣怀里,哪儿暖和就塞进哪儿。” 吕三思嘱咐着炮兵队众人:“待会儿没有命令不许开枪,都不许动,把马牵到后面山林子里,派两个同志看着。” 蹲在陆北身旁,吕三思伸出同样长满冻疮的手,直接把手插进陆北后背,冷的他抬手给了吕三思一下,两人趁着等待青年连吸引日伪军进入伏击圈的功夫斗嘴起来。 陆北抱住步枪缩成一团:“老子下辈子再也不来东北了,太冷了。” “下辈子谁能说得准?”吕三思说。 “不来了,说不来就不来。” “下辈子保不齐你投胎成我儿子,成了地地道道的东北人。” “我宁愿投胎成一头驴。” 吕三思笑道:“怎么,你们南方冬天不下雪?” “下啊,有的地方下,有的地方不下。” 陆北眼中划过一丝失神:“但是,可谁TMD十一月份下暴风雪,零下三十度我的老哥哥,枪栓都拉不开还打仗。” “哈哈哈。”吕三思饶有兴致的说:“等打完仗,我想去南方看看。” “去呗,最好去海南,那地方一年四季都不下雪。” “有点太远了。” 陆北说:“不远,这不还在中国吗?” 第五十五章 伏击 日伪军追击部队冒风雪而行,前锋部队行走到一处山弯处时,躲藏在不足数十米开外的青年连投掷手雷,打了一轮枪将日伪军前锋部队逼退。 遭到伏击之后,前锋部队惊恐地往回撤,而见好就收的青年连开始玩命儿往后跑,乱哄哄跑进深山中。 瞧见前锋部队撤下,日军指挥官栗山古夫气的暴跳如雷。 “混蛋,追上去,咬住他们!” 抽了负责前锋部队的日军军曹一巴掌,栗山古夫越加确定,自己所追击的反日武装部队是抗联第六军主力,他很有信心能将前方距离不足五公里的抗联主力追歼。 周围的大阪师团士兵一个个怨声载道,如此之大的暴风雪,而且也提防时刻搞突然袭击的抗联军队,并且趁夜追击,他们已经长达十几个小时没有得到休整。 栗山古夫开始推搡起赖在原地的士兵,好说歹说才让这群菜贩子出身的士兵继续进攻,也默契的以前锋伤亡为由,强硬逼迫第四十二骑兵团的伪军打头阵。 那群伪军恨的牙痒痒,只好将打头阵的任务交给刘宝山的森林警队,让他们在前面带路。 一个推诿一个,刘宝山也只能硬着头皮,越往前走,刘宝山便越害怕。 十几名太平川森林警队的伪军走在前面,趟起已经盖过半截小腿的积雪,身后是伪军骑兵团,再后面是大阪师团栗山部队。 刘宝山和几名手下边走边说:“兄弟们,那群混蛋是让咱们送死,该怎么办?” “大哥,第六军不好打,上次在大松屯咱们死了十几个兄弟。”手下说。 “废话,好打日本人能躲在后面?” ······ 蜷缩在雪堆后,陆北把双手揣进袖口。 林子里的喧嚣声越来越近,青年连完成诱敌任务回来,但没有加入伏击圈,而是以与身后的日伪军保持一个暧昧距离。看见林子里的手电筒光亮和火把,那些人走的实在懒懒散散。 “过来了,眼睛睁大点。” “准备战斗。” 不止陆北一个人,其他蜷缩成一团的战士们都回到战斗位置,将枪口对准半月形伏击圈内的敌人。走在前面的是伪军,他们的衣服和日军并不一样,很好认。 在那队拖拖拉拉的伪军前锋搜索队里,可以清晰看见走在前面的人挥舞白布,那意思是想投降。 参谋长冯志刚看见后说:“啥意思,都不许动!” “投降?” “怕是诈咱们的吧。” 众人一头雾水,不知道这群伪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忽然,一名战士勾着腰来到陆北身旁。 “连长,打白旗的好像是刘宝山的森林警队,这群人没少在俺们村里闲逛,我认识他们。” “确定?” 从大松屯参加抗联的半大小子田瑞极为认真,他确定打白旗的是刘宝山的森林警队。陆北提起步枪来到参谋长冯志刚身旁,向他汇报情况。 眼看那队伪军走进半月形伏击圈,排头兵都快走出包围圈,参谋长冯志刚鉴于他们一向圆滑处世,决定放过刘宝山众人走出伏击圈,让青年连把他们缴械。 几乎没有抵抗,刘宝山他们瞧见雪夜中有人出现,当即便把武器丢在地上,高举双手投降。 “抗联第六军的兄弟,别开枪。” 将他们带离伏击圈,冯志刚问道:“你们这群兵油子,想干什么?” 刘宝山解释道:“误会误会,我们并不想与贵军为敌,这些年了,咱们都是相安无事。就上次大松屯的事情或许有误会,老子都跟孙树那小子拐弯抹角说了,谁知道他笨的要死。 这位长官明鉴,上次你们打花栅子岗据点就是我提供的情报,我是真心实意不想与贵军为敌。” 一旁的陆北凑到冯志刚耳边轻声解释一二,事情的确如此,来大松屯抓捕抗联成员的确通过气,但孙树那小子就是个狗熊,没他爹一点机灵劲儿。 花栅岗子伪军据点的情报也是他向四舅提供,四舅进山向队伍进行汇报,这点毫无疑问。 眉头不善,冯志刚质问道:“后面日伪军有多少人,还有附近日军的兵力部署情况。” “后面有日军一个中队,但只进山两个小队,另一个小队在大松屯驻扎,还有一个连的伪军骑兵队,从哈尔滨来的,百十来号人。具体的兵力部署情况不知道,我就是一个跑腿带路的,还望明鉴。” 得知日伪军兵力后,冯志刚说:“等战斗结束,我放你们回去,但是你要把日伪军引向白皮沟,继续追着我们跑,知道吗?” “啊?”刘宝山有点难以置信。 陆北一旁帮腔道:“继续打你们伏击,知道吗?” “可是日本人足足有四五百号人,你们能行吗?” “不信?老子拿你开刀,我看你信不信。” “信、信信。”刘宝山忙不迭点头答应下来。 将他们安置在后面,派遣几个人看守,众人回到伏击阵地。 等了五六分钟,又一队伪军走进包围圈,是伪军骑兵团的人。 将对方放入伏击圈,见无法伏击日军部队,参谋长冯志刚也不挑食,能揍一顿是一顿,下次找机会再揍就是。 见伪军大部分进入伏击圈,身后的日军隔着七八百米,参谋长冯志刚下令射击。 ‘哒哒哒~~~’ ‘砰砰砰~~~’ 各种五花八门的枪械齐开火,遭遇伏击的伪军顿时慌作一团,冒冒失失在火力网中向后逃窜,留下四五十具尸体仓惶逃离。 枪声停止,参谋长冯志刚让刘宝山带人滚蛋,至于他回去后该跟日本人如何解释是他自己的事情,犯不着为他操心。 将尾随的日伪军揍上一顿,对方也彻底学聪明了,不再像牛皮糖似的黏在后面,而是保持一个相对较远的距离,再也不敢出现在抗联视野之内。 见此,冯志刚又命青年连和炮兵队惹敌军,这群日伪军似乎吃亏长记性了,索性直接休整,不在傻乎乎追击。 冯志刚带领队伍在山林里奔走一夜,直到天色微明之时,他才下令全军休息。 安排完炮兵队的战士休息,漫天飞舞的暴风雪也渐渐平息下来,大地一片白茫茫,干净到让人晃眼。 瞧见参谋长冯志刚还在对着地图研究作战,陆北走过去掏出自己为数不多的香烟,递给他一根。 “参谋长,休息休息吧。” 抬头看向陆北,冯志刚忧心的说:“老夏把部队交给我,这担子太重,我不得不小心。咱们只有三天的粮食,必须在后天前找到密营物资库。” 这时,陆北才看见地图上标注出的密营位置。 这些密营都是之前储备的物资,专门用于在冬季反讨伐作战使用,乃是绝对的机密,只有军、团级干部才能知晓。 第五十六章 决定! 第六军夏云杰军长的牺牲让冯志刚很不好受,不仅仅是亲密战友间的离去,还有这次冬季反讨伐的指挥压力。主力部队在外围,而留守部队在山里兜圈子,调动敌军主力,给主力部队制造机会。 作战计划早已经开始,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可碍于通讯困难,冯志刚这位实际指挥官就是一个瞎子,看不着、听不见,无法充分指挥部队作战。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主力部队按计划行动,在留守部队吸引日伪军主力后,对敌军后勤补给线进行攻击,挫败他们的进攻。 “小陆,我在想你的建议。” 陆北抿了抿嘴:“我服从上级命令,任何命令!” “不是。” 冯志刚笑了笑说:“你的打法天马行空,说实在的不仅仅是其他同志,连我都被吓了一跳,以往我们说进山打游击,就是在山里兜圈子,伏击日伪军,但是你这样的游法我还是第一次见。 太大胆了,我不知道是否会成功。 如果依照你的作战计划行动,无疑能最大限度调动日伪军主力东出,把他们的后勤补给搅的一团乱麻,但这与最初的作战计划相违背。”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战争是一张布满选择题的试卷,谁也不知道该选什么。”陆北说。 “从没人像你这样打仗,乱打乱战。” “有人。” 冯志刚目光犀利起来:“谁?” “南边的同志,这是他们在百万白军中周旋作战,一次又一次取得胜利的战术,很伟大的战术。” “你跟他们打过仗?” 陆北飞快的摇头:“我在南方没跟任何国人打过仗,参谋长您别把我往沟里带,我充其量就是一大头兵班长,上过学是真的,学过军事学也是真的,但就没打过仗。” “你小子。” 讪讪一笑,冯志刚仔细思考着陆北的建议。 ······ 短暂白昼过后,夜晚是抗联队伍行军的时候。 临行前,参谋长冯志刚决定采纳陆北的建议,率部直插破车沟,造成意图向南而行,直出小兴安岭山脉,制造向南突围的假象。先打破车沟,而后骤然南下,趁日伪军重兵集结,而后向西突围。 当宣布命令之后,不少干部都有所非议,认为不应该听信加入部队只有半年的陆北建议,还是继续持稳重的固有打法,继续在小兴安岭山脉中周旋。 争论有、疑惑也有,但当参谋长冯志刚下达命令之后,众人也只能服从命令。 迈着膝盖深的大雪,陆北表情有些低落,他不知道自己的建议会将队伍带向何方。战争是一道又一道选择题,只有对错,胜者大获全胜,败者满盘皆输。 走在下山的路上,吕三思瞧见精神萎靡不振的陆北,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丢份儿,打起精神!” 陆北忧心忡忡道:“如果你死在我的建议之下,到了阴曹地府你会不会怪罪我?” “说啥话。” “会不会?” 吕三思吐出一口长长的雾气:“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是一心为抗日着想,打仗这事谁能说的准。咱们又没有诸葛卧龙能掐会算,也没有韩信兵仙能谋善断。 同志们众志成城,是没有什么战胜不了的困难。” “光会放臭屁,不说几句大道理,你是不是不会说话?”陆北用肩膀撞了下他。 “哈哈哈~~~” 爽朗一笑,吕三思说:“人呐!总得有些念头,好念头叫信仰,坏的叫执念,我现在就靠这些念头活下去。 没这些念头,也没有咱们抗联,没抗联,我能指望谁收复疆域,靠国民政府,还是靠千里之遥的东北军?” “没人靠,没有人能依靠,万事只能依靠忠于组织的同志们。” 陆北说:“我该找块老太太的裹脚布把你嘴给塞住。” “我滴个爷爷,这里有位您老的不孝门徒。” “我该找块老太太的裹脚布把你嘴给塞住。” 陆北笑着说:“这你总反驳不了吧?” “大道理谁都会说。”吕三思问。 往前跑了几步,陆北向众人大喊道:“老乡,加入咱们分土地,别怕地主老财抢回去,咱们给你发枪,弄死他们那群王八蛋!” 闻言,吕三思起先哑然,而后笑的捂住肚子。 行军的众人不知道两人扯什么犊子,看见陆北在雪地里发癫,权当是冻傻了。 大雪压住红松,难得的冬日阳光照射下,莹白的雪地反射太阳光,晃的人眼睛发黑。 这是陆北第二次看见如此大雪,第一次是去冰城,痛痛快快玩了一番。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看见雪是新奇和欢喜,瑞雪兆丰年,寄托千百年来这片土地上生活民众的信仰。 但现在陆北只觉得该死,该死的雪,寒冷的冬,还有罪无可恕的日寇。 耳朵冻烂了,手上满是冻疮,脸被吹伤了,脚指头没了感觉。 走在行军路上,陆北没由来地说:“烂山烂水,烂地方。” 这句话引起吕三思的不满:“你啥意思,就差骂烂人了。” “好山好水,好人家。 好兵好军,好队伍。”陆北及时补救。 吕三思说:“这还像句人话,是日本人把你赶的满山遍野跑,你找日本人骂去。” 陆北拍了拍步枪:“我才懒得骂,用这个他们更懂。” 众人埋头在冰天雪地里行军,这真是一种永无止境的折磨,更为折磨的是前方等待着一场未知的战斗,似乎总有一场战斗在等待,永无止境的等待着。 如此在山中行军两天, 第三天食物耗尽之时,临近清晨,几百人下了山,来到平原与森林的边缘地带,一个个开始不由自主握紧武器。 参谋长冯志刚开始派遣斥候,向外撒出去一公里,去侦查外面的敌情。如果陆北的判断正确,前方金水洼子的日伪军部队被抽调,众人可以轻而易举占领,获取接下来的作战补给品。 斥候撒出去,几百人窝在平原与森林的边缘林子,在等待白昼降临,也等待白昼离开,唯一庆幸的是东北冬季的白昼极短,那不会是一段难熬的时光。 金水洼子有些特殊,当地并无农会组织存在,也没有任何反日势力活动。 第五十七章 国恨! 金水洼子在老金沟一带,盛传这里的洼地流淌的河水泛着金色,人们以讹传讹将这片山沟洼地宣传成流淌金水,事实上真正的老金沟在更为北方的漠河一带。 后来人们将这里也念作黑金沟,混着用。 但并不妨碍这片蕴藏无数珍贵矿藏的土地下有金矿,而这片与漠河老金沟重名的老金沟同样也蕴藏大量金矿,后世仍然有人冒死使用氰化物来洗矿。 金水洼子距离老金沟尚远,是防止淘金客携带金子逃窜的一个关卡,随着闯关东的老百姓越来越多,金水洼子也逐渐形成聚集区。 顾名思义,那是一片洼地,勤劳踏实的闯关东用自己的双手治理这片洼地,将其建设为适合农业生产的土地。 夜幕之下,金水洼子格外宁静,覆盖厚厚白雪的木屋,正值晚饭时刻,烟囱口冒出缕缕炊烟。金水洼子的老百姓早已归顺日寇,成为其治下堪称模范的顺民,日伪军对待顺民的态度更为柔和,绝不会过多压迫他们。 这像是一个笑话,但当地老百姓面对日寇并无恐惧和憎恨,有时传来某个村庄被屠杀殆尽的消息,当地老百姓会下意识认为那是必有其他原因。 殊不知,他们能够在日军高压政策下日子足够滋润,那是因为抗联的存在,日寇不想将中立倾向的村庄逼迫向抗联,故此绝不做出任何过界之事。 青年连的斥候回来,同时带来的还有一名当地百姓,对方被五花大绑,可以说是被绑架而来。 冯志刚让人解开绳子和塞住他嘴巴的破布:“我们是抗联第六军,不用害怕。” “抗你M。”对方直接开骂。 “村里有多少日伪军?” “比你娘太多,滚啊你们,别来祸害我们。” 这让冯志刚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更让周围的同志极为气愤,特别是出生的故乡惨遭日伪军屠戮的战士,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了。 陆北碰了碰身旁的吕三思,后者也极为识趣,找了一个极为蹩脚的借口将参谋长冯志刚拉到一旁,而没有政治面貌的几人留下,其他团、党成员都默契转身离开。 见他们都默契的转身不去看,陆北从棉大衣里摸出一把刺刀,上面还带有一股腥臭的血腥气,血槽中的鲜血早已凝固,擦也擦不干净。 陆北将刺刀顶在对方下巴:“不懂礼貌,要不我来教教你怎么与人和善,这把刀捅了十几个日本人。 这几位同志心善,看不得这些东西,我就不同了,老子发过誓,不择一切手段保护祖国和人民。” 捅人捅的有些钝的刺刀顶在对方下巴上,刀刃上遍布细小的豁口,证明这把刺刀绝对捅过不少人心窝。 现在那人识趣了,也懂礼貌了。 “村儿里没几个日本人,昨天早上刚走,只剩下自卫团和一个日本人指导官,这会儿估计在保长家里喝酒。我就是一个平头老百姓,日本人和我无冤无仇,我犯不着得罪他们。 该说的我都说了,各位军爷放小弟一条活路吧。” ‘啪——!’ 陆北抬手抽了他一巴掌:“什么叫无冤无仇,国仇不是仇?” “民国又不是我的国,现在是满洲国。”对方还是犟嘴。 陆北将刺刀收回去:“老子真想一刀攮死你,以后有你后悔的份儿。” 问完情况,陆北让人把他捆好,转身去找军参谋长冯志刚汇报。刚才的逼问他听见了,但硬是装作没听见,假模假意询问陆北,意图证明自己没有违反纪律。 冯志刚眼睛直愣愣瞪着陆北,现在已经基本确定陆北的判断是正确的,日军连点成线、连线成面的战术的确有空隙。这得益于多年以来两拨人马交战的固有思维,一帮子人躲进山里周旋,另一帮子人在山里围剿。 现在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穿插迂回,游击游到脱离他们认知的战术,则彻底懵圈。 没什么好说的,冯志刚简单布置作战任务,一股脑冲进金水洼子,补充物资补给。 夜幕之下,几百号人乌泱乌泱冲进金水洼子,稍有大胆的老百姓听见大部队行军声出门查看,以为是日伪军回来,却看见一群叫花子般的军队,极度符合他们对于抗联部队的认知。 用刺刀顶在那名‘舌头’后背,在他的带路下,陆北率领炮兵队以及青年连的骨干战士来到保长家。 陆北和几名战士翻越那堵低矮的篱笆墙,来到门口后,陆北一脚踹开保长家的大门。 炕上,一名日军指导官正喝着小酒,锅里则炖着一只大雁。 “谁啊?”保长不悦的转身看去。 陆北走进去扣动扳机,一枪将日军指导官击毙,酒桌上其他几名自卫团汉奸还想寻找武器反击,立刻便被冲进来的战士射杀。 听见异响,偏房内走出一个年轻人,看见来者不善的众人,顿时吓的瘫坐在地上。 “爹~~~”年轻人看见倒在血泊中的老头儿,嘴里喃喃自语。 陆北拉起步枪枪带:“你爹?” “你杀了我爹~~~” “嘴上留卫生胡的那个?” 年轻人怔怔,而后指向那名年过半百的老头儿。 陆北拧上桌上的酒瓶,把香烟和火柴揣进兜里:“一样的,都认贼作父了,还分什么亲生不亲生。” 将日军指导官和自卫团汉奸人员的武器拿走,那名年轻人还瘫坐在地,双眼充满恐惧,生怕陆北会卸下步枪,给他一粒日本花生米。 走到那名年轻人面前,陆北问:“你家粮仓在哪儿,抗联征收抗日捐,按规定老百姓自愿捐赠,汉奸人员和日伪家属不在此列。” “西屋里有几个筐子,筐子下面有个地窖,粮食都在下面。” “哦。” 年轻人摸起自己口袋问:“你们抗联要收多少捐?” “你真TMD活该当软骨头。” 骂了句,陆北带人走向西屋,在几个藤筐下找到用木板盖住的地窖,拿了几袋子小米白面和一些肉食。带着大包小包,陆北找到冯志刚,其他政治委员带人沿着村中道路,挨家挨户宣传抗日救国政策。 不少人吃了闭门羹,大多村民都选择献上财物破财免灾,把抗联当成穿州过府的山匪流寇。 冯志刚看见后那个恨呐,一个劲儿的大骂日本人。 “小陆,你看看,要是再被日本人统治几年,老百姓就成日本人了,连祖宗都不要了!” 第五十八章 法宝! 金水洼子到处都是乱象,这里秩序井然,老百姓安居乐业并无任何压迫。 可就是这样的秩序井然,让众人十分心痛,他们不断向当地老百姓解释抗日救国政策,婉拒老百姓破财免灾献出的财物,可越是这样老百姓便认为不图小利必有大谋。 处处正常,可正常中弥漫着诡异乱象,让抗联众人觉得他们与自己并非同类。 抗日? 把头别在裤腰带上打仗,他们才不会答应,日子安逸下来,城头变幻大王旗与他们何干? 忽然,村外巡逻警戒的哨兵押送两个老百姓回来,他们赶着马爬犁准备连夜向日伪军汇报消息,将众人消灭在金水洼子。 见此,本来打算在金水洼子休整一天一夜的冯志刚决定,补充完物资补给后连夜离开,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离开金水洼子,众人都在自我安慰,这个村子是毫无例外的另类,其他村子必然是心向抗日的,第六军在汤原斗争多年,已经打下坚实抗日思想基础。 在第六军离开后不久,远远地能瞧见从金水洼子有几架马爬犁离开,挂着马灯在黑夜中很是显眼,他们离开的方向是老金沟金矿,那里有日军守备队和一个连的矿警驻守。 ······ 离开金水洼子的第二天。 还在小兴安岭山脉中追击抗联第六军主力的栗山古夫接到电报,来自于松江省伪政府警备司令部,言抗联主力早已下山,根据当地民众提供的情报,对方南下直扑汤原县城。 而因为讨伐原因,汤原县日军守备队和伪军三十八团早已调离,城内只有百余人的守备兵力,面对携带炮火且火力充足的第六军主力防御不足。 伪政府警备司令部调集佳木斯驻军前往汤原救援,利用铁路线快速支援,令栗山部队停止讨伐,截断抗联第六军后路,形成两面包夹之势。 看完电报内容,本来就因为后勤路线时不时被骚扰攻打,导致进山讨伐不顺的栗山古夫气的发抖,恶狠狠将电报撕碎,急忙率领部队下山。 那群菜贩子、小摊贩组成的大阪师团士兵一连多日在山中游荡,巴不得早点下山结束这场讨伐。 “刘桑,刘桑!哈亚古,撤退下山。”太平川伪政府日军指导官上杉野招呼着。 刘宝山跑来询问:“上杉长官,咱们不继续讨伐抗联第六军了,再往前走两天,估计就能找到他们的密营位置。” “不了,栗山少佐已经接到电报,抗联第六军主力出现在金水洼子,目前向南而下,意图夺取兵力空虚的汤原县城,这是一群狡猾的危险分子。” “啊,他们怎么会南下离开山里呢?” 上杉野笑呵呵解释道:“大本营的计划是把抗联赶出大山,围歼在平原地带,现在他们离开大山,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是吗?” 听着一头雾水的刘宝山纳闷起来,他可是按照抗联的交代,把日本人往山里面引,已经准备好让抗联打伏击了,怎么他们又离开山里,准备攻打县城了? ······ 与此同时。 离开大山在平原行军的第六军留守团,他们来到陶家湾,这里位于汤原东部,松花江边,临近佳木斯。 在这里,众人受到前所未有的欢迎,因为这里是地委活动的中心区域。 太平川区委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听说第六军准备趁着日伪军防御兵力空虚,准备攻打汤原县城,一个个兴奋的不得了。 参谋长冯志刚以一种诡异的目光看向陆北,好端端的游击迂回作战,怎么又变成攻打县城了? 有过数面之缘的区委委员钱廖生也懵了,现在日伪军大肆往汤原集结,肯定是有原因。 “不打县城?” 冯志刚哭笑不得:“拿什么打,我们就三百多人,要不是实在没办法,压根儿不会来陶家湾。这次来陶家湾是补充物资,不打算攻打县城。” 钱廖生急了:“怎么不打,地委安插在县城里的情报员言之凿凿,称日寇警备司令部下令调佳木斯守军支援,火车皮拉了好几车皮,少说也有三四百人。” “真的?” “可不是,现在汤原县城封门了,任何人不能进出。” 闻言,冯志刚细细思索起来。 一旁的陆北乐的找不着北,现在已经充分完成预定目标,调动汤原和佳木斯之敌南下,也就说可以调转枪头,再次迂回向北,调动鹤岗之敌,而后向西突围,重新回到小兴安岭。 从北到南,由东到西,狠狠把日伪军折腾一遍,打乱他们的讨伐部署。 取出军用地图铺在炕上,一群人凑在一起。 很快,冯志刚便向钱廖生说:“立即向县委汇报,通知一、二、四团,规避敌军主力南扑,避其锋芒。我将率领部直扑鹤岗,将日伪军布防打乱。 各部找准时机,趁我部调动敌军再次北上之时,合兵一处沿铁路线发起反攻,摧毁敌军后勤运输线,鼓噪声势造成我军主力仍在南线的假象,为我部向西突围提供有力保障。各部应发挥主观能动性,找准时机互相配合。 这锅粥已经炖的稀烂,老子都不知道会打成什么样,敌人肯定也摸不着头脑。” 钱廖生点点头:“我会立即派遣通讯员寻找各部队,说实在的,别说区委了,县委、省委都在讨论,三江平原的日伪军都被调动起来,说此次冬季反讨伐出山迎战,必定有大动作。 本来以为是攻打汤原县衙,没想到是搅局,打乱敌军部署。” “是啊。” 冯志刚拍打陆北的肩膀:“都是你小子出的鬼主意,这么一通乱打,日军四面八方水桶阵就彻底泡汤,水桶底都漏了,拿什么装水。 咱们就挑水桶漏掉的眼儿,大胆穿插、大胆迂回,就看能不能抓住日伪军的破绽,狠狠打他们一顿,即使不能,那咱们也就彻底粉碎他们的前期进攻。” 有些不好意思,陆北挠挠头:“我就是建议,一个小小的建议。” 经过区委同志汇报来的情况显示,敌人的四面八方水桶阵法已经告破,这让本来对下山有异议的同志偃旗息鼓,在损失极小的情况下,将敌人的包围圈拆的稀巴烂。 现在没有人质疑陆北的建议,有的只有佩服。 陆北知道,他们该佩服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位,他的游击战堪称敌我力量悬殊之下的法宝。 第五十九章 兵势无常 简单休整一二,补充物资补给,陆北他们得不到充足的休整。 现在他们要与时间赛跑,以时间换取空间,转战各处寻找战机。 太平川区委的同志极大缓解队伍的压力,他们召集数个村屯的老百姓,冒着生命危险在日伪军的监视下挤出为数不多的生活物资,粮食、棉衣、棉鞋、盐、油等副食品。 马爬犁在夜色的雪地中来来回回,心向抗联的当地老百姓组成农会,将各种物资送给抗联队伍,收留因为战斗受伤和非战斗受伤的战士,将他们带回家中休养。 如金水洼子那样的‘顺民村’是例外,他们已经被驯服成忠于侵略者的家犬。 第六军参谋长冯志刚不断催促部队行军,依靠为数不多的敌军情报,指挥留守团在日伪军腹地周转腾挪,敌人不仅仅是武装到牙齿的日伪军,还有极度苛刻的生存环境。 四辆马爬犁在前方开路,马爬犁上装载有所需作战物资。 其余第六军指战员纵列并肩前行,蹚着膝盖深的积雪,钻向日伪军布防空虚的地带,将他们撩拨到欲火焚身。 冯志刚特意让陆北和他并列而行,想征求更多建议,他对于战争法则的学习似乎永无止境,想更多知道关于南方的同志如何在百万白军中进行斗争,取得一个又一个胜利。 喘着粗大的热气,陆北说道:“游击战术分为数个战法,其主要战法是袭击,依据袭击对象、目的和方式的不同,分为袭击战、伏击战、破击战、袭扰战等。 在运动中寻找敌军破绽,现在我们已经充分调动敌人兵力,算是解除日伪军此次冬季大讨伐的四面八方水桶阵,敌军从点、线、面集结兵力,意图将我军歼灭在平原地带。 如何从夹缝中寻找机会,这很考验指挥员的临战意识。同时我们要加大对于敌军的情报搜集工作,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扬长避短,集中优势兵力攻其虚弱一点,不断一口一口吃掉对方。” 冯志刚点点头:“现在的条件对于我军很有利,以孤军调动日伪军主力,在来回运动中寻找战机,这点是正确的。 以往我军对于游击战术的了解并不深刻,这次反讨伐作战积累了相当充足的经验,是一件好事,在日后的反讨伐作战中也有了对应手段。” “咱们或许也只能用这样一次。” “我认同,敌军也是现代军队,对于战争的学习性不会比我们弱,而且我认为此次战术能成功的关键原因,是因为敌军兵力无法形成压倒性优势,在点、线、面布防上有缺陷。 若是下一次敌军加派兵力,在点、线、面布防上形成充足守备力量,再以精锐部队为进攻,盾与矛兼顾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对我们施以压倒式讨伐。” 冯志刚继续说:“《孙子兵法》有云:兵权谋者,以正守国,以奇用兵,先计而后战,兼形势,包阴阳,用技巧者也。孙圣人厉害,可很少有人能真正看懂。 若作战顺利,日军下一次进攻肯定会加倍用兵,他们也看孙圣人的兵书。” 陆北也十分认可:“等日军回过头总结失败,必然会发大兵而至。”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 陆北肚子里那点初级军事指挥学知识都快被冯志刚掏干净,幸好粗简易懂极为适合抗联现有条件的游击战术足够用。 不仅如此,在休息时,陆北还要负责向干部们解释,游击不是逃跑,是寻找合适时机,再由干部们向战士们宣传,消除战士们的心理压力。 战士们不懂,为什么在极少作战的情况下,上级领导为何对于此次反讨伐作战的形势颇为乐观。 并不是多战斗几次,打几次惨烈战斗,斗争形势才能得到有效扭转。 兵势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存在,只存在于敌我双方指挥官的脑海中。 ······ 向东沿着松花江而行,众人来到一片山坡地。 队伍停下,就地隐蔽。 拿着望远镜,陆北看见松花江上有一座桥,从桥上过去便抵达佳木斯。 那座大桥碍眼的很,不止陆北这样觉得,冯志刚也是觉得很碍眼。而守卫大桥的敌军并不多,只有寥寥十几人把守桥头两侧,蹲坐在沙袋工事后烤火取暖。 “炸了这座桥,怕是日军陆军部都要骂娘。”陆北喘着白雾说。 冯志刚扭头看了眼他:“这样最好,炸掉这座桥,日军必然丢下一切防备之心,疯狂向我军扑来。” “不好吧?”团长张传福说。 陆北说:“团长,那我们不进攻?” “不!”团长张传福掷地有声道:“炸掉算什么,等一辆火车过去,连同火车一起炸掉最好。” 军参谋长冯志刚摇摇头:“等不了火车来,别忘了咱们后面可是有大批日伪军正在搜索,不能因小失大。各连队干部碰个头,布置进攻任务。” “是!” “各连队干部来一下,分配作战任务。” 面对桥头上守卫的一个分队日军,不过寥寥十几人,用不着几百号人跟他们玩命儿。火力最为充足且最为精锐的青年连和炮兵队负责进攻,其余部队继续向北迂回穿插。 冯志刚将指挥权交给张传福,由他率领两支最为精锐的连队负责进攻,留下为数不多的炸药,冯志刚带领其他部队北上。 “迫击炮组,重机枪组架设射击阵地,掩护步兵冲锋。炮兵队从左侧进攻,青年连负责正面进攻,夺取桥头阵地后就地组织防御。 爆破组从冰面进攻,炸毁桥梁支柱。” 王贵说:“是!” 陆北:“明白。” 拍了两下陆北的肩膀,张传福意味深长地说:“陆连长,把在大松屯的三三制战术给我露一手,我这次要好好瞧一瞧,这三三制到底是啥样。” “是!”陆北应了声。 迫击炮组架设好迫击炮,布置炮兵阵地,青年连的重机枪组也架设好重机枪阵地,为进攻提供火力支援。 “目标东南方向桥头阵地,目测距离一千米,风向北风,设置射击诸元。” “射击诸元调整完毕!” 张传福趴在雪地中,静静等待步兵往桥头上靠过去,等发起进攻。 喘着粗气,陆北率领炮兵队沿着松花江北岸而行,八百米、五百米,直至四百米后,在寒风中站岗的日军哨兵发现意图不轨的抗联战士。 不用多想,瞧见面前以进攻队形推进的众人,日军哨兵也不傻,知道这年头敢袭击桥梁的只有抗联。 ‘砰——!’ 一声三八式步枪的点射声响起,战斗开始。 趴在雪地中的张传福听见枪响,向炮手熊云大喊:“开炮!” “高爆榴弹,一发装填。” “装填完毕!”装填手喊道。 熊云半蹲在地:“放!” ‘咻——嘭!’ 榴弹在雪地里炸开,气浪掀起雪花飞舞,距离桥头日军工事仅有二十几米远,熊云作为炮兵越来越专业。伴随榴弹落下,千米之远的重机枪也开火,七点七毫米子弹朝向日军阵地射击。 曳光弹弹道清晰可见,为射手调整弹道提供条件,将桥头日军阵地打的抬不起头来。 第六十章 爆破 陆北扑倒,拉起枪栓对准被打蒙的日军阵地开枪,在他前方各战斗班组指战员有条不紊进行推进,依靠重机枪和迫击炮的火力压制,桥头阵地上的日军被压的抬不起头。 抵近至两百米左右,青年连的轻机枪射手打开脚架,盲目地向日军阵地火力压制,突击手继续向前突进。 “交替掩护,注意战术队形!” “冲!” “准备手雷。” 绝对充沛的火力,作战经验丰富的指战员,囊括曲射、直射火力的部队,这是敢于和日军野战师团作战的底气,是毫无例外的精锐部队。 各指战员互相掩护,突击手抵近至四十米左右,在一声令下之后取出手雷用力投掷,一顿狂轰滥炸之后,日军桥头阵地已经无人抵抗。 “冲,守住桥头阵地!”青年连连长王贵大喊着。 众人翻越进阵地工事,将刺刀送入未死之日军胸膛,马不停蹄的构筑新的防御工事,为爆破组安置炸药提供时机。在冰面上,爆破组的战士们携带炸药,正在挑选合适的爆破位置。 他们携带的炸药并不多,如果不能挑选出桥梁薄弱点,那么这次战斗便失去意义。 “老吕,你带领同志们构筑工事,我下去指导爆破。”陆北说。 吕三思正在将炸塌的沙袋堆积起来:“明白,加紧构筑工事。” “日军进攻了!” 一声嘶哑的怒喊将众人本就慌乱的心鼓动更为急躁,在桥梁另一头,守卫的日军开始蠢蠢欲动。他们看见冰面上有人安置炸药,一旦桥梁被炸毁,毫无疑问他们也会承受长官的怒火。 将枪带挂在肩膀上,陆北顺着河堤斜坡溜下去,桥头上不断有子弹和手雷落下。 溜下斜坡,陆北在冰面上手脚并用爬行,一旁爆破组的战士们看见,连忙将他拉进桥底下躲避子弹和手雷破片。被拉进桥底的陆北爬起身,看着这座钢铁桥梁不由得一愣。 “有多少炸药?”陆北问。 “三十公斤。” “够了。” 爆破组的战士有些急:“咋炸啊,可不能随便放了。” “没事,多药包、小药量,以破坏建筑结构为目的。” 说实在的,陆北也有点拿不准,他粗学过爆破,但现在肯定没时间计算药量和结构力学。他无比后悔当初没有去考学,去学习正儿八经的爆破学知识,不然就不会如此棘手。 陆北观察着桥梁结构,开始划定爆破点,采用多点爆破达到破坏建筑结构为目的爆破。 “妈的!读书少,连打仗都不行。” 陆北愁的不行,头顶上打的热火朝天。 “咋样?”爆破组的战士问。 陆北时不时昂起头观察桥梁结构:“别急,老子在看。万一没炸塌,咱们得拿榔头敲,这是个技术活儿,急不得!” “人命关天呐!” 爆破组的战士们开始反击,有日军从桥底下开始进攻,想要阻止他们安置炸药。 即使迫在眉睫,陆北也不敢随意糊弄,尽可能确定好爆破点,这事是急不来的。钢铁桥梁上滚落下一名战士,刚好滚落在陆北脚边,两拨人在桥底下互相射击。 “爬上去,把炸药安置好!”陆北蹲在钢桥基座后组装雷管起爆器。 一名战士问:“哪儿?” “前面第二个桥墩,往上爬三个节点,再往左那个结构点,看见没?” “一定要放在哪儿?” 陆北说:“能炸塌,这座桥只能重新修。” “好。” 带上炸药包,那名战士将步枪丢下,匍匐着冲到第二个桥墩边,身后跟着另外一名战士,两个人如同活靶子似的搭人梯往桥墩上面爬。底下搭人梯那名战士眨眼间便被日军射的对穿,剩下的那名战士抱着炸药包往上爬。 陆北继续分配任务:“第四个节点,去!” “是!” 他们像是傻子一样,被动的接受陆北让他们送死的命令,只是因为陆北觉得这样就能将桥彻底炸塌,或许应该有更好的办法,但是陆北对于爆破学并不精通,也没有时间去思考结构力学。 跟他们一起打仗简直是个灾难,陆北觉得自己是一个渣滓,他也明白什么是中日双方军队素质差距过大,某些专业技术兵种缺乏,武器缺乏、弹药缺乏,任何都缺乏。 “撤啦!要起爆!” “撤啊!” 各处爆破点安置完毕,陆北拿着雷管起爆器大喊,催促爆破组的战士撤退。 点燃雷管,陆北疯狂的往河堤陡坡上爬,桥下的日军也发觉不对劲,不再争夺,而是选择调转回头往岸上爬去。片刻后,安置在桥梁上的各处起爆点爆炸。 ‘嘭——!’ ‘嘭嘭——!’ 一连串的响声过后,这座钢铁桥梁发出呜咽声,钢材经受不住爆破产生的冲击波开始变形,各处结构受力点遭到破坏,整座铁桥开始变形扭曲。 那声音并不好听,很是刺耳。 爬上陡坡,陆北和几名爆破组的战士一个个累的气喘吁吁。 “没垮完。” 听见声,陆北抬头看去,的确没垮完,只是没垮塌的部分已经变形了,对于钢铁桥来说已经成为一堆废铁,铁路桥如果不能走火车,那还有什么意义? 陆北解释道:“我又不是专业技术工兵,能炸成这样很不错了,别要求太多。” 桥梁已经事实上的无用,对面的日军气急败坏,向抗联众人发泄着怒火,从摇摇欲坠的桥面发起冲锋。对方已经下定决心,即使冒着全军覆没的风险,也要将众人咬住,等待后续增援抵达。 “顶回去,把他们顶回去!”王贵大喊着,指挥众人将日军打回去。 “撤!” 陆北弯着腰来到桥头阵地:“你们青年连撤,换炮兵队掩护撤退,不能一股脑砸在这里。” “炮兵队撤退,青年连留下掩护撤退!”王贵说道。 “非得这样?” 王贵抓住陆北的胳膊:“这是命令。” “团长有这命令吗?” 就在两人僵持该谁留下来掩护撤退时,团长张全福来到桥头,不由分说让两人率领部队撤退,他带领一个班的战士断后交替掩护撤退。 第六十一章 北上 躲在沙袋防御工事后,山坡上青年连配属的九二重机还在轰鸣,在向变形扭曲的桥面进行概略射击,压制守卫日军反扑。日军的枪法很准,准到要命的程度。 团长张传福来前沿指挥战斗:“快撤,青年连一班留下来阻击,其他人交替掩护撤退!” “团长。” “把轻机枪留下。” 张传福回身催促着众人:“不能让他们咬住咱,服从命令!” “是!” 打了一发子弹,陆北将枪带挂在肩膀上,俯身去寻找炮兵队的战士,让他们和自己一起撤退。 找到吕三思,对方拿着安装枪托的驳壳枪射击。 “团长命令咱们先撤,他留下来阻击。”陆北说。 吕三思一愣:“让团长撤,咱们炮兵队留下来阻击。” “他是团长!” “撤!” 不再多言,吕三思开始召集炮兵队的战士撤离。 陆北喊:“火力组,打两轮榴弹压制,掩护撤退!” “是!” 宋三接到命令,取出掷弹筒向日军发射榴弹。借着两轮掷弹筒发射的榴弹压制,青年连和炮兵队陆陆续续撤离,只剩下团长张传福率领的一班留下来阻击。 他是团长,必须要承担最危险的任务,这是责任也是义务。 气喘吁吁的陆北在膝盖深的积雪上行走,迫击炮组和重机枪组也拆卸武器离开阵地,王贵率领青年连提供火力支援掩护,在桥头的团长张传福打了一轮枪,也开始后退。 轻机枪手打了一轮连点射,催促副射手和弹药员将工具箱和弹药箱带走,撤退不是一窝蜂跑,如何有序交替掩护撤退是一项极考验指战员的军事素养。 炮火掩护,机枪掩护,步兵交替掩护,后撤距离和不间断火力压制,既不能跑散建制又不能过于缓慢。鉴别一支军队是否精锐,并非其火力配属、兵力多寡,而是其指战员对于队伍的掌握,有效有秩序。 炮兵队先行撤退,青年连其次,张传福殿后。 “火力掩护!掩护!” 往后撤了三百米左右,陆北命令炮兵队停下进行火力支援。见有火力支援,殿后的团长张传福开始率领一班玩命儿的跑,在跟上炮兵队后,青年连为其提供火力支援,交替掩护撤退。 众人有序交替掩护撤退,残存的日军守卫队见大势已去,敌我兵力和火力悬殊,不敢再深入追击。 白雪皑皑的三江平原,孙树牵着马爬犁焦急等待,看见众人回来后松了口气。 “将重武器和伤员放在马爬犁上,抓紧时间跟上参谋长!” 张传福一刻也不敢休息,他不停下达命令。 “王贵!” “到!”青年连连长王贵回道。 张传福说:“派骑兵沿铁路线侦查,后面也要派斥候,撒出去警戒,左翼和右翼都要照应。同志们辛苦一下,等和参谋长汇合之后,咱们再向西突围。 突围以后就能休整了,这次咱们三团立了大功,成功掩护主力部队,打碎敌人的反讨伐!” “陆北,吕三思” “在!” “到!” 张传福说:“清点伤亡,将武器弹药收拢起来,向我汇报。还有粮食补给,咱们要做好一切准备。” “是!” 陆北和吕三思二人答应下来,开始清点武器弹药物资,还有战斗伤亡。 完成交替掩护后,众人一边清点,一边沿着北上鹤岗的铁路线撤离。 ······ 与此同时。 正往汤原县支援,准备与佳木斯日军来一个前后夹击之势的栗山部队已经疯了,满北日军警备司令部震怒不已。 松花江大桥被炸塌,通往鹤岗、依兰、汤原的铁路中断,栗山古夫已经晕了。 汤原腹地各搜索队都传来被抗联袭击的情报,而警备司令部却称第六军主力意图趁佳木斯兵力空虚,准备沿铁路桥攻占佳木斯,大桥守备队拼死抵抗打退抗联进攻,其主力北上鹤岗。警备司令部要求栗山部队支援鹤岗,将第六军主力包围在平原地带,从而歼灭。 如果说第六军主力在佳木斯一带,他们汤原地区的武装又是谁,第三军北上了? “混蛋!混蛋!” 栗山古夫将电报撕个粉碎:“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事实是抗联第六军主力仍在汤原一带,其沿鹤立铁路一带活动之敌军乃疑兵。 不然我在跟谁战斗,现在我连最基本的情报都没有,连敌人主力何处都不敢断定!” 日军指导官上杉野小心翼翼问道:“少佐阁下,您打算拒绝执行警备司令部的命令吗?” “混蛋!” 虽然心有不满,但栗山古夫没有敢于违抗警备司令部命令的勇气,作为大阪商人家庭出身的他,看着白茫茫一片陷入沉思。部下已经疲惫不堪,于是乎他召集部下商议。 既然警备司令部有令,那就服从便好,这仗打不下去了,追着第六军跑了一个月,连他们的影子都没抓住。军队中非战斗减员严重,很多士兵都产生厌烦心理,急需休整。 作为野战师团大队,栗山古夫十分愿意和第六军主力野战,但奈何对方不领情,抓不住第六军主力,何谈一举歼灭? 栗山古夫紧了紧狗皮大衣:“以现有局势而言,要想抓住抗联第六军主力决战是不现实的,矛头再尖锐,没有盾来抵御攻击,再锋利的矛也没有用武之地。 想要歼灭抗联第六军需要一个联队,并且还需要一个军的兴安军。” “言过了吧?”上杉野说。 闻言,上杉野有些吃惊,一个步兵联队再加上兴安军一个军,近万人才有把握歼灭抗联第六军,这简直疯了。抗联第六军才多少人,根据参谋部的情报,第六军只有千余人,且缺少兵源补给,他们何德何能? “栗山阁下,这实在是太谨慎了。” “不!” 栗山古夫认真道:“要以充足兵力在战场上形成碾压之势,无论在任何地点都需要与他们相当的兵力,不然就会不断重复这样的事情。 以往冬季讨伐敌军主要在山林中周旋,此次讨伐敌军却大胆前往平原地区,导致我军准备不充分。 可以说,本次冬季讨伐决战已经失败,从战略上已经失败,战术上无论如何高明,也弥补不了。” 作为士官学校毕业,后考入陆军大学的栗山古夫,拥有着绝对理智和洞悉先机的眼光。同时作为一名商人之子,他对于用兵极为慎重,比起那些狂热军国分子,栗山古夫自诩为‘智将’。 这也是为何第四师团为何派遣他来参与讨伐的原因之一,即使不能完全剿灭汤原地区的抗联,也不会出现特别指挥失误。 第六十二章 不打折扣 这种仗没有什么条理可言,审时度势,把握时机、转进如风才是道理。 西一榔头,东一锤子,在炸塌鹤立铁路桥后,众人脱离战斗,尽可能保持最基本的行军操守。这种仗放别的军队上,早就哗变投敌,说是转进突围,其实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打转,在运动中寻找战机。 一身的冻伤擦伤,互相拉扯鼓励着,沿铁路线北上。 陆北走在马爬犁后,天色已经黯淡下来,战士们已经疲惫不堪。 前方骑兵沿着铁路线跑来,马儿也累到不行,一路行军,离开密营根据地时带出去四五十匹马,现在只剩下三十几匹,几乎都是冻死累死的。 骑兵下马喊道:“前面有日军装甲火车,马上就来!” ‘嘟嘟嘟~~~’ “轰隆轰隆~~~” 侧耳听去,不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和轰鸣声,不用多想,那是日军的铁甲武装火车,上面配属有机炮和装甲,依靠铁路线机动部署。 “隐蔽,散开散开!” 陆北站在一处小山坡上挥舞双手,还好骑兵斥候来的及时,众人有条不紊的躲避起来,以防被装甲火车发现。 躲在积雪后,陆北用望远镜看见火车上的士兵和重机枪、直射炮,只有三节车皮加一个火车头,但那也不是他们惹得起的目标。 等待火车驶过,团长张传福喊道:“把铁轨扒了,丢雪堆里埋起来,路边的电话线剪掉。” “剪掉电话线别乱丢,用布头包起来打结继续挂在上面,让他们死活看不出来。” 陆北使了个歪主意,得到张传福的大力赞赏。 说干就干,一群人拿着铁锹、工兵铲和各种工具扒轨道,不用扒太多,只需要扒掉一截铁路就好,能够让日军的装甲火车不能依靠铁路线机动。 完成后,众人再度上路。 直至凌晨五点多,夜色还是那样昏暗,天空中飘荡着雪花,并非是之前的暴风雪。 前方斥候回来,称与参谋长冯志刚派来的斥候接上头,大部队在前方十公里处休整。张传福下令快速前进,与参谋长冯志刚汇合。 天色微明之时,众人与参谋长冯志刚率领的三团大部队汇合,他们早已经准备好食物。 现在的陆北已经没力气说话了,这简直是一种折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厌烦和疲倦。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陆北心里忽然升起一股疲惫感,去他娘的战争。 很快,他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耻,他来了半年,打了半年就感觉厌烦,可其他同志打了五年。 就像参谋长冯志刚说的那样,他们被屠杀了整整五年,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反日斗争还在上升,似乎永远都在上升,也说不明白这是否意味着好消息。 用搪瓷碗打了点小米粥,粥已经冻成块,陆北蹲在雪地里有一口没一口吃着,周围的战友个个疲惫不堪。 吕三思端着饭碗走到他身旁:“咋了,从打铁路桥后就一直不说话,你心里藏不住事的。” “没事,就是想吃碗热乎饭,睡在热炕上。”陆北说。 “那得等突围出去。” “想永远能吃上一碗热乎饭,能吃饱,有肉有盐。” 吕三思说:“等赶走日本人,咱们什么都有了。” 翻了个白眼,陆北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默默啃食冻成块的小米粥。 吃完饭后,陆北从棉衣内衬里取出水壶,如果不把水壶放进衣物里面,不出两个小时就能冻成冰,喝了两口水,陆北抓了把雪塞进水壶,将水壶塞的满满当当,重新放回衣物内衬里,用体温将冰雪融化。 大家都是这样做的,想在冬天喝口水只能这样做。 陆北站起身,看向蜿蜒在三江平原的铁路线和一片白茫茫大地,不断告诫自己是一名副连长,是一名抵抗日寇侵略的战士,同袍们将自己看作主心骨,自己已经和他们分不开了。 短暂休整,参谋长冯志刚正在用指北针,时不时低头看着张传福手中的地图。 部队疲惫至极,已经到了极限,必须要停下来休整,休整的时间不会太长,只能容他们挤在一起休息片刻。 两名重伤员因为无法得到有效治疗和休息,活活冻死在担架上。 陆北踩着厚厚积雪走过去:“再打一场死人仗,估计全都得栽进去。” “我尽量,谁能说得准呢?”冯志刚说。 “对战士们可别这样说。” 盯着陆北看了几秒钟,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冯志刚欲言又止,继续和团长张传福商议作战计划。 继续北上就是鹤岗,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继续北上,前往萝北地区休整,第二条是西进,回到汤旺河根据地。那几乎不用想,一群在冰天雪地里兜兜转转一个多月的游子,想‘家’想疯了。 陆北也想疯了,他才会对参谋长说那样的话,现在他有点后悔。 在休整数个小时后,临近黄昏之时,这支疲惫之军再度启程。 临行前,陆北跟吕三思打了招呼,让他负责检查,自己则去更改数个小时前的牢骚,军事不是儿戏,不能朝令夕改,必须按照原有预定作战计划执行。 找到参谋长冯志刚,陆北说:“执行作战计划不能打折扣,我们的确是强弩之末,但不能让日军看出来是强弩之末。 我知道大家很想回根据地,我也很想回根据地,但不能就这样草率的回去。” 冯志刚变的跟牺牲的夏军长一样,眼窝深陷发黑,整个人看起来都极为疲惫,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他看着不堪入目的部队,这支部队仍然尽可能保持最基本的军事素养。 他茫然看着白茫茫大地,看完大地看天空,又扭头看向陆北,后者已经麻木到极致,缺少能量的脑子已经超负荷运转,大家都有些麻木。 这时。 一旁的张传福说:“尽人事听天命,保不齐咱们一头往西撞进去正好撞进日军包围网里,去鹤岗弄点补给也好,调动周围日伪军。 咱们累,他们也累,就看谁的意志力更为坚定。” 冯志刚心疼战士们,迫切想给他们找一个安稳度过寒冬的地方,可慈不掌兵,他深知这一点。 “继续北上,鹤岗,东河子煤矿!”参谋长冯志刚斩钉截铁的说。 好吧! 陆北这次死心了,他真要回家了,回到最初的地方,那可不是一个让人值得回忆的好地方。 战士们没说什么,他们并不知道冯志刚自我斗争数个小时下定的决心是回汤旺河根据地,而陆北嘴欠让他们继续北上,去攻打东河子煤矿,吸引数倍于己的日伪军围剿。 第六十三章 故地重回 “昔我去兮,杨柳依依。 今我来兮,雨雪霏霏。” 走在雪地里,背后的行军包将陆北压的直不起腰来,掷弹筒、榴弹包、子弹袋,还有粮食、行军休息时毛毯被褥,再加上一捆干柴。 每走一步脚便深陷积雪里,这不像是行军,倒像是搬家逃难。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 我心如铁,坚持抗日!” 唱着自己乱编的《采薇》,陆北精神头尚好,得到休息后,心中那点小九九又散去。 每个人心中都有那么点脏东西,想想可以,但不能真的做出来。 身后的吕三思说:“你小子嚎什么,跟大姑娘养大似的。咋滴,故地重游让你有感而发,非得拽几句诗才应景?” “你不懂。”陆北转身说。 “你之前在哪儿被抓的?” 第三团的同袍和冯志刚等人都知道陆北是在鹤岗一带被抓来的,不被抓估计也没机会加入抗联,连陆北都不知道会在何方,也许会被关在矿洞里面挖煤,死于饥饿和塌方。 想了想,陆北爬上一片山坡,用望远镜看向四周,回忆当初的情景。 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不远处有条蜿蜒的黑水在雪原流动,陆北记得那条河,继续往前走上一段路就到了自己被抓的地方。 参谋长冯志刚下令全军休息十五分钟,其他干部爬上山坡。 陆北指向那条蜿蜒的黑水:“沿着这条河往上走,就能看见公路,顺着公路就到东河子煤矿。” “听吕大头说,你在树上刻宣传标语被抓的?”张传福问。 “对。” “那棵树还在吧?” “当然。” “树上的字也在?” 陆北立刻响应道:“在,要不我带您去瞅一眼?” “顺路看看。” 休息半个小时,参谋长冯志刚说休息十五分钟,但战士们太疲惫了,他直到半个小时后才说已经到十五分钟。几百号人再度启程,像在苦刑的间隙休憩,有人蜷缩得像具死尸一样以图恢复点儿衰竭的体力。 陆北挨个将意志消沉的战士拉起来,一只手拉一个,一只手推一个,沿着马爬犁拉过的痕迹走。 “走了,往前走,前面有热腾腾的大肉包子,有吃的喝的,还有热炕可以睡。” “什么都有,留在这里只能被冻死,加把劲!” “加把劲!” 冯志刚站在一棵红松下喊道:“陆北,你带两名同志探路。” “是!” 应承下来,陆北点了宋三和新兵田瑞,探路一贯以来都是青年连的任务,可总不能让他们一直执行,得轮换着来。 带上两人,陆北骑上一匹马,其余两人也骑上战马,前去探路。 莫约走了半个多小时,三人来到尚未结冰的小河边,河面升腾起雾气,树枝挂着冰溜,抛开现有处境,这里是一处不可多得的雪国景点。 战马低头跪在岸边喝水,陆北从粮食袋里取出一把精粮喂给马儿,自己可以少吃点,但马不行,随时都能撂挑子。 “走,去前面看看。”陆北说。 “是!” 三人牵着马闯入林海雪原中,陆北不断回忆曾经的过往,循着记忆中的方位走去,穿过一片林子,他看见那棵被剥下树皮的红松,上面的痕迹清晰可见。 宋三走到红松前,用手抹开上面的细雪:“陆教官,这是你干的?” “对,差点没被打死。”陆北四处乱瞅,无意去看上面的杰作。 “抗联从此过,子孙不断头!” “抗联从此过,子孙不断头~~~” 眼睛像是魔怔一般,宋三直勾勾盯着看,他肚中寥寥的知识恰好能将上面的刻字认全,一旁的田瑞有些吃力,这位三个月前还是村里砍柴种地的少年,就只认识‘抗联’两个字。 不远处天际飘起青烟,袅袅直入云天。 “警戒!” 陆北卸下肩上的步枪,费力上弹,零下二十几度的温度将枪栓都给冻住,日本人的步枪也受不了这样的苛刻条件。 “在烧火。”宋三望着远处的青烟说。 “烧个锤子火,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煤炭,烧火能有这样大的烟?” “过去看看?”宋三提议道。 陆北说:“田瑞,你留下来看守马匹,我们去去就来。” “是!” 得到命令,田瑞牵起缰绳,为了安抚战马挨个给马儿喂精粮,好让这些马儿有点事情做,不至于胡乱跑,他则挤在马匹中间取暖。 朝向冒青烟的方向走去,越靠近青烟便越来越粗大,就连空气中都飘荡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躲在下风口的两人都嗅到那股烟味。 抵近至四五百米,陆北找了处视野开阔地用望远镜观察,在不远处有几名日军正在监督劳工从卡车上搬运尸体,那青烟就是燃烧尸体发出的。 那些尸体绝非死于正常,而是死于饥饿和寒冷。 “那人还没死呢。”宋三看见一名未死的人挥舞双臂,但被人直接推进火堆里烧死。 “焚尸炉不够用了。” “那得烧多少人啊。” 陆北放下望远镜:“几十?上百? 谁能说的准,冬天正是用煤的时候,估计没日没夜挖,活活累死的。咱们人多,死了日本人再去抓,又不要本钱。” 一直等到日军将那些尸体全都丢进火堆里,目送他们离开,两人才悄悄摸过去。陆北想要看看尸体,他有些担心是感染传染病之后才会被烧掉。 捂着鼻子用木棍扒拉尸体,从尚未烧焦尸体上,陆北确定不是感染瘟疫。 两人沿着公路两侧继续向前,临近东河子煤矿,之前供矿工家属居住的木棚屋更多了,显然日本人抓了更多的劳工挖矿,外面站岗的矿警也比之前多了两岗。 铁路线上煤矿堆积如山,火车皮满载煤矿······ 侦查完情况,两人回去找田瑞,这小子躲在马肚子下都快睡着,陆北将他晃醒。 “可不敢睡,会被冻死的。” 田瑞抓起一把雪揉搓脸庞:“回来了?” “走,咱们去找参谋长。” 陆北帮他抹干净脸上化掉的雪渍,这小子今年才十五岁,眉眼中青涩味十足,但已经是打过硬仗的战士了。从衣服里取出水壶,陆北递给他。 “等打下东河子煤矿,咱们就能好好休整,坚持住。” 田瑞点点头,喝口水后将水壶还给陆北。 第六十四章 好奇的王贵 骑马原路返回,大部队依旧在缓慢行军。 下马后,陆北找到参谋长冯志刚,向他汇报侦查到的情况。 “东河子煤矿加大驻防兵力,原来只有一个日军步兵小组,外加一个连的矿警队。矿工居住的木棚屋多了些,势必会增派兵力驻防,岗哨也比之前多了两岗。 是个硬茬子,当然之前也很硬。” 这让参谋长冯志刚陷入沉思,他本以为东河子煤矿跟之前一样,只有四五十名日伪军驻防,现在最起码有七八十人。 难以抉择下,冯志刚召集各连队干部开了一个临时会议,几人凑在一起讨论。 冯志刚说:“如果我们能打下东河子煤矿,势必会引起日军重视,这样咱们就完成调动日伪军注意力的任务,之后可以放心大胆的西进,回到汤旺河根据地。 若是不打东河子煤矿,咱们就需要再行军两昼夜,前往北山屯,再从二道岭子穿插。” “打!”王贵道。 张传福也说:“就打东河子,年初我就准备打东河子煤矿,要不是受伤,绝不会让他们还扬武耀威。” “打!” “······” 冯志刚看着众人说:“举手表决。” 很快,参会的干部们都举手表决,都想打下东河子煤矿,这样他们就能回根据地。 一旁的陆北有些心神不安,他也说不出来,但东河子煤矿增兵绝不是好事,疲惫之师去攻打养精蓄锐的敌军,且有工事火力网的敌军,伤亡不会小。 散会后,各连队干部将命令下达,战士们都兴奋不已,一个又一个许诺,这次的许诺是打下东河子煤矿,补充物资补给后西进返回汤旺河根据地。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之色,一直无精打采的脸上忽然有了精神,就连脚步都快了些许。 依旧是最为拿手的夜战,夜战、恶战是抗联的拿手好戏,几乎每一场战斗都是在夜晚,夜色能拉近敌我之间的差距,传闻第六军主力在平原地区游荡的消息早已传开。 入夜。 在凌晨时分,夜空中飘荡着细雪,寒风吹袭每个人的脸。 参谋长冯志刚分配作战任务,手指临时绘制的地形图。 “青年连、炮兵队主攻,从公路占领火车站,吸引敌军主力,王贵负责指挥。警卫连负责右翼,沿市集方向向煤矿办公区进攻,注意矿警队的反扑,张威山负责指挥。 一连、二连负责左翼,沿矿山向日军守备队驻地进攻,将日军锁在军营里,调配迫击炮和一挺重机枪作为支援,由三团长张传福负责作战指挥。 我会率领三连作为预备队不动,以防万一。” 众人点点头:“是,明白。” 冯志刚叮嘱道:“这打法咱们用过很多次,务必要执行到位,不能掉链子。” “放心。” “参谋长您收着,预备队就不劳驾了。”陆北说。 “哈哈哈。” 的确,这样的战术已经应用过很多次,特别是在夜战中,能够打的敌人晕头转向,让他们分不清东南西北,造成各处都有敌人,各处都需要支援。 一旦敌军调动机动兵力支援,预备队就会行动,在局部形成碾压兵力,破其一点,从而盘活整盘棋局。 率领炮兵队,陆北将熊云的迫击炮组交给团长张传福,同样的,青年连的重机枪组也交由对方,一旦让日军出了军营,会对整个战局造成影响。 “检查武器弹药,拉拉枪栓,看看能不能拉开。” “听从班组长指挥,保持战斗队形。” 陆北不厌其烦地向战士们叮嘱,这话他都说腻了。 “哎!” “嗯?” 青年连连长王贵低声说:“你练的三三制,等回去后把青年连也练练,我看挺管用的。” “战友。” 陆北往枪膛里压子弹:“眼光放长远些,别说青年连了,整个三团,乃至整个第六军,也许整个抗联部队都需要训练三三制。 不仅训练三三制,咱们还要训练步炮协同,四组一队,火力组、爆破组、突击组、支援组,花样多的很。” 吕三思走来打趣道:“看把你能的,要不要我教教你怎么说日本话。” “你会说日本话?”陆北震惊道。 “多新鲜,当年我在东北军学的。” “哦!” 陆北一拍脑袋:“我忘了你在东北军给日本顾问洗裤衩子,有空教我说几句。”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 一番插混打趣,临战时的紧张感消散不少。 陆北整理自己的武器,步枪、刺刀、手雷、手枪和子弹袋,将帽子下的绳子系紧,扎紧掷弹筒背包,将榴弹包扣紧,以防在战斗时掉落。 夜色中,几十号人在积雪中爬行,像一只蜗牛缓慢爬行。 陆北和王贵爬行在一起,他要作为副手协助指挥,帮忙查遗补缺,而吕三思这位唯一的支部书记,则要率领突击队。 士兵可以怕死,连长也可以怕死,但支部书记不行! 爬到三百米左右,陆北拿起望远镜观察,碰了碰王贵的胳膊。 “记录。” “好。” 陆北说:“火车站台西侧沙袋散兵防御工事,日军两名;车棚两个车头,有伪军岗哨一名;火车站有巡逻队一支,伪军八名。 火车站楼顶,机枪防御工事一座,捷克式轻机枪一挺,四人机枪小组。楼顶前两百米,瞭望塔一座,上有观察哨两名。 公路通往火车站入口,检查站一处,左右皆有半永久射击堡垒,步枪手若干。 矿场周围铺设有铁丝网两层,也不知道有没有铺设地雷,纯看运气了。” 王贵默记陆北的报点,在脑海内构思该布置兵力进攻,疑惑和好奇的目光在陆北脸上停留。作为从抗联军校毕业的干部,王贵很诧异,抗联军校有从俄国军校毕业和保定军校毕业的教官,他才接受这样的军事教育,但陆北从哪儿学的? “你以前在南方没上过军校?” 陆北放下望远镜,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 “啥?” “军校里的教官才会教这些,要么就是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王贵说。 陆北讪讪一笑:“我何德何能,以前在南方当兵时候,班里的老兵教我的,老班长打过仗,死人仗。 注意时机,现在是战斗,以前我跟老张一起前沿侦查,他屁话就没你多。” “团长?” “我狗胆敢叫团长老张?” 陆北微笑道:“是张威山,军部警卫连连长,以前是炮兵队的连队长。” 王贵若有所思点点头:“明白,跟你一起炸桥的同志说过,你很厉害,本来他们没把握炸掉桥,但你说了几个点,桥就被炸塌了。” “多读书,建筑学爆破工程应用。” “能教我吗?” 陆北扭头看了他一眼:“你先想想现在,等完成任务,我教你怎么生孩子都行。” “这个不用教,天生就会。”王贵嘿嘿一笑。 第六十五章 协助指挥 将侦查到的情况做一个任务分配,两人身边已经凑来好几名班长老兵,尽可能将战斗任务下达至战斗小组,每个战斗班都有自己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全团都在等待主攻方向发起进攻,军事作战马虎不得。 陆北将自己的望远镜递给王贵:“公路入口两侧的堡垒,交叉火力网,与火车站调度楼顶的轻机枪阵地形成高低射界。 日本人没财大气粗到增派一个重机枪火力组,不然把轻机枪换成九二重机,那可是真要命。” 王贵说:“可惜重机枪和迫击炮都支援给团长他们,不然咱们能减少很多伤亡。” “别可惜了,攻占公路两侧堡垒,推进至火车站外一百米,瞧见堆煤炭没,掷弹筒能够得着,楼顶的机枪阵地交给我。” “好。” 两人趴在雪地里,前方吕三思率领突击队正在向公路两侧的堡垒摸过去,能摸多近便摸多近。 陆北看见他匍匐前进,已经到了敌军阵地一百米左右,瞭望塔上的照射灯转过来,粗大的光束照射到雪地里的黑影。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光束照射在身上时,吕三思扣动扳机。 ‘砰——!’ 三八式步枪清脆的枪声响起,照射灯被射灭,突击队从雪地里爬起来,朝向敌军阵地冲锋。 “冲!跟我冲,同志们!” “冲冲冲!” 嘴里含着子弹壳制做的铜哨,陆北鼓起腮帮子吹响,凄厉的呜咽声响起,训练有素的炮兵队跟上突击队,拉起三角散兵线,开始向前方推进。 青年连的战士们提供火力支援,没有选择一股脑往前冲,那只能成为活靶子。 散兵线拉的很长,陆北也从雪地里爬起来,和王贵一起向前推进。 “掷弹筒炮火压制,掩护突击队进攻。” “机枪手,压制火车站敌军增援,阻击敌军梯队增援。” 王贵不断下达命令,将一切都布置的井井有条。而陆北和宋三几名老兵油子不急不慢,缓慢向前推进,枪膛里射出的子弹几乎都落进堡垒的射击孔。 公路两侧的堡垒说不上坚固,原木加上泥巴砌成的,只需用大口径火炮轰击就能掀个底朝天,但抗联没有大口径火炮,那甚至连九二步炮都能掀开的原木堡垒。 突击队的掷弹筒手停下脚步,从背后的行军包里取出掷弹筒,拉起击发起网筒口里灌入榴弹,他们对于掷弹筒的使用已经得心应手。 ‘嘭嘭嘭~~~’ 数发榴弹落在原木堡垒周围,有一枚恰好落在堡垒上面,气浪掀起雪花飞舞。 经过数次战斗,炮兵队的指战员们对于三三制的应用已经颇有章法,突击队负责进攻,后面有人提供火力支援,有掩护,有补位。 陆北对准堡垒射击孔打完枪膛内的子弹,作势趴在雪地里压子弹,他可以清晰看见敌军轻机枪射出的曳光弹弹道,对方的弹道不断变换,像是一名拔剑四顾茫然的剑客,想要挑选对手却自顾不暇。 “顶上去,手雷!” 吕三思冲在最前面,他已经冲到二十多米的距离。 拔出插销,在枪托上敲了下丢出去,数枚手雷落在敌军堡垒前,阻碍对方射击视线。掷弹筒手开始徐进弹幕,虽然射程短,但架不住实打实的曲射火力能绕过堡垒,阻碍敌军增援进入堡垒。 一轮手雷过后,吕三思趁机冲到堡垒外,从腰间弹药包里取出一枚手雷,等待两秒后顺着射击孔丢进去。 ‘嘭——!’ 从堡垒的射击孔内冒出一阵青烟,里面的敌军被炸的七荤八素,他又匍匐滚向另一个堡垒边上,如法炮制将另一个堡垒也炸掉。 解决完公路两侧的堡垒,再继续往前不足五百米便是火车站,那里的敌军急的团团转,他们的武器够不着这里,想要增援又被火力压制阻击。 ‘咻——嘭!’ 天空中响起炮弹划过天际的叫声,整个三团唯一一门迫击炮已经完成架设,向日军守备队军营开火,那里最少驻扎有一个步兵小组的日军。同时还要应对伪军矿警队,不加强火力不行。 “第二突击队上,炮兵队掩护!” 见公路的关卡哨点被拿下,王贵和陆北两人带着后续部队增援,将负责第一梯队主攻的炮兵队换下,进攻火车站将由青年连负责。 枪声轰轰,爆炸隆隆。 陆北全然感受不到寒冷,肾上腺素飙升。 随着青年连替换下炮兵队,陆北在公路堡垒边上寻到吕三思,他靠在墙边揉脑袋,想要站起身却受不住力,看样子被震的有些迷糊。 陆北放下手中的步枪,使劲帮他揉搓脑袋。 “没事没事,站不起来歇会儿,没受伤吧?” 吕三思张大嘴:“啥,你说啥玩意儿?” 陆北指了指身后,吕三思立刻心领神会,挥手让陆北继续进攻,他现在有点犯迷糊。 拿起步枪,陆北跟上王贵,协助他指挥作战。 冲锋至火车站外三百米距离,那是敌军射击火力网下,日军的枪法及其精准,每一轮枪响都会有几人倒下。 陆北看见众人被楼顶上的轻机枪压的抬不起头来,他自己也被压的抬不起头。 “哪儿!”陆北碰了下王贵,手指足有两层楼高的煤炭堆。 王贵顺着手指方向看去,马上明白过来: “机枪手,爬上煤堆,把敌军火力点压死。” “是!” 己方的轻机枪手不顾自身安危,抱着机枪冲到一处堆积甚高的煤炭堆上,和火车站调度楼顶上的日军机枪阵地互射,身后的副射手和弹药手慌里慌张跟上去。 青年连的机枪手爬上煤堆,他不用再仰射,而是可以直接平射敌人的机枪火力点,开始肆无忌惮的打起连点射。 现在,那挺该死的辽造捷克式轻机枪有了对手。 日军射手挨了一轮扇面,那挺轻机枪不再做声。 “进攻!向前推进!” “冲啊!” 在失去作为依仗的轻机枪后,零星的步枪掀不起什么风浪。 陆北拉起枪带挂在脖子上,从背后行军包里取出掷弹筒,他一开始还打算抵近百米用掷弹筒敲掉那挺机枪,现在不用了。 “帮我看弹着点。”他对王贵说。 “明白。” 猫在煤渣子后,陆北从腰间榴弹包里取出一枚榴弹塞进筒口,将击发器拉下,看了眼日军散兵射击点,估算距离和方位。 拉起击发起,榴弹从筒口抛射而出,不偏不倚落在散兵射击点,将日军的步枪射击点炸掉。 “左边二十米,步兵工事。” 从榴弹包里摸出一枚榴弹,陆北灌入筒口,如法炮制将射击点打掉。 第六十六章 黄鼠狼生的 一枚榴弹落下,紧接着另一枚榴弹落下。 炮兵队的火力组增援过来,四具掷弹筒像是不要钱似的玩命儿丢榴弹。 火车站内固守的敌军火力减少,陆北摸了下腰间榴弹包,还有两枚榴弹。将掷弹筒收起来,摘下腰间的步枪从子弹袋里拿出子弹,一颗一颗压进去。 他猫在煤渣子后看了眼火车站的防御工事,这下他终于能近距离看清楚了。 “错落层叠射击网,步兵工事和楼顶机枪阵地形成高低射界,设计的挺好,TMD就差一挺重机枪,再把火车站和公路关卡挖一条交通壕,就能快速机动运兵。 这样就形成野战纵深防御工事阵地,咱们牙蹦掉都别想啃动。” 王贵闻言问道:“野战纵深防御工事阵地,那么他们为什么不挖交通壕?” “他们倒是想啊,可是你瞧瞧铁路线和公路线,要挖交通壕贯穿过去,工程量不会小,他们懒得挖呗。” 陆北压完子弹给步枪上膛,颇有兴致点评起日军设计的防御工事。 设计的挺好,一看就知道出自专业军事人员,但奈何没有执行到位。 “就算不挖交通壕,把楼顶的轻机枪换成重机枪,够得着公路关卡,能够提供重火力支援也行。 退而求次,不换轻机枪也可以,TMD谁教他们把煤炭堆在这里的,还堆那么高,唯一的优势射击视界也没了,都TMD蠢死的。” 王贵听完噗嗤一笑:“哈哈哈,蠢死的。” 陆北勾着腰爬出煤渣子堆:“笑什么,挖了这么多煤,这得累死多少劳工。咱们的胜利和矿洞里没白没黑挖煤的劳工分不开关系,多多感谢那些劳工。 他们不挖这么多煤,咱们伤亡多了去。” 好了,现在王贵笑不出来了。 他转身去指挥部队继续进攻,将怨气发泄在敌人身上。 杀戮落入尾声,战士们一拥而上,凭借人数上的优势将负隅顽抗的敌军射杀,准备进入火车站调度楼清扫里面的敌人,几名日籍技术员躲在二楼窗户向外面射击,陆北扣动扳机射杀一个。 陆北打完步枪里的子弹,将步枪换成手枪,拉起枪膛来到火车站调度楼门口。 “屋子里长枪施展不开,换短枪,先用手雷探路。” “长枪别进去,有短枪的人跟我进去。” 说罢,陆北从身旁王贵腰间弹药盒里取出一枚手雷,拔出插销磕了下,丢进楼里。 ‘嘭——!’ 借着手雷爆炸产生的气浪破片,陆北持枪冲进去,看见一名伪军被破片扎中胸口,正在往楼梯上爬,陆北扣动扳机将他射杀,走到其身旁时,用脚踢开尸体身上的步枪。 一手持枪,陆北缓缓蹲下身,捡起尸体皮带上插着的手榴弹。 “上去。”王贵站在他身后说。 陆北问:“你就那么想让我死?” “说啥话,不利于团结的话别说。” “我赌一挺轻机枪,二楼楼梯间肯定有枪指着,探头就是死。” “你炮兵队有轻机枪吗?”王贵说。 “守着,别上去。” “好。” 陆北转身走出调度楼,将身上的背囊和武器全都解下,丢给宋三。 看着二楼的窗户,陆北将手榴弹递给宋三。 “往窗户里面丢。”陆北指了一名战士,示意他扶住墙壁。 宋三接过手榴弹点点头:“好。” 拧开手榴弹,拉起拉环,宋三甩起膀子将手榴弹丢进窗户里。 一阵爆炸声响起,陆北小跑踩在那名战士的肩膀上,像一只猿猴似的翻上二楼窗户。翻墙跳进二楼房间,陆北用嘴吸了下被玻璃碎片扎出血的手掌,吐出一口血水。 楼下。 吕三思带人赶到火车站调度楼,小心翼翼走进一楼,看见王贵和几名战士蹲守在楼梯间入口。 “老陆呢?” “不知道啊,他让我们蹲在这里,就走了。”王贵说。 宋三回道:“从窗户爬上二楼了。” 话音刚刚落地,楼上传来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众人紧张不已抬头看向天花板。 “这小子,活腻歪了?”吕三思有些生气。 众人在楼下等了没几分钟,零零碎碎的枪声停止,楼上传来脚步声。 ‘踏踏踏~~~’ 声音越来越近,众人将枪口对准楼梯处。 “嗬~~~呸!” 上面传来陆北的声音:“是我,把枪放下。” 只见陆北用嘴吸着手掌,时不时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见他平安无事,王贵悬着的心落下。反倒是吕三思和宋三等人没那么担心,他们见识过陆北的身手。 “咋了?”吕三思问。 陆北将手掌在棉大衣上擦了擦:“碎玻璃扎手了,谁有绷带来着?” 一名战士从挎包里取出一卷绷带,将陆北扎了个口子的手掌包起来。 来不及寒暄一二,耳边的枪炮声还在作响,王贵留下炮兵队人打扫战场,将车棚里的火车头还有那些东西全部炸毁,一个不留,青年连能战斗的人则随他前往支援其他地方。 陆北说:“二楼有间弹药库,步枪、手雷、子弹什么的,还有药品器械。” “走,去看看。”吕三思按耐不住。 走上二楼,昏暗的电灯泡下,过道躺着两具车站技术人员的尸体,吕三思看了一眼,皆是面门中弹。 在过道尽头有一间储藏室,里外两层被分开,外面那间隔间用手雷炸过,墙上还有破片痕迹,里面的尸体被手雷破片炸的惨不忍睹。 里面那间隔间房门大开,吕三思走进去发现也被炸过。 “你黄鼠狼生的,这也敢丢手雷啊?”吕三思呆住。 陆北耸耸肩:“我不知道是弹药库。” “得亏没殉爆,瘪犊子玩意儿。” 不知道该如何说陆北,吕三思知道他在进攻楼房时喜欢丢手雷,这是极为正确的做法,他也不能批评,只能说陆北运气好,同时运气也差。 拿起墙边的撬棍,陆北撬开弹药箱,里面是一枚一枚日式手雷,撬开另外一个弹药箱,里面则是一盒一盒的子弹,准备将箱子全部撬开,吕三思阻止了他。 “那是小手炮,那边是榴弹,还有发射药,这是步枪弹,这箱子是步枪八支。” 陆北停下手里的活儿:“嘿,没白给日本顾问洗裤衩子。” 吕三思从一个箱子里找到一瓶医用酒精丢给他:“把你狗爪子好好洗一洗,别发炎了。” “大哥,医用酒精能洗伤口吗?” “怕疼?” 陆北叹了口气,原则上的确不能,但原则在这里不管用。 第六十七章 受够了 陆北站在火车站调度楼的二楼窗户旁,矿场上的战斗依旧激烈,天空中呼啸而过的迫击炮榴弹不再,那大概是打光所有弹药储备。 炮兵队的战士们拖着疲惫的身子,遵照陆北的命令构筑防御工事,以防日军增援抵达。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老吕,把车站外面那堆煤派一个战斗组守住,公路外的碉堡也得派兵驻守,增派两个掷弹筒手,这里多得是。” “分发弹药,把战斗用不着的东西都给我脱下。” “大家听我说,一旦日军增援抵达,务必要顶住。” 陆北把想得到的情况全都备上,以防不测。 累是累了点,但好过全军覆没。 他又变成一只不知疲倦上蹿下跳的猴子,在火车站和公路入口来回跑,巡视固防,尽可能将日军的错误弥补。日军的防御阵地在陆北手中有了长进,但美中不足的还是差了挺重机枪和迫击炮。 参谋长冯志刚带着警卫员来到车站,作为预备队的三连已经顶上去,他想一口气吃成一个胖子,将日军在东河子煤矿的警备队连同伪军矿警队全吞下去。 “陆北。” “到!” 在楼顶的工事阵地的陆北答应声,急忙从梯子上溜下去。 “报告参谋长,我部正在构筑防御工事,防范日军增援。” 冯志刚看了眼热火朝天的火车站,车棚那里冒起浓浓烟雾和火光,两列火车头正在被大火吞噬。算是未雨绸缪,冯志刚很满意陆北的决定,孤军深入虎穴也可以变成日军的关门打狗,不得不小心从事。 “你们炮兵队还有多少能战斗的?” 陆北回答道:“一共二十三人,其中轻伤员三名,重伤员一名,能够参加战斗的还有二十二人。青年连留在这里的有轻伤员五名,重伤员两名。 步枪、手枪及子弹无数,日军掷弹筒八具,炮弹七十四枚。” “分出三具掷弹筒跟我走。” “是!” 陆北扭头喊道:“宋三,你带两个支援组随参谋长行动,保护参谋长安全。” “是!” 在擦拭掷弹筒筒管的宋三站起身,点了六个人,三个掷弹筒支援小组,携带武器弹药集合列队。 冯志刚看起来很疲倦,他是最累的一个人,看见集合列队的掷弹筒小组点点头。 “参谋长,不好打?”陆北问。 “最后一锤子买卖,敌军快顶不住了,张团长组织了三次冲锋,都被日军打回去。你们炮兵队一定要注意警戒,日军在我们屁股后面游荡,什么时候出现都不稀奇。” “是,明白。” 冯志刚拍了拍陆北的肩膀,没说什么,率领掷弹筒小组离开火车站。 在他走后,吕三思凑过来:“那边打的咋样?” 陆北说:“不好打,不然参谋长不会让我挤出兵力增援。” 不用多想,显然日军高层下了死命令,让驻守在各地的守备部队死战,为后续增援提供时间。 自知不敌也得死战,当地的守备部队知道,即使他们有幸撤退,等待的也会是军法从事,脱下军装被送回国内,拖累一家人在家乡都难以生存。 值得庆幸的是在发起进攻前,他们把通往外界的电话线全都剪断,敌军守备部队即使派出通讯兵前往最近的驻扎地求援,在大雪封山的冬季,也需要十几个小时。 驻兵最多的是鹤岗煤矿,自从遭到袭击后,日军增派了一个中队兵力,同时调拨一个伪军团驻守。 枪声四起,爆炸隆隆。 陆北只能从枪炮声中判断煤矿的战斗情况,渐渐地,枪声小了些许,那应该是全歼敌军守备部队。 ······ 直至两个小时后,负隅顽抗的日军守备队和伪军矿警队被尽数全歼,罪大恶极的日籍矿场主被拉去市集广场枪毙。 矿场上的劳工和家属被枪炮声惊扰一整夜,冯志刚派人去挨家挨户敲门,让当地劳工和老百姓去领取粮食和过冬物资。 天亮后。 陆北用望远镜看见那群衣不蔽体的劳工,在战斗结束后,冯志刚让人去矿洞里把正在挖煤的劳工叫出来。 在寒冬季节,身穿单薄棉衣黑不溜秋的劳工从矿洞出来,已经分不清他们到底是人还是煤炭,他们与煤炭同成一色,都是黑乎乎。 当劳工们从矿洞出来时,陆北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足足三百多名劳工像灰老鼠一样从矿洞钻出来,同时还抬出十几名累死的尸体。 他们一个个手足无措,目光呆滞看着抗联部队的战士们。 “同胞们,我们是抗联第六军,是来解救你们的。” “欺压你们的日本人和汉奸都被消灭了,看见躺在雪地里的尸体没,那是这座煤矿的矿主,已经被我们就地正法了!” “不要再继续沉默下去,誓死不做亡国奴,逆来顺受作为奴隶生活毫无尊严。” 冯志刚嘶哑着喉咙向众人宣传,那些劳工和老百姓沉默着,目光放在正在分发过冬物资的战士们。为了显示功绩,他们特意将打死的日伪军尸体丢弃在广场上,堆积成一座小山包。 劳工们辛辛苦苦没日没夜挖煤,不得饱食、不得温暖、不得休息,这里充满煤炭,但每一间屋子都寒气逼人。 “换一个活法,日本人拿刺刀威逼你们。” “换一个活法!” 冯志刚呐喊道:“他们拿刺刀逼迫你们,现在抗联为你们做主,给你们一个不让子孙后代继续受欺辱的机会。站起来,用子弹跟帮子畜生说,去TMD! 弄死他们,加入抗联,跟日本人不死不休!” 这样的话充满激情,广场上千余劳工和家属群情激奋,悲惨的生活让他们麻木,抗联给了他们希望,让他们站起来反抗。 日寇宣称宁要煤炭不要人命。 作为从抗联军校毕业的‘高材生’,青年连连长王贵也发声。 “逆来顺受,下次我们再打过来,看见外面坟堆,里面埋着的全都是孬种!” 王贵指向那边丢弃的尸体:“想埋土里,别做梦了,尸体烧成灰往河里一撒全喂鱼,这些天你们死了多少人不知道,说不准你就是下一个孬种。 日本人指着尸体说,那就是孬种,就是好欺负!” 人群中响起嘈杂声,一个刚刚从矿洞里面被叫出来的劳工站出来。 “军爷,俺们听过你们的名声,我入伙打日本人。” 说罢,那人将手中的铁锹丢下:“这日子俺受够了!” 第六十八章 返回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日本人为了挖煤,从各地村屯抓来壮劳力,他们年轻气盛,动荡的生活让他们习惯谋求生路。 继续留在矿场,等待的只有死亡,不要期待日本人大发善心,我们的老百姓对他们而言是驯养极好的奴隶,但奴隶也会在临界点爆发怒火。 或许冯志刚不惜血本全歼日伪军的原因就是为了这个,矿场上有近千名壮劳力,住在的像在猪圈,吃的比鸡少,干的活比驴还多,还要忍受日寇和汉奸的凌辱。 这次战斗让两百多劳工加入队伍,在冰天雪地里的平原上打了大半个圈后,留守团的兵力比较之前没有减弱,甚至还多了几十号人。 矿场上抓捕来的老百姓,有些想回家,有些则继续留在这里。 冯志刚给了数个小时的休整,美美吃上一顿泛起油花的食物,矿场物资仓库里多的是粮食和副食品,睡在温暖的炭火盆旁,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 陆北和吕三思两人打起精神巡视外围阵地,来到公路两侧的堡垒,里面的战士正在轮流休息。 骑兵斥候放出去数公里,一旦有敌情会离开汇报。 站在公路边上,路上有不少劳工三五成群,携带粮食和被褥往外跑,想要逃离这个地狱。 “有烟没?”吕三思碰了下陆北胳膊。 陆北翻了个白眼:“我还想来一根呢。” “我有。” 突兀的声音响起,循着声望去,王贵带着警卫员走来,从兜里掏出一罐日本烟丢给陆北。 “老王,够意思啊。”陆北拧开罐子,里面的烟没抽几根。 王贵呵呵一笑:“老程说过你小子喜欢抽烟,专门给你找的。” “老程~~~” 听见这个熟悉的称呼,几人不免有些哀伤,程家默牺牲了,死在汤原太平乡大松屯儿。 陆北把玩手里的烟罐哼哼一笑,将香烟给几人分发下去,吕三思划燃火柴,几个大老爷们儿凑在一起抽烟。 凌冽的寒风吹袭,身后的战场上硝烟还未散去,晨曦将起。 “老陆,你打仗挺行啊。”王贵说。 陆北笑了笑:“凑合,我觉得还能进步。” “这一路仗打的,过瘾,真他娘的扬眉吐气!” 吕三思喊道:“咱们以后还要打大阵仗,打汤原、打哈尔滨,打长春、打沈阳! 夏军长,咱们一定会骑着高头大马,从汤原走到哈尔滨,到时候满街都是彩纸和鲜花······” 他们像是叫花子似的,但绝对精锐,是战场上的杀人老手,是北部国境线上一群誓死不降的疯子,也是这片白山黑水间的脊梁。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起来,受人污辱咒骂的! 起来,天下饥寒的奴隶······” 不知谁起了头唱响《国际歌》,起先是几人人唱起来,歌声传到火车站那边,那里也唱响起来,很快矿场的天空中也回荡歌声,形成一场大合唱。 逃难的劳工和老百姓停下脚步,匆匆回头看了眼歌声传来的方向。 在寒风中,几名战士倚靠在碉堡旁,用声调不一的嗓门,去嘶吼、呐喊、高呼,一个个歇斯底里饱含激情! ······ 休整不过数小时,这样的优质休整已经很难得。 参谋长冯志刚下令全军启程,这次的目标则是西进,杀回汤原,回到朝思暮想的‘家’。 很快,冰天雪地上多了一群人,一拨杀气腾腾的久战老兵,一拨沉默寡言却簇拥在他们身边的劳工,那群劳工同样也携带各种物资,挺直腰板子拼命让自己铁血一点、不好惹一点。 前面是十余架马爬犁开路,中间是新加入的劳工,后面则是最为精锐的青年连和炮兵队,陆北他们要殿后,防止日军袭击。 现在冯志刚又陷入繁忙,他得顾及新加入的劳工们,让行军速度尽量保持一致。以往老兵们很自觉,用不着多顾及,自然有连长、支部书记和班长照应,现在新加入的劳工占据一半,不免有些差池。 四五百人的队伍,队首在殿后的陆北眼里有点远,足足七八百米。 “军爷,你们弄死多少日本人?” 在陆北身旁,有个浑身黑黢黢,穿着日军棉大衣的劳工好奇东摸摸、西瞅瞅。 他是第一个发声要加入抗联的劳工,说自己叫毛大饼子,山东广饶人。早年跟着家里人来东北,那时候还是张大帅治下,听说去东北有活路便去了。 陆北背着一大堆东西,看了他一眼,从腰间抽出自己的刺刀。 “我们这里没军爷,都叫同志、战友。” 毛大饼子想了想:“战友,为啥不叫朋友?” “朋友,战友的意思是并肩作战的友人。” 接过陆北递来的刺刀,毛大饼子看见上面的豁口不由地一阵胆寒。 “俺滴个亲娘咧,您老这是捅了多少人咧?” 陆北喘着粗气道:“不知道,少说七八个是有。” 闻言,毛大饼子赶紧将刺刀还给陆北,害怕身旁这个杀才生气,一刀子给他攮死掉。 陆北说:“朋友,别打听了,我们这拨人手里少说都有三四条人命。 日本人也是爹生妈养的,刀子进去也得哭爹喊娘,我就弄死个哭的不行的日军,那家伙鼻涕眼泪都流的满脸都是,把我恶心坏了。” 毛大饼子啧啧称奇:“好汉,你们一年发多少军饷?” “老吕!吕大头,你好好跟这哥们儿唠唠,给他说说咱们队伍的政策。” 正在给伤员喂水的吕三思答应声,帮伤员盖好被子,嘱咐抬担架的战士小心些,多注意伤员的情况。 “老陆,你再叫吕大头,小心老子跟你翻脸嗷!” 陆北扛着四支步枪,外加自己的武器装备、生活物资已经被压的抬不起头来,一只手还拉着雪板,上面也有一堆东西,实在是没空跟身旁这位仁兄掰扯。 “得,对不起。” 吕三思走来,发挥支部书记的作用和责任,向新加入的劳工们宣传队伍的政策和规矩。 首先是没有军饷,但有时候去较大的村屯时会发点零用钱,让战士们就地采买小玩意儿,比如香烟、洋火、糖豆子之类的东西。 第六十九章 重复 从鹤岗地区往西,踏入汤原地界时,行进有些缓慢拖拉的队伍快起来,每个人的脚步都快起来。 尽管不知道是否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但当踏入熟悉的地界后,无论是战士们还是新加入的劳工,都松了口气。 一路上,让陆北提心吊胆的追兵一直没有出现。 他很疑惑,根据地委同志的情报称,日军第四师团派遣一个大队,外加从哈尔滨调集一个骑兵团,这群人到底在干嘛? 从小碴子沟路过,再南下就到北石场沟。 那是抗联的‘红地盘’,也是第六军的主要活动地区,夏军长就是在这里遭遇伪军伏击,重伤不治导致牺牲。 队首走到一片石场附近,石场周围则是众多石匠居住的地方,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采石场,不少石匠选择将这里当成工坊。 一道命令从前面被传递过来,落在殿后的陆北那里。 “停止前进,就地警戒。” “停止前进,就地警戒。” 放下手中的雪拉板,陆北整个人瘫坐在雪拉板上,一个劲的喘息,手掌被绳索勒破,系上一块破布包裹住。手上冻疮磨破了结痂,结痂之后又继续磨破。 喘息片刻,他将背后的一袋子小米放在雪拉板上,点上两名战士和他一起去外围警戒。 “老吕,我带人警戒。” 吕三思挥挥手:“注意安全。” 那些新加入的劳工们更是累的不行,他们长期从事繁重的劳动,被解救不足十个小时,随着抗联离开东河子煤矿,去另外一个宣称被抗联部队占据的地方。 不多时,侦察员从石场外的屯子回来,同时带来当地的农会成员,还有两名第六军二团战士。 北石场沟在留守团转战各地前,来了一支日伪军部队,因为没有发现抗联部队活动,便驻扎在前面两公里的徐家沟屯。留守团下山转战各地,日军离开石场沟,就留十几个人的伪军部队。 这支伪军部队被第二团全歼,后来第二团转移,只在当地留下一个班照料伤员,侦查情况。 了解完情况后,参谋长冯志刚决定在石场沟休整两日,这里有密营,也有供石匠居住的木棚,当地的老百姓听闻抗联第六军打回来,也愿意招待战士们住进家里。 ······ 夜里。 参谋长冯志刚召集第三团的干部们开会,铁皮桶内的柴火燃烧正旺,现在用不着胸前烤火暖,风吹背后寒。 盘坐在土炕上,陆北揉搓自己的脚丫子,脚指头早就已经乌青冰冷似铁,整个密营大屋里充满脚丫子的味道,倒是没有人介意。 冯志刚拿起一节燃烧一半的木头点燃嘴里香烟,众人都纷纷凑头过去,借火点燃嘴里的香烟。 “咳咳~~~” 咳嗽一声,冯志刚说:“大家很久没有开支部会议了,今天在这里开一个支部扩大会议,说一说咱们这次反讨伐的总结。 首先是经过数起战斗,咱们的干部数量牺牲一半,各连队的军事主官和支部书记都有所欠缺。你们第三团团支部要注意吸纳优秀青年,提拔干部增强部队凝聚力。 标准我就不多加赘述,自行处置。” “是。”三团的政治部主任答应下来。 随后,冯志刚又说:“马上咱们就要回到山里,在回到山里之后,大家不能掉以轻心,虽说这次反讨伐,咱们的确不大不小打了几个胜仗。” “但是!” 他将这两个字咬的很重很重:“但是!咱们的伤亡同样不小,出发前第三团有四百二十七名同志,加上军部留守人员,足足五百余名同志。 现在经过统计,只有两百七十三名同志,伤亡过半啊!” 陆北抬头看着冯志刚,对方痛心疾首说着,那不仅仅是数字,而是多少日日夜夜朝夕相处的同袍战友。 一场战斗就能倒下很多人,很多人围在火堆旁休息,睡着睡着便永远离开,一场寒风暴雪,有人走着走着便倒下。 这晚冯志刚说了很多,他面面俱到提及到第三团面临的情况,首先是干部牺牲严重,抗联部队拥有着干部带头冲锋打仗的传统,老兵牺牲也很多。 可以预见,即使能够将两百多名劳工吸纳进部队,但战斗力下降是一个必须要重视的问题。 直到深夜,支部扩大会议结束。 陆北和吕三思一起离开密营大房,去石场山头,那里有一座小庙,能够挤下一二十人休息。 “连长,副连长!” 田瑞在山坡上站岗,他是一名新兵,但现在他已经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士,算是老兵了。这场游击穿插战斗,牺牲了很多同志,同样也淬炼了许多新同志。 “好。” 吕三思点点头说:“瑞小子,站岗排班了?” “报告连长,排班了。宋班长排的班,一明一暗,每个班两个人,轮流站半个小时,站两轮也就到天亮了。” “好,注意警戒。” “是!” 表情恹恹的陆北和吕三思走进小庙,庙内鼾声四起,火光照印下桌上含笑的未来佛显得莫名诡异。 两人坐在庙门前,将半掩掉落的门板护住。 “老吕。” “咋啦?” 陆北说:“咱们炮兵队原有四十四人,现在只剩下二十三人。之前老张在的时候,咱们跟着夏军长打刘侉子屯,同样也是伤亡过半,他很不好受。 但是打仗,哪儿有不死人的。” 吕三思说:“等回到根据地,上级肯定会给咱们增派新兵,到时候你要紧抓训练,争取早日形成战斗力。” “好~~~” 长声一叹,陆北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吕三思倚靠在门扉旁,五年前他随东北军入关,四年前热河战役失败,三十万东北军被十万日伪军半月内打的溃不成军,那年他随一部分东北军入关继续抗日。 陆北不知道他是怎么跑到汤原来的,但吕三思是他遇见的第一位怀揣善意的同志,也是他把自己带到第六军。 他从不悲伤、冷漠、慌乱,像一只勤勤恳恳的老黄牛,重复着战斗、整编、战斗、整编、再继续战斗,似乎永远也不疲倦。 这些年,他见惯了死人,见惯了同袍战死,见惯了分离。 第七十章 都有数 坐在门槛上的陆北在想事情。 经历两次补充兵源,身旁的同袍在短短半年内战死一茬又一茬,这种激烈频繁的整编有些让人无力。 陆北曾经在军史档案上看过如此激烈频繁的补充和整编,但当发生在自己身上时,那种历史的洪流冲击全身的感受绝非文字记载可代替。 “拖不垮、打不烂、打不散的钢铁军队······” 他细声萦语着,不由地会心一笑,看了眼身旁的吕三思,发现曾经所受的部队教育,此刻活灵活现在眼前。 拍了拍屁股,陆北拿起放在墙边的步枪出去。 “去哪儿?”吕三思问。 “值班站岗去。” “半个小时后,我来接替你。” 陆北转身向他大声歌唱:“有一个道理不用讲,战士就该上战场。 是虎就该山中走,是龙就该闹海洋。 谁没有爹,谁没有娘。 谁和亲人不牵肠,只要军号一声响。 一切咱都放一旁,有一个道理不用讲。 战士就该上战场,好钢就该铸利剑。 好兵就该打硬仗,谁没有爱。 谁没有情,情系家国好儿郎。 只要祖国一声唤,唱起战歌奔前方······” 歌声雄浑有力,惊得庙里睡大觉的战士们纷纷爬起身,第一个便找自己的武器,拉起枪栓上弹。他们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把他们变成杀人好手。 “你个瘪犊子玩意,大晚上嚎丧呢?” 吕三思指着陆北的背影跳脚大骂,转头对庙里的战士们说:“你们副连长脑袋抽风了,睡你们的,别管他。” 闻言,临战之姿的战士们半醒半疑退弹。 宋三扶额叹息:“睡吧睡吧,副连长又犯病了,他就是一头累不死的驴,大家别管他。” “驴半夜怪嚎吗?” “求欢呢。” 战士们哈哈一笑,听着耳边传来的歌声,再度陷入梦乡。 吕三思站在门口问:“老陆,你唱的啥歌,怪好听的,教教我呗。” “跟我一起站两个小时夜岗,我教给你。”陆北说。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 说罢,吕三思拿起自己的武器,出门追上陆北的脚步。 ······ 翌日。 从被窝里钻出来的陆北精神上好,麻利的打起行军背囊,以便随时能够集合作战。 不止他一个人将背囊打好,炮兵队所有人都打好背囊,外面传来歌声,是昨天晚上陆北教给吕三思的歌,现在已经传遍炮兵队。 面对新奇玩意儿,这首歌用不了一天就能传遍整个第三团,良好的精神面貌也是战斗力。 陆北看了眼腕表,已经上午十一点了,庙里还有几位同志在睡觉,陆北没忍心叫醒他们。该让他们好好睡上一觉,这是陆北为数不多能给予他们的关照。 走出小庙,外面屋檐下架着一口锅,锅里是极为浓稠的小米粥,还有小半盒剩下的牛肉罐头。 庙外,宋三正在组织炮兵队的同志唱歌,歌声就是他们传出的。 陆北从挎包里取出搪瓷碗打饭,蹲在屋檐下吃饭。 “仨儿,老吕呢?” 停下歌唱,宋三回道:“去山下石场了,团长派人把他叫去的。” “啥事啊?” “不知道。” 回了句,宋三继续带领他们唱歌:“有一个道理不用讲,预备起!” “有一个道理不用讲,战士就该上战场······” 吃完饭,陆北让宋三看着点,自己则扛着步枪从山坡小坡溜下去。 来到石场大屋,那些新加入的劳工们正在轮流吃饭,一个人吃三碗小米粥还不够,一个劲的要加,他们也是饿坏了。 一旁负责维持秩序的军部警卫连连长张威山一个劲的劝,让他们少吃点,不然会涨坏肚子的。 “老张。” “老陆。” 两人碰头,互相摸向下三路找乐子。 陆北转身抱住他的腰,伸腿将他绊倒在地,享受胜利者的奖品,将长满冻疮的冰凉大手塞进张威山衣服肚子里,凉的他破口大骂。 得胜后的陆北转身逃窜,张威山抓起一把雪揉成球,奋力丢去。 雪球在半空中划过抛物线,落在陆北身旁,他从雪地里抓了个球丢去,直勾勾砸在张威山裤裆。 “提前量,我没教过你计算抛物线吗?”陆北大笑着说。 张威山骂道:“黄鼠狼,老子不会算就是你这个教官没教好。” “放屁,你自己蠢呗。” “你小子记住嗷,别让我逮住。” 插荤打趣一番,陆北乐呵呵逃离张威山的攻击范围,身后叫骂声还在。 来到一处工坊大屋,门口站岗的士兵通报一声,得到允许后陆北走进去。 在屋里,张传福正在跟吕三思和王贵说什么,看见陆北,张传福挥手让他过去。 “陆北,给你们下达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张传福说:“现在咱们三团的任务就是将两百多号新同志带回山里,后续应该没有作战任务,我早上跟参谋长商量了下,跟你传达一下命令。 参谋长不继续和咱们三团行动,他率领军部的同志继续南下,去领导指挥一、二、四团的同志,彻底将敌人的冬季讨伐打碎。” “他可真辛苦。”陆北说。 张传福摆摆手:“正好你们仨都在,给你们炮兵队和青年连下达任务,你们一起行动当先锋队,保证后续大部队能够顺利进山。 还是由王贵担任指挥,你们三人成立一个先遣支部,你是支部临时委员,明白吗?” “我是白身~~~” “那个,先入青年团。从现在到回到山里根据地的这段时间,是你的考察期,考察期内由吕三思考察,任务完成就入团,让吕三思当介绍人。” 陆北挠挠头:“怎么有点先射箭再画靶的意思,凑数呢?” “啪——!” 张传福猛的一拍桌子:“这是特殊时期,得那个用特殊办法处理,这事是经过团政治部考虑决定的,都有研究过。参谋长昨晚不是说过,要吸收优秀青年,你算一个。 不是凑数,这些事团政治部都有数,服从上级命令。” “是!” 陆北立正敬礼:“坚决服从上级命令,保证完成任务!” 张传福絮絮叨叨,对着陆北一顿教育,剩下两人相视默契一笑。 第七十一章 还是养马吧 接到新的任务,作为先锋队开路,护送那些新加入的劳工进山。 军参谋长冯志刚离开北石场沟,要南下去寻找第六军主力,指挥他们作战,可以预见那将会又是一场接着一场的战斗。临走时向第三团下达命令,返回山里的根据地,休养生息培养战斗力。 这绝非轻松,因为传闻中的第四师团其中一个大队可能仍然在汤原地区,自从在大松屯与他们短兵相接过后,第三团便失去日军的确切情况。 冯志刚离开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指挥主力吸引敌军注意力,保证伤亡过半的第三团能够安然撤离进山,现在该其他兄弟部队打掩护的时候。 翌日。 晨光微熹时,作为先锋队的众人出发。 前面是一个班的骑兵队负责作为斥候侦查,后面跟着几具马爬犁,上面装载有所需的作战和生活物资。马爬犁后则是驮着物资的马匹,足足十几匹,所有人都轻装行军,以最好的状态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战斗。 在冰天雪地里无论是打仗还是行军,都是一个苦差事。 炮兵队只有二十二人,青年连尚有四十一名战士,六十三名作为先锋队的战士们出发,他们杀气腾腾雄气勃发。 陆北觉得,若是碰上一支日军小队,也有勇气碰一碰。 作为指挥的王贵走在前面,队伍不长,双纵沿着马爬犁拉过的轨迹走。 吕三思扛着一挺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那是打东河子煤矿缴获而来,陆北跟王贵打赌,后者知道他心里那点小九九,大手一挥将轻机枪让给炮兵队。 在他身旁则是两名副射手,携带备用弹夹和子弹,以及机枪各种零件维修工具。 “瞧你那嘚瑟样,这又不是你婆娘,抱着不撒手。” “我乐意,这可是机枪!”吕三思煞有其事说。 陆北看了眼摇摇头,炮兵队已经算不上炮兵队了,都成了步兵队,唯一一门迫击炮已经在东河子煤矿战斗中打光炮弹,不过作为单兵武器的掷弹筒多的要命,即使给其他连队支援数具,仍然保留六具掷弹筒。 先锋队的火力配置充沛到要命,九二重机一挺,轻机枪两挺,掷弹筒六具,迫击炮则没有携带,因为打光炮弹丢给后方部队携带。 日军一个中队也差不多就这配置,兵力上有所欠缺。 “哎,老陆。等回到根据地,团长说了,新兵的训练工作交给你负责,整个团的训练工作你也要参与进去。 炮兵队在你的训练下战斗力很不错,就连参谋长都表扬你了。” 陆北拉了下枪带:“对于训练计划我心里大概有准备,首先是重新整编部队,将以老战士为骨干担任班组长,依旧以三三制为主。 但是新兵要从头开始训练,首先要解决思想问题,咱们抗联不是绿林好汉,这点政治委员们要主抓。” “是这样的。” 一路走走停停,直到第二天的下午三点多时,便能瞧见小兴安岭的山岭。 望山跑死马,而且雪地行军速度很缓慢,预计后天中午就能进山。 前方探路的骑兵斥候回来,带来一个消息,前方是大烟部落,所谓大烟部落是日寇种植大烟的集合部落,将各地抓来的老百姓屯集一处,专门种植大烟。 眼看过不了多久就要入夜,王贵下令先锋队的同志找了一处背风点过夜,随后召集支部委员们开会。每个班都有委员,这样组织就能充分掌握部队。 六七个人凑在一起,大家商议情况。 吕三思说:“我觉得先摸清楚情况,视实际情况而行动,这样是最稳妥的方案。” “情况已经基本摸查清楚。”王贵说:“大烟部落有两百多户人家,都是从各地村屯迁来的,当地有日军守备队驻守,人数不多,只有十七八个。 但问题是大烟部落五公里外就是黑马屯军营,有一个连的伪军驻扎。” “一个连?” “对。”王贵点点头。 青年连的骑兵队长说:“一个伪军连,能打是能打,但打肯定有伤亡,我的建议是绕过去,虽然多走两天的路,但能保存有生力量。” “一个连~~~” 众人皆窃窃私语起来,一个连的伪军,也不是不能打。就是不知道这支伪军的番号,到底是本地的伪军,还是从哈尔滨调来的伪军部队。 “确定是一个连?”陆北问。 王贵回道:“是黑马屯的地委农会同志传来的消息,他们说军营里就只有一个连的伪军,本来驻扎有一个营,但是前不久调走了。 我的建议是打,边打边撤,不往山里走,让大部队从大烟部落进山。” 陆北举起手:“我的建议是先侦察,不是不相信农会的同志,兵者大事也,不可不察。 打不打另说,先了解情况,再进行合理判断。” “同意。” “再侦察侦察。” 经过支部讨论,绝大部分人还是选择谋而后动,先侦察,得到确切情况。 陆北自告奋勇道:“我带领一个班的同志去黑马屯侦察情况,老王你派人将情况向团长汇报,让大部队对我们有一个了解。” “好,我这就派人回去向团长汇报情况。” 会议结束,陆北带领一个班的战士前去侦察,检查好马儿背上的鞍具。 孙树那小子将炮兵队的十几匹马照料极好,他从大松屯便一直跟着部队作战,也没上战场,一直负责照料马儿。陆北从他手里接过缰绳,对方沉默的从袋子里掏出精粮喂马,又喂马儿喝撒盐的水。 “马金贵,不敢累出汗,会得病的。”孙树嗡声说。 陆北牵着马:“表现不错,等回到根据地后,你是想继续养马,还是拿枪战斗?” 闻言,孙树眼中划过一丝精芒。 “我想弄死他们。” “那你还是继续养马吧。” “等等~~~” 孙树拦住陆北质问道:“为什么不让我报仇,这一路来我虽说没有功劳,但一匹马都没有得病,总也有苦劳吧!” “我问你想不想拿枪战斗,你要报仇,我怕你拿到枪后跑了。”陆北如实说。 “不不不,我不会跑。” “你去问吕书记,他同意才行。” 孙树转身看向在火堆旁,拿针线缝帽子的吕三思。 “他说话管用?” 陆北微笑道:“把刚才说的话向他复述一遍,老吕会给你解释清楚,你先端正思想态度。 让你参加战斗是组织认为你已经改过自新,有成为一名勇敢无畏抗联战士的可能,报仇可以,我们支持你报仇,但首先你要听从命令。” 第七十二章 诓骗! 骑上战马,陆北对于骑术越加娴熟,但还是比不过青年连那些少民战士。 带上一个班的战士,几人从野地里钻出来,走上大路。 远远地,陆北能用望远镜看见大片平原中突兀的集合部落,农田里覆盖着积雪,等到来年开春,这里会长满诡异而又美丽的花朵。 等到来年开春,陆北想放把火把这里全烧了。 “侯班长,咱们先和农会同志见面。” 身旁一名骑兵点点头:“好,跟我来。” 骑着马,几人在积雪不深的道路上前进,不敢太耗费马力,每骑行一段路,众人便让马儿歇息片刻,牵着马踏着积雪往前走。 来到黑马屯附近,在村东头有一片大屋,外面修筑有军事工事和瞭望塔。 “下马。” 陆北说:“侯班长,你将农会的同志请过来,咱们不进屯,不要向他透露咱们的目的,注意保密。” “是!” 点了两名战士,侯班长趁着夜色进入村屯。 陆北将马儿留在路边,留下人看守,自己则和宋三两个人从另一边摸进村子里。 走进村子,陆北蹲下身用手触摸在雪地里留下的轮胎印,轮胎印子很深,陷入雪地里一寸多。陆北比较了下路面上的积雪,沿着道路找了好几条车轮印,发现深浅不一,积雪硬化的程度也不一。 “怪哉~~~” “咋啦?”身后负责警戒的宋三问。 陆北摇摇头:“不对劲,轮胎印是新的,陷入积雪很深,要么从军营里有装满东西的汽车出去,要么就有汽车进来。” “陆教官,你的意思是有陷阱?” “我可没说。” “你说话就喜欢藏着掖着,给个痛快话不行?” 陆北将手掌在衣服上擦了擦:“黑马屯附近有日伪军军营吗?” “这个倒没有,但是有个治安警署,离黑马屯有十几公里,少说三四十号人。”宋三回道。 “也就是说方圆三十公里,就只有一个治安警署,还有黑马屯伪军军营?” “不错。” 两人找了处僻静地方,陆北从兜里挎包取出地图,宋三见状划燃火柴,借助微弱的光亮,陆北在地图上快速找到黑马屯的位置,手指在地图上画一个圈。 他一直在意消失的大阪师团一个大队,对方在一个月前将山外围个水泄不通,黑马屯这里驻扎有一个营的兵力,完全符合其原有战术布置。若是绕过大烟部落,便要多走一天的路,一天的时间能发生很多事。 火柴的火光消失,宋三丢下燃烧到头的火柴棍,准备再划燃一根火柴。 “不用了。” “啊?” 陆北站起身将地图收起来,和他一起离开村子,去村外与侯班长他们汇合。 来到村外放马的地方,侯班长带着那名农会同志蹲在一片灌木丛后,见有人从村子里出来,不禁紧张起来,将手指头放在扳机上。 越过公路,陆北和宋三两人钻进灌木丛中。 “谁是农会的同志?” “是我。”一位身穿厚实棉衣的男人说。 侯班长指着他说:“这位是黑马屯的农会代表方大福。” 陆北伸手道:“我是第六军三团副连长陆北,麻烦农会的同志了。” “谢啥啊,都是为了抗日。”方大福说。 “闲话就不说了,这次来是想具体了解一下情况,关于黑马屯的伪军。” “就一个连,三四十号人。” “确定?” 方大福笃定道:“昨个我还进去给他们送过酒,家里是酿酒的,他们喝的酒都是从我这里拿走的,还不给钱。” “今天要你送酒了吗?” “没。” 陆北问:“今天从外面来了那么多人,没找你要酒?” “没找我。”方大福说。 话音刚落,众人都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他。 陆北赶紧拍打他的肩膀笑着说:“我们已经决定了,明天下午四点攻打黑马屯,到时候方同志你要召集农会的同志,协助部队作战。” 一旁的宋三也附和道:“这次咱们回来就是要狠狠收拾这帮汉奸走狗!” “是吗?”方大福说:“早就看那群汉奸不顺眼,吃酒不给钱,弄死那群王八蛋。” “谢谢你提供的情报,外面风大,你快回去吧。” “谢啥,都自己人。” 目送方大福从灌木丛中钻出去,看见他从公路往村子里走去。 陆北目光不善道:“这个人不可信,怕是已经投靠日本人。” “那还放他走?” 陆北问:“侯班长,你去他家的时候,酒坊里开工了吗?” “锅里正烧着,那味儿,老香了。”侯班长回应道。 皱着眉头,陆北断定对方肯定在村里猫着,非得亲眼见众人离开才会回去。于是让几人骑马离开,但别走远随时接应,声响不妨大一点,好让他听见才行,自己则和宋三两人留下。 接到命令的侯班长带几人离开,特意抽了马屁股一下,疼的马儿嘶鸣一声。 陆北和宋三两人躲在另一处,悄悄摸到伪军军营外面藏起来,寒风吹袭,两人挤在一起抱团取暖。 等了足足十几分钟后,陆北瞧见有个人走到伪军军营外,借着军营外的亮光,陆北拿起望远镜看去,发现那道身影的确是方大福。 “走吧。” 宋三问:“是他?” “不是他还能是谁,总不能大晚上有人进军营喝酒聊天吧?” 爬起身,两人小心翼翼离开村屯,出了村子,两人一路狂奔,侯班长带人守在几百米外。 上马后,众人一路策马而去。 回到临时驻扎地后,陆北将侦察到的情况向王贵和吕三思报告一下,得知黑马屯的农会负责人已经当了汉奸,专门给日本人通风报信,众人都很生气,嚷嚷着执行原则。 说几句气话而已,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向团长张传福汇报。 不能从大烟部落走,必须绕路才行,而且还要留下人进行阻击,确保日伪军不会反应过来后衔尾而至,毕竟他们其中还有两百多名未曾接受过训练的劳工。 如果是全是战斗部队,估计就打一场伏击战,在衔尾杀进军营,带走物资装备,放把火把军营给烧了。 “你跟方大福说明天下午四点,咱们会进攻黑马屯?”王贵忍不住笑。 陆北点点头:“估计日本人傻乎乎等着四点咱们去黑马屯,要么提前在路上埋伏。” “好好好,日本人估计得被你骗的团团转。” “谁叫他们先骗咱们的,这叫礼尚往来。” 第七十三章 手段 用欺骗的手段弄来十几个小时,明天下午四点之前,日伪军大概都不会有异动。 冬季的夜晚来的很快,下午四点之后便落下夜幕,夜战是抗联的拿手好戏,很符合抗联的风格。 团长张传福沉默着听完汇报,顾不上让那些风尘仆仆的劳工们休息太久,抓紧时间绕路进山,那要多花一天的时间。他们要尽可能与日伪军拉开距离,带着那些毫无军事经验的劳工作战纯属找死。 前出侦察改阻击,从游击战变为阵地战。 几百号人匆匆离开,几十号人留下打阻击,任何战争敌对双方的弱势方绝不会喜欢阵地战,那几乎是等着敌人来消耗己方的有生力量,最苦最难的就是阵地阻击战。 团长张传福将命令解释的很清楚,吸引敌军注意力,掩护主力部队撤离进山,不能暴露主力转移进山的情况。 厚厚的积雪,冻的跟石头一样的冻土层,不用去玩命儿构筑防御阵地工事,那根本挖不动。 陆北他们砍下树木,直接堆在路边的山坡上,再覆盖白雪用以伪装,散兵坑则直接在雪地里挖一个洞,盖上一层树皮,树皮上覆盖白雪,步枪手就蹲在里面等待战斗发起。 “用雪盖住,盖严实。” “多预备两个重机枪阵地,咱们不知道敌军是否有携带重火力,机枪阵地不要连在一起。” “交叉火力,交叉火力。” 王贵揣着手走来:“他们已经加快速度行军,合适时候团长会派传令兵通知咱们撤退,如果传令兵不来,他让咱们至少要坚持二十四小时。” “那要看追击的敌人是伪军还是日军,如果是日军野战部队,那就不好说了。”陆北喘着粗大的热气说。 “敌人应该不会太多,要相信参谋长已经吸引敌军主力。” 打仗最怕这点,缺乏敌军情报,又无法和友军部队取得直接联系,像一个瞎子、聋子似的听天由命。陆北也估摸着不会有太多人,顶天一百来号伪军部队。 阻击部队的轻型班排支援火力多的要命,甚至还有一挺九二重机,那玩意儿一开打,在公路上可没有什么能拦住这位爷射出的子弹。 陆北继续检查阵地工事:“工事垒的直通通要死人的,要锯齿形工事。” “树是直的啊。”几名正在往木头上拍雪的战士停下手里的活儿。 “战友,这是树,又不是石头,砍断啊!” 后知后觉,几人拿来斧头将十几米长的大树砍断,一节一节垒成锯齿形工事。 陆北指挥他们将轻机枪射击阵地垒成倒三角,枪身卡在小口处,在锯齿形工事多预留射击孔。支起大锅烧水,把烧开的水浇在工事上,再覆盖积雪。 没到中午,陆北便指挥他们弄出一个能看的防御工事,分有支撑壕、火力壕,有瞭望口、射击口、机枪阵地、掷弹筒射击坑。一旁的王贵看了看,也没管,已经很完善了。 来回巡察阻击阵地,陆北走到一处轻机枪射击阵地,吕三思正在擦拭手中那挺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一旁的副射手正在擦子弹,以免射击时那要命的漏斗被异物卡住。 “你。” 陆北对副射手田瑞说:“帮忙看位置的时候别探出头,左右都有观察孔。” “知道。” 田瑞吸溜下鼻子,嘿嘿傻乐呵:“吕书记都跟我教过,副连长你放心,我万事都听吕书记的命令。” “呵呵~~~” 讪讪一笑,陆北说:“跟老吕多学学,他是老兵,打仗那点阴招损招都会。你要是学会用机枪,我让你当机枪组组长,派两个人给你当副射手和弹药手。” “真的?” 吕三思打开机枪的脚架架设好:“真的,你学会用机枪,就让你当机枪组组长。” “那感情好。”田瑞吸溜鼻子,乐的找不到北。 许下一个承诺,陆北没管田瑞眼中望着轻机枪燃烧出的欲望,他能不能学会是一回事。走在膝盖深的壕沟,一旦战斗只能匍匐趴着。 在后面山坡顶上,陆北遇见总指挥王贵,对方在视察重机枪阵地。 “你挺能行的,有你当副手,我少操心很多事。” 陆北笑着说:“就这一喘气的功夫。” “吕大头捡到宝了,回去之后要不我跟团长打个报告,你来青年连当副连长。” “行啊,我服从上级命令,得看团长开不开金口。” 王贵拍打九二重机的脚架说:“瞧见没,重机枪,咱们全团就这一挺。” “多稀罕,我们炮兵队还有迫击炮呢。”陆北说。 “炮弹都打光了,就是坨废铁。” 霎时,陆北的脸色变得阴沉下来,好好聊天不会,非得呛人肺管子。就算炮兵队没炮,番号也得在,小手炮也是炮。 藏在挖出的雪洞里,陆北时不时看手表,天色渐渐黯淡下来。 下午四点。 蜿蜒的公路上空无一人,敌军反应没那么快,陆北估计要是聪明,估计一两个小时就能反应过来,要是蠢货和懒货附体,估计明天才会动弹。 陆北给出的时间很微妙,夜晚日伪军不太会动弹,或许能争取一昼夜的时间。 随着夜色越来越深,王贵下令阵地上只留下警戒人员,其余人员躲在山坡后的反斜面烤火取暖,分批休息。这么多人不能全死等在这里,没等来敌军的追击,非战斗减员就能够喝一壶了。 陆北守在阵地,身下垫着一块毯子,身上盖着被子,嘴里叼着一支烟,一副打算生老在此地的举措。 他时不时抬头从射击口看向外面的公路,骑兵斥候分批撒出去,一旦公路上有汽车出现,斥候会立即回来汇报。 ······ 直到翌日天明,陆北叉着腰站在阵地上准备放水,想了想还是算了。 预想中的敌军追击没有出现,吕三思给他端来早饭,小米粥炖咸豆子。 “昨晚又下了场雪,连老天爷都帮我们。”陆北说。 吕三思看着被大雪覆盖的阵地,现在阵地已经和大地融为一体,根本看不出蹊跷来。在外层松软的积雪下,则是一层坚冰,冰下则是原木,除非敌人携带有重火力,不然别想掀开工事。 “老天爷让你成仙了没,要不闻闻味儿就行了,别吃饭。” 陆北躺在雪窝子里:“那可不成,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 “德行。” 说话间,公路上有一名骑兵策马而来,下马后疾呼。 “敌军,两辆汽车,还有八具马爬犁,少说也有六七十号人。” “敌军!” 陆北端着搪瓷碗大喊道:“所有人返回阵地,准备战斗!” 第七十四章 阻击 预想中的敌军追击降临,但足足晚了一整夜,这是一个好消息,意味着大部队进山的时间充裕很多。 所有人返回作战岗位,沉默的检查武器。 王贵和陆北挤在一起,毫不客气的拿起属于他的望远镜,趴在观察点后。在平原道路上,两辆汽车晃晃悠悠行驶在公路上,速度很慢,但也比走路快上不少。 汽车前,有几名伪军骑兵充当排头兵,与中军拉了足足七八百米远。 伪军骑兵从阵地前的公路策马骑过,一人三匹马,任谁见了都会说好大的手笔。 眼睁睁看着骑兵路过,早已身经百战的众人沉住气,随着汽车越来越近,掷弹筒手开始拉动击发杆,将榴弹装入筒口内,随时可以发射榴弹。 阵地后的重机枪手将双手从怀中抽出,拉起击发器上膛······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五十米,晃晃悠悠的汽车越来越近,陆北甚至都能听见拉着爬犁的马儿喘气声,扭头一看发现是王贵正在大口喘气,拉起枪栓给步枪上膛。 陆北也拉起枪栓给步枪上膛。 ‘砰——!’ 耳边响起枪声,陆北扣动扳机,子弹射入汽车前挡风玻璃,将驾驶员射杀,汽车惯性向前行驶几米。 随后,天空中落下几枚榴弹,掷弹筒发射的榴弹在车队中炸开花,六具掷弹筒发射的弹幕,那不亚于一场冰雹,重机枪也开火,发射的七点七毫米子弹将马连人打烂。 枪炮声在公路作响,轻火力充沛到要命,只是一轮枪响过后,敌军便被打的损失小半。 陆北瞧见从驾驶室爬出一个伪军军官,拉起枪栓换弹,瞄了两秒后扣动扳机,子弹射入对方脑袋,像是炸开似的,那名伪军军官直愣愣倒在雪地里。 熟练的射击、换弹、射击、换弹。 冰天雪地里热胀冷缩拉不开枪栓,养马的孙树拎着好几壶热水从后面跑过来,拿热水浇在枪栓上就能拉开,实在不行解开裤腰带尿在枪栓上。 战斗持续很短,敌军仓促之间遭遇伏击,见又是小手炮砸,又是重机枪急促射,还有两挺轻机枪形成的交叉火力网,他们想都没多想,丢下一切妨碍逃跑的东西,仓惶逃离现场。 跑在前面的伪军骑兵听见枪声,也不敢沿着公路往回走,直接往平原上跑,接应十几个逃掉的伪军。 陆北站起身,将枪口对准三百多米外一个瘸着腿往前跑的伪军,扣动扳机。 ‘砰——!’ 对方应声倒地,战斗很快结束。 “冲锋,冲啊!”王贵从阵地里爬起来,直接溜下去。 “冲啊!” 陆北也从阵地里爬出去,口中高呼‘缴枪不杀’! “缴枪不杀!” “把枪放下!放下!” 残存的伪军看见杀气腾腾的战士们,手中的武器像是着火似的,纷纷丢在地上,高举双手跪下。 战后清点,己方就伤亡五人,其中一个人受伤,是从阵地溜下去时崴了脚,毕竟敌军没有做任何有效反击,只是一味的逃窜。 这次伏击击毙伪军三十七人,俘虏十一人,实实在在的胜仗。 陆北持枪对准跪地不起的伪军,吕三思也下了阵地,正在跟这些伪军宣传抗日政策,他们没打算杀这些俘虏,按照一贯的政策都放走。 要是俘虏一批杀一批,这些伪军便知道投降也是死路一条,放他们回去,也好让其他伪军知晓,投降之后抗联不会伤害他们,也算是瓦解他们的负隅顽抗的心理。 看着伪军胸口的识别牌,陆北用枪口指了指。 “你们谁官大?” 那名伪军俘虏抬起头,心有余悸的伸手指向汽车旁的军官尸体。 “那是我们连长,他官最大。” “信不信我请你吃日本花生米。” 伪军俘虏左右看了眼,急忙说:“我是班长,这里我最大。” “部队番号、任务命令、受谁指挥。” “第十六混成旅34团二营,驻扎在汤原黑马屯。奉命追击抗联部队,受三江省警备司令部指挥。” 陆北问:“第四师团栗山大队现在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那人说。 “嗯?”陆北狠声质疑。 那名伪军直接磕头:“好汉饶命啊,我就是个当兵的,真不知道栗山部队在什么地方。一个月前他们还派来十几个人驻扎在黑马屯,但是很快又撤走了。 我们来打你们,是连长出的主意,他打电话向治安警署的日本人局长汇报,说你们要攻打黑马屯,日本人派来三十几号人帮忙驻守,结果等了一晚上都不见人。 日本人知道被骗了,那个日本局长就让我们出来寻找各位好汉,知道的我都说了,还望饶命啊!” 那人转身遥指远方:“现在那个日本人局长就在黑马屯,带着几十号人把守军营,您不信可以去看啊~~~ 还有,黑马屯的方大福投靠日本人,是他出卖各位好汉的。” “方大福为什么会投靠日本人?”陆北问。 那人回答道:“不知道,前段时间来了伙日本人把方大福抓了,就这样式了。” “把鼻涕擦擦,大男人哭什么哭。” 看见对方一把鼻涕一把泪,陆北实在没兴趣继续逼问下去,又问了其他几名俘虏,得到的情况大致相同。找到正在打扫战场的王贵,向他汇报情况。 陆北说:“方大福已经投靠日本人,估计是地委方面出了问题,导致基层农会组织被破坏。 目前黑马屯只有三十几号治安警,但为首的是日本警长,负责汤原县讨伐作战的是第四师团栗山部队,其部队位置暂且不知。” 王贵问:“确定?” “得到的口供是这样的。”陆北如实道。 思虑片刻,王贵指挥众人打扫战场,伏击只能用一回,之后就得打呆仗了,像这样的山坡地不好找,附近就只有这一片合适的阻击阵地。 叫人将用得着的东西全都搬去阵地,汽车直接炸毁,打死的马丢给炊事员炖肉吃。 还没等众人打扫干净战场,不远处出现六架马爬犁,在一片纯白的雪地中很是扎眼。 陆北拿起望远镜看去,只见十几名日军坐在马爬犁上,他看见绑在枪管上的膏药旗。 “日军!” “日军!” 众人纷纷侧头看去,那方向是大烟部落,估计是驻扎在当地的日军守备队,他们接到命令外出搜寻抗联部队。 王贵放下手里的马腿肉:“进入阵地,组织反击!” “别愣着,快进入阵地!” 正在打扫战场的战士们跑上山坡,在山坡的九二重机开火,向疾驰而来的马爬犁射出子弹。赶来增援的日军守备队停下,极为麻利的四散开来,在军曹的指挥下缓缓向前推进。 第七十五章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保持阵型,防御!防御!” “混蛋!” 此时此刻,正在汤旺河和松花江交汇处指挥作战,栗山古夫不满的大声命令。 他在率部讨伐的路上被伏击,这已经是第七次伏击,对方绝不恋战,放一轮枪后便快速骑马撤离,像是在戏谑他。 传闻中的第六军主力似乎无处不在,十日前伪松江省政府警备司令部称,第六军主力在佳木斯一带,要求栗山古夫前往支援。可当天率部沿铁路线机动前往佳木斯时,鹤岗地区出现大量抗联部队,对日伪军据点进行猛烈袭击。 栗山古夫判断第六军主力仍然在汤原地区,放弃支援佳木斯,调集部队去讨伐在背后不断袭击的抗联部队。 可坏消息接踵而至,鹤岗地区东河子煤矿被袭击攻占,驻军全军覆没。 大队部的通讯兵携带电文赶来,接过电文的栗山古夫看了眼后,不由地叹了口气。 “栗山阁下,是司令部来电吗?” 栗山古夫将电报递给部下:“混蛋,又是那支部队,从火力和武器配置,与炸毁大桥和袭击东河子煤矿的部队是同一支,他们已经迂回至我军后背,并且又造成当地驻军损失一个连队。 司令部的那些虫豸什么时候才能明白,那支部队是诱饵。” “是否请求航空兵战术指导,起飞进行空中侦察?” 栗山古夫向通讯兵怒斥道:“回电警备司令部内愚蠢的支那人,他们没有资格命令我,栗山大队绝不会去追击那支疑兵。” “哈依!” 通讯兵点头哈腰,急忙转身前往电台,向警备司令部汇报。 无条件服从命令是日军的基本条件,但栗山古夫绝不会听从警备司令部的支那人,他隶属于第四师团,即使关东军司令部命令,面对愚蠢的军令,栗山古夫也绝不会认真执行。 能打就打,打不了就不打。 时时刻刻,栗山古夫都记得在出征前,大源寺联队长曾和他说过,作为军人要理智判断局势,不必为兴安军支那人的生死而忧虑。支那人死了便死了,但家乡的亲人都在等待士兵回家。 在作战中取得荣耀固然重要,可一旦生命消散,任何荣耀都只是口头上的谈资,对家人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好处。 就在这时,伏击他们的抗联部队放了一轮枪,见日军阵型结实,组织防御速度极快,甚至隐隐约约有反击的趋势。伏击的抗联战士骑上马,扭头就跑,绝不恋战。 战斗结束,栗山古夫面色阴沉。 当然,在肉眼可见的方向,依然有抗联的骑兵斥候远远围观,监视他们的行军方向。对方皆是一人两骑、三骑,追又追不上,驱赶之后又像块狗皮膏药黏上了。 ······ ‘哒哒哒~~~’ ‘哒哒~~~’ 唯一的重武器九二重机打着精确短点,精准的射击精度,优势的射程,打的那支冒死前来增援的日军部队叫苦不迭。 对方就像是一块狗皮膏药,打定主意绝不贸然进攻,但也绝不放陆北他们舒舒服服撤离,像是在等待援军。恶心至极,叫人恨不能将他们生吞活剥。 唯一够得上日军的九二重机时不时射出子弹,对方不进攻,陆北他们也只能瞪眼相望。 王贵以一个叹息的表情在阵地上走来,他甚至让几名战士下去,将刚才未带走的物资装备重新捡起来。被俘虏的伪军早就见状跑掉,留下几名伤员在原地哭喊,伤势较轻者沿着雪地爬行,求生欲催使他们逃离战场。 “这群日军咋回事,有病吧?” 陆北蜷缩在雪窝子里:“冲上来才有病,他们是在等援军,要不就等我们撤退,在路上能咬一口是一口。好不容易黏住,日本人可舍不得放手。 等着,马上就有日军增援赶到。” “要不派骑兵冲一轮?” “派多少人,少于三十骑兵可打不退他们,对面可是足足一个步兵小组。” 王贵陷入烦恼,要想打退面前的日军步兵小组,少说也要二三十人,在平原野战能否打退尚且不知,就算打退,对方又会像狗皮膏药似的黏上来。 于是乎,王贵让重机枪停下,别浪费子弹。 两拨人就这样在冰天雪地里僵持,日军蜷缩在马爬犁后,见压制的九二重机停下,胆大者站起身挥舞双臂,向驻守在山坡上的众人进行调谑。 “阿诺,陆军马鹿野郎。” “陆军马鹿,最低野郎!” 阵地上突兀响起喊话声,循着声陆北从雪窝子里爬出来,看见吕三思正朝对面的日军大骂,嘴里叽里咕噜个不停,也不知道在骂什么。 “嘿嘿嘿,你说啥呢?” 吕三思回道:“骂那群日本人是瘪犊子玩意儿,闲着也是闲着,不跟我骂几句?” “嘿!没白给日军顾问洗裤衩子。” “去你大爷的。” 不少有兴致者学起吕三思骂人的话,对日军高喊。 在对面的日军显然听明白了,一个个气的不行,都站起来对骂,两拨人开始肆无忌惮的对骂。骂战起个头,让日军明白在骂他们,剩下的便自由发挥,各种乡间粗鄙之言都冒出来。 也不管日军是否能听懂,但从几名战士各种下流动作来看,日军会自己在脑内补充翻译。 “哎哎哎!” 陆北瞧见日军全都站起来,连忙摇晃王贵:“别愣着,让重机枪打一梭子啊!” “啊?” 王贵眼中精芒毕露:“坏家伙,你不讲武德。” “那你就讲武德,别打。” “放屁,TMD跟日本人打仗讲什么武德。” 王贵脚步晃悠走向重机枪阵地,重机枪射手没有犹豫,对准站在马爬犁上叫喊的日军射击。 ‘哒哒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过后,陆北用望远镜清晰看见好几名日军被子弹射的肠穿肚破、血肉飞舞。 “哈哈哈,不行了,我TMD得笑死。”陆北捂着肚子笑个不停,对方没有他们脏。 王贵也笑的不行:“蠢死的,真TMD是蠢死的。” 吕三思也忍俊不禁笑起来:“还得是重火力管用,你看看人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此言一出,阵地上欢声笑语,所有人都笑的不行。 欢声笑语没持续多久,在公路尽头,出现一支日伪军部队,足足四五十号人,这似乎就是对面日军步兵组苦苦等待的增援,治安警署的治安警队。 瞧见增援抵达,那些残存的日军跟见了亲人似的,站起身挥舞双手高呼,结果又被重机枪打了一个扇面。 第七十六章 杀才 看着增援而来的日伪军部队,所有人收敛起笑容,各自返回战斗岗位,严阵以待。 对方已经得到驻守在山坡上抗联的火力配置,他们知晓抗联重武器缺乏,只有一挺重机枪,但掷弹筒多的要命,还有两挺轻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 那支伪军增援部队在离阵地两千米后停下,分批沿着公路两侧推进,山坡上的九二重机寻找射击机会,时不时打出几发子弹看看能否对其造成伤亡,那几乎无济于事。 陆北瞧见几名伪军扛着两门迫击炮,在公路坡下构筑炮兵阵地,用工兵铲挖掘积雪,将底座安置在冻土层。 “八十毫米迫击炮,两门!” “防炮啦!防炮!” “防炮!” 王贵说:“我带人去反斜面躲避炮击,老陆你带一个班留下警戒。” “是!” “让重机枪阵地转移,别露头。” “明白。”王贵拍打了下他的肩膀,催促固守的战士转移至山坡后。 陆北让宋三带一个班留在阵地上,分头把守各个要点,监视敌军。 话音未落没多久,构筑好迫击炮阵地的伪军开炮。 两枚榴弹从炮口抛出,落在山坡阵地前,高爆榴弹在阵地上炸开,气浪掀起积雪,破片四处飞舞。这只不过是校准弹,紧接着又是一轮炮击,一发又一发榴弹在阵地上炸开。 高爆榴弹的气浪将构筑的工事掀开,用冰雪加原木堆积起来的简易工事经不起这样的轰炸,陆北躲在雪窝子里,乞求炮弹不要落在自己脑袋上。 他看见一名同袍被炮弹掀飞,连同一节短原木,四肢各论各落下。 陆北躲在雪窝子里,每一秒都极为煎熬,每一轮炮弹落下,就像是过了一年那么长久,直至对面的伪军足足打了二十几发炮弹,将防御阵地砸了个稀巴烂,炮弹落点稀了些。 他大着胆子从雪窝子里爬出来,看见对面的伪军警队在炮火的掩护下缓缓向前推进,距离阵地不过三四百米,另一头,被阴了一手的日军步兵小组也开始推进。 取出铜哨,陆北鼓起腮帮子吹响。 ‘呜呜呜~~~’ 子弹壳制作的铜哨发出沉闷的呜咽声,起先是炮兵队的战士从山坡后爬出来,他们对于陆北的哨声极为熟悉,青年连的人也回到阵地上。 “修补阵地,组织防御。” 王贵指挥一小部分人将被炸的稀巴烂的阵地工事做一个简易修补,大部分人对准向前推进的日伪军射击,那两门该死的八十毫米重型迫击炮在一个射击死角,重机枪够得着,但打不到。 炮弹有一发没一发的落在阵地上,在推进至两百米后,迫击炮停止炮击,日伪军发起冲锋。 “顶住,他们没多少人。” 得益于陆北的设计,即使是阵地战,在三三制的环形防御圈将阵地守的毫无死角,布置得当的火力点,只要敌军冒头就会被交叉火力网覆盖。 两挺轻机枪构筑的交叉火力网打的敌军叫苦不迭,充沛的掷弹筒数量将敌人笼罩在弹雨中,一发又一发榴弹落下。转移的重机枪也在预备阵地上完成组装,开始肆无忌惮的精确短点。 三百米范围内,那是抗联众人肆无忌惮收割生命的禁区,任何踏足三百米范围内的敌军,都会被高低、交叉、曲射火力覆盖,毫无死角可言。 陆北将枪口对准一直纠缠的日军,对方已经没剩下几人,即使没剩下几人依然使用呆板的三角战术队形推进。 ‘砰——!’ 陆北扣动扳机,熟练的拉起枪栓换弹,他很确信刚才击倒一名日军,对方步枪上绑着的膏药旗很显眼,大抵是军曹长之类的基层指挥官。 军曹长被击倒,剩下的几名日军匍匐在地,隔着两三百米与众人点射,他们的枪法很准,已经有好几名失去工事保护的战士被击中。 陆北瞄了一会儿,扣动扳机,子弹射入一名日军的皮绒帽,对方趴在雪地里再也没动弹过。 挨个对日军进行精确点射,他们比那支伪军增援更大,谁也受不了每一轮枪响就有战士应声倒地。打完枪膛内的子弹,那些日军一个个趴在雪地上,这边再也没响起过枪声。 身旁的王贵跟见鬼似的看了眼陆北:“不是,你养家仙儿了?” “不能封建迷信嗷。” 陆北从腰间日军制式弹药盒中摸出一排弹夹,将子弹弹夹压入枪膛中,拉起枪栓上膛,转过身对准三百米外一名腰间挎着手枪盒的伪军。 只听一声枪响,那名伪军军官胸口中弹,直愣愣倒下。 “你接替指挥战斗。” “是!”陆北说。 王贵竖起大拇指,随后转身爬起,点了十几名战士跟他一起爬到山坡后,陆北只是用余光看了眼,将枪口对准一名步兵,扣动扳机,子弹射入对方头颅。 忽然,山坡上响起一阵马蹄声,马儿嘶鸣着冲下山。 王贵率领一支十几人的骑兵,打算一鼓作气冲上去。 看了眼,陆北便知道他想干啥:“掩护! 火力掩护王连长,机枪连点,不要节约弹药!” 得到命令,一直在短点射的轻机枪放开打,火力陡然上升一个档次。 “上刺刀!” “上刺刀,准备冲锋!” 拔出腰间的刺刀按上,陆北看见大部分步枪手都给步枪上了刺刀。 “全体冲锋,机枪手掩护,掷弹筒打一轮榴弹火力压制!” 高呼大喊,陆北一马当先爬出阵地,抱起步枪滑下山坡。 日伪军本就进攻艰难,看见抗联发起反冲锋,一旁还有骑兵队迂回绕后,顿时慌乱起来,纷纷开始向后逃窜。有经验的伪军直接丢下武器,跪在地上高举双手。 陆北瞧见一名身穿伪警服的三寸丁正在呼喊,挥手指挥部队撤离,举起步枪对他扣动扳机。 “缴枪不杀!” “缴枪不杀!” 一轮反冲锋,参与进攻的伪军在死伤大半后,剩下十几个人直接选择投降,还有两名伪军警察还在反抗,丝毫没有放下武器的打算。战士们扣动扳机,将他们射杀当场。 王贵率领骑兵队跑出千军万马的气势,马蹄声如雷震,拔出马刀呼喊着冲锋。双腿夹住马肚子,王贵在马背上射击,目标直指一千多米外的迫击炮阵地。 那距离陆北实在有心无力,他看见王贵在射出子弹后将步枪换成马刀,眨眼间便冲锋到迫击炮阵地,那些伪军炮手在军官的命令下准备炸毁迫击炮。 王贵挥舞起马刀,轻轻松松收割一条人命,身后的骑兵挥舞马刀,将伪军全部带走。 见势不妙的伪军警队指挥官想要逃跑,他身边已经没几个人了,手脚并用坐在马爬犁上驱赶马儿奔跑,王贵拉起缰绳追赶,挨个将逃窜的敌军砍死,每一刀都砍在脖颈处。 在砍死敌军后,他甚至表演起马术,在马背上来回腾转,单脚踩着马镫,纵身一跃落在疾驰的马爬犁上,驱赶马儿停下。 口中吹了一个口哨,他的坐骑猛地前脚离地,嘶鸣着,乖乖回到他身旁。 以往陆北只在吕三思口中听闻过他的骑术,现在亲眼目睹让他膛目结舌,真TMD活脱脱一个杀才。 第七十七章 宣传教育 “我的好连长,好同志,好战友。” “王连长,王战友。” “战友。” “好战友。” 战斗结束后,陆北围着王贵打转,脸上极具谄媚之色,可以说是恬不知耻的去赞美讨好对方,像是一个弄臣。 无他! 这次战斗,王贵率领骑兵队的战士冲杀到敌军后营,缴获了两门八十毫米迫击炮,同时还有炮弹十几发。陆北瞧见迫击炮眼睛都直了,这下炮兵队又有迫击炮了。 王贵听的极为受用:“好战友,咱们现在你觉得要干啥?” “现在?” 陆北皱了皱眉:“黑马屯军营,伪政府治安警署,他们人都被咱们歼灭了,可以考虑进行放火抄家,不过······” 话还没说完,吕三思走来:“放火抄家?” “清缴敌军物资,入屯宣传抗日政策,发动民众抗日,听不懂?”王贵解释道。 吕三思:“抄家?” “抄家!” “放火?” “放火!” 方圆数十里的敌军都被他们打光了,这时候抄家,黑马屯可是有军营,里面的物资肯定堆积如山。 陆北举手道:“先审问俘虏,弄清楚敌人的情况再说,不能贸然抄家放火。” “不行!” 吕三思极为严肃地说:“咱们的任务是阻击敌人,在团长下令撤离或者阻击二十四小时,如果攻占黑马屯军营,会引起敌军主力的注意。 而且谁敢保证咱能打下黑马屯军营,即使攻占黑马屯军营,敌军增援抵达,咱们损失过多如何执行阻击任务。如果久攻不下,敌军增援赶到,失去工事依仗,难道我们要在平原和敌人野战?” 他喋喋不休的批评两人的建议:“这是犯了军事领导主义,我要严肃批评,上级将任务交给我们,是完全信任,是相信我们能够完成任务。 我们绝不是为了单纯的打仗、为了各种物资装备而打仗,而是为了保存有生力量,让主力部队和新加入的同志能够安全转移,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劈头盖脸一顿说教,一旁的陆北吓的大气都不敢出,虽然吕三思一般绝不过多干涉军事决策,但一旦干涉,必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别看他一副老好人的模样,但可是支部书记,是由团政治部下达的任命。 经过批评之后,也消了去攻打黑马屯军营的想法,陆北本身对于这个行动就有担忧,经过吕三思这么一说,也彻底打消这个念头。 阵地上的工事被破坏的差不多,虽然有临时修补,但依然损坏较大。 陆北把目光放在抓来的俘虏上,十几个俘虏组成修补队,陆北打算让他们把工事修好,修好之后就放他们滚蛋。 定睛一看,瞅见一个‘熟人’。 “嘿嘿嘿,你真是记吃不记打,刚放你走没两小时,又跑来参加作战,你这算是冥顽不灵了。” 那名伪军班长吓的顿时腿软,又开始哭起来:“好汉明鉴啊~~~ 我也不想跟你们打仗,这不是回去半路上被抓了差,日本局长拿枪逼着哥几个回来。” 陆北挠挠脖子:“我看你是人中发痒,对于冥顽不灵的汉奸分子,我们的政策是坚决执行镇压。刚才我们吕书记对你们教育半天,你可真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听进去了,刚才我都是朝天放枪,没敢真打,你们一冲锋,我可是第一个丢下武器投降的。” “真听进去了?” 那名伪军班长忙不迭点头:“回去我就不当汉奸了,就算脱不下这层皮,也不会死心塌地给日本人卖命。” “真的?” “真真的,比金子还真。” 陆北解开棉大衣的纽扣,作势摸去自己腰间手枪。 那人立刻吓的面色惨白,一个劲的在地上磕头求饶,其他几名刚才被俘虏的伪军也纷纷跪地求饶。陆北不可能枪杀俘虏,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们。 “姓名,职务,家庭住址。” “啊?” “耳朵塞棉花了?” 那名伪军班长磕巴道:“关有禄,第十六混成旅,滨江省···不不不,黑龙江巴彦人,家住富江乡双井村。” 取出笔记本和铅笔,陆北听见滨江省还想批评他一顿,结果这小子压根儿不给机会。 举起小本本,陆北说:“我可是都记下你们家在什么地方,现在整个东北全境都有我们抗联的部队,要是发现你们为非作歹,我就把你们家庭住址转告给其他同志。 让当地的同志好好跟你们家里人做一做政治工作,说说你们是怎么卖国求荣,让你们一家子在当地都抬不起头来,听明白吗?” “明白明白。” “都明白,一定不会跟抗联的好汉作对,保证第一个投降。” 陆北实在气的不行,抬手挨个往他们脑袋抽了一下,把他们赶去修补工事,许诺等修补完工事之后放他们离开。 留下一个班的战士监督他们修补工事,其他战士则躲在后山坡烤火休息,从山坡后传来一阵香味,王贵正在带人烤肉吃。现场打死了好几匹大马,能够让战士们好好吃上一顿肉。 将工事修补加固,吕三思带他们去后山坡烤火取暖,还给他们肉吃,等吃饱喝足之后,又叫人牵来一架缴获的马爬犁。 “你们要记住自己是中国人,不是日本人的奴隶狗腿子,我们抗日是为了三千万受苦的东北老百姓,是为了子孙后代不必卑躬屈膝生活。 我们抗联战斗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赶走日本侵略者,也是为了你们能够堂堂正正做人,知道吗?” 抗联俘虏他们,没有打骂虐待,而是教育之后管吃管饱,还送了一架马爬犁让他们能够早点回去。那些伪军一个个感动不已,懊悔自己帮助侵略者的行为。 其中有几人表示要加入抗联,吕三思没答应,让他们早点回去,跟军营里的驻军宣传宣传抗联的政策,让他们知晓抗联的抗日政策,死心塌地跟日本人为非作歹是没有好下场的。 临走时,陆北挥手招来那名伪军班长。 “你之前说方大福投靠日本人,是吧?” “对。”关有禄言之凿凿说:“我亲眼看见他跟我们连长通风报信,这人是实打实的汉奸。” “知道了,你们快走吧,别又被抓差跟我们打仗。”陆北挥手道。 “多谢。” 走了没两步,关有禄到转回头说:“好汉,要不我回去带两个兄弟帮你们把方大福给弄死?” 陆北露出灿烂的笑容:“不必了,你能有这个心是极好的,但我们内部的事情还是自己处理比较好。如果你有心帮助我们抗日,回去后将方大福汉奸的身份找机会公布于众。 回去吧,记住以后不要再为非作歹,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关有禄想了想说:“好汉,你们快跑吧。 来的时候我听他们说,有一个骑兵营正在往这里赶,不是我们的人,是从哈尔滨调来的骑兵。” “来的正好,我们的增援也快到了,足足一个团。”陆北说。 第七十八章 吓唬 手里拿着一串烤马肉,陆北站在山坡上一边吃一边目送伪军俘虏离开。 “这群混蛋,回去后有一两个能够回心转意就好。” 吕三思瞥了他一眼:“人心都是肉长的,至少他们在心里肯定有触动,日后欺负起老百姓的时候会想起今日,从而改过自新。 你还记得当初在大松屯咱们俩跟伪军作战之后,四舅跟村里的老百姓说的那些话?” “四舅死了!” 陆北紧紧攥起拳头:“都死了,大松屯鸡犬不留,咱们仁慈,敌人从不仁慈。 所以咱们要坚决执行宣传任务,让他们了解抗联斗争的意义,教育之后放他们离开有利于日后斗争,能争取一个是一个。” 没管陆北,吕三思自顾自说:“四舅当时说都是当爹娘的人,孩子做错事,谁家爹妈不想让孩子改过自新,重新做一个好人。 我们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不能一竿子全部打死,要将他们争取过来,即使不能让他们参与进抗日斗争中,也要争取让他们不要与我们为敌。” 说着说着,吕三思气的跳脚大骂:“一群瘪犊子玩意儿,下次别让老子在战场上遇见,非得把你们全部给枪毙喽,等着瞧!” 用力咀嚼嘴里的马肉,陆北将树枝丢掉。 “把敌人搞得少少的,把朋友搞得多多的。道阻且长,行则将至,慢慢努力奋斗吧。” “老陆,你刚刚跟那小子说什么?” 陆北回道:“敌人有一个骑兵营正在赶来,我吓唬他说咱们有一个团正在赶来,希望能管用。” 距离二十四小时阻击还有五个多小时,陆北他得到关有禄提供的情报,从哈尔滨调来的敌四十骑兵团有一个营正在往这里增援。 难怪当地日伪驻军会一拨接着一拨送死,纯粹是想拖住他们,等待后续增援抵达,然后彻底将众人全歼。只是调敌四十骑兵团一部增援,陆北依旧对栗山大队一无所知,也不知道参谋长到底把他们拐到何处。 疲兵战术,敌军明白面对这样一支拥有充沛火力,战斗力惊人的部队,一茬一茬派人过来无济于事,但他们只是争取时间,好从容调集优势兵力决战。陆北也明白,他们在这里是争取时间,等大部队进山转移。 先遣队的委员们凑在火堆旁,一个营骑兵部队,少说也有三四百人,就凭他们三十几号人,能不能完成阻击任务倒是一个大问题。 也不知道扯虎皮能不能有效,让敌军以为第六军主力在这里,最好让增援的伪军骑兵营投鼠忌器,不敢追击。 向众人告知现有情况,陆北和他们一起商议决策。 “现在的问题是敌军大部队增援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来,如果能吓唬到他们最好,吓唬不了就只能期望他们在预定阻击时间之后抵达。 当然,咱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与阵地共存亡。” “鬼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但是必须坚持最后五小时!”王贵说。 吕三思说:“坚决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五小时后立刻撤离。” “坚决完成任务!” “坚决完成任务!” 先遣队团、党委员们都决心完成任务,阻击最后五个小时,时间一到立即撤退。这最后的五个小时,将会决定很多人的生死。 就当支部委员们开会决定坚决完成任务之时,身后公路上出现两名骑兵,是第三团的战士,带来团长张传福的命令,让他们立刻撤退。 集结地在亮子河河畔的饮马湖。 ······ 与此同时。 赶着马爬犁,关有禄等十几名俘虏回到黑马屯。 一到黑马屯,关有禄便带着一群人直直冲向方家烧锅坊,将方大福拖拽出来,狠狠一顿殴打。 “TMD!都是你个王八犊子惹出的祸事,叫咱们兄弟去打抗联,那抗联是好惹的?” “诸位军爷,这是咋啦?”方大福被揍的求饶。 关有禄从路边篱笆墙扒拉下一团泥土块,直接对准他的脑门砸去,将方大福砸的头破血流,十几人尚觉得不解气,又对他一顿毒打。 黑马屯的老百姓纷纷看起热闹,只见关有禄将方大福一家赶出来,从烧锅坊里的灶台抽出燃烧正旺的柴火,将方家直接给点了。 霎时,北风一吹,整个方家都陷入汹汹大火之中。 “作孽啊~~~你们这是要干啥,凭啥烧我家房子。” 方大福捂着脑袋哭喊,身旁的妻儿老小哭喊着,他老婆气不过冲过来跟关有禄掐架,结果被几名伪军一顿暴打,头发都扯掉好几把。方家老爹见儿媳被欺负,气不过也要掐架。 “你们这群畜生,有本事跟抗联逞能去,打了败仗欺负我们一家子,凭啥欺负俺们!” “凭啥?” 关有禄一脚踹在方家老爹胸口:“凭你好大儿给老子们通风报信,他原本跟着抗联反日,被抓了就投靠日本人。这次就是他给老子们通风报信,告发有抗联路过。 TMD,叫你多嘴,叫你多嘴!” “都是你害的,死了七八十号人,你TMD舒服了?” “兄弟们,就是他害的我们损失惨重,给我打!” 军营里留守的伪军见火光冲天,还以为是抗联打过来,站在瞭望塔一看,发现关有禄带着一帮子人正在打人。 留守军营的伪军排长跑来:“咋啦,这是咋啦? 关有禄,你们不是出去跟抗联打仗,咋个都回来了,连长呢?” “排长,别说了,就剩下我们十几个兄弟,剩下的全被抗联打死了。” “啊?” 关有禄不解气的狠踹几脚方大福:“叫你娘的多嘴,寒冬腊月不好好在家,非得通风报信。 他娘的,全死翘翘了,要不是哥几个识时务丢枪丢的快,都得交代在哪儿。” 伪军排长顿时两眼一黑:“都死了,治安警署里的日本人也死了?” “不光是治安警署,大烟部落里的日本警备队都被抗联打死完了,人家专门守株待兔,去一个死一个,说是有一个团。 瞧他们那架势,跟我们打仗的人少说就有三四百号,再来一个团,估计上千号人。” “快躲进去,别被抗联打进来了。” 伪军排长忙不迭叫众人躲进军营,关有禄十几人也急忙跑进军营,打算若是抗联打过来,那就窜梭排长投降。反正抗联又不杀俘虏,都投降好几回了,能活命不丢人。 回到军营,伪军排长立刻向长官打电话汇报,说派出去的部队已经全军覆没,抗联有两个团,上千号人,正在准备攻打黑马屯。 众人散去,留下方家老小瘫坐在雪地里嚎啕大哭,黑马屯的老百姓对他们指指点点,暗戳戳叫他们‘汉奸走狗’。 方家老爹指着自己儿子:“好啊!原来是你做的孽呀,我的老天爷~~~ 全完了,我们一家子该怎么活啊~~~” “爹。” 方大福爬起身:“放心,有日本人给咱们当靠山,他们会管我们一家的。” 第七十九章 归建! 接到撤退命令,众人立刻收拾物资装备,浩浩荡荡前往亮子河畔的饮马湖。 转战多地,耗时近两个月,彻底打碎日寇布下的铁桶阵,将敌军调的到处跑摸不着头脑。这场反讨伐对满北地区日寇造成极大震撼,他们调集伪满军第十六混成旅、第四十骑兵团、关东军第四师团一个大队,及当地日伪武装警察部队,共近两万余人。 其中最大的收获是沿途向各地民众宣传抗联的政策,激发当地老百姓的抗日情绪,塑造出抗联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威名。 歼灭日军近百人,伪军数百人,缴获大量物资装备用于抗日斗争。 先遣队经过两场战斗,伤亡过半,只剩下三十八名战士。 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趾高气扬向着预定集合地行军,他们要回‘家’了。 “这是阵亡战士花名册,回去后向上级汇报吧。” 陆北坐在一架马爬犁上,几乎没有人在雪地里行走,现在他们的马匹和爬犁很充裕,因为牺牲太多人。 “要保存好,等以后抗日胜利,让后人能够知道他们的姓名,要建造一座纪念碑,不能忘记。” 看见花名册上的姓名和家庭住址,吕三思有些失神,一个个低声念叨上面的姓名和籍贯,大多是本地人,也有辽宁、吉林、热河、山东、河北,还有外籍战士。 小心翼翼将花名册收进怀中妥善保存,吕三思忍不住落泪。 “就剩十七人,出征时四十四人,怎么就剩下这么点了······” 陆北欲言又止,何止伤亡过半,简直快到了十不存一的地步,但即使如此,这支队伍丝毫没有要退怯的意思。支部建立在连队上,委员在基层战斗班中,各班长都是团、党积极进步分子。 疯狂,死战不退大抵如此。 信念一旦扎根,将会塑造出一支如钢铁般坚定顽强的军队。 “有一个道理不用讲,战士就该上战场。 是虎就该山中走,是龙就该闹海洋。 谁没有爹,谁没有娘。 谁和亲人不牵肠,只要军号一声响。 一切咱都放一旁,有一个道理不用讲······” 不知谁起了一个头,众人皆高声歌唱战歌,歌声回荡在天空中。 陆北蜷缩在马爬犁上,身上盖着被子防风保暖,他看见吕三思以一种癫狂的状态嘶吼,眼泪鼻涕流的满脸都是,很快便被凌冽的寒风吹到冻住,在脸上留下一串晶莹的水珠,说不定里面还有口水唾沫什么的。 唱完一首歌,吕三思激动未平的唱起《国际歌》,那将气氛又烘托到另一个高度。 然后又唱起《义勇军进行曲》,这次流泪的是陆北,他用棉被把自己的脸蒙住,不想让其他人看见自己流泪的模样。生根至灵魂最深处的旋律,几乎像是刻在DNA中。 “TMD,老吕你哭啥,哭啥~~~前进前进,前进······”陆北嗡声一边唱一边骂。 吕三思抹着眼泪:“这是我的歌,写我们的歌。” “不能哭,眼泪会冻住的。” “我打了半辈子败仗,从沈阳败到热河,从热河败到齐齐哈尔,我一路打一路败。打了那么多年,越败越打,越打越败。” “你念丧经滚远点,老子从来没打过败仗。” 吕三思扯起一个笑容:“可我还要打,我不信打不赢,我不信这世间没有真理,我不信我会失败。 我不信区区四岛倭奴,有亡我中华之力!” “区区四岛倭奴,断无亡我中华之力!” ······ 众人在雪地上行军,像是一串小蚂蚁,乐此不彼的将外出冒险得来的战利品搬回巢穴中。 进了山,山中行不了爬犁,众人将爬犁安置在一个灌木丛中,再用松树枝盖住隐藏。长长的马队在白山黑水中行走,上山是个力气活,背负各种物资的马儿累出汗,白色的雾气在马匹上升腾。 马儿累出汗,人也不好受,但回‘家’的喜悦冲散一切疲惫不堪。 在山中穿行数日,远远地能看见在山峦叠嶂中有一条白线,白线旁有一个白色圆盘,那是亮子河和饮马湖。 这湖本无名,但抗联的战士经常来此牧马休整,也是第六军的马场,故名‘饮马湖’。 牵着马,众人小心翼翼下山,有两匹马不慎摔落山坡,来回在树干上撞击,马背上驮着的物资散落一地,黄灿灿的子弹在暖日阳光下异常晃眼。 陆北将缰绳交给身旁的宋三,小心翼翼滑下山,看了两眼口鼻冒血,四蹄骨折的马儿,陆北从腰间掏出刺刀,忍痛给马儿一个轻松。 “谁?不许动!” “不许动!” 陆北手持刺刀,发觉出附近两处隆起的小雪包有些异样,快速拉下枪带给步枪上膛。 忽然,在周围几处隆起的小雪包炸开,从每个小雪包里都钻出一名战士,同样也持枪对准陆北。两拨人互相看了看,陆北瞧见他们头顶上的苏式骑兵尖头棉帽子,他们也看见陆北脑袋军帽上的红色五角星。 察觉不对劲,正在往山下走的王贵举起手,众人立刻做警戒状态,持枪对准山坡下。 陆北将枪口放下:“你们是哪支部队?” “你们是什么人?” “抗联第六军第三团炮兵队副连长陆北,受第三团团长张传福命令,同第三团青年连在黑马屯完成阻击任务,奉命来此归建!” 那两名战士互相看了一眼,将枪口放下来。 “我们是第六军政治保卫连的,张团长前天已经到了。” “那就好。” 陆北退下枪膛中的子弹,转身向山上众人挥手示意,见此王贵让同志们放下武器。 那两名战士互相点点头,其中一人回去汇报情况,另一人坚持让众人留在原地,等待军部政治处的上级确认,不然他们绝不会放陆北他们过去。 一行人下了山,蹲守在林子里等待,王贵让人将摔死的马匹处理,好歹也是肉。 在白雪皑皑的雪原中,一群包裹严严实实的小鬼跑来,隔着老远便在呼喊挥手。 “陆老师,陆老师!” “我们在这里,陆老师~~~” 陆北听见声音,循声看见那群小鬼,不经意一笑。 他对那名警戒的战士说:“这些都是我的学生,以前就住在我们营地附近。” “嘿嘿。”那名战士憨厚一笑。 陆北将步枪背起来,半蹲下身迎接小鬼们的拥抱,一群人将他扑倒在地,使劲的嚎哭。 “不能哭,都长大了。” “木墩儿,有没有让妇女团的阿姨姐姐们担心,跟我说说?” 挨个给他们抹眼泪,陆北看见这群小鬼很是心疼。 第八十章 回家 被小鬼们生拉硬拽往前走,陆北可不能一时兴奋过头跟着小鬼们胡闹,他是副连长,也是先遣队的副指挥。 可以胡闹,但必须是完成任务后。 当众人牵着马,携带缴获而来的物资装备来到饮马湖畔时,前方已经有人在等待。小鬼们欢声雀跃,在队伍中嬉笑打闹,他们不知道战事激烈,只知道战士们回来了。 迎接众人凯旋而归的是第六军代理军长戴洪兵,还有第六军政治部、后勤科及妇女儿童团的同志。 王贵让人将缴获的多余武器装备摆放在雪地上,残存的先遣队战士们挺胸抬头。 “集合!” “集合!” 战士们列队集合,成两列纵队。 王贵走到代理军长前数米,向他抬手敬礼:“报告军长,我部第三团青年连、炮兵队受团长命令,组成先遣队于黑马屯顺利完成阻击。 先遣队三十八名战士奉命集结,请求归建!” “先遣队任务完成,准许归建!” “是!” 此时此刻,从大雪未落之时,打到白雪皑皑的寒冬腊月季节,转战多地的众人可以卸甲。 在打的几乎丧失一切生活能力之前,陆北现在很确定自己已经回‘家’。 暮色阴沉。 他们被安置在一间空置的半入地式密营内,屋子很空旷,能容纳七八十人睡觉休息。屋内燃烧有木柴,整个屋内都热气腾腾。 王贵和吕三思两个人被叫去汇报,而陆北则被命令留在木屋内,他们这群人已经丧失临阵警戒状态,此刻怕是瞧见武器都觉得莫名火大。 他们只想睡觉休息,而这样一个温暖的木屋,则是想念许久的归纳地。 陆北坐在火堆旁搓脚丫子,嘴里叼着一支烟,身旁的宋三毫不客气从陆北的挎包里取出香烟罐,自顾自点燃抽吸,那模样加上他不可恭维的龅牙豁嘴,实属难看。 ‘吱呀’一声,木门被打开。 寒风灌入屋内,很快又消失。 “小陆,我给你们烧了热水,叫同志们都洗把脸、泡泡脚。” “顾大姐。” 陆北瞧见来人立刻站起身,抬手想伸手相握,发觉自己这双长满冻疮的手刚刚在搓脚丫子,只得尴尬一笑作罢。 顾大姐笑呵呵道:“我可听说过你们的事,一路从汤原打到佳木斯,又从佳木斯打到鹤岗,一路打的日伪汉奸丢盔弃甲。 要不是你们把进山的日本人引走,我们可难得这么舒舒服服的在后方过日子。” “客气了。” “来,洗把脸。” 接过顾大姐递来的毛巾,陆北擦了脸,白毛巾顿时便成了灰毛巾。顾大姐也不嫌弃,几名妇女团的同志拿着毛巾在热水桶里搅了几下,拧干之后走向正在睡大觉的同志身旁,二话不说就拿起毛巾帮他们擦脸擦手。 有些睡的轻的战士醒来受宠若惊,一睁眼看见大姐小姑娘们帮自己擦脸擦手,那黑黢黢的脸泛出红晕。那些睡不醒的同志任凭妇女团的同志摆弄,雷打都叫不醒。 木门被拉开,小鬼们趴在门缝往里看,他们已经得到警告,不准打扰归来的战士休息,只能眼巴巴望着。 将自己的脚浸泡在木桶里,陆北闭上眼舒服到呻吟。 “金戈铁马,吾心安处便吾乡~~~” “舒坦~~~”宋三闭上眼说。 很快,一盆子炖肉和热气腾腾的大白馒头端过来。 一名女孩伸手给陆北递来两个馒头:“给。” “你是······” 想了想,陆北脱口而出道:“黄春晓,我记得你。” 她是陆北在凤翔镇战斗中救出的人质,非得跟着抗联走,陆北对她记忆很深,更深刻的是她父亲的所作所为,把参谋长冯志刚气的不行,要不是纪律在,他非得把黄扒皮给枪毙。 黄春晓点点头:“你们辛苦了,能见到你真好。” “咋样?”陆北往嘴里塞馒头吃。 “挺好。” 黄春晓给陆北坑坑洼洼已经脱瓷的搪瓷碗打上一碗肉,接过宋三的碗,在盆子里搅合。 “顾大姐和其他姐妹对我很照顾,大家都对我很好,刘军需还给我们上课教知识。他原来居然是我们汤原县的教育局局长,真是了不得,还有其他很多同志经常给我们送东西。 现在我能认识一百多个字,能写自己的名字,我还学开枪,就是打不准······” 扒拉碗里的肉,陆北忙的不亦乐乎:“很好,能适应就好。” “小家伙们都很想你们。” “那群皮痒的货肯定不让人省心。” 黄春晓摇摇头:“不是的,小家伙们很能干,白天能帮忙做很多事,晚上还能给大家表演节目。大家都很喜欢他们,这里很好,我也很喜欢这里。” “那就好、那就好。” 聊了几句,陆北发现自己差点都不会和人交流,满脑子都只剩下打仗和如何杀人,快速利落的杀人。 为了不打扰他们休息,顾大姐让妇女团的同志将泡完脚的水倒掉,再去厨房烧上一锅水,蹑手蹑脚将木门关掩实。大家虽无血缘关系,可实打实是亲如兄弟姐妹。 吃饱喝足之后,陆北躲进被窝里睡觉,刚闭上眼,外面又响起木门吱呀声,一个皮猴子溜进来,找准人后钻进他的被窝。 “干啥?” 木墩抱住陆北:“想和你唠嗑。” “我睡觉,你安生点。”陆北将他藏在腋下。 躲在陆北怀中的木墩嗅了嗅,忍受不住被窝里的腥臭和恶臭,钻出被窝喘气。 “你身上啥味啊?” “死人味儿。” 木墩来了兴致:“陆老师,你消灭多少敌人,能不能跟我说说?” “这不是你该寻思的,睡觉。”陆北回应声。 “虎子叔和牛喜叔不见了,他们是不是牺牲了?” 陆北有些不耐烦:“睡觉!” 瘪着嘴,木墩悄悄地说:“陆老师,等我长大了,我也打日本人和汉奸走狗,给虎子叔、牛喜叔报仇。” 睡在一旁的宋三受不了,将木墩提溜起来,一脚把他踹出木屋。 被踹出木屋的木墩揉了揉屁股,很快就迎来‘追杀’,黄春晓拎着木棒槌杀气腾腾从厨房追来,将他一脚一脚踹回厨房帮工。 看来之前她所说的话,也不太那么实际,这群皮猴子着实让人不省心。 翌日。 陆北裹着棉被,跟顾大姐和几名妇女团的同志聊天,顾大姐拿着针线帮他缝补衣物。 见战士们的衣服破烂不堪,有些人的衣服用麻绳捆住,顾大姐便带女同志们帮忙缝补衣物鞋袜,大家其乐融融聚在一起聊天。 ‘吱呀’一声。 密营的木门被推开,抬头望去见是团长张传福,陆北赶紧撇下棉被,穿鞋立正敬礼。 “团长好!” 张传福挥挥手,示意陆北一个人出来。 “借件棉大衣。” “给。”宋三将他破破烂烂的棉大衣丢给陆北。 穿上衣服鞋袜,陆北戴上防寒头套露出两个眼睛和口鼻,径直走出门。 团长张传福带陆北去另外一个密营,就在隔壁。 路上,张传福说:“陆北,经过团政治部考量决定,准许你加入青年团的申请。” “是吗?”陆北欣喜不已。 “这是团政治部早就决定的事,你心里有个数,之后会让你和其他几名同志一起宣誓。” 能够加入青年团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不仅仅代表组织上认可自己,也代表要承担更多责任,这绝非名头,而是需要用生命去践行的责任。 当然,加入青年团,升官也快。 第三团完全由组织领导军队,实现支部建立在连队上,各战斗班的班长几乎都是支部委员。就连宋三都是青年团,以前炮兵队开支部会议,根本不带陆北一起,让他郁闷好一阵。 停下脚步,张传福语重心长道:“团里准备让你负责训练新兵,你之前在炮兵队搞的训练很不错,两百多名新兵,你可要上点心。 你训练工作做的好,我代表团政治部向你表态,优先给你们炮兵队补充。” “多少?”陆北问。 “补充到战前编制。” “最少七十。” 张传福眼睛一瞪:“你在跟组织讨价还价?” “不不不,开玩笑的,我坚决服从命令。”陆北说。 第八十一章 整编 两人一边聊一边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张传福想了解陆北对于新兵训练的大纲,他早就让吕三思给陆北通过气儿,让他好好准备。 张传福说:“在短短三个月间,你能够将炮兵队训练成一支不输于青年连的连队,肩负起尖刀连的责任,证明你有能力,组织上也是充分信任你。 这次将训练工作交给你,也是希望你能够将新兵培养合格,能够快速形成战斗力。” 陆北点点头:“感谢上级对我的信任,关于新兵训练工作,目前摆在第三团面前有几个重要问题急需解决······” 走到会议室木屋外,张传福让他进去仔细阐述。 推门进去,里面不仅坐着第三团的干部,吕三思他们都在,团政治部、各连连长、支部书记都在,还有一位与陆北有个数面之缘的军部政治处干事曹大荣,他是代表军政治部来参与开会的。 大家围绕在火盆旁聊天,见有人推门进来侧目相望。 陆北进去后立正向屋里的同志敬礼。 “同志们好。” “好。” 团长张传福挤进人堆,找了处靠火盆的地方坐下,陆北没那么大胆子,只能坐在边缘。 “那个,陆北你继续把刚才的问题阐述阐述。” “是!” 陆北立正道:“我受团委各位上级指示,将负责第三团补充新兵之训练工作,在此我向诸位同志、上级首长汇报训练大纲计划。 这只是本人的一些见解,如有遗漏和不足之处,还望各位同志、上级首长能够指出。” “少说屁话了,都不是外人。”张传福没好气说。 “是。” 陆北从棉衣内衬口袋里取出起了毛边的笔记本,这个笔记本是参谋长冯志刚送给他的,陆北一直小心保存使用,因为物资缺乏,即使一张纸都很宝贵。 拿起笔记本,陆北翻到编写的训练大纲部分,将笔记本递给团长张传福。 “目前咱们第三团有几件事急需解决,首先是指挥员干部缺失,兵力损失大半,在补充新兵后战斗力将会有所下降。其次是新兵的训练工作,要想完成训练工作,首先是进行整编。 我的建议是以老兵为骨干班长、组长,以三三制为主的方式进行整编,诸位同志对于三三制怕是不熟悉,我指的三三制不同于日军的三角战术队形。 而是深入生活、战斗、训练的三人小组,团、党成员为骨干、先进分子、非组织人员为架构,以求一比一比一。不过以目前形势来看,当以实际情况进行······” 话还未说完,军部政治部代表曹大荣举起手。 陆北:“请说。” “连生活都要以三人小组为主,是不是太过于干涉战士的私人事务,也容易拉帮结派。” “不不不,三三制指的是生活、战斗、训练中互相帮助,而非监控、管教。主要目的是相互熟悉战友,培养战友之间的感情,还请政治部的同志放心。” 曹大荣点点头:“明白,请继续。” 擦了一把脑门上的细汗,陆北接着说:“当前我军缺乏一套行之有效的游击战理论,同时特种兵(特别兵种)缺乏,在这次反讨伐战斗中也有体现,例如炮兵、工兵,在某些战斗中无法有效向战士下达合适任务。 比如在松花江大桥战斗中,战士们不熟悉爆破,面对铁桥时犯难,我们的游击战需要的是破坏敌人铁路、公路、电话线。在东河子煤矿攻坚战中,面对敌人的工事碉堡,缺乏爆破手,只能让经验丰富的老战士上。当然我军的优良传统是干部带头冲锋,但干部损失过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在训练大纲及整编建议中,我预设在三三制内分三个组,即三组为一个战斗班。三组即火力组、突击组、支援组,废除炮兵队,将曲射火力加强至步兵连队。 同时对于青年骑兵队进行整编,以灵活机动的骑兵为主的侦察连,其职责是获取敌军重要情报,前沿侦察敌军兵力、番号、部署、配属火力,等情报侦察为主。” 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第三团的诸多干部都认真倾听陆北的建议。他们没想到陆北居然建议整编炮兵队,将曲射火力加强至其他步兵连队,这简直是让人佩服。 在这长达两个月的反讨伐战斗中,每当情况危急之时,以及各种侦察警戒工作,都毫无例外交给青年连,既要兼顾攻坚作战,还要侦察、警戒,执行各种任务,再好的连队也不能这样玩命儿用。 同时陆北会对战士们进行培训,让他们明白自己所肩负的责任,在战斗中应该去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了解自己的战斗责任。 这只是军事训练,关于政治思想教育也要抓紧,让新兵们了解为了什么而战斗,为谁而战斗。 在对新兵进行训练时,也要对老战士进行培训,让他们了解该如何在基层班组中担当何种角色,部队的基础在基层,基层的基础在士兵,士兵的中坚在班组长。 ······ 随后。 陆北指向军部政治部代表曹大荣:“刚才曹干事的疑问,现在我向您仔细解释,关于三人小组互相之间培养感情,容易在基础班组中出现拉帮结派的事情,这件事并非杞人忧天。 首先,不仅仅对新兵进行培训,也要对班组长们进行培训,这只是其一。 其二是在战士中给予民主的权利,对于干部中的坏分子有揭发其错误和罪恶的权利,有从战士中推选他们相信的下级干部候选人员、以待上级委任的权利。在下级干部极端缺乏的时候,这种推选很有用处。 让战士们认识到,他们是这支军队的一员,也是军队中的主人,要让他们不仅仅作为一名冲锋陷阵的士兵,更要让他们认识到,我军和组织的伟大之处。” 闻言,众人皆点点头,十分认可这种办法。 陆北正色道:“应当相信,战士们对于一切好的和较好的干部是不会不加爱护的,面对困境,也有充足的动力和信念去奋斗。” 第八十二章 负责训练 会议中,陆北不仅仅针对部队在战斗中的问题指出,对于部队内部存在的问题也进行讨论,还有关于敌我形势之间的问题。 “还有关于未来斗争的形势,我这里冒昧赘述一番,能否请各位同志和上级首长见谅?” “但说无妨。”张传福听的兴起。 陆北清了清嗓子说:“敌人采取集村并屯的方式,意图将我军赖以生存的根基,也就是农村进行毁灭。他们以多则一个中队,少则一个小队,伪军部队也是成营连建制出动,形成一百至三百不等的规模行动。 这是敌军研究过的,知道我军实际兵力和战斗力,除非集结一到两个团,否则难以消灭这样规模的讨伐队。如此他们才能堂而皇之下乡入村,而我军则要依靠当地农会和地委。 已经出现当地农会负责人投敌,而险些造成我军战斗失败的例子,不可不重视。” 一旁的曹大荣举手说:“这件事政治部已经引起重视,让地委同志加紧自查,越是困难时期,便越要自身过硬。这点陆北同志的意见,我们政治部是期望见到的。 这次上级派我来参与三团的支部会议,也是听取基层干部意见进行汇报,向诸位释放一个信号,认可第三团在此次反讨伐中取得的成效,军政治部给予高度表扬。” 陆北说:“我也有向上级军部反映的问题。” “请说。” “咱们一直以来以游击的方式扩大影响力是有缺点的,有单纯军事观点和流寇思想,完全没有争取群众,造成大部分群众对于咱们抗联有距离感。” 闻言,曹大荣不经意间紧皱眉头:“陆北同志你来抗联时间不长,怕是不知晓其中困难,虽然群众大部分支持我们,但仍然有少部分人从中作恶。 我军实力微弱,一旦驻地被告密,或者被特务汉奸所知晓,必然引来日伪军讨伐。就像你说的那样,他们以一百人至三百不等规模进行讨伐,若非集结两到三个团,难以进行抗衡,这也是我们游击战经常失败的原因。 加上日寇大规模集村并屯,对我们的兵源、经济都成极大困难,对此上级也一筹莫展。” 陆北不由地愣住,看来实际情况比他预想中的还要糟糕,分则容易被逐个击破,聚在一起则容易被围歼,需要从夹缝中寻求机会。 一部分指战员思想不够硬,在面临危急时容易动摇。陆北把问题想的太过于轻松,错误估计敌我的斗争形势。 很快,众人七嘴八舌开始讨论,首先是反思这场反讨伐战斗的得失。陆北已经反思完,现在轮到他们开始反思,以及对于整编和训练工作的疑惑不解,向陆北以及其他人进行了解。 这是很重要的事情,互相了解,共同进步,在战斗中进步,在战争中学习。 会议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团长张传福宣布会议解散。 临走时,陆北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是向上级汇报的。上面是关于游击战争的观点建议。 之前参谋长冯志刚一直问陆北,可是当时在行军征战之时,没有时间写,现在有时间了,陆北写下来让上级转交给参谋长。 ······ 夜晚,摸着黑回到密营木屋。 陆北和吕三思两个人推开门,便瞧见木屋内挤满人,几块桦木黑板已经准备好,油灯照的每个人脸上红通通。 早上临走时,妇女团的同志问陆北还开不开夜课,陆北答应下来,不过估计也开不了两天,他马上要忙着训练新兵,白天要训练,晚上要给新兵们培训。 “都在啊。” “就等了你,陆老师。”小鬼们盘坐在一起,眼巴巴看着桦木板。 桦木板有些熟悉,应当是之前在汤旺河畔营地时上夜课的工具,没想到他们把东西带来这里。 似乎是找到熟悉的一面,陆北开始茫茫碌碌的夜课,给小鬼们写了一篇文章节选,是梁卓如先生的《少年中国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 密密麻麻写了两块桦木板,让小鬼们学习。 给妇女团的同志写了一句话,妇女能顶半边天,鼓励和认可她们的奉献。向她们讲述妇女节的由来,开拓她们的见识,讲‘鉴湖女侠’。 对于战士们,陆北诉说抗日的必要性、正确性,坚定他们的思想。 第二天。 陆北开始紧锣密鼓的训练,因为地方小,第三团的同志们分布在亮子河周围好几处密营,要想把人集合起来训练,吃住都是一个问题。 于是乎陆北只能向团长张传福建议,先由精锐老兵组织教导队,负责协助教授训练新兵,而支部书记和团、党成员,开办思修课。分批在各处密营进行训练,先训练服从,让新兵们知道军队不是山匪响马,是讲究军令的地方。 在饮马湖畔,天空中飘荡着细雪,不过太阳倒是久违的露面。 “我叫陆北。” 陆北裹着棉大衣,脑袋上套着防寒面罩露出眼睛和口鼻,看不清他的脸,声音十分严肃。面前则是分过来的六十三名新兵战士,从现在起,他们要和炮兵队的战士同吃同住。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教官,首先我要告诉你们,欢迎来到抗联,但这不意味着你们将要成为一名光荣的抗联战士! 从此刻起,你们必须遵守我的命令,服从教官们的督导。这是军队,是讲纪律的地方,我不希望有任何人违反训练纪律,同样的,你们可以对训练中任何事情进行刨根问底的询问,但首先你们要学会报告,知道什么是报告吗?” “啥啊?”新兵们一个个笑呵呵,感受着新奇的环境。 “啥是报告,军爷您说句话。” “军爷,陆爷?” 听的一肚子火大,陆北大声道:“宋三,你知道吗?” “报告!” 宋三立正敬礼,向前一步走:“报告教官,知道!” “说!” “是!” 宋三看向眼前那些前些日子还是劳工的新兵:“说话首先要叫一声报告,得到允许后出列敬礼,向上级汇报。” 满意的点点头,陆北说:“现在知道报告是什么意思吗?” “报告~~报告,就是要说话的意思。” “报告,报告。” 陆北呵斥道:“乱糟糟,我说一二三,大家一起喊。” “一!二!三!” “报告!” 听见雄浑的喊声,陆北满意点点头:“还有,抗联内没有什么军爷、官爷,统一称呼为同志、战友。 记住!不允许再叫军爷两个字,那不是称呼,那是糟践自己,我是爷,你是什么,是孙子? 这里没有什么老爷,这里人人平等。也不可以称兄道弟,抗联不是拉帮结伙聚啸山林的英雄好汉,是抗日的队伍,是革命的军队!” 第八十三章 训练一 陆北的训练大纲中,首先是服从性训练,军人要以服从军令为天职,令有所出,必须无条件执行。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 围绕饮马湖,陆北带领新兵们走军列,不要求他们多么整齐划一,但必须不能走乱队形。这种基础训练,陆北将工作交给宋三,他是老战士,也是参加过炮兵队的培训。 “注意训练时间,天寒地冻,别把人冻坏了。” “是!”宋三立正道。 随后,他骑上马,前往亮子河上游一处密营,那是青年连和团部驻地。 关于整编的问题,陆北已经汇报给团委,是否解散炮兵队,提升各连队火力配置,以及对青年连的改革,这些都要经过慎重研究才行。 来到青年连驻地,王贵正在训练新兵服从性,教他们如何走列队,让他们知晓最基本的军事术语,隐蔽、撤退、向左向右。 陆北站在一旁看了几眼,不愧是抗联军校出来的高材生,军校的教官好歹也是黄埔、保定、讲武堂和俄国骑兵学院出身的干部,训练精细程度与陆北不遑多让。 “老陆。” “嗯?” 王贵双手揣在衣袖中:“咋样,有什么指示?” “别。”陆北急忙摆手:“论资历,你是打了多年的老兵,论职务,你是连长,论政治面貌,我更是比不上。千万别说指示,我不敢有指示,你这是成心想燥死我是吧?” “哈哈哈~~~” 王贵从陆北腰间挎包摸出香烟罐,两人站在一旁抽了会儿烟。 他说:“以前我当兵的时间可没这么正经训练过,那时候我在金矿当工人,参谋长是金矿的文书,夏军长来金矿宣传抗日,我就当了兵抗日。 团长在伪政府警署当民团团长,他起义反正,我才分了一把枪。” 王贵有模有样学操枪的姿势:“当时参谋长对我说,拉这儿、勾这儿,枪响了就成,会打枪就能上战场抗日。会开枪了,参谋长就派我去当班长,啥班长呢? 马夫班班长,我骑术好啊,可不得养马。” “看不出你还是个多面手。” “可不是咋滴,啥服从性训练、走军列,没有!” 陆北笑的合不拢嘴,很好笑又很不好笑,抗日大舞台,够胆你就来。 不怕死、不惜命,会打枪就能抗日,不会打枪也能抗日,有命就能打,甭管扛着大刀还是长矛,愿意抗日就是英雄儿女。 可是,那不是打仗,是拼命。打仗讲究策略和胆识,光会拼命不行。 聊了几句,陆北骑马前往其他营地检查训练工作,团政治部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陆北不敢怠慢,也不可能怠慢。上级信任自己,同志们把性命交给自己,这是多么光荣。 就这样来回忙活几天,好歹让这群新兵们知道服从军令,列队走也不会走散,保持一定队列前进。 时不我待,陆北挤不出时间让新兵们服从性训练做到扎实,能够在饮马湖整训,都是参谋长冯志刚带着其他兄弟部队拼死争取来的。 白天训练,晚上进行理论课、思修课、开诉苦会。 诉苦会可是一个凝聚团结力的好办法,战士们以此上台发言,讲述自己为什么参加义勇军,直到义勇军余部改编为抗联。 吕三思总喜欢提他东北军的故事,从沈阳稀里糊涂跑了,回过头打了一场热河战役,直接兵败如山倒,失去收复东北的希望,再入关加入义勇军,一路败退到齐齐哈尔然后又到了汤原。说完又哭着抽自己两巴掌,说为什么要从沈阳跑掉,为什么不死在九一八那天。 他想死,可是身旁的战友一个一个倒下,就剩下他一个人没死,想死死不了也是一种折磨。 一直在炮兵队养马的孙树发言,哭喊着说起自己的愚昧,一边说一边抽自己耳光,他让父亲蒙羞、让舅舅失望。身为丈夫,没有保护好妻子,身为父亲,却不能亲手拥抱自己的孩子。 宋三说,他被地主老财骗去给日本人当劳工,说起自己的名字本来是一条狗的,他不服,于是乎反抗。 妇女团的同志也纷纷发言,说起自己的苦难。 黄春晓将自己长好的伤疤揭开,露出血淋淋的伤口,展示给众人。 她有勇气面对曾经的苦难,有勇气迎接新的生活,没有人嘲笑她,大家都很心疼这位小姑娘。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芸芸众生苦难人中的一员,阶级感情超越一切。 新兵战士们也鼓起勇气发言,诉说自己遭遇的苦难,房子、土地被日寇开拓团占据,将他们集村并屯,当成围栏中的牲畜畜养。用时拉出去,不用时给口猪食吊命,被送到矿洞中永无天日的劳作,不得喘息、不得尊严······ 只不过苦难好像并非是日寇入侵所带来的,不是传染病,而是生根在这个民族骨子里的。 他们拥有共同的敌人,只不过现在的敌人是日寇,先团结阶级最坚固的盟友农民、工人,组织与农民有天然的同盟性,以最优方式将他们纳入怀中,去拥抱他们。 用武器去武装他们,用思想去指导他们奋斗的方向,他们自然而然坚决拥护、保护同盟者。 诉苦会开完,很多人都流泪不止,这让他们深刻意识到,身旁的战友也和他们一样,遭遇过非人的苦难,更容易拉近之间的距离。 陆北很耐心的向他们解释,为什么而战斗,为谁而战斗,为民族的独立自强而战斗,为全天下受苦受难的同胞而战斗,为自己而战斗。 “同志们,这已经是我们抗日的第六个年头,距离九一八那个难受的日子已经过去六年,很多人都肯定听闻过,为什么义勇军越打越少,而我们抗联依旧要战斗。 连政府都抛弃咱们了,为什么要战斗,敌人汉奸劝降的时候也会说,现在我告诉你们为什么。” 陆北正色道:“因为我们有四万万同胞做后盾,他们是支持我们的,是站在与我们同一立场的。南京政府那是卖国的政府,是无能的政府,咱们不需要那样的政府。 我们就是我们,他们放弃、妥协,那是因为他们也同国民政府一道,是值得唾弃的,他们愿意当顺民,给日寇卑躬屈膝,是因为他们想要继续奴役我们,站在高高的衙门之上,继续奴役我们。” 第八十四章 训练二 “那些汉奸走狗,认为日本人来了,就改朝换代了。” “日本人来了,勾结巴结他们,就能够继续站在我们头顶上作威作福,这样的人是汉奸,是卖国贼。他们没有礼义廉耻,不会关心我们,只会假仁假义。” “他们劝降,是因为好心吗?” “不!” 陆北大手一挥,气势颇足:“他们只是害怕,害怕我们会打进他们的衙门,打败日本人。打败日本人,我们也就打败他们,打进他们的衙门,将他们丢出去。 这样他们就不能够继续站在我们头顶作威作福,他们是在害怕我们,是站在他们卖国贼的立场上的。因为我们无比正义,我们无比伟大!” 话音落地,木屋内响起轰动的鼓掌声,掌声似潮水,永无止境。 抬起手,陆北示意安静。 “安静!” “安静!” 陆北继续说:“日本是一个岛国,他们搞帝国主义是一个看似很大的泡沫,实则是穷鬼,货真价实的穷鬼。一个穷鬼贪慕邻居家的财富,想据为己有,但他们没有吞下去的能力。 我们抗日,首先要认清敌人的现实,不要觉得日本人有飞机大炮,日本强大的很,比我们厉害多了。这纯属放屁,他们若是真的强大,那为什么六年还消灭不了我们。他们穷,所以他们来侵略我们,这才是事实。 那三寸丁跟武大郎一个德行,能是有钱人,他们国内也是吃不饱饭一大堆,瞧瞧那些开拓团的日本老百姓。他们不抢夺别国的财富,就得自己饿死一大堆。” 向他们普及敌人并非如宣传那样富饶强大,改变众人的认知,敌人并非如幻想中的强大,只是外实中空的泡沫,只不过为了维持这个泡沫,不得已转移矛盾。 消除对于日寇的恐惧,陆北举例无数,让众人认识到根本问题。 他向众人分析,虽然日寇是东亚一等一的国家,在世界列强中也排得上号,能够发动战争也是建立在军事、经济、政治组织力上的。由于内外矛盾,不但使得它不得不举行空前大规模的冒险战争,但发动侵略战争是野蛮的倒退,必然退步使得失败。 其人力物力的不足,让他无法维持这样庞大的战争,但为了战争,又不得不继续投入人力物力,以达到平衡的目的。 而抗联的作用就是打破这个平衡,让日寇越是发动战争,越是入不敷出,长久以往下去,失败是必然的。 说了一整晚,陆北说的嗓子都哑了,丝毫没有注意到从外面进来很多人。 陆北给不了他们充沛的武器弹药,给不了他们能够活下去的许诺,能够给的只有看似虚无缥缈的未来,一个在未来会实现,现在需要牺牲和奋斗的未来。 给不了他们物质上的条件,能给的只有精神层面的养料。 嗓子说哑掉的陆北抬手看了眼腕表,已经凌晨十二点了,他说了太多太多。 散会后,一些跑来听课的同志意犹未尽回去,那些新兵战士三五一群躺在床上闲聊,消化今晚接收到的知识。他们不愚昧,只是很少有人跟他们谈论,愿意去接触拥抱。 吹灯休息,陆北让他们早些睡去,明天还要继续训练。 ······ 服从性训练结束,便是武器课。 新兵们不用冒着严寒在外面训练,可以在密营大屋内认识各种武器,这些工作陆北都可以交给教导队的老战士负责,他们会教新兵认识武器。 训练大纲中写的很明确,保养武器、认识武器,知晓射击理论知识。有吕三思指导协助,这点陆北很放心。 第二天一早,他便骑马前往一连密营驻地。 今天他要负责训练老兵们,向他们讲解三三制,先传授给老战士,由老战士们带领新兵进行言传身教,这是当前最快最优的方式。 团长张传福和团政治部,军政治部都来人,就连王贵都丢下手头上的新兵训练工作,将训练新兵的任务交给老兵负责。他们想看看,为什么陆北能在短短三个月间,将炮兵队训练成一支尖刀连队。 “三人为单位,成一个战斗小组,三个小组为一个班。战斗小组中,三个士兵各负责进攻、掩护和支援,士兵在前、组长在后。一个班的士兵呈三角形进攻、防御。” 陆北手把手教老兵该如何使用三三制,在雪地里摆出战术阵型,见惯日军三角战术队形的老兵很快便心领神会,将战术队形运用的有模有样。 虽然在演习中有点跟不上队形,出现陆北在训练炮兵队时同样的错误,可早有经验的陆北知道该如何解决,挨个找班组长解释,让他们多多照应,向战斗员说明遭遇混乱时,该如何进行替位补充。 陆北在雪地里用一节一节树枝和石头模拟沙盘,向上级解释三三制的妙处。 看见模拟沙盘上的阵型后,这些打了半辈子仗的杀才一眼便瞧出其中厉害之处。 王贵赞叹道:“适当分散兵力密度,避免敌方密集火力的杀伤,强调以密切的协同,层层推进,交替掩护进攻,很不错。 老子之前就觉得,你们炮兵队打仗怎么伤亡这么低,感情是这样的。” 团长张传福问:“如果战斗条件不同,三三制该如何应变,在阵地防御战中呢?” “这点就需要指挥官的应变,应当以工事为核心,避免敌军炮火杀伤,三人小组也需要保持兵力密度,依靠武器射程及其火力不同,形成高低、交叉、长远、火力支援、压制。 在战斗中根据组长或班长指令随时变换,接替战斗岗位,三三制主要是步兵进攻防御,这只是一种战术队形,实际上还需要基层指挥官的临阵应变能力。 简单来说就是多构筑战壕工事,如何有效构筑工事,这点咱们只需要大致了解就行,毕竟我军经不起阵地战的消耗。” 张传福皱皱眉:“但是我军基层合格指挥官不足,军事素养与日军有一定差距。” “三三制本就是减少我军与敌军之间的差距,这是一种战术应用,也可以应用到生活训练中。” 点点头,张传福说:“之前你说要对青年连的战士进行侦察员训练,训练大纲我看了一下,像你这样训练下去,怕是我们的战士都成了多面手。” “不好吗?”陆北问。 张传福笑着拍打他的肩膀:“当然好,就怕你有畏难心理。” “不怕。”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陆北道:“之前参谋长代理三团长时,丢给我一帮字都认识不了几个的战士,要求我教他们炮兵技术,那才叫人火大。 现在的我已经有了经验,请上级领导放心。” “瞧你这样,对参谋长有意见?” 陆北把头摇成拨浪鼓:“没有没有,可不敢让参谋长晓得,回头非得教训我。” 众人皆大笑,教一帮大老粗当炮兵,肯定十分困难,但能够给第三团训练出一批熟练使用迫击炮、掷弹筒的炮兵,也为这次反讨伐战斗助力很大。 第八十五章 除夕夜 实际训练对于老战士们来说接受比较强,能够身体力行感受战术训练,印象也较为深刻,可轮到理论课程时,就有些吃力。 陆北要从最基本的战斗理论说起,从日军军队编制及武器火力配置,推测出他们的具体兵力数量,例如侦察敌情时该如何记录。 不能如以往那样,瞧见敌军便风风火火跑回去,估摸大概说一个数,那样不利于指挥官对于战场情况的判断。要将侦察到的敌军编制、火力、重要军事设施,做一个尽可能详细的汇报。而指挥官则需要通过这些情况,判断敌军意图,考虑到部队通讯不便,一旦发现敌情需要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但前提是在不与自身命令发生冲突的前提下。 这些问题陆北只需要强调即可,团内例如王贵等人,都是在抗联军校系统性学习过。 在制定训练大纲时,陆北也是向王贵进行协商,也让陆北明白抗联并非是野路子部队,一部分干部也是经过系统性军事培训,不仅掌握侦察、警戒、进攻、防御、宿营、行军等军事指挥知识,还了解气象、地理,军用地图的识别、比例尺的使用、测算距离等方方面面。 同时特别性培训过游击战术和地方工作,这是十分重要的。 但去过抗联军校培训的干部毕竟在少数,随着日寇的讨伐作战,军校已经处于半停滞状态,也没有时间去对部队的干部们进行系统性教学。 整个第三团都开始如火如荼的训练工作,政治干部提升思想,军事干部教授军事知识,老战士传授单兵作战技巧。各种团结会、文艺会、诉苦会、誓言会在每个连队的密营驻地都在开展。 陆北则督促检查训练工作,每个晚上都会轮流去各个密营营地,向战士们进行宣传,让他们明白抗日的必然性、正义性、成功性。 让战士们明白,为什么战斗,为谁而战斗。 也要向他们说明全面性抗日和片面性抗日,很多战士在心里觉得自己是受日寇和汉奸压迫欺负,所以要反抗,对于那些日寇统治下的老百姓,则心有怨言,认为他们是顺民,思想觉悟差。 对于大户人家和地主,有阶级仇视性,认为他们和日寇都是同一类人。 在三连的密营驻地大屋内,陆北向战士们说:“抗日并非抗联的事情,以往是义勇军,可义勇军也绝非有秩序的、讲统一部署的,其中很多人是为了护卫乡梓,或者反抗侵略者,但都是有同一个目标,那就是打败日本侵略者。 日寇在东北有数十万部队,而我们抗联只有三万,敌我力量悬殊。如果不愿意接纳团结各行各业的人,那么是会失败的,我们抗联也是落后的。 抗日绝非是独属于抗联的使命责任,而是东北三千万百姓的使命责任,也是全国四万万同胞的责任。我们要争取他们加入,统一进来一起抗日,只有团结一致,我们才能够获得胜利。” “现在啊~~~” 陆北说:“有很多同志来到抗联,队伍里有支部书记、有文化教员,让他们认识字、懂得思考问题、开阔了视野,就觉得比村里的老百姓更厉害。 同志们,永远不要忘记自己来自何处,我们来自三千万被日寇铁蹄压迫下的东北,来自被日本帝国主义压迫下的中国,我们是同一种人。 他们不是甘愿充当顺民,只是抗联力量太弱,没有办法去解救他们,我们应当感到羞愧。所以我们要团结一心,将他们从日寇统治的铁蹄下解救出来,团结能团结的一切力量,最终彻底打败侵略者。” 一番思想教育,让战士们得到改造,是从精神上彻彻底底得到改造,成为一名合格的抗联战士。 在训练工作进行一段时间后,参谋长冯志刚率领军部警卫连的同志回到汤原。 据他所说,他带领兄弟部队将负责此次讨伐的日伪军机动兵力,第四师团一个大队、伪军四十骑兵团,一路牵着鼻子走,打到依兰和桦南的交界处。 丧失战斗欲望的日伪军灰溜溜回去,而第六军各兄弟团,也开始在当地开辟游击区。 此次回到汤原,是因为联军司令部和地委领导的命令,要对抗联进行改编。 ······ 东北什么都好,就是冬季太过于漫长。 会议决定由原第四团团长、代理第六军军长戴洪兵担任第六军军长,兰志渊担任政治部主任,参谋长依旧是冯志刚。同时对于各团进行改编,从七个团扩编为五个师。 并且决定,日后但凡涉及第六军的全局性重大举措,必须由军长、政治部、参谋长形成的三人小组共同决定,任何人在决议形成后,不得违抗,必须坚决执行! “多吃点,多吃点。” “够了够了。” 原第三团的一些老战士和干部正在劝王贵多吃些,他即将要率部西征,趁着春耕之前在当地扎下根,开辟新的游击区。 “上车饺子,下车面。今天是除夕,多吃些,吃饱才行。” “同志们,都多吃些。” 陆北端着木盆,挨个给战士们盛饺子,今天是除夕夜。根据上级命令,改编后的第三团大部分同志将补充进第二、第三,每个师共计三百余人,将要执行‘西征’命令。 继续待在汤原会被日伪军调集重兵围剿,积极突围才能保存有生力量,在其他地方发展根据地,建立游击区。 参谋长冯志刚给陆北下达一个重要任务,原青年连、炮兵队、军部警卫连将整编为留守团,由冯志刚率领继续在汤原、鹤岗、佳木斯一带坚持游击。 最近陆北一直在搞训练和政治工作,觉得陆北搞的挺好。 参谋长冯志刚力排众议坚持任命他为副团长,吕三思担任留守团团长兼支部书记。下辖三个连,共计两百余人。 王贵率领的第三师将会作为第一批西征部队,不日即将启程。 木屋很大,屋里挤满人。 顾大姐带领妇女团的二十几名女同志端来饺子,这些还是在去年花栅岗子战斗中缴获的面粉,一直留到现在包饺子过年,肉馅是马肉。 每人十个饺子,大家都很高兴,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过年。 给每个人盛上十个饺子,陆北端着自己破烂的搪瓷碗走到王贵身旁,将碗中的饺子倒给他几个。 “这是干啥?” “我吃不惯。”陆北说。 王贵想了想:“饺子有啥吃不惯的,别来这套,老子是去建功立业的,不是上黄泉路,吃那么饱干嘛?” “我是南方人,过年谁吃饺子啊。” “南方人不是人,不吃肉呗?” 第八十六章 嫂子 东北佬儿一向讲义气,要面子,面对陆北倒进碗里的饺子,王贵选择用半碗玉米碴换。 陆北没拒绝,两人蹲坐在火盆旁,燃烧的木头有些湿润,不仅把人熏的脸色黑黑,更要命的是呛眼睛,但为了取暖又不得不烧火。 宋三和熊云两个人正在组织文艺晚会,让他们表演节目,看着热闹非凡的营房,陆北咧起嘴傻乐呵。 忽然,他看见吕三思将发下来的饺子偷偷摸摸揣进挎包,一双浓眉大眼四处乱瞅,而后做贼心虚似的沿着墙壁往门口摸。那模样,冒着敌军火力网都未必有如此架势。 顺着碗沿溜了口滚烫玉米碴粥,陆北一个箭步将他拽住,摸索向腰间的挎包,里面是他吃饭的铝制铁盒。 “大晚上的,你干啥去啊?” “没,积食,出去溜溜~~~” 陆北怀疑的目光盯着他:“积食,咱们伙食有那么好,能撑起你肚子,还是说你偷偷开小灶了?” “呔!” 吕三思梗着脖子道:“红口白牙,不好随意污人清白,我怎么说也是堂堂一名团长兼支部书记,能干那样缺德事?” “那你偷偷摸摸干啥,光明正大走出去呗。” “不好的。” “哦~~~” 陆北笑着调侃道:“你是想去卫生队,给伍护士送饺子?” “不不不···不是,你别乱说!” 闻言,吕三思急的满脸通红,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他。 “那给我吃呗,正好我没吃好。” “不不不,不行。” 不怀好意的陆北决心找乐子,今天他非得让吕大头把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掏出来,坏笑着伸手便要取出他挎包里的铝饭盒。而吕三思像是被欺负又不肯做声的好好学生,把挎包抱的死死,既不肯给陆北,也不敢说这是给其他人的。 蔫蔫坏的陆北尽情欺负起吕三思,开始尽情调侃他。 “给谁的,伍敏同志?” “她可厉害极了,咱这里的老同志有一个算一个,谁没挨过她抽,稍有不满意便是一顿骂。我的个乖乖,老子忽然想起来,我就没见过她骂你,感情她分人来着?” 吕三思抬起头反驳道:“伍敏挺好的,是你非要惹她生气,咱们谁没被她救治过。” 两人拉拉扯扯,陆北看见火光下的倒影多了一道,扭身回头还没看见是谁,肩膀就被人用拳头砸了下。定睛一看,发现是顾大姐,她恶狠狠瞪了一眼陆北,将两人分开。 拉扯陆北的胳膊,顾大姐给吕三思使了个眼色,后者急匆匆推门而去,生怕陆北又把他给拽住。 顾大姐瞪了眼陆北:“小陆,我看你平时挺能说会道的,咋没这眼力劲儿?” “我知道他是送给伍护士的,逗逗他。”陆北解释道。 “非得把人羞死?” “我替老吕着急不是?” 顾大姐教训了陆北几句,把他拉去火盆旁烤火,炕上有几名同志正在唱二人转,在狭窄的炕上来回腾转。哥啊妹啊,惹得战士们一个个捧腹大笑,那些妇女团的同志听见,羞红脸指着鼻子骂。 今天是除夕夜,陆北不想败坏兴致,回头挨个拉去做思想工作,这样的荤段子还是少唱为好,不然一群老爷们儿晚上都睡不着觉。 乐呵咧嘴傻笑,陆北看战士们群魔乱舞,搪瓷碗里的半碗玉米碴都忘记喝。 ‘扑通~~~扑通~~~’ 几个饺子倒进他碗里,陆北抬起头,看见对方以一种家常的样子,似乎在说吃不完了,帮我吃掉那样。 可陆北只是瞪着她直发呆,原因是他刚刚欺负完吕三思,想从他碗里骗走饺子,陆北不想吃,只是为了调侃取乐,但某人似乎是当真了。 黄春晓坐在他旁边烤火,眯起眼看向台上扭秧歌的宋三,对方滑稽的动作加上不可恭维的嘴脸,实在让人招笑。 “比卓别林还能逗人笑。”陆北说。 对方开始说起世故家常:“卓别林谁啊,很有名的角儿吗?” “有名,全世界都很有名,一个洋人。” “洋鬼子?” 陆北更正道:“不是洋鬼子,是一名为底层人民发声的电影界大师,务必保有必要的尊重。” “哦。”黄春晓点点头:“卓大师,电影······” 很快,陆北试图向她解释外国人的姓名,让她知道卓别林不姓卓,向她解释什么是电影。比如义勇军的军歌,就是来自于电影《风云儿女》,忽悠她,说自己当初就是看了《风云儿女》才会跑来东北。 那是一部伟大的电影,激励全国同胞支援东北抗日。 说着说着,黄春晓指了指碗中有些凝固的玉米粥,上面还漂浮着四五个饺子。 “冷了不好吃。” 陆北低头看着碗中的饺子,一时间有些失神。 “咋了?” “想家。” 黄春晓看着台上卖力表演的战士,时而微微一笑:“我不想家,这里就是我的家。” 这不是一个轻松的话题,陆北不想继续聊下去,于是乎埋头对付碗中的食物,倾听耳边传来的笑声。这里是一处极乐之地,气氛欢快到让人忘却一切烦恼和忧虑,可终究有曲终人散之时。 将碗中的汤水用窝头擦干净,顺带将碗也擦干净,陆北准备将自己的搪瓷碗放进随身挎包,坐在他身旁的黄春晓瞧见,掀开挎包的纽扣将搪瓷碗取出来。 “邋遢鬼,待会儿我给你洗。” “不用,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对方闻言哭笑不得:“给我吧,厨房锅里有热水,捎带手的事情。” “我明天还要吃饭。”陆北说。 “明天我给你们送饭,捎带手的事情。” 站在炕上的宋三苦思冥想下一个节目,瞧见陆北后急急忙忙跑来,非得让陆北也表演节目。他鼓动屋里的战士们起哄,盛情难却之下,陆北也只好表演节目。 左思右想,陆北说:“我给大家唱一首歌吧,这首歌送给妇女团的同志,也送给我们的顾大姐。感谢妇女同志的付出,为我们的训练工作提供后勤保障。” “好!” “好!” “安静,安静。”宋三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清了清嗓子,陆北努力回忆起腔调:“嫂子。 嫂子借你一双小手,捧一把黑土先把鬼子埋掉。 嫂子,嫂子借你一对大脚,踩一溜山道再把我们送好。 嫂子,嫂子借你一副身板挡一挡太阳,我们好打胜仗喂。 憨憨的嫂子。 亲亲的嫂子,我们用鲜血供奉你。 憨憨的嫂子,亲亲的嫂子,我们用鲜血供奉你噢。 黑黑的嫂子噢,黑黑的嫂子······” 东北佬把老嫂比母,大嫂很多时候担任母亲的角色。虽然陆北唱的有些五音不全,可动人的旋律和真挚的感情,沁入人心沟中。 妇女团的女同志们感动到哭,顾大姐已经止不住抹眼泪,年幼的木墩抱住母亲,用小手擦拭母亲的泪水,可泪水仍就止不住流淌。 战士们听见歌声,也忍不住湿润起眼眶,回忆起每天顶着寒风外出砍柴的妇女团同志,每晚熬夜为他们缝补衣物,端来热水洗漱,早晚送来饭菜。 一曲落后,陆北也落泪······ 上架感言 在过去一段日子里,感谢诸位野生彦祖的支持和提出的宝贵意见。 这本书的起因很巧合,我以为会没人愿意看,但还是抱着写一写的态度做出尝试,直到现在看见这么多野生彦祖的捧场,愿意不吝指教,我感到十分高兴。 今天会有一波小爆发,以后的更新也尽量正常,我会做到不断更,在断更后尽量补更。 我也没资格谈什么打赏加更、月票加更之类的,也希望大家能理智消费,能够点点订阅已经很好了,打赏方面请不要打赏,留下一块两块也好,用来坐公交车,毕竟是自己一分一角赚来的。写只是本人一个爱好兼职,我有正常工作,不要担心作者的生活消费方面。 能够每个月弄点烟钱、电费和生活费已经极好了,大家都应该以自己的生活为重,现在生活开销大,请务必不要打赏,能够订阅已经很好,真的很好。 节约属于自己的每一分钱,用在自己和家人身上。 还是那句话,如果觉得能看入眼,那就点一点订阅,即使觉得不好看,也无妨,千万不要勉强自己接受不喜欢的内容。看就是图一个轻松和自我情绪价值,没必要让自己伤身费力。 大家都是社会牛马,我真诚祝愿诸君能够生活工作顺利,也希望与诸君一起努力,将这本书写的更好。 人民万岁,劳动者万岁! 第八十七章 分别 在执行西征任务之前,部队要做很多筹备工作,武器弹药、物资食品,这些都是问题。 穷的荡气回肠的军部和联军司令部自然没有办法提供如此之多的补给品,这就需要战士们去日伪军手里去抢夺,很无奈又很悲壮的一件事。 在饮马湖畔修整两个多月,西征的部队先要再打几场战斗,缴获日伪军的物资装备,用以西征之用。 参谋长冯志刚率领留守团的同志,送别朝夕相处的同志。关于西征部队的任务,陆北并不知晓太多,只知道他们会西征,何时西征、前往何处一概不知,这是高度保密的,只有西征队伍的干部和军部、联军司令部首长,以及地委方面负责人才知晓。 王贵率领两百余名第三师指战员,跨上战马,为数不多的马爬犁上装载着各种物资,这些东西是第六军最后一点家当。 今天的天气极好,久违的暖日从地平线上升起,迎着初升的暖日,战士们英姿勃发,高唱战歌奔赴前线。 王贵走到陆北身前,用拳头砸了下他的肩膀。 “胜利后再见。” “胜利后再见!”陆北笑着说。 他与每一位相识的战友拥抱握手,随后骑上战马,率领部队消失在地平线下。 马蹄声渐行渐远,至此一别,很多人可能会是最后一面,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关系好的、较差的,留下姓名的、无名的······ 正月初一,留守团的同志送别王贵率领的第三师一部。 初三,送别张传福率领的第二师一部。 没过几天,第六军军部及政治部、地委和联军代表等人,也准备离开大山。 小鬼们也要被带走,面对日寇越加残酷的讨伐,部队实在是没有余力去照顾他们,陆北听参谋长冯志刚说,小鬼们会交由地委组织照顾,托付给信得过的老乡抚养。 临走之时,陆北送给木墩一件礼物,一支用了小半截的铅笔。他在母亲怀中死死不肯离开,而顾大姐也极为不舍,继续将孩子留在身边抚养会害了孩子,只能送走。 “木墩,你要记住,到了新地方,一定要听话,不能闹脾气。” “嗯~~~”木墩擦拭泪水。 陆北说:“记住,你是抗联的孩子,要学会坚强。” “陆老师,我不想走,我能干活儿。 我给你们捡柴火、烧水做饭、洗衣都行,不要赶我走······” “那我交代你们一个任务。” 陆北将小鬼们召集起来,一板一眼以军队的作风起势,小鬼们也有样学样,把自己努力向见到过的战士集合那样,纵列排成一队。 他们是少年的中国,也是中国的少年,偌大华夏之地,居然没有庇护他们的能力。他们的母亲太过孱弱,无法将他们养育长大,丰腴的土地挤不出哺育他们的乳汁。 “立正!” 小鬼们站在寒风中立正。 陆北厉声道:“我代表第六军留守团政治部,向第六军儿童团下达指示,即日起诸位儿童团团员分散潜伏至各地,等待时机配合抗日。 望执行任务期间,保守组织秘密,保护好自身安全,永不背叛!” “保守秘密,永不背叛!” 稚嫩的童声响彻在饮马湖畔,与他们稚嫩面容不符的是他们的坚决,他们是抗联的孩子,父兄皆战死殉国,既是荣耀,也是责任。 儿童团的小鬼们离开后,陆北一个蹲在雪地中,沉默着一言不发,抬手抽了自己两个巴掌。 作为军人,无法护卫国土,保卫人民,这是一个耻辱。 就这样在雪地里呆了十几分钟,周围人都渐渐散去。 ······ 翌日。 今日的天气也极好,同样也代表能见度极高,能见度极高也代表日军航空兵会出动,那是一场战斗的号角。 在天空中盘旋着一架双翼低空侦察机,呜咽着在饮马湖上空飞过,在这一地区来回侦查,直至油箱内的燃油仅够返航,便消失在天际。 陆北正在训练留守团的战士们学习班排战术,见有侦察机飞来,催促众人躲在密林树下,他用望远镜抬头看向那老掉牙的双翼侦查飞机。 “法兰西产的双翼教练侦察机,十年前老帅买来的,没发一枪一弹,尽数被日本人抢去。”吕三思不知何时来到陆北身旁。 “要打仗了,去找参谋长。”陆北说。 “参谋长让我通知你去开会。” “飞机闹的。” “肯定是。” 目送天际尽头曾经属于东北军,是中国国防力量一员的军机,如今已是日军侵略国土的武器。陆北下令全团解散,回到大屋密营休息,由班组长带领,检讨训练中的不足。 留守团连以上干部都前往指挥所开会。 一群人围坐在火盆旁,湿润的木头熏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参谋长冯志刚找来一个矮桌,将地图平铺在上面:“大家想必都看见在脑袋上乱飞的日本飞机,他们是来侦察的,不用多想就知道,他们在经过冬季讨伐失败后,肯定会再次卷土重来。 当前我第六军主力大多都要执行西征任务,我们留守部队的任务还是老样子,吸引日伪军主力注意,让敌军将注意力放在我们身上,掩护主力部队西征。” “我们也要进行侦察,摸清楚敌军动向。”陆北说。 “当然。” 冯志刚拿起铅笔在地图上圈了几个点:“根据布置在地方的侦察员汇报,日寇已经将山外十几个村屯进行‘圈大屯’,这对我们十分不利,更为关键的是补给问题。 现有军粮满打满算仅够我们食用一个月,现在日寇将附近村庄都迁走,这是逼我们出山。” “这次怕是没那么容易突围了。” “对。” 冯志刚点点头:“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消息要通知大家,是从国际代表方面传来的消息,一件事关全国抗日的消息。 去年十二月十二日,张汉生在西安发起兵谏,扣押蒋匪逼迫他抗日。经过协商后,关内中央和国军达成协议,组成统一战线联合抗日。” “什么?” “太好了!” 这个消息极为振奋人心,百万大军或许会挥师北上,收复国土。在场之人都面带喜悦,抗争六年之后,曙光好似照射在身上。 陆北皱了皱眉,不想打击众人的积极性,要让蒋光头和大家一起同心协力抗日,下辈子也不可能。 可以预见的,日寇会加大对于抗联的讨伐行动,直至不死不休,日寇不想在背后还有一支成建制的抗日武装活动,特别还是由红党领导下的抗日武装。 第八十八章 三眼铳 任务下达,当务之急是进行侦察,解决补给问题。 既是两件事,也是一件事,反正都是打仗。 陆北作为负责军事和训练工作的副团长,虽说是副团长,实际人数还没有伪军一个营多。西征部队带走大部分老兵骨干,留守团的战士一大部分都是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武器也是老掉牙的东西。 全团的重火力就只有一挺九二重击,八十毫米迫击炮倒是有两门,可惜炮弹全被西征部队瓜分,丢在军械库里吃灰,陆北准备把迫击炮给埋了。 轻机枪两挺,一挺辽造捷克式轻机枪,一挺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掷弹筒六具,弹药也被西征部队带走大半,剩下十几枚榴弹,不过可以发射的手雷倒是蛮多,足足三十几枚发射药。 三八式步枪虽然好,可是只能让老战士使用,大部分战士扛着各种武器,有些战士扛着比陆北年龄还大的老套筒、火铳。 陆北找到军需科长要武器弹药,说是参谋长命令,只瞧见军需科长从仓库里找出来几杆三眼铳,煞有其事郑重的交给自己。 “这是好东西,当年参谋长带着大家伙抗日,用的就是这玩意儿,一炮下去打死一匹马。” 吹了口气,陆北戳了戳三眼铳上面的锈迹。 妈耶!都能当古董了。 “当年这玩意儿打过努尔哈赤呢。” 军需科长诧异的问:“真的?” “还打过崇祯皇帝。” “哈哈哈。” 军需科长半晌才反应过来,听清楚陆北在跟他开玩笑,心虚地嘿嘿傻乐呵。仓库里已经没有武器,能把三眼铳找出来,陆北TMD也只能给他竖起大拇指。 没有便没有,还是不要为难他。 “好歹炸药有吧?” “这个有。” 军需科长急匆匆走到一个木箱子旁,掀开里面后,陆北探过头看去。 妈耶!纯正黑火药,正好给三眼铳当发射药。 陆北看的一阵心肌梗塞,见他差点气昏过去,军需科长无奈,打开另一个木箱子里,里面的弹药箱子倒是印着日文。陆北新奇打开看了眼,都是日军的制式军用炸药。 “哪儿来的?” 军需科长说:“当年马占山闹抗日,那家伙骗来好些东西分给各县抗日队伍,让各县一起抗日。完了被日本人镇压,这些东西兜兜转转到了咱们手里,平时用来炸铁路桥梁、公路啥的。 之前老鼻子多了,现在就剩下这么点。” “够了、够了。” 陆北不敢贪心,再死缠烂打下去,鬼知道军需科长平时从老百姓家里淘换来些啥,陆北甚至断定,这家伙估计能弄来一尊威武大将军炮搪塞自己。 厉兵秣马,陆北随时等候参谋长冯志刚的命令。 很快,冯志刚便让陆北带一个连的骑兵,随他一起行动,其余部队留在饮马湖密营继续训练。 炮兵队和青年连的老底子都在,上级也不舍得把骨干精锐全都带走,不然留守团成了炮灰团,直接两眼一瞪,望天等死算了。 沿着亮子河直下,抵达上河子沟,这里以前是第六军军部驻地,去年冬季讨伐,日寇寻到这处密营,将密营付之一炬。冯志刚带领众人在废墟中寻找能用的东西,翻找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只剩下地窖中被烧焦的残余高粱米。 陆北带领一个班的骑兵来到炮兵队曾经的驻地,这里也被发现,到处都是大火过后的痕迹,一切都被日寇捣毁。 望着曾经的家园被付之一炬,几名原炮兵队的战士忍不住落泪,他们在这里接受训练,在这里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抗联战士,这里曾经充满欢声笑语。 在汤旺河畔的石滩上,处处都留下他们的身影,一切都不复存在。 “副团长,我想回去看看。” 田瑞拉扯缰绳,让马儿驻足,这里距离大松屯不远,不过他的家乡已经被毁灭,父老乡亲被日伪军屠戮杀害。不仅仅是田瑞,孙树也想回去看看。 去年撤退太快,大松屯老乡们的尸首无人收敛,他们想回去看看。 陆北说:“我去向参谋长汇报,大松屯是进山的前沿站之一,如果敌军在那里驻扎就不好了。” 率领他们策马而去,陆北向冯志刚汇报情况。 “交代你一个任务,带人去和伪军森林警队的刘宝山接触,想方设法从他身上套取一些有用的情报,此人心肠不坏,给日本人办事也是身不由己。” 陆北骑在马背上敬礼:“是!” “三日后,于温泉沟集合。我去寻找县委,一路注意安全。” “明白,三日后于温泉沟集合!” 带领一个班,陆北和冯志刚等人分别,各自前往周围进行侦察任务。此次侦察不仅仅要获取日伪军情报,更重要的是选择一个合适的目标,攻占日伪军据点,将缴获用于武装自身,解决补给问题。 策马奔腾片刻,众人便下马,不敢让战马过多消耗马力。 陆北将缰绳交给孙树,自己则带领宋三,两人持枪走在前面充当斥候。两人一边往前走,一边搜索四周围,小心翼翼往前摸索。 时不时蹲下来查看路面上的积雪痕迹,附近灌木丛是否有留下行走过的迹象。他一边侦察,一边向宋三教授侦察知识,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侦察兵。 来到大松屯村外的山坡上,陆北用望远镜远远看着,村里了无人迹,被抹杀一切痕迹,只有残存的断壁残垣证明这里不久前发生过大战。 入村前,陆北绕着村庄侦察一圈,确定没有人后,这才让众人进村。 回到熟悉的故乡,田瑞和孙树两人急不可耐的回到家中,可是家里早已经没有翘首以盼的家人,屋里空荡荡,里面的东西和家具都消失不见。 陆北在路边上看见一户人家门口有几坨马粪,不像是新拉的,积雪覆盖一切痕迹。 推开门,里面有生火的痕迹,炕上还放有被褥,根据被褥的数量,陆北推断这里至少有一个排的伪军住过。大概是刘宝山的森林警队,他们经常进山巡逻。 老百姓家里消失的那些东西,或许也是他们带走的,反正已经无人认领,大概全都变卖掉。 陆北去了趟村后的池塘,曾经堆满整个池塘的尸体被人埋葬,成了一座巨大的土坟,坟前有人祭拜过,整齐码放着鸡鸭鱼等祭品,看样子已经过去一段日子。 巡视完一圈过后,陆北找到孙树,他在他爹的墓前磕头认错。 “爹。” “儿子已经加入抗联了,队伍里的同志对我很好,大家跟亲兄弟似的。现在我知道您为啥要抗日,您儿子一路跟着队伍打仗,从汤原打到佳木斯、鹤岗,打了好几个胜仗。 我错了,爹~~~我错了。” 孙树跪在父亲的墓前不停的认错,可是父亲再也不能回应他。 走到孙老叔的墓前,陆北敬了一个军礼,在场之人都向孙老叔的坟墓敬礼。 拍了拍他的肩膀,陆北说:“过来,我找你有事。” “嗯。” 站起身,孙树拍了拍裤腿上的雪渍。 “啥事儿,陆教官您说。” 陆北问:“知道刘宝山住在哪儿吗?” “晓得,就在镇上。” 第八十九章 尽量 在村里翻箱倒柜找衣服,但凡值钱些的东西基本都被人搜罗一空,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些破衣烂衫,一层套着一层防寒,将身上的衣服藏起来。 陆北打算去镇上化妆侦察,找刘宝山打探一下情况,几人佯装成山匪,骑着马往镇上跑。 正值正月,虽说日寇统治之下,可年还是照样得过。 来到太平乡,镇子不大。 陆北让宋三带领一班的战士留在山林里,保管马匹和武器,他则和孙树两人准备找机会进市集。站在山岗上,陆北举起望远镜看向山岗下的市集。 市集陆北眼中足够热闹,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如此热闹的集市,进入市集的路口有伪军把守,伪政府的税务官监督进入市集的老百姓缴纳过路费。 好在只有土墙围子,倒是不算高,陆北打算晚上翻墙进去。 “喏,刘宝山就住在那儿宅院里。”孙树指着一处高墙院落。 “他家挺大的哈。” “于地主家的院子,刘宝山早年就是个要饭的,我爹把他领回家养了好些年,这人性子野。九一八那年入伙一股山林队抗日,马占山投降日本人,山林队也被收编。 后来马占山反正跟日本人干仗,刘宝山他靠着一股子狠劲儿收编了好几伙山林队,把大当家给弄死了。等马占山打输后,日本人招降刘宝山,他就投降当了森林警队的队长。仗着有权有势和于地主结亲戚,于地主就把这院子给当嫁妆送给刘宝山。” 陆北很是诧异,他跟刘宝山打过几次照面,那小子的揍性完全看不出来他早年间也是一个狠茬子。也许是荣华富贵、美人相伴蚀了英雄心。 不过也后知后觉,去年在大松屯他和吕三思两人阻击,那些伪军森林警察为何会如此悍勇,敢情是山匪出身,难怪不怕死。 在市集外的山岗子躲了半晌,直到入夜时分,陆北叮嘱宋三注意警戒,如果发现不对劲就率部离开,千万不要死等。 随后,陆北和孙树两人趁着夜色缓缓靠近土墙围子。 在经过侦察确定没有伪军会巡逻站岗后,陆北躬身让孙树踩在自己背上翻墙,自己则一个纵身,干净利落的进入土墙围子里。 从兜里扣扣索索掏出几张日元,这是执行侦察任务前,吕三思给的经费。趁着市集收摊的功夫,陆北让孙树带着他买些山货礼品,切上一腿猪肉,拎起两坛烧刀子准备给刘宝山拜年。 来到刘宝山家院子外,门口还挂着红灯笼,大门倒是紧闭。 ‘砰砰砰~~~’ 陆北大大咧咧拍响院门,里面窸窸窣窣传来声音。 “谁啊?” 陆北用那嘴生硬的东北话说:“给刘队长拜年的,早年间的朋友,顺道来唠唠嗑。” 开门的是一个佣人,瞧见身上脏兮兮破烂衣服的两人不由地皱眉,但听见是刘宝山早年间的朋友,估计是土匪胡子之类的人物,也不敢怠慢。 顺着影壁绕过去,从前院走到客厅,听见有人给他拜年,刘宝山还是出面应付一二,估计是来讨要钱财的。 坐在客厅里的刘宝山身穿绸面大袄,一副纯正地主老财模样,当看见给他拜年的其中一人后,赶忙将两人带去后堂。这可不是要钱的,是要命来的。 “兄弟,你这是散伙跑回来了?”刘宝山情深意切的拉住孙树的胳膊。 “没,跟我们团长执行任务。” “团长?” 刘宝山看向陆北,总觉得有些熟悉。 见此,陆北拱拱手:“刘队长,在下抗联第六军团长陆北,咱们以前在大松屯打过照面,您当时还带人想弄死我来着,这么快就忘了?” “妈呀!” 话音未落,刘宝山吓的都快恨不得把裤腰带往梁上一丢,吊颈算了。 “这位兄弟,当时是不得已而为之,后来我可是没招惹你们,还给你们做过事。” 陆北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放在腰间随时准备拔枪:“村里的财物是你带人弄走的?” “没错。”刘宝山痛痛快快承认。 那些都是无主之物,大松屯被屠戮一空,除了他也没别人。 “池塘里的尸首都是你埋的?” 刘宝山说:“我没动手,把东西转手一卖,花钱雇人埋的。” “不必如此。” 或许是在他家里,刘宝山露出那副混蛋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知道抗联不会拿这事跟他翻脸,说不得还要感谢他将大松屯乡亲们的尸体入土为安。 这时陆北想起来兜里有几张宣传单,都是吕三思熬夜写的,上面是关于抗联的抗日政策,将宣传单递给刘宝山,后者凑在油灯前看了两眼,直接将宣传单还给陆北。 “我不认字。”刘宝山颇为自傲的说:“说吧,找我啥事。” 陆北微笑道:“此次前来,一是给刘队长拜年,我们山里人穷的很,空手而来又不成敬意,顺道在肉铺砍了只猪腿,拎来两坛乡酿,还望不要嫌弃。” “破费了,使不得使不得。” “二则是想从刘队长这里打探打探消息。” 两道目光落在刘宝山身上,后者的脸色越发纠结。 陆北含笑道:“刘队长最近没听见什么外界消息,我们在山里可都知道了。” “还请直说。” “国民政府和红党发表共同联合抗日宣言,是由张副司令促成的,关内百万军队即将挥师入关收复故土。刘队长当年也是抗日队伍中的一员,也是有血性的男儿。 值此关头,还望审时度势,莫待关内百万大军收复故土,到那时怕是赶不上车。” 刘宝山手指头在四方桌上磕着:“陆团长是来当说客,想让我起兵抗日?” “不!” 陆北解释道:“只是想让刘队长告知汤原境内日伪军情况,越详细越好,还有各日伪军生活作息、兵力部署、伪政府集村并屯的计划,还有各类物资仓库。” “陆团长?” “正是。” 刘宝山砸吧嘴:“我就是个小人物,手里的兄弟也就三四十条枪,在日本人面前就是一个屁。寺院的大门朝哪儿开我知道,要不我帮你去问问如来佛?” “你活腻歪了吗?”陆北冷冷地问。 第九十章 有罪吗? 刘宝山坐在椅子上,烛光映照下,他脸上没有表情。 外屋响起脚步声,一名珠圆玉润的妇人端着茶几,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孩,大概是他的妻儿。将茶水放在四方桌上,妇人欠身一礼,转身带着孩子离开。 瞧见这一幕,陆北立刻心领神会,这是要赶人走的意思,也是向自己的丈夫刘宝山示意,他有吃穿不愁的生活,也有妻儿老小。面对曾经的‘朋友’,要量力而行,切莫白白惹了祸事。 孙树眼巴巴望着那两名孩童,目中充满羡慕和怜爱,若是没有去年那件事,他的孩子已经降生。 温柔乡是英雄冢,这句话不假。 半晌过后,刘宝山轻轻地说:“以前我是为了帮我叔,现在看来不应该掺和这事,跟你们抗联走的近的人,有几个有好下场。” 拿起茶杯喝了口热茶,陆北说:“不跟我们走的近,那你离黄泉路也不远。” “你!” 此话一出,刘宝山坐如针毡,抬头望向陆北那双眼带着丝丝杀意,而只是和陆北对视一眼,刘宝山便扭过头去。他是个草莽英雄,但远远比不过尸山血海中杀出的狠人。 这话半带劝阻,半带胁迫,那意思很明显。 他看见陆北一只手搭在腰间,从走进院内的那一刻,刘宝山就看见他右手垂在腰间,即使走路也不会带摆动,那绝对是为了随时以对危机才有的作态。 刘宝山:“妈拉个巴子。” “我们抗联是正义之师,这点你要明白。” “这年头只要腰里有枪,都说自己是替天行道。” 陆北点点头:“我们抗联就是替天行道的。” 深深看两眼陆北,刘宝山将矛头对准自己从小长大的孙树,恨铁不成钢手指向他,如果不是孙树透露情况,刘宝山不认为在深山老林活动的抗联能找到他。 很快,刘宝山找到一个缓解尴尬的切入点。 “都没吃吧,喝点?” 陆北摆摆手:“部队有纪律,执行任务期间不得饮酒,不得拿老百姓一针一线。” “我TMD也能叫老百姓?” “当然,对待汉奸卖国贼,我军一贯的政策是先礼后兵,顽固不化者当无情镇压。” 刘宝山指着自己鼻子气急反笑:“我是汉奸卖国贼?” “就看你怎么选了。” 这不像是劝化,更像是威逼胁迫,面对这样的团结‘对象’,陆北态度十分强硬。支持抗日值得表扬,但不支持抗日,就不要怪他无情,甭管以前的事,他刘宝山一天披着伪军的皮,陆北就要死死吃他一天。 老子国都快没了,不狠一点,屁事都干不成。 很快,失去心理防线的刘宝山将所知道的情况全盘托出,四合场、吉成村各有一个连的伪军驻守,白场子有两个连的伪军驻守铁路要道。 王毛子屯驻扎有一个小队日军,当地还有日籍开拓团护卫队,在太平川乡和黑金乡沿山各地都有开拓团武装,每个开拓团拥有十名至二十名不等的护卫队,修建有围墙和炮楼。 作为本次冬季讨伐的日伪军主力,第四师团一个大队和伪军骑兵四十团,目前正在汤原县内休整,据说关东军内部训练十几支专业山地部队,将用以进山讨伐。 加大集村并屯力度,将分散至各地的村屯集合在一起,在公路沿线开辟居民区,以便日伪军增援能够快速抵达。 同时刘宝山还告诉陆北一个最新情况,日军对伪军们并不信任,每个‘部落集团’的伪警署只配属三天的粮食,每支步枪配发五枚子弹、一颗手榴弹。每一枚子弹打完,都需要用弹壳向日军指导官进行申请,避免因为储备太多,而让抗联以战养战。 禁止老百姓进山砍柴、打猎,即使外出耕作,也只能携带一份口粮,部落集团内设立有‘公仓’制度,任何收获都需要上缴,每一名老百姓只允许领取三天的口粮,并且还会有日军指导官抽查。目前日寇正在组织森林警队总队,规模有一千余人,专门用于保护伐木工进山伐木,向老百姓按需发放。 并且下令,即使抗联抢夺运粮队将粮食带走,他们将按区域划分,抢走多少粮食,就少给老百姓发放多少。 要么让老百姓饿死,要么抗联别抢,敢抢就让老百姓饿死。 实行连甲制度,一人抗日,十户尽杀,检举一名抗联,奖大洋十块,检举一户抗联家属,奖小米三十斤,鼓励老百姓捕杀抗联。 这是关东军最新实施的‘治标治本’政策,手段十分歹毒。 ······ 将所知道的情况全盘托出,刘宝山只有一个要求。 从此之后,他不想与抗联再有任何瓜葛,大家分道扬镳。 “陆兄弟,还望相忘于江湖!”刘宝山拱拱手。 陆北拱拱手:“多谢。” “不送!” “留步!” 打量着用料极为扎实的房子,屋内有暖道,即使寒冬季节,在屋内生火的情况下,屋内也极为暖和。看来刘宝山的老丈人挺有实力,改天有空去跟他老丈人谈谈心。 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陆北心中莫名的心酸,作为曾经抗日山林队的一员,刘宝山投降日寇获得荣华富贵,有佳人相伴。而坚持抗日的同志们,在山里想吃饱饭都是一个大问题。 临走时,刘宝山死死拽住孙树的胳膊。 “兄弟,你干啥去,找死啊!” 孙树挣扎着:“抗日!” “抗啥日啊!抗冻就有你的份儿,跟哥哥我一起过日子,不说别的,一定给你说门亲事,找一件好差事让你踏踏实实过日子。 回头我跟日本人说,他们不会降罪的。” 霎时,孙树面色狰狞。 那触犯了他的底线,经过思想改造之后,孙树已经成为一名合格的抗联战士。他曾经也想踏踏实实过日子,有妻子,还有即将诞生的孩子,可一切都成为泡影。 “我让你跟日本人说,老子有什么罪,抗日有罪吗?” 孙树嘶吼着,从臃肿的破烂棉袄中拔出刺刀,死死顶在刘宝山胸口,后者脸上露出惶恐而又震惊的脸。刘宝山想不明白,为什么曾经懦弱无刚的孙树,会对自己拔刀相向。 “我TMD问你,抗日有罪吗?” “有罪吗?” 陆北上前,握住孙树的手:“停下,执行命令!” 双眼猩红的孙树咬牙切齿,遵从陆北的命令将刺刀收起来,而刘宝山只是摸着刚刚被刺刀顶住的胸口,价值不菲的东洋绸面大袄被戳出一个洞,再深入半寸便能刺穿他的胸膛。 第九十一章 拜年 放下手中的刺刀,孙树用愤怒的目光看向刘宝山。 他比东北日寇铁蹄下生活的国人更幸运,凭借着天下大势和自身能耐,游走周旋于日伪和抗联之中,获得荣华富贵、娇妻豪宅。但他的幸运,是建立在诸多国人的不幸上。 陆北拍了拍孙树的肩膀,两人转身。 忽然,陆北问:“乡长家在哪儿?” “出门往右拐,过两个胡同口,门口有石狮子的那家。”刘宝山说。 似乎是察觉出陆北想干啥,刘宝山说:“他今天在家,平时睡在后宅西厢房二姨太屋里,东厢房是他太太住的地儿。日本局长住在警察警署后院,从后院翻墙过去,东头最里间屋子。” 看了眼腕表,时间还早。 “待会儿成吗?”陆北问。 “我吩咐人给你们弄点热乎饭。” “谢了。” 直至夜晚十一点,刘宝山瞧两人穿的跟逃荒似的,找来几件体面些的旧棉袄、棉鞋袜子、手套、大绒帽,陆北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日币。 “这弄啥啊,瞧不起我?”刘宝山问。 “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连带饭钱就这些,不够等以后打走日本人,你回头找我来要。” “你有那好命?” “会说人话不?” 换上厚实的保暖衣物,陆北带孙树离开。 目送两人离开,屋内温暖如春,外面寒风吹袭。 落在原地的刘宝山欲言又止,嘴里嘀咕几声,他已经看不懂从小长大的兄弟。他更看不懂的还有抗联,那群与世隔绝却誓死不退的疯子,用尽一切手段生存、战斗,直至死亡。 “那俩人干啥的?” 他的妻子从内屋出来,细声询问。 “摘瓢的。”刘宝山说。 “你现在是官身,可不能跟那些人瞎凑合,打发两钱好生送走。” 刘宝山摸了下胸口,似在回想刚刚被刺刀顶住的那刻慌乱,他肯定刚才若是自己劝孙树归顺日本人,自己这位从小长大的兄弟会毫不犹豫把刺刀送进自己胸口。 “我是爱国的。” 妻子微蹙眉头:“这话你跟警察局长说去。” “我是说一开始的时候,我是爱国的。”刘宝山说。 “这话可不能乱嚼,要丢脑袋的,你可不能连累我们娘仨儿。” ······ 从刘家大院离开后,望着寂静的街道,家家户户门口贴着春联。 即使在这个动乱年头,也改变不了国人乞求新年新气象的美好愿望。 镇子不大,就一条主道从中间穿过,沿着主道四散有胡同小道,随便转上一圈便能走完。陆北走到镇公所附近,紧邻的便是太平川警署,门口有两个站岗的伪军。 陆北观察了下警署周围情况,抬手看了眼腕表。 “我去给日本人拜年。” “带我一个。”孙树说。 陆北打量他一眼:“外面接应,我一个人就行。” 猫在夜色中,陆北沿着土路缓缓向前摸索,夜晚的镇子十分静谧,在缺少娱乐活动的如今,大多人的活动就是在炕上培养夫妻感情。 摸到警署后门的院子,围墙很高,足足两米多,倒是没有人站岗。 孙树趴在围墙边,陆北踩着他的肩膀翻进去,静悄悄落在院内,循着院里的房子数过去,很快陆北找到东头最里间的屋子。掀开被帘,陆北推了一下门,发现被从里面关上,这种老式门栓只能防君子不能防小人。 里面传来鼾声,陆北小心翼翼打开房门,放下门帘走进去。 在黑暗的屋内,他找到正在熟睡中的日本局长,捂住他的嘴,一拳击碎对方的喉骨,一击毙命。对方挣扎一二,没几下边窒息死亡,把人弄死之后,陆北特意留下一张抗日宣传单。 陆北在屋内翻找片刻,寻到一支勃朗宁手枪和两个备用弹夹,以及一柄防身短刃。又从炕上矮柜里找到一个小木盒,里面是两根小黄鱼,还有几十块银元加上一些钞票。 一股脑塞进口袋,陆北将枪套挂在腰间,转身离开。 离开时,陆北是堂而皇之开后门直接出来。 “咋样?”孙树立刻凑来。 “去下一家拜年。” 将枪套和备用弹夹丢给他,陆北带着孙树,两人继续给太平乡日伪头子拜年。 如法炮制,陆北潜入伪政府乡长家里,伪乡长跟他小老婆一起睡。陆北用冰冷的手枪叫醒他,对方迷迷糊糊中醒来,炕沿上点着一盏油灯,手枪的金属光泽在灯火的照耀下寒意十足。 “抗联的,找你问个话,把你老婆叫醒,知道规矩吗?” 伪乡长点点头:“晓得,二妞儿。” “二妞儿。” 摇晃身旁睡着的女人,后者睁开眼,陆北也给手枪上膛,伪乡长急忙捂住女人的嘴巴。 “抗日好汉,您是下山投奔咱来的?” 陆北淡淡一笑:“问你几个问题,放心我们抗联不滥杀。” “晓得,小人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少放屁。”陆北问:“日本人的公仓制度和运粮时间,你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公仓制度是收缴老百姓手里的粮食,将粮食放在县里,每个月三号、十三、二十三,日本人会派运输队下乡,由乡公所按照户籍人口分粮。 分发的粮食再由当地日本指导官领走,分发给大屯里的老百姓。” “运粮队一般有多少人?” “一个小队,还有警署的人协助送粮。” “给伪军送军粮是乡公所负责吗?” 乡长汗如雨下摇摇头:“不是,是他们团里自己送的。” “谢了。” 说罢,陆北放下手枪,抬手一记手刀打在女人太阳穴处,对方瞬间昏厥。乡长见女人昏厥过去,抬手试探一下,发现还有气息,认命似的闭上眼,等待陆北把他也弄昏死。 从腰间拔出利刃手段干净利落,陆北直接送他归西。 临走时,陆北瞧见梳妆台上放着的雪花膏,顺手拿了揣进挎包里。 趁着夜色,和孙树两人翻过土墙围子,与镇子外挨冻的宋三等人汇合。 乡长的大老婆起床不见人,气冲冲来到屋里发现自家男人已经硬邦邦,一把短刃插在伪乡长颈椎上,而赤裸裸躺着的女人还在昏厥中。 家里人慌慌张张跑去警署报案,当汉奸警察去敲局长的门时,里面没有人答应。 房门轻轻一推便打开,警局局长悄无声息死在炕上。 尸体上有一张传单,上面赫然是抗联的抗日政策,整个太平川乡彻底炸开锅,当地的两名日伪头目被抗联暗杀,而且抗联留下纸条,指名道姓是给他们拜年。 ······ 雪原上,一队骑兵疾驰。 陆北率领侦察班的战士根据刘宝山提供的情报,准备前往各个日伪军军营一探究竟,他相信刘宝山没有骗人,但军事侦察马虎不得,他必须亲眼看看。 同时,陆北还需绘制地图,将日伪军驻扎的军营防御工事及火力点标出来,谁也不敢确定这些东西在日后斗争中没有用处。 第九十二章 造大炮 在野外顶着寒风怒号,陆北带着几人爬冰卧雪。 白天视野好,他不敢贸然抵近侦察,只能远远的用望远镜查看敌军的布防情况,将岗哨和巡逻点弄清楚。夜晚则是陆北喜欢的时间段,而雪地里的积雪着实让人恼怒。 陆北不敢在雪地里留下太多痕迹,不然被外出巡查的伪军瞧见,说不定会变更布防。 就这样折腾两天,陆北将太平川乡的日伪军驻防基本摸清楚,也差不多了解所谓‘治标治本’政策。既然不能向老百姓寻求帮助,陆北就找日本开拓团,那些日本农民手里也有粮食。 掐着时间,眼瞅就要到和参谋长汇合的时间,陆北率部前往温泉沟。 根据参谋长提供的情报,陆北找到温泉沟的密营,那是一处窝棚,里面放置有武器弹药和补给,专门用于困难时期补给用的。 陆北没敢打这些补给品的主意,只是让大家躲在窝棚里抱团取暖,喂给战马一顿细粮,陆北安排警戒人员。 直到下午时许,在密林中出现一队骑兵,陆北看见为首排头兵戴着的苏式骑兵尖头帽便知道,是参谋长从地委开完会回来。 冯志刚不仅仅回来,还带来几十匹马,马上驮着粮食,是从未集村并屯的村子里弄来的,驮马也是当地老百姓养的。 “参谋长。” “怎么了?”冯志刚问。 陆北哈着热气:“基本已经摸清楚太平乡内日伪驻军情况,还有关于日寇最新实行的‘治标治本’政策,日本人简直是丧心病狂。” “我回来的时候听见消息,你弄的?” “给他们拜年。” 冯志刚哈哈一笑:“先回山里,详细情况开会向大家说明,地委方面也有情报提供。” “是!” 经过一昼夜行军,外出侦察的众人返回饮马湖驻地。 参谋长冯志刚在将驮马上的粮食卸完后,派遣一个班的战士,让他们将驮马带回去,还给当地老百姓。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借用可以,但用完后必须第一时间归还。 回到饮马湖后,吕三丝揣起手围着陆北打转。 “咋地,去找你丈母娘定亲去了,这身衣服整的。” 陆北坐在密营大屋更换衣服,将老百姓穿的衣服脱下,换上抗联的军服,说是军服,也只不过是在日军军服上做出修改,将原有臂章和识别条扯下,绣上抗联的臂章。 右边臂章是东北抗日联军,左边臂章则是红色的反日救国。 “买的。” “花完了?” 瞥了眼吕三丝,陆北从衣服兜里掏出搜刮来的财物,吕三丝见到金银后赶紧放进随身挎包里。抗联的经费都是由部队主官掌握,用时打申请,归账也要记录,以防别有用心之人抢夺财物后叛逃。 “待会儿参谋长要开会,别忘了。”陆北穿上日军的铁钉军靴。 “你干啥去?” “拉屎啊,战友,路边能随便拉吗?” “哦。” 走到厨房,陆北站在低矮的门檐下偷看,见厨房里没有人,便走向另一处密营。还未走进,陆北便听见里面的歌声,妇女团的同志正在缝补衣物,一群人围着火炉子有说有笑。 “哟!陆老师来了,啥风把你吹来?”顾大姐抬头看见他。 陆北从挎包里取出雪花膏放在炕上:“女人家玩意儿,哪个~~~放这儿了。” “呀!” 几名妇女团的同志凑来,拿起雪花膏拧开闻了闻,开始调侃陆北来。 “看不出陆老师挺心疼人,赶明儿打走日本人,姐姐们给你说门好亲事。” “哎呀,这味儿香的,比花儿还香。” “小陆,要啥样的媳妇儿,俺们给你物色物色?” 顾大姐捂着嘴调侃道:“现在可不行,有了媳妇儿容易伤身子,你还得打日本人和汉奸。等打走日本人,大姐给你寻个方子,让你下不了炕,保管俩月就能有。” 一旁的大姐啼笑皆非:“当初大明子就这样弄你的?” “可不是,奶奶娘的,俺也好几天没下炕,他娘站在门口骂俺不要脸。” “哈哈哈~~~” “哎哎哎,这里还有大姑娘,放荡蹄子少吧啦几句。” 一旁的黄春晓咧着嘴傻乐呵,凑过去拿起雪花膏抹在顾大姐脸上,而后者捏住她的腰拍打,煞有其事的跟周围女同志说,这一看就是生儿子的屁股。 “那个,有棉布吗?”陆北说出自己的需求。 “有啊,要多少?” 受不了妇女团女同志的取乐,拿到棉布的陆北一溜烟跑出去,妇女同志真是豪气干云。 趁还没开会的功夫,陆北跑去找军需科长,瞧瞧他那儿还有什么好东西,再不济自己调配火药,弄两门没良心炮出来。 “汽油桶有没?” “那玩意儿是管制物资,现在日本人连锄头都要数,我上哪儿跟你弄汽油桶去?” 陆北挠挠后背,许久没洗澡身上不知养了多少跳蚤家庭:“想想办法,我可不要破烂货,起码不能漏。” “干啥啊,你屋里没烧火盆了?”军需科长问。 “造大炮啊,难道洗澡?” “造大炮?” “要不你给我弄来迫击炮炮弹,我就不自己造大炮了。” 军需科长没好气骂道:“我要有这能耐,别说汽油桶了,我给你弄门山炮。” “那不成了,想想办法。”陆北和他耗起来。 “行,我想想办法。” 没良心炮可是好东西,不过陆北把握不住发射药装量还有炸药引线燃烧速度,这都需要实验才行,但现有条件又禁不起他过多实验。 先把东西凑齐再说,凑不齐合格的汽油桶也没辙,没良心炮玩不成就算了,那玩意儿不如掷弹筒。 陆北就是想没事拿来应应急,大概知道怎么弄,以后实在困难,也不用从头开始制造。 溜达一圈,吕三丝找到陆北让他去开会,商量商量下一步军事行动。 会议上。 陆北口若悬河向众人介绍日寇采取的‘治标治本’政策,因为三江平原一带是第三军、第六军活动主要范围,日寇的集村并屯政策目前主要是迁走靠近山区的村庄,逼迫抗联部队下山,直至将其围歼在平原地带。 同时陆北向众人介绍起太平川地区的日伪军驻防兵力。 “日军在王毛子屯驻扎有一个小队兵力,这里是平原交通枢纽,往北可进山,往南可通往汤原县城,可攻可守是个战略要点。伪军有一个营的兵力,四合场、吉成村各驻扎一个连,白场子是铁路节点,有两个连的伪军。 还有一个特别情况,日寇并不信任伪军,他们对伪军的武器弹药、补给都做出严格规定,我们以后想以战养战的策略可能比较困难,除非攻击较大日伪据点。 目前日军第四师团栗山部队尚在汤原县休整,伪军第四十骑兵团也在汤原县城,根据日伪军布防情况,我大概估计,在汤原地区的敌我兵力足足有十五比一。” 第九十三章 游击 开完会,关于下一步行动,还需要冯志刚向第六军军部汇报,得到上级研究决定后才能行动。 陆北也没辙,屁事就是多,必须要遵守纪律,保证统一性。 陆北找来几个人,从军需库里将黑火药搬出来,他要先试试这些黑火药的爆炸当量,心里也好有个大概。 “有硝酸钾就好了。”陆北看着黑火药自言自语。 吕三丝凑过来:“你想卸甲归田种地啊?” “咋地,你有?” “有啊。”吕三丝说:“不就是肥田粉,日本人开的洋行里有卖,春耕的时候还有商人下乡推销,你想种地啊?” “自己炒炸药呗。” “就你有能耐,山户都是自己炒的,要军用炸药难,自制土炸药家家都有。” 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陆北低估了这个时代的民风彪悍,特别是乱世中的东北地区。自己炒炸药又累又危险不说,还得防范日伪军的搜山队,不如让军需科长找村里老百姓淘换。 陆北走到湖面,一旁的吕三丝协助他用杆秤称黑火药,先来半斤用棉布包打包捆结实,打算试一试爆炸威力,点燃引线后陆北赶紧往后跑。 片刻后。 ‘嘭——’的一声,一股子白雾升起,响倒是挺响的。 陆北走过去一瞅,还倒像那回事儿。 “再来一斤。” “好嘞。” 一群人在冰面上实验炸药包威力,蹦的不亦乐乎。 没两天,军需科长和几名战士扛着两个汽油桶回来,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淘换的,浑身上下做山户打扮,估摸用来走街串巷化妆的。 汽油桶八成新,他听说陆北要把这玩意儿当大炮用,怕弄来破烂货一不小心把陆北给炸死。 有了汽油桶,陆北便开始实验发射药当量,把汽油桶半埋在土里,不敢用全量炸药包当炮弹,找了一块木头掏空里面塞上泥巴配重,一次一次在冰面上实验,尽可能调配出最优装量和适合引线长度。 起先是五十米、一百米、一百五十米,最后实验多次,顶天到两百多米,而且落点分布及广,但好歹在一个面上。冯志刚听闻陆北自己造大炮,好奇的跑来,看见一群人围在汽油桶边上捣鼓。 “这就是你造的大炮?” “嗯呐。”陆北拍打汽油桶:“这玩意儿应应急还成,甭想拿他跟掷弹筒比,摆在山谷里打伏击倒是不错。” 冯志刚挠挠头,总觉得这是个鸡肋,射程不如掷弹筒、精度不如掷弹筒、携带不如掷弹筒,全靠装药量大。也不知道陆北鼓捣着玩意儿干啥,一不小心炸膛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上级汇报。 “别捣鼓着玩意儿了,一个个闲的。” 陆北搓搓手让人将汽油桶搬走,就埋在亮子河山谷处,当一门固定大炮用。 “主要是捣鼓炸药包,看看爆炸当量。” “你小子不想活了?” 挨了冯志刚一顿训,陆北不打算扛着这玩意儿打仗,一门没良心炮至少要四个人招呼,而掷弹筒可以单兵携带,顶天让一名弹药手携带榴弹。 不过他实验出炸药包的装药量,虽然比不上制式炸药,但好歹能凑合,用来炸铁路、公路能行,再不济炸鱼改善伙食也好。 正月还未过,天气便暖和些,树梢上的积雪也开始渐渐融化。 冯志刚让陆北、吕三丝、张威山带一个连下山,分别去进攻附近几处较小的部落集团,战斗较为顺利,驻守的警署内并没有抵抗多久,但缴获还比不上消耗,加上伤亡亏到姥姥家去了。 枪倒是缴获十几条,子弹还没有一百发,物资补给更是比抗联还穷的荡气回肠。 陆北扯下电线,给战士们教损招。 “别剪断,拿着慢慢拧,把皮圈内的金属线给拧断,再给挂上去。 日本人电话打不通肯定会派通讯兵检查,你们就躲在沟里,等日本人爬电线杆检修,他们就成活靶子了。” 隔着皮圈将里面的金属线不断拧,造成金属疲劳后给扯断,陆北言传身教告诉战士们如何打游击。日本人吃亏一次两次,肯定会增派人手护卫,但肯定不会超过五个人,来了也是送菜。 靠着这办法,陆北也不打什么部落集团,专挑日军通讯兵打,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要么就去日本开拓团找茬,派一个班的战士,让枪法好的老战士打死一名自卫团民兵,佯装要进攻的架势,吸引附近的日伪军增援,率其余战士打伏击。 日伪军是电话打不通,派人去抢修得挨黑枪,直接躲在部落集团不出来。 在外面兜了半个月,陆北啥好玩意儿都没弄到,看见运粮的日伪军部队下乡进入部落集团发放粮食,自己兵力不足只能打一打黑枪,也不敢抢夺。真要抢了运粮队,日本人绝对不会给老百姓分粮。 回到山里。 冯志刚召开军事会议,各连队汇报了一下游击战成果,就陆北靠着打黑枪弄死几个日本兵,打掉一处日伪警署,其余皆没有什么收获。 说话间,外面的天空中又响起日军飞机的轰鸣声。 那架来自于法兰西,后被老帅买走装备于东北军,在九一八事变之后被日军占领缴获的教练侦察机。 也就是欺负抗联没有防空火力,天气一放晴就出来满山遍野侦察。 “日伪军大概已经推测出咱们的营地,需要尽快转移。”冯志刚指了指头顶说。 “往哪儿转移?” 冯志刚指着地图说:“根据地委情报显示,日军第四师团栗山部队离开汤原,西进追击我主力部队,汤原境内的机动兵力只有伪军第四十骑兵团一个营,还有日军汤原守备队、伪军第三十八团一部。 我命令部队分散转移至各乡镇,以袭扰战、游击战对敌人进行进攻,跳出包围圈。” 陆北问:“跳出去,然后等进山讨伐的日伪军回援,咱们又进山?” “对。” “主要任务还是抗日宣传、破坏日寇交通、通讯路线,在敌后坚持抗日。” 没有后方、没有扎实的根据地,只能这样一次又一次保留有生力量,坚持~~~ 第九十四章 专业山地部队 头顶上飞的日军侦察机着实让人烦,打又打不着,暴露位置后势必会迎来日伪军讨伐。 飞机的轰鸣声过,众人对于撤离的命令越加坚定。 “能不能打一下日军机场?”陆北问。 冯志刚砸吧嘴:“机场啊~~~” 等雪化之后,恶劣天气不再,估计日军飞机一天能飞三趟,是有必要打一下机场。 日军机场就在汤原地区,他们在鹤岗和佳木斯之间的鹤立地区修建有一个野战机场,平时有一个小队驻守,但就在鹤立火车站周围,平时有日军铁甲武装车来回巡逻,依靠铁路公路机动,日军增援能在两个小时内赶到。 机场不好打,但如果能打下机场,造成的影响力势必是空前的。 冯志刚沉默一二,说要汇报军部进行研究,这可不能瞎来,需要很多兄弟部队配合,还要地委方面提供情报支援。 转移任务下达,留守团各部开始做准备。 冯志刚命令三连和妇女团的同志先行一步撤离,由吕三思带领前往黑金河乡密营,二连组成骑兵部队由他带领,主动出山进入平原地带,吸引日伪军注意力,一连则由陆北率领,于山区内和日伪讨伐队兜圈子。 最危险的任务是率领骑兵部队进入平原游击,冯志刚选择揽下,发挥抗联的光荣传统,干部带头冲锋。 “把东西都收拾好,能带上的都带上。” “带不走的东西就地掩埋,藏严实些。” 吕三思率领三连和妇女团的同志,在紧锣密鼓筹备行军一切用具,检查每个人身上携带的物品,驮马上绑着的物资补给检查一遍又一遍。 而陆北正在清点用得上的战斗物品,包括那两门没良心炮,准备当成固定炮台,半埋在亮子河谷。山里雪化的晚,亮子河也没有化冻,如果日伪军讨伐队进山,肯定从冰面上走。 军需科长给陆北弄来一千多斤黑火药,妇女团的同志和战士们日夜不休绑炸药包,做了半炕的炸药包,陆北打算用这些炸药给日伪军开开眼。 在临走时,妇女团那边出现鼓噪声。 “给你的。”顾大姐带着黄春晓走来,两人手里拎着一包鞋垫。 陆北接过,鞋垫上面歪歪扭扭绣着‘抗日救国、不怕牺牲’和‘抗联万岁’等字样。 “在山里走路磨脚,只有这么多了。” “谢谢。” 亲眼看见一连的战士们换上鞋垫,妇女团的同志扛着锅灶和缝纫机,随着吕三思他们往山里走去。 转移行动很快,冯志刚叮嘱陆北一些注意事项,告诉两处秘密仓库,里面是储备的粮食和武器弹药,如果到了危急关头,可以取出里面的物资补给用于作战。 陆北取出地图,循着冯志刚的指引大概知晓位置,这些东西是用来救命的。 昔日热闹的饮马湖密营安静下来,只剩下一连的战士准备留下打游击,陆北带领一连七十八名战士,在山谷挑选伏击阵地。 一处狭窄的河谷冰面,两侧都是山坡,这里是一处理想伏击圈。 陆北挑选适合的炮兵阵地,他可不想一炮下去,没良心炮发射的炸药包被密林树枝拦住,挑选合适的发射阵地,陆北让人挖坑将汽油桶半埋在地。 去年从东河子煤矿加入进来的毛大饼卖力挥舞铁锹,这是他带入部队的家伙,比起战斗,挖地倒是更为熟练。 “陆教官,这够了没?”毛大饼问。 “把汽油桶放进去。” 陆北蹲在地上,将汽油桶的弹道方向调整,尽可能让落点在冰面上。安排完没良心炮的炮位,陆北又得安排伏击阵地的火力搭配,言传身教让战士们在战斗中学习。 没两天,被派去侦查放哨的宋三回来。 陆北蹲在战壕工事里给战士们讲解战术队形:“打伏击不能见到敌军就开枪,敌军大部队前会派遣排头兵与主力位置相隔几百米至一千米不等。 平原地形斥候会拉长距离,在山林地带则会缩短距离。搜索部队会以双列、一列、三角阵型,日军一般采取三角搜索阵型,伪军一般采用双列,斥候距离在五米至十米不等距离。” “陆教官,来了。”宋三跳进战壕说。 “多少人?” “一个小队日军,还有几十名伪警察,不过有点不一样。” 陆北皱眉:“啥不一样?” “穿貂呢。” “哈?” 宋三拿起水壶喝了口水:“穿狗皮袄,拉着八架马爬犁,跟咱们一起遇见的不一样。” 听见侦察而来的情报,陆北估计是日本关东军训练的山林讨伐队,专门用于进山搜剿抗联部队,拉着八架马爬犁,这是想在山里过清明节? “全体准备战斗。” “准备战斗!” “准备战斗!” 命令下达,全连都紧张起来,蹲在河谷两侧形成交叉火力,暴露在山坡空地上的没良心炮用松树枝遮掩,在远处看与黑土地融为一体。 陆北蹲在一棵松树旁,用望远镜看向河谷。 等待半个多小时后,河谷中出现几名日军组成的斥候小队,分为三角搜索阵型,沿着两侧山林和中央河谷,搜索抗联的痕迹。 “哈呀古!” “哈依!” 陆北听见斥候军曹发出的命令,对方似乎发现宋三几人踏过积雪的痕迹,往回派去一名斥候汇报,那名军曹原地等待片刻,朝着脚印方向而去。 看见这一幕,陆北看了眼身旁的宋三。 “我~~~” “啥啥啥,你又不是飞天猫,下次小心就好。” 几名负责侦察放哨的战士羞愧的低下头,陆北没有批评他们,日伪军在冬季进行讨伐也是看重这一点,山林雪地上的脚印没办法隐藏。战士们又不能飞,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陆北拍打宋三的肩膀:“你带几名战士吸引斥候注意力,把他们往饮马湖方向引去。” “是!” “注意安全,不要恋战。” “是!” 接到命令,宋三带领五名战士离开。 过了几分钟,一声突兀的枪声响起,陆北用望远镜看见那名日军斥候军曹倒地,鲜血在冰面上流淌,很快便凝固下来。其余的斥候纷纷被枪声吸引,对准宋三他们射击。 紧接着陆北便看见一队日伪军出现在冰面上,这群日军果真不一样,穿着比起以往日军更为奢华,肩披灰白杂色色伪装,连手里都戴着皮手套。陆北断定这是一支接受过山地训练的日军讨伐队,纯白色伪装在雪地里不如灰白杂色伪装,连毛绒帽子都用白布包裹住。 “吊丧呢。”一旁的毛大饼嘴多说。 陆北狠狠瞪了他一眼:“战场纪律!” 第九十五章 河谷伏击 瞧见那身雪地迷彩伪装,陆北挺羡慕的。 他也想给部队配发雪地伪装服,但是袜子都穿不起的抗联,陆北敢说要用白布当雪地迷彩伪装,冯志刚能把陆北踹死。有那么多布匹,做几件棉衣御寒多好,不少战士的棉衣都漏棉花了,裤衩子都没得穿。 枪声稀疏,追击的日军斥候沿着冰面跑,没跑两步脚滑栽了个跟头,后面的日军指挥官派出一辆马爬犁,让斥候进行追击。 等待后续日伪讨伐队进入伏击圈,他们队伍拉的很长,后面是伪军警察部队。 眼瞅着日军部队进入伏击圈,伪军部队还落在后面,陆北见此也只能下令发起战斗。他拉起枪栓对准坐在马爬犁上的日军军官,就他拎着一把指挥刀,陆北肯定要打他。 ‘砰——!’ 一声枪响过后,河谷两侧热闹起来,枪声四起。 既有三八式步枪,也有辽造十三式步枪,还有老套筒、猎枪,军需科长淘换的三眼铳陆北看不上眼,真要用那玩意儿打仗,陆北等下辈子再说。 为了加强一连,冯志刚特意将重机枪和一挺轻机枪加强至一连,形成的交叉火力打的日军讨伐队顿时死伤一片。 熊云这名迫击炮手没了迫击炮,陆北给他折腾出一个大口径臼炮,他掀开汽油桶上的伪装,将炸药包放在桶里,点燃引线。 ‘嘭~~~’ 两个炸药包在天空中乱飞,这射击精度跟布朗运动似的。 受袭的日军讨伐队指挥官第一时间被陆北击毙,见队长被击毙,一名资历最深的曹长接过指挥权,指挥日军讨伐队向河谷两侧散开,命令后方的伪军跟上支援。 落在河谷冰面上的炸药包短暂燃烧两秒,随后爆发出惊人的威力,似天雷一般震的树梢上未融化的积雪唰唰唰掉落,结冻的冰面被炸出一个坑,气浪携带着各种玻璃碎渣、铁片飞舞。 陆北为了杀伤力往炸药包里塞了碎玻璃和铁片,为了压紧实,好几名战士的手都被玻璃划伤。 ‘嘭——!’ 一阵巨响在陆北耳边响起,随后飘荡过一阵烟雾,毛大饼打完一发火铳,蹲在战壕里灌铅弹。陆北跟TMD见鬼似的,拽着他就往一旁跑,很快密集的子弹落在烟雾处,还有一枚掷弹筒榴弹在头顶树梢炸开。 密集的枪声中,遭受第一波伏击的日伪讨伐队并未乱套,但交叉火力网让他们无处可藏,只能往山林子里跑,而很快就迎来居高临下的点射。日军曹长指挥部下,将马爬犁摆在前方充当掩体,不断催促伪军进攻。 ‘嘭~~~嘭!’ 没良心炮再度装填,炸药包落在冰面上,直接将冰面炸开口子,裂缝渐渐加大,冰面开始破裂。依靠马爬犁围成简易阵地倾斜,不少日伪军因为脚底冰面破裂跌落水中,更多是因为炸药包携带的玻璃碎片和铁片而杀伤。 简易阵地挡不住重机枪的子弹,七点七毫米子弹穿过掩体,直接射中敌军。 几名胆大的爆破手滑下山坡,将炸药包往冰面上丢,四周围冰面开始破裂,日伪军讨伐队开始寻找脚下安稳之地。 日军曹长组织冲锋,想要冲上右侧山坡,从山坡上滚落的炸药包彻底绝了他的想法。一道剧烈爆炸声过后,两具尸体被气浪震飞,如同破麻布袋似的挂在树枝上。 “集中火力,支援右侧阵地。” “两翼钳住他们!” 陆北指挥部队居高临下,利用射界优势和交叉火力,对河谷内的日伪军讨伐队进行点射。 又一轮没良心炮发射的炸药包落地,冰面承受不住如此轰击,彻底四散破碎,十几名日伪军随着马爬犁掉落水中不停呼救。 “大炮!抗联有大炮,是主力部队!” “大炮啊!” 伪军警察们慌乱,顾不上日军曹长的命令,那名曹长拔出手枪击毙两名丢下武器逃窜的伪军警察,但仍然阻止不了溃败。 一个带动两个,两个带动五个,五个带动十个······ 眼看着部下被居高临下的火力射界打的死伤惨重,那名曹长无奈下令撤离,在冰冷刺骨的河水里,落水的日伪军呼叫同伴,哀求他们带走自己。 见残存的日伪军讨伐队撤离,陆北下令停止射击,节约弹药。 “停止射击!停止射击!” “停止射击!” 河谷中,一些日伪军伤员还在反抗,陆北让新兵们把他们当靶子,挨个击毙。冰冷的河水加上厚实的衣物,落入水中的日伪军想要爬上冰面,可冰面承受不住他们的重量。 伪军们顾不上害怕,将日军摁在水里,想以此为助力点爬上冰面,日军死死拽住伪军,嘴里不断痛骂。在生死之间,曾经的卑躬屈膝不再,陆北帮他们消除恐惧。 “二班长!” “到!” 陆北说:“你带人去支援宋三,务必将他们救回来。” “是!” 接到命令,二班长率领十名战士,马不停蹄赶往饮马湖。陆北望向饮马湖方向,心里默默期盼宋三他们能活着,虽然他是自己的老战友,但危险任务陆北从不会因为这点感情就交给其他人,谁让这小子是青年团员。 下辈子不当团员,陆北就不让他去,危险任务就该团、党员先上。 陆北继续下达任务:“孙树!” “到!” “你带领一个战斗组的同志,尾随侦察撤退日伪军,随时汇报情况。” “是!”孙树立正敬礼,带领所属战斗组前去侦察。 毛大饼眼巴巴瞅着河谷上遗落的武器:“副团长,打扫战场吧。” “急什么?” 陆北没下令他们打扫战场,而是让右侧山坡的战士们撤回来,沿进山的山脊线进行布防。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就凭日军的揍性,今天不找回场子,他们就不是鬼子。 面对陆北的决定,战士们虽然不解,只能看着河谷上的武器物资,执行上级命令。 山后的山脊线上设伏,陆北掐着点等他们回来。 日伪军讨伐队没等回来,只瞧见宋三肩膀上扛着两条三八式步枪回来,日军斥候被尽数全歼。他将一支步枪丢给毛大饼,后者直接将手里的火铳给丢了,满心欢喜擦拭沾惹血迹的步枪,看见枪膛内没有子弹,苦着脸。 孙树回来汇报:“报告副团长,日伪军在河谷外石沟里整队,没有继续撤退的意思。” “继续侦察,不要暴露。”陆北淡淡一笑摇摇头。 “是!” 等了一个多小时,在密林中有人影浮动,残存的日伪讨伐队选择迂回至山谷,打算奇袭陆北的后背。 瞧见日伪讨伐队果然选择迂回,从山林子里翻山过来,战士们对陆北敬佩不已,要是不服从命令,肯定会被日伪讨伐队迂回到后背奇袭。 陆北没想跟他们死拼,下令放了一轮枪,打算迂回奇袭的讨伐队顿时做鸟兽散。九二重机一开枪,日军曹长就知道无力回天,急忙带领剩余的部下撤离。 收拾完小尾巴,陆北才下令让宋三带领一个班的战士,下河谷打扫战场。战士们脱光衣服,下河去捞捡武器弹药,回来后冻的瑟瑟发抖,捧着捡来的子弹咧嘴向陆北一乐。 毛大饼赤裸裸站在陆北面前:“副团长,俺有子弹了。” 第九十六章 对手 此次伏击战斗,因为作战准备充分,打死打伤日军三十余人,伪军数十人,缴获一部分武器弹药用于武装部队,让手拿老掉牙武器的战士更新装备。 陆北让战士们把泡在水里的尸体捞上来,给几名受伤的日伪军进行最基本的救助,几名讨伐队的受伤日军见抗联过来,打完子弹的他们将手偷偷摸到弹药盒取出手雷打算鱼死网破。宋三见惯这些不肯投降的日军,先劝降,不投降挨个直接枪毙。 “你们几个也不投降,等死呗?”宋三喊话那些伪军。 “投降,投降!” “我们投降。” 受伤的伪军倒是痛快,他们在寒风中等了半天,见抗联过来缴械,选择投降。 宋三不敢大意,先搜身,确定他们身上没有武器。说是救助,也不过是把他们搬到草窝子里,用布条绑一下伤口止血,留下一点食物。 陆北走到几个受伤的伪军俘虏面前,向他们进行问话。 从询问中得知,这支伪军警察是晨明乡警署的人,前天由日本警长带领与这支日军讨伐队进山,在山里已经转悠两天。日军讨伐队携带有电台,昨天下午接到命令沿亮子河直上。 至于是否有其他讨伐队,伪军们不知道。 问完话,战士们把日军军官的尸体从河里捞出来,将他身上携带的牛皮文件包递给陆北。 从文件包内,陆北翻找出一份地图和一些文件资料,还有几封电文。可惜他不懂日文,上面几个汉字倒是认识,可也猜不出啥有用内容。 吕三思不在,不然陆北能找他看看。 从兜里掏出香烟罐,陆北点燃后抽了两口,递给那名受伤的伪军。 “认字吗?” “读~~~读过两年小学。” 陆北抬手拍了那名伪军俘虏一巴掌:“读过书你还当汉奸,礼义廉耻不知道?” “知道知道,以后不当汉奸了。” 挨个给受伤的伪军一巴掌,陆北从随身挎包里取出宣传单,递给他让其自己好好认一认。 把他们丢在这里,陆北率领一连的战士们撤退,估计很快就有日伪军讨伐队增援过来。事实也如陆北料想的那样,在被伏击死伤惨重之后,临时担任指挥的日军曹长让通讯兵用电台呼叫增援,说遭遇抗联大部队,敌军拥有重型火力,至少是两门一百五十毫米迫击炮。 远在汤原县的关东军派来的山地讨伐队指挥官接到电文,第一时间向各讨伐队下令,向亮子河饮马湖集结。 关东军派来的渡边仁永少佐气的大骂,他曾前往欧洲接受过山地军事作战培训,此刻连他切腹的心都有了。训练出来的山地讨伐队出师未捷,刚进山就损失一个小队,连对方番号指挥官都不知道。 日军汤原警备中队指挥官暗自窃喜,还说什么专业山地部队,一来便趾高气扬教训守备队,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渡边仁永坐立难安,于是乎准备亲自带领一支讨伐队进山搜剿。 坐车来到太平乡地区,渡边仁永一到镇子里便发现不太对劲,当地的警署伪军们一听要进山,不是说爹死了就是媳妇要生了,反正就是不去。 太平川乡日军指导官上杉野接到电话,带人从一处开拓团据点过来。 “渡边阁下,抱歉了。” 渡边仁永不忿的问:“太平川地区匪乱严重,皇军进山剿匪,为何不肯支持?” “这个~~~”指导官上杉野解释道:“不久前抗联派遣杀手,将警署局长和乡长刺杀于家中,如今各警队人心惶惶,而且空缺的职位尚且无人就任。” “我将要率领精锐士兵进山讨伐贼寇,然不熟悉山林地形,快快指导开路。” “哈依。” 上杉野没辙,思来想去推荐一个人,太平川森林警队队长刘宝山。对方经常率领森林警队进山巡逻侦察,而且熟悉山林地形,他带领渡边仁永前往警署找刘宝山。 面对日本人的命令,刘宝山不敢违背,只能带着日军讨伐队进山。 当渡边仁永带讨伐队进山来到亮子河时,看见冰面上乱糟糟被野兽啃食的尸体,山里的野兽把尸体啃的乱糟糟,内脏扯的到处都是。 他们找到在草窝子里早已冻死的伪军尸体,一名伪军手里还拿着抗联宣传单,渡边仁永掰断手指头,拿起宣传单看了一眼,脸色极为难看。 他前往河谷两侧阵地观察,一眼便瞧出这处伏击阵地构筑的巧妙之处,同时找到那两门汽油桶,筒壁还有火药燃烧的痕迹,忍不住赞叹抗联的奇思妙想。 刘宝山看见宣传单一阵心悸,总觉得有些熟悉,这不是之前抗联陆团长给自己的宣传单,难不成他带人打的伏击? “哥,冻死的。”一名手下指着伪军尸体说。 刘宝山点点头:“抗联有规矩投降不杀,是咱们来晚了,不然能救他们回去。” “咱们也投降不?” “小声点,别让日本人听见。” “哦哦哦。”手下忙不迭点头。 他们不是第一次投降,去年就投降过一次,贼拉熟悉流程。把枪往地上一丢,举起双手,抗联的子弹能绕道走,讨伐啥啊,混口饭吃真当为‘国’出力? 刘宝山凑过去跟指导官上杉野说:“上杉君,尸体放在这儿没两天就被吃完了,不如我让人把尸体带回去。” “呦西!” 上杉野拍打刘宝山的肩膀,让他分出手下把尸体搬运上马爬犁,送回山下。 能让几个兄弟回去便回去,刘宝山挑了几个家里有老人孩子需要赡养的兄弟,让他们赶着马爬犁将尸体运出山,嘱咐他们,如果哥几个回不来,平时多多照顾照顾家里人。 七八名手下忙不迭点头,跪在地上向刘宝山和其他兄弟磕头道谢,发誓会照顾他们家里人。 渡边仁永看见这一幕十分生气,挥舞起指挥刀用刀鞘抽打他们,未战先言败,这不是好兆头。 “混蛋!为帝国献身军人的荣耀,全部的不许走!” 忽然。 前方响起爆炸声,斥候回来汇报,说是中了陷阱。 渡边仁永抬头看向静谧幽暗的密林,知道他的对手将会是一名专业且难缠的对手。 ······ 既然要在山里周旋,陆北便开始布置陷阱,最好用的还是竹签陷阱。 日军讨伐队也要走路,陆北故意留下痕迹,在雪地里挖坑布置陷阱,各种非致命陷阱。不少战士都是猎户出身,对于陷阱那是手拿把掐,一路沿途走,一路布置陷阱。 一名日军受伤,便要派出两名日军进行救助,将伤员带出山接受治疗。 挖一个一只脚能踏进去的坑,坑壁斜着插上削好的木刺,不过冬天穿的多,估计刺不破厚实的棉裤腿,陆北便用手雷和子弹教战士们如何制造诡雷。 第九十七章 奔袭 积雪渐渐融化,行走在密林中,裤腿和鞋子都被浸透打湿。 一处融化的积水坑,日伪军讨伐队的士兵踩在水坑中,小心翼翼向前侦察前进。后面的部队一脚一脚,小水坑平静的水面被打破,清澈的水面被踩成泥浆。 渡边仁永不断派出斥候,对四周围进行侦察。 前方几名斥候回来,两名日军搀扶一名伤员,对方小腿被翻盖陷阱里的木刺扎伤,已经失去行动能力,需要立刻送往山下接受治疗。 “混蛋!” “混蛋混蛋!” 渡边仁永不断大骂,发泄心中的怒火。这已经是第五名伤员,为了照顾伤员把他们送下山进行救治,整个讨伐队便有近二十名士兵减员。 无奈,他只能命令部队就地休整,让通讯兵向就近的讨伐队去电,要求合兵一处,以此弥补兵力不足的现状。 入夜后。 林子里很是安静,融化的积雪唰唰唰落地,篝火旁日伪军讨伐队裹着行军毛毯休息,吊锅里传来诱人的香味。 渡边仁永用下巴夹住手电筒,坐在篝火旁书写讨伐记录。 入山第三天,讨伐队于亮子河谷遭遇伏击,率部亲自指挥讨伐。匪寇善于山地作战,精通游击战术,最险恶于制造猎户陷阱,士兵不慎踏入陷阱则遭木刺。匪寇利用本军亲爱友善,不忍抛弃士兵送往山下救治,以此削减我军作战兵力,险恶至极。 匪寇行动迅速,计划周密,如山风呼啸捕捉不得······ ‘砰——!’ 还未写完,耳边响起枪声。 一声枪响,渡边仁永看见一名士兵胸口中弹倒地,其他人警觉的抬起枪口对准枪声响起的位置,又是该死的抗联斥候。对方打完一枪就跑,把整个讨伐队闹的人心惶惶。 日军卫生兵急忙上前救治,用纱布按压住伤口止血,周围几名日军将他们遮掩住。 中弹之后,那名日军哭喊着,可是胸口并没有流出太多鲜血,子弹打中内脏造成大量内出血,需要及时进行手术。山上条件简陋,渡边仁永眼睁睁看着那名士兵在哀嚎。 “混蛋!” 渡边仁永叱责道:“帝国的勇士从不害怕死亡,你是让我在阵亡通知单上写下你害怕的模样,就这样交给你的家人,让他们蒙羞吗?” “少佐阁下,哈依!” 用尽全身力量,那名受伤的日军士兵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一只手死死抓住卫生兵的棉衣,眼中泪水不停的落下。他就这样静静等待死亡,感受四肢越发寒冷,即使靠近火堆也感受不到暖意。 在相隔数百米外,陆北用望远镜观察林子里的日军讨伐队。 刘宝山呀刘宝山,你小子又带日本讨伐队进山,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让他们睡一个好觉,都是陆北对于游击战的不尊重,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这才到敌驻我扰,陆北并不着急吃掉这股日伪军讨伐队。 过了两个多小时,陆北窝在雪窝子里打了个瞌睡睡醒,抬起腕表看了眼。 该叫他们起床放水了,陆北看见日军通讯兵在火堆旁架设的电台,拉起枪栓上弹,对准火堆旁的电台扣动扳机。打完一枪,陆北带领几个人跑了,不做丝毫留念。 ‘砰——!’ 一声突兀的枪声再度于静谧的山林子响起,刚刚睡下没多久的渡边仁永爬起身,看见被打烂的电台气到发抖。 “快快快,射击!” “哈呀古!” 对准枪声响起的方向,渡边仁永怒不可恕的下令射击,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过后,林子里又重归于寂静。 一旁睡觉的刘宝山爬起来,看见渡边仁永下令射击,也让手下胡乱对准天空放枪。打不着是一回事,打不打枪是态度问题,放完一轮枪刘宝山让手下继续睡觉。 渡边仁永派出士兵寻找警戒站岗的士兵,结果在雪地里发现已经冷透的尸体,显然抗联摸了岗哨才接近他们。无奈之下,渡边仁永重新派出岗哨。 躺下睡了不足一个小时,又是一声枪响,讨伐队的日伪军又爬起来。 溜走的陆北找到侦察班的战士,一连主力在前面数公里休息,他特意带领侦察班的战士过来。 “宋三,你带一个战斗小组从后山摸过去,小心日军哨兵,一个小时后再开一枪。” “是!” 就这样来回放枪,渡边仁永实在是受不了,索性让部下不准休息,连夜进行追击。 日伪军讨伐队收拾宿营用具,开始连夜进行追击,前方斥候小组往前走了没几百米,触发诡雷又造成伤亡。 来回折腾一晚上,日伪军讨伐队被陆北弄的精神崩溃,而一连的战士们则大多养精蓄锐,牵着他们在林子里乱跑。陆北也不敢大意,他知道日军讨伐队不止一支,很可能正在对自己进行迂回包抄。 好在昨晚他让一连的战士沿途布下不少陷阱,能够阻碍屁股后面的日伪讨伐队行进速度。 行走到一处湿地沼泽,化冻之后的湿地沼泽变的泥泞不堪,陆北停下脚步,取出地图查看。 这是都走到桦树沟了,再往前就是鹤岗——伊春公路,如果日军讨伐队包抄,估摸着也差不多汇合一处,再往前走容易遭遇伏击。 “副团长,咋停下了?”宋三跑过来问。 陆北收起地图:“不能往前走了,向西往小东沟走。” “小东沟有日本人的伐木场。” 陆北下令道:“全军奔袭小东沟伐木场,调动日军讨伐队围剿,兵贵神速,日本人肯定想不到咱们会挑他们的据点进攻。” “是!” 一连的战士们接到命令,这段时间陆北带着他们在山里兜圈子,可把日军讨伐队折腾坏了,全连上上下下都兴奋的不得了。 ······ 奔袭一昼夜,陆北率领一连战士来到小东沟伐木场。 临近下午,小东沟伐木场在一处山坳中,陆北对这里的情况并不熟悉。山坳中的伐木场堆积如山的木材,几十名劳工正在给木材进行初加工,砍掉枝蔓,再由运送木材的卡车装运走。 不断有工人牵着马,从山里运输木头出来。 “宋三,你带人去附近瞅瞅,看看能不能找几个劳工问问情况。” “是!”宋三敬礼道。 陆北说:“态度要和蔼,知道吗?” “您放心,我又不是生瓜蛋子。” 没一会儿,宋三带着一个战斗小组的同志,将几名上山伐木的工人带来,工人们一听是抗联打探消息,自告奋勇跑来。 陆北整理军容,走向那几名伐木工人立正敬礼,而后伸出手。 “你好,我们是抗联第六军。” 几名工人怯懦的看了看,伸出手与陆北相握,陆北挨个和他们握手,给予最大的尊重。 第九十八章 伐木场 陆北并没有一开口便询问伐木场的情况,而是先关心一下伐木工人的情况,团结群众也要讲究方式方法,贸然开口询问会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几名伐木工抹着眼泪痛诉,他们并非本地人,而是来自吉林伊通县,被日本人以招工骗来的。谁知道一来过后,不仅没有工钱,还要受日本监工的欺负,如果砍树少于规定量,就不给他们饭吃,还要遭到殴打虐待。 陆北安抚工人们,让战士们取出缴获而来的饼干罐头,先让工人们填饱肚子。 “不急,慢些吃。”陆北取出水壶递给他们。 “好人,抗联都是好人,你们一定要赶走日本人。” “俺们都盼着抗联赶走日本人。” 陆北点点头:“放心,我们一定会赶走日本人。” 周围的战士听见伐木工人的哭诉,都不由地联想起自己,如果不是去年抗联从东河子煤矿解救他们,或许他们也是如面前伐木工人一样,不得饱食、不得尊严。 陆北一边倾听伐木工人的控诉,一边让一个战斗班的战士拿走他们的伐木工具。 “抗联的兄弟,你们这是干啥啊?”工人们问。 陆北笑着解释道:“把你们耽误这么久,回去后要是木头交不上,我怕日本监工又要打你们。现在你们就好好歇息歇息,等木头砍好后,你们拉回去,这样就不会挨打了。” “不行不行,这怎么能行呢?” 几名工人急的不行,和战士们抢夺伐木工具。 “老乡,你们安心待着。” “我们也是穷苦人,以前被日本人骗去矿场当劳工,做点力气活没啥。” “是啊,我们抗联就是为老百姓服务的。” 陆北握着工人的手让他们坐下来休息:“日本人实在可恨,你们放心,咱们抗联一定给你们出气,弄死那些混蛋。” “要打伐木场?” “打,咱们抗联就是帮助被日本人欺压的老百姓。” “那感情好。” 经过思想工作以后,几名伐木工对于抗联有了一个新的认识,知道抗联要给他们做主,开始主动介绍起伐木场的情况。 小东沟伐木场有一百来号工人,日本监工有五人,伐木场外的据点里还驻扎有一个几十人的森林警队伪军。 粮食放在伪军据点里,每隔三天会派人过来送粮,日本监工也住在据点里。工人们没去过据点,不知道据点里的情况,只知道有伪军。 了解情况过后,陆北让工人们先回去,不要透露抗联的消息。 等待夜幕降临。 日本监工和负责监督的伪军离开,将工人们锁在两个大屋子里,他们像是被圈养的家畜一般。 早上时,监工和伪军会打开铁锁放工人出来劳作,晚上会把他们赶进去锁上。他们是人,不是畜生,人怎么能当成家畜圈养? 夜幕彻底笼罩密林,陆北先让人砸开被圈养在大屋里的劳工,将他们放出来。之前那几名工人见抗联果真来解救自己,于是乎鼓噪工人们,把几名充当日本监工狗腿子的工头抓住,要求抗联严惩他们。 陆北应了工人们的要求,从工具间里找来斧头,把几名狗腿子给砍了。 完事,陆北叫来那几名工人,让他们跑去伪军据点向日本人报告,说工人们造反,让他们带领伪军过去弹压。 没有丝毫犹豫,那几名工人直接跑去伪军据点。而陆北率领一连的战士们蹲守在公路边上,让小战士田瑞带领一个战斗班十名战士守在伐木场。 陆北准备兵分三路,一部分战士等伪军离开据点,乘机进攻抢夺据点;一部分战士在公路伏击伪军,田瑞带领一部分战士保护工人。 很快,听闻伐木场工人作乱,日本监工带领十几名伪军从据点出来,火急火燎坐在马车上往伐木场赶去。 伏击打响,陆北命令宋三趁机强攻伪军据点,数枚掷弹筒发射的榴弹落在据点内,爆破手在机枪火力掩护下冲到据点外,用炸药包将据点大门炸开,战士们冲进去将负隅顽抗的伪军击毙,很顺利的将人数不多的伪军缴械。 伏击战中,陆北扣动扳机将马匹射死,马失前蹄马车也随之侧翻,枪声此起彼伏响起,战士们从公路山坡冲下去,毫不费力俘虏几名伪军。 战斗很顺利,据点被夺走,陆北用卡车将里面的粮食拉到伐木场。 站在卡车上,陆北向伐木工们宣传抗日政策。 “同胞们,我们是抗联第六军,是来解救你们的。不要再忍气吞声了,还想这样被人当畜生一样圈养吗?” 陆北手里拿着铁链子:“我们是人,是人!不是畜生,这条铁链束缚不了我们,勇敢拿起武器反抗,向日本帝国主义反抗,向伪满反抗! 这是用来绑畜生的,你们是畜生吗?” 几名战士押送两名被打伤俘虏的日本监工,将他们押到工人面前,抡起大斧头一刀剁掉脑袋,被俘虏的伪军吓的哭个不停。 见到往日欺压自己的监工被砍头,工人们爆发出欢呼。事实证明有组织的宣传奋起,不如挑唆的暴动更为简单粗暴,义愤填膺的伐木工人们把矛头对准俘虏的伪军,冲上去要打死他们。 ‘砰!’ 陆北拉起枪栓上弹扣动扳机,一声枪响镇住暴乱的伐木工人。 “这是干什么,放手!” “不许虐待俘虏,全都不许动!” 陆北让伐木工人指认,看看有谁曾经欺负过他们,只要指认出来罪大恶极立马拉出去砍头。经过指认之后,又有几名往日欺负他们的伪军被执行死刑,剩下十几名罪行较轻的伪军不断向工人们磕头认错。 紧接着,陆北给工人们发放粮食还有缴获而来的财物,让他们有回家的希望。 看见伐木场停着的四五辆运输木材的卡车,陆北想到一个歪主意。 抗联没有汽车,那么开着汽车在公路上,估计没人会知道是抗联的人。 “你们谁会开车?” 陆北会开车,但只有他一个人会开车不够,运输不了那么多战士。 十几名伪军窃窃私语,几名伪军为了谄媚示好主动指认起会开车的人。 “抗联的长官,他会开车!” “对对对,他也会,他们俩都会开车。” 被供出的两名伪军面如死灰,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帮抗联开车,毕竟他们身旁还有十几个被砍掉的脑袋。 陆北让战士们上车,剩下的战士则骑马跟在后面,组成一支半机械化半骡马化的部队,准备从公路直接跳出日伪军讨伐队的包围圈。 临走时,白天遇见的几名工人找上陆北,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人。 “劳烦留步,留步。” “抗联的兄弟,那个~~~” 几个人支支吾吾,其他人都在商量着该怎么逃回老家,而他们找上来。 陆北正在检查战士们往卡车上装东西,回头看向他们:“咋了,如果让我们送你们回去,怕是爱莫能助,我们还要打仗呢。” “不是不是。” 其中一名长相憨厚老实的工人鼓起勇气:“我们想跟你们走,要为赶走日本人出把力,打仗开枪我们不会,但我们帮你们牵马搬东西、烧火做饭都行。” “是啊,带我们走吧。” “我们啥都能干。” 想了想,陆北将自己脑袋上的骑兵尖头帽子摘下,戴在那名工人脑袋上。 “欢迎加入抗联,我是抗联第六军副团长陆北。” 那名工人憨厚一笑:“我叫阿克察·都安。” “我叫王春。” “徐有福······” 第九十九章 老子是匪军吗? 阿克察·都安。 这个姓氏很少见,但抗联队伍里有不少少民,陆北也没太在意。队伍里的骑兵队长老侯就是蒙族,有两名连队书记还是CX族,第三师有几名战士还是鄂伦春族。 短暂休息数个小时,三辆汽车和骑兵组成的队伍出发。 离开伐木场之前,陆北前往伪军据点,那里有电话,在战斗发起之前他便让侦察班的战士将电话线剪断。现在战斗结束,他又让人把电话线接上。 摇晃机匣子,陆北拿起电话让宋三打电话,他那口东北话说两句就得露馅儿 “喂,小东沟伐木场,接县里。” 电话里传来杂乱的电流声,很快传来声音。 宋三拿着电话问:“外面咋样了?” “一个个怕死那样,安心待着!” 陆北跟宋三打手势,后者说:“多派些人过来,俺们怕啊。” “怕你姥姥,瘪犊子玩意!” 说罢,电话被另一头挂掉。 看来日伪军暂时不知道小东沟伐木场被抗联占领,这倒是一个好消息,陆北取出地图查看,先找到自己所部位置。他准备沿运输木材的公路直接出去,依靠公路快速机动至南岔县浩良河镇。 再奔袭至向阳村,那里是汤原县腹地,现在日伪军抽调兵力进山围剿,腹部肯定空虚,加上参谋长率领骑兵部队在太平乡地区,可以形成犄角之势来一个反围剿。 日伪军绝对想不到抗联能够借用汽车公路,如此明目张胆机动迂回至他们背后。 陆北召开一个简短的连队支部会议,向干部们说起他的作战计划得到拥护,确定作战计划后,那就必须坚决服从命令。 短暂休息片刻,补充给养之后陆北率领一连的战士们开始奔袭。 他让骑兵换上伪军的衣服,光明正大打起伪军的旗号,就这样大白天行驶在公路上。战士们坐在卡车上,稀奇的不行,以往炸卡车习惯了,没想到还有坐车的时候。 膏药旗插在卡车上,陆北开着车摇摇晃晃行驶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每一次抡起方向盘跟拉磨盘似的,这年头的方向盘真TMD硬,没把子力气还真不行。 坐在副驾驶的孙树乐的不行:“副团长,看不出来你还是多面手,能开汽车啊。” “想开汽车吗?” “我不会。” 陆北看着前方道路:“等以后有机会了,我教你怎么开汽车,首先起步三回头,拐弯猛给油。把车开跑贼拉简单,这里是油表,脚下是刹车和油门、变速杆。 会开汽车了,那你离开坦克车也不远,慢慢学。” “那感情好。” 就这样晃晃悠悠行驶在山间公路上,前面有一个木材检查点,几名伪军百般无赖拦下汽车。卡车上几名战士跳下来,看见卡车上装着抗联的人,伪军们大骇,直接将他们缴械,绑了用刺刀丢进树林子里。 几乎没有遇见什么像样的抵抗,陆北便带领战士们出了小兴安岭山区,疾驰在三江平原上。 从山里堂而皇之出来,汇入南岔至汤原的公路线上,眼瞅着便到浩良河镇,路上有不少老百姓赶着马车和大车,从镇子里进进出出。 陆北减缓车速对着卡车后的战士们说:“警戒,准备战斗!” “准备战斗!” 车厢里的三班长向身后的车队、马队挥手致意,让他们准备战斗。 镇子外面关卡的伪军瞧见车队过来,上面还插着日本膏药旗没怎么在意,直到陆北将汽车停在入口处,骑兵队长老侯率领十几名骑兵将他们包围。 入口关卡等待查验良民证和缴纳过路费的老百姓站在一旁,看见两拨伪军拔刀相向,好奇看起热闹。 “兄弟,这是干啥啊?”伪军班长见枪口对准自己,尴尬一笑。 陆北坐在驾驶座探出头挥手:“抗联的,进去做点小买卖,镇子里有多少伪军。” “啊?” “抗联?” 那名伪军班长吓的魂丢了半条,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骑兵队长老侯拔出马刀戳了戳他,后者才从地上爬起身不断磕头求饶。 “抗联老爷,我们都是讨口饭吃,您~~~” “闭嘴!” 侯班长恶狠狠道:“团长问你什么就说什么,不然一刀劈了你!” “是是是!” “镇里没多少人,前些日子日本人调警署的人进山讨伐,现在镇子里就十几个人。” “开路,带我们去镇公所。” “是是是。” 陆北挥挥手:“三班留下,其余人随我进镇子。” 后面卡车上跳下十名战士,在三班长的带领下占据关卡,将伪军们全绑起来。周围看热闹的老百姓纷纷兴奋不已,大声拍手叫好。 在伪军班长的带领下,车队进入镇子,直接在镇公所停下,旁边便是治安警署和民团驻地。陆北让战士们下车,一窝蜂直接进入警署和民团内,将云里雾里的伪军警察们缴械。 站在镇公所前的马路上,陆北看见战士们将一头雾水的伪军还有汉奸官员们全押出来。 一位穿着绸缎棉袄,手驻文明棍的老太爷被宋三一脚一脚从镇公所踹出来,老者双目茫然看向被战士们拱卫的陆北。 “你就是镇长。” 老者点点头:“老朽受满洲国三江省南岔县长任命,乃是浩良河镇镇长,贵军刀兵相加,未免有所失礼。” “呦呵。”陆北问道:“看样子读过书?” “不才光绪年间的举人,奉劝贵军还是少做杀戮,还三江一个太平。” “你跟日本人也这么说话?” 老者瘪着脸甩起衣袖:“粗鄙匪军,吝缘教化。” 张大嘴,陆北跟见了鬼似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抗联,非得这么要强? 自己粗鄙吗?是匪军吗? 今儿陆北非得跟这老头掰扯掰扯,到底谁是匪军,谁吝缘教化。陆北让骑兵队满大街宣传,说抗联要执行公审,周围聚拢来一大批老百姓,听说抗联缴了警署和民团的武器,还要审问汉奸,都聚过来。 这可是一个宣传抗日政策的好机会,陆北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站在卡车车头上,陆北质问老者:“你说我们造下杀戮,老子问你我们杀谁了?” “同胞们,我们抗联杀日寇和汉奸对不对?”宋三也帮腔询问老百姓。 群众们举起拳头:“对!” “我们抗联这么多年,是否秋毫无犯,抢过老百姓东西吗?” “没有的事!” 一名老百姓说:“抗联打日本人,碰见没吃没喝的穷人,还分粮食。” “抗联是好人,别听这老汉奸瞎咧咧,他家占着上千亩好地,仗着日本人撑腰对咱老百姓使劲欺负。” 一名老妇人冲进来,奋力捶打老者:“你把我儿子送哪儿去了,还我儿子!” 老百姓们群情激奋,开始数落其老者的罪行,面对口诛笔伐老者抬起衣袖遮住自己的脸,左右两名战士将他的手反拧,让他接受老百姓们的唾骂。 在人群中,一名青年看见这一幕面红耳赤。 陆北向群众了解镇长的所作所为,越听越吓人,此人不仅充当汉奸,而且还侵吞老百姓的田产,镇子临街的铺面被他以强取豪夺的形式占股。逼良为娼都是轻的,最可恨是帮日本人募工,骗了几十名青壮劳力进矿厂当劳工,还带日本人指认抗联家属。 此人罪大恶极,陆北下令判决死刑,派人去他们家,将财物全部取出来分发给老百姓。 第一百章 硬茬子 抗联走了,浩良河镇恢复往日的平静。 这只是表面上的平静,在镇公所外,一颗老朽的头颅被砍掉,走过路过的老百姓对尸体吐出口水。镇长家中的财物和粮食布匹等有价值的东西,陆北留下一部分用以部队,其他的全部分发给老百姓。 宣传抗日艰难,教唆老百姓吃大户还不简单,特别是汉奸卖国贼的大户,不吃白不吃。要是老百姓说镇长还有些良心,平日护着老百姓向日本人求情,陆北还得规规矩矩请他喝杯茶,表扬表扬。 人群散去,目睹这一切的那名青年学生脚步匆匆回到家中。 他拿起画笔和草纸,努力回忆起刚才那一幕,在草纸上画出。 群众们群情激奋,汉奸镇长被战士们控制住,身后是几十名被缴械的伪军和民团汉奸武装,卡车头上陆北站在上面振振有词。面对群众的口诛笔伐,汉奸镇长慌忙用衣袖遮盖自己的脸。 画作完成,青年急急忙忙跑去寻找印刷机。 他找到南岔地委驻浩良河镇的代表,诉说今天的见闻,要求尽快印刷出大量宣传单。 “老马,开春后我把这些东西带回佳木斯高等中学,让同学们都看看。” 马代表皱皱眉:“抗联怎么会有汽车,你怕不是看错了吧?” “真的,那名干部还说自己是抗联第六军副团长,叫陆北。” “第六军?” 马代表一头雾水,这是一个新情况,但也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他马不停蹄赶往南岔县,会见第六军代理政治部主任李兆林。 ······ 与此同时。 陆北尚不知他的一番举措会引起多大的波澜,他正在率领一连的战士奔袭向阳村,这里距离汤原县城只有二十公里,日伪军增援眨眼间便能拍马赶到。 依旧是光明正大打起日本膏药旗,驻守在向阳村的伪军没有在意,陆北开着车直接停在军营门口,身穿伪军军服的骑兵队控制住军营入口。三辆汽车上跳下来几十名战士,直接冲进去给伪军缴械。 企图反抗的伪军还没拿起枪,就被战士们给当场击毙,个别顽固的伪军开枪反击,皆被陆北率领的一连战士们消灭干净,缴获一批武器弹药。 陆北又如法炮制,开着汽车用这种方式连下三处部落集团、一处日军开拓团,直到汽车没油了,没办法继续诈骗的陆北才下令炸毁汽车。 两名开车的伪军要回家,陆北给他们每人发了两块银元,让他们赶紧滚蛋。 回过味来的伪军赶紧派人骑马向汤原县日军守备队汇报,称有一支抗联部队驾驶汽车不断欺骗守军,让他们降低戒备后派兵缴械。 日军驻汤原县警备中队的指挥官,急急忙忙向远在小兴安岭山区内讨伐抗联的渡边仁永汇报。 “混蛋!” “岂可修!” 在林子里追了好几天,渡边仁永连抗联影子都没瞧见,接到电报称后方被搅的乱七八糟。两支抗联部队,一支开着汽车到处诈骗,一支骑兵到处抢劫,都逼近汤原县十公里了。 颗粒无收的渡边仁永只好下令各讨伐队出山,回援后方,以图将抗联赶走。 溜达一圈的陆北赚的盆满钵满,虽然日军信不过伪军给予的武器弹药物资只供三天使用,但架不住积少成多,整个一连鸟枪换炮。 汉阳造、鸟铳直接丢了,全换成三八式步枪还有多余,子弹上万发、手雷和各种物资不计其数,驮马都有四五十匹,还不包括骑兵队的战马。 渡边仁永不熟悉地形,于是找到刘宝山。 “刘桑,下山最快的路,快快的开路。” 刘宝山想了想:“那只有从石河子沟穿过去,从大松屯有路可以出山,那里是我们平时进山巡逻的一个据点,估摸着明天天黑前能赶到,有两天工夫就能出山。” “快快地开路。” “是。” 路过石河子沟,这里曾经是抗联第六军的密营,渡边仁永特意去看了几眼,发现路边有马粪,但已是很久之前留下的,或许不久前有一支抗联骑兵在这里路过。 而此时此刻,陆北正在带领一连的战士们封锁出山通道。 他在外面闹腾那么一圈,山里的日军讨伐队肯定会回援,不过就是不知道从哪条路出来。游击战十六字方针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敌人在山里转悠这么久,肯定疲惫的不行,加上军情紧急,说不定火急火燎往外跑。 陆北不选其他地方,就选大松屯。他知道刘宝山对大松屯有感情,每次进山出山都要去大松屯看看,这次估计也一样,养成的习惯想要改变可不容易。 并且派出骑兵通讯员,前往通知参谋长冯志刚,要求增援,争取全歼一支日军讨伐队。 汽车虽然被炸毁了,但是陆北把剩余的汽油从油箱里抽出来,为此他喝了好一口汽油。把汽油灌进玻璃瓶里,利用缴获来的王水和火柴制作简易爆炸品,配合汽油制作触发式燃烧弹、炸弹,以及地雷。 观察地形情况,陆北小心翼翼将这种要命的玩意儿埋起来,再用碎布盖上,上面用积雪作为伪装。他不敢假借他人之手,这玩意爆炸可不是二踢脚,炸断手指头就完事。 只是简易制作几个,原材料也不是那么好整的,王水是从浩良河镇一户金银匠人手里买来的,一般用于提炼纯金,这玩意儿在乡里多的是,金矿走私商就用王水提炼黄金。 因为太危险,陆北没敢教他们制作,稍不留意就能炸的桃花朵朵开。 在大松屯等了一天,也不见有日伪军讨伐队从这里下山。 直至傍晚时分,在山路上出现一支队伍,已经顾不上什么队形可言,乱糟糟往这里走,为数不多的十几匹驮马上捆扎物资,眼瞅着就要下来。 前面是仍有精力的日军,他们身披灰白杂色伪装服,托枪往这里走。很好认,日军因为身材矮小,在行军时基本都是托起枪托,扛在肩膀上行军。 “我的个乖乖,起码两个小队,上百号人。”陆北放下望远镜,好像遇见硬茬子了。 这还是日军数量,不包括伪军。 事实也如陆北猜测那样,往这里赶来的正是渡边仁永率领的山林讨伐队,因为非战斗伤亡太多,一个小队的日军剩下二十几名,但是渡边仁永呼叫另一队日军讨伐队,合兵一处加强兵力。 日军两支小队,一支满编小队,一支半建制,七、八十名日军。还有一支刘宝山率领的伪军森林警队,约有四十几号人,而陆北率领的一连经过多起战斗,满打满算能够参加战斗的只有五十多人。 第一百零一章 死战! 陆北在战术上他略胜一筹,但有些错误估计敌我兵力态势,幸好他向参谋长求援,估计冯志刚率领的骑兵会快速赶到。 陆北把能考虑到的问题都考虑进去,能蹲守到一支日军讨伐队是一支,蹲守不到也无关紧要。 他快速利用汽车和公路网突围,迂回至日伪军讨伐队背后,并且沿途进行补给淘汰落后武器,针对日伪军意识形态差的缺点,进行游击作战。 敌军两倍于己,但精疲力竭,此刻只想立刻山里。 费了老鼻子劲儿,要是无法歼灭击溃这支精疲力竭的日伪军讨伐队,陆北找根绳子吊颈算了,还打什么仗。 看见从山上下来的日伪军讨伐队,战士们都噤若寒蝉。 经过大战之后的大松屯,处处残垣断壁。 战士们躲在残垣断壁间,不少人曾在这里拼杀,不少人曾倒在这里。 辽造仿捷克式机枪手紧紧握着枪把,将下颌紧贴枪托,副射手手里拿着弹匣,以备随时更换。歪把子机枪小组,副射手正在用润滑油刷子弹,以免关键时刻卡弹。 唯一的重火力,那挺九二重击已经拉起击发起给子弹上膛。 掷弹筒手将榴弹灌入筒中,拉下击发器,正在计算弹道距离和瞄准线。 所有精确射手在挑选第一时间射击对象,首先是日军的机枪手、掷弹筒手,还有军曹长、军官等优质目标。骑兵队队长老侯率领十几名骑兵,窝藏在山里,等待陆北的命令迂回至敌军背后发起冲锋。 整个一连将士静静等待战斗命令发起的那一刻。 没有人胆怯,因为陆北告诉他们:吾辈军人,当护卫乡梓。 吾辈军人,当战死沙场。 吾辈军人,当与国同殇! ······ ‘嘭——!’ ‘嘭嘭~~~’ 数道爆炸声响起,简易激发地雷被触发,火柴上的三硫化二磷和王水中的硝酸盐接触,产生高温爆炸,加上被炸裂的玻璃瓶中汽油,火焰如天女散花般飞舞。 同样的还有炸药包,里面混杂的铁皮和玻璃碎片被气浪带着四散,造成杀伤范围十余米的爆炸。 紧接着,村子里残垣断壁间的抗联战士开火,其组成的交叉、曲射、直射火力瞬间开火,子弹如雨落般扑向日伪讨伐队。 没有丝毫戒备的日伪讨伐队起先被爆炸炸懵,面对突如其来的弹雨,一朵一朵血雾绽放。日伪军的机枪手还未架设好机枪,精确射手一发子弹将其击毙,副射手接过机枪准备架设,一旁的步兵放下步枪,充当起副射手协助架设机枪。 榴弹在敌军阵中炸开,一发又一发榴弹不停落下。 顶着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头的日军并未第一时间慌乱,而是下意识做出最优解,协助机枪组、掷弹筒组进行架设,有秩序的组成并不完美但够用的防御阵型。 ‘砰——!’ 一发子弹击中骑在马背上的渡边仁永,三八式步枪优异的穿透力让子弹穿过他的肩胛骨,差一点便能击中面门。他跌落下马,周围日军士兵急忙将他护住。 “防御,防御!” 中弹后的渡边仁永并未感到恐惧,卫生兵解开他衣服上的纽扣,见是穿透伤没有伤及要害,子弹也没有停留骨头里,不禁松了口气。取出纱布和绷带给他止血,可是渡边仁永推开卫生兵。 他看见那熟悉的火力配置,渡边仁永癫狂的拔出军刀,站在尚未完全融化的雪地里大笑。 渡边仁永找到了,虽然是陆北找上门,但他找到苦苦追寻的抗联部队,他有信心吃掉对面。 “反击!反击!” “反击!!!” 周围的日军士兵将他护住,害怕子弹又将他射中,见指挥官如此勇敢,日军士兵也忘却疲惫,悍勇地进行反击。狭路相逢,此刻两拨人马势必会拼个你死我活。 陆北用望远镜看见日军指挥官如此猖狂,冒着枪林弹雨站起身激励部下战斗,癫狂入魔。 心一横,陆北也从掩体后站起身,借着火力压制扣动扳机。 “同志们,我们是人民的军队,现在是祖国和人民考验我们忠诚的时刻! 为了胜利,死战! 抗联——誓死不退!” 陆北也冒着枪林弹雨,鼓励将士们拼杀,在夕阳之下,他与挥舞指挥刀的渡边仁永对视一眼,双方都看见了对方。那是指挥官的勇气对弈,极力激发起部下的战斗欲望。 很快,陆北被宋三拉下来,而渡边仁永也被部下按压下肩膀,躲在田埂后。 “你不能死,要带我们打仗。” 宋三明亮的眼眸盯着陆北:“狗日的,你可以死,但不能这么死。” 被批评一句,陆北大笑着,忘却一切烦恼和忧愁。 “跟个山炮似的,打仗啦!” 陆北苦笑着翻身,拉起枪栓换弹,扣动扳机射杀一名拖拽伤员的日军士兵。他刚一露头,日军射手对准他的掩体一轮射击,子弹落在土砖土墙上,弹起一阵灰尘烟雾。 他看见战士们不断倒下,日军步枪手射击精度很高,每一枪都能擦过掩体,稍有不注意露头就会被击中。两拨人马互相点射,陆北寄希望于掩体和防御工事能够弥补双方之间差距,尽可能弥补差距。 见自己的掩体暴露,陆北弓着腰在断墙后爬行,挑选合适的射击点,拉起枪栓换弹。 打完枪膛内的子弹,陆北从腰间弹药盒里取出一排弹夹,摁压进弹仓。趁着换弹时候,陆北有时间观察己方阵地,幸好九二重机在日军火力一个摸不到的位置,少了这挺重机枪,陆北真没把握。 “田瑞!” “到!” 扣动扳机打短点精确射击的田瑞答应一声,之前陆北说他若是能学会使用机枪,就让他当机枪组组长,少年人学习能力就是强。 放在后世,他也只不过上高中的年纪,那是学习能力最强的一个时间段。 陆北喊道:“转移,别待在一个点位射击。” “我打完这排子弹。” “打你大爷,转移机枪阵地!” “是!” 不等打完弹斗里的子弹,田瑞扛着歪把子机枪转移,身后跟着一位副射手,一只手提着工具箱,另一只手扛着弹药箱。在机枪组转移射击阵地后没多久,一发掷弹筒榴弹落下,直接砸在刚刚他待过的地方。 第一百零二章 奇兵 在遭受袭击之后,日军便很快反应过来,他们反应的速度让陆北害怕,那绝对是久经战阵的精锐老兵,和河谷伏击战中的日军一样。 枪炮声震动着,鸟雀惊飞,兽吠灭绝。 子弹飞舞,日军像是打了兴奋剂似的,冒着阵地交叉火力和掷弹筒发射的榴弹,他们的步兵射手拼死掩护掷弹筒,抵近至两百米内,向村子的阵地发射榴弹。 双方都誓死相拼,在顶着火力封锁之下,日军甚至丧心病狂组织起猪突战术。 一个步兵分队组成的十名突击手,摆出三角雁行突击阵型,在火力掩护下疯狂冲向阵地。一轮一轮,如海潮般涌动,他们欺负抗联缺少持续火力,敢于这样冲锋。 “顶下去,把他们顶下去!” 陆北知道,不能让日军突入阵地,失去阵地依仗后,他们的结局要么在白刃战中战败,要么就是在巷战中覆灭。日军没有炮火支援,没有携带重火力,在山林中跋涉多日已经疲惫不堪,这只是在逞强,逞一时勇。 望着冲来的日军,他们触发陆北设置在阵地外的简易地雷,只需一个炸药包,那支猪突的日军步兵分队便死伤大半,更多是哀嚎,被简易汽油燃烧弹黏上,浑身被大火吞噬的哀嚎。 “手雷!手雷!” “手雷!” 十几枚手雷越过围墙丢去,爆炸彻底将那伙猪突战术的日军分队覆灭,但很快他们屁股后面又出现一支冲锋分队,癫狂至极。他们的指挥官癫狂,部下同样癫狂。 荒芜的农田空地上,硝烟弥漫。 陆北扣动扳机击毙一名冲到阵地前四十米的日军,对方掏出手雷想要丢,子弹射中他的头颅,手中的手雷也落在地上,身旁另一名日军想要捡起手雷,陆北麻利的换弹扣动扳机,将他也射杀。 ‘嘭——!’ 手雷在那名日军手里爆炸,波及到身旁的日军士兵。 日军并不好受,但陆北这边也不好受,日军步枪射手准的要命,几乎每三发子弹就能带走一名抗联战士的生命。特别是掷弹筒,只需一枚榴弹就能炸哑一个散兵射击点。 还好在布置阵地时,陆北注意到这一点,将步枪射手间拉开间距,尽量让掷弹筒发射的榴弹无法覆灭一个三人战斗组。战斗进行到此时,双方都杀红眼。 此时的渡边仁永狰狞笑着,看见头两拨步兵分队冲锋被挫败,他毫不犹豫派遣另一支步兵分队冲锋,尽量不要冲锋断下,给予抗联压迫感。 “刘桑!” 一直未直接参与战斗的刘宝山看的心悸,要是让他打这样的死人仗,或许抗联第一轮火力,他的人马就得溃散。 “刘桑!” “啊?” 听见有人叫自己,刘宝山手持一支镜面匣子,屁股撅的老高爬到渡边仁永身旁。 “渡边长官,啥事?” 渡边仁永蹲在田埂旁,用指挥刀指向前方战场:“你滴,也要冲锋,为帝国献身!” “啊?” 刘宝山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们没有日本军人那样的胆量,你们厉害,我们是胆小鬼。” “混蛋!” 渡边仁永将指挥刀架在他脖子上:“冲锋,冲锋!” 周围的日军士兵眼神不善,死死盯着周围的森林警队伪军,若是他们敢反抗,渡边仁永会下令毫不犹豫枪毙他们。前方战场上,第三波冲锋勉强冲到阵地上,但只有寥寥两名日军,他们拉响身上的手雷与几名抗联战士同归于尽。 心悸的刘宝山有苦难言,抗日要死,不抗日早晚被抗日的打死。 “兄弟们,给我冲!” 刘宝山没辙,眼下只能祈求抗联快点败退,他才能保全手下兄弟们的性命。 “大哥,真要冲啊?”手下问。 “不冲就得死。” “您瞧瞧,日本人冲了三波,死了这么多人也没有冲进去,咱们能成?” 刘宝山左右为难,眼前这群抗联绝对是狠茬子,不然绝不敢截日本人的后路,可日本人也是狠茬子,俩茬儿狠人对阵,可苦了他们这群脓包软蛋。 当一群伪军出现在进攻线上,畏畏缩缩匍匐向前,屁股撅的老高老高,企图用屁股代替脑袋开枪。见伪军也加入战场,陆北心急如焚,目光看向躲在山林中的骑兵队,这是陆北藏着的杀手锏。 这是骑兵队长老侯的建议,作为蒙古铁骑的后代,这位汉子决心效仿前人,在战斗白热化之时进行骑兵突击,打乱敌军防御,以势不可挡之姿瓦解敌军信念。 陆北放下望远镜:“大家听我说,跟我一起喊!” “刘宝山,这次你立下大功,把日本人引入包围圈,回去大红花领定了!” 战士们一边射击,一边呐喊。 “刘宝山!” 摸索着往前面爬的刘宝山一愣,对面咋在叫自己? “大哥,对面叫你大名呢!” “老子知道,耳朵没聋。” 话音刚落,一枚子弹射中他身旁的手下,看着朝夕相处的兄弟死在自己身旁,刘宝山趴在地上,举起拳头往地上砸。 “刘宝山!” “你立大功了,日本人进了伏击圈,回去领红花!” 阵地上的抗联战士不断重复呐喊,声音吸引日军注意力,渡边仁永不解的看向指导官上杉野,要求他进行翻译。听到抗联说是刘宝山把他们引入伏击圈,渡边仁永怒不可恕。 刘宝山听见抗联喊话,顿时面如死灰,发现周围的日军都不怀好意看向他们。 “混蛋!” 渡边仁永下令:“杀光森林警队。” 命令下达,日军瞬间将枪口对准伪军,几名落在后面的伪军没有防备,周围的日军立刻扑上来用刺刀将他们扎死。刘宝山看见日本人听信抗联的谣言,憋屈地说不出话来,此时此刻,无论怎么解释都晚了。 “大哥,日本人杀咱们。” “你真的靠窑,跟兄弟们说一句啊!” 刘宝山百口莫辩,举起镜面匣子打死一名意图不轨的日军:“妈的,老子受够了。两面不是人,抗联那群瘪犊子玩意儿,你们真阴险啊!” “咋办啊,靠窑不?”手下问。 “反了!” “反!” 阵地上,陆北用望远镜看见日军和伪军开始互相残杀起来,心里那叫一个舒坦。甭管咋上山的,只要上山就是英雄好汉,不抗日陆北有办法逼他抗日。 拿起子弹制作的口哨,陆北鼓起腮帮子吹响。 “滴滴滴~~~” “滴滴——!” 哨声响起,一直在林子里观战的骑兵队开始上马,拔出马刀拍打马儿。 马蹄声响彻在战场上,一队十几骑的骑兵出现在日军一侧,径直冲向日军阵地,马速极快,眨眼间便冲入阵中绞杀。骑兵队长老侯挥舞马刀,千年来传承的先祖勇武让这位蒙族汉子热血沸腾。 “为了胜利,勇士们,冲啊——!” 第一百零三章 战场起义? 从山林中。 一支骑兵冲向日军简陋的防御阵地,将他们前锋和中军拦腰斩断,十几骑并不算多,但一人双马,带来的冲击感让人颤栗。 日军进攻受挫,内部生出间隙,日军战斗力即使再强,也不可能顶着守军阵地上的火力,与刘宝山他们厮杀,并且还有余力应对骑兵队冲锋。 当骑兵冲进他们军阵中,作为前锋的两支步兵分队还在苦苦支撑,另外一支步兵分队跟刘宝山他们互掐,中军只有渡边仁永率领的十几名通讯兵、卫生兵、警卫兵还有伤员。 无兵可用,日军无兵可用。 这是陆北料想的最好结果,但是进攻的两支步兵分队在军曹长的指挥下,硬是分出十名士兵回援。骑兵队凿穿日军后队阵型,能坐在马背上的骑兵不过寥寥数人。 渡边仁永命很硬,三名骑兵队战士瞧见他,拼死冲向他。受伤的日军和卫生兵抱着手雷扑向撞来的战马,硬生生用命阻断骑兵的冲击,日军悍勇无畏的勇气着实让人胆颤。 冲锋一轮的骑兵队马速极快,没办法在极短距离内调转马头,只能朝着战场另一侧拐过去。陆北嘴含铜哨吹起撤退哨声,听见哨声的几名骑兵放弃再度冲入敌阵的想法,奔入村子里。 日军意志力之顽强,还是有些陆北的预料,他以为日军会收缩阵型撤离,但日军在指挥官的调度下很快重整旗鼓,隐隐约约有再发起进攻的势头。 内部生乱,刘宝山恨透了抗联,还好他已经率部摸到前沿上,若是在后方估计能被日军屠戮一光。他只能带着一帮子簇拥往边上跑,寄希望能借由抗联的火力提供掩护。 陆北已经命令重机枪调整射界,这是他能给刘宝山为数不多的火力掩护。 ‘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 身后公路上出现一队骑兵,从山弯处疾驰。 是参谋长冯志刚率领的二连,一整支骑兵连,虽然其中大多数驽马和当地老百姓养的驮马,专门用来务农拉车,但至少能跑。 这不是十几骑,而是货真价实的数十骑,一整支骑兵连。 马蹄声如雷震,铁流一般沿着村外左右农田冲来。 这场仗胜了,日军无法应对如此成建制的骑兵冲锋,陆北甚至看见有些骑兵战士手里扛着长矛、大刀,如山洪冲向日军岌岌可危的军阵。 只需一轮冲击,日军溃败。 渡边仁永痴呆的看向冲击而来的骑兵队,他一开始以为是己方骑兵,在汤原县内驻扎有一支伪军骑兵团。此刻他无力回天,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那不是受伤,而是他低估自己的对手。 从一开始就被敌人牵着鼻子走,在山中不断被袭扰,在筋疲力竭之后接到情报回援。 而抗联则分散力量避其锋芒,迂回至后方进行袭扰,充分调动敌军兵力。最终达到游击战基本原则作战,合理分配作战兵力,选择合适的地点,快速部署兵力,选择合适战斗时机,在局部形成优势力量一口气歼灭一小部分敌人。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霆。 一支长矛扎进他的喉咙,巨大的势能将他拖拽数米,长矛几乎将他颈脖扎断一半。 剩下的日军背靠背围在一起,举起上了刺刀的步枪目露惊恐,即使在即将覆灭之时,他们依旧保持着死战不退的信念,主动进行防御。 抗联的骑兵饶有兴致用战马进行冲击,用马匹将他们撞倒,后面的骑兵跟上踩踏。 残存的日军知晓自己跑不过骑兵,他们取出手雷拼死想要带走抗联骑兵,即使只有一人也好,手雷爆炸,不过对于整体局势微乎其微。 苦苦抵抗的刘宝山等人瞧见抗联骑兵支援,还未等骑兵冲到自己前方百米,干净利落的把手中武器全丢了,规规矩矩举手跪在地上投降。 最后的战斗是陆北发起冲锋,率领步兵将几名受伤未死还负隅顽抗的日军击毙。 ······ 战斗结束。 村子后面的农田里到处都是尸体,整整一支半的日军小队,足足七十几名日军被全歼。 一场难得的大胜,实实在在的大胜。虽然胜利,但陆北这边并不好受,一连能喘气的人只有二十几名战士,伤亡四分之一,几近报销,加上支援而来的二连伤亡达到日军一点二倍。 这还是充足准备之下,若是准备不足,就凭陆北想全歼这支日军讨伐队,他能灰溜溜的钻进林子就是好事。 硝烟还在弥漫,陆北无力的瘫坐在地喘气,见到冯志刚和三连长张威山及两名干部过来。 陆北爬起身敬礼:“参谋长。” “嗯。” 冯志刚已经乐的不行:“好!这仗打的好,打出我们第六军的威风,我要向联军司令部请功!” “是!” 挥挥手,冯志刚让张威山带领战士们打扫战场,游击战五项原则最后一个,战斗结束后快速撤离战场。无法过多感受战斗胜利带来的酣畅淋漓快感,他们要尽快打扫战场撤离。 日伪军兵力十倍胜于抗联,这是乐观说法,实际可能是十五倍。 冯志刚问:“村外面林子的马匹物资,看守的伤员和工人说是咱们的,是这样?” “对!” 陆北解释道:“我没敢继续往北朝着深山里走,而是向西袭击小东沟林场,那些人是伐木场的工人······” 向冯志刚汇报这些日子的战斗过程,听闻陆北开着卡车满天下招摇撞骗,连下三处部落集团、一处日军开拓团,缴了向阳村一个连的伪军武器,把日寇折腾的够呛,冯志刚听的一愣一愣。 “报告!” 张威山指向被战士们押来的刘宝山等人:“参谋长,这些伪军汉奸咋办?” “老子不是汉奸。”刘宝山梗着脖子说。 “呀!你不是汉奸是啥?” 一名伪军说:“我们靠你们抗联的窑了。” “对,我们靠窑。” 刘宝山眼神幽怨的看向陆北:“我们这叫战场起义,要不是我们一帮子兄弟,你们的人早就被打垮了。” “战场起义?” 众人把目光投向陆北,这是咋回事? 忍俊不禁一笑,陆北向冯志刚几人解释:“确有其事,刘宝山带领森林警队战场起义。” “你就是刘宝山?” 冯志刚热情的伸出手,把他弄的极不好意思:“感谢你对抗日做出的贡献,之前孙大林同志就经常提起你,这些年多亏了你的情报,我们抗联打了好几个胜仗。 今天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江桥抗战时就在汤原听说过你的威名,多谢你的帮助。” 第一百零四章 早开 战场起义,一个很好听的名声。 对于刘宝山他们而言,这简直是催命符,他们只想活着混日子,平时进山跟抗联说一声,在山里按照预定路线转悠一圈,待上十天半个月就下山。 可随着日军讨伐的力度越来越强,他们依旧还想继续如往日一般,这是不可能的。 陆北给刘宝山等人一条路,就是加入抗联。 “不干,老子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干嘛把头拴在裤腰带上跟你们抗日,老寿星进了你们抗联都是短命鬼,不行不行。” 一听陆北劝他加入抗联,刘宝山打死都不答应,这比要他命还难。 无奈,陆北说:“那你们回去,日军已经被我们全歼,回去后该怎么办你们自己负责。” “不行,你们抗联要给我们一个交代,不是你瞎嚷嚷,老子能混成这德行,还死了这么多兄弟。” “那你说,只要能办到,我向参谋长请示。” 眼珠子转悠,刘宝山看着身旁二十几名兄弟,转头跟陆北说:“给我们武器弹药,加入你们抗联早晚都是死,跟我一起进山的日本人都死了,回去日本人也不会放过我们。 我打算带着兄弟们干老本行,以后就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想当山匪啊?” “那叫草莽英雄。” 陆北抬脚踹在他腿上:“老子现在就把你给毙了,让我们抗联给你发枪弹,支持你落草为寇祸害老百姓,你脑袋是咋想的?” 捂着大腿,刘宝山说:“我们不抢老百姓,专抢大户,不杀人、不放火。” “大户不是老百姓?”陆北没好气道:“汤原境内不少大户地主是支持我们抗日的,平时逢年过节派人进山给抗联送物资,你是抢他们,还是抢我们抗联?” “不不不,我抢汉奸地主成吗?” “不行!” 原则性问题,就是说破大天陆北都不会答应,让抗联提供武器弹药支持他们当山匪,传出去陆北也别活了,第六军政治部非得把陆北枪毙,谁求情都没用。 见软的硬的都不行,刘宝山等人愁眉苦脸,抗日又不敢,继续当汉奸早晚被抗联弄死,落草为寇也不行。 片刻,刘宝山想到什么,兴致冲冲找到正在清点伤亡和武器弹药的陆北。 “陆副团长,我们决定了。” 陆北拿着铅笔正在记录阵亡花名册:“说,想出什么馊主意了?” “我们加入抗联。” 一听他们要加入抗联,陆北比吞了绿头苍蝇还难受,但既然他们要参军,陆北也不好拒绝,只能在以后多给他们做思想工作,改变这身匪气。 瞧见陆北脸都绿了,还是硬着头皮答应,刘宝山气的不行,这不摆明看不起他们。 “不过我们不加入你们第六军。” 陆北的脸越加愁眉苦展,不加入第六军,那就去第三军,让赵军长好好整治整治你们。 “好,我向参谋长汇报说你们去加入第三军。” 刘宝山说:“不不不,我打算带兄弟们去依兰县找第八军谢文东,这总成吧?” 闻言,陆北差点心脏骤停。那家伙好,谢文东以前就是土匪出身,早在来小兴安岭当护林员的时候陆北就看过三江地区抗日资料,谢文东投降日寇,抗战胜利后被蒋匪军改编,战后进山当土匪被剿灭。 真TMD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估计两人之前打过交道。 见陆北不松口,刘宝山跑去找参谋长冯志刚,说要回去安顿家里人,他就带着兄弟们加入抗联。冯志刚大手一挥把他们的武器还回去,让他们回去安顿家属,一个劲的赞叹刘宝山。 没辙,陆北拉着刘宝山走到一堵土墙后。 “行了,你以后干啥老子管不着,但有一点,不要祸害老百姓。” 刘宝山拍起胸脯:“知道,老子这辈子除了把我媳妇儿祸害的不行,没祸害四里八乡任何人。” “记住!” 陆北瞪着说:“要是听见你祸害老百姓,老子非得带兵剿了你。” “这话说的,我兄弟孙树就在你们抗联,不给他争光也不会连累他的名声。老爷们儿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你怕丢人,我还怕给我叔丢脸呢!” 这句话是真的,刘宝山或许会见利忘义,但不会拿养大他的大孙叔发誓。孙大林在十里八乡很有名望,如果不是他把刘宝山捡回来收养,汤原这地界没他这号人。 目送他们离开,抗联在打扫战场后也要离开。 冯志刚率领骑兵补给完物资,又风风火火杀向三江平原,那是为了给陆北他们争取撤离时间,而陆北则要带领剩下的战士,携带各种物资和伤员进行转移,与吕三思他们汇合。 经过数日跋涉,好几名伤员因为缺医少药,导致伤势恶化牺牲。 陆北把他们安葬在小兴安岭中,化冻了,硬的跟石头似的冻土勉强能挖动。 他们既幸运也不幸,幸运的是能够躺在泥土之中,不用跟以往牺牲的战士一样,用积雪草草遮盖,等待春天到来时成为野兽们果腹的食物,不幸的是他们无法见到胜利的那天。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这是抗联的真实写照,每一处山川河流,或许都安静地躺着战死殉国的将士,注视着这片土地之上的子孙后代。血肉成为闲花野草的养料,绽放出璀璨瑰丽的花朵。 路过一处山岭,战士们停下脚步看向一株向阳生长,即使积雪还未彻底融化,早早便倔强生出点点紫红之色。 那是东北杜鹃花,喜光,耐阴耐旱,抗寒。 行军速度很慢,但陆北不急,身后没有虎视眈眈追个不停的日伪军讨伐队,而且他们物资充沛,完全可以不用慌里慌张逃命。更多原因是队伍里有十九名伤员,之前有二十几名。 阿克察·都安他们照料伤员,之前的战斗,陆北让他们和几名伤员一起看守驮马和物资,他还没有丧良心到让没有经过军事训练的老百姓上战场。 陆北时不时用指北针和地图寻找前进方向,尽量避免走弯路。 前方,宋三带着两名侦察班战士回来。 “前面不对劲,地上有脚印。” 陆北举起手示意身后的众人停下脚步,战士们握紧武器,准备拉起枪栓上弹。 忽然,前方林子里走出来一个人,带着抗联的苏式骑兵尖头帽,对方探着头看了几眼蹲在林子里的众人,挥舞起一只手。 “是陆教官吗?” 听见叫喊声,众人悬着的心落下,子弹也从枪膛中退出来。 那名战士调转回头,片刻后从林子里的灌木丛中钻出十几个人,吕三思带着三连的战士们出来迎接,将伤员第一时间送往卫生队接受治疗。 “还好吧?”吕三思帮忙解开陆北背上的行军背包。 “还行。” “别嘴硬,少了大半人了。” 陆北微笑着扭过头说:“和参谋长一起打了一场小仗,全歼日军一个半小队,还顺带击毙一名日军少佐。” 说罢,陆北从身后的驮马上取下一把西洋刀,将缴获的日军文件资料一股脑交给吕三思,让他帮忙看看,能否获取些什么情报。 拔出刀刃,吕三思啧啧地说:“好家伙,老鬼子了。” “他怎么用的是西洋刀?”陆北不解的问。 “以前日军军官用的就是西洋刀,这两年改用东洋刀。” “妈的,我还以为弄死一个裕仁老龟蛋家的亲戚呢。” 第一百零五章 给面子 白高兴一场,陆北还以为是日寇某位皇亲国戚,居然用西洋刀。 受伤的战士第一时间被卫生队接走,伍敏麻利的用为数不多的医疗器械给战士们进行治疗,清洗伤口、更换绷带,熬上一锅中草药,这已经是最好的了。 陆北来到黑金河密营,这里只有两座低矮的半埋式木屋,选址很巧妙的利用一处山崖,周围则是茂密的森林,从天空上瞧不出半点人为痕迹。 物资从驮马上卸下,几名战士将数十匹驮马牵往简易栅栏里,给马儿喂食。要想坚持下去,没有马匹是万万不能的。 阿克察·都安他们手足无措站在一棵大树下,其他战士们各有各的事情,跟相熟的战友攀谈,聊起分别后的这段日子,向他们炫耀战果。 “没见过,新加入的同志?”吕三思问。 “攻占小东沟伐木场,他们是伐木场的工人,从吉林被日本人骗过来的,想跟着咱们抗联走。” “该死的日本人。” 吕三思去找三连的支部书记,让他给阿克察他们安排生活用品,熟悉一下环境,顺带询问一下他们的个人情况。既然愿意加入抗联,那就是自己同志,如果没有特别因素,抗联是愿意接纳他们的。 安排一连战士们休息,因为木屋只有两栋,所以不免混杂些,妇女团和医院用帘子隔开,与十几名战士同住在一起。 陆北和吕三思走进木屋,穿过伤兵救护所,先是探望一下伤员,让他们安心养伤。 走到木屋最里面的大通铺上,陆北取出阵亡花名册让吕三思记录,爱兵如子用兵如泥。牺牲的战士都是亲自培养训练的,虽然战争是要有牺牲,可当一张又一张鲜活的脸庞化为冰冷的名字,任谁都极为伤感。 统计了下伤亡名单,还有各类物资,两人越算账越觉得难受。 三八式步枪二百一十四支、辽造十三式步枪八十七支,子弹一万余发。 老式汉阳造、火铳、猎枪四十三支。 各式手枪二十三支、子弹三百余发。 掷弹筒八具、榴弹及发射药手雷三十七发,辽造八十二毫米迫击炮两门,无炮弹。 九二式重机枪一挺,子弹两百余发,辽造仿捷克式轻机枪三挺,缴获有两挺,子弹五百余发。因为歪把子机枪故障率高,日军讨伐队也不喜欢用,而是使用捷克式轻机枪。 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一挺,专用子弹一百三十余发,但是可以使用三八式步枪弹,就是容易出故障。 手雷、手榴弹八十余枚,其余战斗物资若干。 这些武器足以武装一个整编营,足足五百人,但抗联没有那么多人。轻武器很多,重武器皆处于缺乏弹药情况下。 粮食经过陆北四处招摇撞骗,加上牺牲四十多名战士,可以供全团食用三个多月,特别是盐和白糖之类的调味品,陆北搞了很多。马上就要开春,山里也有很多山货可以食用,粮食方面倒是不用愁。 黄金三十两,银元五百四十元,伪币一千八百多元,日币七百多元······ 陆北拿起账本:“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可怎么过日子哟!” “首先是轻重机枪和掷弹筒,这类弹药获取困难,日军轻易不会给伪军进行配发,除非伪军正规部队,像地方汉奸民团、伪政府警署这类地方治安武装部队,容易成为我们目标的,日军不会给他们多余物资。 这也是我们即将面临的严肃问题,越打越穷,越穷越要打。” “是啊,日军这次损失一百人,他们可以马上调来一千人。但我们损失五十名战士,没有人会给我们补充兵源,这才是问题关键。” 两人探讨一下斗争所面临的困难,首先一条就是兵源问题,以往日军没有开展集村并屯政策前,抗联可以深入各个村屯发展吸纳战士,但现在不行了。 抗联又不是军阀部队,可以到处抓壮丁补充,但那样是自寻死路。 吕三思长长一叹:“汤原县的男丁为了抗日牺牲了小一半,甚至出现两女配一夫,已经招不到兵了。就连田瑞十四五岁的少年都跑来参军,那儿还有男丁啊~~~” 闻言,陆北沉默下来。 敢于抗日的男丁早就加入义勇军,汤原这个偏远小城才多少人,光是第六军就在此地发展近千人,加上历年牺牲的,整个汤原县的男丁都快没了。 为了伐木、挖矿、修路,日寇甚至从东北各地强抓劳工。 就当两人皱眉苦脸在讨论之后的斗争策略时,外面响起嘈杂声。 听见外面好像在吵架,陆北赶紧出去查看。 刚走出木屋,只瞧见外面林子里,宋三带着侦察班的战士持枪,将几名去年从东河子煤矿加入抗联的战士拦住。毛大饼挥舞着铁锹,不知发了什么疯。 走过去,一阵破空声袭来,陆北蹲下身一个扫堂腿将毛大饼绊倒,踩住他的手将铁锹拿走。 “我不干了,放我走!” “好死不如赖活着,跟你们打仗就是找死,七十几号人剩了二十多口子,都TMD死完了!”毛大饼坐在地上恸哭流涕。 “我不抗日了,放我回去。” 陆北拿起铁锹,看向那几名想要开小差的战士,脸上藏不住的难过。 “都说说,怎么回事。” 宋三指向毛大饼几人:“报告副团长,他们要当逃兵。” “是吗?”陆北狠狠的瞪着他们。 “没错!” 毛大饼哭着将头顶的军帽丢下:“俺不抗日了,在日本人手里也是死,在你们抗联手里也是死,俺带着兄弟们出去谋活路,不跟你们干了。 都快死完了,都死了~~~” “谋活路,你想谋什么活路?”陆北问。 “回去当佃户种地,哪怕当土匪也好,反正俺们会打枪,跟地主看家护院也能混个肚饱。” 陆北看向其他几名低着头,羞愧难当的战士。 “你们也跟他一个想法?” 其中一名战士说:“副团长,我们没想好。” 陆北说:“想好无非是两个答案,一个是继续抗日,一个是当逃兵。” “跟我一起的老乡死了,被日本人的炸弹炸死的,我怕。” “死人了,死了那么多人。” 深吸一口气,陆北无法指责他们太多,仅仅三个多月的军事训练,就让他们打这样的死人仗,如果不是有班组长照顾,估计他们会在战场上逃跑,现在才说要离开,已经很给面子了。 他们不是数字,不是工具,而是有七情六欲的人,活生生的人。是人就会害怕,是人在面对死亡时并非坦然,这是本性。 第一百零六章 天降之任!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整个留守团大多都是新兵,老战士和干部严重不足,一旦营啸发生,根本没有力量弹压。 陆北看见吕三思缓缓将自己的手摸到手枪上,准备强行弹压。宋三、熊云、老侯他们一些老战士警惕看向周围聚拢的新战士,这是最不愿意看见的事情。 而陆北显得很淡定,他知道,大多数战士意志是坚定的,是愿意为了抗日而流血牺牲。 “怕死?” 陆北尽量将语气放柔和些:“你们尸山血海都杀出来了,全歼七十多名日军,整整一个半小队,击毙日军少佐一名、尉官两名。要是说怕死,我是不相信的。 怕死你们不会参加抗联,怕死你们不会和大家一起战斗,怕死不会在战场上与日军搏杀,扪心自问,你们真的怕死吗?” 那几名想开小差的战士将头埋的更低,他们不怕死,怕死只是敷衍自己的借口。 陆北说:“你们觉得毛大饼的提议很好,想找一件好差事,凭借武力、武器就能不用劳作,空手获得钱粮。简单来说你们觉得自己能过好日子,跟那些卖国贼一样。 丢脸啊!丢脸!” 抬起手,陆北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那声响很清脆,抽完之后脸上浮现出红肿之色。 他痛心疾首道:“抗联是教你们无恶不作,组织是教你们贪图享乐,还是说我教你们打仗,TMD为了干这个的吗? 还记得当初自己为什么要加入抗联,自己当初是什么样子,自己来自于何处。你们为了什么而战斗,是为了全民族的自由独立,为了不受欺负,为了向当初欺负你们的人反抗,为了保护全天下的苦难人。 而你们现在想的是什么,学会开枪打仗,去欺负苦难人,去站在他们头顶上作威作福,成为自己最憎恨的人。 一代一代就这样风水轮流转,成为自己最讨厌、发誓要打倒的人,本应保护苦难人,却要调转回头欺负苦难人,是这样吗?” 陆北他觉得丢脸,居然教育出这样没有觉悟的战士,简直愧对民族、愧对组织、愧对牺牲的战友。 “是我没有教育好你们,是我没有顾及你们的心理。 是我的错误,我的错。” 几名想要当开小差的战士坐在地上哭起来,他们记起来了,记起来。 ‘吾辈生于此时,立于此世。历遭此劫,乃天降之任。’ 自己为什么会生出那样的心思,后知后觉的他们羞愧难当,因为语言表达能力差,只能一个劲说自己错了,愿意接受处罚。 毛大饼抹着泪水,眼巴巴望着陆北,鼻子一酸扭过头不想去看。 骚乱很快被平息,几名想要开小差的战士主动承认错误,吕三思让他们回木屋里睡上一觉,叫连队支部书记和班组长好好开导开导。 而这场骚乱的源头,作为在东河子煤矿第一个响应号召的毛大饼,不少战士要求将他就地正法,决不能让他玷污抗联的名声。 ······ 宋三将毛大饼带到一个僻静的山林处,用他的铁锹挖出一个土坑。 眼泪不争气的流下,面对死亡,毛大饼跪在地上低泣,抬头望向被茂密树枝遮盖的天空。 “爹娘,俺来陪你们了。东北没活路,俺们一家回山东吧。” 拉起驳壳枪上膛,宋三从兜里掏出一包烟,点燃一根送到他嘴边。 “我们夏军长就是山东人,早年闯关东来到东北。” “俺是广饶的。” 宋三点点头:“夏军长是沂水的,十年前来东北。” “十年前俺们一家或许跟他一道的,你能给他托个信儿,说俺给他丢脸了。” “去年,夏军长牺牲了·····” “啊~~~!” 他开始嚎啕起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不停用额头磕在地面上。说了很多话,偌大的汉子犹如被抢走糖果的孩童,一个劲儿的哭,嚎的让人头皮发麻。 “爹!娘! 东北有活路,是俺觉得没活路。俺要找你们来了,抗联都是好人,他们要杀俺,俺不怪他们,是俺开小差想当逃兵,想找一个体面活路。” 受不了的宋三举起手枪对准他的后脑勺,毛大饼嚎的更是大声。 林子里响起窸窸窣窣声,吕三思背着手走来,跟宋三对眼,后者点点头。 “知错了?” 毛大饼把头埋在地里:“你们是好人,你们千万要赢,给穷苦人一个活路。那么多战友都牺牲了,不要让他们白白牺牲。 别开枪打,用刀把俺头砍下来,留下子弹打日本人和汉奸卖国贼。” “唉~~~你还知道叫战友。” 吕三思拍了拍他的肩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罚你关一个星期禁闭,把《八一宣言》抄一遍,不能有一个错别字。” “啊?”毛大饼愕然扭过头。 吕三思让人给他松绑:“是你们陆副团长给你求情,若按抗联的军法,教唆鼓动士兵群逃者——斩立决! 但他说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你若是悔改就小惩大诫,若是死不悔改,按军法从事。回去好好跟陆副团长道歉认错,他以前骂我是老妈子,他现在比我还老妈子。” “他没事吧?”毛大饼问。 宋三生气的把他踹进土坑里:“你个瘪犊子玩意儿,甚至不愿意叫他一声副团长,老子现在就把你给活埋了!” ······ 密营木屋里,屋内有些昏暗。 陆北盘腿坐在矮桌前,正在撰写今晚要用的讲话稿,针对于队伍内的流寇个人主义,做一个正式的汇报。建设军队不易,陆北知道不容易,但没想到这么困难。 主要是加强教育,从思想上纠正个人主义。再则处理问题、分配工作、执行纪律要得当。要设法改善队伍的物质生活,利用一切可能时机休息整理,以改善物质条件,说明这种主义的来源,坚决与之做斗争。 忽然,一个脑袋探过来。 黄春晓好奇盯着陆北:“大姐们说你自己抽自己巴掌,为什么要打自己,他们当逃兵就该枪毙。” “古人还说:子不教父之过。 我作为干部没有教育好战士,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自己,抽自己巴掌只不过是一种教育方式。”陆北放下钢笔说。 “你又不是他们的爹。” “但我是他们的上级,应当负起责任。” 不太理解个中含义,黄春晓把目光投向他处:“换新笔了?” “钢笔,缴获来的。” “战场是什么样子的?” “屁话真多,给伤员擦脸去。” 鼓起腮帮子,黄春晓拿起沾惹血迹硝烟的毛巾,在陆北脸上擦了擦。 “给谁甩脸子,不就是认识些字,会打仗,瞧把自己给能的,活该抽自己嘴巴子。” 端起木盆,黄春晓还没走两步便被顾大姐抓住,抬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下。 “蠢丫头嘴咋这坏,别打扰人家工作。” “怕他难过,唠唠嗑。” 揉着脑袋,黄春晓向陆北恶狠狠瞪了眼,企图用并不存在的威严震慑他。 第一百零七章 认知 佳木斯,高等中学。 冬去春来,当是万物复苏之时。 裹得跟粽子似的木墩好奇打量周围,他随养父母而来,来到中学参观。今天是养父母家女儿入学之时,离开抗联部队之后,他被交给一户人家收养。 木墩有了新的名字,他随养父母的姓氏,对外宣称是远方亲戚的孩子。 新的名字、新的家庭、新的环境,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有新衣服、新鞋子穿,不用忍受饥饿和奔波,同时也失去一切相熟的人和事物,儿童团内的好友同伴,部队的叔叔阿姨,战争似乎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 “伟铭,这里就是姐姐的学校。”一位青年女学生牵着,向他介绍这里的一切事物。 听着陌生的姓名,木墩点点头,他有些不习惯这个名字。伟铭谐音为民,是抗联地下同志给他取的新名字,寓意抗联为国为民而战。 跟随养父母和姐姐,木墩走到中学校门,当看见学校大门插着的日军膏药旗和伪满旗帜后,木墩下意识身体颤抖,恐惧不已。 “怎么了?”养母发现孩子的异样。 木墩目中满是惊恐,经历过牢狱之灾,被抗联解救。木墩知道那旗帜是代表日伪军,代表无恶不作,很多部队上的叔叔死在敌人手里。 见木墩不肯入内,养父母以为他是怕生,只好由养父带领女儿进入学校办理入学手续,养母则带着木墩在校园外等待。在远离日伪军旗帜稍远距离后,木墩才勉强克服恐惧。 萧瑟寒风拂过,街面上有一群乞儿出现,手里拿着十几份报纸,挨个向路人推销。 木墩的手被养母紧紧握住,他看见那群卖报纸的报童,也许是为了让大人起恻隐之心,那群报童跑来,双脚用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不少乞儿的耳朵鼻子被冻掉。 “太太,买一份报纸吧。” “可怜可怜买一份报纸吧。” 养母看向木墩,不久前刚被朋友送来的时候,他也和这群报童一样,瘦小的身躯布满伤痕。养母从暖袖内取出两个铜子,用温暖的大手抚摸木墩冻的红彤彤的小脸。 接过报纸,乞儿们千恩万谢,继续前往寻找下一个好心人。 “呀!” 养母发出惊呼,报纸角落上刊登一份新闻‘关东军少佐渡边仁永讨伐匪寇玉碎’,报纸用很大的篇幅对抗联进行口诛笔伐,同时将渡边仁永宣扬成为了‘伪满政府长治久安’而玉碎的英雄,伪满三江省政府发布讣告,追授对方勋章等等······ 没多久,养父带着孩子办理完入学手续出来,他们待会儿要去政府给木墩办理证件,去给他物色学校。 养母将报纸递给父女两人:“看看报纸,日本人在汤原吃了大亏,被抗联打死一个少佐,都上报纸了。” “怕是路边小报瞎编的,有些报纸是抗日分子参与的,少不了阴阳怪气日本人。”养父说。 “真厉害!” 那名少女抢过报纸,惊讶一声。 报纸的确是路边不知名的小报,日伪把控的报社很少对前线被击毙的军官如此大书特书,只有心系家国的某些小报社,才会如此另辟蹊径宣传抗日成果,让日伪特务机构抓不住把柄。 倾听大人们的谈话,木墩眼神忽然明亮起来。 汤原县,那是他生活的家乡,也是第六军的活动区域,想必抗联的叔叔哥哥们打了一个大胜仗,不然绝不会登上报纸。 忽然,街头出现数名年轻人,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他们跑到学校门口向天空抛洒传单,一名年轻人大声疾呼着。 “大松屯大捷,抗联第六军陆团长率部击毙关东军山地战专家,全歼日军百余名! 大捷,抗联大捷!” “抗联第六军大捷,全歼日军讨伐队,击毙关东军山地战专家渡边仁永!” 不少学生和家长前来办理入学手续,漫天飞舞的传单飘落。 在抛洒传单之后,那几名年轻人逃之夭夭。 那些学生和家长们纷纷捡起地上的传单,上面是数幅手工绘制的简笔画,有抗联战斗的插画,有战斗结束时的插画,除了陆北站在卡车车头的画,其余都是靠臆想编造的。 “爹、娘,是真的呢!”少女脸上升起兴奋带来的红晕。 “真的······” “大捷啊!” 校门口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或多或少都面露潮红,实在是振奋人心。 更为兴奋的是木墩,抗联第六军陆团长,第六军姓陆的团长只有陆老师,他现在觉得自己都快开心死,脑袋晕乎乎。 呀!陆老师他们打了胜仗,自己在佳木斯都能知道他们打了胜仗,肯定是一个很大很大的胜仗。 陆老师,一定要打胜仗,我等着你们来接我······ ———— 远在汤原的陆北对于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不知道北满省委发动一切能发动的力量,向东北民众宣传此次大捷。 参谋长冯志刚率领二连的战士回来,为了安顿这么多战士,吕三思早就在林子其他地方建造一间密营,虽然化冻,但那只是表面一层浅土能挖动,更深的土壤还是硬的跟石头一样。 被处罚的毛大饼听闻要建造密营,打了好几次报告要求参与劳动,即使冻土层硬的跟石头似的,这位山东大汉还是不辞辛劳。 北方的冻土会惩治所有想在它头上动土的人,直到铁锹被挖断,毛大饼还是不停的挖,每一锄头下去只能刨出一个小眼,这是一项折磨人的工作。 在用帘子隔开的密营大屋,留守团连以上干部开会,隔壁便是妇女团的同志,她们在给战士们缝衣服、补鞋袜。 “关于此次战斗,我做出如下几点总结,同志们听一听,各自发表一下意见。” 陆北取出笔记本说:“首先是部队指战员的情绪问题,极大多数同志都是敢于牺牲的,但在惨烈战斗过后,有些同志会生出畏难心理、个人主义。 这点需要各连队书记,还有委员们注意,要多多关爱身边的同志。特别是个人主义,认为自己是独立的、不受约束的,其实还是缺乏对于革命的认知,不认识自己是其中一员。很多同志也正是这一狭隘的个人主义作乱,将抗日的责任压到少数积极分子身上,于抗日斗争是不利的。 还有离队思想,因为抗联物质生活较差,长期斗争感到疲惫,有些同志是抱着学门开枪打仗的手艺,把抗联当成穿山如风的流寇······” 第一百零八章 工作重点 陆北说了很多问题,都是队伍中实实在在发生的,不是吃喝问题,不是生活物质问题,而是脑子里思想出问题。 对于一支人民军队来说,思想出现问题,是绝不能接受的。 抗联苦,这是事实,可如果不能在思想上给予充足养料,那么连克服困难的勇气都没有,队伍还怎么谈打仗、怎么谈坚持抗日。 发现问题,纠正问题。 教员对于斗争的一切问题都有指出和解决方法,有指导思想在,陆北坚信队伍能够团结一心,但需要一步一步去克服困难。 那简直是手把手教人如何斗争,如何塑造出一支人民的钢铁军队。 如果不重视这些问题,等待日伪军讨伐越加严酷,队伍迟早分崩离析,依靠少部分积极分子是无法成功的,要增加为斗争而奋斗的积极分子,这样才能团结一心。 听完陆北的谈话后,干部们醍醐灌顶,就连参谋长冯志刚这种老革命也在深思,首先要对干部们进行思想教育,由干部们向队伍里的积极分子宣传,再给基层战斗员们进行教育。 “当然,目前我军的工作要点还是在发展群众,吸纳抗日力量上。” 陆北说:“我们或许能凭借自身力量,去打败一支、两支敌人的部队,但也会自身受到损失,不能及时补充自我力量,也是一种削弱组织、削弱军队战斗力的销蚀剂。 我提议及时前往未被集村并屯的乡下去,去争取吸纳新的力量,我知道汤原境内征兵工作困难,但再困难也要上,对于山林土匪等武装,也要进行接触。” 一直沉默的冯志刚出声:“汤原的男丁都快死了一代人了,想要补充新的力量,只能去附近邻县。” “那就去佳木斯、鹤岗、南岔、萝北。”陆北说。 张威山忧心忡忡:“如果队伍力量过于分散,容易被日伪军逐个击破,这点也要考虑进去。” 陆北说:“咱们有农会,各乡镇有游击队、青年抗日队、护山队,想办法对这些队伍进行思想改造,进行正规的军事训练,支援武器弹药。 向上级进行反应,不仅仅从农村进行宣传,城市中也有很多工人、学生是愿意支持抗日的。走地方抗日武装,到地方抗联游击队,再到抗联主力部队的路线。 在日寇统治下建立两面制度,依靠群众推举,将同情抗联或抗日积极地主乡绅推举成为伪政府保长、地甲,让地方抗日民众成立伪民团、保安队组织······” 长篇大论起来,这是一套行之有效的政策。 针对兵源问题,陆北建议设立三级制度,从地方抗日武装中吸纳积极分子,而并非一股脑吸收,争取有斗争经验的工农积极分子,这样既能保持队伍的纯洁性,也能避免别有用心之辈混进来。 从有斗争经验的群众中创造新的抗联部队,即使抗联主力部队覆灭,其火种依旧存在。在部落集团中秘密发展抗日力量,做到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此乃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困难很多,再难也要硬着头皮上。 ······ 散会后,各连干部举行思修会,向战士们宣传上级指示。 狠抓思想,陆北下了死命令,必须要抓紧。 冯志刚让陆北留下,两人说了些悄悄话,在视察工作两天后,冯志刚带领一个班的骑兵离开黑金河密营,他要向军部和地委方面进行沟通。 夜幕中,陆北向众人讲课,教授文化知识,开拓国际视野。 山沟沟也不能甘于落后。 幽暗的密营大屋,久违的月光透过木屋缝隙照出,屋内燃烧着炭火。陆北将木屋门拉开缝隙,把窗户开一个小口,帮睡着的战士们盖好被褥毛毯。 做完这些,陆北回到大通铺上,独自坐在炕沿儿上抽了根烟。 隔开妇女团同志和战士们的布帘子被掀开,紧挨着妇女团的床铺由干部们把守,一只手在月光下摇晃,似乎想要抓住月光。 手臂落下,顷刻间又从被窝里掏出一把刺刀,一刀一刀划过月光。 “过两天等房子盖好,你们就不用跟我们挤在一起。”陆北看了眼刺刀,知道那是为了防身用。 黄春晓拿刺刀戳了下陆北:“杀死你,戳你一个血窟窿。” “傻丫头,捅人要握刀柄前端,不然捅进去拔不出来。” “又要散了,是吗?” 陆北吐出一口烟雾:“什么叫要散,那叫化整为零,自行发展。” “零就是没有。”黄春晓说。 “睡觉,跟你唠嗑真蛋疼。” 闻言,黄春晓拿刺刀又戳了他一下:“不要脸玩意儿,嘴跟粪坑似的。” “睡你的。” “你不睡?” 陆北取出一支烟续上:“待会儿去查岗。” “我查呗,你俩儿再唠会儿。”睡在一旁的宋三偷笑。 听见有人取笑,黄春晓将炕上隔开的布帘子拉起,没等一会儿又掀开一角,露出自己的脑袋。 张威山爬起身,他烟瘾犯了,找陆北要了一支烟。三个曾经炮兵队的老战友凑在一起抽烟,吕三思不睡在这里,他在隔壁密营木屋里。 抚摸着香烟罐,陆北想起很多人,想起在刘侉子屯战斗后,偷偷给他香烟的程家默,在去年大松屯战斗中牺牲。当时用积雪草草埋葬,不知道是否入土为安。 想起被送走的小鬼们,也不知道木墩那小子在何处,是否托付给良善之家,希望他能够平安长大,以后不用再经历战乱。 越想便觉得脑子很乱,陆北索性不去想那些死了的、没死的。 抬手看了眼腕表,他起身去查岗,顺带叫醒轮岗的战士。 回来后已经是凌晨时分,陆北取下身上的枪套和子弹带,盖上薄的要命的行军毯。棉被和厚点的毯子给其他战士,干部们都是盖着最薄的毛毯御寒。 小伙子睡凉炕,全凭火力旺。 炕上的帘子又被掀开一个角,黄春晓摸了摸陆北的毛毯,像毛毛虫似的蠕动过来,将自己的棉被搭了半截。棉被扇起一阵风,有一股子若有若无的酸臭味,整整一个冬天没有洗过澡,大家身上都一样臭。 “冻不死你,比袜子还薄。” 陆北裹着毛毯转过身,迎面便是宋三那张烂嘴呼出的鼾声,一只脚踹在他身上,见他不回头,黄春晓踹的更为用力。 身后被戳了戳,陆北回头发现她又在拿刺刀戳自己。 “这是杀人的,不是用来挠痒痒的。” 黄春晓拿着刺刀不断戳:“以后别抽自己巴掌,干啥非得糟践自己,你把心都给大家掏出来,该不领情还是不会领情。” “尽人事,听天命。”陆北说。 “不能糟践自己。” “好吧,我听你的批评。” “听人劝吃饱饭,这还像样。” 说罢,半拉被窝又搭在身上。 陆北看见月光下那柄刺刀,刀刃正对自己,忍不住往宋三那边挪了挪,被子落空,很快又搭上,刺刀又进了一步。 “能放下刀子吗?” “怕有人欺负我~~~”黄春晓小声解释。 想起这傻丫头的遭遇,陆北将手枪从枪套中取出,卸下弹匣递给她,用以换下对准自己脖子的刺刀,对方愉快的接受交换。 现在对准陆北脑门的是黑洞洞的枪口,他能安心睡上一觉了。 第一百零九章 山寨中 翌日。 小兴安岭清晨的山风吹动树梢,白雪皑皑的北国雪原换了副容貌,积雪消散,万物复苏。 简陋的土灶架着铁锅,乱把各种食物熬成一锅稠粥,司号员吹起铜哨,战士们麻利地爬起身捆扎行军背囊,在班组长的催促声中,稀稀拉拉来到林子中的空地集合。 陆北抬手看着腕表,战士们全副武装集合。这是他定下的条例,战时条件下需随时准备作战转移,不然猝不及防间迎战,失去生活物资的他们,很难在山林中生存。 各连战士集合完毕,吕三思开始训话,紧接着便是早操。 早操很简单,列队走上几个圈,唱一首义勇军军歌,目的是让战士们醒一醒瞌睡。然后便是用餐、洗漱、处理个人卫生,在缺医少药的抗联,保持个人卫生便是一件极好杜绝生病的习惯。 紧接着吕三思下令让各连连长负责日常训练工作,他要对阿克察·都安他们进行审查问话,了解他们的真实想法,再经过军事培训过后,补充进编制不足的一连。 而陆北则带领侦察班下山,他要对附近环境进行一个摸查,把一切往坏的地方想。 他想建立一个稳固的根据地,但事实是东北地广人稀,稍大的村屯有日伪军驻防,稍小的村屯已经被日军逐步集村并屯。 率领侦察班的骑兵下山,山中积雪大多已经融化,只有不见日月的山涧沟渠中还堆积着厚厚白雪。 临近黄昏时,陆北他们来到山外一处山寨,村子外面筑有篱笆土墙用来防御野兽,村外则是数十亩荒废的农田。牵马行走在山地和平地之间,陆北举手示意身后的战士停下脚步。 “哎。”宋三凑过来。 陆北用望远镜观察不远处的山寨:“咋啦?” “昨晚那丫头和你睡一个被窝,她是不是觉着你好?” “她还给伤员擦身子,不是擦脸擦手,连屁股都擦了。你也是老战士,收起那点龌龊心思,她今年虚岁才十七,自己会擦屁股才几年?” 宋三咧起那嘴烂牙:“在东北安个家,以后就别回南方。” 这并不是宋三第一次劝陆北,鬼知道他为什么喜欢说那些不着边际的事,那更像是一种无事生非。如同孩童一般,对于所处的时间段并无认知,倒是对于未来安排的极为妥当。 放下望远镜,陆北回头瞪了他一眼:“我没有跟她好的睡一个被窝,如果你有良心的话,昨晚应该分一半被子给我,而不是卷的跟麻花似的打屁磨牙。 如果你愿意被人拿枪顶脑门一晚上,我愿意和你换位置。” “那丫头真虎。” “不是虎,是怕。她把咱们当兄长,可又害怕再遭遇那些事情,是个可怜人。” 前方有侦察员回来,陆北看见他没有摸到山寨边上便回来,显然是有什么发现。 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户,孙树种地的时间占据半辈子,他还未走到山寨边上便发现不对劲。山寨外面的一小块农田被取过土,取土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和肥料混在一起摆盘,成为育苗的土壤,赶上春耕的时候将发芽的种子种下,不耽误生长周期。 这也就孙树能看出来,让宋三这个没有土地,前半生给地主放牛砍柴,与土地无缘的家伙是绝对看不出来。 有人取土养土育苗,代表山寨子里有人居住。 陆北挥手,示意众人沿两翼摸过去,来到山寨外,里面全无生活的痕迹。 “没有人。” “进去侦察,小心行事。” “是!” 众人摸进去,山寨并不大,或许曾经居住过十几户人家,但屋里屋外都已经被搬空。还没等搜查完,山寨最里面的屋子升起炊烟。 陆北带领战士们来到木屋外,马蹄声和嘶鸣声引起屋内主人的注意力,只见一名老者从屋内出来,老者浑身挂着破烂腐朽的布块,骨瘦如柴,头发和胡子几乎将他的脸遮蔽。 看见外面持枪的战士,老者蹲在木屋外,手指向屋内。 “老乡。” 老者一味不做声,只是用布条包裹着的手指向屋内。 陆北走进木屋内,里面活动空间很狭小,堆积木柴树枝占据绝大部分木屋空间,然后是土炕,还有一个正在咕哝冒着热气的陶罐,里面煮的是烂乎乎的洋芋和某些不知名植物块茎。 老人指了指火堆上的陶罐,那意思很简单,他把陆北他们当成土匪,表示自己只有那些东西,如果要的话尽管拿去。 “老乡。” 陆北蹲下身说:“我们是抗联,不是土匪。” 见他不说话,陆北从挎包里取出一盒缴获于日寇的饼干,但老者面对包装袋中的饼干并无感触,直到孙树拿出一小袋黄豆,那是用来喂马的。 “没了。” “什么没了?” 老者指了指山寨里无人居住的木屋:“都走了,叫地保带着东洋人赶走,我老了走不动,地保让我留在家里等死。你们抗联来晚了,去年他们走的。” 陆北问:“去哪儿了?” “上井村,出寨子往南走二十几里地就到了。” 说完,老者用贪婪的眼神看向孙树手中的黄豆袋,直到布袋子落在手中,老者这才露出笑容。他几乎是急不可耐拿着豆子,从满是布条的衣服里抽出一块布,将黄豆倒出来一颗一颗数,佝偻着腰走进屋子里,将黄豆埋在混杂排泄物的土壤中催芽。 即使如此,他仍然没有丧失耕种本能。 见天色已晚,陆北决定在这里休息一晚上,明天前往上井村查看情况。 老头儿说他一个人住在这里已经好几个月,年前他儿子偷摸跑出来看他,送了一袋子小米。伪军追了过来,认为他儿子是给抗联送粮食,最后被活活砍死在寨子门口。 他指了指木屋外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包,里面埋葬着他的儿子。 夜幕落下。 陆北坐在火堆旁,老头儿抱着陶罐,用脏兮兮的手往里面抓起小米饭送进嘴中,其急不可耐的样子不仅仅让陆北失去胃口,其他战士也选择将小米饭剩下,留给老人食用。 “这附近有土匪吗?” 老头的牙齿几乎掉光,只能小口小口吞咽:“说没有也有,说有也没有。” “嗯?” 第一百一十章 所谓‘不惜血本\’ 是匪也并非匪,是民也是匪。 主要是当地一些坐地炮,缺钱缺粮了便绑架老百姓勒索钱粮,伪政府压根儿不管,只要不掺和抗日,不闹的太过火,根本不管。伪政府警署的汉奸也是其中一员,他们比起平头老百姓活动范围广,受限制也少。 有时经常出现剪径绑票,或是把外出务农的女人绑了侮辱。 所以老头儿说有也没有,他根本闹不起那些土匪到底是匪,还是官府衙门里的人。 休息一夜。 第二天清晨,陆北率领侦察班的战士离开山寨,根据老头儿所说,一直以来日伪军从不造访这里,害怕被抗联打伏击。 骑马来到上井村附近,陆北没敢靠近,那是一片平原地带,他发现日军从汤原到黑河的公路上多修了一条支路,可以走汤黑公路,再从支路不过两三分钟就能抵达上井村。 村子跟其他大屯一样,四周围筑有木墙,墙内有瞭望塔,墙外则挖掘出壕沟。村口有汉奸地主的民团武装把守,每一个进出入的老百姓都会遭到搜查,村外则是新开垦的农田。 关东军的‘治标治本’政策,既然无法派驻大量兵力长期驻防,他们便把老百姓圈在靠近公路沿线的地方。 侦察完上井村后,陆北又率领侦察班前往其他几处紧邻山边的部落集团,绘制了一副简易地图,只要靠近山边,日伪军都进行集村并屯。 汉奸民团武装,还有日寇开拓团,依靠公路交通网形成密不透风的棋盘,并且还不惜血本安装电话线路,只要抗联出现便打电话通知附近据点内日伪军增援。 侦察过程中,陆北遇见两户投奔亲戚的老百姓,皆是拖家带口的老弱妇孺。 日寇在长青山一带移民五百户武装开拓团,用一亩地一元的价格强制进行收购,侵占房屋,抢夺农具和牲畜。 他们把老百姓赶走,立刻就有工厂、矿场、伐木场的日本商人就地招工,把老百姓骗去充当奴隶。 不同意收购土地的老百姓,则会被冠以抗日分子罪名,强制带走成为劳工。 “一亩地一元,还TMD是伪币,明明能直接抢,他们居然还给钱。” 宋三捏紧拳头:“简直不是人,不是人!” 听完流浪农户的哭诉,陆北怒不可恕,大多数老百姓被迁居矿场和部落集团,他们是偷偷跑出来投奔亲戚去的。 对于老弱妇孺离开,日寇并不强行妨碍,但壮劳力不行,一旦发现没有路条会被逮捕关押。 日本人移民五百户,代表至少有五百户本地人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为了生存要么去投奔亲戚,要么进入日本商人的工厂、矿场、伐木场等场所劳作。 后世简中网不少人提及日寇建设东北,把东北当成自留地经营,以此洗白美化日寇。可事实绝非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日本移民到来,占据本应属于国人的土地田产,用尽各种方法榨干国人身上每一滴价值。 架桥铺路的是国人,被榨干最后一滴价值的也是国人,使用者则是日寇,是为了更好统治这片土地,不惜血本铺设电话线路、铁路、公路。 血是国人的血,财富也是本属于国人的财富,不用他们的‘血本’,自然是不惜血本经营。 ······ 经过长达一个多星期的侦察,携带的食物已经见底,在野外风餐露宿的陆北率领侦察班回到密营。 “TMD!” “老子非得弄死那群畜生,他们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没那么容易!” 回到黑金河密营,陆北便大发雷霆,所见之处皆是生灵涂炭,所到之处皆是茫茫焦土。 吕三思给他倒了杯水:“发那么大火干嘛,说说你这些天都侦察到什么。” “侦察到日寇无恶不作,伪军为虎作伥。你种过地吗,上好的熟地。” “我当了半辈子兵,扛枪比扛锄头日子多。” 陆北喝了口水,重重将搪瓷碗砸在木桌上:“一亩上好的熟地,日寇强制收购价格是一元伪币,那玩意儿擦屁股都晦气,他们想印多少印多少。 印一张是一亩地,印一万张是一万亩地,印三千万张百元伪币,能买下半个中国的土地。” 见陆北气的语无伦次,吕三思也不说什么,拿起侦察绘制而来的地图查看,上面标注有整个黑金河乡的日伪军据点、部落集团、日军开拓团。 拍了拍他的肩膀,吕三思说:“戴军长来了,参谋长陪同他一起来的,来视察咱们留守团的情况。” “在哪儿?” 说话间,射入木屋内的阳光被挡住,门口站着几个人,其中便有陆北较为熟悉的参谋长冯志刚,看见门口站着的几人,陆北戴上军帽立正敬礼。 “报告,第六军汤原保安团副团长陆北。” “第六军汤原保安团团长吕三思。” 那是留守团的正规番号。 军长戴洪兵点点头,和军部的几名干部探望一下伤员,冯志刚让两人放下胳膊。密营并不大,但戴军长还是尽量和战士们打招呼,瞧这模样,怕是来了好几天。 陪同军部首长对留守团进行视察,戴军长看见战士们在班组长的带领下练习军技战术,文化教员在给一部分战士脱盲,营地内每个人都有要做的事情,而并非懒懒散散。 他很满意留守团的情况,对吕三思进行表扬,团内很大一部分工作都是吕三思负责,陆北只把控大方向,这段时间他在外侦察,团里都是由吕三思安排日常训练工作。 视察完一圈过后,众人来到密营大屋。 盘腿坐在大通铺上,戴军长说:“我这次来不仅仅代表军部,也是代表地委首长而来,你们留守团的情况很好,一片欣欣向荣。” 心中咯噔一下,陆北看了眼吕三思,两人都默契的低下头。估计是为了陆北提议化整为零,前往未被集村并屯的地区开展群众工作,留守团有留守团的任务,不能随意更改任务。 “陆副团长。” “在。” 戴军长赞叹道:“你是一名好同志,能文能武,起先参谋长执意让你担任副团长,军内不少同志是反对的,认为你斗争经验不够,现在看来一切质疑都不攻自破。” “是,我会接受全军指战员的监督批评。”陆北说。 “没人要批评你,敢于提意见很好。” “夏军长也对我说过。” 戴军长沉声道:“你的意见参谋长已经向我汇报过,联军司令部也开过会,别的话也不多说,关于你以连队分散各处吸纳力量,训练地方抗日武装、建立两面政府的建议。 这正是抗联总司令部及地委关于斗争形势的宗旨性指导,汤原保安团有勇气迎难而上,落实贯彻联合会议所通过的号召政策,是值得肯定和赞赏的。 但注意要搞好军民关系、全体指战员的团结工作,共同克服前进路上的困难······” 这一说便是长篇大论。 陆北知道,这是戴军长向他们传达联军司令部的意志,是对他们的期望。 戴军长正色道:“第六军是联军指挥序列中的部队,必须要服从指挥,从大局观出发,坚决贯彻联军司令部的号召。 西征部队有西征部队的任务,你们的任务是扎在三江平原境内,建设根据地,宣传群众抗日,成为扎在敌人心脏中的一把尖刀!” 第一百一十一章 好人不应该受到指责 夜幕降临。 在戴军长召开全体委员会议之后,传达上级对于留守团的意见,他与军部警卫连的同志刚便离开。第六军各师主力分开离开汤原境内,各自为战,他们要统筹全军部署,就这样来来回回奔走。 有时离开,有时回到汤原。 密营木屋,会议室用帘子隔开。 冯志刚、吕三思、陆北三人在密谋商量,三人各有各的坐姿神态。 作为统筹负责三江地区境内抗日斗争的第六军参谋长冯志刚静静沉思,吕三思倒显得有些坐立不安,而陆北还在兴致匆匆诉说他的计划。 那是将留守团三个连分散,去周边各地活动,争取在集村并屯政策尚未完全部署之前,帮助地方农会、自卫队、游击队军事培训、思想教育,建立起行之有效地方长期斗争措施。 “我说,该如何分配兵力?”吕三思问。 “我全凭上级安排。” 陆北一副无所谓,留守团的战士都是经过组织思想教育的,无论谁率领都是一样的,谁都能驱使如臂,不存在上级牺牲就一哄而散。 两人将目光放在参谋长冯志刚身上,作为在场最高军事主官、最高政治委员,对于部队有绝对领导权的他,在沉吟片刻后,粗大的手指头落在地图上。 “一连由陆北带领,前往萝北、鹤岗一带活动。” “二连由吕三思带领,在鹤立、桦川一带活动。” “沿铁路及松花江间区域形成游击区,背靠小兴安岭余脉,把守住北上的通道。” 冯志刚说的很认真,特别是‘北上通道’几个字被他咬的很重,陆北顺着地图看去,萝北县东北部以黑龙江为界与苏俄交界,确实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方。 第六军主力西征,留下一个团在汤原一带活动,除却本地抗日氛围浓郁,更多是可以穿过小兴安岭前往苏俄。抗联不少干部去过那边,对那边有一股迷之崇拜,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毕竟最靠近自己且无侵略恶意的势力,就是北边的毛子。 确定战略方向,紧接着陆北便马不停蹄地做各项准备工作,他不敢松懈,不敢浪费每一分每一秒,这是在与日寇‘治标治本’政策抢时间。 确定计划,冯志刚神秘兮兮跟陆北说了一些机密,是地委方面联络人的情报。 参谋长冯志刚一连三天召开全团大会,向全体指战员阐述分散活动的必要性,说明这是三江地区抗日斗争需求,也是第六军交给留守部队的重要任务之一。 向全体指战员下达要求,完成开辟小兴安岭南麓和三江平原交汇处游击区,发扬团结友爱精神,克服任何困难,做好野外长时间露营的心理准备。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买卖公平。每到一处便要宣传抗日救国政策,发动群众支援或参与抗日行动中来,团结各行各业人士,对于欺压群众的汉奸卖国贼要予以严惩。 ······ 战士们士气高涨听参谋长冯志刚进行思想大会,陆北依靠在一棵松树旁,嘴里叼着半截香烟。 前往鹤岗、萝北一带开辟游击区是否能够成功,他也没有信心,很大概率会失败,有全军覆没的危险。若是成功,能够极大加强抗联的力量,但风险与收益很可能不成正比,甚至会亏损,百分之一的概率会成功。 若不争取那百分之一,那就连希望也没有,静静等待日寇增兵,从一个守备中队增加到一个大队,伪军从一个团增加到一个旅。 一个鬼头鬼脑的丫头从身后钻出来,手里拿着半截燃烧的树枝,凑到陆北嘴里半截香烟。陆北早就听见她的脚步声,只是懒得去招呼。 燃烧的树枝凑的太过于接近,把陆北嘴皮子烫了一下,嘴里的半截香烟也掉落在地。 “哈哈哈~~~” 陆北抬手给了她脑袋一下:“别捣乱,滚蛋!” “又要走了?” “对。” 陆北看见她手里半截燃烧的树枝很不舒服,作为一名从业资历半年的护林员,一点小小的火星或许就能引来一场大火,蛮横的将她手里的树枝夺走,拧开水壶将火星浇灭。 蹲坐在陆北身旁,黄春晓捧着脸看向前方正在滔滔不绝的参谋长。 “大家好不容易才聚在一起,你们总是要打仗,每打一次仗就会少很多人,又会来很多不认识的人。我讨厌认识不熟悉的陌生人,可总是有新的同志要认识。 有些人,我连他们的名字还没记住就不在了。” 捡起地上掉落的半截香烟,陆北和黄春晓蹲在一起:“战争总是有牺牲,牺牲是必须的,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减少无谓的牺牲。” “你呢,想过牺牲之后有人能记得吗?” “没有。”陆北很自信地说:“我不会死,在看见日本人被赶走之前,我绝对不会死。” “那赶走日本人之后呢?” “那是后天的事。” “明天呢?” 陆北抽两口香烟:“明天谁说的准?” 人生在世世事无常,和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侃大山实在无趣,年轻人总喜欢谈及未来,那是一种自我麻痹催眠的安慰剂。 生活在日寇铁蹄统治下的老百姓只有两种想法,一种是在深陷现世不可自拔,举目无望之时,对未来幻想无限可能,那叫期望。 另一种是得过且过、苟且度日,着眼当下都极为困难,何谈放眼未来。那是极度悲观,对于现实的无奈,因为他们没有未来。 陆北发现倒是抗联的人总喜欢谈论未来,说不清那是自信还是自我安慰,但至少他们眼中有希望,比起浑浑度日的沦陷区老百姓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幸福。 身旁的黄春晓用木棍刨起土壤:“明天肯定会更好,比今天更好,今天的我比昨天更好,比以前更好。 吕大头总是跟我说,以前已经成为过去,不如放眼未来。他就是一个老妈子,比嫂子她们嘴巴还碎,我本来都忘记了,可他一说我又想起来。” “不能叫吕大头,说话要文明。”陆北提醒道。 “我没有怪他,吕大头人极好。只是为啥我要遇见这种事,为啥你们抗联来的那么晚,可我不能怪你们······” 不知该如何回答,陆北打算待会儿跟吕三思聊聊,以后还是不要去做她的思想工作,人家本已经忘却。最刺痛人心的有时并非旁人,而是来自亲近之人有失分寸的关爱。 陆北赞扬道:“很不错,至少晓得好人不应该受到指责。” 第一百一十二章 阿克察·都安的来历 翌日,晨光微熹。 一个极好的天气,旭日从小兴安岭山脉中爬其地而起,在春雨连绵之际这样的天气实在难得。 陆北很忙,他将率领一连二十几名经过战阵的老兵,加上阿克察·都安他们十几名新兵,踏上前往萝北一带的征途。一共四十三名战士,去寻找一线生机。 在抗联部队中,首先学会的是野外求生,如何在零下三十度的夜晚保暖休息,如何在原始森林中寻找方向,如何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日伪军。 “立正!向左看。” “稍息!” 整队之后,陆北跑步向冯志刚和吕三思。 在得到允许后,战士们牵着战马,几乎每一匹马背上都驮着物资,除却战斗物资外还有生活物资。庆幸现在并非冬季,不然连干木柴都得带上。 留守部队和妇女团的同志互相鼓励即将离开的众人,战争年代聚少离多是常态,即使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原始丛林,想要抱团取暖都是一件困难事。想要活下去就得分离,至少大家埋葬在同一片土地,无论生前生后都是同胞手足。 陆北从吕三思手中接过一个长筒布袋,里面沉甸甸的,用手一摸便知道是银元,还有一卷一卷的钞票。吕三思急忙将钱袋子扎在陆北衣物里面,狠狠打了两个死结。 “太多了,你们也要留些。” “是参谋长嘱咐的。” 吕三思系好陆北的衣服扣子,拍打他的肩膀:“好好走,别又被日本人抓去,现在咱们第六军可没本事攻打鹤岗,要是进的监狱······” “不会的,我不会当俘虏。”陆北很认真地说。 “念丧经。” “你先说的。” 重重在陆北肩膀上捶打一下,吕三思尴尬一笑。 顾大姐带着妇女团的同志过来,给每一位即将征伐的战士送上一双袜子,嘱咐鼓励他们作战勇猛、一路平安,她们会等着战士们凯旋而归。 一双用旧衣物缝制的袜子送到陆北面前,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补丁和针线,可以看出制作袜子的主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新手,那双袜子的主人笑吟吟盯着陆北。 “太埋汰了吧?” “你就说要不要吧。”黄春晓鼓起腮帮子。 陆北勉强塞进腰间挎包,好歹也能穿一穿。 “你~~~” “想说啥?”陆北问。 黄春晓想了想:“帮我争取一个好未来,这个腐朽的旧社会我已经受够了,我想能够堂堂正正住在屋子里,去逛大集,没有人能欺负我。 抗日救国,一定会成功。” “你也在抗日救国,何必把期望压在别人肩膀上。” “能者多劳呗。” “切!” 翻了个白眼,陆北见出发时间已经到了,便命令部队开拔。 留在密营驻地的战士们目送陆北他们离开,直至消失在密林深处,而妇女团的同志不停追赶,一送便是两里山路。蜿蜒曲折的山间兽道上,陆北带领战士们朝着东北更为东北的方向走。 茂密的山林将战士们的身影遮盖,顾大姐她们站在一处山岗上,林间回荡起歌声。 ‘嫂子~~~嫂子借你一双小手,捧一把黑土先把鬼子埋掉。 嫂子~~~嫂子借你一对大脚, 踩一溜山道再把我们送好······’ 歌声回荡在山林间,随着山风消散。 ······ 从汤原到萝北一带最快捷的路线便是走铁路、公路线,但那是不可能的,陆北不可能让日伪军察觉他们的行军方向,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 横穿小兴安岭,而恰好陆北知道路线,去年他在第三团跟随参谋长奇袭萝北凤翔镇,也是横穿小兴安岭山脉。那时正值夏季,花了四个昼夜,若是在寒冬时节,花上十来天都不一定能走到。 行走在原始森林中,每走一步可能便是这片秘境留下的第一个人类脚印,像是一群迁徙的古人类,寻找一处合适的栖息地。 参天如云的高大松树遮天蔽日,需数人环抱的巨树随处可见,稠密的灌木丛让人举步维艰,陆北一马当先走在队伍前列,用开山刀不断挥砍,砍出一条生路来。 路过一条山涧,春的消息似乎没来得及通知到此地,冰溜子如嗜血的野兽狰狞,寒冰封印着这条山涧溪流。稍稍靠近便能感受到温度下降,似乎又回到寒风怒号、大雪漫天的严冬之季。 一棵倒塌的参天巨树拦阻前路,陆北站在倒树下挠挠头,这树倒下来比他人还高。 数天后。 作为开路先锋的陆北挥舞开山刀,幽静的密林前方出现一丝亮光,他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赫然是一条穿山而过的河流,似天神挥鞭落下在大地的疤痕。 河面还未彻底解冻,但已经有松动迹象,去年陆北来过这条河,是鹤岗与萝北的界河。 “嘟噜河,往前就是萝北县了。”宋三擦着鼻涕从身后冒出来,身后的战士们也陆陆续续从山林中钻出,看见瑰丽的山河景色,不由地停下驻足。 陆北大喊:“大好山河,岂容敌寇据之?” “啊~~~!” “好美啊!” 壮丽山河景色舒缓战士们连日行军的疲惫,山谷中云雾缭绕,蒸腾的雾气如同天女罗幔,一风一云似神女颦笑,教人贪慕其色。 牵着驮马的阿克察·都安走出密林,看见嘟噜河后眼中一震,顷刻匍匐于地,不停用满语说着什么,念念有词。 “都安,你念叨啥呢?”陆北问。 虔诚无比的都安拍打膝盖:“这里是先祖居所,故此请安,以求先祖护佑。” “你来过这里?” “我部落本居于此地,后受圣祖之诏不得入关,迁徙诸地以图存。德宗皇帝大权旁落,吉林将军无暇节制我部落,得以迁徙汉地以耕种为生,得以安稳度日,岁入无饥馑。” 听见这,宋三一乐:“这文绉绉的,读过书?” 都安看了眼陆北,后者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吕三思专门了解过阿克察·都安的情况,认为可以吸纳进抗联。 都安很大方的承认:“祖父种地后供我父亲读了两年私塾,后来打牲乌拉府把我部落土地圈走,由父亲给我开蒙汉学。” 第一百一十三章 山林中的村落 趁着还未化冻的嘟噜河穿过,沿河直下。 走了没两个小时,前方河边有一处渡口,那是一片开阔地,码放着堆积如山的圆木。山风一吹,空气中弥漫着碎木香,耳边传来伐木工的号子声。 那些堆积如山的圆木等待嘟噜河化冻,而后顺河放大排,汇入松花江,再由松花江运送至各地。 陆北看了眼地图,已经到了大岛株式会旗下的林场,这片林子被一名叫大岛的日本商人收购。 码头空地上,十几名伐木工在拖拽圆木,喊起的号子声震天响。 换上一身老百姓穿的衣服,陆北和孙树一起走去码头,准备和地委方面负责人接头,但愿参谋长给的情报是正确的,这处码头是地委的一处秘密联络点。 “钱老哥在吗?” 两人来到码头,开口问向正在工作的伐木工,那些人不免停下手里的活计。 “找谁?” “钱老哥,我们找他聊生意。” 伐木工一指向在堆积如山原木中的一排木屋,热情的将两人带过去。 走在木头汇聚的汪洋大海中,陆北好奇打量周围,在他前半辈子绝没有看见如此之多的木材,占地百余亩全是木头,就连空气中都是一股林间木香。 来到排屋,指路的伐木工让两人进去,陆北学起江湖人的做派,拱手一礼,伐木工们也抱拳回礼。 听见声响,门上钉着的布帘子被掀开,从内走出一位棉布长衫打扮的男子,看见陆北后顿时一喜,连忙招呼两人进去。孙树没进去,而是站在门外警戒。 “钱老哥,您可真是厉害。” 一进门,陆北便忍不住夸奖起,与他接头的不是别人,而是在大松屯有过数面之缘的钱廖生,倒也省得繁琐的接头方式。 “您不是在太平川,咋又来这儿了?”陆北问。 钱廖生给陆北倒了杯热水:“两边跑,主要是有这层狗皮,能借着日本人发的证件抖威风,那些汉奸不敢查,查了也查不出什么。 你们来这里的任务我已经知晓,后续也由我负责地下工作,咱们争取将‘两面派’政策落实到位,尽可能保护三江平原的抗日火种。” 听完解释,陆北才知道钱廖生不仅仅是太平川乡地委委员,还兼任汤原地区交通方面负责人,他利用在日本商会工作的机会,能够安全通行各地,向各地农会组织传达上级指示。 寒暄几句,两人很快就进入正题。 取出地图平铺在桌上,钱廖生手指沿嘟噜河上游,落在一处山区。 “这里是大西沟,有一百多户人家,当地的保长是咱们的人。你们可以暂且前往此处休整,建设根据地,我会利用日本商会的身份招募工人,将各地农会骨干派往大西沟伐木。 这样不仅仅能迷惑日伪军,也是一个极为正当的理由,但是唯一要注意的是北边的石湖村,这里靠近黑龙江,驻扎有一个日军守备队,日常工作是巡视界河,有时也会前往大西沟,但也就是抢些吃喝玩意儿。” 陆北点点头:“明白,我会率部前往大西沟。这个日军守备队有多少人?” “百十来号人,这几年他们跟苏俄兄弟不对付,在大河口码头修建有永备工事。根据修建工事的工人提供消息称,里面电力通讯及生活设施齐全,最好不要招惹。” “我可不敢。” 钱廖生笑吟吟地说:“你现在可是名震三江,全歼日军讨伐队,击毙号称关东军山地战专家的渡边仁永,现在整个黑白两道都在打探你的来路。” “啥?”陆北对此并不知情:“山地战专家?” “对,传闻这个渡边仁永在德国山地部队九十八团观摩学习过,是关东军专门派去的,这次组织的讨伐是他第一次上阵,可谓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就那个少佐?” 钱廖生点点头:“就他。” “他?” 陆北一脸嫌弃:“半肚子墨水晃悠,他估计就学了一个花架子,以为穿了身白色伪装服就成山地战部队了。少听关东军那帮鬼子瞎忽悠,他们中能被称为专家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草包废物。 山地战专家,他连山地战最基本的地势优劣都不知道,他要真是山地战专家,能被我依靠地势打了全军覆没?” “哈哈哈~~~” 钱廖生笑的合不拢嘴,他并不理解什么是山地战,但从陆北对他看不上眼的态度,对方绝对是一个草包废物。 这并不是不重视对手,陆北说的没错,关东军内部还有一位‘对苏专家’,写了一本小册子印刷无数,后来被派去跟朱可夫打擂台,直接绝了关东军北上的想法。 那个渡边仁永还在‘雪绒花’观摩学习过,蒋光头的二儿子也在这个九十八团学习过,还拿到见习少尉军衔,最终送了一支特种纵队。以此为礼,拿到陈老总一首极有文史价值的诗词。 随后,陆北向钱廖生了解地区情况。 日寇的‘治标治本’政策尚未在萝北地区大规模开展,而汤原、依兰、桦川、勃利一带是抗联主要活动地区,集村并屯政策已经大规模实行。 这对陆北而言的确是一个好消息,就算无法在萝北地区扎下根,也能够发展一批抗日力量,藏兵于民,建立‘两面派’组织,降低日寇注意力。 “你们还缺什么,我尽力筹备。”钱廖生关心的问。 陆北含笑道:“缺日伪军的详细布防兵力图。” “你小子。”钱廖生苦笑着摇摇头:“这我可没办法,你们先去大西沟安顿下来,过段日子我便去寻你们。” “行。” 将陆北送出木屋,钱廖生大声嚷嚷几句江湖行话,陆北也听不懂这些歪门邪道的行话,只能拱拱手道别。 离开码头货场,两人越走越快。 陆北回头看了眼被密林遮盖的河边码头,钱廖生是安全的,至少现在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陆北敢断定的原因是因为对方从不问他有多少人马,如果钱廖生叛变肯定要打探清楚。 虽是如此,陆北对于即将驻扎的大西沟也并不完全放心,还需侦察一二后才行。 回到山林中,宋三带着战士们翘首以盼,看见陆北两人回来放心下来。 在附近休息一晚,陆北众人于第二日下午时分抵达大西沟。 那是一片被密林包围住的村屯,藏在山中,一条山路蜿蜒于村口处。 驻马停留在村外山坳处,陆北用望远镜观察,不远处的山村飘起袅袅炊烟,周围并无日伪军存在,路上也没有大队人马走过的痕迹。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三千万人啊! 山间幽静祥和的村落,陆北有些不想打扰这份宁静。 它太美了,与世独立充满祥和宁静,飘荡直上的炊烟,村屯内奔跑的孩童······ 一切都是那么美,看多了被日寇摧毁的村庄,陆北惊讶的发现平淡此刻多么美好,美好到让人沉醉其中,能够安安静静远离尘世喧扰,居然也是一种奢求。 宋三带领侦察班,十二人分为四组往大西沟摸去。那是打仗才有的交替掩护推进,长久来的提心吊胆让他们对于烟火气息感到陌生,将接头也当作战斗,战斗已经刻在他们骨子里了。 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忘却一切生活中的交际手段,刻板的把一切都当成战斗。 他们来的村口处,几名目光错愕的老百姓看向这群杀气腾腾的战士,直到自报家门是抗联第六军,那些老百姓才放下担忧。 宋三站在村口处向陆北挥手致意,随后他带领大部人马下山。 进入大西沟屯子,一位极为年轻的男人接待了陆北他们。 年轻人热情的挥舞双臂:“欢迎第六军的将士,可算盼来你们了。” “你好。” 陆北伸出手:“抗联第六军汤原保安团副团长陆北。” 闻言,年轻人明显一愣,而后诧异的打量起来。 “你就是击毙渡边的陆团长?” “我可没那么大能耐。” 年轻人热情的招呼起众人,将陆北一行人带到一处三进三出的院子,让陆北一行人暂且住在后院,院内有马厩,左右两个厢房都可以住上二十几人,足以安置他们。 一路上,年轻人聊个不停。 他叫马峻峰,是萝北县大户马家的少爷,从佳木斯高等中学毕业后回到家里帮忙照看生意,专门给日本人伐木、种大烟,顺带收些山货,这片儿上他说话算数。 这座村屯是伐木工、猎户组成的,渐渐形成一个小心聚集村落。 马俊峰加入地下组织已经两年,资历比陆北还老,是在佳木斯上学的时候便接触抗日组织,后被地委指派回到老家暗中进行宣传工作。在大西沟组织抗日救国会,手里有一支十来人的护山队,平时就防范一下山匪胡子,还有铤而走险的伐木工。 他不仅仅是当地抗日救国会的会长,还是伪政府在大西沟的自卫队队长,算是一个典型的‘两面派’,这并非贬义。 安顿好战士们,陆北让宋三安排岗哨,兵者大事也,不可不慎。 马俊峰招呼人杀猪宰羊、炖鸡熬大鹅,大白馒头一笼一笼蒸起来,这架势把陆北吓了一跳。他来萝北是奔着苦日子来的,能住进砖瓦房已经够美的了,没想到还能吃上鸡鸭鱼肉。 “那个,小马。” “再杀两只鸡。”马俊峰招呼厨子。 陆北赶紧制止:“我们队伍有纪律,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能有一口饱饭,一片遮风挡雨的地方已经够好了。你算算账,我把钱给你,可不能再杀鸡。” “跟谁俩呢?” 马俊峰很是气愤:“谁是群众,我可是抗日救国会会长,是抗联的一分子。你是抗联不拿一针一线,我就不是抗联了,主力部队看不起地方游击队?”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些东西太破费了。” “破费?” 马俊峰指着架子上搭着的东西:“野猪、傻狍子、野鸡、大雁,这些都是山里的野货,用不着花钱,你们使劲吃管够,我家是大户。 保不齐那天我被日本人查到,这家也就被抄了,与其便宜日本人,还不如咱们抗联的同志吃了算逑。” “洒脱!”陆北竖起大拇指。 “洒脱谈不上,就是看开了。” 马俊峰释然一笑道:“在佳木斯上学的时候每天都得被日本同学欺负,那些畜生在学校里欺负女同学,咱们中国人跟他们理论,他们就打人,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人多占理,打就打呗! 学校是教人读书明理的地方,可那地方不讲理,日本教务长把我们同学一顿打,骂我们是低等人,那些日本学生看见我们被打,还使劲嘲笑。挨打就挨打,打完咱们还是要打,打的那几个日本杂碎哭爹喊娘。 那群瘪犊子玩意儿,气不过活生生把那名女同学勒死了,日本教务长说是自杀。 我们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是欺负后勒死的,黑皮狗来了,叫我们少管闲事,不服气就去关内,别在关外当顺民······” 越说,马俊峰便越流泪,而后又笑着说起他们几个同学给日本学生使绊子,气的他们无可奈何。 一边笑着一边流泪,重复跟陆北说起学校的事情。 “学校是教人明世理的,但咱们东北这地界不是,咱们活该被人欺负,谁叫咱们没人管没人要,跟垃圾一样被丢掉,国民政府和张小六把我们丢了。” 马俊峰抹着眼泪:“陆团长,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 沉默地看着他,陆北想要安慰缺不知如何是好。 “你知道吗?” 马俊峰哭笑着说:“黑皮狗说我们活该,非得跟日本人较劲儿,不喜欢就去关内,咱们是顺民,就该被欺负。他们认命,我不认命。 凭啥要被这么欺负,我就是要拉起队伍抗日,赶走日本人,我要去金陵国民政府,拿着枪指向那群王八蛋官僚们。我想知道,为什么不要我们,三千万人啊! 不是一个两个,不是三十三百,是整整三千万人啊!” “我们不能不要。”陆北说。 “三千万人,四万万少了三千万,那还叫四万万吗?” 哭诉着,马俊峰泣不成声,他把一切的委屈向刚刚见面,并不熟悉的陆北诉说。 孩子在哭泣,被抛弃的孩子无助的哭泣,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一个政府,居然能够干出这样的事情,抛弃三千万民众,抛弃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抛弃蕴藏无数矿产的土地。 陆北抬手帮他拭去眼泪:“吾国吾民,自当吾辈救之。” “我~~~” 平复一下情感,马俊峰抿嘴点点头,破涕为笑。 “不好意思,失态了。” 陆北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失态的,你们东北佬就这样,看着大大咧咧,心思比小媳妇还细。我认识一个东北佬,只要谈起九一八哭的比小丫头还厉害,一个劲儿抽自己嘴巴子。 那家伙以前东北军的,九一八那天从北大营跑的主儿,现在成天想着怎么求死。” 不知道如何安慰他,陆北只好献祭一下吕三思。 大家都是好战友,希望老吕能原谅自己满天下宣扬他做过的蠢事。 第一百一十五章 地方工作 那是整整三千万人,三千万百姓。 庞大到让人窒息的数字,陆北不理解为什么会有如此愚蠢的当政者,如此绝情抛弃三千万百姓,他想破大天也想不出来,那可是三千万人。 即使兵临城下,也当军民同心背水一战,何故弃地啖虏······ “一二一!” “左右左!” 北国边境的清晨,口号声在这个偌大沦陷区其中的一个小山村响起,一小队人杂乱无章,队列稀稀拉拉简直没眼睛看。 陆北站在一旁看宋三训练大西沟护林队的人马,似民似匪,却是货真价实的地方抗日力量。他们中一部分是猎户和无处可去的山匪,被马俊峰组织起来成立护林队。 院子后的空地足够大,能容纳十几人在此地作训。 将这些地方抗日武装进行培训,不仅仅进行军事培训,还要进行思想教育,将他们塑造成一名合格的战士。这是三级兵制的基本点,从中吸纳抗日积极分子加入抗联主力部队,不仅能够减轻抗联主力部队的压力,还能藏兵于民,最主要的是让他们成为‘两面派’政府的重要组成部分。 平时为民,若有征召可直接投入战斗,日寇对于并非打着抗日旗号的山林队基本持不管不顾,不会讨伐,而是会以招安为优先。 “真好,接受正规训练,假以时日也是一支抗日铁军!”马俊峰面色潮红,很是激动。 瞥了眼这位高中学历的高材生,在这个文盲占据绝大多数的社会,这位攻读高中学历的学生可是实打实的人才,就是缺乏基本军事常识。 陆北走到长条桌上,拿起一支辽造十三式步枪,拉开枪栓看了眼枪膛,都快被灰占满了。 桌上是这支山林队的武器,一水的东北军制式步枪,还有两支马牌撸子。 “八成新,哪儿来的?” 马俊峰遗憾地说:“从一支溃败的吉林自卫军手里买的,李杜将军的部队,当年日本人下令收缴武器,我爹趁机买了一百多条枪,上万发子弹。 现在就剩这些,家里地窖还藏了十几条,其他的都支援给抗联了。” “东西倒挺好,就是用的人不行。” 马俊峰会错意:“不是,李杜将军率部抗日,怎么不行了?” 陆北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没说李杜将军和自卫军不行,说的是你们不行,这枪从买来到现在,估计一次都没擦过吧?” “额~~~” 马俊峰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你们是主力部队要多教一教我们,抗日不能只有一番热血,热血上头不是好事。” “没人教你?”陆北反问道。 “没有人。” “呵呵~~~” 尴尬一笑,陆北脑子有点乱。 摇摇头,陆北找来孙树,让他带两名战士返回汤原。 “一路小心,向吕团长汇报情况,我们已经安全抵达萝北县,目前在大西沟驻扎。” 孙树点点头:“明白。” ······ 一连十来天,宋三都带他们训练,顺带训练一下阿克察·都安他们,教授如何在战场上活下去,学习一些基础的战斗知识。教他们如何擦枪,如何保养武器。 晚上,陆北还要对他们开办思修课,让他们进一步了解组织的思想,各项政策。陆北已经培训出很多思想合格的战士,对此极为熟稔。 让一连的一部分战士们挨家挨户,登门拜访老百姓,帮他们做农活,贴近群众发展抗日力量,让他们了解抗联的各种抗日政策,数落日寇的各种暴行。 让侦察班的战士,前往周围摸清楚道路地形,了解周围情况。 晚上,夜幕降临。 陆北支起摊子,点上油灯向马俊峰尽可能多的了解萝北县的情况,向他阐述自己的抗日活动计划。 日伪军在萝北县同样驻扎有重兵,一个日军治安中队一百余人,边境守备队一百多人,还有伪军第二十团八百多人。日伪军兵力达到一千多,情况比汤原好不到哪儿去。 “尽量不要暴露自身安全,如果日伪军招安,那就招安。要跟战士们说清楚,招安并非投降,而是为了隐藏实力,更好的抗日,同时也要注意人员思想情况,避免战士们被腐朽思想所侵蚀。 萝北是日伪军驻扎的重镇,望江便是苏军驻地,日伪军在此地驻扎有大量部队,一定要小心从事。” 马俊峰认真的点头:“我明白,身在曹营心在汉,只要不嫌弃我,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见外了,抗日并非是抗联的责任,也要发动起东北全境的同胞。” 随后,陆北决定以第六军汤原保安团的名义,将大西沟抗日护林队改编为东北抗日联军,萝北抗日游击队第一支队,马俊峰任第一支队支队长。 没两天。 钱廖生带着二三十人的伐木队进山,都是他从各村落召集的农会和抗日队头目,来到大西沟接受组织培训。 大西沟二十公里外便是日军守备队的要塞堡垒,这简直是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说不担心害怕是假的。马俊峰便主动担当起责任,隔三差五以劳军的名义前往石湖村日军要塞,打探详细,降低日军戒心。 一间伐木工居住的木屋,便成为一处临时抗日政工学校,白天大家一起去伐木,尽可能早点完成伐木量,晚上则挑灯夜战,开展学习。 陆北没有选在村里,是为了对马俊峰的身份保密,对外称是胁迫马俊峰提供生活物资,让他对抗联在此地进行保密,不然就杀了他。 围坐在房间里,橘红色灯火照耀下,陆北并非急切的向他们进行培训,而是让这些地方干部们发言,说出自己地区所面临的困境,做一个了解。 先了解实际情况,听地方干部介绍,再将问题进行归纳总结。不能一拍脑袋,按照本本上面的说,宣布一下自己的见解,不事先做一个了解。 经过数天的开会了解,陆北大概明白萝北县各地农会所面临的困境。 “也就是说,现在我们地方农会、抗日队所面临的困境无非就这几个,首先是日伪军派遣伪治安警深入各个村屯,暗中探查抗日人员,派遣日伪特务工作班、宣传班,以文化宣传的方式欺瞒蛊惑群众,瓦解地方组织。” 一名来自莲花乡的农会干部说:“特别是叛徒,上个月水围子的农会就因为叛徒告密,遭到伪警署的摧毁。他们威逼利诱,不投降便杀害家人,连同编户的十户人家都要杀绝。 投降就既往不咎,还安排工作,组织宣传队前往各村屯,这是软刀子割肉,又痛又没办法。” “我们乡也有两个村的农会被村民出卖,日本人给了好几百元的赏钱,现在我们农会成员整天提心吊胆,害怕被自己人出卖,搞的极为神经兮兮。” 另一人也极为烦恼:“是啊,白花花的赏钱,一个人头三十。” “日本人抓住咱们杀头还好,可他们硬是不杀,逼着被捕的同志亲眼看父老乡亲被杀,很多人是为了不想让村里的人冤枉死,选择投降告密的。” “咱们不怕牺牲,可不能连累父老乡亲们啊~~~” 第一百一十六章 惊诧 听完地方农会头头们的诉苦,陆北面色凝重。 叛徒问题是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也是最重要的问题之一。日寇绝非一根筋,在对待群众上采取‘较为温和’的政策,利用收买利诱立场不坚定的人员,使得地方抗日力量处于一个互相猜测、怀疑的氛围。 陆北对钱廖生说:“钱书记,咱们地委也有必要筹备一个防谍部门,专门应对此事。当然首先是要稳定人心,尽可能降低活动,对于未经考察或者立场不坚定的同志,要进行及时的劝导,多进行关心关爱。 这只是治标不治本,根源在其日伪特务活动方面。” “防谍的确值得重视。” 随后,陆北对众人说:“大家也不必过分怀疑猜测,这是日寇的老手段,首先要进行内部稳定。但是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说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就不由分说拉出去砍头。 这是毫无道理的,内部越是气氛紧张便越会激发起内部分裂,咱们已经在这件事上吃了很多亏,要引以为戒!” 内部问题叛徒问题需要重视,但首先是要稳定人心,如果内部人心都不稳定,越急着清除叛徒,就正好中的日寇的下怀。 打铁还需自身硬,首先是内部高度信任,内部团结起来了,一些立场不坚定的同志也会受氛围感化变得团结。对于心怀鬼胎的叛徒,要降低活动频率,先从内部进行审查,在不确定对方是否收买的情况下,要一视同仁,不能说怀疑谁就枪毙谁。 “钱书记。” “嗯?” 陆北说:“地方工作上,地方缺乏得力人手,我打算从队伍里抽调一个班的战士支援地方工作,协助地方同志建设根据地。 如何防谍的问题,也应当由组织起群众,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说见谁就直接问,首先要接纳融入群众,让群众充当我们的眼睛。谁跟日伪方面派来的驻村治安警来往亲密,谁作风上有异常,就当成唠嗑那样,讲究方式。” 钱廖生点点头:“能够得到部队上面的支持,我相信有力量克服困境。” 各地的农会代表也纷纷表态,回去后会安稳人心。得到部队上面的支持,陆北相信只要上下团结,得到上级指导,确定一个方向,后续也能克服困难。 完全肃清内部心怀鬼胎、解决立场不坚定问题是不可能的,只能尽最大努力去克服,不能说怕这儿、怕哪儿,就畏手畏脚不敢放手去做。 发现问题,尽全力解决问题,即使失败也不见得是坏事,完全不做才是错误。 一连几个晚上,陆北对地方农会代表们进行防谍工作的培训,从内部如何稳定,到审查辨别的方式方法,再到如何防范日伪特务的拉拢利诱。 事实上陆北也是一知半解,但能举例,让大家一起群策群力,商讨出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 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呢! ······ 日暮西下。 在马家大院的后院厢房,陆北召集一连的战士们开会。 “我要一个班的同志脱离战斗序列,去支援地方组织,自行报名。” 此言一出,战士们面容哀愁,几乎没一个人举手报名。 看见这一幕,陆北立刻火了:“你们像什么样子,让你们前往地方工作,一个个全都不说话,连了解情况都不愿意,这是要撂挑子,还是准备造反?” “没有。” “我们·····” 左右看了几眼,宋三举起手说:“陆团长,大家都是想着赶走日本人,使劲儿打日本人。现在让我们去地方工作,搞根据地建设,这不是脱离战场嘛!” “还有谁有这样的想法,举起手,不丢人!”陆北说。 四十几名战士左看右看,都不约而同地举起手,他们不想支援地方抗日武装建设。 “我去!” 不同的声音响起,孙树站起身来。 “我去!”孙树目不斜视道:“我以前跟我爹、四舅干过农会工作,比较了解情况。经过组织教育,加上这半年来的战斗,我也了解地方农会工作的重要性。 单纯的打仗是打不赢的,只有将群众联合起来,才能和日本人继续斗下去。” “好!” 陆北指向宋三:“瞧瞧孙树同志,人家才入伍半年就有这样的觉悟,再瞧瞧你,还TMD是33年的老兵、老战士,张口闭口就是脱离战场。 地方没有敌人,还是不跟日伪军刺刀见红不算抗日?” “我~~~”宋三闻言羞愧地低下头。 很快,有了孙树的带头,战士们也愿意前往地方工作,协助农会干部进行建设,帮助训练农会成员军事技能。一个班的战士很快凑齐,宋三要表示支援农会,陆北没让他去。 好不容易培养出一名优秀的基层指战员,还是侦察班班长兼副连长,陆北还是让他继续当自己的副手。挑选出一个班的老战士,且思想过硬,让他们随时准备支援地方工作。 陆北让孙树他们和自己前往伐木工木屋,和地方农会的干部们一起上课,学习如何进行长久的敌后斗争。 ······ 在伐木工居住的木屋内,农会干部们和钱廖生已经早早等待。 说东北地区的群众缺乏斗争勇气是不对的,他们缺乏的是理论性指导,缺乏有人对他们进行教育,缺乏斗争经验和手段。怕死是不怕死的,真要怕死,就不会有声势浩大的抗日义勇军。 今晚,陆北打算进行‘灰色政权’培训,指导他们如何建立起‘灰色政权’。 “关于农村地区的汉奸分子和伪政权,不能一竿子全部打死,咱们也要隐秘地、有计划、有步骤、有耐心、灵活地去做,争取与打击相结合。 对于农村伪政权及民众的被迫资敌行为,不应把他们当成汉奸来处置,比如说有老百姓给下乡讨伐的日伪军提供饮食住宿等情况,只要不是死心塌地的汉奸分子,咱们应当尽力争取。” 此言一出,顿时惊诧众人。 诸多地方农会代表窃窃私语,对于陆北的主张似乎并不理解,就连一直支持陆北的钱廖生也暗自皱眉。 “陆团长,你立场似乎有问题了?”钱廖生不满地说。 “安静!” 陆北沉声道:“如果我立场有问题,就不是在这里开办学习班,说话注意些。有些话不理解可以询问,不要动不动扣帽子。 不能没有了解调查,便给人脑袋上戴高帽子。团结并非一句话,而是同志之间相互了解理解,共同朝着一个方向努力,那才叫团结。” 第一百一十七章 炮声 如果想长期坚持斗争下去,建立‘灰色政权’是必须执行到位的政策。 见众人都不理解,甚至反对,陆北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但只能向他们解释清楚,让他们了解为什么这样做,归根究底还是为了更好的长期坚持斗争下去。 都是王老板带的好头,整的陆北的头也大起来。 “他们可是汉奸,帮助日伪军消灭我们抗日团体,其目的是消灭东北的抗日武装力量。” “是啊,那些汉奸可叫人生气。” “对于那些汉奸就应该采取严厉的惩戒!” “······”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吵的不可开交。 拍打手掌,陆北让众人安静下来: “听我说,让大家对于汉奸分子进行争取,不是全部都争取,而是对于一部分受胁迫,或者没办法才支援日寇侵略的伪政权、地方警署等汉奸组织,采取一些特殊的方法,以争取日伪政权和群众在情报、购物、带路、掩护宿营等方面对抗联的帮助。 成立一个绝对保密的小组,由值得信赖的同志,其身份或者有一定影响力的人,一步一步把伪政权中的爱国者和中立动摇的不坚定者,想方设法将他们争取过来,真正打击死心塌地的抗日分子。 他们帮日伪方面的人做事,也可以帮我们做事,这叫成立‘灰色政权’,表面效忠日伪军,实则忠于国家民族。” 听完陆北的解释,众人这才安静下来,仔细细想一下,这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办法。 一位农会代表说:“那如何争取他们,咱们都是苦哈哈,日本人整天跟那些人说,咱们胜利了就要弄死他们,砍他们的头,分他们的田产财物。” “是啊!”莲花乡的农会代表也说:“我们对于这些东西都不知道,陆团长你能耐大,只要说出一个法子来,咱们肯定照着你的方子抓药。” “团结群众和爱国者,那也要讲方法,要不是组织,我们很多人连字都不认识两个。” 钱廖生细细思索一二,也明悟过来:“说说吧,大家都是希望抗日力量越来越多。” “安静!” 陆北露出笑容:“自然有办法,首先是确定能够争取和打击的对象,在经过长期观察之后,了解调查一名伪政府汉奸的禀性,确定他能够争取过来,咱们就开始有计划、有步骤、有组织的进行。记住不能急于求成,不能显示出自己的真实意图,首先要学会保护好自己。诸位同志要记住,你们是一颗一颗种子,春耕后洒落泥土中的种子,要开花结果才能播撒更多的种子。 其次是利用日寇和伪汉奸之间的矛盾,寻找到他们烦恼和困苦的时候,抓住机会向他们表示安慰和真挚的同情。比如说伪军讨伐不利,伪政权征收税款物资不力,家人朋友遭到日方的侮辱,这些都是机会。 在敌人对于某地进行惨无人道的屠杀之后,让他们去现场看看惨状,让他们受到刺激,从良心上感到不安。随后有计划、有步骤的和他们进行分析,同样不能暴露真实意图。要让他们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不忿,从思想上一步一步瓦解他们的防备。 做到这些,咱们也不能心急,要寻找一切机会、抓住机会去启发他们,而后试探性的进行甄别,看看他们的态度是否动摇。期间要做到和他关系友善,让他降低防备,认为你和他是一起的,是一路人,从而确定是否值得争取。 如果不能争取,那就要保守秘密,但也要利用这个机会,去接触到其他汉奸分子。” 说完这些,陆北都口干舌燥,拧开水壶喝了两口水。 培训班的农会代表们正在思索其中可能性,理解陆北所提出的政策,这并非是一天一夜就能接受的。之后的时间,陆北向他们详细阐述对伪政权汉奸和被迫协助日伪的群众,如何进行分化拉拢政策。 等农会的同志理解、认可分化拉拢政策后,陆北向他们又进行如何成立‘灰色政权’的主张。 地方工作不能完全走底层群众的路线,要主动站出来,去与顽固的地主士绅争取日伪政权的权力,‘合法’的去进行活动,掩护抗日活动。 利用群众的力量向日军指导官、驻村屯治安官打小报告,日寇的政策是长期统治,必定对于极大多数群众的要求进行妥协,不会强力依赖地主士绅,日寇也会争取群众,这是一个打入伪政权的极好角度。 同时要依赖抗联部队,予以武力威慑,政治攻势和军事攻势相结合,公开工作和秘密工作相配合,采取打击和思想教育争取、分化瓦解相结合的斗争策略,催生有利于抗日斗争的两面政权。 ······ 经过为期两个月的地方工作指导教育,三江平原的各条河流已经完全解冻,已经到了放大排的时候。伪装成伐木工的各地农会代表们无法留在这里,他们要离开,去将种子播撒进土壤中。 一棵又一棵的圆木被马车拉走,钱廖生带着农会代表,以及支援地方工作的孙树等十名同志,分散前往各乡镇村屯,去进行新的抗日斗争。 临走时,钱廖生拉住陆北的手:“下次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等地方上培养出思想过硬的同志,我还要送他们来接受陆团长你的教育。 早先便从地委方面得知陆团长你能文能武,能武我是亲眼所见,现在又看见你政工方面过硬,要不是第六军不放人,我都想把你要过来。” “哈哈哈,我倒是想去地方工作。”陆北顺坡下驴说。 “期待你来地方工作。” “我也期待钱书记你来部队工作。” 钱廖生笑着拍打他的肩膀:“再见!” “再见!” 目送众人离开伐木工木屋,陆北静静看着他们消失在山峦尽头,迟迟不愿离开。 他们中有多少人能坚持,有多少人能成功,这些陆北不知道,或许大部分都会牺牲,但只要种子扎根存活一株,便能结出无数颗种子。 就是这样,一茬又一茬,如星星之火散落,稍遇狂风便能燃烧起燎原之火。 ······· 夜晚。 马俊峰带着几名游击队战士从外面回来,身上穿了身狗皮,马车上还拉着十几套警服和食盐、布匹等生活物资。 回来后,马俊峰第一时间找到陆北,向他汇报外面的情况。 “这身衣服是萝北县伪政府发的?”陆北抚摸起崭新的警服,他已经快一年没有穿新衣服,裤衩子都快磨破,上面的补丁一块又一块。 “发的?” 马俊峰气不打一处来:“我可是花真金白银买来的,日本人的官也是我花钱买来的,王八蛋县长非得让我花钱买衣服,那个日本副县长也跟他一伙,敲诈了我五十银元。 对了,日本人已经注意到大西沟形成聚集村落,非得派日本警察过来当治安官。” 陆北叹息一声:“什么时候?” “下个月,我说下个月去县里接他进山。” 正当两人聊的热火朝天之时,外面忽然传来若有若无的炮声。 一连的战士们快速携带武器装备,没等陆北下令便主动集结起来列队。 走出屋子,陆北循着声望向北方。 “咋回事,啥地方打炮?”宋三神情紧张。 “不知道。” 第一百一十八章 救援 陆北听了几声若有若无的炮声,能传到这里,肯定是大口径火炮,至少都是七十五毫米山炮。能有这样重火力,在这个北国边境,大概只有日军和苏军。 马俊峰也召集游击队的战士们集合:“怕是日本人又跟毛子打起来,他们经常互相开炮,巡边看不顺眼骂架,骂上火了便隔着江面开枪,打不着就开炮。 他们打的热闹可苦了咱们的人,没准明天就得下乡招劳工修补工事阵地。” 闻言,陆北悬着的心落了半截。 于是乎他让战士们回去休息,增派一个战斗小组的战士去警戒放哨,若有若无的炮声时不时响起,渐渐稀疏起来。陆北在院子里听了半天,心里还是有些不太平。 临近后半夜,停滞数个小时的炮声又开始响起,陆北坐不住了。 “滴滴滴~~~” 他吹响紧急集合的哨声,一连的战士们迅速从营房内出来,他们也有些草木皆兵,睡觉都是搂着枪睡,听见紧急集合的哨声响起,战士们在漆黑一片的院子里集合。 “咋回事儿?” 披着外套的马俊峰从屋里跑出来,看见陆北他们又全副武装起来,只得再度劝。 “放心,这事儿常有,日本人跟毛子经常放炮。他们打我们用不着这样放炮,都睡去吧,都睡······” 陆北摇摇头:“不太对劲。” “啥不对劲的啊?” 倾听远方传来的炮声,陆北不去看一眼,这心里就是不舒服。 让宋三将战马从马厩中牵出来,陆北对马俊峰交代几句,随后带领战士们离开大西沟。 在夜晚的北国密林中行军,好在战士们早已习惯这种行军,倒也没有怨言,比起远方传来的大口径火炮炮声,这点苦不算什么。 长久以来的警惕性让他们都养出居安思危,哪怕白走一趟,了解现场情况再返回也值得。 直到在山林中穿行数小时,晨曦从东方升起,蜿蜒的黑龙江浮现于眼前。现在耳边不仅仅有炮声,还有各种枪声,也不知道日军守备队打了一整晚到底在干什么。 将战马留在一个山窝子,留下一个班的战士蹲守,陆北带领剩下二十几名战士携带作战所需的武器装备,悄无声息摸到江边。 黎明升起,江面上升腾起雾气,一座盘踞在山腰的堡垒赫然出现在眼前,那是一座永久性军事要塞,布置极为刁钻的炮位正在向江对面开炮。 大口径山炮并非日军的,他们只有寥寥几门步炮和七十五毫米山炮,更大口径的野炮、重炮是江对面的,一发一发的炮弹落在工事上。 陆北拿着望远镜看的流口水:“好家伙,毛子那边估计早就知道坐标位置,瞧瞧炮弹落点,几乎都落在日军脑袋上。” “为啥打炮啊?”宋三问。 一旁的熊云抱着掷弹筒,顿时觉得手里的掷弹筒就是个废物,那些山炮、步炮、野炮才是好东西。什么炮兵,人家那才叫炮兵,打了一晚上,估计炮弹都打了上百发。 渐渐地,双方炮火停下来。 陆北看见从日军要塞中有一队步兵分队出来,他们急匆匆前往下游一处河湾,似乎在追寻什么。望远镜移向河湾处,有几名日军从林子里钻出来,挥手召唤同伴。 在山林中潜行,陆北回头看了眼那座狰狞的军事要塞,传闻里面驻扎有一支百余人的日军守备队,凭借着险要地势,一百人可以当一千人用,炮口可以封锁整个江岸。 三八式步枪声此起彼伏响起,众人紧张地望向江岸边,时不时回头观望,那座狰狞的要塞实在是让人从内心中感到恐惧。 ‘砰——!’ ‘砰砰砰~~~’ 枪声此起彼伏,在河湾处的江面上,化冻的冰层在这个拐弯处堆积起来,形成一片冰塞。冰面上躺着几具尸体,那不是日军的尸体,抗联中也绝没有毛子。 江对面有毛子正在射击,日军在这边对射,几名日军匍匐着拖拽一名想要爬过冰塞坝的毛子,在江岸的河滩上躺着几具苏军尸体。一挺大正十一式轻机枪封锁江面,绝了那名毛子想要过江的奢望,他被三名日军摁住往回拖。 这场炮击的起因很简单,陆北似乎已经猜测到了,昨夜一支苏军巡逻队因为天黑过了江,遭遇到日军岗哨,双方爆发战斗,于是乎引发这场炮战。 要不然就是越境侦察,双方用尽各种手段探知对面情况。 “团长,打吗?”宋三问。 熊云已经摸起腰间的榴弹包了:“肯定打,咱们可是阶级兄弟。” 周围的战士看向陆北,而他有点不想为此毫无意义的牺牲掉战士们的生命,毛子死了便死了,与我何干? 河滩上的日军足足有一个步兵分队,若是缠斗上,能否干净利落的解决战斗是一个问题。更要紧的是那名被俘虏的毛子还在冰面上,如果要战斗,陆北肯定要想好一切后续措施。 打是肯定要打的,不然战士们肯定造反,说不得紧急举行支部会议,向上级汇报陆北见死不救,等待陆北的肯定是一场口诛笔伐。救回那名俘虏是强求的,但打不打是立场问题。 “说句话呀,急死个人。”宋三恨不得直接冲下去。 “团长!” “再不打就来不及了,不能让日本人把他抓回去。” 磨蹭片刻,眼见那名毛子俘虏被连拉带拽已经抓回来,日军为了俘虏那名毛子,在江面上死了四五个人,硬是从冰面靠南侧的界河把他抓回来。 “准备战斗,战斗结束后立刻撤离至大西沟。”陆北冷声说。 “是!” 几十号人冲下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捅了日军屁股,一群人悄无声息地摸到日军背后百余米,陆北并未第一时间下达攻击命令,而是等待轻机枪架设完毕,所有人子弹上膛。 扣动扳机,陆北射中一名摁住毛子的日军,矮小的尸体倒在那名毛子身上,两人相互以比较,那名日军堪堪到毛子胸口位置。 宋三击毙几乎同时击中摁住毛子的另一名日军,身上躺着两具尸体,那名毛子捂着脑袋惶恐不安。轻机枪一轮急促射,日军不会用屁股开枪,如此近的距离,陆北给足步枪手瞄准的时间。 一百米,就算是拿火铳的猎户都能打中,只需一轮枪响过后,日军皆背后中弹倒地。他们只顾着和江对面的敌人对射,对于后方没有任何防备,轻而易举将其全歼。 江对面察觉出异样,他们发现日军被击毙,对面的枪声停滞下来。 陆北蹲在林子里朝那名毛子大喊:“达瓦里氏,达瓦里氏!” “这儿!” “嘿,毛子!” 摘下自己脑袋上的苏式骑兵帽,上面绣着红五角星,陆北大喊着挥手叫他过来。那名毛子一愣,拔起腿就往江对面跑,远处的日军要塞调转射界,一枚炮弹落在江面上,炸起碎冰和江水,重机枪一连串射击落在毛子周围。 踏上江面没几步,那名毛子立马调转回头往林子里跑,惊魂未定朝着陆北他们举起双手,嘴里不停大喊。 “达瓦里氏,达瓦里氏~~~” 看见这一幕,陆北没忍住笑出声,中国话听不懂,日本人的枪**弹倒是能听懂是吧? 手脚并用爬进林子,那名毛子摘下自己脑袋上的军帽,用俄语跟众人解释自己并非敌人。 第一百一十九章 蘑菇汤 这名毛子已经慌乱无神,从兜里掏出证件,用手指着证件,不断用俄语向众人解释。 这里没人会俄语,但至少毛子明白,眼前这群如匪的武装人员是活动在边境山林地区的东北抗日联军,现在他唯一能够依靠的便是抗联。 毛子叽哩咕噜说了半天,用手不断比划对面,嘴里一直重复一个词。 “达瓦里氏。” “达瓦里氏,契丹!” 陆北点点头:“对对对,达瓦里氏,我们是契丹,契丹。” “达瓦里氏。” 毛子的慌乱渐渐降低,挨个跟抗联的战士们握手,嘴里还是喋喋不休叫‘达瓦里氏’,‘达瓦里氏’,他大概明白陆北他们只能听的懂这个词。 眼前不是一个聊天攀交情的好时段,远处日军要塞随时都会增派援军,陆北也没心思掩护他渡江回去。让他为了一个毛子,把大家伙搭在这里,他宁愿把这个毛子丢黑龙江里。 陆北果断下令撤退,先离开这里再说,找到看守战马的几人,一群人重新回到山林中。那名毛子看见陆北他们往南边走,顿时不答应,拦住众人的去路,不断手舞足蹈指向江面方向。 “他是要咱们送他回去。”宋三说。 熊云挠挠头:“咋送回去,要送也得过段日子避一避风头。” “走。” 陆北下令道:“先撤,他不愿意走就留在这里。” “不太好吧?”宋三为难道。 “嘿!” 陆北朝那名毛子挥挥手:“达瓦里氏,这边、这边,咱们会送你回去。” 那名毛子见战士们牵着马往林子深处走去,一急眼害怕日军追上来,拔起腿追赶陆北。 捡来一个毛子,说实话陆北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排,还是先派人去汤原通知参谋长冯志刚,再向联军司令部汇报做决断。而且这一闹,把陆北的安排也打乱,实实在在捡了个大麻烦。 在林子里晃悠半天,回到大西沟时,陆北没让大部队进去,而是选在带领一个战斗小组进去,大队人马进屯难免留下足迹,况且毛子这长相实在藏不住。 进了屯子,陆北在马家院子里发新衣服的马俊峰,推门看见身穿伪军警服的战士,陆北差点拔枪射击。 “回来了,就说没事吧。”马俊峰显得很是淡定。 陆北微笑着跟换装伪军警服的战士打招呼,挥手向马俊峰示意,尽量不暴露任何信息。 “出来一下。” “好。” 揽住马俊峰的肩膀,找了一个四下无人的角落,陆北将在江面救下一名苏军侦察员的情况告知,听完后马俊峰瞪着大眼珠子,一脸的难以置信。 “哪儿呢?” 陆北说:“不在村里,我们也要进山躲几天。附近就这么些能够藏人的地方,日军肯定会派兵进村搜查,你要应付搜查来的日伪军。 把屋里都收拾收拾,挨家挨户联系群众,让群众统一口径决不能透露咱们在这里活动过。入村的路上都要清扫干净,不能留下任何痕迹,马厩和任何我们使用过的物品也要做保密。” “明白。”马俊峰点点头。 “麻烦了。” “这是什么话,要不要我去通知钱书记?” “不用马上去。” 陆北解释道:“保持一切不动,若是缺了人,肯定会引起日伪军注意,而且你刚刚从县里回来,这时候又派人离开,难免让人怀疑。” “明白。”马俊峰说:“沿西沟往东走几十里有一间木屋,是猎户打猎的小屋,你们先去那里安顿下来,等时机成熟,我再通知你们。” “安全吗?” “这几天我叫猎户别进山,那个小屋平时也没有人去,大概安全。” “好。” 得知来龙去脉后,马俊峰办事也极为利落,立刻准备物资补给让陆北带走,随后让护林队的战士去通知老百姓,哪怕是在山里伐木的工人也要通知到位,尽一切力量对抗联的存在进行保密。 牵着三匹驮马,陆北几人离开大西沟。 回到山林中,那名毛子蹲在树下紧张不已,一只手死死捂住腰间的口袋。在经历短暂慌乱之后,毛子终于镇定下来,认真打量起围在他身边的抗联战士。 不敢在此地逗留太久,陆北带领众人往山林更深的地方走。 “团长,咱们现在往哪儿走?”宋三追上来问。 取出地图,陆北查看一下位置:“继续往前走,你带一个组的战士侦察,前面应该有一座木屋,沿着小河沟直上。遇见情况立即汇报,不能自作主张。” “是!” 带领一个组的战士,宋三上前方进行侦察。 在山林中穿行一天,夕阳西下,夜幕笼罩整个山林。 林中不断传来野兽的吼叫声,在入夜数小时后,前方侦察的宋三回来,已经找到猎手小屋,没有发现有人居住的痕迹。摸黑在林子里穿行,那名毛子一路上一言不发,他即使说话这里也没有人能听懂。 来到猎手小屋,陆北安排战士站岗放哨,从木屋里取出陶罐煮饭,暂且在这里休息。 火堆旁,几名战士正在好奇打量那名毛子,对方并不食用抗联给他的食物,而是从行军囊中取出面包和一小块烟熏火腿。 这家伙简直是个另类,在确定暂时脱离危险后,他对于救了他命的抗联炫耀起来,从配给的野战补给品中取出各种花里胡哨的东西,甚至取出一瓶酒喝起来。 他丢掉武器,但没有丢掉茶杯和饭盒,因为那玩意儿是系在腰间行军口袋上的。现在他正肆无忌惮喝酒吃肉,架在火堆上的罐头被他炖起来,富含盐味的香气扑鼻,刺动每个人的味蕾。 陆北看了眼毛子,苏军的伙食配额确实不错。 受不了的宋三站起身,从背囊中取出一个罐头,是缴获于日军的罐头。两人暗自比较起来,虽然对于苏军很是崇拜,但宋三并不想认输,这似乎关乎到某种尊严。 第一个夜晚,就这样以这种可笑的较量而逝去。 翌日。 陆北让宋三带领一个组的战士,前往汤原向参谋长汇报情况,看看该如何安排。 第二个晚上,那名毛子把酒瓶中的酒全喝完,然后躲进木屋里睡觉。 第三天。 在吃完所有携带的配给伙食后,毛子眼巴巴瞅着陆北,迫切希望自己能够分到小米饭,还有一碗蘑菇炖腌肉汤。 第一百二十章 好好唠唠 等了一个星期后,陆北并未等来宋三的回信。 汤原距离萝北有一段距离,而且一路上还有日伪军设防,不会那么轻松。 宋三没有等来,倒是马俊峰派来一位送粮食的队员来到猎手小屋,同行的还有钱廖生。 两人一见面,钱廖生便告诉陆北,日伪军如今正在各村各寨搜查,并且发出悬赏通缉那名毛子。日军搜索队去了大西沟两趟,但没有查出什么便离开,不仅仅是大西沟,整个萝北各地都在搜查。 陆北眉头不展:“地委方面是如何安排,你要不要,你要就领走。” “我怎么领呀!” 钱廖生也是无可奈何:“我的陆团长,这可不是说笑话,他又不是金元宝,我能揣兜里,活生生一个人。地委冯书记已经了解情况,让把人先由你看管起来,务必保证安全。” “合计着,老子捡了个手雷呗,还是松了插销的?”陆北也是不忿。 “不能这么说,处理好了能够增进我们和苏方的关系,或许求援的事情也有转机。” “求援?” 陆北冷哼一笑:“还没吃够亏,嘴上是主义,心里都是生意。人家苏俄看不起咱们,要是他们真的愿意给予援助,我们能缺吃缺喝。” “不能这么说,里面关系很杂乱。”钱廖生皱皱眉。 “日本人发了多少悬赏?” “一百大洋。” “啧,真不少啊!”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正在呼呼大睡的毛子,那不是一个人,倒像是一个钱袋子。 这几年苏俄和日军冲突摩擦不断,互有死伤,但是在境内抓住一名苏军和在冲突中俘虏一名,其意义很大。如果日军抓住这名毛子,则会在国际上对苏俄造成不利影响,那可不是在边境几百米内,可是货真价实在几十公里外的东北地区抓捕的。 想了想,钱廖生一阵后怕:“你可别做傻事,此人需重点保护,决不能有闪失。” “放心,难道我连这点觉悟都没有?”陆北脸上露出奸笑。 “你想干啥?” “苏军出多少钱?” 钱廖生没反应过来:“啊?” “不不不!” 陆北重新说:“咱们与苏俄之间的阶级感情很深厚,不知道把这小子送过去,对方会怎么谢我们。阶级感情可不是用金钱能衡量的,衡量起来可比金钱重多了。” 钱廖生也动起歪心思,自己国家都快顾不住,可不得借机要点好处,人家苏俄家大业大的,指甲盖稍微漏那么一点,就够抗联活的极为滋润。 “嘿!达瓦里氏。” 走上前,钱廖生叫醒那名呼呼大睡的毛子,对方揉了揉眼睛,翻个身继续睡大觉。如此作态,斯拉夫民族果然松弛,松弛到过分。 随后在陆北惊诧的目光中,钱廖生用极为熟练的俄语叫醒那名毛子,毛子懵了,反应过来后嘴皮子巴拉巴拉个不停,可算找到一个能对话的人,毛子说着说着便要起身离开。 安慰对方几句,钱廖生转过头对陆北说:“他说谢谢咱们抗联,要咱们把他安全护送过境,他会向上级汇报。” “不是,你会说俄语啊?”陆北张大嘴。 “当然了,不然我来这里干啥,跟你扯犊子?” 钱廖生解释道:“我以前在北洋俄文专修班进修过,准备去俄国留学。” “不是,您老哪儿毕业的?” “北平师范大学。” 好嘛!谁说山沟沟都是土鳖,陆北算是看清楚了,甭说冯书记了,这位是清华才子,隔壁还有几位莫斯科大学的,光是清华毕业的就能够在抗联成立一个支部。 跟毛子聊了几句,好歹把他叫啥弄清楚。毛子叫瓦西里,远东军区侦察营的下士,由远东军区司令部派遣越境侦察,至于侦察的任务目标,以及任务内容,瓦西里守口如瓶。 像他这样的小分队有几支,这些瓦西里都不知道,反正一个劲让抗联护送他回去。 “对了。” 钱廖生说:“接到消息称冯志刚参谋长带领第六军留守部队,于五日前攻占汤原县城,俘虏伪军第三十八团一个营,全歼日军守备队四十人,将十七名日军高级参谋和指导官全灭了。” “哈?” 现在陆北懵了:“不是,这说的是中国话,一个一个我也听清楚了,但你连起来我咋觉得是在逗傻子。” “谁逗你了。” “真的?” 钱廖生点点头:“整个三江都传遍了,日本人气到要命,据说关东军司令部把伪三江省的头头都给撤职。日本人发出的悬赏可不比这个毛子少,他们出五千大洋买冯参谋长的命。” “咋回事啊,我在山里消息不灵通,你好好给我唠唠。” “是这样的。” 钱廖生咂巴嘴,陆北见此立刻屁颠屁颠取出水壶,又从口袋掏出香烟,帮他把烟点上,感受到诚意的钱廖生这才愿意给陆北说道说道。 起因是最近两个月冯志刚率领部队大搞抗日宣传,在汤原各地组织起抗日队和青年队,各地群众纷纷响应,不少群众直接杀死驻村屯治安伪警和汉奸民团头头,搞得日本人极为恼怒。 于是乎将日伪军派去镇压抗日运动,眼瞅着各地揭竿而起,关东军和伪满政府坐不住了,制定‘血洗计划’,准备将汤原地区抗日军民赶尽杀绝。并且派遣十余名高级参谋、指导官,最次都是中尉官、警尉官。地委方面接到内部地下情报员的情报,立刻向参谋长冯志刚汇报。 接到情报后,参谋长冯志刚立即决定发起战斗,日伪派来执行‘血洗计划’参事官刚下火车,在汤原县待了没一天,县衙里的地下情报员也将情报送来。 十几名日伪参事官被砍了脑袋,‘血洗计划’还没正式施行,他们就先回东瀛岛老家。 这次攻占汤原县战斗,冯志刚发起抗日群众近千人攻占汤原县,缴获武器弹药无数,据说日军军械库都炸成废墟,带不走的全给炸了。 听完钱廖生的介绍,陆北肠子都悔青了。 “有TMD这好事,难怪宋三他们几个不回来,早知道老子亲自向参谋长汇报情况,还能捞上一场好仗打。 参谋长啊!你不仗义,这好事居然不叫我。” 钱廖生说:“我也是最近两天才接到通知,当时情况紧急,冯参谋长也没有时间通知你,等你率部赶到汤原,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群众被杀害。” “哎~~~”陆北那叫一个后悔。 “这也是迫不得已。” 钱廖生解释道:“此次‘血洗计划’,日军规定必须要杀满两千人,至少焚毁村庄五十处,如果放任执行,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地委统计过一些数据,光是去年日伪军就在汤原县内制造三十七处血债,杀害群众一千四百余人,成立三十八处部落集团,沿小兴安岭山区制造千里无人区。” 第一百二十一章 赵军长 远在萝北的陆北并不知晓汤原发生如此轰动的事件,参谋长手里只有一支不足百人的队伍,即使加上地委方面的游击队,那些兵力远远不够。 可事实摆在眼前,整个三江地区都传遍了,攻占汤原县城,击毙日伪军参事官,全歼日军守备队。 见了鬼,虽然有趁着日伪军机动兵力前往各地讨伐的战机,可的的确确攻占了一座县城。 陆北看了眼无所事事,抓住一只虫子逗的毛子,捡来一个麻烦。如果有可能,陆北希望这个毛子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一了百了。 “地委方面要求我来保护这个毛子?” 钱廖生点点头:“这毛子不能见外人,交由你们来保护是最合适的,等地委方面想办法联络苏军,再把人送回去吧。” “等,要什么时候?” “不知道,短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 陆北嗤笑一声:“甭说一个月,他在这里一天,我就要失去一天的工作时间。知道我为什么来萝北,是为了完成军部交给我的任务,不是在山林子里择虱子。 反正只要送回去就好了,是吗?” 钱廖生无奈道:“你只要考虑把人送走,上级考虑的事情可就多了,或许能用这次机会搭建一条友谊桥梁,建立起稳固的阶级感情。” “所以呢,最后上级说不定还是让咱们负责,发挥主观能动性。” “我做不了主。” 烦人,陆北懒得跟钱廖生唠嗑,这也不让做、那也不让干。陆北倒是想让钱廖生和自己一起,趁机和苏方建立联络,再顺道敲诈勒索一番,但上级也不给一个准话。 聊了几句,钱廖生用俄语跟毛子交代几句,让他在这里安生待着,抗联会送他过境,至于何时不敢确定。 对方走了,于是乎猎手小屋这里就剩下抗联的战士,还有那名叫瓦西里的毛子。对方得到满意的答复,整个人跟变了一茬似的,和战士们比划着交流,不躲在屋子里整天呼呼大睡。 陆北做事也不再风风火火,这片与世隔绝的山林中,实在没有事情可做。 隔天,马俊峰带着两名战士过来。 没事找事,如果地委方面将护送任务交给自己,那大概是交给自己。想明白过来的陆北决心解决如何渡江的问题,黑龙江已经解冻,要想过江只有坐船。 他决定侦察一下渡口,不然任务下达,再急急忙忙准备又得耽搁时间,他没多少时间耽搁。 拉上马俊峰,他对这里熟悉。 ······ 小兴安岭松涛阵阵,盘踞在北国大地上的黑龙江两岸柳叶飘飘。 带领侦察班的战士,陆北沿着黑龙江江岸进行侦察,岸边的柳树吹打在水面,随波摇晃。江面上有日军的巡逻汽艇,但也只敢沿着南侧行驶,对岸另一头,远远的能看见汽车拉起的烟雾。 陆北蹲在江边山林中:“这毛子和日军干上了,巡逻都得互相一起,感情这么深厚?” “何止,只要日军巡逻艇往江中间靠近一点,毛子就会开枪警告。”马俊峰已经见惯这种事。 “这里不行。” 陆北放下望远镜,低头查看起地图。这里距离石湖要塞太近,日军守备队巡逻力度很大,陆北将这处水面放弃。 马俊峰说:“前面是兴东村,如果想过江,看看能不能得到当地渔民的帮助。” “走,去看看。” 收起地图,陆北带领众人继续沿着黑龙江往上,走了十几公里,江岸边有一处村落,江边有一处小渡口。在江面对岸的森林中有一处瞭望塔,上面有苏军观察手。 村庄周围是开垦的大片农田,马俊峰说这里的老百姓大多从事种地、捕鱼为生,兴东村内有一处治安警所,里面有一名伪警察驻防,平时就管理老百姓不准他们过江,每次出去打鱼也要登记。 兴东村不大,只有二十来户人,即使只有二十来户,日伪方面依旧派遣治安警管理,可谓是下足功夫。 陆北顺着马俊峰手指的方向看去,在小码头旁有一座木屋,上面插着一面日本膏药旗。码头上的渔船都有归类,并且用锁链绑起来,要出去捕鱼时需向伪警进行申请。 “那个伪警察咋样?” 马俊峰想了想:“人挺好,北洋时期就在县里当差,日本人见他太老准备辞掉,好说歹说才发配来这里,能够混口饭吃。如果想过江,此人或许能争取一二,得到协助。” “太老?”陆北疑惑起来。 “五十多了,儿子在县里做小买卖,许以民族大义,再不行恩威并施,总能有办法。” 陆北放下望远镜:“日本人把我当傻子逗呢,他们派人到处搜查,偏偏兴东村这里有渡口渔船,居然只有一个半百的老头子看守。” 马俊峰疑惑的问:“你是说有诈?” “肯定有诈。” 躲在山林中,在林外的农田里有两男一女正在做农活儿。 陆北看见后便挥手唤他们。 几人互看一眼,其中一名中年人丢下锄头,急匆匆跑到林子里。 “你们是抗联吗?”男人很激动。 “对。” “快走,村里有日本人躲着,正准备打你们埋伏。” 男人叫荆玉成,是兴东村的老百姓。 我们的老百姓善良忠厚,对方以前并未接触过抗联,只是听闻过抗联的事情。他是主动向抗联汇报情况,荆玉成很急迫,一个劲的催众人别去兴东村。 陆北问:“荆老哥,为什么告诉我们?” “为啥?” 荆老哥摇摇头,他说不出来为什么,只是想帮抗联而已。 沿着就近的一段江面侦察过后,陆北带领众人回到猎手小屋已经是两天后。马俊峰不能在外面多待,保不齐随时会有日军搜查队找他,更何况日本人打算往大西沟派遣治安警。 回到猎手小屋,离开萝北多日前往汤原汇报情况的宋三等人回来,同行的还有第六军政治部的干事曹大荣,对方见到陆北后很激动。 不仅仅有曹大荣,还有其余十几名不认识的人。 曹大荣伸出手来:“陆团长,上次见面还是在饮马湖,可真行啊,不声不响又弄个大炸弹。” “可不敢,比不上你们在汤原弄出的动静大,我来萝北两个多月,一个敌人都没有击毙。”陆北苦涩一笑。 “都是为了抗日。” 寒暄一阵,两人都很高兴再见面。陆北很快把目光落在其他人身上,其中一名梳着大背头的男人,眼神锐利,身旁几名战士隐隐约约簇拥着他,很显然对方是极为重要的人物。 曹大荣见此赶紧介绍道:“陆团长,这位是联军总司令,第三军军长赵尚志。” 闻言,陆北呆若木鸡,有些难以置信眼前这位身材矮小单薄的男人,居然是纵横兴安三千里的赵尚志。面对陆北错愕的目光,赵军长微微一笑伸出手。 陆北赶紧握住:“赵军长,没想到您居然会亲自前来。” “我听说过你的事情,全歼日军渡边讨伐队,击毙渡边仁永。老冯经常提起你,说你打仗是一把好手。” “不敢当,不敢当。” “那名苏军士兵呢?”赵军长问。 没等陆北好好攀交情,赵军长便主动问及那名毛子的事情,传闻赵军长行事颇为直来直去,风风火火,陆北今日一见,事实的确如此。 第一百二十二章 吃顿好的 “毛子呢?” “毛子呢?” 陆北左右寻了一圈,没在附近看见他,还没等陆北着急,其他人便急的不行。 “怎么搞得,不是让你好好看管住的吗?”曹大荣有些气愤。 “毛子!” 听见有人叫他,瓦西里和田瑞几名战士从山里钻出来,手中布袋子装的满满当当,一看就知道进山寻野菜蘑菇去了。陆北把瓦西里手里的东西拿走,让他去见赵军长。 曹大荣把不相干的人赶出猎手小屋,只留下赵军长和他一起与瓦西里对话,门口的战士将木屋围起来,不准任何人靠近。 陆北一行人被赶的远远地,蹲在一片松林子里眼巴巴望着。 打量起自己的手,陆北说:“这只手,老子以后不洗了。” “不至于吧?” 许久未见的宋三目光鄙夷,他脸上有一处弹片划过的伤口,衣服上到处都是硝烟和泥土。 陆北生气捶了他一下:“你小子,叫你汇报工作,你能去半个多月啊?” “嘿嘿嘿。”宋三咧着烂嘴说:“这不是正巧赶上战斗,没来得及回来汇报。 我跟你说,这次战斗,我可是立下大功。攻打县衙的时候,我一马当先冲进去,王八蛋汉奸县长和日本人在县衙里喝酒,我冲进去抬手‘啪啪啪’几枪,打死四名日本军官。” “德行。” 陆北翻了个白眼:“参谋长有交代什么吗?” “有,让你在萝北等地继续发展力量。” “我说别的话。” 宋三想了想:“这个倒没有。” 他碰了碰陆北的肩膀,脸上露出坏笑阴阳怪气说:“不过那丫头让我给你带话,陆团长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做了好几双袜子,比之前漂亮呢~~~” “去你大爷的,鸡皮疙瘩都掉一地。”陆北嫌弃的推开他。 眼瞅时间不早了,陆北让大家起锅烧油,好好做一顿饭菜犒劳犒劳大家。 将马俊峰送来的熏肉和鱼干都炖上,马俊峰那小子甚至弄了两壶烧酒,本意是用来清洗伤口消毒的,毛子已经把自己不当外人,去偷摸将酒坛子摆上。 ······ 在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赵军长从木屋里出来,周围警戒的战士也放下戒备。曹大荣挥手唤来正在烧火做饭的陆北,后者屁颠屁颠跑过去。 陆北立正敬礼道:“赵军长。” 赵军长点点头说:“上级决定由你护送瓦西里同志过境,务必保证他的安全,确保瓦西里回到苏俄境内。同时你要在萝北地区建立起与苏军的联络站,这是极为重要的任务!” “是!坚决完成任务。” “好好干!” “是!” 陆北笑着招呼道:“大家都辛苦了,今个咱吃顿好的,在这里好好休息休息。” 早就闻见香味的众人纷纷道谢,能够在山林子里吃上一顿油水极重的饭菜,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烧锅子的酒香勾起大家的口舌之欲,有酒有肉,身上的疲惫感瞬间全无。 吩咐宋三他们将饭菜端过来,看见伙食后的赵军长脸色不太好看。 “不必了,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陆北瞪大眼睛:“啊哈?” “像这样吃,咱们抗联怎么能吃得起,简直胡闹!” 说罢,赵军长便率领众人离开,其他十几名战士眼巴巴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抿了下嘴,跟上赵军长离开。 “不吃点,都弄好了?”陆北喊道。 “不必了!” 本来陆北还想留他们在这里吃顿晚饭,但赵军长一点也不领情。 眼瞅着就要傍晚,这时候离开,陆北也不知道赵军长咋想的。吃个饭联络感情的时间都没有,还是不喜欢自己准备的饭菜过于丰盛? 难怪这样的性格会让很多人不满,合计着,吃顿好的也是浪费啊? 目送众人离开,陆北拿着搪瓷碗一个劲的挠头,自己做错什么吗? 教员说了,要利用合适的时间改善物质生活,进行思想教育,军队不是苦行僧,吃好吃饱才能更有动力去战斗。 “团长,咱还吃吗?” 小战士田瑞指向已经开始大快朵颐的毛子:“这毛子见了酒就走不动道儿了。” “吃!” 陆北嚷嚷道:“良好的伙食也是战斗力的来源,现在是检验我们战斗力的时刻,将食物消灭干净,不能有任何浪费!” “冲啊!” “吃饭吃饭,不能有浪费。” “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 陆北做了足够五十人食用的饭菜,既然赵军长他们不吃,那只得便宜自己肚子了。负责翻译联络事宜的曹大荣也打了满满一大碗的饭菜,三指厚的肥肉让他极为满足。 “吃啊,陆团长。”曹大荣喊道。 陆北正在跟毛子抢酒:“不能喝,你这个毛子咋听不懂人话,这酒是你能喝的。这段日子骗吃骗喝,老子三坛子烧锅就剩下这么一坛,小心我揍你! 瓦西里,你不能喝了,不能喝!” “达瓦里氏,舅舅~~~” 毛子手舞足蹈,让陆北把酒坛子给他,后者抬起手抽了他脑袋下。毛子已经喝的人五人六,不停的大声嚷嚷,让陆北把酒坛子给他。 “舅~~~,达瓦里氏。” 宋三等人笑的合不拢嘴:“这毛子,为了口酒还叫舅舅。” “别说叫舅了,叫爹也不行!” 陆北抱着酒坛子在山林子跑,毛子在后面追,死乞白赖非得要喝酒。现场唯一会俄语的曹大荣乐的不行,这已经不是语言沟通能解决的,两人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入夜时分。 木屋里挤满人,逼仄的木板床上,陆北将地图平铺,手里拿着一盏油灯跟曹大荣分析现在的局势。 “日军边防部队沿江面进行布控,巡逻艇一共有两艘,来回在水域巡逻,并且石湖要塞中的日军巡逻队也加强巡逻密度。从石湖要塞至头道沟间百公里河段,上游方向我暂时还未调查清楚,如果想过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地委方面也在想办法,如果不能从小兴安岭山区过江,前往平原地区过江就更危险。” 曹大荣问:“能否发动群众,借用老百姓的渔船过江?” 陆北回道:“最近有船的村落是兴东村,不过经过侦察发现,那里虽然只有一名伪警察驻守,但是船归岸后都会被锁上。” “将他策反过来如何?” “不太行。”陆北解释道:“经过侦察后,我发现日伪军对兴东村管制并不严密,按理说这种地方应该会严加看管,但一切照旧。 他们压根儿不怕咱们抢了船过江,我怀疑村内有日军埋伏,就等咱们出现。” “强攻呢?” “哈哈哈,真爱说笑话,为了一个毛子,让我牺牲战士们的生命,我宁愿把他身上的情报抢走,自己找个地方泅渡过江。” 曹大荣思索一二后说:“要不然咱们自己造木筏?” 陆北说:“我是这样想的,咱自己造一个木筏,丢江里面让日军以为毛子已经安全过江,这样他们也会放下巡逻戒备力度。 一旦巡逻力度下降,咱们想怎么过江都成。” 第一百二十三章 放下武器 一张简易的的木筏,简易到毛子看见木筏后死命摆手,他不想坐在这用木头和藤蔓制成的木筏上。 曹大荣跟他解释,并非让他乘坐这艘木筏过江,而是用来欺骗日军的巡逻队,等日军以为他过江回去便会降低巡逻密度和警戒力度,到时候他想怎么过江都成。 在浓浓的夜色中,一群人费力从山林中抬着木筏出来,陆北把毛子身上的携带便携雨布平铺在木筏,毛子很爽快的答应。 这家伙把本应留给伤员清洗伤口的烧锅酒给喝的干干净净,整天都在醉生梦死,陆北气的想揍他一顿。在得知是给伤口消毒清洗,毛子找到陆北,用口齿不清的字词磕磕碰碰表示会给陆北赔。 他甚至写了一张欠条,许诺如果能够渡江回去,上级会将他这些天所欠下的一切花销补偿,那关乎苏军的尊严,红*不会白拿任何人的物品,更何况是另一支红*的物品。 将木筏推进水里,月光下的黑龙江波光粼粼,木筏顺着水流飘荡。 陆北他们静静等待,等待日军巡逻警戒力度下降。 木筏顺水而去,很快便引来日军水面巡查队的注意,他们招呼着将木筏拖上岸。 陆北的计策很成功,以为毛子已经安全渡江的日军降低巡逻警戒力度,江面上的武装汽艇从每半个小时一次,降为原来的两小时一次。 他看见有一支日军步兵小组,穿着老百姓的衣服从兴东村出来,这段时间他们一直躲藏在村子里。 没有立刻送毛子回去,陆北在等待两天后,确定日军已经降低守备力度。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带领侦察班的战士来到兴东村。 十几个人全副武装,缓缓地靠近兴东村,不用陆北指挥,侦察班的老杀才们会自己默契组成搜索队形。从农田摸索进入村屯内,宋三带着两名战士负责警务室。 江风吹过,刺骨的寒气让人有点颤栗,江面依旧安静。 战士们静悄悄地进村,静悄悄地将还在熟睡中的伪警察从床上拽下来。 “好汉饶命,饶命。” “钥匙!”宋三用枪口顶在他脑门上。 汉奸警察从床头取出钥匙,码头上的渔船都被铁链子锁上。 陆北带领大队人马进村,村子不大,还未进村里面便响起犬吠声。一名汉子大起胆子从屋内探出头,看见外面全副武装的战士,急匆匆躲进屋内。 一户人家的房门被推开,从里面出来两人,其中有一位是之前提供消息的荆玉成。 “谁啊?” 战士们成战术队形,沿土路两侧隐蔽,将枪口对准夜色中的黑影。 “抗联。” 荆玉成带着儿子脚步匆匆:“就知道你们要来,十里八村就这里有船。” “您怎么知道?”陆北问。 “要过江呗,日本人来村里好几趟,说是要咱们帮他们抓毛子。少废话了,我们爷俩儿送你们过江,可得快点才行。” 面对如此支持抗联的群众,陆北有点难以置信,倒不是其他群众不支持,但荆老哥太热情了,陆北还搜刮肠子准备宣传宣传抗联的政策,让村里人帮忙撑船渡江。 “为什么要帮我们?” 这话不是陆北说的,是一旁的曹大荣问,高度戒备的环境让他养成不轻易相信别人。 荆玉成指向不远处的院子:“日本人把老孟家姑娘祸害了,老孟也被他们用刀子扎死,不是说非得帮你们,只求你们早点赶走日本人,我们老百姓也能安生过几天日子。” “多谢。” 失策了,陆北以为要推心置腹攀谈一番,这样才能让群众帮助抗联,事实是日寇的所作所为是会让群众主动依靠过来,老百姓知道谁该帮、谁该打倒。 码头上捆绑住渔船的铁链哗啦啦作响,毛子急不可耐的跳上渔船,他现在离家只有一江之隔,用不了片刻就可以踏足祖国的土地。 陆北对宋三交代几句,让他负责队伍的工作,他也踏上渔船,同行的还有曹大荣等两名战士。 毛子要回家了,可他们的家被日寇占据着。 荆老哥和他半大的儿子奋力划着船桨,水面上荡漾起波纹。 荆老哥说:“你们以后要是渡江就来找我,这一带我熟。” “好。”陆北沉闷地回应。 “你们跟日本人对着干,是英雄好汉。前两年日本人在村里抓了几个壮丁修堡垒,修完也没见人回来,我运气好出去打鱼,日本人没抓着。 不能让日本人继续威风下去,我们村儿已经没几个壮丁了。” “好。” 渔船划过江水中间点,距离另一侧已经近在咫尺,荆老哥还在碎碎念念。 在碎碎念念中,木船靠近另一侧的土地,毛子已经率先跳下船,淌着膝盖深的江水往岸边爬。他兴奋地大呼小叫,嘴里在咒骂,不用多想就知道他在骂谁。 陆北说:“多谢荆老哥。” “你们啥时候回来,我再接你们。” “不知道。”陆北如实相告。 荆老哥眼巴巴望着下船的几人:“你们要回来,可不能一走了之,不然我算是瞎了眼。” 脑子嗡嗡地,陆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似的,他现在知道吕三思是何种感受,若是抗联也走了,老百姓又能指望谁呢? “我们会回来的,一定。” 闻言,荆老哥露出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木船摇摇晃晃返回,月光下的黑龙江静静流淌。 陆北站在原地眺望许久,江水和祖国如今在他面前,所处之地乃异国他乡。离开祖国不到十分钟,他就想回去,回到那片与天共老的原始山林。 身旁的曹大荣催促着,让陆北不要忘记自己的任务,与苏俄建立起联络通道,确保能够得到援助,任何的援助,哪怕是来自关内的一丝丝消息。 告别祖国,众人开始上路,穿过一片灌木丛林,不知走了多久,黎明刺破天空,晨曦划破云层洒落在地面上。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一条山路赫然出现在眼前。 毛子兴奋地躺在路上,不停轻吻脚下的泥土,这片土地对于他来说是朝思暮想的祖国,对于陆北等人来说是陌生至极的异国他乡。 土路的尽头出现一支巡逻队,毛子看见他们后挥舞双手,但迎接他的不是拥抱,而是冰冷的枪口。 数支枪口对准他,也包括陆北等人,毛子举起双手向他们解释,回头对着陆北几人嚷嚷。 不用翻译,陆北已经猜到毛子说什么。 放下武器! 第一百二十四章 强求的 放下武器。 一名苏军军官用极为冰冷的语气质问,质问他们是什么人,来此地做什么。 “先把武器放下,别弄得下不来台,陆团长。”曹大荣催促他。 陆北扭头对他说:“可以放下武器,但不会举手,我们是执行护送任务,不是来投降的。” 曹大荣进行翻译,一旁的毛子也极力解释,见陆北不为所动,甚至上手去摸他身上的武器,但很快迎来苏军的制止,枪口直接顶在毛子脑门上。 听完翻译后,那名军官的脸上这才有了丝松动。可以保留最后一丝体面,不用举手,只需要放下武器。 一一将身上的武器解下,肩上的三八式步枪、腰间的手枪、弹药盒、手雷、刺刀,陆北背后的行军包中甚至绑着一门掷弹筒,包括榴弹包都丢在地上,身旁的战士也放下武器。 他们被带到一处边防营地,营地周围还有炮兵阵地,陆北看见和日军进行炮战的火炮,足足四门榴弹炮,牵引式火炮,配属有卡车随时移动。 “一百二十二毫米榴弹炮,师级配属火力。”陆北喃喃说。 曹大荣看了眼陆北:“你小子知道挺多,苏军的装备都认识。” “边防军就为数不多两款重型火炮,最新型的火炮可不会摆在这里。” 就当两人驻足观看炮兵阵地时,十几名毛子来者不善围过来,捡起泥土丢向几人,嘴里还骂骂咧咧。更有甚者已经冲过来,抡起砂锅大的拳头。 曹大荣脸上被揍了一拳,陆北抬腿踹在那名毛子小肚子上,踹翻一个人,陆北也是云里雾里,这群毛子有病是吧? 看不起人,也不是见面就打,苏军就这军纪,这还没到时候啊! 低头一看,陆北心中嘎噔一下。 完蛋,穿的是日军的衣服,难怪这群毛子见面就揍人。 带几人回来的军官拔出手枪,眼神不善将那群闹事的毛子镇压下来,这才制止这场闹剧。 “凭啥打人啊,我们好心好意送他们的人回来,不谢谢也就罢了,还打人!”捂着脸,曹大荣委屈的不行。 陆北哭笑不得:“战友,看看咱们穿的衣服。” 加派十几名士兵护送几人进入营地,周围已经聚过来上百名毛子,那名军官只好将四人安排进一间屋子,说要向上级汇报。 躲在屋子里,外面营地站满毛子。 ‘哐当!’ 窗户的玻璃被砸碎,紧接着便是石头不停的飞进来,几人只好躲在桌子下面。 石头如雨落般砸进屋内,陆北神情淡然,其他几名同志脸上的表情失落占一半、气愤占一半。他甚至捡起地上掉落的石头,奋力丢向窗外,当然很快就迎来更多的石头和泥土。 ‘嘭——!’ 外面一声枪响,紧接着传来似乎是军官的呵斥声,石头也不再往屋里丢。 曹大荣还在安慰几人:“这肯定是搞错了,因为我们穿着日本人的衣服,用的也是日本人的武器,估计这些苏军把咱们当日本人。 没事的,解释清楚就好,大家不要生气。” 陆北说:“求人办事就是这样,谁叫咱们不争气,没本事打跑日本人就得受这窝囊气。” 石头不再落入屋内,外面义愤填膺的毛子也散去,他们被关在这间小屋,门口站岗的士兵将房门上锁,这完全是对待罪犯该有的态度。 ······ 直到下午,外面响起开门声。 一名上校军官在簇拥下走进屋内,看见屋内的石头和被砸碎的窗户,低声跟身旁的人说了几句。 “你们是什么人?”上校军官问。 曹大荣:“我们是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受联军司令部命令,护送下士瓦西里来到这里。” “瓦西里已经安全回来了,你们可以回去。” 曹大荣从口袋里取出一封信:“上校同志,我想请你们将这封信转交给驻苏的国际代表团,他们知道我们,同时我们希望你们能够提供援助。 拜托了,能否帮助我们?” 上校接过信看了一眼:“你的要求我明白,但现在不能回复,需要向上级汇报。” “没问题,我们可以等。” 见对方要走,陆北急的拉住曹大荣:“跟他翻译,我们要向中央联系,实在不行送我们去莫斯科。” “啊?” “快说!” “达瓦里氏,等等。” 上校停下脚步,手里拿着信件看向曹大荣。 曹大荣说:“我们希望能与我们的中央联系,如果可以,请将我送去莫斯科。” 对方闻言深深看了眼曹大荣,搪塞几句说会向上级汇报,随后便离开。 见此,陆北敢断定对方不会协助联络中央,他们是一群与世隔绝的人,如果让抗联与关内取得联系,那对于苏俄而言没有什么好处。陆北甚至觉得他们根本不会将信送到国际代表团,而是继续让他们这群‘疯子’听命于自己,为了保护苏方的利益,让‘疯子们’失去关内领导。 三万人,有三万可以随意驱使的战士,谁见了都会心动。 入夜。 苏军派人送来食物和被褥,让几人住在这里。 曹大荣询问联络事宜,但对方称并不了解,让他们安心等待。 拿起黑面包,陆北撕成小块往嘴里送:“别想了,他们不可能让我们联系到中央,这关乎到远东利益。试想一下,有三万军队可以驱使,甚至死了都不要给抚恤金。 联络中央是强求的,不如想想如何从慈父手里弄点大列巴回去。” “别把人想的太坏。”曹大荣皱起眉头。 “那你何必把他们想的太好?” “我们有求于人。” 陆北有点心不在焉:“求不来的,瓦西里签的账单给不,这小子在我那儿喝酒吃肉,老子把他伺候的白白胖胖,可不能亏本。” “放心,人家家大业大的,差不了你。” “哎!老曹。” “啥事?” 陆北拿着面包低声说:“能不能找他们要一部电台,不用多大,二十瓦就行,我们也好和他们联络,不用冒着生命危险渡江。” “电台?”曹大荣诡异地看向陆北:“你要那儿玩意儿干嘛?” “和苏军联络呀!” “那得让他们帮忙培训。” “也行。” 曹大荣坐在地上:“只是一封信,肯定能送到,一定能。” “跟你打个赌,他们要是能把信送到国际代表团,老子以后改姓‘苏’,敢不敢赌?”陆北掰着面包往嘴里送。 “不赌,一定会~~~”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可接受 赌约没有成立,几人商议想要和苏方建立长期联络的事情,这个没有问题。 毛子们也想和抗联建立起长期有效的联络手段,这一晚大家都睡的十分从容,不用提心吊胆,这里是苏军的营地,有上千名毛子驻扎。 在第二天,那名上校带来军医和衣物,是苏军的军服,但是被摘除领章和任何标识。他们安排军医给陆北几人进行检查,还安排几人进行消毒,因为他们身上携带大量跳蚤和寄生虫,曹大荣被检查出患有胃病。 换上干净衣服,曹大荣拿着胃药一个劲跟陆北炫耀,这证明苏军是愿意帮助他们的。 陆北对此嗤之以鼻,认为这是自己应该得到的,一件新衣服、几粒胃药不可能收买他,除非将营地外的一百二十二毫米榴弹炮送给他一门,陆北愿意改姓‘苏’。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一番优待过后,苏方通知陆北和曹大荣前往指挥部见面,商议昨天申请的援助问题。 那名上校身旁多了位华人,对方身穿苏军的衣服,看军衔还是一名上等兵,见到陆北两人后恨不能把下巴戳进天花板,活脱脱一副杂碎样。 上校巴拉巴拉半天,那名华人翻译趾高气扬。 “这位是王兴林上校,远东军区内务部的负责人,关于你们要求建立长期联络的事情。我们上级经过紧急开会研究,决定同意与你们建立长期有效的联络,会派遣联络官前往你们联军司令部。 这件事是布柳赫尔元帅特意关照的,抗联在东北的活动有利于我们的远东安全,同时希望你们能够积极向我方汇报关东军情况,任何情况!” 对方张口‘你们’,闭口‘我们’,长着一身黄皮,怎么看都让陆北觉得不舒服。 这也由不得他舒服不舒服,只要对方愿意提供帮助,陆北给他下跪都可以。 曹大荣细细思索一二说:“关于我方请求向驻苏国际代表团联络之事宜,请问如何?” 那人跟王兴林上校翻译过后,对方沉默片刻。 “远东和莫斯科距离很远,需要一定时间。” “多久?” “信件已经交上去,至于具体情况我并不知晓。” 闻言,曹大荣有些失落:“请尽快帮助我们与中央取得联系,我们愿意积极向贵军通报所获之日军关东军情报,建立起长期有效的联络渠道。” “没问题。” 只见王兴林从随身牛皮包里取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俄文让人有些头大,曹大荣接过后仔细,陆北凑了过去。 片刻后,曹大荣很是气愤的站起身:“不可能,关于其中让我们接受远东边疆委员会的上下级关系,这件事我们不可能答应。 不光是我,整个东北抗日联军都不会答应,这关乎到主权问题!” 那名黄皮猴子冷冷地说:“现在是满洲国,我们早在数年前就允许他们在境内成立领事馆,从事实上已经承认对方国际法理。 贵国国民政府并不承认你们的合法身份,也就是说你们并非中国军队,而是匪寇。让你们接受边疆委员会的关系,支持你们抗日是出于远东国际安全的考量,你们是为远东安全的志愿军队。” “不可能!” 曹大荣涨红脸:“我们至死都是为了国家和民族而战,并非是为了维护远东和平与安全,绝不可能接受你们的领导,我们唯一的上级是**中央,绝不是国民政府!” 那个黄皮猴子向王兴林上校翻译,对方得知后冷冷的说了几句话。 “援助一事有待商榷。”那名华人翻译说。 陆北站起身:“西安事变已经明确说明,停止内战,我们并非是国民政府所称的乱匪,也就是说我们有合法身份。国际代表团早在今年年初便向我们发来通知。” “不,国民政府没有承认你们的合法身份,你们不存在合法身份。”翻译说。 “去你姥姥的,抗击侵略者要合法吗?” “这是国际问题,如果不解决你们的身份问题,会导致我们与日方的外交冲突。” 陆北将椅子一丢,恨恨指向他们:“这件事我们不会退让,哪怕没有你们的援助,我们抗联照样会战斗。” 翻译冷笑一声:“你们会流尽最后一滴血,如果要想得到胜利,我们的援助是必不可少的。只有解决身份问题,你们才能得到正式的援助!” 陆北简直气得发抖,他想喊出宁愿不要援助,也绝不会背叛国家和民族,但陆北不敢说出这句话,那会导致双方关系出现严重破裂。 抗联需要援助,迫切的需要援助,争执是必然的,但只要愿意争执,对方并没有拒绝,那证明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他从口袋里取出毛子瓦西里写给自己的欠条,大步走向办公桌。 坐在椅子上的上校王兴林仔细打量着陆北,直到看见欠条上的内容,脸色有些难看。 ‘嗞啦’一声,欠条被陆北撕毁。 陆北对着上校说:“这张纸条已经在我口袋里放了两天,我只想告诉你们,抗联不会要求你们补偿,这只是出于一支*军对于另一支*军的帮助。 欧洲大地的幽灵,居然隐瞒自己的观点和意图,可耻!” “你!”那名翻译很生气。 “老曹,翻译,给老子翻译!”陆北说。 曹大荣站起身整理仪容,如实地向上校进行翻译。 起先,上校面色有些动容,但很快胸口剧烈起伏,恶狠狠盯着陆北看,对方像是一只被激怒的棕熊,货真价实的棕熊。 他被激怒,陆北很明确的认识到他被激怒,被自己激怒。 上校站起身,丢下一句话。 “具体条件有待商榷。” 几名士兵出现,将两人送回去,无论送到何处,哪怕是打道回府陆北也无所谓。 跟毛子做朋友是不可能的,他们从没有认为任何人能够成为自己的朋友,一步一步扩张的国度没有朋友,他们对于疆域的控制欲望让人超乎想象。 陆北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这个国家,但不意味着他会不择手段,对方提出的条件不可接受。虽然队伍中的某些上级会认为可以商量,但陆北不会答应。 即使流尽最后一滴血,那也应当洒在属于自己的国境。 即使战死,也应当是为国而死,而不是为了遥不可及的理想世界。 第一百二十六章 真好~~~ 百无聊赖。 几人被圈禁在房间里,就连上厕所也有士兵监督,完全失去人身自由。 从说出‘有待商榷’之后,陆北他们就好像被遗忘似的,特意被遗忘。天空中的旭日同是一个,天空也是同一片,但却是那么陌生,陌生到让人怀疑自己处于另一个时空。 花非花,雾非雾。 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三天后。 陆北靠在破碎的窗户边,饶有兴致观看作训场上的士兵训练,热情地向他们打招呼。 “嘿!达瓦里氏。” “达瓦里氏!” 做出抽烟的手势,陆北向好奇观看他的毛子们讨要香烟,现在他穿着全套苏式军服。正在监督士兵作训的军官走来,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和火柴,顺着窗户间隙送进来。 他看见陆北脖子上的望远镜,想要把玩一下,陆北顺手递给他。 对方很惊讶,惊讶于这支夜光高倍望远镜,,连说带比划询问陆北望远镜的来历,陆北学了两句日语,对方理所应当认为这是日军最新研发的望远镜。 把玩一阵后,对方依依不舍地将望远镜还给陆北。 曹大荣倚在墙壁边晒太阳:“就不能忍一口,咱们是军人,又不是乞丐,非得扮猴子讨要?” “战友,咱们不是也在伸手找他们要东西?”陆北反问。 “这咋能混为一谈。” “都是伸手,无非是体面和不体面,个人荣辱事小,社稷安危事大。” 将香烟散给几人,曹大荣拿着香烟静静注视,要一支烟都需要扮小丑给人家看个人物品,何况是请求军事援助,那代价可比陆北扮小丑大多了。 索要的东西少,代价相对会小,而小的代价,对方看不上。 忽然,外面响起开门声。 上校带着那名翻译过来,这次他没说什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纸,上面的文字比之前少了一大截。曹大荣接过后看了几眼,并没有生气和反对,证明上面的内容可以接受。 “我需要回去向联军司令部汇报,这件事我不能做主。” 翻译向上校进行翻译,后者点点头允许。 随后,上校指向陆北。 “我们需要陆团长汇报一些情况。”翻译说。 陆北吐出一口烟雾:“没得谈。” 翻译很生气,王兴林上校也很不满,察觉出两人脸上的不悦,曹大荣表示要有他在场才行。 “可以。”上校点点头同意。 两人又被带到办公室进行询问。 这次比较起上一次有很大不同,对方甚至给两人端来咖啡,热情招待两人。 空荡的办公室,房间四角都有士兵看守。 “陆团长,你是去年加入抗联,之前呢?” 端着咖啡的陆北看了眼曹大荣,对方神情紧张起来,作为政治部的干事,他很明白如此直白的提问,证明苏方获取到抗联内部干部的个人情况。 同样,对方能够获取到这样的情报,证明队伍内部有人暗通,这是极为严重的原则性问题。 “请回答。”翻译冷冷地说。 陆北直言了的:“在南方当兵。” “谁的军队。” “当然是我们组织的军队。” “职务、番号。” 陆北:“无可奉告!” “来东北的任务。” “抗日。” “还有呢?” “解救劳苦大众。” 上校听完翻译的话之后,用俄语向曹大荣询问,后者面如春风笑着看向陆北,一副胸有成竹早有预料的模样。内务部的上校神情凝重,随后又问了几个问题。 “谁派遣你来到东北的?” 陆北回道:“没人,抗日天经地义,我愿意来。” “他们知道吗?” “谁?” 上校说:“你现在所隶属的军队。” “知道吗?”陆北看向曹大荣。 对方笑着点头:“知道知道。” 上校愣了愣,用俄语对卫兵吩咐,将两人送回去,临走时还交代今天晚上便派人将他们送回去。得知要回到朝思暮想的国土,陆北心中莫名的安宁。 今晚便要回去,回到祖国大地。 被送回房间后,曹大荣立刻变换一张脸,他将陆北拉到角落,足足盯着他看了两分钟。 “说实话。” 陆北睁大眼睛:“我说的都是实话,对于组织我从不欺骗。” “你简直该死,是关内的组织派你来的?”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陆北舒缓一下肩膀:“抗日,说了很多次了,再问就没有意思。” 如此,曹大荣不再过问太多,其他两名战士得知今晚便要回去,也很是兴奋。黑面包虽然好吃,但还是东北的高粱小米养人,那里有亲如兄弟的战友、有时时刻刻期盼的群众、有被日寇占据的国土······ 最重要的是,那里有日本鬼子可以杀。 下午。 苏方送来晚餐,还将被收缴的武器还回来,并且送来一袋子东西,上面没有任何苏方标识,甚至还贴心分类写有中文。 那名内务部的上校叫瓦西里,译名为王兴林。这名字烂大街了,陆北就认识两个毛子,一个是下士瓦西里,一个是上校瓦西里,大概类似于张伟的含义。 他们用一辆卡车将四人送到江边不远处的山林公路,几名毛子从卡车上抬下一个橡皮艇,这是四人即将乘坐的渡河工具,陆北几人抬着橡皮艇抵达江岸时天色早已黯淡下来。 月光之下的黑龙江波光粼粼,时不时还有鱼儿跃出水面,留下一阵涟漪。 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国境,橡皮艇被丢进江水中。 陆北侧过头低声说:“你呢?” “什么?”曹大荣不解。 “知道内务部是干什么的吗?” “契卡,关内不少地下同志在他们那里接受过训练。” 抬起一袋子药品,曹大荣看向陆北,几人上了皮划艇,卖力地向对岸划去。 船桨掀起水花,江流将几人冲的离岸边越来越远。 “见笑了。” “什么?”陆北问。 “我们这里乱糟糟,比不上南方的组织,让你见笑了。” “什么你们、我们,别跟那死翻译一样,老子听着烦心。” 曹大荣说:“我会替你保密,这是因为情况需要,我们内部有问题,在查清楚内奸之前,你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诧异的看向他,陆北哭笑不得:“说真的,这年头说真话没人信。 我能有什么身份,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保安团副团长?” “真好、真好······” 江面之上的一叶扁舟,陆北在月光下看见曹大荣眼角滑落的泪花,他很想承认自己是关内派来的同志,但他不是,他只是一名误入的护林员。 卖力划起桨叶,皮划艇驶过江水中间,现在他们已经踏入祖国的土地。 当脚踏实地踩在土地上,那一刻心彻底安定下来,江面另一头的士兵扯动系在皮划艇上的绳索,皮划艇顺着江水回到属于它的土地上。 第一百二十七章 引君入瓮 踏足属于自己的土地,此刻无比心安。 渡江点暂且不知,陆北他们沿着江岸小心翼翼溯流而下,翻过江水转弯处,在夜色中可以清晰看见有一处村落。 村落靠江,毫无疑问是来时的兴东村。 沿着来时的山林返回,直到天色大亮过后,他们回到猎手木屋,外面警戒站岗的阿克察看见几人,连忙回去汇报。 “团长他们回来了。” “回来了。” 战士们热情的将众人围住,杂七杂八的好奇询问这次渡江之旅。 宋三将陆北身上的装备武器摘下来:“团长,根据你的指示,我已经多次接触过兴东村的治安警员吴熙,对方经过教育后表示愿意替咱们保守秘密。 荆老哥发动村里的人,在部队的指导下成立救国队,为咱们打探情报筹备粮食给养。目前兴东村和大西沟已经建立起地下组织,成为咱们防备日寇讨伐的前沿情报站。” 解下肩上的行军背囊,陆北说:“地委方面知晓兴东村救国队的事情吗?” “没有,马俊峰派人过来送给一次粮食,说大西沟来了一个警务官。” “知道了,兴安村的事情要对地委方面保密,这是关乎联军的大事。” “明白。” 木屋外的草地上,曹大荣将苏方送的一袋子背囊放下,一件一件将其中的物资取出来。 腌猪肉两块、面粉两袋、酒精三瓶、牛肉罐头和水果罐头各四罐,还有两瓶磺胺粉,包内有一张便条,用中文写的,上面歪歪扭扭的字体,毫无疑问出于某位华人翻译。 ‘真挚地感谢诸位帮助,愿我们的友情久在。’ 看见这些东西,陆北捧腹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 “这是啥,明显人家一丁点都不想欠我们,是在告诉我们,不要拿这件事为要挟。” 曹大荣很生气,他将那张便条撕碎。 在猎手小屋休息一天后,陆北前往大西沟,去寻找马俊峰。 如果可以的话,陆北想由大西沟蔓延至平原地区,建立一个秘密完整的交通联络站,大西沟至关重要,入则可以深入小兴安岭山区,出则可以进三江平原。 曹大荣要回去向军部汇报情况,陆北嘱咐他汇报情况时注意,要有什么说什么,尽可能让上级了解苏方的态度。 ······ 陆北没敢进大西沟,只是带领侦察班的战士在周围的林场转悠,见到保护伐木工的伪军。大西沟护林队被日寇改编为森林警队,专门护卫伐木工进山伐木。 “麻子。”陆北在一处灌木丛中叫了声。 背着枪站岗放哨的麻子见到是陆北,左右看了几眼,确定周围没有人注意便过去。 “陆团长。” 麻子笑呵呵地跟陆北打招呼:“您咋来了。” “马队长呢?” “就在前面的警务室。” 陆北说:“把他叫来。” “好。” 等了片刻,只见马俊峰身穿一套伪军警服,吊儿郎当走来,先是四处转悠,找个借口让伐木工回去喝口水。等附近山林子里的人差不多走光,他才找到陆北。 一见面,马俊峰便说:“地委方面传来消息,日军已经组成讨伐队,准备前往芦苇场进行讨伐,目前不知道是哪支部队。 前几天萝北县警署派来一名治安官来大西沟,此人是个十足的汉奸,天天跟我琢磨要进山讨伐抗联,老子恨不能把他崩了。” 陆北回道:“怎么,很难缠吗?” “何止难缠,简直是跟牛皮糖一样。这家伙一来大西沟就组织宣传班,成天召集老百姓开大会,跟村里的群众说咱们抗联的坏话,总之必须除掉。” “地委方面的意见呢?” 马俊峰很苦闷地说:“地委方面的意思不要轻举妄动。” “那就服从上级安排,你也不能掉以轻心。” 马俊峰很无奈:“我已经执行贯彻‘灰色政权’的斗争方法,已经和他交流感情,搞清楚他是为了升迁立功。这小子是刚从哈尔滨警务培训学校毕业的愣头青,受了日寇的洗脑已经分不清对错。 我跟他聊了很多次,他说如果我不带人进山讨伐,他就让萝北县警署派人进山讨伐,还声称我有反日反满嫌疑。” “你没有吗?”陆北忍不住笑。 “有啊,但屎盆子也不能扣我脑袋上,好歹咱也是吃日本人粮饷办事。” 这是属于马俊峰的斗争,如果他解决不了这个麻烦,那就必须出下策将那人制裁掉。陆北不能盯着大西沟一处着眼,他准备前出平原地带,去建立平原游击区,与处在鹤立一带的吕三思进行会师,将游击区稳固下来。 只有建立地下政权,才能长期有效斗争下去。 不过在临走之前,陆北要打一仗,贯彻执行思想教育和军事震慑的方针,让群众明白抗联是有能力击败日伪军,让心怀不轨之徒感到害怕。 想了想,陆北说:“那你就随他的意,借口说抗联人多势众,你对付不了,要求萝北县警署增派兵力。” “这不太好吧?” “想啥呢?”陆北敲了下他的脑袋:“引君入瓮,咱们狠狠打他一个伏击。” “好!” 马俊峰乐起来,听完陆北详细的计划过后,他急忙回去表示要进山讨伐抗联。这样不仅仅能消除他身上的怀疑,还能有力震慑不轨之徒。 他只要负责将伪警察从县里引出来,至于打仗是陆北该想的事情。 进山的路只有一条,陆北要速战速决。 他返回猎手木屋后向战士们说明原因,动员战士们准备作战,在此地消磨数个月时光后,队伍里的老杀才们重新找到自己。长久的休养没有让他们退化獠牙,正在跃跃欲试吞噬血肉。 陆北很快便选定一处伏击地点,那是一处盘山公路,一侧是陡峭的山坡,另一侧是居高临下的缓坡,很适合伏击。 十天后,马俊峰送来情报。 后天会有一支伪军警察来到大西沟,协助他们进山讨伐抗联,人数不多,只有二十几人。 陆北早早的便率领战士们等待,各种火力点和战术任务早已经分配到各战斗组,陆北下了死命令,灭了这股上赶着送死的伪军。 山腰间的公路上,一架马车晃晃悠悠出现在视线中,紧接着又出现第二驾马车,上面躺着一名军官和几名资历较深的老黑皮,其他伪军倒是步行赶路。 陆北用望远镜观察,和情报上的一致,大西沟这里很少有抗联活动,估计这群人是来转悠一圈。 等待懒懒散散的伪军警察进入伏击圈,陆北拉起枪栓上弹。 “打!”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我身如离根之火······ 林中一声高呼,枪声响起。 从陆北枪膛中射出的子弹不偏不倚,击中那名躺在马车上睡大觉的军官,对方在闭眼休息时陷入永久昏厥。 紧接着从山林一侧的缓坡出现此起彼伏的枪声,一轮排枪过后,那支伪军警察队伍少了一半。队伍里有好几名战士都是神射手,对准这群毫无防备的伪军警察,不亚于打傻狍子。 倒是阿克察他们,这十来个战士第一次参加战斗,之前也就放枪打一打野物练习射击,顺带改善伙食。 ‘哒哒哒~~~’ 机枪手田瑞进行短点射,那群慌乱无神的伪军警察聚在马车后,更有甚者直接跳下陡坡以求自保。 那是机枪,稍有经验的伪军从枪声密集程度和射击精准度,立刻就明悟过来,这绝对是抗联精锐部队,地方山林游击队决没有如此火力。 陆北看见路面上死伤一半的伪军,对面时不时抬头向林子里回了一枪。 ‘砰——!’ 一枪精准射击,击毙那名回击的伪军警察,几名老油子伪军立刻吓的丢下手中武器,高举双手投降。 “投降!” “抗联的英雄好汉,我们投降。” 林子里的枪声减弱下来,阿克察还在对准一名伪军,瞄了半天。陆北看着他,直到一声枪响,子弹击中对方胸口,他才满意的下令停止射击。 “缴枪不杀!” “放下武器,缴枪不杀!”林中传来劝降声。 躲在马车后的几名伪军互看一眼,懂事的老油子连忙抢过愣头青的武器,直接给丢地上。 老油子骂道:“傻玩意儿,想死可别拉上老子。” “投降吧,抗联好的很,说缴枪不杀就不杀。” “投降。” 老油子从马车后站起身,高举双手:“我们投降,投降!” 其他几名伪军警察也从马车后面爬出来,同样高举双手。陆北带领一班的战士冲下缓坡,将残存的伪军缴械,其他人原地警戒,以防万一。 公路陡坡下传来声音,两名慌不择路的伪军跳下陡坡,摔的七荤八素求救。 没辙,陆北看了陡坡,足足三四十米的高度,他可不愿意让战士们冒这个险,只好让摔的半死的伪军等死。 踢两脚那名老油条,陆北问:“番号、职务、命令。” 老油子麻利地回道:“环山乡警署,我是班长,接到县警署的电话,让我们来大西沟配合进行讨伐。” “警署多少人?” “四十几个,现在就剩下二十来个,你们要去攻打可趁快,保证能打下来。” 陆北疑惑地问:“为啥?” “抗联的长官,您可不知道,那日本人信不过咱们,一人就发了十发子弹,打完就没有。为了这次讨伐,日本警长把警署的子弹都交给我们,等晚了日本人就送弹药给他们。” 嘿! 还弄得一个新情况,这不得去碰一碰? 宋三激动地说:“团长,这是一个好机会。” 陆北立即取出地图,估算一下行军速度,如果一切都及时,完全可以在天黑之前赶到环山警署。但转念一想,TMD警署里面都没有弹药,打他们干嘛。 万一遇上日军给他们运送弹药,这不是撞枪口上了。 “宋三同志。” “在!” 陆北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我交给你一个光荣且艰巨的任务,一个人兵分两路,一路进攻大西沟警务队,另一路进攻环山警署。” “啊,我一个人?”宋三张大嘴难以置信。 “对。” “起码给我派一个班吧。” 陆北踹了脚:“老子给你派一个军好不好?” 两人插荤打趣,宋三明悟过来其中危险,跟陆北打了这么多仗,每一仗都是有侦察和计划的,即使是最难的一次歼灭渡边仁永讨伐队,那也是经过深思熟虑。 陆北从不打无把握的仗,不打亏本仗,而且他舍不得手里三十四名战士,这是他经略地方最大力量。为了一个毫无价值的治安警署犯军事冒险主义,他万万不可接受。 批评宋三一顿,陆北转头准备教育教育这几个伪军。 “姓名,家庭住址。” 老兵油子纳闷地问:“抗联的长官,咋地,打算去我家搓顿?” ‘啪——!’ 抬手就是一巴掌,陆北恶狠狠说:“通报全县,要是你们又跟抗联打仗,老子去你家收抗日捐!” 宋三在一旁贫嘴:“知道啥是抗日捐不,汉奸卖国贼家产充公,用于抗联抗日经费。 有耕畜的打死,叫你家里人不能耕田,粮食全收了,地里庄稼一把火烧了,房子给炸了。” “使不得使不得,这咋使得。” 兵油子都快哭出来:“咋你们抗联不讲道理,这是土匪才干的勾当,你们抗联都是好人,怎么能干这样缺德冒烟的事。” “咋滴,有本事当汉奸,没勇气承担后果?” “讨口饭吃。” 陆北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干啥不能讨口饭,非得当汉奸?” 苦口婆心的说教对他们无用,陆北得上上强度,老百姓最怕什么,当然是家里的牛羊马暴毙,粮食财物被洗劫一空,田地里的庄稼被毁掉。 几名伪军心急如焚恳求不要登记姓名和住址,就差跪下来磕头,土地是他们与生俱来的牵挂。 陆北见好就收:“不登记也行,以后跟抗联打仗,记住对天开三枪,之后怎么做知道吗?” “晓得晓得。” “回去后也要跟其他人说,不仅仅是警署里的同事,还有家里的亲戚朋友。” 众人忙不迭点头:“晓得晓得。” 这会像一个‘瘟疫’似的蔓延,只要抗联在当地存在武装军事斗争,总会有伪军为了自身利益,而违背日寇的命令。他们不与抗联为敌,抗联自然也不会难为他们,最终形成一个墨守成规的规矩。 争取能争取到的任何人,把朋友搞的多多的,把敌人搞的少少的。 教育一番俘虏的伪军,陆北让他们滚蛋,打扫战场,将用得上的东西全都带走。片刻后,陆北带战士们钻进山林,离开大西沟,准备前往平原与吕三思他们会师。 他坚信,只要践行教员的抗日战争指导思想,不停的积蓄力量,去唤醒、去团结能够团结的任何人。 我身即如无根之火,也自当在燃烧殆尽迸发光亮,光亮照明前路,灰烬奉养这片土地,化为闲花野草生长的养料。 第一百二十九章 死人的声音 深夜。 陆北率部来到长脖子岗,一处山岗,山岗下则是奔腾不息的嘟噜河,河面满是大排。 出了长脖子岗就是一望无际的三江平原,再沿着嘟噜河直下,就能够抵达松花江下游,吕三思带人在那里进行游击,发展抗日群众。陆北有些担心,根据地委方面的情报,日军派出讨伐队前往芦苇场。 地委暂且不知是抗联哪支部队,但陆北隐隐约约觉得那是吕三思,他们根据参谋长冯志刚的命令往西稳固抗日游击区,那片是湿地沼泽,很适合游击作战。 “团长,你觉得吕大头他们在芦苇场吗?”宋三蹲在陆北身旁问。 “在。” “那咱们去营救他们。” 陆北扭头看了一眼他:“去什么去,嫌热闹不够,非得提着你脑袋过去。” “那咱们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沉思片刻,陆北望着奔流的嘟噜河摇摇头。 “去了不一定能营救出来,还有可能搭进去。我来萝北不是拔据点、扒火车轨道,我是要把四十几号人,变成四百号人,让四百号人能够听从号召,瞬间拉出四千号人。 瞧瞧咱们这些天做的事,四十几口子要变成一百四十号人了。” 跟听天书似的宋三左右乱瞅,点着脑袋挨个数,这里满打满算只有三十四名战士,难不成是炮兵队历代先贤秽土重生,要是死人也能变活,他愿意进庙修行,一辈子给如来佛磕头。 “副团长,咱们只有三十四人,还差了一百一十人。”宋三故意说。 “救人有很多种办法,不是非得接应出来才叫营救。” “不把他们接应出来,那叫什么营救。” 陆北翻了个白眼,不打算继续对牛弹琴。 现在距离他‘四百个小目标’差很远,但不妨碍他信心十足。 懒得搭理宋三,陆北让大家原地休息一昼夜,以昼伏夜出的方式挺进平原地带。 ······ 翌日。 黄昏之时,陆北率部离开小兴安岭余脉,彻底进入平原。 一行人都是骑兵,来去如风,之前陆北在大西沟懒得动弹,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等草肥马壮。战马经历一个冬季的严寒,膘掉的飞快,骑兵队长老侯看见瘦的不成样的战马忍不住抹眼泪。 越过公路线,趁着夜色进入平原十几公里。 前方斥候回了汇报,称在前方发现一个村庄,陆北在地图上找了半天也没找出村落位置,大概是没有标注在地图上的聚集村落。 陆北这段时间也在完善地图,将何处有村落、公路、森林、水源等等都标注上,地委方面也在不停传递情报,协助陆北绘制一幅完整的萝北地区地图。 夜色中。 陆北摸到村子外面观察,这个村子的房屋与其他地区很不一样,村子也没有岗亭和警务所,不过可见有被焚烧的屋子,外面农田的庄稼也被捣毁。 众人进入村子,马蹄声吵醒正在安睡的村民。 ‘嘭——!’ 没由来的从一户院落响起枪声,那不是枪声,是火铳声。 月光之下的烟雾和火光异常显眼,射出的铁砂洒落在前方骑兵斥候身上,对方顺势摔落在地。陆北赶紧上去查看,好在火铳的在较远距离准头和杀伤力都不行,只是将斥候的小腿打的密密麻麻都是小眼,伸手一摸就能擦下腿上的铁砂。 “有敌人!” “准备作战,敌人在东面。” “一班警戒前方,二班准备应敌,三班向后撤退,前队变后队。” 周围的战士们赶紧下马作战,将枪口对准充满烟雾的低矮院墙,几名骑兵绕后到那间院落。 “是老乡的火铳,不能伤人!”陆北喊道。 “卫生员。” 一名战士跑来,从挎包中取出酒精和棉花,给受伤的战士清理伤口。 几名骑兵战士还未接近那座小院子,院子门突然被推开,从里面跑出两个手持弓箭火铳的年轻人。战士们看见对方,陆北没有下令射击,他们只是将枪口对准两人。 “是抗日联军吗?” 陆北举着步枪:“把武器放下,放下!” “重复一句,把武器放下!” “放下武器!” 两人一愣,面对数十支指着自己的步枪,只得乖乖照做。宋三带人过去缴械,将两人押到陆北面前。 “误会,都是误会。” “我们不知道你们是抗日联军。” 闻言,陆北让战士们将枪口放下,两人看见误伤的战士烦躁的挠头。你推我,我推你。 陆北和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我们不知道你们是抗日联军,以为是日本人来了。” 火铳声引起村内的老百姓,一名年轻人赶紧挨家挨户敲门,很快狭窄的土路上汇聚起上百名群众,欢呼雀跃着将战士们围在一起。 陆北都懵了,这是干啥? 见是抗联过来,老百姓自发取出食物和饮水,战士们只能蜷缩在一起,满脸不解地等候指令。 夜晚的村庄被火把照亮,陆北将战士们安置在一个院子,只好劝老百姓们都回去。 年轻人兴奋地说:“你们是抗联哪支部队?” “第六军。”陆北回答道。 “你知道我哥吗?” “你哥也在第六军?” 年轻人雀跃着炫耀:“我哥在第六军第三团当官呢。” 陆北看了眼对方:“我们就是第六军三团。” “那你一定认识我哥,他叫程家默,本名金智堂。” 此刻,陆北有些难以置信,这个名字好不容易被遗忘掉,却在这个不知名村子里被唤醒。原第三团的老战士们选择装聋作哑,程家默在去年反讨伐突围中牺牲。 骑兵队长老侯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跃下马一把抓住年轻人的手臂,他是原青年连的,整编后被编入留守团。 “你是老程的兄弟?” “嗯呐。” “他牺牲了。”老侯悲伤地说。 “我知道,前段日子有人给我递来口信儿。”那名年轻人只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蹲在地上抹眼泪,抹完眼泪便招呼战士们休息。 这个村子是少数民族聚集村落,程家默就是这里的人,数年前夏军长路过此地宣传抗日,程家默便和几位族人加入队伍。现如今离开村子加入抗联的战士皆已经牺牲,村外被焚烧的房子就是原来几位战士的家。 他之所以开枪,纯粹是想为兄长报仇。 第一百三十章 开拓团! 这里的村民很热情,因为他们饱受国破家亡已经数十载,从三韩之地流浪至此,受到当地人的照顾和帮助,渐渐扎下根来。 一拨不愿做顺民的人与另一波不愿做亡国奴的遇上,立刻对上电波。 年轻人叫金智勇,跟他一同弯弓搭箭的叫崔沫光,两人同样都是抗联战士的兄弟,打算伏击日伪军弄把好枪使。陆北听完不得不佩服他们哥俩儿的勇气,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那名兄弟没事吧?”金智勇关心起来。 陆北没好气道:“要不是你们用火铳,但凡用一支快枪,我们就把你们打成筛子。” “那人没事吧?” “没事,姑且三两天下不来地。” 金智勇兴奋地说:“那把他留在这里养伤,把枪给我,我跟你们一起去抗日。” “你?” 陆北借着屋内油灯绽出的火光打量他,跟日本兵一个德行,老程没带他出来,估计是看太小。 “我能打枪,不然让我养马也可以,只要能跟着你们抗日联军,做什么都可以。” “今年多大了?”陆北问。 站起身,金智勇踮起脚跟:“十八了。” 陆北踹了他一脚:“说实话。” “十五。” 抱着机枪的田瑞乐起来:“团长,他比我还小。” 金智勇不服气瞪向田瑞:“你得意啥。” “我是机枪手,干掉五个日本兵。” 顿时,金智勇泄气。 院子里摆满各种东西,用得上的、用不着的都放在院子里,村里的老百姓还在往这里搬,就差连家也搬过来。宋三站在院子门口死命不让老百姓进来送东西,可是低矮的院墙拦不住人,各种大包小包还是丢进院里。 陆北只好取出经费,购买一些用得着的东西,其他例如一些大刀、弓箭、长矛、火铳之类,还有柜子、被褥之类的东西,全部都让人领回去。 挨家挨户买了十匹马,还有一些粮食、食盐之类的生活品,这些都是急需的。 陆北让村里的人将东西拿回去,加上金智勇的解释,这些老百姓才将东西捡走。 “日本人派人来传话,说要买下这片地给开拓团,把我们赶去部落集团里面。与其给日本人,还不如抗日联军将这些东西拿走。 我们已经商量好了,田地里的庄稼都被除掉,房子也准备烧了,不给日本人留一点能用的。” 陆北心中一阵悲伤,让农民抛弃田地里的庄稼,烧毁遮风挡雨的家,连根都斩断。土地是农民命根,能让他们斩断命根,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开拓团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但会在秋收之前过来。” 陆北点点头道:“坐享其成,真打的一手好算盘。” 院子外聚集十几名壮劳力,他们想要参加抗联,失去农田和家园的他们没有任何牵挂,与其去部落集团被当‘牲畜’圈养,不如拿起武器反抗。 陆北没说什么,只是取出地图在平原与山林之间圈下一个点,用铅笔描黑。 这里将会成为又一个围困抗联活动区域的点,以后想从歪脖子岗下山前往平原地区,这个点是绕不过去的。 在此地休整两天,陆北又重新编了一个班,从另外三个班里补充老兵进去,将新兵补充到各个战斗小组。留下那名受伤的战士,准备随这里的老百姓迁入部落集团,暗中发展地下组织。 又是一幕分离的场景,妻子告别丈夫,母亲告别孩子。 陆北嘱咐留下来的战士,应当与大西沟马俊峰建立联系,前往部落集团后秘密发展地下组织,等待号召。 ······ 在依依不舍的目光下,陆北带领战士们继续前进。 第二日,众人抵达水城子,这里位于沼泽湿地,背靠名山镇和凤翔镇,有湖泊、森林、原野。前出可抵萝北公路,进可攻、退可守。 陆北决定在这里建造营地,对新加入的新兵进行训练,尽快形成战斗力。 召集各班政治委员,陆北开了一个代表会,决定在这里扎根下来,大力进行群众抗日工作和军事斗争。 茂密的森林中,战士们挥起斧头砍伐树木,用工兵铲和锄头挖掘地基,没几天功夫,便在森林中建造出两间木屋。依旧是半埋式密营,陆北将多余的粮食和物资储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去湖里捕鱼、去林间狩猎,去采集野菜。 过了没几天,陆北带领侦察班的战士前往村子,却发现这里空无一人,燃烧殆尽的房子还残留烟火,地上有几滩鲜血,无人问津的尸体被野兽肆无忌惮啃食。 群众用尽能做到的一切反抗,捣毁农田、焚烧房屋,绝不给日军开拓团一砖一瓦。 陆北问向宋三:“要不要去凤翔镇看看?” “不去。”宋三一口回绝。 “去鹤名公路看看。” “走吧。”宋三愉快的答应下来。 骑马奔驰在荒原上,如今陆北的骑术越加精湛,众人抵达鹤名公路,这是一条由鹤岗通往名山镇的公路,穿过凤翔镇,往东直向萝北县县衙驻地肇兴镇。 立马在公路不远处的山坡,笔直纵横而过的公路两侧翠绿的高粱风吹阵阵。 公路线上,一辆日军卡车出现,上面悬挂着膏药旗,在卡车后则是一群人。陆北下马,用望远镜观察公路上的人群,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拖家带口。 宋三咬牙切齿:“日军开拓团。” “告诉他们,我们不欢迎!”陆北说。 众人上马,由山坡往公路冲击。 一队骑兵如风驰电挚般陡然出现,举起步枪对准开拓团移民开枪,人群之中有人中枪,那密度想要打不着颇有难度。 那些开拓团民众顿时慌乱一团,朝着公路两侧四散开来。数十名开拓团武装人员大呼小叫,让人群镇定下来。 前方的日军护卫队停下卡车,车上跳下来十几名士兵,看向来去自如的骑兵虎视眈眈。 陆北只是让众人打了一排枪,然后便逃之夭夭,他所需要的便是让敌人害怕,知道这里有人不欢迎。他不在乎击中的是否为老弱妇孺,既然选择踏上这片土地,就要接受后果。 经过短暂慌乱之后,开拓团继续前行,陆北知道他们会先在凤翔镇落脚,而后被分入各个村屯。 这一路上,陆北有的是时间。 三江平原地带是开拓团最为猖獗之地,也是民众抗日斗争最为壮烈,日寇投降之后,很多开拓团日寇害怕遭到报复,大量人员选择自杀。 后世很多人喜欢谈开拓团如何凄惨,却不知汤原县几乎家家有烈士,鹤岗之地埋葬十万劳工,萝北深山处处见尸骨。 第一百三十一章 钳马衔枚 夜晚。 陆北他们回到水城子的密营,根据侦察来的情报,陆北召开全体大会。 他主动向战士们说明此次平原作战的决心,向大家分析情况,让战士们了解明白为什么要来到水城子这里。 “从汤原抗日总队开始,萝北地区便是我军游击活动区,这里群众环境较好,自然环境也很好,有沼泽湿地、山林原野,非常适合我们开展游击战争。 上级将任务下达给我们,是根据现有局势出发,出动跳出日伪军的包围圈。” 陆北开始他的老本行:“咱们首要任务是发展稳固游击区,筹备补给物资,打破敌人设置的‘治标治本’政策。他们沿着小兴安岭山脉,制造千里无人区,将山林周围的村庄迁走,迁居武装开拓团。 其目的是想断绝咱们与群众之间的联系,用心险恶啊~~~” 会议上,陆北充分说明此次行动的重要性。 将附近及其周边日伪军驻扎兵力做了一个详细汇报,对接下来的斗争工作进行部署,敌人目前集中兵力讨伐芦苇场,又要抽出兵力去进行‘集村并屯’,还要安置保护武装开拓团。 敌人想多管齐下,以最快时间完成对于部队游击区的围困和清剿,处处皆备,则处处皆寡。首先是后勤问题,敌人想要最短时间应得最大效果,物资是必不可少的。 敌人总是调集成千的兵力,一处一处对游击区进行讨伐,想要维持一个稳固的后勤运输,是十分困难的。这里大多是荒原沼泽森林地貌,敌人也不会飞,想要运输物资维持长时间讨伐作战,在陆地上必须采取骡马运输,或者利用嘟噜河进行水运。 陆北要利用全军都是骑兵的优势,快打快撤,给予敌人后勤运输线致命威胁。 听完陆北的讲话过后,战士们都很认可,这里水草丰盛,极适合骑兵作战。 说干就干。 翌日。 陆北便带领全连四十七名战士,有十三名战士是新加入的,以水城子为根据地,采取骑兵突进战术,目标则是公路网和敌军运输队。 第一日下午,准备妥当的陆北率部向芦苇场进发,并非深入,而是在外线寻找日伪军讨伐队的后勤运输部队。 将斥候撒出去,以方圆半公里为核心,谨慎搜索前行。 陆北命令战士们不准骑马,优先保存马力,步行进行侦察。湿软的草甸子,稍稍踏进去便能漫过脚踝,各种蚊虫叮咬,足有半人高的野草,草下则是湿软的湿地,水蛭顺着脚跟爬上小腿、膝盖。 每走一段距离,陆北就得下令停止前进,互相检查身上是否有蚊虫,帮战马驱赶趴在身上吸血的虫子。 陆北一马当先,充当前锋侦察员,穿过所处的湿软草地,走进森林中。林中则要面对茂密的灌木丛和枯枝败叶,万年以来,他们有可能是第一批来到此地的人类。 拨开一处阻挡前路的灌木丛,陆北挥舞开山刀砍出一条供人马穿行的小路。 停下身,陆北拿起望远镜看向前方,在所处森林之外是一片荒原,茂密的草地上有一条极为显眼的痕迹。抬手示意身后的战士停下脚步,陆北匍匐趴在湿地向前摸索。 “有敌人?”宋三持枪警戒。 陆北看向驶去的方向:“车轴印,确切来说是马车驶过的痕迹。” 地面上马蹄踩踏的脚步留下一个小水坑,密密麻麻一路向前,陆北用手指测量凹印深度,足足一寸深,显然上面装载的物资不少。 车印并不是新的,至少是两天前留下的,也就是说跟着印记,陆北能够追上日伪军讨伐队。 ‘呜呜~~~’ 忽然,远处天际线上出现一架飞机,呼啸着从头顶飞过,盘旋两圈后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陆北抬起腕表,看向天空中的旭日确定方位,日军飞机飞来的方向是鹤立方向,那里有一个日军机场。离去的方向则是芦苇场,肯定是进行飞行侦察,确定抗联部队位置。 取出地图,陆北寻找日伪军最近的一个据点,在地图上进行画图作业。 见陆北在看地图,思考下一步东西,战士们安静的蹲藏在树林中。 金智勇很纳闷:“团长,你为啥总喜欢看地图,摆在眼前的事,前面肯定有敌人。” “不用你说。”宋三瞪向他。 “咱们不是要捅日本人的屁股,追上去呗!” 宋三教训道:“战斗不是一股脑冲上去,看谁有血性,是指挥和博弈。你不要打扰团长,让他静下来好好想,想明白咱们才能打胜仗。” 骑兵队长老侯也说:“小金,你听团长的准没错。他带咱们打了好几个大胜仗,知道全歼渡边仁永讨伐队不,我们稀里糊涂跟着他乱跑,然后稀里糊涂在一个地方埋伏。 真他娘的奇了怪,日本人就往咱们枪口上撞。” “嗯。” 金智勇看向皱眉沉思的陆北,只能安静等待。 他想见识一下传闻中全歼渡边讨伐队,击毙关东军山地战专家渡边仁永的陆北到底有什么能耐,能够被三江百姓而传唱。 思考十几分钟后,陆北决定迂回向前推进,前方肯定有一处日伪讨伐队的临时补给地,他们将物资运输至深入荒原,在派遣小股部队斥候搜索,抓住抗联主力后不断缩小包围圈。 这是日伪军惯用的‘平原聚歼’战术,但陆北这几个月压根儿没往平原去,而是在山上没露头。估计是倒血霉的吕大头,这家伙带着部队被驱赶至此,稀里糊涂往湿地沼泽撤,日伪军没打算放过他们。 临近黄昏之时,那架日军侦察机返回。 迂回向前进发,天色越来越黯淡,直至黑夜将平原吞噬。 牵着战马,身上仅仅携带一支步枪和十几发子弹的金智勇有些受不住,长途行军十几个小时,还是在荒原野外,普通人根本吃不消。 不仅仅是他,其他十几名新兵同样脸上可见疲惫之色,陆北没有下令休息,现在休息是错失战机,他爱惜战士,但现在并非妇人之仁的时刻。 “报告!前方两公里发现火光。” 右翼骑兵斥候回来。 陆北下令全军停止前进。 火光,被逼得逃窜的抗联可不敢生火,在野外平原地带生火的只有日伪讨伐队。 钳马衔枚,陆北下令缓缓推进,他带领两名战士抵近侦察。 第一百三十二章 滔滔不绝 抵近侦察。 陆北处在下风口,寻找到一处极为适合侦察的位置,缓缓摸过去。 在稀疏几棵歪脖子树旁,开拓出的空地上支起一张防水帐篷,有几名日本兵正在休息,枪支堆在火堆旁,帐篷里堆积有各种物资。 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七八名伪军凑在另一处火堆旁,四辆马车架旁,则是几名马夫,从草垛子里走出来,将精粮混在草料中喂养马匹。 宋三眯着眼睛看:“左侧一百五十米,伪军岗哨两名。” “就只有一处岗哨?”陆北纳闷。 “肉眼可见只有两名,暗哨不知。” 日军讨伐队简直是猖獗,这让陆北有些生气,简直不把自己当人看,如此敷衍的岗哨,根本没在意是否有人会偷袭。他们或许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已经抓住抗联主力部队的位置,剩下的只有等待缩小包围圈。 陆北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不会看错吧?” “没有,我没有发现其他岗哨。”宋三说。 “怪哉!” “不是,你跟关东军精锐山地部队打糊涂了?” 陆北回头看了眼宋三,他已经习惯跟关东军精锐交手过招,对方不离这二里地设明哨、暗哨、巡逻哨,陆北就不太舒服。 也许是这群日军跟其他兄弟部队交手久了,连带着自己也被臭棋篓子捎带上,越下越差。 不放心的陆北围着日伪军营地摸索一圈,确定没有其他明暗哨,他甚至将斥候派出去前方侦察,周围三公里内没有任何日伪军讨伐队的临时驻地。 经过再三侦察,陆北确定这是一群急着回东瀛岛老家的日本猴子。 陆北召集战士们,沿着下风口抵近,等待百余米后上马冲锋,优先绞杀日军。平原上步兵和骑兵,而且是没有任何防御工事,没有密集火力,只管简单粗暴就好。 他们逃不掉的,平原上的骑兵会告诉他们道理。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上马!”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翻身上马,他们马匹充足,老侯几人甚至一人双马,这是陆北特意给他们的配置。 马蹄声如雷震,骑兵队长老侯拔出马刀,带领一个班的骑兵从右侧进行迂回,陆北他们则在马上射击。突如其来的马蹄声惊醒尚在睡梦中的日伪军,随之而来的便是枪声。 ‘砰~~~’ ‘砰砰砰~~~’ 一轮排枪过后,老侯带着骑兵从右侧杀出,一刀砍断绑在歪脖子树上的帆布绳索。 “冲啊!” “缴枪不杀!” 陆北一手紧握步枪,另一只手握着缰绳,他没做到像王贵那样在马上玩花样体操。那是个妖孽,鬼知道他怎么在颠簸的马背上左右腾挪。 挥舞起马刀,老侯劈砍在一名侥幸未死的日军头上,冲过营地后又调转回头,准备又来一次冲锋。这位蒙古汉子也是位杀才,若是放在千百年以前,陆北断定他至少是位千夫长。 “缴枪不杀!” “缴枪不杀!” 高坐在马背上,陆北用装上刺刀的步枪戳向一名伪军。 “杀!杀啊!” 金智勇癫狂入魔,策马撞向一名慌乱逃跑的伪军,硬生生将对方撞飞数米远,而后用马蹄肆意践踏,活生生将那名逃跑的伪军用战马踩死。 一轮冲锋过后,这处简易营地残破不堪,燃烧的篝火被马蹄践踏四起,硝烟由夜风吹起,直入云天。 跳下马,金智勇从腰间取出刺刀,掀开落下的防水油布,寻找到一名中弹未死的日军,狞笑着将刺刀缓缓送入对方喉咙。这家伙是个十足的疯子,众人默不作声看着他。 对方用cx话骂了几句,而后又用东北话骂。 “我们一家逃到这里来了,还要追,还要杀。 你们到底要多少土地,要杀多少人?” 坐在马背上的陆北朝老侯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心领神会,和两名战士下马将金智勇拖拽开来。被拽开的金智勇仍旧忙忙碌碌,直到陆北发话。 “你再咋呼一句,就趁早滚出部队!” 愤愤然的金智勇看了眼陆北,放下手中的刺刀,蹲下身将刺刀在一具尸体上擦干鲜血。 检查缴获,这处临时补给地满满当当存放有五百斤大米和各种副食品,足以百人部队食用三天。但那是日军的标准,确切的来说是关东军的标准伙食,大米白面可劲儿造。 一群在国内连白米饭都吃不上的耗材,日寇征召士兵的宣传话中最重要的一句便是可以吃到大米,可见大米对于这群耗材的吸引力。 陆北下马,走向两名侥幸未死的伪军,还有低头不语的马夫。 “附近有没有日伪军?” “说!” 两名伪军互相看了一眼,眼神偷偷瞥向那几个马夫。 陆北走到几名马夫身前,对方抬头看了一眼,继续低着头不说话。 “你们是什么人?” 马夫们低着头,依旧一言不发。 “砍了!” 周围的战士有些疑惑,面对陆北的命令选择拒不执行,没有人愿意去杀死这几名马夫。 机枪手田瑞劝道:“团长,他们都是普通老百姓。” “是啊,你不能犯错误。” 毛大饼也哼哼两声:“不能随便杀人,咱们部队有纪律。” 陆北瞪向毛大饼,后者顿时不做声,眼鼻朝天选择看不见。 拉起枪栓上弹,陆北将枪口对准一名马夫,那几人突然暴起朝周围战士扑过去,现在轮不到顾及什么纪律。敌人拒不投降,还胆敢还击,这已经不是普通老百姓,必须用刺刀馕死。 金智勇找准时机,握紧刺刀捅进一名马夫胸口,嘶吼着连捅了十几刀,将对方的肚子扎的肠子流了一地。 几名马夫被战士们扎死,面对陆北又爱又恨的眼神,战士们都不好意思挠着头,打算蒙混过关。他们并非妇人之仁,只是陆北教育的好,部队有纪律,不杀俘虏、不伤害老百姓。 调转枪口,陆北对准那两名伪军,周围的战士也将刺刀对准他们俩儿。 “我说我说,都是中国人。” “抗联的兄弟,咱们都是中国人。” 陆北气笑了:“刚才我问你们俩怎么不说?” 伪军指向马夫尸体:“那些是日本人,从开拓团征调来的,要是回去报告日本人,我们可就惨了。” “说!” “是是是!” 伪军指向一处方向,滔滔不绝的说: “我们负责押运粮草前往芦苇场前尾村,那里有一个连的兴安军,还有一个小队的日军驻守,日本人下了死命令,必须保证物资供应。 我们从凤翔镇来的,一共有七支这样的辎重队,四支走荒原,三支沿嘟噜河。凤翔镇去年被你们抗联袭击过后,日本人派来一个小队,还有一个兴安军步兵营的兵力驻防。 这次讨伐日本人把兵力都调走,镇子里只有一个三四十人的自卫团,还有一个开拓团民兵队,人数有七八十人。最近又来了几百号日本人定居,准备都派往其他村子······” 第一百三十三章 静静的夜空之下 “就找他们的后勤运输队!” 了解情况过后,陆北下达作战要求,作为指挥官他要拥有敏锐的战场嗅觉,在复杂多变诡谲的战争阴霾中寻找到方向,这极度考验指挥官的临机应变能力,还有战场抉择。 寻找战机,现在战机已经寻找到。 七支后勤运输队,证明日伪军讨伐兵力在千余人左右,这完全符合陆北的预期猜测。 论打仗这件事,中国人是日本人的祖宗,从秦朝大一统开始,只有十五年没有发生过战争。从战争中走过民族,对于战争的敏锐程度不言而喻。 陆北又开始在地图上作图,他想借由日伪军后勤运输队的路线,推测出各处兵力布置和推进路线。 有两个前提,第一是日军讨伐队肯定优先原则交通便捷之地,作为临时物资仓库,而后派遣运输队送至前线。 第二则是跨度区域,路线有近有远,想要保证前线作战物资需求,必定将交通不便之处作为重点防御地区,依赖交通便捷之处进行重点进攻,从而进行一步步围剿,缩小包围圈。 北面靠近城镇,又有守备部队随时可支援,而南边背临松花江和嘟噜河,是一片湿地沼泽,进攻不力。 抬手看了眼腕表,陆北说:“老侯。” “到!” “你带领一个班,待天亮后分散往芦苇场一带至嘟噜河地区进行侦察,遇敌切勿擅作主张,需立刻汇报。” “是!” 陆北说:“熊云。” “到!” “由每个班抽调一个战斗小组就地做饭,制作耐携带的食品,需保证三天无需开火。” “是!” “宋三。” “到!” 陆北继续说:“你带领侦察班撒出去,前出至前尾村进行侦察,确定日伪军动向。确定日伪军动向之后,立刻回来汇报情况,切勿打草惊蛇。” “是!” 站起身,陆北正色道:“各班休息,轮流抽调一个战斗小组站岗放哨,明天天黑后开始行动。咱们要养精蓄锐,接下来很可能是一场恶战、久战,必须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和身体,去迎接战斗!” “是!” 众人异口同声说:“坚决服从命令!” 那四十余名骑兵,其中有十几名新兵去战斗,从夹缝中寻求战机。陆北压根儿没想打硬仗死仗,想要获胜必须要采取断敌粮道,在其后方制造烟雾弹,将他们的后方搅得稀巴烂。 兵者诡道也,老祖宗千年前便说了,打仗就是玩心眼子。 凌晨三点左右时,宋三带领侦察班回来,确定前尾村有日伪军驻扎。 天蒙蒙亮时,老侯带领一个班的战士撒出去。 休整一昼夜,白天日军侦察机出动两架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都是朝着芦苇场方向进行侦察。白天一大队骑兵太过于晃眼,只有等晚上才能行动。 黄昏之时,等待日军侦察机返航,陆北立即下令出动,将两名被俘虏的伪军绑在歪脖子树上。前尾村的日伪军一天一夜等不来后勤运输队,肯定会派兵过来查探,倒也省得他们被野兽杀害。 夜色中,数十名骑兵奔驰在夜色中。 南下直至嘟噜河沿岸,前方斥候回报。 “报告团长,嘟噜河边有一处营地,有日伪军驻守。” 停下脚步,陆北下令全军准备战斗。 骑兵队长老侯回来,向陆北详细汇报情况。 “嘟噜河在前面转了个弯儿,形成一个湖泡沼泽,日军把这地方设置成补给仓库,再由骡马运输队送到前方讨伐队,周围都是湿地沼泽。 我蹲了小半天,防守兵力很弱,只有十几个伪军驻守,还有十来个民夫。挺奇怪的,那群民夫也带着枪,大概是日军开拓团的武装民团。” 陆北沉声道:“都打起精神,准备战斗。” 几十名骑兵策马来到水**周围,蜿蜒的嘟噜河水流缓慢,在这里形成一带沼泽湿地,后世这里成为丹顶鹤自然保护区,是众多鸟类爱好者的天堂。 现在则不见得,陆北在草地上捡起一根羽毛,羽毛修长,大概是某种大型鸟类的翎羽。空气中飘荡着香味,不知敌人锅里炖了多少只珍稀鸟类。 水**周围岗哨缺乏,敌人依旧毫无防备之心。 “一班迂回至左侧,二班从正面冲锋,三班由河边进攻,把敌人往水**里赶。注意马速,夜里太黑,可别冲过头冲进河里。” “是!” “一班跟我来。” “二班开始进攻。” 从衣服领口里掏出铜哨,陆北含在嘴里,将刺刀装在步枪上,扭动卡扣紧死,随后系在肩上。从腰间枪带取出手枪上膛,近距离战斗,手枪可比步枪好用。 现在不止陆北一个人喜欢用铜哨作为进攻和撤退信号,跟着他的战士们几乎人手一个子弹制成的铜哨,一起吹响时如同呜咽嘶鸣的寒风。 马蹄开始发力,渐渐地开始狂奔,声如雷震般的马蹄声响起。 夜色中,四面八方的马蹄声将日伪军的营地包围,陆北双腿夹紧马腹,待抵近营地百余米后,奋力吹响铜哨声。 ‘滴~~~呜呜呜——!’ 哨声未落,枪声四起。 ‘砰砰砰~~~’ ‘啪——!’ ‘呜呜呜~~滴!’ 铁骑陡然出现,尚在睡梦中的敌军爬起身,本能的去寻找武器,听见耳边传来的哨声和马蹄声,除了临水一面,似乎三面都有。 子弹如雨落射向他们,战马踏入敌阵,寒光熠熠的马刀劈砍。如同北国之巅降下的神灵,亦或如修罗地狱中归来的死灵,在静静的夜空中出现,吞噬眼中一切生灵。 沉默的冲锋,只需一个冲锋,那些伪军便吓的丢弃武器朝嘟噜河中狂奔,日军开拓团的民夫也摆脱不了恐惧。因为没有人说话,每一位骑士交流似乎都是以一种怪异腔调,渗人中带着悲伤,可他们从不停下手中的武器。 “妖怪~~~” “妖怪!” 黑夜中出现的骑兵,呜咽中带着悲鸣。 陆北听见日军开拓团民夫所喊叫的声音,那是类似于汉语发音,只需稍微用心一听便能听清楚。扣动扳机,子弹射入那名慌乱逃窜的日军民夫面门。 耳边传来另一种声音,是骑兵队长老侯,他一手持刀、一手持驳壳枪,一人一马左劈右射。他用一种类似战吼的腔调,大概是草原民族战斗时鼓舞勇气的呐喊,可在日伪军耳中便是另一种声调,诡异而又让人颤栗。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夜空之下 一轮三路骑兵冲锋,这支辎重部队根本没有组成任何有效防御。 吓破胆的人丢下妨碍自身逃窜的一切物资,疯狂奔向河面,少数几个稍有见识,想要组织反击的日军开拓团民夫,被战士们优先射杀。 剩下的人做鸟兽散,要么跪地投降,要么既不反抗也不逃跑,他们连枪口都抖动不成样子。 这样的虐杀让人着迷,来自骨子里的好战基因似乎被唤醒,最早唤醒的是老侯,陆北已经看过很多次他癫狂劈杀的模样。 沉迷,没有什么比刀刀血肉,枪枪毙命更让人发泄心中兽欲,他们即使战士,也是抛弃人性的野兽。 此刻,此时此刻,在所亲手铸造的修罗场中肆意杀戮。 马蹄践踏身体的骨碎声,敌人的哀嚎声,火药在弹壳中燃烧推出弹头的枪声,各种声音编造交汇如此美妙的交响乐。 月光之下的草地,红色的鲜血洒落在绿色的草地上,银白色的刀刃划过黄色的皮肤,黄澄的子弹没入颅骨之中······ 陆北也肆意享受这样的快感,这实在让人着迷。 骑兵来回在营地内践踏收割生命,除却一小部分逃窜入水的敌人,战场一片狼藉,血流成河。 待到无人可杀之后,战士们这才收敛暴露的兽性,懊恼地看着奄奄一息的几个敌人,杀的太痛快,都忘记留下活口打探情报了。 陆北从杀戮中回归本质,挠挠头一脸懊悔。 “一班打扫战场,收集武器弹药。二班前出侦察情况,三班组织清点物资缴获。” “是!” 这似乎是唯一能做的事情,由嘟噜河逃窜的敌人,疯狂的不顾一切奔跑,想要逃离这处修罗场。逃亡的伪军跟日军民夫解释,这是传闻中的阴兵过境,是来寻求辎重,好返回阴间继续作战,非人力而能抗衡。 他们始终相信自己遇见了阴兵过境,而非抗联袭击,若是抗联袭击,少说会喊几句‘缴枪不杀’,但他们没有喊。 熊熊烈火之中,橘红色的火光照射面庞,陆北下令将带不走的物资全部烧掉,要么尽数撒入嘟噜河中,化为鸟类和鱼虾的口粮。 不做过多停留,像这样的辎重队还有数支,陆北会一一找到,将其尽数斩杀殆尽。 在休整片刻之后,陆北率领战士们继续搜寻猎物。 他牙口软,就喜欢吃豆沙包。 ······ 夜色落幕,初日从地平线上升起。 这时,陆北便带领战士们躲进森林中,以避免日军的侦察机。 白天以单兵斥候寻找日伪军讨伐队的辎重队,夜晚便是他们厮杀的时刻,一连三日,陆北将南侧一带日军辎重队全部击破。 来到一片汪洋沼泽地,陆北停下脚步,拍打腿上正在吸血的蚂蟥,用火柴将蚂蟥一一除掉。其他战士也都在互相检查,清除身上和战马上的蚊虫。 “这里是芦苇泡,咱们到了梧桐河和嘟噜河的交界处,再往南渡过松花江,就到了桦川县。” 金智勇面色潮红,虽然脸上疲惫不堪,但依旧精力旺盛,他从未想过打仗会如此顺利和痛快。就是陆北总喜欢走走停停,不断判断方向和观察地图位置,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侦察上面。 “娘的,杀穿头了?” 老侯嘟囔道:“歇一会,我找块石头磨刀。” “钝刀子砍不死人?”陆北看见他的马刀,上面都是豁口,鬼知道他砍了多少人。 “砍脖子不利落了。” “没给你发手枪,大家都用手枪,就你喜欢砍脑袋。” 老侯闷闷不乐,蹲下身拔出马刀在河边清洗上面的污血。 见众人都有些疲惫不堪,陆北下令休整,安排布置岗哨,派出斥候沿周围一公里进行侦察。这件事马虎不得,袭击的数支辎重队,皆毫无例外死在警备不力的缘故上。 将地图码放在弹药箱上,战马被卸下鞍具和物资,安静地啃食青草。掷弹筒手熊云闷闷不乐,取出黄豆和腌菜倒在马脖子的布兜里,和几名战士给战马喂食精粮,补充蛋白质和盐分。 自从离开山岭之后,一直以来都是进行骑兵夜袭,这让他没有用武之地。 陆北低头凝思,确定下一步军事行动,已经到了芦苇泡,再往南面对的是沼泽水地,骑兵失去作战优势。指甲盖里夹杂泥土,粗糙的手指头顺着所处位置往上,不前往芦苇场,而是迂回至莲花乡。 莲花乡有地委农会组织,这么一顿乱打,陆北想要了解一下外界情况,对整体局势做一个评估。 休整一天。 翌日。 陆北再度率领战士们向北迂回至莲花乡。 往北的荒原中,临近下午之时,前方是一片桦树林。 前方斥候骑马飞奔,身后的草丛里不断晃荡,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斥候回到大队人马中,脸色惨白不已,嘴里磕磕碰碰,手指不断晃荡的草丛。 “团~~~团长······” 没等他说完,陆北便看见来者。 十几匹野狼出现在周围,低声嘶吼着,想要驱赶众人离开。狼群将他们团团包围,这些不通人性的畜生难怪让斥候吓得策马飞奔,万一被扑下马背,被狼咬死可不光彩。 “我来。” 阿克察从马背上取出弓箭,拉弓射箭对准一匹野狼射出,箭头没入野狼的身躯,更加激发起狼群的仇恨。在草丛后面响起一声嚎叫,那是狼王在号令狼群。 龇牙咧嘴露出獠牙,周围的狼群低吼数声,狼王知道这群人不好惹,于是乎号令部众离开。 走到射死的野狼身旁,阿克察拔出弓箭:“这狼狡猾的很,拼命的都是群狼,真正的狼王在远处盯着。” “官大的指挥官小的呗?”宋三说。 田瑞懵懂地说:“看来畜生里面也有阶级,可不像咱们,官兵一致。” “可不是,畜生才分阶级,阶级害死人呐~~~”宋三摇头晃脑。 大家忍俊不禁一笑,陆北伸出大拇指夸赞田瑞思想进步很大,连阶级都能分得清。 往前走了半小时,抵达桦树林时眼前的景象让人不寒而栗,所有人都愣住。在林边的空地上,横七杂八随意摆放十几具尸体,苍蝇乱飞、驱虫扭曲、恶臭扑鼻,尸体被狼群撕咬到肠穿肚破。 不少人呕吐不止,眼泪和呕吐物齐下。 陆北忍着恶臭辨别尸体,发现并非是吕三思的人,但衣袖上的袖标是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 “是我们的人。”宋三说。 陆北捂着鼻子说:“大概是活动在绥滨一带的第五师留守部队,被日伪军讨伐队逼到这里,瞧这样最起码死了七八天。 步行搜索前进,随时准备战斗。” 第一百三十五章 他是叛徒 脱离眼前的地狱,所有人小心翼翼进入桦树林,空气中弥漫的尸臭味道经久不散。 越往里走,桦树林中出现战斗痕迹。 陆北捡起地上一枚空弹壳,众人以侦察战术队形前进,缓慢向前搜索。 顺着林中战斗痕迹,前方有一处被毁于一旦的密营,半埋式木屋,上面覆盖杂草和苔藓伪装,只不过杂草和枯枝败叶已经被烧为白地。 燃烧殆尽的残垣断壁间,有几具烧焦的尸体,一口石块泥土搭建的土灶中,还有满满一锅的食物,以及两颗炖烂掉的头颅。 整个营地都被付之一炬,惨不忍睹。 陆北在周围侦察片刻,整个营地周围只有北面和东边有痕迹,在桦树林东边的草地上发现踩踏的脚印,这让他面色沉重。 “日本人直奔这里,好像知道这里是咱们的密营,讨伐队袭击时,他们没有任何防备,锅里还煮着食物。突然袭击,且目标明确。” 宋三诧异的问:“怎么会这样,哨兵呢?” “我怎么知道?” “是不是叛徒把敌人引来的?” “调查完成确认之前,先不要下结论。” 走出桦树林,陆北用望远镜观察附近地势,在桦树林边的一棵大树树根上发现踩踏磨损的痕迹,抬头向上看去,在枝桠间搭建有一处瞭望平台。 将身上的步枪递给宋三,陆北踩着树干爬上去,瞭望台足有十余米高度,前方则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半人高的芦苇草遮挡不住任何人,这里是最佳观察哨。 从日伪军讨伐队进攻的路线来看,哨兵应该能够看见。 当然,如果是夜晚的话,就另当别论,因为战士们缺少食盐和维生素,导致夜盲症极多。 陆北在瞭望台上寻找什么,发现树干上有子弹穿透的弹孔,跳下树,陆北在地上寻找到一处并不明显的血迹。 将弹壳丢下,陆北说:“哨兵死了。” 原因有很多,牺牲的战士有可能死于麻痹大意,也有可能死于做饭时未能消散炊烟,千里平原上很容易能看见,但从营地北面的杂乱脚印,还有掉落的弹壳,陆北断定有人可能逃出去。 陆北注视身前的桦树林:“继续向前侦察,让骑兵斥候沿森林边进行侦察,三人一组,别被狼给咬死了。” “牺牲同志的尸体呢?”宋三问。 “要不咱们先把人埋了,都是自己同志。” 其他人也附和道:“入土为安。” “团长,就一口气的工夫。”毛大饼准备发挥自己的特长——挖掘。 陆北对此不支持:“你们要顾及死人,还是想救活人,自己选。前面有可能是被追到绝路的五师同志们,这里只有死尸,如果你们认为死人比活人重要,那就留下一个班。 我要的是精力充沛的士兵,不应该去挖坑浪费体力,为了死人成为死人,用脑袋瓜子想一想。” 闻言,战士们沉默下来,依依不舍看了眼被付之一炬的密营,选择执行命令。 沿着战斗过的痕迹向前搜索前进,这场战斗最起码已经是一个星期前,如果有活人,那也差不多饿死。 没空去埋葬牺牲的同志,陆北他们有更重要的工作。 在桦树林中走了整整一天,森林好像永远穿不过去,耳边传来潺潺溪水声,一条小溪蜿蜒在林中。陆北下令在此地休整,补充精力,他必须让战士们以最佳状态面对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 侦察班的斥候主动散出去,现在用不着陆北安排,每个班的班长会协商轮流站岗巡逻。他们见识过宿营时缺乏充足岗哨和巡逻侦察的后果,这是用血的教训总结出的。 从腰间取下水壶,拔出软木塞子,陆北喝了两口。 “要喝水先烧开,不能喝生水。” “晓得。” 阿克察几人往铁锅内舀水,准备搭建土灶烧水做饭。 走到下游,陆北准备洗把脸,他站起身环视四周。 “全体警戒!” 一声令下,战士们立刻回到战斗状态,组成三角战术队形,将四面八方都看守住,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战斗。 让战士们警戒的原因很简单,陆北在溪流边的沙地发现脚印,脚印很新鲜,并非是日军配发的军靴,而是靰鞡鞋脚印,很好辨认。 沿着脚印离去的方向,陆北挥手示意一个班跟着他,其他人依旧以搜索队形前进。 走到溪流冲刷出的水沟旁,陆北大声喊道:“谁! 出来,不出来就开枪了!” “别开枪~~~” 沟后传来嘶哑虚弱的声音:“你们是什么人?” “抗联第六军保安团,我是副团长陆北!” “是自己人。” “把武器丢出来,快!” 听见是自己人,陆北仍然没有放下武器,身旁的战士也不会放下,在没有确定对方真实身份之前,稍有军事常识的人都不会放下,更别说这群久经战阵的老兵了。 随后,一支驳壳枪被抛出来,从沟后走出来一名十一二岁的小屁孩,托着长长的步枪,眼中衔满泪水。看见陆北后,小屁孩哇的一声哭喊。 “陆老师,是我~~~” “满仓?” 陆北放下枪口,一个箭步扑上去,将满仓抱住。 “倒霉小子,你怎么在这里?” 满仓钻进陆北怀中不停的大哭:“他们把我送到别人家里,那家人怕被日本人抓住,就打算把我带去换赏钱。路上遇见一个好心黑皮狗,他给了那家人两块钱,然后偷偷把我放了。 陆老师,别送我走,我不走~~~” “好,不送你走,以后都不送了。” 陆北抱着满仓,走到沟后,在树根下凹进的小洞内,躺着一名气若悬丝的男人,大腿上中了一枪,用布条简易捆绑,黑色的污血上落满苍蝇,挥之不去。 “你好,我是第六军五师四团绥滨一区游击队大队长曹保义,这孩子认识你?” “原来在军部,我是他们的老师。”陆北放下满仓:“卫生员、卫生员!” “那就好,那就好~~~” 卫生员跑来,取出剪刀剪开黑血浸透的布条,稍稍撕开便传来一阵恶臭,伤口已经化脓。 “不行了,别浪费东西。”曹保义说。 “怎么回事儿?” “杀了姜庚尺,他是叛徒。我和你们保安团的吕团长见过,于是派姜庚尺作为联络员,但是他当了叛徒,把部队的机密都告诉日本人。 是我连累你们了,我没有教育好下面的同志。” 第一百三十六章 陰險 陆北有些说不出话来,本来大好局面,却被叛徒出卖。 若是能和第五师留守部队联合作战,或许能够在满北、满东一带造成声势浩大的抗日斗争,现在不仅没有完成参谋长交代的稳固游击区任务,还让部队陷入重重包围之中。 他已经极力在萝北一带布置力量,准备掀起一场暴动,以‘集村并屯’为重点,发动群众抗日。 “具体情况?” 曹保义忍着剧痛说:“半个月前,我派姜庚尺前往团结乡寻找第六军主力,地委说吕团长率部在鹤立一带活动。我们在芦苇场汇合,约定一起向萝北活动,联络陆副团长,集合力量打一场战斗。 就在分别后不久,我们各自筹备补给物资准备联合时,绥滨县的敌军开始大肆讨伐,我只能率部往西,想要和吕团长他们汇合。 来到桦树林准备等待,派姜庚尺联络,谁知道等来的却是日军讨伐队。” “老吕他们呢?”陆北问。 “不知道,叛徒姜庚尺劝降说吕团长他们被消灭干净,我是不信。” “你们有多少人?” “二十几名同志。” 陆北说:“我只找到十四具尸体。” “我带他们突围被打散了,多亏了小家伙一路搀着我,好不容易才躲过去。” 说完,曹保义露出笑容,抬手向满仓,后者乖巧的走到他身旁,一双大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眼中尽是不舍。 “曹叔叔,你会好的。陆老师很厉害,能把你带出去。” “真是个好孩子。” 曹保义看向陆北:“你就是击毙渡边仁永的陆团长?” “对。”陆北这次很痛快的承认。 “唉~~~老天爷,我还没有好好打一场大胜仗。” 战士们将曹保义从坑里搀扶出来,好生照顾,给他用上苏军送来的磺胺粉。 对方差不多油尽灯枯,卫生员在用刀子割除腐肉的,用酒精清洗伤口,给他喂食,他的身体里已经没有多少血流出,整个人都是惨白惨白。 陆北捂住满仓的眼,让宋三把他带走,年少懵懂的满仓回头看了眼,没有大哭大叫,一步一步往前走。小小年纪,他早已见识过很多死人,对于生命的逝去感到麻木。 “曹叔叔会好吗?” 宋三嘿嘿一笑:“当然,那是磺胺粉,跟太上老君的金丹一样管用。” “哦,那就好。” 小满仓再度恢复天真活泼,精力充沛帮助战士们生火做饭、喂马,一切都那么娴熟。 而陆北一言不发,他以为孩子们会被送到良善之家抚养,可从满仓的遭遇来看,怕是有不少小鬼会遭难。可是又不能不送走,只希望小满仓只是个例,其他孩子都平安无事。 休整一夜,第二天陆北下令继续前进。 昨天晚上曹保义发了一整晚高烧,陆北以为他会死掉,事实上他现在有空,可以叫毛大饼给他挖一个坑埋了。曹保义没给毛大饼一个机会,第二天脸上便有血色,被绑在马背上还有力气跟陆北搭话。 说几句话又昏迷不醒,醒了又说。 满仓也骑马,马背上的颠簸让他屁股生疼,腿短又踩不住马镫,只能趴在马背上死死握住鞍具。 “想要留下来必须学会骑马,不准喊痛!”陆北毫不留情。 “知道,陆老师。” 曹保义听闻陆北天马行空的战术过后,只觉得脑子很乱,说兵贵神速,可陆北不急不缓,如果要迂回,速度是必须的。能否从背后发起攻击,关乎被围困同志的生命。 可陆北就是不同意,在千余人的日伪军手中救人,不搭进去就算好事。首先明确的一点就是保存有生力量,陆北不可能莽过去,就他手里这点人,碰上任何一支日伪军讨伐队就得跑,死命跑。 他需要的是绝对的出其不意,日本人又不是傻子,袭击后勤辎重队已经好几天,日军早就做好准备,就等陆北送上门。他要充分在外线活动,一点一点寻求破绽,制造战机。 “是不是我连累你们,不用顾及我,加快行军速度。”曹保义说。 陆北出声道:“战友,别把自己看的太重要,如果真要快速迂回,我压根儿不会费劲救你,这只是给日伪军充分协调兵力,防备后方的时间。” “你给敌军防备的时间,为什么?” “他们不进攻预示着什么?” “什么?” 陆北摇摇头:“不进攻,代表包围圈没有进一步缩小,仍然有一定的防御空隙,这样咱们的同志才能找准空档突围。现在我们最好的进攻就是不进攻,给予敌军压迫力,让他们防备着咱们。” “喔——!好主意,真是一步妙招。” “学着点吧。” 曹保义感慨道:“难怪你能全歼渡边讨伐队,今日得见,可见传闻的确当真。” “啥子传闻?”陆北好奇的问。 “日本人说你狡诈如狐,在报纸上骂你‘陰險’。” 那是日语中奸诈的意思,陆北感到满满的恶意,既然说自己是‘陰險’,那就有必要好好恶心恶心他们。日本人也是看《三国演义》看多了,闲着没事编排这个那个。 在林子里慢悠悠晃荡,前方斥候回来,说前面有一个村子,里面驻扎有日伪军。 不是后勤辎重部队,而是货真价实的讨伐队。 陆北连忙前去侦察,躲在桦树林中的灌木丛后,陆北用望远镜观察前方千米外的村落。这次的岗哨很充分,标准的野战哨位,在前面百余米处有两名日军哨兵站岗,低头聊天。 取出地图,陆北想要看看自己到哪儿了。 “莲北村。” 金智勇偷摸来到陆北身旁。 “你来过?” “熟的很。” 低头对照地图,陆北很确认对面的日伪军讨伐队并无兴致进攻,而是开始布置防御工事,显然是知道在包围圈外线有一支抗联骑兵队游荡。 如果日伪军在这里驻防,表示包围圈从前尾村、兴福乡、头道沟、莲北村形成。陆北用手指在地图上比了一下,半径四十几公里,也就是说被困的抗联部队就在这小小的包围圈中。 “吕大头啊!吕大头,你小子到底会从哪儿突围?” 北面是重兵把守的城镇地区,东面是绥滨县日伪军讨伐队进攻方向,南边是来时的路,日军重点防御地区,那就只有从西面,过了鹤名公路就能进入小兴安岭山区。 陆北害怕吕大头从西面突围,因为大概日本人也是这样想的,那可是公路。陆北就是从那儿出山的,知道那地方一望无际的平野荒原,一旦被追上就是死。 第一百三十七章 打不破 寂静近于泯灭,潮湿到木头渣子上都生蘑菇。 荒原中一小股疲惫不堪的战士静静聚在一起,在数千年如一日的荒原中等待,谁也说不准下一刻,最爱谈论的未来成为禁忌。 沼泽地的岸边,几名战士正在水里摸索。 吕三思握着手中指北针,殚心竭虑想要思考出下一步行动,该向何处突围? 他想求死,或许会死于某一场战斗的某一发流弹,也许会倒在冲锋道路上,他想过很多种死法,可他不想带着这么多战士一起去死。 黄昏笼罩下的三江平原上,所有人都静静等待,等待他的命令。 “已经不能再等了,四面八方都有日伪军讨伐队,咱们没纵深缓冲了。”一名战士急切地说。 吕三思想不明白:“这几天日军讨伐队没有向我们发起进攻,也没有缩小包围圈,为什么?” “别管为什么,先突围出去再说。咱们不能全死在这里,得有人冲出去向陆副团长汇报,让人知道咱们死在哪儿。” 另一名战士说:“东面是大片沼泽湿地。” “不行,咱们就是被追过来的,曹队长让咱们和大部队汇合。” “咱们已经汇合了。” 面对战士们杂七杂八的讨论,吕三思心神不定,他该向何处突围? 仗打成这样,日伪军调集千余兵力围剿,他不相信陆北对此一无所知,这几天日伪军讨伐队不再缩小包围圈,从斥候汇报的情况来看,敌人似乎在固守防御。 防御? 防御什么,第五师留守部队都被打散,一小拨人马成功和自己汇合,但也暴露行踪,遭到日伪军的重点攻击。现在萝北地区的抗联部队,只有陆北所辖一部。 见众人讨论半天也定不下一个方案,吕三思准备实行一言堂,他是团长,也是政治委员,有足够的权力决定队伍的前路。 日伪军讨伐队肯定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停滞不动就地防御,这些天包围圈外也没有通讯员突进来。吕三思断定包围圈外有抗联部队,但不知道对方在什么方向,对方也不知道自己准备向何处突围。 “这是陆副团长给咱们制造机会,他成功牵制住日伪军讨伐队注意力,现在就看咱们的了。”吕三思说。 “那咱们该向什么方向突围,这件事已经吵了两天。” “北面!” “北面?”基层支部委员们面面相觑。 “往北面可是日伪军重点进攻方向,而且有城镇公路作为依托。” 吕三思下定决心:“向北,咱们要出其不意。” “万一~~~” “休息一晚,明天天亮前出发。” “是!” 当命令下达的那一刻起,全体指战员们都认定一件事,向北、向北······ 陆副团长肯定在北面,他会策应突围。 ······ 此时此刻。 陆北掐着点,他看见日伪军讨伐队换哨,将各处岗哨位置都摸清楚。 村里的日伪军进进出出,从岗哨和巡逻队数量,以及装备配置,三挺轻机枪,村头哨卡左右两个射击点。村尾还有一挺,那是防止背后袭击。 拉着马车的几个日军士兵离开村口,大概给周围蹲伏的日伪军送饭,上面有木桶,一个木桶可供一个步兵小组,足足三个木桶,显然日伪军把一半兵力安置在村外,以此为犄角之势。 重机枪不利于携带,特别是追击歼灭战中,轻机枪更为好用,而且用不着那么多人照料。 一比四的兵力悬殊,而且村内构筑有防御工事,骑兵在狭窄的村内小巷篱笆院里无法展开优势,进攻是不可能的。 前后都设有机枪阵地,左右两侧没有,特别是面向森林一面。陆北有些后怕,这只是日本人让自己看见的,看不见的更为要命。 “故意这样是吧?”陆北忿忿道。 “咋啦?” “看似内松外紧,实则无论从何处进攻,村子四周围都是平地,只需阻挡片刻,便会派兵迂回至我方后背,来一个三面包夹,逼着咱们冲进村子里。 一旦进村,咱们的骑兵就无法利用速度优势,快速机动。” 陆北把这叫做中门大开战术,故意诱导人往里冲,对方太过于想当然,故意露出破绽钓鱼。 这鱼能钓的到吗? 这能咬钩,陆北不如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鸡肋~~~鸡肋~~~” 摇头叹息几句,陆北缓缓向后退去,离开灌木丛。 莲北村不好打,对方指挥官很高明,既担心包围圈内的抗联从这里突围,又害怕抗联从背后奇袭,双面夹击。于是乎将一半兵力安置在村外作为第一道防线,另一半兵力安置在村内固守,两手准备。 无论里应外合,都要遭到反击,若是从左右两侧进攻,则会遭到村头和村尾的交叉火力网,对方明白自己只需要争取时间,等待增援抵达,便能够一劳永逸。 芝麻大点地方,硬是能玩出花来。 陆北想不出办法打破包围圈,无论是从兵力、武器配置,战术运用上,敌军死硬呆板,但在绝对优势前,呆板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自己打不破,难道日本人自己也打不破? 回到桦树林中,陆北看了眼时间。 “现在下午四点三十七分,距离凤翔镇三十公里左右,保持充沛体力抵达,十二个小时足够了。”陆北说。 宋三问:“十二个小时,我爬都能爬到,不过去凤翔镇干什么?” “调虎离山。” 陆北又要用老办法,威胁敌军重要交通节点,充分调动日伪军兵力,能调动多少调动多少。 “咱们这点人,怎么能调动,不够守备队喝一壶啊。” “用用脑子。” 一头雾水,不仅仅是宋三,其他人也同样不明所以。 陆北没有掩盖踪迹,而是堂而皇之率部从路上走,四十几骑,加上十几匹多余的驮马,足矣营造出上百人的骑兵队伍,率部从桦树林中出来。 夕阳西下之际,当一大队骑兵出现,日伪军哨兵立刻发现其行踪,大呼小叫组织防御。 但骑兵队伍并非朝着他们,而是利用公路朝向凤翔镇方向急行军,没有吝啬马力,营造出不顾一切向凤翔镇突进的假象。 可真可假,陆北就赌日伪军讨伐队会不会相信,回援固好,若是不回援,陆北就进攻,大不了再去名山镇,反正日伪军没有足够的机动兵力拦截。 利用骑兵机动性强的特点,四面出击,制造惶恐不安的假象。 第一百三十八章 较量 一路疾驰。 全速奔袭凤翔镇,从土路汇入公路,交叉路口处有一片湖,湖边有一座部落集团。 陆北下令进攻,命令全军围绕部落集团绕一圈,令其内守军投降。、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抗联第六军,立刻缴械投降!” “立刻缴械投降!” 这次,熊云有事情干了,他忙不迭架设掷弹筒,朝着部落集团发射掷弹筒。 ‘嘭——!’ ‘嘭——!’ 两发榴弹落在木墙上,炸出一个豁口,木头渣子顺着碎石四起,墙内零星响起枪声。陆北趴在外面的农田田埂后,眯起眼朝内看,子弹并未落在外面,是里面自己打起来了。 忽然。 部落集团的大门被打开,从里面跑出来两名伪军警察,还有十几名老百姓,手持锄头和钢叉。 “抗联来了!” 陆北从田埂后爬出来,迎面奔向前方。 他认出其中两人,一人曾经是他的战士,另一人则在大西沟听过他的地下斗争教育培训。 “团长!” “团长!” 熊云拿起掷弹筒挥手:“孙树,这儿!” “熊班长。” 两人抱在一起,自从大西沟一别,如今已经数个月,战友相见分外激动。 “陆团长,您还记得我吗?”一名中年汉子握住他的手。 陆北笑道:“邹鹏子,咋不记得。” “哈哈哈。” 简单寒暄几句,陆北也不藏着掖着,他要在萝北县制造大暴动。萝北县二十几个部落集团,利用敌人兵力都在讨伐芦苇场的空机,鼓噪声势。 中年汉子激动地说:“我们湖山村已经组织抗日救国队,加上治安所的四名警察,有十二名队员,可以随时可以加入抗联,投入战场。” “不。”陆北解释道:“你们不用战斗,立刻前往名山镇,通知镇公所的日伪汉奸镇压。 这是一个机会,我们队伍会处决负隅顽抗的汉奸分子,你们也要把握机会向日伪汉奸示好,最终做到取而代之,建立灰色政权。” “好,我们听你的。” 召集部队,陆北不做丝毫停留,立刻奔袭另一处部落集团。 一路走一路打,专挑有地委农会组织存在的部落集团,来一个里应外合。 ······ 肇兴镇,萝北县伪政府驻地。 萝北日军警备队队长板坂藏一大尉坐在指挥室内,指挥室布局很单一,只有供以休息的行军床,还有两张八仙桌拼凑的指挥桌,数张地图,一部电话。 另一张桌子上设有电台,可以通讯至每一支讨伐队,及时做出部署调整。 为了这次讨伐,关东军抽调从绥滨警备队抽调一个小队,鹤岗警备队抽调两个小队,加上萝北警备队,以及一支边境守备小队,足足两个中队还多。调集兴安军一个营,组成上千人的讨伐队。 板坂藏一仔细盯着地图,身旁站着两名日本人,是伪政府指导官和县警署局长,为他出谋划策。身旁的两人不停争吵,而争吵的原因则是陆北所部,一方认为应当快速围剿包围圈内抗联分子,另一人认为先固守,以守待攻。 两个建议,板坂藏一更为欣赏前面一个方案,面对区区匪寇,当以摧枯拉朽之势而剿灭。 县警署局长青木敏之指着地图:“敌军被我部围攻在芦苇场一带,弹尽粮绝肯定会选择突围,我军当以逸待劳,待后方匪寇骑兵队伍接应,将他们牢牢聚集在一起。 各部快速支援,来一个中心开花战术,将匪寇一网打尽!” 县政府指导官原田轻蔑地说:“区区小股匪寇,何能抵挡帝国大军,完全是坐以待毙。 身为指挥官却远离战场,这是不应该的,是懦夫的表现。” “原田君!” 县警署局长青木敏之脸上青筋暴起:“指挥大将就应该坐镇本军,难道要效仿渡边那个倒霉鬼,对方可是有山地战专家之称,结果如何呢?” “你这是懦弱的说辞,青木君!” “愚蠢,渡边仁永少佐就是因为你这样的愚蠢,才会被匪寇所杀,为帝国献身。” 抬起手,板坂藏一示意两人安静下来。 瞥了左右争的不可开交的两人,虽然原田的策略很对自己的性格,但板坂藏一知道,青木敏之是站在朋友的立场上保护自己,不希望自己去以身涉险。 外面响起敲门声,日军通讯兵将电文送来。 接过电文,板坂藏一眉头一皱,低头在地图上寻找。 “第三小队发来电报,称匪寇骑兵部队于下午五点出现,根据侦察一共百余人,似乎正在向凤翔镇逼近,请求是否追击。” “混蛋!上百人骑兵部队,匪寇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 原田骂道:“最近的队伍是谁,命令他立刻支援,让凤翔镇部队坚守,等待增援抵达。” “不行!” 青木敏之摁住板坂藏一拿起电话的手掌:“这是匪寇调虎离山计,想要破坏包围圈,接应被困之匪寇。凤翔镇内有民团,还有开拓团武装队,亦有百余之兵。 敌军势单力薄,乃骑兵队伍,不会用以攻坚。” 闻言,板坂藏一仔细思索一二,决定给凤翔镇部队通知,让他们提高戒备,不调派讨伐队回援。 现在首要任务是歼灭围困之抗联匪寇,匪寇骑兵部队用尽计谋,其目的终究还是策应对方突围,决不能放弃已经到手的猎物,去捕捉一只活动自如的脱兔。 放下电话,板坂藏一对青木说:“青木君,你是对的。” “混蛋!” 原田抱头难以接受:“为什么如此害怕兵力不足我军十分之一的匪寇,大尉阁下。” 一旁的两人相视一笑,均为原田的滑稽动作感到啼笑皆非,稳扎稳打才是最妥善的策略。 看了眼时间,板坂藏一手写一份电文通报各讨伐队,既然匪寇骑兵部队往凤翔镇方向前进,当全军戒备,明日一早发起进攻,将被困匪寇绞杀殆尽。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响起,青木敏之率先拿起电话,眼中不由地一阵惊愕。 “混蛋,你说什么?” “青木君,发生什么事了?” 青木敏之难以置信道:“水湖保、东安保、名山镇皆传来情报,称匪寇骑兵部队攻占一十三处部落集团,杀死保长、甲长、警务官三十余人。 从各地情报显示,匪寇骑兵部队并非第三小队所报上百名骑兵,应当是三百人左右,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在短短时间内攻占十三处部落集团。” “什么嘛!” 原田揪起自己的头发:“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调集部队回援,现在该怎么办,丢失城镇可是很重的罪行,我们会被处罚的。 大尉阁下,快点调集兵力救援凤翔镇,那里可是有两百户国内来的破产家庭,要是让他们看见我们关东军无能的样子,会被国内嗤笑的。” “板坂君。”青木敏之咬牙说:“不能抽调部队,现在是最终一战!” 第一百三十九章 败笔 朝日伪军统治力量雄厚的城镇进发,依靠地委组织同志配合,一路上摧枯拉朽。 只需放几枪,让机枪打上一个扇面,骑兵在外面制造声响,营造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陆北虽然嘴上喊着要进攻凤翔镇,但他可没这个想法,凤翔镇地处小兴安岭余脉和鹤名公路接点,其内日伪民团武装队足有上百人,一旦久攻不下,万事皆休。 在方寸之地,来回腾转挪移,不亚于刀尖舔血,添血也就罢了,还要顾及包围圈内的部队。 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他只能寄希望于日军指挥官能够调拨兵力回援,但是上千人的讨伐队,围困不足一百平方公里的区域,即使抽调一支讨伐队,对于整体局势并不明朗。 临近夜晚十一点。 鹤名公路上出现一个关卡据点。 宋三策马来报:“报告团长,前面是东岗。” “有没有敌人?”陆北问。 “老侯带着一个班在据点外放了机枪,伪军警察就跑了,往凤翔镇方向。” 看了眼夜色中的公路,陆北紧皱眉头。事件的发展好像随着越来越坏的方向而去,驻扎在公路沿线及各地集团部落的伪警察部队,疯狂的向凤翔镇聚集,以图自保。 “继续向凤翔镇前进吗?” 周围的战士看向陆北,夜色中他的面庞看不清,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命令。得益于前期陆北重点要求保存精力,大家的体力和精神都很不错,战马的体力也未曾过多消耗。 前方响起马蹄声,骑兵队队长老侯率领一个班回来。 “团长,现在敌人都聚成一大坨,贸然进攻凤翔镇不行。” 人马一到,老侯就向陆北进行反映,对于陆北进攻凤翔镇想要调动日伪军讨伐队回援的战术感到不妥。仗还没打,敌人就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大坨坨,让人难以下嘴。 陆北也纳闷,面对自己的调虎离山计,最好的对应方法是依托公路据点关卡,层层阻击,最大限度争取时间。只需撑过今晚,待天一亮自己这点人就能看清楚。 但敌人并未采取以此阻击的战术,而是主动聚拢成一大坨,这里一坨、那里一坨。 拉起缰绳,陆北挥鞭指向北面。 “分兵,四个班分为两队,一队继续向凤翔镇进发,一路鼓噪声势,大肆袭扰,诱使敌军聚集自保。二队向名山镇进发,摆出架势,切不可真打。 现在十点五十分,袭扰过后立刻回转,于此地集合。” “不打?”宋三问。 陆北纠结道:“不打,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距离天亮没几个小时了,天一亮,日本人的飞机就会起飞,咱们这点人藏不住的。” “我知道,现在并非最佳时机。” “什么是最佳时机?” 陆北摇摇头:“我不知道,至少现在不是。” 肩膀上的担子很重,陆北不觉扫视一眼周围的战士,夜色中他看不清战士们的脸庞,但知道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他。 一声惊呼声响起,曹保义从马背上坠下来,并非昏迷导致的,而是他自己解开绑在马背上的绳索。小战士满仓溜下马,跑到他身旁将其扶起。 “我不能连累你们,大家少了我这个累赘,会更好战斗。”曹保义虚弱地说。 陆北很是生气:“没人觉得你是累赘。” “但我现在就是累赘,你们不是要分兵行动,之后还要在这里集合,那就尽管分兵,要把被困的同志救出来啊! 陆团长,把同志们救出来。” 曹保义哭喊道:“给我一支枪,实在不行我就自己了结,不能连累你们。” 调转马头,陆北看了眼腕表:“执行命令!” “是!” 毫无留恋,当命令下达的那一刻起,一队人马分为两拨,一拨往凤翔镇、一拨往名山镇,执行陆北的命令,大肆鼓噪声势,营造出千军万马的气势来。 而他策马停留在原地,闭上眼在脑海中不断进行模拟作战。 陆北想明白一件事,敌人聚集成一坨一坨,虽然让自己无从下口,但事实上已经无法挤出守备兵力,去支援北面围困的日军讨伐队。 敌人在此区域分成两个坨坨,一坨在芦苇场、一坨在凤翔镇,名山镇内兵力空虚。如果能营造出调转枪口进攻名山镇,日伪军或许会分兵增援,陆北必须要逼着敌军分兵增援,同时还要保证凤翔镇那一坨不动。 这何止刀尖舔血,针尖跳舞了。 “你这是什么打法,只跑路。”曹保义喘着粗气问道。 陆北瞥了他一眼:“埃及吧打怎么打,别打扰我思考问题。” “我就是好奇。” 没有回答他,陆北静静思考问题,战术理论再优秀也是纸上谈兵,实际进行中需要考虑的方面很多。如果敌人保持按兵不动,那他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但做比不做要好,万事开头难。 ······ 日军的反应比陆北还要强烈,当他们得知‘数百名骑兵部队’进攻凤翔镇后,便陷入争执。 板坂藏一以往讨伐抗联部队的战事已经一锤定音,只需步步为营不断压缩包围圈,可莫名其妙出现一支骑兵部队,先是隔绝辎重队,导致南部讨伐队陷入粮草不济的困惑。 这是这一点,板坂藏一并不担心,只需坚持两日,就能够全歼对方主力。 而后是连下十几处部落集团,造成极大被动,并且向凤翔镇进犯。现在他又面临应当是按兵不动,继续命令讨伐队围剿,还是应当调拨兵力回援。 青木敏之坚持己见:“各地守备兵力已经收缩,并且还有防御工事,敌军无法短时间突破。应当将战场分为两面,我军兵力占据绝对优势,且不可给予对方破绽。 一旦匪寇逃窜,无疑是放虎归山。” 指导官原田面红耳赤:“什么呀!既然兵力占据绝对优势,分兵也无妨,调拨兵力先保住城镇据点,可命前行部队立刻行动,开始收缩包围圈。” 面对两个截然不同的策略,板坂藏一选择各自听取一半。 “东面讨伐队足有两支,可抽调一支,再从北面讨伐队抽调一支,增援至东面,形成阻止敌军西窜之路线。可以依靠公路沿线,扩大包围圈范围,等待解决匪寇骑兵部队,仍然可以继续围剿。 匪寇目标是凤翔镇,当从名山镇守备部队组织部队,增派至北面。” 说完,板坂藏一很满意,这样不仅仅顾及到两位同僚的感情,也可以展示自己的指挥,不会被人说成只会听取策略的长官。 青木敏之和原田听完,觉得勉强可以接受。 第一百四十章 博弈的结果 率领二队的宋三狂奔向名山镇。 作为一名久经战阵的老兵,他多多少少也懂一点指挥战术,但自从碰上陆北之后,他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 正经仗没打,时间几乎花在行军路上。 宋三摇摇头,要不然人家能得参谋长的慧眼,面对三团乃至第六军各级首长的质疑,力排众议坚持任命他为副团长,现在又得到任命,独自领军。 当班长也挺好的,只需执行命令就好,用不着整天对着地图发呆,用手指比来比去。 马蹄声四起,公路节点上的关卡哨点几乎没有抵抗,只需放两枪便逃之夭夭。 宋三还以为会遭到小规模阻击,但压根儿没有,难怪陆北会命自己急行军至名山镇。只可惜没时间打扫战场,去淘换些用得上的东西。 前面就是名山镇,宋三打算放两枪便走,回去汇报情况。 夜空之下。 前方忽然响起嘈杂声,公路上出现一队人马,手持火把从名山镇内似乎刚刚出来。队形乱糟糟,三四十号人的队伍,都拉到两百多米长的队列。 “报告,前面发现敌人!”斥候策马来报。 “用不着汇报,我都看见了。” “班长,咱们打不打?” 宋三回想了下陆北的命令‘摆出架势,切不可真打’,不能真打,那就假打一下。 “机枪组和掷弹筒组准备战斗,待敌人进入攻击范围,立刻开火。其他人随我迂回至右侧,把他们给我逼回去,不能让这群敌人增援前线。” “是!” 所有人立刻忙碌起来,机枪寻找合适的射击位置,掷弹筒手取出榴弹,开始架设将扭矩调到最大射程。其他人迂回至敌军身侧,准备在战斗发起后开始冲锋。 看着公路上稀稀拉拉的敌军越来越近,宋三甚至听见某人在骂娘,骂日本人的娘,大晚上不睡觉,非得一个电话把他们集合起来。 ‘突突~~’ 掷弹筒手拉下击发器,两枚榴弹落入敌军阵内,气浪和破片在人群中炸开,只见夜色中的火把都飞出去几支。 ‘哒哒哒~~~’ 机枪手田瑞扣动扳机,对准火光射击,何处的火把移动便射向何处。 ‘滴滴滴~~~’ ‘滴~~~呜呜!’ 吹响铜哨声,马蹄声响起,伴随呜咽的哨声冲向敌军中腹位置。宋三谨记陆北的命令,不敢真打,也没有让骑兵冲锋,而是选择骑射。 ······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响起。 “纳尼?” 拿起电话的板坂藏一满脸的难以置信,名山镇民团增援部队刚刚出发,便遭到抗联骑兵部队伏击,并且发射炮弹。敌人至少上百人,民团暂且击退敌人,目前固守在名山镇,请求增援。 “混蛋!” 指挥室内。 板坂藏一将手中电话狠狠放下:“匪寇骑兵部队突然出现在名山镇,其配属有机枪和掷弹筒,携带攻坚武器。他们意图并非是凤翔镇,而是名山镇。” “纳尼?” 话音未落,电话再度响起。 “我是板坂队长。”板坂藏一听完电话通报后,顿时怒不可恕。 “混蛋,凤翔镇也遭到攻击,对方到底有多少人?” 青木敏之目光呆滞,有些难以置信,就连指导官原田都感到震惊,对方到底在干什么? 对方是谁,难道是匪寇第三军的赵尚志? “是赵尚志吗?” “不知。”板坂藏一按捺住火气。 “很可能是他,除了他没有其他人胆敢如此行事。”指导官原田肯定的说。 青木敏之想了想,摇摇头:“如此打法绝不是他的风格,是两种风格迥异的战术,其指挥官一定另有其人。” “诸君,现在不是思考谁是指挥官的事情。” “板坂君,三思而后行!”青木敏之说。 纠结万分的板坂藏一长长叹了口气,城镇失守是重罪,关东军司令部追究下来,他们三人极有可能遭到审判,最次也是调回国内,再也不用想着建功立业。 忽然,青木敏之想起什么:“可以向边防部队请求战术指导。” “青木!”原田叱责道:“不要扩大事件,难道你想让边防部队嘲笑我们无能吗?” “可是~~~” 板坂藏一语重心长的说:“讨伐是否失利由我们决定,军人尊严一旦失去,就会落下骂名。青木君,你要明白。” “哈依!” “就这样决定吧!” 快速撰写一份电文,通讯兵立刻送往电讯室,用电台向前线部队发报,命令北面讨伐队立刻回援名山镇,命令西面讨伐队加速增援。 ······ 凌晨三点十五分。 芦苇场。 部队集合完毕,距离天亮不过两三个小时。 吕三思不由地望了望周围的战友,出发前七十余名战士,如今只有四十多名,其中还包括几名伤员。当突围命令下达至每一位战士手中时,不愿拖累战友的三名重伤员,选择用手指头抠开伤口。 那肯定很疼,可是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发现,三名重伤员活生生流血而亡。 不知道突围能否成功,吕三思将会带领突击队率先发起进攻,突围不成功便是死,不突围也是等死。至少突围出去几个,将叛徒的消息带出去,以免其他同志遭到欺骗。 “全体集合,准备突围。” 众人沉默着,拿起武器奔向前方。 凌晨五点左右,远处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 众人抵达莲北村,前方村落大火冲天,日伪军正在焚烧房屋,残杀不愿迁居的村民。村外的农田里聚集上百名跪地乞求的村民,他们不愿离开故土,前往部落集团。 在刺刀的威逼下,老百姓们只能无助的哭泣,亲眼看着自己的房屋被烧毁。 伪军们裹挟着老百姓往后走,而日军正在整队。 吕三思淡然一笑,敌军打算在凌晨后发起围剿,看来是最后的机会。 “团长,咱们打不打?” “先等等,不太对劲。” 隐蔽抵近至百米外的战士们对准前方,毫无防备的日伪军讨伐队,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支日伪军讨伐队开始撤退,没有顾及伪军和裹挟撤离的老百姓,而是快速离开。 吕三思百思不得其解,这是苏军打过来了,还是关内的中国军队打到沈阳? 第一百四十一章 遭遇 狂奔! 不顾一切的狂奔。 陆北如今已经顾不得包围圈内的人,他成为新一个包围圈中的目标,所有人都在策马狂奔,日伪讨伐队的回援果决让他感到惊喜又可怕。 ‘砰砰砰~~~’ 前方响起数起枪声,在夜色中也不知是否击中谁。 在漆黑如墨的夜色中,先头部队和回援的日军讨伐队相遇,回援速度大大超乎陆北的预料,他想过日伪军讨伐队会回援名山镇,但不是抛弃一切物资辎重,轻装急行军。 长途奔袭一昼夜,人马皆乏,日军连夜急行军,同样乏累。 在距离名山镇三十公里,一处无名荒原遭遇。 “怎么回事?” 老侯策马赶来汇报:“报告团长,前方五百米处发现敌军,兵力不详。” 双方互相试探一下,都有些心虚。 陆北握住缰绳,周围的战士们纷纷调转马头停下,看了眼夜幕中的敌军方向,困于缺少兵力,陆北只能放弃战机。他判断可以率先一步,但他手中无兵可用,是战是撤? “兵力不详?”陆北紧锁眉头。 “天太黑了,看不清。” 黎明之前的夜色最为昏沉,前方的枪声渐渐稀疏起来,双方都有点拿不准主意。 北面共有两支讨伐队,一定是回援的敌军,瞧方向大概是对**,对方距离名山镇最近,是最有可能率先回援的日军讨伐队。若要战,就必须击溃对方,同时要做好应对莲北村方位日伪军讨伐队,敌军兵力胜于自己数倍。 若撤,现在入山封锁线大开,可以毫无顾忌撤入山林。 陆北判断,对方接到的命令是增援名山镇,必不会恋战。日军缺乏主观能动性,接到命令必然会不顾一切执行,极为死硬呆板。 自己若是能打一下,肯定能让对方以为是阻击,更加加深他们支援名山镇的正确性。 “打,冲散他们!” 陆北说:“敌人不会恋战,冲过去,利用骑兵速度优势冲破敌阵。” “是!” “进攻!” “进攻!” 所有人都取出铜哨,含在嘴中吹响,悲鸣的呜咽声响起,在夜空中回荡。马蹄声渐起,组成冲锋队形向敌人发起冲锋,陆北他们憋着一口气,对方也憋着一口气,看谁能够先泄气。 拔出缴获而来的佐官刀,这柄西洋刀被陆北当马刀用,更多战士使用的是日军士官佩刀。 冲入敌阵,陆北一手握住缰绳,一手挥舞长刀,卖力吹响口中的铜哨。 阵中,挥舞长刀劈砍在一名日军的狗皮绒帽上,这是陆北第一次骑马砍人,以前他看其他人砍,喜欢用手枪射击逃窜的敌人,现在他自己砍。 锋利的刀口劈下,那名举着长长三八式步枪的日军慌乱无神,被他一刀带走。 能够砍到毕竟是少数,日军会将步枪装上刺刀,三五一群组成枪阵防御,他们有训练过如何组建立体防御火力网来防御骑兵突击。 机枪射出的曳光弹在夜空十分显眼,一名步枪手对准火线尽头射击,枪响过后,曳光弹弹道不在。 一手持枪,一手挥刀的老侯为锋矢,硬生生凿出一个口子,其余战士将口子扩大。土路两侧站满日军士兵,手持步枪对准黑暗中的身影戳刺,时不时扣动扳机。 “冲过去,护住伤员!” 砍倒一人的陆北冲过敌阵,回头看了眼身后夜色,落在最后的两名战士因为战马缺失体力,实在跑不动而被击倒落马。日军瞧见有人落马,立刻围攻将其扎死。 明明是钢铁战争,却打的像千年前的步兵对骑兵。 陆北感到害怕,这群日军士兵足够精锐,之前他率部冲击过很多次敌阵,与辎重部队不同,这群日军足够沉稳,即使面对不知数量的骑兵冲锋,依旧执行操典。阵型被凿穿过后也不慌乱,而是主动汇集在一起,结阵应对下一次骑兵冲锋。 他们知道,在平原遭遇骑兵若不能组成构成火力防御阵型,必然会是一场灾难。 “关东军~~~” 喃喃念叨一句,陆北将长刀收鞘,双腿夹住马腹发力,催使战马脱离战场。 马蹄声渐渐远去,劫后余生的日军重重长舒一口气,他们依然不敢散开阵型,而是将被冲烂的阵型挨个吸纳,组成一个足够覆盖前方的火力网。 见马蹄声渐去,日军开始继续疯狂向名山镇方向增援。 策马狂奔十几分钟后,确定脱离战场。 此时的天空蒙蒙亮,已经看得清。 陆北让众人停下歇口气,清点伤亡。 “报告!一班失踪三人。” “二班失踪两人。” “三班五人。” “四班,失踪两人。” 取出水壶,陆北下马走到曹保义身旁,他和满仓被绳子绑在马背上,周围的战士将他们俩护得极为周全。刚才的战斗如梦,一眨眼即过,让人有点难以置信。 给曹保义喂了口水,对方病恹恹,眼泪鼻涕流的满脸都是。 “我是累赘,害了大家~~~” 陆北很是生气:“你再哭一声,老子就向参谋长打报告,让人把你送到被服厂当裁缝,跟妇女团的同志一起纳鞋底、补袜子。 哭哭哭,成天就知道哭,难怪你的部队有叛徒!” “我~~~”曹保义低下头。 给他喂了两口水,陆北走到满仓面前,小家伙倒是挺不错,趴在马背上接过水壶,自己喝起来。 这次战斗让陆北对于关东军有了一个更为深刻的认识,临危不乱、处变不惊。单兵军事素质很高,能够完全服从长官的指挥,即使是遭遇战,面对的还是骑兵,依旧按照操典进行处置。 也可称为‘呆板’,但呆板在战争中并非绝对的贬义词,证明对方集体观念强,能够完美服从长官命令。 他们可不怕死,并且极度悍勇善战。 命人派出斥候在周围侦察,陆北再度取出地图查看,寻找刚才的遭遇点,从而推测出日军何时从对**撤离,估算距离和行军速度,可以大致得出莲北村日伪军讨伐队的位置。 日伪军讨伐队若是接到命令撤离,接受到命令的时间是一致的,回援的地点极有可能也是名山镇,那就可以推测出很多情况。 往嘴里塞饭团的金智勇口齿不清:“咱们团长就这么喜欢看地图,走到哪儿看到哪儿。” “不然?”宋三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未出阁的大姑娘,难道看你?” “我兄弟死了。” 宋三取出水壶递给他:“知道,程书记,我帮忙挖坑埋的。” “不是我哥,是跟我从村里一起的,死了五个,我刚刚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一边不停的往嘴里送饭团,金智勇一边流泪,接到一个口信儿与亲眼看见同村好友战死,是两个不同的感受。他们都是未经过正式训练的新兵,这样的伤亡率很正常。 休息不到十分钟,陆北下令继续前进。 第一百四十二章 冲锋不断 一望无际的荒原,没有任何遮蔽物可言。 日军的侦察飞机会立刻起飞,从鹤立机场到这里用不着半个小时,一旦日军看清楚骑兵数量,必然知道上当,会毫不犹豫调转枪口。 耗掉夜色最后一点尾巴,当黑暗散去,阳光普照大地,他们会赤裸裸的站在日军面前,毫无隐私可言。 战争就是如此不讲理,陆北看着谈笑风生的战士们,不知该如何告诉他们,死亡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悬在头顶上,随时都会落下。 陆北好恨,恨东北的冬天太过漫长,恨夜色极为短暂,恨透这片肥沃的黑土地,以及一望无际的千里平原。它是那么宝贵,可这片土地上的人实在没办法守护住。 夜色中最后一点尾巴消散,天色大亮。 陆北骑在马背上,手里拿着地图,佯装在思考。好在周围人已经适应他的所作所为,不安、惶恐、无策······ 天空中响起轰鸣声,一架日军侦察机抵达上空,对方飞行员驾驶飞机盘旋,距离地面不过百余米,想尽可能拍下清晰的照片。 陆北抬头看向那架老式双翼侦察机,从腰间拉下枪带,举起步枪对准飞机。 ‘砰——!’ 也不知子弹是否击中,对方摇了摇双翼,向陆北俯冲而来,似乎在戏弄他。战机巨大的轰鸣声在耳边响起,气流紊乱,陆北拉住缰绳,单手举起步枪。 在侦察到足够情报过后,日军侦察机拉高,大摇大摆的离开。 继续向前行进,天色大亮。 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斥候来报,称有一支日军小队正在构筑阵线。 陆北将地图收起来,抬头时发现战士们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待命令下达。日军足够精锐,立刻便明白上当,快速构筑阵地阻击。 “全体都有,准备战斗!” 数十人异口同声:“是!” 陆北沉声道:“击溃他们,打出我们第六军的名声,让敌人听闻我们的番号为之颤栗! 抗日联军万岁!第六军万岁!” “抗日联军万岁!” “第六军万岁!万岁!” 拔出佩刀,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队早已等待许久的日军,前方日军斥候已经发现横刀立马的众人,将他们前路截住。策马缓缓向前方行进,抵至两百米距离,射杀日军斥候。 子弹铺面而来,不少战士坠马,也有战马倒下。 前方一百米,日军构筑防御队形,步枪装上刺刀,双方都冷漠互视对方。 马蹄踏在路面上,日军看见整齐划一向自己而来的骑兵部队,氛围肃杀! 狭路相逢勇者胜,此地需分出一个高低才行。 “滴滴滴~~~呜呜~~~” “滴——!呜呜呜~~~” 哨声响起,悲壮而又低沉,尖锐又刺耳。 冲锋哨声响起,陆北双腿夹紧马腹微微用力,催动战马加速。 马蹄声如雷震,天空为之战栗。 ‘哒哒~~~哒哒哒!’ 塞北狂胡旅,城南敌汉围。 巉岩一鼓气,拔利五兵威。 举起长刀,陆北卖力吹响冲锋哨,绝域轻骑催战云。 ‘砰砰砰~~~’ ‘砰~~~’ 射出一轮子弹,敌军阵中也射出一轮,双方嘶吼着冲击在一起,陆北看见日军同样扭曲癫狂至极的脸庞,日军也看见他们视死如归的冷峻面容。 对方是关东军,是占领整个东四省的敌国精锐,而他们是一群疯子,在白山黑水间誓死不降的疯子。日寇便如此宣传,称抗联皆是疯子。 哨声依旧,陆北他们冲到敌阵数十米外,瞬息便至。日军的射击停止,他们手持长长的步枪组成枪阵,发出怪异的吼叫。 ‘天闹板载!板载!’ 陆北没有选择直接冲上去,前方的骑兵部队距离数十米外从怀中丢出手雷,炸的组成枪阵的日军七荤八素,而后快速沿两侧拉开。后面才是真正负责冲锋的骑兵队伍,老侯率领战士们冲进烟尘未消的日军阵型中,被手雷摧毁阵型的日军轻松凿穿阵型。 陆北也冲进落幕的烟尘中,催动战马撞飞一名日军,将对方撞的老远。挥起长刀拨开戳向自己的刺刀,对方留了一手,在枪膛中留了一发子弹,子弹划过陆北后脑勺,堪堪留下一道血痕。 身后的宋三挥起马刀砍在对方手臂上,硬生生将对方的手臂砍断,只留下一层皮肉相连。 悍勇的日军飞扑向马背上的战士,成功了便扑下一名,身旁的日军立刻送入刺刀,更多是没有扑到的,双手死死拽住鞍具,而后被一刀砍断双臂,不然则是被身后的战士砍倒,被马蹄践踏。 耳边不断响起人体和马蹄之间的碰撞,哨声未曾断过,日军的嘶吼声也未曾断绝。 一轮冲锋过后,落在后面的几名战士丢出手雷,也不管是否炸着,烟尘之外,沿两侧拉开的骑兵调转队形,不等日军喘息立刻开始冲锋。 陆北已经冲过一轮,催动战马与老侯他们形成一个锋矢阵型,缓解马速后调转回头。两翼骑兵冲过,他们立刻补上,不给日军重整队形的机会。 一轮又一轮冲击,伴随每一轮冲击,双方的兵力都会少上一截,不断拉锯冲撞。 在远处,年幼的满仓骑在马背上,小脸涨的通红,攥紧拳头为战士们加油助威。曹保义看着前方战场大吼大叫,每叫一声便会剧烈咳嗽。 第三轮冲锋之后,被搅的七零八落的日军阵型依旧死硬不退,陆北手中的西洋刀不慎脱手。他拔出手枪,用更高效的方式杀敌,用精准射击的方式瓦解日军残余的防御点。 古人言:夫战,勇气也! 当骑兵伤亡过半之后,日军只剩下二十几名各自为战的士兵,陆北嘴中含着的铜哨依旧在吹响,其他人也在吹响,附和着他。 哨声依旧,冲锋不断! “滴滴滴~~~” 急促哨声响起,陆北很不好过,一名日军用刺刀戳在他的大腿上,划出一条口子,鲜血正在不停往外溢出,将土黄色的裤腿染成黑红之色。 在下一轮冲锋开始前,残存的日军已经没力气再大喊大叫嘶吼,他们沉默的应对。 ‘砰砰砰~~~’ ‘砰——!’ 路边上出现一群衣衫褴褛的士兵,对准准备死磕到底的日军射击,他们离战场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子弹的落点对日军构不成威胁。 “冲啊!” “冲啊!” 山呼海啸般的喊声响起,陆北没有发觉,他已经杀红眼了,眼中只有死抗到底的日军残部。倒是日军发觉了,瞧见有一支部队支援过来,那绝对不是他们的友军,子弹落在他们这边。 日军开始撤退,死磕到底的勇气一旦消散就气势丧尽。他们往后跑,但没有丢下武器,而是自发交替掩护撤退。 “滴滴滴——!” 急促的哨声响起,残存的骑兵再度发起冲锋,他们看见日军逃窜了,狞笑着去冲锋。追上断后的几名日军士兵,将他们斩杀殆尽,其余的日军开始慌乱,手中的武器也丢下。 事实证明,精锐哪怕关东军也照样会丢盔弃甲,他们的屁股也不会开枪。 陆北换上一个弹匣,给手枪上弹,对准两名逃窜的日军射击,弹药匮乏,陆北追上去将枪口对准他们的脑袋,子弹射进头颅之中,日军应声倒地。 没几分钟,逃窜的日军被一一追上,都被砍倒在地。 未死之人哀嚎,杀红眼的战士们催动战马踩踏,硬生生将他们给踩死。 第一百四十三章 难以接受的事情 将被击溃的日军挨个射杀,发泄心中怒气驱使战马肆意践踏,这是战争的一部分,胜利者享有对于战败者的肆意凌辱,包括尸体。 战斗持续不过半个小时,却十分激烈,骑兵部队伤亡过半,很大一部分是倒在冲锋路上,日军构建有火力网,但他们缺少持续火力输出。若是再晚半个小时,日军能够从容构建阵地战壕,依靠工事能极大杀伤骑兵。 任务由支援到阻击,这支日军小队被全歼,代价则是骑兵不成建制,在平原作战,没有骑兵策应,事实上已经失去活动能力。 分别数月的两拨人再度见面,大家热情的相拥欢呼,喜极而泣。 陆北是被人抬下马背上的,他大腿上被刺刀戳了一刀,留下一道可怖的伤口,整个裤腿都被鲜血浸透,还在往外冒血。白色的棉花摁压住伤口,绷带缠绕一圈又一圈。 脑袋上也有伤口,但并不严重。 战马身上也留下数道伤口,强撑着没有倒下。 战场足够惨烈,没死之人累的说不出话来,面对被围困许久的同袍,只是傻傻乐呵。 “怎么样,严不严重?”吕三思蓬头垢面跑过来。 现在陆北的脑子很清醒,这里也绝不是久留之地,被调离的日军讨伐队会组织反扑,这个包围圈已经烂掉了,但日军仍然有机会重新构建新的包围圈。 “带同志们撤,往绥滨方向撤离,此处方向没有日伪军讨伐队阻击,要快!” 吕三思急的不行:“我们已经决定由北向西撤离,准备进山。” “不能往前,必须向绥滨方向撤离!” 陆北知道大家都很累,但战争不会等人,好不容易打破日伪军讨伐队的包围圈,必须趁着口子被撕开逃出去,稍慢一步便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环视周围的战士们,吕三思下不定主意。 “你TMD傻了,听不懂话?” 被骂之后的吕三思心神不宁,陆北很是生气,但很快他就明白为何吕三思拿不准主意,从路边出现几百名老百姓,拖家带口、大包小包。还有几十名高举双手的伪军警察,被十几名战士持枪押送。 那些老百姓和伪军警察看见满地疮痍,尸山血海的战场,已经呆滞麻木。 上千兵力围歼一支小股抗联部队,不断缩小包围圈围了十来天,将区域从三个县缩减至一个乡,不足百里之地,愣是没有歼灭,反而被全歼一支讨伐队。 吕三思决定听从陆北的建议,率部快速向绥滨地区转移,彻底突围出去。 “就是他!” “就是他!” 一道撕心裂肺的喊声响起,曹保义怒目呲牙指向被俘虏的伪军,其中有一位换上老百姓衣服,走路一瘸一拐的男人,对方显然被毒打过。 曹保义解开绑在马背上的绳子,三名被打散汇入吕三思率领部队中的游击队员认出他,激动不已将他搀扶住。被指的男人惶恐不已,双腿早已抖成面条,吓的瘫坐在地哭喊。 “叛徒!叛徒!” 曹保义被几人搀扶着来到对方身前,举目寻找什么,捡起地上一支无人问津的武器,拆下刺刀扑向那名叛徒,对方本能的想要逃窜,可他的双腿早已不听使唤。 身旁的战士抡起枪托砸在对方肩膀上,叛徒吃痛趴在地上,回身看向越来越近的曹保义。 “队长~~~不要~~~” “啊——!” 话音未落,刺刀刺入对方腿上,曹保义已经形如疯魔。 “叛徒!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一刀一刀,曹保义用刺刀一刀一刀捅在对方胸膛,双臂用力硬生生攮开一个口子,对方未彻底死亡,双臂被人死死摁住,看见曹保义将手伸进自己的胸膛,无助的哭喊。 拽出一个巴掌大的肉丸,鲜血喷涌而出,曹保义癫狂大笑。 “为什么你这样的叛徒,心居然是红的,是红的?” 在场众人默默看着这一幕,没有人阻止,任凭曹保义对他施以极刑,那些被俘虏的伪军早已吓的面如死灰,瘫坐在地注视这一幕。 “撤!打扫战场,撤退。” 陆北被人搀扶着上马,他腿受伤了,若是步行无异于谋杀。他是为数不多可以骑马的人,骑在马背上的人毫无例外全部都是伤员,满地的武器无人问津,只能挑选较为重要的武器,机枪、手枪、子弹和各种弹药。 俘虏的伪军警察被就地释放,他们慌乱朝着另一个方向逃跑,想要逃离出这片修罗场。 路边的几百名老百姓目中无神,有些人选择回到被焚烧的家园,去废墟中寻找能用得上的东西,大多数人选择离开,麻木地朝着日军许诺的部落集团前进。 也有十几名农户,选择追上离开的抗联,想要加入进去。 他们亲眼看见满地的日军尸体,传闻中的关东军似乎并不是战无不胜,无恶不作倒是真的。家园被摧毁,庄稼被毁掉,失去一切牵挂,告别家人选择搏出一个天下太平。 惨烈的战斗过后,剩下的战士们在短暂愕然中恢复过来,就连逃窜都显得格外士气高涨,趾高气扬朝着绥滨方向撤离。 金智勇腰间的武装带上挂着一柄日军士官指挥刀:“跟着你们打仗真叫一个过瘾,要是都这样打,日本人咋能占领东北。” “那是!” 毛大饼向他炫耀道:“跟着陆团长,俺们就没打过败仗,关东军也就这样,老子用工兵铲都劈死两个。上次打死一个,这次两个,我杀了三个日本兵。” 这拨人士气旺盛,而另一拨人沉默的行军,一支部队中有了两种氛围。 虽然从包围圈里冲出去,可他们的魂有一半丢在那片沼泽湿地里,他们打了败仗,被日伪军讨伐队如牲畜一般驱赶,毫无建树可言。 陆北敏锐的捕捉到这一现象,刚才他让吕三思下令朝绥滨方向撤离时,对方犹豫不决,显然是因为错误指挥,导致战士们对他很不满,或许有战士对他进行批评。 这群由矿工和农民组成的队伍,极大部分人都不是老兵,早在成立之初的训练上,陆北便教他们官兵一致,战斗过后要善于总结经验。 这能快速树立起战士们的责任心,同样对于上级干部们来说,遭受愣头青的批评,是一件有些难以接受的事情。 第一百四十四章 破窗效应 骑在马背上的陆北捕捉到这一信息,于是乎唤来一名战士,向他询问他们到底发生什么事。 那名战士心中有点火气,将来龙去脉向陆北告知。 战士们奋勇杀敌,坚决执行上级命令。 战后总结原因,发现遭此劫难并非自己问题,而是来自上级干部命令。吕三思过于急切,向与第四师的友军建立联系,相互照应联合作战。 他想尽快完成参谋长下达的任务,将小兴安岭山区和荒原湿地地区的连成一片,巩固游击区。有些缺乏敌后抗争经验,对于当地情况了解不足,盲目接触友军部队,导致这场日伪军联合讨伐。 身为指挥官遭到部下的质疑,并且有人毫不避讳指责他指挥无方,十分打击吕三思的信心,只能用强硬的命令指挥战士们作战。 了解其中缘由后,陆北没有去安抚吕三思,这里不是一个留下来开战后总结大会的地方,需要一处足够安全的地方,将战斗中暴露的问题一一指出。 他们再度钻进桦树林,烦人的蚊虫和吸血蚂蟥让人叫苦不迭,两匹受伤实在走不动的战马倒下,任凭战士们如何拖拽,战马都不愿起身,喘着粗气躺在地上。 小满仓背着一袋子大米,住着拐棍一步一步紧跟队伍,不吵不闹。 连孩子都这样,其他战士即使乏累也不叫苦,陆北告诉他们,等过了桦树林便到绥滨,到了绥滨就能联络第四师的兄弟部队,能够得到良好休整。 从绥滨撤离过来的曹保义等人有些诧异,若是绥滨能待下去,他们就不至于往萝北移动。陆北示意他们不要出声,当务之急是离开这片荒原。 傍晚时分,天空淅沥沥下起雨来,这对陆北来说是一个好消息,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日军侦察机大概不会起飞。 穿过桦树林,穿过桦树林后,陆北让他们南下,不去绥滨,而是沿着松花江溯流直上,淌过嘟噜河湿地、又过梧桐河湿地。 战士们乏累不堪,陆北总是用下一个目的地为幌子,告诉他们下一个地点更安全,日伪军讨伐队就追在身后,不能过多停留。 沿梧桐河直上,从宝泉岭而过,众人昼伏夜出。 这场雨一直下个不停,不少伤员的伤口恶化,连日的行军和疲惫让士气低落起来,陆北看着这一幕焦急不已,只能鼓励战士们继续前进。 ······ 数日过后。 这支残兵从鹤北镇西郊而过,当进入山区之后,陆北悬着的心放下。 沿着小兴安岭山脉,从萝北县返回汤原。 抵达汤原境内后,吕三思依旧闷闷不乐,但还是负责各项工作,将战士们带回来。在格节河附近时,遇见满北省委驻汤原联络站的联络员,对方立刻向省委汇报。 地委冯书记带领当地的群众和地委人员热烈欢迎他们,将陆北他们带到格节河上游一个叫王家屯的村子安置,当地群众自发腾出房屋,让受伤战士住进去。 陆北也被安置在一户人家里,他的伤口也因为淋雨发炎,但他精神头尚好。 “瞧瞧你这样,还是老同志,被战士们批评几句就不行了,摆着臭脸给TMD谁看啊! 一路撤离过来,我顾及周围的同志没说你,现在老子忍不了了!” 低着头,吕三思把注意力转移到手中的花名册上,上面的人名用钢笔画了一个圈,不止一个姓名遭到圈红,足足五十多名战士牺牲。 泪水落在黄白色的纸张上,吕三思一言不发,眼泪却止不住落下。 陆北靠在柜子旁,对着他劈头盖脑一顿骂:“你说说你,这打的什么仗。前期侦察没有,地委方面也没有建立有效联络,敌人兵力布置没有,各地区情况也没有摸清楚。 各种准备事项都没有筹备好,你脑子被驴踢了,跟山里的傻狍子似的。战士们批评你,完全是因为你作为指挥官没有尽到责任,感谢组织的教育,战士们只是批评你,没有掏枪给你毙了!” 面对批评,吕三思还是一言不发。 “曹保义可是感谢你,千里驰援啊~~~,你怎么不飞过去? 你联合四师的同志作战,这点我是支持的,但你首先要搞明白,整体局势的走向。只瞧见眼前的小利,而忽略整体局势走向,与第四师同志联合固然好,但不是合兵一处才叫联合。” 吕三思嗡声说:“我以为你已经在荒原地带活动。” “活动你大爷,你以为,你怎么不以为我占领萝北县城了?” 屋内骂声不断,屋外响起敲门声。 冯书记带着一名警卫员来到屋里,他在门外听了半天,直到陆北开始乱骂人,他才敲门。 “冯书记。” “冯书记。”陆北撑起腰坐直。 冯书记挥挥手:“我现在不是北满地官员,是宣传部长了,别叫我书记。” “啊?” “怎么回事儿?” 对方眼中划过一丝落寞的神情,苦涩一笑不愿多说什么,询问了陆北的伤势,看看队伍还有什么需要,他会尽可能筹备。 冯书记告诉两人,苏方决定派出联络员到联军司令部,同时会无偿给予一批药品,但需要一定时间,因为这些药品都是从其他国家而来,运到远东需要时间。当然,抗联也必须向他们通报东北境内关东军的情报作为交换,必要时承担指定的侦察任务,去刺探一些重要情报。 “老毛子从不做亏本的买卖,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陆北又开始阴阳怪气。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要想继续斗争下去,就必须给予一定妥协。” 冯书记看了眼闷着一肚子气的陆北,又瞅了下沉闷懊悔的吕三思,知道两人因为战斗上的事情闹情绪。他已经从地委方面了解一些情况,但他很不解。 “打了胜仗,你们两个这是咋啦,北满地委方面可是发来嘉奖,这场仗很不错,全歼关东军一个小队,还造成萝北地区日寇极大恐慌。打仗嘛,总是要有牺牲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闻言,陆北急不可耐道:“什么叫没办法的事情,原本可以打的更好,用不着牺牲这么多好同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那叫胜仗? 放屁,这不叫胜仗,是擦屁股擦的好,勾子里没夹脏东西。” “怎么说话呢!”冯书记很是严肃。 低头擦了一下眼泪,吕三思带着哭腔:“是我没带好队伍,本人愿意接受处分,向战士们进行自我批评。” 冯书记有些无奈:“我不能做主,需要向北满地委汇报,我现在是宣传部长,这是没办法是事情。处分就不必了,自我批评还是要有的。 打了胜仗,按陆副团长的话来说,算不上一个胜仗,但好歹打赢了,处分是不行的,不然以后就没人敢打胜仗了。” “啊?” 错愕的看向冯书记,有时候陆北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传闻咱们的冯书记是个老好人,是清华大学数学系的高材生,是系主任教授的唯一学生,对谁都和和气气,有些同志觉得冯书记太过于和气,是豫才先生文中‘拆屋效应’中的典范。 要是不转行,而是继续在大学深造,说不准以后造‘丘阝小姐’,就有他打算盘的份儿。 “怎么?”冯书记问陆北:“难不成你真的要给吕团长申请一个处分?” 陆北沉思片刻:“我听从指示。” “这不就解决问题了嘛~~~” 第一百四十五章 能止痛 “大尉!” 凤翔镇汽车站,一辆又一辆汽车驶离,卡车上覆盖膏药旗。车站外站满悼念送行的日籍开拓民,一阵山风拂过,卷起日军指挥刀上的刀绪。 护灵的日军士兵扛着一杆大旗,上面用白布黑字写着‘招抚幽泉,为国碎玉’等字样,车站的气压很低,就连围观的当地汉奸分子都低着头,不敢做声。 当汽车驶离后,车站处送灵的日军及汉奸官员并未离开,而是一直等待,站台处还有一支军乐队,刚刚吹奏完哀乐。 青木敏之低声说:“板坂老兄,这次多亏了你。” “不用道谢。” 板坂藏一望向前方,成建制战死一支小队,上次成建制被抗联消灭的还是渡边仁永讨伐队,若非青木敏之极力要求,板坂藏一害怕自己会步入渡边仁永的后尘。 是啊,作为指挥大将就应该坐镇后方,前方自有士兵作战。 当然,成建制被消灭一支小队,这件事已经引起关东军司令部的震怒,按照规矩他应该被革职发配国内,去某个学校充当军事教员,那会很寂寞的。板坂藏一不甘于寂寞,就像他当年在东京时不甘寂寞,勾搭一位年轻的寡妇,此后他便甘于寂寞,因为寡妇的叔叔是一位将军。 城镇未失守,该死的航空兵部队居然称敌人只有百余之众,还好经过确凿证据证明,敌军数量在千余左右,是‘匪寇的主力部队’。 此次讨伐空前大胜利,击毙敌军三百余人,那些可恶的‘匪寇’衣着各异,有穿平民衣物、也有伪满军的衣物。 板坂藏一目视前方,匪寇第六军真是难缠,其指挥官实乃‘奸诈’。历经数载都未彻底清剿干净,那些人想必都是从千军万马中拼杀出的强者。 公路上出现一支车队,四辆卡车,卡车前则是两辆美式哈雷摩托车,原装进口的俏货。 “哈呀古!” 军乐队队长指挥乐队吹奏军乐,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摩托车停在汽车站前。 后面的卡车停下,从卡车上跳下十几名日军士兵,稍等片刻后,又从车厢内下来几十名日籍开拓团百姓,虽然很饥饿疲惫,但还是好奇打量周围环境。 这里将是他们‘新的家园’,有免费的土地和房屋,是纳入帝国疆域的一部分。 最后面一辆卡车上下来几名拖拽大包小箱的年轻男女,在一名中年男人的催促声中下车,拿起手中的相机对准车站迎接的板坂藏一等人拍摄。 随后,几名年轻男女将目光放在另一个新奇的发现上。 车站另一头的空地上,整齐码放数百具尸体,空地插着一面旗帜,上书“讨伐剿灭之匪寇”,以此彰显武力。 ······ 小兴安岭的山脉中,一支队伍缓慢向山中前进。 狭窄的山间小路上,陆北坐在一辆独轮车上,在休整两日过后,军部下令将他们调去位于汤旺河后方根据地休整,那里有医院,不少伤员的伤口早已经恶化,急需手术治疗。 陆北低头看着自己的大腿,在右腿外侧有一道伤口,白色的纱布透出丝丝红斑。刀口很深,但没有伤及腿部大动脉,只不过是发炎了,陆北感觉自己脑袋有点晕乎乎。 苏军太小气,给的磺胺粉太少,陆北觉得自己伤的不重,他也没谦让的机会,为数不多的消炎药给了重伤员。他是轻伤员,现在快拖成重伤员了。 冯书记说要好好宣传这场战斗,城市中也有不少抗日群众希望得到抗联的消息,特别是打胜仗的消息。在这个被强制隔绝外面世界的北国,抗联成了不愿做奴隶人们最后的希望,虽然这场战斗声势不如击毙渡边仁永,但其中艰辛和困难超出百倍。 管他呢,现在陆北只觉得屁股生疼,被颠的疼。 队伍在山里走了两天,按照正常速度不应该走两天,但队伍里的伤员很多,且是步行。战马被交给冯书记,他帮忙将马放入山里养着,等兵强之时,马也肥了,又能驰骋沙场。 陆北情绪有些低落,推独轮车的吕三思更低落,打胜仗不是这样,即使在宣传中他们打了胜仗,但陆北从不认为这是胜仗,这是只是一场很不错的逃窜。 “我们本应该像钉子一样扎在荒原上。” 说话的是吕三思,他还在反思,反思的大部分原因在于陆北,因为他不认可这是一场胜仗。因为被围,陆北后续很多敌后发展策略都没有得到有效布置。 “钉子,别高看自己了。” 吕三思被打击的更为痛苦:“等见了参谋长,我主动让贤。” “你这是打退堂鼓,想当甩手掌柜。”陆北毫不留情。 “我不会打仗,你打的仗,我一辈子也学不来。” “说实话,被围是可以预料的,在我预想中应该是我被围,但是我是骑兵,可以一夜之间转战百里。最坏最坏的结果是现在这样,打起精神来,别丢份儿!” “打起精神!” 点点头,吕三思打起精神,而陆北昏昏欲睡。 生机盎然的密林中,各种野物发出啼叫,审视监视这群路过之客。 ‘咻——!’ 破空声响起,阿克察·都安弯弓射箭,将树梢丛中的一只树鸡射下,背着米袋子的满仓飞快跑去,捡起还在扑腾的野鸡傻笑。 陆北别过头去,按当地人的叫法那玩意儿是‘飞龙鸟’,按陆北原来的叫法,那叫‘二级野生保护动物’,射杀一只便可以喜提手铐一副。 原则上不能猎杀,但原则在这里不管用。 来到后方联军司令部根据地,参谋长冯志刚不在,是代理政治部部长李兆林亲自迎接他们。 陆北第一次来这里,这里比他预想中的还要热闹,设立有野战医院、被服厂、训练场、营房,足以容纳上百人活动。赵军长的第三军长期在此地活动休整,这里是最后一片根据地。 他被送进手术室,几块帘子隔开的木板床,床上的陈年污血似乎永远洗不干净,空气中伴随着恶臭。没有预想中的干净明亮,只有伤员的痛苦的轻哼声。 一支烟枪递来,陆北看见黑乎乎的药膏。 “抽两口,能止痛。” 陆北眼神凶狠:“你敢喂我一口,老子把你头砍下来,我没说笑!” 医生很不在乎:“那就忍着点,这里没麻醉药。” 第一百四十六章 伤员们 绷带被一层一层拆开,黄色的脓水伴随血丝流下,伤口进了雨水迟迟没有愈合。 “我要割掉腐肉。”医生说。 陆北点点头:“我能看着割吗?” “你喜欢就看呗,谁能不让你看?” 张开嘴的伤口粉嫩,刀口处的血肉发白。医生取出手术刀,用酒精泡了下,而后取出来割肉,对方下刀时停滞片刻,看见陆北瞪大眼睛盯着,走出去叫来两名战士。 陆北被人摁住,锋利的刀片将伤口处的息肉割掉,看见自己的肉被割掉,陆北疼的涨红脸,青筋暴起。痛归痛,三刀下去,陆北已经疼晕过去。 第七刀的时候,陆北又疼醒了。 “按住我,按住我~~~” 陆北求着身旁两名战士按住他,好汉不是那么容易当的,不然千年史书,能处之泰然接受割肉的人不会寥寥无几。 手术过后,伤口撒了些磺胺粉,陆北浑身大汗及‘大汉’。看见些许粉末洒在伤口上,陆北想告诉医生,这点用量低于标准,不符合救护原则,容易感染发炎。 还没等他开口就被两名战士给抬走,外面还有十几名战士等待手术。 原则上不行,但原则在这里不管用。 他被安置在靠近房门口的床铺,床上放着他一些私人物品,包括那柄缴获的佐官西洋刀,一群伤员正在观赏这柄刀。除了床铺外,陆北还分配到两根树杈子,握手处被磨包浆了,不知道撑起多少位战士的身体。 “这刀谁的?” 一名伤员拔出刀刃,上面有几个豁口卷刃,那是陆北用来砍人留下的,砍脑袋。 他故作云淡风轻,尽量保持一位血战归来的铁血战士神态,这关乎某种骄傲。陆北肯定这种骄傲,谁都想炫耀自己的战利品,证明自己在战场上如何骁勇善战,这是一名战士的本性。 去TMD的因为杀人感到的无助和内疚感,国人对待突突鬼子没有任何负罪感,有的只有嫌弃没杀够。该反思的不是他们,占领整个东北的日寇从未感到过羞耻和内疚,陆北永远不会有负罪感,唯一的负罪感可能是击发枪膛,发现是一枚臭蛋。 “我的。” 年轻的伤员看向陆北,仔细打量这位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这不是日本兵的军刀,得是一个大官,号令上千人的那种大官。” “军长的刀?” “那得是将军,我以前跟李杜将军打过仗,他也有这样一把刀,但比这把刀漂亮。后来在依兰打散,我就没看见过了。” 另一名脖子绑着绷带的伤员说:“你们不行,我听说绥棱那边有马占山的队伍,他们还在打。” “真的吗?” “听说是。” 被冷落的陆北有些无所事事,于是便躺在炕上,听伤员们侃大天。东北人说话聊天极有意思,比相声还好听,或许听伤员们侃大天,这一个很不错的打发时间事情。 几名第六军的伤员认识出陆北,挥手问好,他们都有点没力气起身打招呼。 几名伤员聊着聊着,陆北卧在炕上听他们扯犊子,那真是扯犊子。比如说百万国军已经打到锦州,要不就是伪满皇帝喜欢兔爷,对方生不出儿子,裕仁准备送他一个儿子,亲儿子。 陆北笑着说:“他真生不出儿子。” “多新鲜,不然老婆跑了一个?”脖子绑着绷带的伤员说。 “哎,这刀是你的?” “嗯呐。” “哪儿来的?” 陆北此刻心情十分愉悦:“缴获的,上面有字。” “他是我们第六军的陆北团长。”认识的伤员介绍道。 “谁?” “陆北团长。”那人重复说。 伤员们凑在一起,看见刀上的刻字后,立刻对陆北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你就是陆团长,击毙渡边仁永的陆北团长?” “嗯呐。” “哎呀!我的妈哎!” 听闻陆北在这里,木屋里的伤员都凑过来,能动弹的挪过来,不能动弹的抬起脖子看向扎堆的人群,想要好好看看传闻中的悍将。 战士们很热情,主动向陆北搭话,乃至分享香烟和食物,他们想听陆北是如何击毙渡边仁永。同时对于陆北为何受伤感到好奇,得知在萝北县全歼一支日军小队后,战士们更为激动。 没半天,陆北便成为医院里最受欢迎和尊重的伤员,隔壁木屋里的伤员听闻击毙渡边仁永的陆团长来到这里治病,也想让陆北过去讲述战斗过程。 拄着两根树杈子,陆北一只腿蹦跶不停,他乐于蹦跶,为数不多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第二天,清晨。 陆北蹦跶去隔壁木屋,准备跟伤员们说一说自己是如何在千军万马中找准战机,全歼萝北讨伐队的其中一支,那是相当精彩的谋略和胆识。 刚刚蹦跶出病房,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巴掌抽在他脑袋上。 “伍护士,哈哈哈~~~”陆北怪笑道:“你打招呼的方式真别致,怎么你也在这里?” 伍敏背着木质医疗箱:“这里是医院,我为什么不能在?” “大家都在?” “昨晚来的。” “哦。”陆北点点头道:“你知道不,吕大头也在这里,咱们团都来了,不过我在这里住了一天都没人来看我。” 伍敏解释道:“参谋长回来了,他们在筹备开团以上干部大会,会通知你参加。” “老吕没事吧?” “他能有什么事?” 后怕一阵,陆北害怕上级因为指挥失误的事情,加上一部分战士不满,会因此把吕三思进行处分。 “滚进去,腿瘸了还蹦来蹦去,当你自己是蛤蟆?” “好嘞。” 拄着树杈子,陆北蹦跶回去,躺在炕上继续听伤员扯犊子。 中午时分,医护员给伤员们换药检查伤口,陆北的绷带又被拆开,这次撒上的磺胺粉比之前多了一倍,由此陆北推断,冯书记所说的苏军援助已经到来,不然他们绝不会如此大方。 二三十个人住在木屋里,为了通风和舒适,这里并没有塞进来太多人。躺在陆北身旁床位的是来自第三军的一名战士,他肺部中弹,三八式步枪穿透伤,伤势很重。 陆北来这里的第一天,对方还饶有兴致聊上几句,今天便有些精神萎靡,一直在咳嗽不停。 大家都换了药和绷带,都在轻声呻吟哼哼,只有他不停的咳嗽。 “陆团长~~~咳咳咳~~~” “嗯呐?” “说说你击毙渡边仁永的战斗。” 陆北飒然一笑:“话说当时咱们第六军和第三军的主力开始西征,日本人认为我们兵力稀少,于是乎派遣有关东军山地战专家之称的渡边仁永,带领几百名日军加上伪军,分为数支讨伐队进山。 这个渡边仁永啊,来历可不简单,是日本士官学校毕业,后来又到陆军大学深造,毕业后分配到关东军。到了关东军之后便开始研究如何消灭咱们义勇军,关东军的头头们认为这个人,勤学苦干,是个人才,便把他送到德国山地部队观摩学习。 山地部队,知道什么是山地部队吗······” 第一百四十七章 死亡和批评 滔滔不绝说了半天,病房里的轻声哼哼弱了些许,大家都不厌其烦听陆北讲述战斗过程,更多是想从陆北嘴里听一些新奇知识。 他极善于吊足胃口,让伤员们的注意力从换药的疼痛中走出来,将其抛掷脑后。 陆北的故事还没说完,那名肺部中弹的伤员剧烈咳嗽起来,咳的胸口的绷带都透出红色血迹。医护员过来,准备将他抬去另一个木屋。 “等你好了,下次我和你一起打场胜仗。”陆北对那名伤员说。 对方一个劲的咳嗽:“咳咳咳~~~没下次了,我要死了。” “别说丧气话。” 医护员将他抬走,对方躺在担架上不做声。 “他要死了。”脖子被弹片划伤的伤员说。 另一人也说:“他要去危重伤病房,住在那儿的人大多都会死,他也会死。” “他是被日本人打死的。” “穿透伤,要是我遇上只求早点牺牲,不用死之前还磨磨唧唧几天。” 另一名脊椎中弹的伤员趴在炕上哭哭啼啼:“我也要去,我站不起来,疼的要命。” “我腿发炎化脓了,医生说待会儿给我砍掉,说不准会死。我不想死,今年我才二十岁,就算活下来又能干啥?” 众人七嘴八舌,对于战士们而言,牺牲并非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反而是临死之前饱受伤痛折磨,让这群不吝生死的战士感到憋屈。 平淡的接受死亡,是需要极大勇气。 陆北从床头放置的生活挎包里取出笔记本和钢笔,他突然想写日记,记录这里的故事。 伤兵医院里,每个人说着自己的伤势,较轻的人沾沾自喜而又幸灾乐祸,选择当一个‘哑巴’,尽量避免引起注意。 这里的重伤员看待轻伤员很怪异,眼中充满嫉妒和羡慕,这种情绪时而出现时而消失,伴随每一位伤员的逝世重新浮现。 但他们仍然保持良好的道德教育观念,不会摆在明面上说出来,或有或无的诉说,只是宣泄一下心中的不满。伤势较轻的伤员会尽量照顾重伤员的情绪,在陆北眼里,他们简直是圣人。 陆北把自己的刀用绳子绑起来,并且随身携带,鬼知道自知治不好的伤员会不会给自己一刀。因为他看见几名伤势较重的伤员眼神死死盯着刀,那不是想把玩鉴赏的眼神。 去他娘的医院,比战场上更为让陆北感到害怕。 他们既是战士,也是年轻人,过早地饱尝着命运的恐惧、绝望、死亡和对伤痛后的茫然,在康复无望后,死亡成为最佳解脱。 来到这里后,陆北见过千奇百怪的伤口,深刻认识到人的身体的确很脆弱,无论什么地方都会受伤。 ······ 临近中午时分。 伍敏背着医药箱过来,她好像一直揣着箱子,到哪儿都带着,衣物的两侧肩膀缝了两块布,已经磨出细密的线了,里面还衬了一块布。 她眼睛有些红红,看样子刚刚哭过。 “吕大头欺负你了?”陆北问。 “瞎操心,照顾好你自己先。” 伍敏搀扶陆北走出病房,是参谋长冯志刚让陆北去开会,并非第六军留守部队的大会,而是三、六军及地委方面的联合会议。 在这个乱世中,任何感情都显得极为珍贵,也极为脆弱,被剥夺。 临走时,伍敏拿起陆北的长刀,如同一只发怒的母老虎,跑到医务室对里面的人一阵劈头盖脑输出,火力不亚于一挺重机枪,质问为何病房内会出现一把刀。医院的负责人只能无奈解释,昨天送来的伤员太多,他们无暇检查随身物品,于是乎陆北的刀便被代为保管。 他的步枪、手枪、手雷、刺刀早就被收走,现在浑身上下找不出二两铁。 性情,这是陆北对于东北姑娘又一个新的认识。 被搀扶到一座木屋外,门口站岗的士兵接手,将陆北搀扶进去。屋里有些黑,半埋式木屋的弊端,为数不多的几个窗口有光亮折射进来。 陆北被安置在一把椅子上,他是为数不多能坐着开会的人,大多数人都是站着。 屋里十几名干部,有认识的比如第六军军需科长刘科长,政治部代理主任李兆林、参谋长冯志刚、政治部干事曹大荣和吕三思。 第三军的人陆北倒是不认识太多,因为两支部队虽然有联络,也经常配合作战,但和他没有交集,唯一有交集的是赵军长,对方面色铁青,很是严肃。 地委方面有张兰生书记,冯委员等人,会议室内氛围很严肃。 陆北还看见一个人,坐在头把椅子上高高在上,像活菩萨似的俯视众人。对方看见陆北,冷哼一声,陆北认识他,之前在苏军联络时的翻译官,没想到他来联军司令部当联络官。 片刻,从外面进来一位蓬头垢面的男人,是第六军军长戴洪兵,对方一进来便不说话,也不跟任何打招呼。 ‘砰——!’ 桌子被人用力拍了下,赵军长气势汹汹质问戴军长,为什么要带西征部队返回汤原。对方欲言又止,想反驳却说不出口来。 随即地委领导们也开始口诛笔伐,称戴军长的错误命令导致西征任务功亏一篑,不仅损兵折将还将日寇的目光重新放到三江平原,没有完成开拓黑嫩平原游击区的任务。 然后冯书记又开始调和,劝这个、说那个,努力降低会议室内氛围冰点。他是一个老好人,但老好人容易被欺负,冯书记立刻迎来赵军长的谩骂,搞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这时陆北才了解,西征部队抵达绥棱一带,然后就回来了,并且在返回路上遭到关东军第四师团栗山部队伏击,损失惨重。 陆北坐在椅子上不敢出声,寄希望上级别把目光打在自己身上,眼神幽怨的看向参谋长冯志刚,怪罪他为什么要让自己参加会议。 冯志刚见陆北盯着自己,如同深闺怨妇一般,将头扭过去选择眼不见为净。 会议室内很安静,因为赵军长把老好人不分青红皂白骂了一顿,大家都沉默下来,谁也不想说话。他是一名英雄,但脾气太过火爆,且固执己见。 骂了整整半个多小时,最后代理书记张兰生宣布决定,组织内严重警告处分,职务保留不变,仍然是第六军军长,认为他是平推平拥主义。 批评完大的,轮到批评小的。 第六军代理主任李兆林站起身,对准吕三思便是批评,但不涉及组织内,是单纯的军事错误。仍担任团长和团政治委员。 陆北也没逃过去,被捎带上批评一句,认为他有军事冒险主义,巩固江北游击区的任务没有执行到位,他身为副团长也有责任。 接下来便开始反思队伍里的问题,针对问题进行讨论,向犯错误的同志分析为什么是错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三个坚决 西征成功了,但没有完成预定目标,可以说失败。 陆北想起一句话‘即使中野打完了,也有其他部队过江解放全国’,但这是两码事,西征没有完成预定目标,部队遭遇包围损失惨重。 抗联啊~~~最是接受不了损失。 地委张书记分析现有局势说:“现在敌人已经知道咱们主力已经回到三江地区,势必开展巨大的‘讨伐’作战,这只是时间问题。 目前我们队伍有几件重要工作需要解决,第一是如何保存实力,第二是如何应对新一轮敌军包围,第三是如何发展和扩大。” 张书记说了三个点,前两个点围绕‘活着’,第二个点是发展问题。 活不下来就没有发展,这是战争残酷的一面,是铁的法则。 一些人认为自‘西安事变’之后,全国抗日形势很好,东北地区的抗日形势也必将转好,应当保留实力,策应关内军队反攻,如西征这样的战略转移不应当采取。另一部分人认为吃了上顿没下顿,先饿不死再说其他。 指望关内军队出关收复失地,先算计算计能不能过中秋节再说。 说这话的是陆北,很快他就迎来一些人的反驳,比如那位苏军联络官先生,他极力反对抗联再一次西征,认为应当集中兵力占据一个或者两个县城,好接受苏方的援助。 “抗联必须接受苏方的帮助,也只有我们愿意帮助你们,这是必然的。如果能得到我们的帮助,东北抗日形势必将得到好转,一步一步稳扎稳打依靠我们苏方的帮助,自己收复国土。 你们只有依靠我们才能赢得胜利,关内是靠不住的,他们距离你们千里之遥,且两派内部关系很糟糕,不可能联合兵力向日本开战。” 陆北双臂撑在桌子上:“敢问联络官先生叫什么,你应该没有忘记自己的姓名吧,我指的是中国名字。” “顾承宗。”那人眼神不善看向陆北。 “很高兴认识你,顾承宗联络官先生,请你不要干涉我们组织内部讨论,请给予另一个国家的兄弟阶级组织起码的尊重。” 顾承宗脸上青一阵紫一阵:“我是在向你们提供建议,你们最好的办法就是接受我们的援助。” “妈的,我很少说脏话,TMD你们敢给我们军事援助吗?” “我来这里的工作之一就是视察情况,向远东军区汇报,帮助申请你们所需要的一切援助。” “那好。”陆北微微一笑:“请问是物资援助还是军事援助,不应该是那种满世界淘换的,不带任何标识的东西吧?” “陆北!” 一声大喝,参谋长冯志刚很生气瞪向他,后者别过头去。 几名领导都有些生气,一方面是生气虚无缥缈的援助,以及联络官简直是个傻子,还有他所高高在上的态度。几袋子磺胺粉收买不了他们,对方也无权干涉抗联内部决定。 顾承宗冷冰冰的说:“告诉你们一个消息,驻莫斯科国际代表团已经撤离,上个月七月七日,日军进攻宛平县城,本月八月十三日,日军进攻上海。 你们关内已经战火纷飞,无暇顾及你们,现在你们是孤独的一群人,有可能你们的国家将会灭亡。” “什么?” “你说什么?” 此话一出,会议室内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地委代理书记张书记很生气的问道:“国际代表团什么时候撤离,现在关内情况如何?” “暂且不知,我只是负责传达,并不得知具体情况。”对方依旧冷冰冰。 “国际代表团有什么传达吗?” “暂且没有。” “不可能!” “绝不可能,这么大的事情,组织绝不可能没有通知我们。” 顾承宗站起身说:“该说的我已经传达到位,我只是联络官。” 随后,对方傲然离开会议室,身后跟着两名警卫员,瞧那两名警卫员的态度,大概也不是国人,而是苏方远东地区的华人,跟顾承宗一个德行。 “这~~~现在该怎么办?”第六军代理政治部主任李兆林问。 冯书记分析道:“关内已经燃起战火,虽然日军很强大,但我们并非不能一战。首先是关内战争的强度,是如同一二八事变时,只限于一地,还是说战事扩大。 如果关内战争是区域性战争,咱们必将胜利,但如果是两国之间的全面战争,极有可能是长期战争。” “先不要管关内,摆在眼前的是我们抗联生死存亡间的问题。” 赵军长扯起嗓门说道:“王八蛋,毛子是摆明想控制咱们,用他们一点东西恨不得咱们把命也交给他们。大家不用管苏方的事情,先解决目前面临的问题。 让他们送个信,TMD送了几个月,现在回头跟咱们说国际代表团撤离。” “这明摆的事情,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软。” “苏军会不会介入战争?” “是啊,如果苏军介入战争,必定是极好的。”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个不停,大家发言踊跃,观点明确。 其实就是站队,陆北立场鲜明,坚决抗日斗争,坚决服从关内中央领导,坚决执行上级指示。 曹大荣看向陆北,默契地坚持这三个主张,参谋长冯志刚也坚持,极大多数人都支持‘三个坚持主张’,只有一少部分人,他们认为现阶段必须依靠苏方,以后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说。 会议持续到深夜,抗联内部做了很多种应对,但很多都没有得到确切决定,唯一决定的事情是保存实力,组织反日伪军三江大讨伐。 先活下来,才能谈及其他。 关内太远,苏军太近,日本人更近,实在不是一个好现状。 ······ 散会时。 炊事班送来食物,让大家吃完过后再返回休息。 吃的是炖牛肉和小米饭,往常是吃不到牛肉的,完全是因为西征部队返回,需给予犒劳和款待。陆北除外,他在萝北顿顿有荤腥,即使打仗的时候,吃的也是关东军的伙食配给。 冯志刚将碗里的牛肉倒了两坨给陆北:“多吃些,吃的有营养才能养好伤。” “参谋长。”陆北看着碗里的牛肉为难。 “啥事?” “堆不下了。” 木桌上,陆北碗里的牛肉堆的冒尖,大家都很照顾他。 捧着碗吃饭的众人哈哈大笑,就连一向脾气火爆的赵军长都给陆北夹上一坨牛肉,不吃还不行,赵军长脾气贼大,搞不好会吹胡子瞪眼睛。 虽然会议上大家观点明确、立场鲜明,但在生活中,都是较好相处的。 李兆林主任笑着说:“陆北同志,听说医院的护士把你缴械了?” “可不是?” 陆北煞有其事的说:“一个耳刮子就抽过来,伍敏同志虎啊,我在她手里当了两回兵,顿顿给我抽的。没辙,谁要咱违反规定,挨抽认命呗。” “哈哈哈。” “想不到你这位悍将,也会怕医疗队的女同志。” “这女同志的确虎,但她绝不是针对某个人,对谁都这样。”吕三思小声解释道。 陆北拿着筷子说:“开玩笑、开玩笑,各位首长别在意,都帮忙保守秘密,不然还以为我欺负人呢。” “好好好。” “我们都给你保守秘密,被自己人‘缴械’传出去可不好听。”冯书记将这两个字咬的很重,一脸坏笑尽情调侃。 陆北涨红脸,额头上青筋条条绽起,嘴里争辩说那不是缴械,是医院的规定,他是按规定上交武器。接着便是什么让人晦涩难懂的‘服从命令’亦或者‘尽是取笑我’之类的话,引得众人哄笑起来,屋内外充满快活的空气。 吃完饭,陆北被吕三思和曹大荣搀扶送往医院。 走在路上,吕三思突然停下来。 “我有个事情宣布。” 陆北扭头问:“你想放屁?” “你说话尽不着边际。” “那你说啊。” 吕三思纠结道:“我想跟伍敏结婚,但是我现在又被上级警告,团里也刚刚打了败仗。现在国难当头,我只顾着儿女私情,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对伍敏说了?”陆北揶揄笑着。 “挨了一巴掌,然后就没了。” “哈哈哈~~~” 陆北揽着曹大荣的肩膀:“老曹,你听见没,这小子想癞蛤蟆吃天鹅肉哎!” 作为军政治部干事的曹大荣并没有取笑,而是皱眉思考,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若是放在平时,他绝对支持,但现在环境微妙。 “老陆,你是不是嫉妒了,刚才?”曹大荣问。 “我嫉妒?” 陆北冷哼一笑:“我嫉妒,我是那样的人?” “不是吗?” “吕大头啊,吕大头,你真TMD该死!” 曹大荣认真地说:“嫉妒了,肯定嫉妒了。” “我说诸位,咱聊点正事好吧?”吕三思很无奈。 陆北收起玩笑说:“作为战友,我是支持的,作为团政治部委员之一,我需要向军政治部汇报。 上级,你开口说说呗?” 曹大荣摇摇头:“现在不是时候,你刚刚打完仗想这事,我恨不能抽你几巴掌。” “我就征求一下意见,我也知道这事不合时务。” 第一百四十九章 团总结大会 搀扶着陆北一蹦一跳回到医院,上级有上级的考虑,下面的指战员也有自己的想法。 陆北代表一部分同志说出自己的立场,上级也表示接受,至少在北满抗联内部形成一个不容逾越的鸿沟,即远东军对于抗联组织内部事务不得干涉,也不得直接插手指挥,虽然抗联很弱小和困难,但在这件事上必不可能退让。 另一个决议是更换联络员,对方太恶心人了,完全是想激化矛盾,若按照远东军的要求,那抗联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不如叫苏军远东志愿抗日联军算了。 躺在炕上,屋内有些闷热,耳边传来忍受伤痛的呻吟声,长时间住在这里会让人崩溃。 木门敞开着,门口有哨兵站岗。 这里很少有希望,更多的是生死之间的困惑和哀伤。 凌晨时分,值班的医护员来查夜,确保伤员们都躺在床上。医护员会让疼的难以入眠的伤兵抽上两口,让伤员尽量不要出声,以免影响其他伤员休息。 这玩意儿是硬通货,山里也有种植,用于止疼,或者去山下换东西。 躺在炕上,陆北身旁的病床睡着一个不认识的伤员,西征部队返回汤原根据地,而且遭受日军伏击损失惨重,伤员很多,但大多数都能够得到有效治疗。 苏军给予的物资援助,其大多数都是药品,也是这些援助让内部有些干部动摇。 ······ 翌日。 陆北还要参加一个会议,是保安团内部大会,这次他不用蹦跶着过去。宋三找了一副担架,直接把陆北抬到数公里外的一处密营。 天气炎热,不知不觉中陆北才发现,他好像已经习惯群居生活。每天都充满干劲儿,每天都有新鲜事发生,让人目不暇接,让人又爱又恨。 这次是团内会议,参谋长冯志刚前往桦川县,去给其他第六军部队传达指示,肯定他们在西征中的功绩和贡献。这次会议由代理政治部主任李兆林负责主持,保安团三个连的指战员都到齐,除了一些伤势极为严重的伤员。 “陆副团长,” “副团长。” “好、你好。” 被抬在担架上的陆北笑着和大家打招呼,见陆北精神头尚好,还能参加会议,这让很多担心的同志放下心来。这次西征损失很大,牺牲很多优秀指战员,能指挥并且拥有政工能力的干部十分稀缺。 张威山笑着偷袭陆北:“你小子半年没见面,咋成这样式了?” “甭说了,往事不堪回首。”陆北问道:“老张,你打汤原县城,捞了多少好东西,给领导我汇报汇报。” “没多少好东西,就几门迫击炮,炮弹不多不少七十多发,我准备在三连成立一个炮兵队。” “少放屁。” 张威山哈哈一笑:“就留了一门,其他都上交给军部。” “不错。” 简单询问三连的情况,这支部队由参谋长亲自指挥,前身便是军部警卫连,经过半年的发展,兵力倒是没有减少。比起一连和二连,可谓是兵强马壮。 寒暄几句,陆北一一向许久未见的战士们握手打招呼。 一百四十几名战士蹲坐在林间,等待会议开始。 代理政治部主任李兆林先是说了一下这段时间的战斗,充分肯定留守部队在主力西征后,极大牵制住江北地区日伪军的注意力,巩固了江北地区游击区,给予日伪军极大的沉痛打击。 随后,他又说了一下部队的损失,给牺牲的指战员们进行追悼,一一将牺牲同志的姓名和战斗经过说出来。这是凝聚队伍团结和战斗力的好办法,不愧是政治部主任。 追悼会结束后,开始对于一部分指战员的问题尖锐的指出,让士兵委员会的委员上去发言。 发言的是一名从东河子煤矿加入队伍的战士,跟随吕三思在鹤立、鹤岗一带活动。初次登台,对方很害羞,但是在大家的鼓励下,还是踊跃发言。 “诸位战友们、首长们好。 我叫王友欣,老家在辽宁黑山,之前在铁匠铺里当工,被汉奸保长骗到鹤岗给日本人挖煤。当矿工的日子很辛苦,吃不饱饭,还要遭到日本监工的欺负,抗日联军来到煤矿厂,将我解救出来,让我明白道理。 这次战斗,我是二连的一名步兵,跟着吕团长在鹤立一带战斗。吕团长人很好,关心我的生活,还给我缝衣服,晚上还给我们办学习班,教我们识字,以前我一个字都不认识,加入抗联之后,我已经认识三百多个字。” 说完,对方朝着吕三思立正敬礼,感谢他的帮助和关心。 王友欣继续说:“但是在联合第四师同志们的行动中,因为叛徒出现,导致队伍被日伪军包围,很多战友都牺牲在战场上。大家对吕团长很有意见,认为他指挥错误,致使队伍遭到包围。但也有很多战友认为,更多原因在叛徒身上。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士兵委员会召开总结会,听取每一位战士的意见,经过很多次讨论。 第四师的曹队长也向士兵委员会进行汇报,主动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但这是不正确的。 我们二连士兵委员会得出结论,认为第四师曹保义队长对于部队战士的思想教育不合格,在总结会上反省不够,需要立即改正。 对于吕团长的问题,士兵委员会经过讨论,认为吕团长负有冒进的一定错误,但责任并不完全在于吕团长。他的自我批评,也是不行的,完全将自己脱离于队伍,导致队伍在面临危险时,内部意见不统一。 这是我们二连士兵委员会的意见,代表委员王友欣向政治部及全团指战员做出报告。” ‘哗啦啦~~~’ “哗啦啦~~~” 话音落地,坐在担架上的陆北使劲鼓掌,不仅他在鼓掌,在场的全体指战员都在鼓掌,李兆林主任也鼓掌。这绝非是和稀泥,而是来自战士们的心声。 士兵委员会制度很好,他们已经充分将自己视为军队的一份子,是主人翁。士兵有参与感,有决断权,对于上级可以批评。 他们深刻认识到,自己所处的军队绝不同以往军队一样,士兵对于长官是不可反对的,长官对于士兵是拥有绝对权威的,哪怕是长官做错,也应当是士兵执行错误。 陆北在训练新兵的时候便着重强调,要进行民主,要多开展总结会议,无论大的战斗或者小的战斗,都需要在战后寻找合适的时机,去检讨其中的不足。 应当相信,士兵对于一切好的和较好的干部是不会不加爱护的,对于问题是不会视而不见的,是包容的,愿意给予机会去改正的。 第一百五十章 会中 这是二连的士兵委员会代表发言。 很快,三连的士兵委员会代表也上去发言,对方说的磕磕碰碰,时不时看向连长张威山。 “张连长在多次战斗中脱离指挥员岗位,充当冲锋手,将组织纪律和责任完全抛掷脑后。他在战斗中很英勇,但在生活中存在辱骂战士的情况,可他是个好干部。 有位战友脚崴了,是他背着这位战友走了很久,直到累倒在地。 据了解,张连长之前一直在敌军内部工作,不免的沾惹上旧军队的陋习,这是需要改正的。 还有朱班长······” 坐在担架上的陆北碰了碰张威山,对方羞红脸把头埋低,他以前一直潜伏在伪军内部,可以说没接触多少队伍的精神。辱骂战士不是小事,但战士们长期和他相处,知道他并非一个坏的干部,只是因为长期工作的环境沾惹上的陋习。 “你还骂人,你咋不上天呢?”陆北揶揄地说。 张威山低声道:“我知道了,接受批评,会努力改正。但你别得意,我得听听一连战士对你的批评,你小子也不是什么圣人。” “呦呦呦,非得盼着我做错事?”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 暗自嬉笑嘲讽几句,两人的关系一直不错,都曾经在炮兵队的锅里搅合,睡在同一个炕上。 ‘哗啦啦~~~’ 掌声再度响起,那名战士立正向大家敬礼,而后回到队伍中。 很快,一连的战士上台。 是阿克察·都安那小子,他很认真的整理军容军貌,对待这件事很严肃。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是战士们对于干部最直接的评价,如果战士们都不说,那问题才大。 陆北眼巴巴望着阿克察那家伙,希望能从对方嘴里听见一些受用的话,不使自己身体受到伤害后,心理还要遭到打击。 “我叫阿克察·都安,也是被日本人骗到这里来的,之前是猎户,骗到伐木场当工人。日本人坏,坏的要死,伪满也是卖国贼政府。 陆副团长行,打仗猛、指挥好、对待战友都很好。 宋班长也很好,就是爱邋遢,连我们陆副团长都有意见。挺大个人了,打仗时没时间,有时间好好把你那蹄子洗一洗,忒埋汰了······” 说了好几分钟,阿克察主要说的是生活卫生方面,大家虽然身上都有味,但有些事情还需要注意。 宋三抿住自己的嘴,羞红了欲哭无泪,他倒是洗了,但脚臭、口臭这事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现在当着全团人的面说出来,面子丢大发了。 各连的士兵代表都一一发言,很快又轮到妇女团的同志。 黄春晓第一次上台发言,一旁的顾大姐等人使劲鼓励,让她大大方方的,把妇女团的意见向大家说一说。 “我~~~我以前是地主家的闺女,我认识字,是队伍教我的。在这里我很开心,虽然要做工,但是比在家里要开心,他们不把我当人,咱们队伍把我当人看。” 说着说着,这丫头直接坐在地上哭起来。 这下可把战士们可气坏了,一个个义愤填膺纷纷要表示赶走日寇,对汉奸特务要进行审判,解救更多被欺负的妇女同志。 就连李兆林主任都有些手足无措,跑过去安慰她,让这丫头别哭了。 只有受苦人才会深刻知晓,当面对强权和不公时,当面对侵略者时,那份憋屈和痛苦是多么无奈。 安慰半天,李兆林主任好说歹说才把她安慰好,表示心意到了就行,这丫头也是楞,硬是哭着也要说。 “我们妇女团要说的是,有几个瘪犊子玩意儿总喜欢往我们那里跑,偷看我们晾衣服,再看老娘把你们几个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没见过娘们似的,要是你们家里嫂子和姐妹,你们觉得心里好过是吧?” 此言一出,众人忍俊不禁一笑,又四处偷看,想要找到偷看者。 刚刚还哭哭啼啼的丫头,现在又变成母老虎发威,反差很大,让人觉得很有趣。一旁的十几名妇女团同志大声叫好,不断呐喊鼓励。 至于那几个喜欢偷看女人衣服的战士,这也是没办法,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有几个不想女人。想一想可以,但有些事不能做,做了便悔恨一生。 这并非什么需要避讳的事情,人家妇女团的同志有胆识说出来,就不怕被人笑。 没指名道姓点出来,已经很给面子了,在不收着点,那就不是开玩笑般打个哈哈就能糊弄过去。他们也是人,需要满足心中的需求,是人就会心理复杂。 随后,李兆林主任做了总结,点出队伍干部中存在的问题,倒是没有出现士兵委员会强烈要求干部遭到批评革职的事情,反而证明这支队伍欣欣向荣。 天空中的烈日毒辣,为了避免战士们中暑,不少战士都满头大汗。 于是乎,李兆林主任宣布会议暂停,等待下午日头小了些再继续举办。 战士们寻找阴凉地,要么去处理自己的私事,也有士兵委员会的代表举行碰头会,进行商讨交流,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发言。 “好战友,帮我挪个地儿呗?”陆北躺在担架上晒日光浴。 张威山冷哼一声:“求我。” “别给脸不要脸嗷。” “德行!宋三,来帮把手。” “好嘞。” 两人抬起担架,将陆北挪到一处树荫下。 很快,顾大姐带着一帮子妇女同志凑过来嘘寒问暖,询问陆北的伤势,许久未见,一见面就成这样,她们也担心坏了。 陆北云淡风轻的说:“没事,就是子弹擦了一下脑袋,腿上被刀子划条口子。做了手术,很快就会好的,不出俩月,我又能活蹦乱跳。” “甭听他编瞎话,腿上割了二两肉,回这里的路上都胡言乱语起来。”吕三思走过来说。 “老吕,是你小子偷看女人衣服是吧?” 吕三思涨红脸争执道:“你红口白牙,怎么能污人清白,这不能乱开玩笑的。” 顾大姐很严肃对陆北说:“人家心有所属,你可不要捣乱,这话不能乱说。” “是滴是滴,必须要狠狠批评他这张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张威山帮腔说。 陆北反击道:“没你能吐,就差唾沫星子喷人脸上了。” “看看,都看看,这像团级干部的样啊?” “哈哈哈~~~” 大家围坐在一起插荤打趣,似乎又回到之前在汤旺河畔的日子,只不过人少了些,曾经朝夕相处的战友,很多都倒在冲锋路上,不得不让人感慨世事无常。 但很快又释然,这就是战争,必然是有牺牲。 金智勇犹如无头苍蝇跑过来,兴致冲冲询问陆北:“陆团长,士兵还能骂长官的啊,我能不能加入进去,我也想说说话。” “嗯~~~” 吕三思回道:“你有什么意见可以找阿克察·都安,先通过士兵委员会的讨论,如果值得拿出来,肯定是会让你发言的。” “你想说什么?”陆北问。 金智勇问:“我能不能接我哥的官?” “他哥谁啊?”顾大姐问。 “程家默。” 陆北脸都黑了,憋住想要骂人的嘴,真当职务世袭罔替啊。 还能父死子替、兄终弟及? 你虽然在抗联,也姓金,但金师长在南满第二军当师长呢。 第一百五十一章 合影 大会下半场是传达联军司令部的指示和最新国际时局,让战士们了解外部情况,开拓战士们的眼界并非坏事,我们需要有大局观念的同志加入。 李兆林主任向战士们宣布关内情况,七月七日日军借口演习中有一名日军士兵失踪,悍然向宛平县城发起进攻。八月十三日,日军强行闯入上海虹桥机场,被守军击毙,发起战争。 “这样的做法似曾相识啊,在沈阳北大营,在九一八,日寇就是用这种悍然无耻的做法,强行侵占我们的国土,现在他们又把战火燃烧到关内。 全国同胞都在抗争,他们以我们东北抗日联军为榜样,以我们为荣。 抗联的精神激励着关内同胞,我们此时此刻并非独自在战斗,是与全国同胞一起战斗,是与全世界反对日寇帝国主义的进步人士站在同一阵线上。战火已经燃烧全国,让我们高呼抗日万岁,一起团结起来打倒日寇!” “打倒日寇,护卫国土!” 吕三思站起身,捏紧拳头高呼。 九一八那年,他在沈阳北大营,当熟悉的行径经过半个世界传递到这里,他格外感到愤怒。一次又一次,日寇一次又一次用相同的蹩脚利用,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这片土地的贪婪。 身处北国之巅的白山黑水,燕赵之地的六朝古都,小桥流水的锦绣江南。此时此刻,从未如此感到近在咫尺,很多人忽然惊醒过来,发觉自己那些从未听闻过的地名,居然也是这个古老国度的其中一份。 这让远在千里之外的抗联战士们,与身处关内战场的同袍们,发现大家都是一样的。说同样一种语言,写同样一种文字,遭受同样的苦难,对抗同样的异域敌寇。 我们是他们,他们也是我们,我们都是同样的人。 大家群情激奋,誓要驱逐日寇,复我河山。 关内的反抗之火汹涌燃烧,关外的火焰从未熄灭,我们都是同一种人,即使相隔千山万水,依旧相互守望,我们同在一起战斗! 陆北喜欢抗联,从未如此喜爱。 即使不完美,如同群星划过夜空留下的灿烂轨道,他可以骄傲的公布于众,我们是组织最早领导起来的抗日军队,我们是诞生无比光荣,我们的事迹,永远铭刻在史书之上。 ······ 在联合会议结束,数天后。 队伍即将离开联军司令部根据地,陆北因为负伤需要休养,副团长职务由张威山代理。 部队开始断断续续离开了,很多人都离开了,北满地委和联军司令部也离开,根据地密营一下子就冷清起来。第六军代理政治部主任李兆林被任命为留守处主任,负责根据地建设工作。 往日热闹的林间冷清下来,山中多了些翻出而又被整理平整的土壤,其中埋葬着并肩战斗的战友。 根据联军司令部指示,第六军军部直属保安团将开赴鹤立一带,再度开启游击作战,给予日寇公路交通路线上的压力,吸引日伪军主力注意力。 陆北和十几名军部直属保安团的战士送别他们,约定等待伤好后立即归队,再一起迎战敌寇。 临走时,不再是地官员的冯书记,他找苏军的联络官顾承宗借来照相机,对方有些不情不愿,但老好人有个优点,就是脑子足够好,不然也绝不会考上清华大学数学系。 他用侦察拍摄照片的借口,借来一部德国产的相机,还有三卷胶卷,苏方不会让任何能够牵强附会的物品出现在抗联。这是用于侦察的,即使顾承宗极度不情愿,也得将照相机借出去。 在联军司令部指挥室的密营木屋前,二十几名指战员凑在一起,摆出他们自认为最为满意的姿势。 有人扛起机枪,有人拄着日军士官指挥刀,有人立正敬礼,有人面色严肃,有人嬉皮笑脸······ 陆北躺在担架上,侧着身子,很顽皮的把手放在下巴上,比了个V字。 在他身后是吕三思和伍敏,两人并肩蹲在一起,互相看了一眼,有些害羞,尽可能的凑近些,脑袋都快连在一起。他们俩像新婚留影的夫妻,这或许是他们俩能留下的唯一一张合影,不得不珍惜机会。 “三、二、一!” ‘咔擦’一声,冯书记撅着屁股将照片拍下。 “下一批,来来来。” 众人嬉笑着散去,陆北躺在担架上无人问津。 “不是,战友们搭把手呗?” 联军的高级指挥员们过来,参谋长冯志刚摁住陆北的脑袋。 “咋地,跟我拍照不行?” 陆北哭笑不得:“那就来一张。” “大家都靠近些~~~” 拍摄完后,陆北不敢让首长们抬自己,眼神四处寻找能使唤动的人。又一批人过来,是第三军的指战员们,冯志刚和李兆林将陆北抬走,不打扰下一批留影的同袍。 足足拍了二十多张集体照片过后,顾承宗很不耐烦跑过来,要求停止拍照,应当将胶卷用在正途上。在对方的强制要求之下,冯书记也很无奈,只有将照相机收起来。其他没有机会留影的战士们神情落寞,眼巴巴望着冯书记。 但聪明人立刻又发挥才智,地委张书记将他带走,说要商议一些合作上的事项,以及希望申请一些必要物资,半拉半拽的将他带走。 “来来来,我们继续。” 冯书记说:“动静小点,别让他听见。” 那些战士们立刻笑脸迎人,沉默着蹑手蹑脚,留下能够证明自己存在的合影。 在拍照留影过后,陆北被抬到医院,继续倾听伤员们的哀嚎声。 队伍离开了。 黄昏时分,伍敏来到医院巡视伤员,她的眼睛又红红的。 陆北坐在炕上,白色的绷带从他光溜溜的脑袋落下,后脑勺的伤口已经结痂,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老吕他们啥时候走?” “明天上午。”伍敏说。 “你没和他亲个嘴儿?” 预想中的一巴掌没有抽过来,对方脸上泛起红晕,似乎被说中某些事。 陆北嘿嘿傻乐:“他主动的?” “拿我寻开心是吧?” “你答应他的请求没?” 伍敏俯身检查陆北腿上的伤口:“没有,这事要上级同意才行,他和我聊了,认为现在不太合时宜,就没有向上级汇报。” “我汇报了,向李兆林主任说了。”陆北说。 第一百五十二章 小心翼翼的守护 甜蜜、羞涩、腼腆、担忧、期盼······ 从未见过这么多表情在一个人的脸上来回浮现,最后化为乌云笼罩着。她在小心翼翼守护这份心意,像馋嘴的孩子偷偷舔舐糖果,害怕化掉,又无法拒绝其甜蜜。 陆北就喜欢看这个,他出生入死、奋战敌寇,是为了守护人世间的幸福,而不是找罪受。 “他需要亲热亲热,不然这小子总想着光荣战死,你得在他脖子上套根绳子。” 伍敏目光注视着陆北:“不好吧?” “先斩后奏!” “你就是个奸臣,到处给人出馊主意。” 陆北哈哈大笑,周围的伤员们屏气凝神,都在偷窥,想要在其中找点乐子。所有人都告诉她,别在意这些,没人在意这些闲话。 这里是战场,随时都会死人,谁知道下一次见面是在地府还是在人间,去做愿意去做的事情,甭管那些纪律。伤员们都在守护这段小心翼翼的爱情,他们已经代入其中。 检查完陆北,伍敏去给其他的伤员进行检查,几乎每一位伤员都在蹿动。 在挨个检查完伤员之后,伍敏低声问陆北:“李主任怎么说的?” “人命关天呀,得好好研究研究。” 屋内的伤员再度肆意大笑,更有甚者唱起荤段子,乐于见到这件事发生。 陆北说:“真的,去找冯书记和李主任,他们愿意见到的。” 捶了陆北肩膀一拳,伍敏害羞的跑开。 伤员们和医护员们像是一个大家庭,家庭里期待这件喜事,而上级则是大家长,有时忤逆一下,让他们体会体会为人父母的难处。 结婚,在抗联内部是一件极为严肃,也乐于凑成的事情,但这两人太磨叽了。 在初期阶段,义勇军内部很混乱,但上级颁布一系列规章制度,极大避免生活作风上的问题。女同志都集中在被服厂和医院卫生队做护理工作,前线几乎没有女战士,也是避免了很多问题出现。 ······ 过了些日子,陆北能够拄着树杈子随意走动,有时还帮忙给伤员处理个人卫生,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除了晚上休息和必要的检查时间外,几乎都拄着树杈子在各个营地走动,因为他觉得那些较重的伤员看待他的眼神有些怪异,之前他难以行走,是其中较差的一拨伤员中的人。 现在他伤恢复的还行,成为另一拨心思早已飞到前线的人中,那种眼神不好受,看过一次就永远忘记不了。战争会让正人君子失去道德准绳,会让温文尔雅的人变的歇斯底里,尤其是伤势不断恶化的战士。 你永远不会想听见他整日的咒骂,可以骂任何人,包括给他处理个人卫生的女同志,用极度恶劣的语言侮辱咒骂。他甚至会挑时间,在夜晚突然开始大吵大闹,只为发泄心中的不得意。 他会被送到危重病房,和将死之人作伴,然后陆北便看见他可怜兮兮恳求,在自知无望康复之后,用尽恶劣的语言诅咒曾经并肩作战的同袍。 当然,这种人是极少部分,更多的人希望得到关怀,临死前得到身旁战友的安慰。他们被准许留在原病床,平静勇敢的接受死亡。 陆北不去被服厂和医护队那种女同志扎堆的地方,他和第六军代理主任李兆林成了朋友,对方是一位极善于抓政治工作的干部,也是一名优秀的指挥员。 一张地图,一杯水,加上捡来的小石子,两人可以从早上聊到深夜。 “目前敌军沿小兴安岭山脉,制造出千里无人区,以佳木斯为重点统治枢纽,依靠铁路、公路等交通网络,对我军形成包围。 我军不能龟缩在山区,应当前出平原,在平原中开展游击战争,部队必须与群众同心协力,加强与群众的联系,密切的群众工作是我们战胜敌人的唯一办法!” 陆北很赞同:“在萝北地区进行游击战争时,我也是如此,依靠大西沟的‘灰色政权’,与地委同志紧密配合,依靠不限于各种办法在‘集团部落’内建设抗日救国会。 在发展群众抗日工作上,要注意甄别审核,吸纳其中的积极分子加入。一步一步拉拢乃至于取代日伪军基层统治机构,成立‘灰色政权’。别看这件事不出众,在关键时刻可是能救命。” “灰色政权是个好办法,单纯的军事斗争不足以致胜。”李兆林说。 “是的,萝北反讨伐包围战中,我简单了解当地部落集团中的灰色政权,不深入了解还不知道。我的个亲娘嘞,萝北七十八处部落集团,能够短时间策应我军的足足十七处,这只是一部分地区。 其中愿意武力抗争的爱国群众不在少数,随时都能拉出近千人的队伍,并且我分散一个班的战士协助军事训练工作。当时我的兵力不足,如果允许,我甚至想全部化整为零。” 闻言,李兆林很是吃惊。 目光打量低头看地图的陆北,难怪老冯会力排众议,执意让他担任副团长,实在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军政良才。 “看来我之前对你的军事冒险主义批评是错误的,你认真执行联军司令部的指示,我向你和诸多同志道歉。” “不必,批评又不疼又不痒。”陆北嘿嘿一笑。 将桌上的瓷碗推了下,李兆林问:“如果发起暴动,短时间内能否集结出一支部队?” “发起暴动?”陆北拿起瓷碗喝两口水。 “对。” “不建议。” “为什么?” 陆北解释道:“依照现有局势,我军无法在局部形成相等优势,与日伪军展开较大的攻防战。 虽然日军在关内开辟多处战场,但东北境内关东军有增无减,日寇将东北作为侵略的后勤基地,势必会不顾一切消除后方不利因素。也就是说依照现阶段,我军无法保护暴动的果实,一城一县之力,绝不足以抗衡三十万关东军。” 皱起眉头,李兆林说:“你的意思是依靠各地‘灰色政权’,长期为我军提供帮助,进行持续性战争。如今敌我两国战争,依旧会长时间持续性进行?” “对滴。” 陆北放下瓷碗:“现在组织内有很多人将期望寄托在外国援助上,认为苏军出兵,战争便可结束。这个说法存在一部分道理,但失去总体战略目光,只瞧在远东这一块地上。 要知道,苏俄是一个横跨欧亚大陆的国度,它的目光绝不会放在远东一隅之地,远东的利益比起欧陆的利益,是不值一提的。它是一个西方国家,只不过疆域过于庞大,牵扯到远东问题,其核心利益依旧在西方,若西方利益受损,它的整体国家安全就会受到威胁。 苏方有绝对的战略纵深,掐断西伯利亚铁路,就能够断绝来自远东的威胁,当然这是最后的办法。苏方或许为了远东利益,给予一定的关注度,但实质上不足以迫使发起全国战争。” “你是说,苏方不会与日军开战?”李兆林有些担忧。 “当然,苏方不会的,但日寇会。” “怎么说?” 陆北继续说道:“日寇是一个岛国,其核心利益是远东,借由半岛侵略东北,以东北为基地可北上、可南下。其内部因为各种历史遗留问题,并不统一决策,实际上是被好战分子驾驶的战车,形成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关东军不是甘于寂寞的,他们绝大部分兵力无法南下,因为需要防御苏军远东部队,但心里必不甘心困于一地。燕赵之地是日寇华北派遣军,两者互不隶属,有利益冲突。所以关东军的目光其实一直在北方,它们会试探苏军到底对于远东利益能够下何种决心,权衡能否快速战略西伯利亚地区。 可以预见,在远东边境地区,势必会出现较大的边境战争,且持续时间不会太长。 无论战争走向过程,其结果都会是失败,败则不会继续作战;胜,即使日寇边境战争赢得胜利,苏方绝不会如国民政府割地求和,必然整军再战,日寇无法支撑起与苏方的全面战争,势必会失败。” 第一百五十三章 改造和精进 对着几张拼凑出的地图,两人侃侃而谈。 屋外有一名女同志端着饭菜过来,她是李兆林主任的新婚妻子,两人结婚不足两个月。 两碗小米粥,加上自己腌制的酸菜,陆北的菜盘子里有半碗豆子炖肉,因为他的伤员,享有病号餐。坐在木桌旁,两人开始用餐,李兆林主任的妻子端着碗,蹲在桌边。 陆北极力邀请对方上桌用餐,但对方只是讪讪一笑,选择端着碗离开木屋,李兆林主任面色有些难看。 “咋啦这是?” 李兆林挥挥手:“别管,我跟她说了很多次,但她还是有些封建落后观点,这事急不来的,我会慢慢帮助她改正。” “哦。” 如此,陆北不再多言。 吃着吃着,李兆林忽然问:“陆北,看你年龄也不小了,在老家有没有家室?” “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听陆北没家室,李兆林立刻来劲儿来:“咱们赵司令说了,后勤根据地的女同志多,咱们队伍上的未婚同志也多,都是大好青年男女,有缘分的结成百年好合啊! 你思想进步,在战斗中又立下很多功劳,没事多去被服厂和卫生队转一转,跟人家女同志聊聊天······” “打住打住!” 陆北直摇头:“明天都不知道能不能吃上一碗稀饭,谈不上。” “你小子,被服厂的裴厂长可说了,不少女同志都在打听你,要不是管的严,她们还准备去医院探望你呢。” “别别别,别乱点鸳鸯谱,我不考虑这事。” 李兆林有些失望:“真不考虑?” “吕大头那事咋样了?” “他?” 李兆林哭笑不得:“地委张书记和赵司令允许了,但吕三思临阵变卦,说是要赶走日本人才得行。这家伙也是的,人家伍敏同志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打报告,他跟个未出阁的丫头似的,一会儿这个借口,一会儿又是其他。” 懒得计较,这是纯粹胆大和胆小,胆大的早就牵手钻山林子过夜,胆小的顾及太多,总是太在乎周围人,太过于小心翼翼。 用完饭,陆北和李兆林互相交换了看法。 经过陆北这么一分析,李兆林也感觉战争短期内不会有太大变化,依旧是长期性的持续性战争。需要国内和国际环境变化,国内抗日环境已经足够,剩下的需要等待国际上的气候。 李兆林长长叹了口气:“如果你觉得现在进行暴动,是否可以?” “那需要看待暴动规模,如果是一个乡的暴动,必定是失败的。如果是一个县,也会失败,若是掀起三江平原地区的暴动,也依旧会失败。” “你从任何方面都不看好暴动?” 陆北点点头:“是的,现在缺乏暴动的合适时机。” “如果暴动是为了缓解三江地区日伪军讨伐,主动打开一个突破口呢?” “会死很多人,但也会极大保存我军实力。” 话已至此,两人都不再多言。用群众的生命去换取抗联保存实力,缓解军事上面的压力。 用较为官方的话语来说,是抗联部队和群众反对日寇的英勇举措,震惊了日寇,威胁到日寇的地区统治,有效支撑起东北抗日斗争的火焰,为支援全国抗日提供了不可磨灭的功绩,彰显出国人不愿做亡国奴的反抗精神。 暴动是必须的,陆北连日期都能猜测到。 必定是九一八那天,不然军部保安团不会派往鹤立地区,那是日伪军交通的薄弱点,也是极为关键的一个点,可断绝佳木斯北上鹤岗的铁路、公路运输线。 ······ 拄着树杈子,陆北在山间小路上蹦哒,蹦哒回伤兵医院。 回到这座距离死亡近在咫尺的地方,木屋外有人等他,是曹保义。他住在另一个病房,伤的比陆北还要严重许多,但这小子命硬,就这样都没死掉。 曹保义时常找陆北聊天,说等伤好后便打报告调离第四师,绥滨游击区的游击队已经牺牲大半,剩下的几名战士都被编入军部保安团。 “陆团长。” “哟,曹大队长,吃了吗?” 曹保义汗颜道:“别膈应人了,我可不是什么大队长。” “嘿嘿嘿。”陆北打了个哈哈搪塞过去。 屋内传来留声机的歌声,为了安抚伤员的情绪,专门轮流播放歌曲。陆北没听过,里面咿呀咿的,大概是某种这个时代较为流行的歌曲。 曹保义说:“我是来讨教的,这段时间观察过你们团的内部氛围。” “有什么想问的?” “为什么你总打胜仗?” 陆北哑然无语,想了半天才说:“打胜仗不是一件好事,只是相对于败仗来说。如果可以,我并不想打仗,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日军逼迫太甚,压根儿不给我发展强大的空间。” “我就不喜欢你说这话,打胜仗都不好,我们想打一场胜仗都难。”曹保义很生气。 跟对牛弹琴一样,队伍上的同志绝大部分都出身于农村,是时代洪流将责任强加在这片土地的人们身上,他们也勇敢的肩负起责任。 无奈,陆北只能详细的跟他阐述什么是持久战,为什么要进行持久战。陆北并不厌烦,反而很兴奋和积极,愿意向广大指战员阐述抗战精神。 这就涉及到另一个事情,抗战越持久,这一代人便会越改进,越改进,战争结束便会越快。现在是持久抗战磨砺改进之时,当经过改进进步后的人们占据时代的舞台,将会改造这个社会。 革命战争是一种抗毒素,它不但将排除敌人的毒焰,也将清洗自己的污浊。 陆北想将战争拉回持久抗战阶段,但日寇不允许,这就是他为什么不想作战。他无法排除战争过程中,能否运用合适正确的军事和政治策略,没有错误、竭尽全力之下的过错。 抗联虽然组织最早领导的抗日队伍,但实则缺乏正确的指引改造,导致从诞生之初便是畸形儿。他们在磕磕碰碰中成长,但缺乏成长的必要因素,极容易夭折。 详细阐述其原因,曹保义若有所思,但还是有些难以消化。 他只想得出能打胜仗的原因,陆北跟他说是运用合适且正确的军事指挥,以及符合时局的政治策略,那什么是正确合适的军事和政治策略,能拿起来直接用。 陆北也无法直接说出一个准确答案,这是一个精进改造自己的机会,成功者带领民族走向胜利,失败者埋骨于青山之中,很残酷的事实。 一头雾水的曹保义被人搀扶离开,留下陆北一个人坐在草地上。 他取出笔记本,写下一封信,准备托人送去给吕三思,也让他学习学习。 第一百五十四章 做一个异乡鬼 很可惜,陆北的说辞在白山黑水间并不赋予太多说服性。 等待《论持久战》的出现,再经过半个世界传递到这里,陆北相信会引起重视,到时候会事半功倍。在极度苛刻的条件下,那是最佳的指路明灯。 能否在战争中得到改进进化,这才是能否赢得战争的必要条件之一。 秋天来临。 每天早上陆北都会走一走,活动自己那发硬的腿,大腿上有一块可怖的伤疤,脑袋上的头发又长起来,但细看之下在他后脑勺处,依旧有一条不生发的疤痕存在。 陆北已经活动自如,他已经得到允许归队,现在他的主要工作是训练痊愈的伤兵,只包括第六军的伤兵,很多战士会归队。 他们被组织起来承担一定工作,站岗放哨、协助物资生产之类的工作。 李兆林答应将第六军的伤兵归入陆北指挥,那些人足足有四十七人,都是打过仗的老兵,是货真价实的精锐。他们在病房内听陆北蛊惑,向往也能参加一场胜仗,最好能打死几个日军佐官级人物。 在九一八那天,暴动发起,瘫痪铁路交通线一个多月。 正在训练战士们进行战术配合的陆北被叫去指挥部,快步走向指挥部,李兆林早早在等待。 “据前线消息,关东军调集三个师团,以第四师团为主力,第八师团一部。伪满国军混成第16、第23、第27、第28旅,伪满靖安军4个团;大批日本宪兵、特务、满洲国警察与自卫团。 足足五万兵力准备趁冬季来临时发起进攻,上级命令你带领补充连,前往桦川地区,寻找参谋长所率领的军部保安团和第二师汇合。” 陆北面色凝重:“是,保证完成任务!” “补给方面我不能给你提供太多,只能提供七天的粮食,武器弹药方面也无法全部配属。”李兆林说出这话时已经闭上眼,不忍心看陆北,甚至已经做好接受批评的准备。 “说个准数。” “步枪二十支,子弹五百发,七十枚手榴弹,就这些。但是衣物和鞋袜肯定管够,最多给你挤出十匹马,都是找地方群众借来的。” 陆北点点头:“足够了。” “啊?” 陆北笑着说:“我准备沿小兴安岭前往萝北,在萝北补给之后,再南下桦川。” “好,我会向老冯说明情况。” 陆北宽慰道:“放心,就算你不给我一支枪,只要到萝北,我都能筹备齐全。” 如此,李兆林跃跃欲试地问:“真的一支枪都不要?” “不是!李主任,我就自吹自擂几句,您真当真了?” “这不是你说不要的嘛!” 随后,李兆林带陆北前往军械库,里面的武器为数不多,只有一百多条枪,还有几箱子子弹。陆北让曹保义带人领取物资,下发至战士手中,没有武器的战士便领取手榴弹。 手榴弹还是奉军兵工厂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但至少有就不错了。 陆北拿起一枚手榴弹:“还行,您老比刘军需实在,去年我找他要武器弹药,他老倒好,给我几支三眼铳。我说那玩意儿打过努尔哈赤,他还一个劲的傻笑。” “实在对不起,武器弹药大多发给其他主力部队,这里剩下的还要给第三军补充。”李兆林面带歉意的说。 “甭说这话,都是统一分配,应该的。” 前往被服厂,每一位战士都领取到新衣服和鞋子,以及一床被褥,这些都是行军必不可少的物品。到了被服厂,几十名女同志围过来,都想看看陆北长啥样,惹得一阵嬉笑。 顾大姐她们正在忙活赶制冬衣,再过一两个月就入冬了,必须赶制出来。 “陆老师,陆老师!” 在被服厂帮忙的满仓看见陆北,丢下手里的衣服,一个箭步扑上来,跟猴子似的攀上陆北的肩头,陆北将他顶在肩膀上。 见到陆北带人领取物资,顾大姐抬头问:“小陆,你不来看看咱们这些女同志,这一来又要出征了?” “对,实在不好意思。” “小陆。” “嗯?” 顾大姐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偷偷指向角落处低头缝袜子的黄春晓:“跟她说说话,这丫头在这里没少跟其他人斗嘴,她对你有意思。 之前打探你的口风,李主任说你没这方面意思,她还以为你嫌弃不干净。” 陆北苦涩一笑:“姐,我们是两个不同环境的人,绝非没有嫌弃的意思。咱们也不是生人,话说开了就这样,甭提那些相互帮助照顾啥的,都是满足需求的合适借口罢了。” “你啊你~~~” 哀声叹息道,顾大姐说:“你是有能耐的人,看不上乡下丫头是实在的,说白了就是当兄弟姐妹可以,过日子还要让你牵肠挂肚分心。” “这,您把我可贬低成啥样了~~~” “行了,既然说开就好,免得我也犯愁。” 将满仓从肩膀上拽下来,陆北揉了揉他的脑袋。 “陆老师,你又要打仗去了吗?” “对啊。” 满仓叹息道:“我知道,你是为了给我们打下一个太平盛世,让我们可以去真正的学校上学。” “你个鬼东西,把我话都说完了,我说啥?”陆北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 “嘿嘿嘿~~~” 满仓扮起鬼脸,跟陆北吐出舌头,然后继续加入到工作中,回应女工们的需求,取来工具和针线布匹。角落里缝袜子的黄春晓偷偷看了眼陆北,发现陆北也在看自己,脸上露出笑容。 抬手打了个招呼,陆北领取完物资之后便离开。 回到医院病号间,陆北换上一身崭新的衣物,脚上的日军牛皮铁钉军靴用麻绳狠狠缝了一圈,伍敏送来陆北的武器装备,是吕三思临走时交给她保管的。 休息一夜,李兆林让他们明天早上用过早饭后再启程。 病号间里的伤员所剩无几,大多数都已经康复,只有几名缺胳膊少腿或者瘫痪的战士住在这里,用羡慕的眼神看向他们。 夜深了。 油灯前,领取到武器的战士自顾自擦枪,他们不用陆北叮嘱,都在为战斗做准备。 陆北将手枪拆卸成零件,抹上枪油保养,再组装好。 外面有哨兵通报,说有人找他,哨兵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没说是谁找。 将手枪插入枪套中,陆北走出木屋。 在月光之下,夜晚的微风拂过林梢,吹落几片桦树叶。一棵壮硕的红松下,对方踮起脚尖翘首以盼,怀中抱着些东西,看见陆北出现不禁后退两步,隐入树干后。 陆北走过去:“你找我?” “这是袜子、鞋垫、裤衩子,还有一双护膝。这一走不知道要多久,天冷了别忘穿上······” 像是林间受惊的小鹿,语无伦次,忸怩的介绍手中的物品,来回说了半天,就是没打算将东西递给陆北早就伸出半天的手中。 说了半天,对方鼓起勇气问:“你没看不起我,对吗?” “对。” 得到肯定的答复,对方长舒一口气。 陆北说:“这是一个鬼地方,我们都活的很难,谁都想逃出去,但逃不出去,有人是不想逃出去,我算一个。迟早的,我们会因为这块地方死在这里,我倒是可以做个异乡鬼。” “我听不懂。”这点,她倒是很耿直。 手中的布鞋掉落,黄春晓弯下身子去拾捡,单薄的衣物将她的身躯勾勒出很好,即使在月光之下也能清晰看见。芊细的腰肢加上足够诱人的曲线,陆北饶有兴致看的出奇。 他想摁住对方狠狠压在身下,他觉得对方或许不会声张,而会主动带他去一个僻静地儿。 得了吧,何必给自己找罪受,陆北帮她捡起掉落的物品。 “谢了。” 黄春晓嘻嘻笑着:“不用谢,都是应该的。” “你会活下来的。” “啊?” 陆北重复道:“你应该活下来,接受革命战争改造后的人,应当活下来。” “你说什么呀,神神叨叨。”从她的困惑声中,对方决不理解。 “你说的对。” 在困惑和不解中,陆北捡起地上的东西。 “傻了?从老妈子变老神棍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永恒的梦魇 有些难以跟对方解释,陆北跟她根本没有交流的话题。 今夜的山风有些喧嚣,月光有些太过皎洁。 “是给我的吗?” 黄春晓看了眼怀中的物品:“对,送给你的。” “可以给我吗?” “给你。” 简直毫无价值的交谈,陆北伸出手从她怀中接过那些物品,手指无意中触碰到她。 ‘哗啦~~~’ 那些物品散落在地,更像是被人丢在地上,她捂着自己的衣领,害怕的后退两步,很不小心摔了下。 她现在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彷徨无措死死攥住自己的衣领,肩头不断颤抖,很是害怕。一个梦魇永远缠绕在她脑海中,即使是稍稍触碰她那柔嫩的心弦,她便成为楚楚可怜的林间小鹿。 蹲下身,陆北捡起地上掉落的物品。 “我不是故意的。” “嗯~~~”声音弱如细蚊,带着丝丝颤抖。 在陆北的目光中,这只小鹿手足无措的爬起身,惊恐的逃离现场。目视林间月下逃窜的背影,现在是晚上,可陆北脸上火辣辣的疼,为刚才的龌龊想法而感到羞耻。 背着手的李兆林从阴影处走来,陆北早就注意到他,在出来时就发现他躲在暗处。 “你要说清楚。”李兆林说。 陆北耸耸肩膀:“为什么要说清楚?” “有些问题说清楚比较好。” “所以,我让她觉得人生是有意义的,未来的生活有美好的希望。” ······ 把自己当成一个人形武器架子。 陆北身上挂着很多武器,从舒适中苏醒,唤醒心中的杀戮。在医院的这段日子很舒服,不用担心没日没夜的战斗,也不用耗尽心思去筹谋布置,他甚至连吃喝都不需要太过操心。 抛开在伤兵医院的某些不好印象,这大概是他过的最惬意的一段时光之一,上一次是在大松屯负伤,四舅一家将他照料极好。 他甚至将刺刀和长刀上的豁口都磨了下,寒光熠熠的刺刀插入腰间刀鞘中,陆北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支步枪,拉起枪带背在肩膀上。 屋内的留声机传来咿呀咿的歌声,剩下几名失去战斗能力的伤员躺在炕上,他们都不约而同看向做着出征准备的战士,眼中都是曾经的自己。 桌上的冒着热气的小米粥渐渐冷却,缺胳膊少腿的伤员没心思去用饭,他们就这样眼巴巴看着同住一个木屋的同袍离开,奔赴战场。此刻的心情又变换了,再度奔赴战场才是他们此生的心愿。 陆北摘下腰间的水壶,举向屋内的同袍。 “黄泉再见!” 很快,陆北就迎来朝夕相处同袍们的嬉笑怒骂。 “瘪犊子玩意儿!” “说点有面儿的话,忒晦气了。” “就是就是,晦气晦气。” 释然一笑,陆北豪迈的饮了一口壶中清水,拿起放在炕上的西洋刀,背上行军囊。 外面林间错落着四十余名战士,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用不着陆北提醒叮嘱,这些老兵会自己做好分内之事,每一位战士脸上都杀气腾腾。 日寇没有将他们杀死,从生死间游荡而回的他们,无比的强大。他们迫不及待的证明,日寇没有将他们消灭在战场上,将会是此生最大的遗憾。 根据地留守处主任李兆林带着妇女团的同志,以及警卫连的同志,欢送他们出征。 “集合,报数!” “一、二、三、四······” “立正,稍息!” 陆北小跑至李兆林身前:“报告首长,补充连四十七人,应到四十七人,实到四十七人,已完成准备工作,请求命令!” “都好好的,好好的。” 李兆林郑重地说:“一定要带领好队伍,把队伍带好。” “是!”陆北看着他的眼睛。 林间传来喧哗和嬉笑,送行出征的女同志们采摘闲花野草,摘下几枝绽放花卉的树枝编制成桂冠,她们挨个给战士们戴上。陆北脑袋上的苏式骑兵尖头帽上也有一个,她们相当淳朴和有趣,陆北以前觉得这很无趣,但当桂冠戴在脑袋上的时候。 好吧,陆北现在觉得这比勋章还来劲儿。 他看见人群中躲藏的小鹿,对方手里攥着一顶花卉树枝编织的桂冠,到底还是没有勇气送出。 歌声在山林间回荡,伴随出征的队伍。 传闻中的‘大讨伐’,足足五万兵马,来让爷们儿瞧瞧。 ······ 横跨小兴安岭余脉,补给只能供给部队七天食用,陆北很快便从舒适和安逸中苏醒,盘算着下一步动向。先前往萝北大西沟,向马俊峰了解敌情,筹集补给后前往水城子。 那里有两处密营储备库,足以武装队伍,虽然冯志刚告诉陆北在汤原地区有两处密营储备库,但那是第六军的战备储备物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启用。 山林中人影绰绰,这条路陆北走的再为熟悉不过,这片鬼林子的地形地势已经深深印刻在他脑海中,即使丢掉地图,他也能找到方向。 来到大西沟的猎人木屋,陆北下令众人在此地休整一晚,屋内储藏有粮食,各种各样的粮食。有大米、小米、玉米、高粱、地瓜、土豆,甚至还有一罐子黄白发黑的食盐。 可以想象出,这些粮食是如何一捧一把从群众嘴里省出来的,用‘省’倒不如‘抠’更为合适。这是大西沟老百姓从自己嘴里抠出来的,一粒一粒抠出来的。 陆北前往森林警队警务室,去联络马俊峰,负责看守伐木工的一名队员见到陆北,很是高兴,当即派人前往大西沟通知马俊峰。 等了一个多小时,马俊峰气喘吁吁跑来。 “陆团长,咱们又见面了。”马俊峰简直都顾不上喘气,握住陆北的手感慨。 “歇歇,瞧跑的一身汗。” 马俊峰摆摆手:“不用了,跟你简单通报一下情况。县里的日本局长已经下令了,准备以大西沟为进山基地,预计派出三百人的讨伐队进山,你们不能在这里常驻,需要转移。” “人员编制如何?”陆北问。 “由县警署的日本人领队,都是从各乡抽调的人手。他们被你们打怕了,不敢一百人左右进山,准备抱团进山讨伐,从大队长到各小队长,都是日本人担任。” “什么时候进山?” 马俊峰算了下:“最迟不过两个月,等大雪封山就进山。你们如果要打,最好等上个把月,他们正在准备往大西沟运送物资,前期应该不会有多少人。” 陆北问起他的事情:“那个警务官咋样,还叫嚣要进山吗?” “不了不了,他现在连进山值班护卫伐木都不敢,整天躲在村里。” 估算一下时间,伏击是来不及的,陆北接到的任务是率领补充连前往桦川县与参谋长他们汇合,在补充武器补给后,应当立即前往。 第一百五十六章 重兵压境 不能在这里长留,陆北不敢耽搁,只能叮嘱马俊峰注意安全,切不能让日寇察觉不对劲。 马俊峰一脸轻松:“跟你说个事,我可能要升官了,不过人多了容易出岔子。县警署准备在大西沟组建一个森林警察中队,让我担任中队长。” “这是好事,证明你取得他们的一部分信任,按照步骤慢慢来,日本人猖狂不了多久。”陆北说。 “我知道,关内已经和日寇开战了,他们也在大肆宣传。” “宣传什么?” 马俊峰有些落寞:“都是些鬼话连篇,反正我是不信。说实在的,我有点想参加战斗,现在我兵强马壮,手里有三十多名战士,能跟日本人拼一场。” “看来你的工作进行的很不错,这才半年多时间就兵力上涨一倍,继续积蓄力量,会有这样一个机会。” “嗯,我耐得住寂寞。” 随后,马俊峰向陆北告知所知道的一切消息,他知道的也不多,仅限环山乡一带,有些许萝北县其他地区的情况。鹤名公路上整天车流不断,日军正在往边境小兴安岭周围乡镇运送物资,看样子是一场大战。 告别马俊峰,对方还送了陆北两百块银元,钱廖生介绍他加入组织,这些钱算是经费。他爹给他分了家,把环山乡上千亩土地分给他,还有镇上几间铺子和一处院子,现在他准备在大西沟扎下根。 说是开枝散叶,他爹想让马俊峰借着这层黑皮,成为环山乡最大的地主豪强。 马俊峰很明白,招揽了很多流民家庭给他当佃户,让地委方面借此成立抗日救国会,在外人看来,他是地主豪强,实则是地委组织能够在地下活动的最大依仗。 ‘灰色政权’初见其效,陆北代表联军司令部肯定了他的功绩,只要大西沟政权不倒,那么抗联永远都会有一条安全出山的路线。 ······ 在猎户木屋休整一夜,养足精神。 翌日,得到补给的众人从大西沟出去,马俊峰知道陆北他们要出山,特意放开一个口子,并且告诉陆北可以前往马拉拐子,钱廖生就在马拉拐子主持建立救国会,他已经派人通知钱廖生。 出了山,连绵不绝的山脉渐渐被丢在身后,前方便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地区。 黄昏下。 陆北拿起望远镜看向山下,亟待丰收的农田中有农户拖家带口忙活,即使连小孩子都帮忙捡拾掉落的玉米粒。农田尽头有一处部落集团,瞧样子是新修建的村落。 临近夜晚,靠近山边的玉米地中窸窸窣窣,警戒的战士举起武器对准前方。 “是陆团长吗?” 钱廖生从玉米地里钻出来,有些狼狈。 哨兵将他扣押住,派人通知陆北。 见到钱廖生后,陆北不觉惊呼,曾经衣冠楚楚的钱大掌柜,如今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农夫。 “老钱,你这是咋了?” 钱廖生挥挥手:“TMD,鹤岗交通站的一个站长叛变,是我亲自掌握的一条线,鹤岗地区的交通组算是毁了大半,幸好没有连累汤原地委方面,不然我得吊颈。” “怎么回事,各地灰色政权呢?”陆北很是焦急。 “放心,队伍上的线由我亲自掌握。” “这让我怎么放心,各地灰色政权是咱们抗联最后赖以为生的希望,不能有任何闪失。” 钱廖生面色潮红,想要辩解几句还是没有说出口,被陆北说了几句也得忍耐。不过他带来地委方面最新的情报,是关于日伪军兵力布防区域,以及讨伐计划。 为了这件至关重要的情报,地委在伪三江省政府的高级情报员差点暴露。 “下江地区负责讨伐的日军是关东军第四师团大源寺联队,加上伪军第二十三旅九十七团、第四十骑兵团征调当地的守备队及开拓团民团、伪警察部队,兵力大约在五千人左右。 这次日寇下了血本,以往采用一个小队加上一个连的伪军组成讨伐队,现在日军采用一个中队,伪军以营、团为建制,集体出动进行作战。出动航空兵部队,连坦克装甲车都拉来十几辆,就停在大名镇。 他们不相信当地守备队和伪警察部队,只让他们负责守备工作,日军大队配属有辎重队,连运送辎重都免了征调当地伪军。” “日本人放出狠话了。” 陆北皱着眉问:“说啥了?” 钱廖生寒声一笑:“他们说了,三年之内肃清北满地区抗联,就算给他们三十年也未必。” 沉默一会儿,面对强势汹汹的日寇,陆北感受到无力。光是萝北地区就集结七千兵力,加上三江地区其他县,人数保守估计也有四万余众。 陆北握住钱廖生的手:“一定要保护好‘灰色政权’,只有保护好,咱们才能继续坚持下去。” “知道,你放心。” 告别钱廖生,后者钻进玉米地里返回。 陆北也不敢耽搁太久,日军正在集结兵力,必须趁现在离开,等日伪军兵力集结过后,想跑都来不及了。 趁着夜色,陆北率部穿过鹤名公路,前往水城子。 路过鹤名公路时,一支伪军骑兵队伍从南往北而去,陆北数了下火把,足足三百多人的骑兵团。三江地区唯一成建制的伪军骑兵团,也就是去年调来的伪军第四十骑兵团。 看见壮硕的马匹,陆北心里那个馋啊。 在水城子寻找到之前修建的密营,这里尚未被日军发现,此时已经黎明之际。 “来一个班。”陆北说。 曹保义带领一个班的战士跟随陆北离开,在林子里转悠半天,找到一处低矮的密营。陆北搬开伪装用的树枝土块,钻进小木屋里搬出用防水帆布包裹的物资。 一捆一捆的武器被搬出来,还有三箱子弹,打开防水帆布,里面还用布条包裹住。在储藏之初陆北就做好防水防潮处置,枪械被保存的很好,没有一丝丝锈迹。 将武器带回密营,没有武器的战士都分到一支枪及一百发子弹。 曹保义很是惊讶:“陆团长,没想到你在这里藏了这么多武器弹药。” “多吗?”陆北将一支枪递给一名战士。 “这些还不够多?” 陆北叹息道:“当时要不是人手不够,没机会转运物资,我缴获的武器弹药和补给能武装一个整编营。那些大米都吃不完,连马吃的都是白面。 嘟噜河的鱼都被我喂饱了,少说往河里倒了几千斤粮食。” “造孽啊,都是地里长出来的。”曹保义痛心疾首。 “不给鱼吃,给日本人吃?” 哑然无语,曹保义还在可惜陆北倒掉的粮食。 白天不敢行军,陆北下令让战士们在密营休整一晚,他要寻思寻思咋过江。现在松花江没有封冻,江面上也有日军巡逻艇,得找个办法过江,不然只能游过去。 陆北倒是没问题,但是还需想一个妥善方案。 思来想去许久,妥善方式还需等待松花江封冻才行,李主任说会向参谋长通知,也不知道会不会接应自己。 第一百五十七章 第四师团 离开萝北地区,沿嘟噜河南下,这条路陆北熟悉。 昼伏夜出数日,补充连抵达嘟噜河汇入松花江的河口湿地,他们躲在一片芦苇荡中,前方便是烟波浩渺松花江。江面上极为平静,南飞的大雁预示着冬季即将来临。 在松花江畔等了一天,对岸出现骑兵斥候,是抗联的队伍。 陆北朝着对面喊话,对方让他们等待,立即返回向上级汇报,直到凌晨时分,江面上升起火把,两舢自制的木筏出现。陆北他们得以渡江南下,木筏很小,只能来回不断运送队伍过江,好在他们已经掌握日军水面巡查汽艇的规律,没有被日军发现。 在骑兵斥候的带领下,补充连四十余人来到新城镇的一处村落,村外不停有骑兵斥候巡查,村内也是一副临战之姿,随处可见成建制的部队。 走进村子里,陆北还未见到参谋长,便听见路边一座院子里有呵斥声。 “你们是怎么搞的,怎么能让伪军跑掉呢?” 院子门口有哨兵站岗,陆北抬手敬礼小心翼翼推开门。 “团长嘞,一进村儿就听见你嚷嚷。” 正在批评几名干部的人愕然回头,看见是陆北笑呵呵站在院门口,挥手让几名干部离开。 “不对,现在得叫师长嘞。”陆北打趣道。 训斥人的不是别人,而是老三团的团长张传福,他现在是第六军二师师长。见到陆北鬼头鬼脑,张传福大笑着伸出手,两人握了握手。 “你个王八蛋玩意儿,听说你负伤了,还伤在大腿根儿?” 陆北不忿道:“谁勾八乱嚼舌根,老子好着呢?” “少跟老子耍横。” 张传福抬手在陆北身上摸了摸,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这才放心下来。而陆北瞧见他胸口兜里的烟盒,自顾自便要摸去,张传福抬手就给他爪子打落。 “师长,给小的赏口烟呗。”陆北谄媚道。 “你打土豪打我脑袋上了?” “给口。” 张传福无奈一笑,只得将兜里的半盒香烟丢给陆北,得知他是来找参谋长报到,嬉笑怒骂着把他踹走。 打了老团长的秋风,陆北笑呵呵跑掉,跟着通讯员走到村内一处院子,跟门口的岗哨汇报之后,参谋长背着手走出来,看了眼外面荷枪实弹、精神抖擞的补充连战士。 陆北立正敬礼道:“报告参谋长,第六军直属保安团副团长陆北,率补充连四十七名战士,奉命向报到,请求指示!” “去苏家窝棚地,跟吕大头他们汇合吧。” “是!” 冯志刚说:“好好干,多给老子长长脸!” “是!” 转身,陆北回头问了句:“就这样打发走了?” “难不成我还请你吃顿饭?”参谋长冯志刚说。 “这怪客气的。” “滚。” “是!” 屁颠屁颠的陆北带领补充连离开这里,苏家窝棚地距离这里并不远,只有十几里地,拍马就能赶到。 在苏家窝棚地,陆北与吕三思他们汇合,得知陆北病愈归队,还率领一支补充连增加战斗力,团里的指战员都极为高兴。 “闲话少说,我先了解一下情况。” “这边。” 连以上干部聚在一起开会,陆北行事一贯如此,必须要知己知彼,不然他宁可不打仗,也不会在没有明确情报支撑下进行作战。 直属团的连以上干部都到齐,吕三思、张威山、宋三、熊云、老侯,曹保义,数月未曾了解队伍的情况,陆北先对队伍有一个初步了解。 三个连,一连只有二十三名战士,二连四十八名,三连倒还好,还有八十一名战士,加上补充连四十七名战士,整个团不多不少两百名指战员。马匹八十余匹,武器配属到没有什么变化,就是重武器弹药缺少,这段时间他们在鹤立地区打了个伪警署,倒没有进行较大的作战。 陆北掏出刚刚张传福打秋风来的香烟,烟盒放在桌子还没一秒,几只大手就给分润的差不多,屋内一片烟雾缭绕。 “团内需要做出人员调整,各位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 “服从上级安排。” 陆北点点头:“那就好,老吕你负责一下补充分配工作,将补充连的战士合理分配至各连队,一连主要以骑兵为主。由老侯担任连长兼支部书记,阿克察·都安担任副连长。 二连连长由宋三担任,任命熊云为支部书记,田瑞担任副连长,另设一个炮兵班,由熊云兼任班长。 三连依旧由老张担任连长兼支部书记,曹保义担任副连长。各班长组长也要补充到位,尽量由政治积极分子和团员担任,也可以由战士们自行推举。” “这点没问题,我来负责。”吕三思说。 军部直属团是尖刀,也是模范团,必须要保证组织凝聚力。提拔其中积极分子,陆北就提拔阿克察·都安担任副连长,这小子打仗勇敢,并且还是士兵委员会的委员,必须吸纳进组织团体,在团委中担任委员。 不参加战斗则以,一旦投入战斗,必定是苦战硬战,多次吸引日伪军主力的任务可都是交给他们。 三个连,一个骑兵连,两个步兵连,陆北还要组建一支辎重队,专门负责辎重运输工作。作战人员不需要携带太多生活物资,需要保存精力,平原战斗可不是山地战,需要保证机动性。 解决完团内的组织框架问题后,陆北问:“上级有下达什么任务吗?” “有。” 吕三思说:“上级说要随时准备转移,策应第三军部队,联合粉碎日伪军的三江讨伐作战。” ······ 佳木斯。 大源寺佐贞在地图前看着佳木斯地区兵力布防图发呆。 作为关东军第四师团大源寺联队的联队长,大源寺佐贞在关东军内部有着保守派头目的称号,倒不是因为他政治保守,而是因为用兵保守。 能不打的仗从来不打,即使关东军司令部下令,他也会拖拖拉拉,每次战斗都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一个晚集,最后只能收拾收拾残局,经常被关东军司令部的官僚嘲笑,认为毫无进取之心。但第四师团内部对他评价很高,称他爱兵如子,十分珍惜士兵的生命。 “联队长阁下。” 房间门被推开,栗山古夫来到他身旁。 “栗山老弟,上面的官僚又在催促我们进军,那群混蛋,连辎重补给都没有运输到位,总是在催。”说着,大源寺拿起指挥桌上的电报。 “何必理会那些蠢货。” 大源寺很满意:“看来一场胜利并未冲昏你的头脑,面对敌人依旧保持谨慎的态度。” “联队长阁下。” 栗山古夫说:“我与反日匪寇已经作战一年之久,对于他们甚为了解,他们极端的狡猾,如果没有充足的耐心,是无法战胜他们的。 去年的讨伐作战,我就是因为没有充足的耐心,而导致腹背受敌,让他们逃之夭夭。现在我已经有充足的耐心,完全可以和他们进行长久的追击作战。” 第一百五十八章 捕鱼理论 “呦西!” 大源寺佐贞很好看这位同乡晚辈,也正因为对方去年讨伐的失利,总结出各种不足之处,最终得到关东军司令部的批准,组织起如此庞大的兵力。 此时此刻,大源寺佐贞依旧能够回忆起栗山古夫的策略,如果一个大队不能够对反日匪寇进行剿灭,那就调集一个师团。反日匪寇兵力不足,武器装备都不足,甚至连最基本的物资供应都缺失,对待这样的匪寇,一旦要下定决心剿灭,就必须根除。 任何问题,在绝对的兵力面前都不是问题。 哪怕军费开支严重,可是每年为了剿灭东北境内的反日匪寇,需要花费国内百分之一的国民生产总值。与其每年花费百分之一,不如一年花费百分之三,百分之三不行,就百分之五。 只要剿灭满洲境内反日匪寇,未来就不需要在这上面花费,是一场稳赚不赔的买卖。 大源寺佐贞笑着说:“司令部那些官僚只知道以小博大,以为用一支精锐小部队就能解决,渡边仁永的事实已经证明,小股精锐部队不足以解决问题,反而极容易被反日匪寇所消灭。 那群饭桶,连对于军事的一点重视性和诚心性都没有。” 栗山古夫道:“哈依,司令部的官僚只知道指手划脚,以为一笔前期投入就能够有收获,实则最终的投入,才是收获利益的时候。这就像是在出海捕鱼一样,燃油、水手、船只,这只是固定开支。 一个良好的天气,加上合适的洋流,遇上好的鱼群,这些都是未知数,只有不断在海面上漂泊等待。即使遇见鱼群也不一定说有收获,还需要将鱼捞上来,保存新鲜。 回到港口之后,还需要遇上一个好的价格,将渔获全部出售,支付完各种花费,仍然有可能亏本。” 闻言,大源寺很认可。 他就是鱼贩子出身,早年帮着家里卖鱼。 说起买卖上的事情,两人很对胃口,决定等关东军司令部将辎重补给全部配属到位,他们才会开展军事行动。只要各种工作都筹备齐全,想遭遇一场失败都极为困难。 不能大赚,也绝对不会亏本太多。 当两人愉快的决定之时,外面的哨兵通报,有人前来。 大源寺佐贞很不屑的坐在沙发椅上,栗山古夫则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等门外之人进来后,微微低头一礼。 来人肩膀顶着一个光头大脑袋,正是伪满政府第四军管区司令兼伪三江省政府主席于琛澂,绰号‘于大脑袋’。 早年在东北军担任第四军副军长,在山海关战胜郭松林,被提拔为陆军中将,后辞职做生意。 九一八过后,投靠日寇担任吉林剿匪军司令兼东省铁路护路军司令,如今他已经是东北境内赫赫有名的大汉奸。 “大源寺联队长,关东军司令部命令已经下达一月有余,为什么你们依旧不行动?”于琛澂很生气的质问道。 “天气马上就要变冷了,可是我的部下现在还没有换装完毕,你要知道,冬天的满洲可是很危险的。如果冬装换装完毕,我会命令部队行动。” “可是现在还没有入冬,各地都汇报抗联军队四处乱窜,穿州过府犹如无人之境。” “知道了,我会加强部署。” 于琛澂很生气:“我可是关东军司令部任命的日满联合讨伐总司令,现在命令你立刻调集部队围剿抗联军队!” “哦?”大源寺佐贞问道:“那你能否通报一下反日匪寇的位置?” “就在松花江沿岸,你只要派兵下乡,可以得到确凿情况。” “哎呀呀,我知道了。” “请立刻调集部队。” 大源寺佐贞漫不经心道:“现在我的部队已经开进萝北,准备沿公路布防,你说晚了。” 面对软硬不吃的大源寺佐贞,于大脑袋气的浑身颤抖,却又无可奈何。 第四师团就这德行,让他们积极应战是不可能的,即使他是日满联合讨伐总司令,但对于连关东军司令部的命令都置若罔闻的第四师团,压根儿使唤不动。 于琛澂怒不可恕的指向对方:“既然你不愿积极作战,我也不需要你们第四师团配合!” “哎呀呀,将军阁下何必说这种破坏日满合作的话?” 无可奈何的于琛澂气的跳脚,碰了一鼻子灰离开办公室。 待人走后,大源寺佐贞对栗山古夫说:“栗山老弟,真是的,有时我很不明白,为什么支那人对于屠杀支那人那么勤奋。” “他们百年来都在互相屠杀,也许习惯了~~~”栗山古夫思考片刻后说。 ······ 与此同时。 陆北正全神贯注盯着地图看,一张折痕遍布的地图上,用黄豆、玉米粒标注敌我位置及兵力部署情况。桦川一带只有第六军军部直属团,以及第二师主力,兵力只有六百余人。 而桦川一带有一个日军守备中队,再加上伪军交通护路军一个团,当地伪警察、汉奸自卫团,兵力在千余左右。 能够机动野战的兵力主要是伪军护路军一个团加上日军守备队,在一千三百人左右,其余要防备据点工事。 但这不包含第四师团大源寺联队和伪军第九十七步兵团、四十骑兵团,这部分是机动野战兵力,兵力在五千左右。大源寺联队部署在萝北、鹤岗、佳木斯三个城市,形成一道防线,依靠铁路公路能快速机动至任何地区。 这样的布置与松花江形成一个“土”字型布防,只需要隔绝山林和平原,两面分推,让抗联部队无法首尾相望,在初期事态上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军部通讯员骑马赶来,让陆北前往军部开会。 将地图上的黄豆玉米粒收拾好,折叠地图放入行军挎包,陆北跟炕上的吕三思打了声招呼,他正在统计团内的各级指战员的花名册。 走去马厩牵了一匹枣红马,之前的战马因为受伤太多,已经无法负担作战所需,陆北把这匹枣红马取名叫‘裕仁’。 策马赶到军部,陆北急匆匆进去,屋内都是团级以上干部,戴军长也在这里,陆北一一向众人打招呼。 “桦川不能继续待下去了,地委传来情报,从佳木斯有一个伪军团正在朝这里来。目前我们不能暴露实力,需要隐秘转移,跟敌军硬拼不行,需要避敌锋芒。”戴军长说。 陆北见众人沉默,于是乎举手问:“到处都是敌人,往哪儿避敌啊?” “依兰,与第八军、第十一军配合作战。” 一旁的参谋长冯志刚忧心忡忡:“聚在一起,这不是给敌人包围歼灭的机会嘛!” “如果不配合作战,咱们有可能被分化消灭。” “不行不行,转移可以,但绝不能将敌人引到一处。” 戴军长解释道:“咱们来桦川是为了筹备物资,现在物资已经筹备齐全,完全可以转移至依兰,等松花江封冻之后北上汤原,进入林区跟日伪军周旋作战。” 第一百五十九章 炸! 会议乱糟糟,面对兵力十余倍于己的困境,这是历年都未曾有的事情。 兵者大事也,不可不察。 转移是必须的,目前已经有一个团的伪军正在向此处集结,但对于撤离前往何地,众人争执不休。 可参谋长冯志刚与军长戴洪兵两者意见并不妥协,在讨论片刻后,冯志刚认为可以前往依兰地区,但不能将队伍聚在一起行动,必须分散突围,前往依兰地区。 军部及第二师抵达依兰过后,向勃利方向集合,策应抗联第五军。 戴军长采纳对方的意见,由他率领第二师和军部人员,先行前往依兰地区,冯志刚汇合桦南县活动的第一师,前往宝清地区。在勃利、依兰、宝清、桦川等江南地区活动,避开日伪军主力部队。 “直属团,留在桦川地区,迷惑日伪军,给主力部队争取时间。” “是!”陆北脑袋有点晕。 在场的干部都看向他,这是一个重任,能否吸引日伪军主力注意力,将日伪军牢牢钉在桦川地区,给主力部队争取时间。 参谋长冯志刚有些说不出话来,每次吸引敌人火力的任务都交给陆北他们,他很是愧疚。 戴军长问道:“你们有什么要求吗?” “多留下弹药粮食补给,最好能支援一些马匹。” 戴军长扭头跟军需科长刘铁石说:“给他们留下五十匹马,两千斤粮食,两千发子弹。” “好。”军需科长答应下来。 “还有什么需要吗?” “炸药,越多越好。” “可以,还有什么需要?” 陆北想了想问:“要坚持多久,待主力成功转移后,我部应当作何部署?” “小胡。” “到!” 一旁的人群中走出一名年轻的战士,戴军长对陆北说:“小胡在苏军接受过电台培训,我给你留一部电台,以便随时联络。” “有电台?” 陆北喜不胜收,如果随时通报敌人位置等情况,那他对于吸引火力有很大的信心。 那名姓胡的通讯员打量下陆北,脸上不喜不悲,虽然知道苏军给予援助,但没想到会帮忙训练报务员,对方在打量陆北,陆北也在打量他。或许这位胡通讯员并非抗联出身,而是苏军远东内务部的情报员,接受过特工训练,被派往抗联内部。 苏军培训华裔作为专业情报人员已经很久,他们的情报组织很强大。 鉴于情势危急,戴军长宣布散会,众人开始撤离工作。 临走时,冯志刚拍打陆北的肩膀:“你一向擅长苦战、硬战,让直属团断后吸引敌军注意力也是经过考虑的。如果你们对上级有怨言,尽管怪罪我吧。 并非是因为你们战斗力不行,恰恰是因为你们经验丰富,是一支强军。” “说这话就见外了,我们团绝对不辱使命!” “把队伍带好。” 陆北立正敬礼:“是!” 冯志刚说:“直属团由你担任前敌总指挥,负责一切工作,随时听候指挥,配合大部队作战。不让你当团长是有考量的,主要是联军司令部那边有同志反对。 地委的冯中云委员、赵司令都很重视你,好好打两场胜仗,让那些人说不出话来。你资历浅,有吕三思这个老革命在,那些人挑不出毛病。” “我知道,参谋长。”陆北爽朗一笑。 “唉,走吧。” “是!” 离开村屯,整个村子都忙碌起来,撤离命令刚刚下达,早已做好准备的众人已经开始撤离工作。陆北骑在枣红马‘裕仁’上,那名胡通讯员背着电台,身旁还有一名同样拘谨的人,帮他携带各种维修工具、零件还有电池。 骑马走在返回苏家窝棚地的路上,陆北跟胡通讯员搭讪几句,身后还跟着军需科长派来的马队,以及各种物资补给品。 胡通讯员叫胡安胜,也不知道是真实姓名还是化名,做这行的大概都是化名。跟陆北猜测的并无二致,胡安胜并非抗联出身的战士,而是苏军派来的联络员,受联军司令部常驻联络官顾承宗领导,如他们这样的联络员每个师都有一名。 他们会将所见所闻,以及有价值的情报通过电台向顾承宗汇报,也会密切注意抗联内部的情况。 “你那儿人呐?”陆北闲着没事问道。 胡安胜说:“伏罗希洛夫,以前叫尼古拉斯克” “咋去的苏俄?” “生下来就在伏罗希洛夫。” 陆北笑着说:“你知道吗,尼古拉斯克原来叫双城子,源于明代辽东重镇,因为设立东、西两座卫所城,所以叫双城子。” 对方看了眼陆北,眼中带着轻蔑,似乎在向他说,他知道这些事,也知道陆北说这些的意思。看破不说破,他已经很讲究了,这些小花招还是省省吧。 尴尬一笑,陆北策马带领他们来到苏家窝棚地。 回到驻地后,陆北立刻召集班以上干部开会,简要传达上级命令,同时介绍胡安胜两人。听闻有电台通讯员支援作战,全团干部都极为高兴,这玩意儿对于他们而言是稀罕物。 足不出户便能通讯各地,简直是千里传音术。 也只是稀奇片刻,众人知道当务之急是战斗,得知命令是留在桦川一带吸引日伪军主力注意力,众人不免有些烦躁,但陆北将命令解释清楚。 “让我们团留下来,是上级充分讨论研究过的,这可是最艰巨的任务,老子可是费了牛鼻子劲儿,差点跟老团长干架才抢来的。 一句话,咱们团没这个本事,其他兄弟部队有这能耐吗?” 吕三思也帮腔道:“你真跟张师长掐架了?” “争了几句,会议室那么多同志看着呢。” “哈哈哈~~~” 陆北笑着指向外面:“五十匹马,两千斤粮食,两千发子弹。咱们团可是第六军的亲儿子,放眼望去,谁有这能耐?” 一旁的通讯员胡安胜默不作声,这跟刚才的情况不说毫无关系,也得是南辕北辙。他吩咐同伴架设电台,铺设天线,将现有情况汇报至联军司令部的联络官顾承宗。 消除队伍内的不安情绪,陆北制定作战计划。 说明现在有一个伪军团正在往桦川地区增援集结,肯定是奔这里来的。 “上级让我担任前敌总指挥,负责军事指挥工作,诸位同志有什么意见吗?”陆北问。 “没有!” 吕三思环视众人率先说:“我服从上级安排,大家有什么意见。” “没有。” “服从上级安排。” “服从安排。” 见吕三思如此硬挺自己,陆北心中极为感动,不愧是和自己蹲一个号子的。 “那就好。”粗糙的手指头指向地图一角,陆北说。 “咱们的任务是吸引日伪军主力注意力,在这里等死打呆仗我不会,敌人进军路线必然以哈尔滨至同江的国防公路,至新城镇集结待命。 这里都是平原地带,无险可守,也没有伏击的空间发挥,最适合部队集结。在此地集结休整过后,势必会向此地而来,届时大军压境,咱们只有跳松花江的命。” “陆副团长,你说咋打吧。”老侯说。 陆北指向一个点:“新城镇,这里是城镇。得知伪军大军即将抵达,若是我们出击袭扰,对方必不会迎战,而是固守以待援军抵达。 老吕你率领二连,袭扰新城镇,切不可莽撞,只需袭扰便可。” “是!”吕三思答应下来。 陆北继续说:“老侯你率领一连骑兵队,即刻前往笔架山地区,这里是哈同公路必经之路,你们需破坏公路,拖延时间,延缓伪军抵达时间。 一句话,不可出击迎战,遇敌即退。” “挖公路,那公路都被硬化了,挖不动啊!”老侯愁眉苦脸。 “军部批了两百公斤炸药,苏军用的烈性炸药,给老子炸,逢路炸路、逢桥炸桥。把炸药给我用完,能炸多少公路炸多少,务必不能使汽车通过。” “是!” 第一百六十章 出战! 陆北快速制定一个作战计划,在平原上兜圈是等死,敌人所依仗的就是机动力。 袭扰新城镇,逼迫伪军部队增援,破坏公路线,以佯装败退的方式吸引伪军部队分散兵力追击。先示敌以弱,让敌军放松警惕,加上不断袭扰新城镇,给予军事时间上的压力。 围点打援,而且还必须保证敌军援兵处于绝对劣势,这是个技术活,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陆北依旧是老办法,避敌主力,诱敌深入,集中优势兵力逐个击破。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积极创造合适的战机,出其不意、攻敌不备。 一招鲜吃遍天,打烂到流脓的伪满军,陆北有一百种方式整死他们。一群二流子兵,日军并不信任他们,各种武器装备皆是最差的,承担的也是辅助兵种工作。 “我们三连呢?”张威山问。 陆北说:“迂回至伪满军后方,密切注意其位置,待伪军拉长战线,需立即攻击其尾部。切不能蛮横进攻,要充分袭扰给予压力。” “如果伪满军收缩兵力呢?” “待伪军收缩兵力,你部也不可贸然出击,咱们兵力少,一口气吃不下他们。我会调派一连完成佯攻任务后进行伏击,待伪军中计贸然追击后,骑兵利用机动优势截断其中腹。 你持续袭扰之敌军后军,若敌军大部撤退,便让他们撤走,但也不要让他们撤离太快。我预计会在仁发村至四合村一带作战,届时当集中优势兵力,击破伪军前锋队伍。” “是!” 将作战计划通知给众人,这是陆北第一次指挥两百人的队伍作战,他也有点担忧。要是万一没打好,要是各部没有发挥主观能动性,充分把握战机,他又该如何处置。 但现在不是他泄气的时刻,如此穿插迂回运动战,陆北相信全团指战员能够完全执行命令。这是他所一砖一瓦搭建的队伍,有绝对的服从性和战斗力,武器配属方面也绝不比日军一个中队弱多少。 环视众人,陆北厉声道:“首战当胜,要是谁独断专行,没有执行命令,当以军法罪论处! 我已经跟军部首长打包票了,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是!”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陆北用力拍打桌面:“各部立刻开始行动!” “是!” 各连干部都开始集结连队,向战士们下达作战命令。 顷刻,村子上空回荡着口号声。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听着外面的口号声,陆北不觉露出笑容,战士们给的情绪价值很足。 蹲坐在电台前发送完电文的胡安胜摘下耳机:“你很会鼓舞士气,但战场不是看谁士气更足就能决定胜败,我听闻过你的战斗事迹,刚才的作战计划我也听完了。” “有何指教?” 胡安胜不客气的说:“你的作战计划看起来环环紧扣,极为缜密,能在如此短的时间设想出这样的作战计划,我很佩服。 但是如此依赖军队高效的临战应变能力,以及服从性,我不认为你们的军队拥有。能够完成这样繁琐的作战需求,从战争爆发至今,我从来没有在东北军、义勇军,或者抗日联军见到过。” 哈哈一笑,陆北说:“你很快就会见识到,我们打个赌怎样?” “乐意奉陪。” 陆北不怀好意道:“如果此战胜利,以后你就不用再以‘你们’、‘我们’,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是抗联其中一员,毕竟你是我们的通讯员。” 思索一二,胡安胜摇摇头:“对不起,我无法答应下来。” “没关系,我们抗联永远欢迎朋友加入。” ······ 直属团有着绝对的机动力,只是相对于纯步兵那样,陆北不允许战斗员负荷过多,生活物资都由后勤班负责。 陆北大手一批,给后勤班批了三十匹马,想要跑得快,辎重队必须得跟上速度。就是马匹消耗的粮食太大,一天要吃十多斤粮草,还需要喂食精粮。 二连离开苏家窝棚地,吕三思率领他们佯攻新城镇,若是以往镇子里的敌军还会追击一二,但他们知道援军将至,绝不会出镇应敌,固守方为上策。 张威山率领三连的战士直奔哈同公路进行迂回,任务很明确,袭扰伪军后方。 陆北采取袭扰、破坏交通线,延缓伪军移动速度,让其误以为抗联在阻敌增援,大部队正在进攻新城镇,实则陆北的目标是他们。 跃马而上,陆北带领一连骑兵,一连是骑兵部队。陆北很迫切的需要骑兵机动力,他要率部赶到伪军前面,破坏公路线,一步一步引蛇出洞,兼顾整个战局。 直属团倾巢出动,上级也没说怎么打,反正发挥主观能动性。 ······ 长途奔袭二十公里,沿途炸毁公路。 一直炸到傍晚。 夜空低垂,苍穹之上,星河烂漫。 ‘嘭——!’ 一声巨响,笔直的公路上被炸出一个大坑,起爆声接二连三响起,公路被炸的坑坑洼洼。 点起雷管,阿克察·都安跑的飞快,将一座修建在水渠上的砖瓦桥给炸垮塌。每隔一段距离,陆北便让战士们将道路炸毁,可劲炸。 选定的破坏路段都是经过实地考究的,除非耗时耗力修补,一两个小时内别想走过去。 “要炸了!” 毛大饼也跑的飞快,他的目标是路边的检查岗哨。一声巨响过后,木制岗哨亭被炸的飞起,连同上面的日伪旗帜都给炸飞,毛大饼捡起飘荡的旗帜,狠狠抿了把鼻涕。 而陆北正带人进攻笔架山警哨所,哨所设立在路边,有一个班的伪军值守。 现在他们都成了陆北的阶下囚,一个个极为配合蹲在路边的水沟里,伪军瞧见一大队骑兵杀到,连枪都没放直接投降。唯一负隅顽抗的日籍警长被伪军自己给勒死,日本人不相信他们,是真的不相信。 跟抗联打了这么多年,伪军们早有一条自己的生存之道,溥仪一个月才给他们十几元,用得着玩命嘛? 除非仗着人多势众,伪军们绝不敢擅自进攻抗联。 前方斥候策马而来,立马在陆北面前。 “报告陆指挥,前方三公里发现敌军,打头的是三辆卡车,后面则是大队伪军,后方有骡马辎重队。据观察,兵力大致在一千左右,没有发现携带重武器。” 陆北取出铜哨吹响撤退哨声。 “撤退,撤退!” 老侯大喊着,让骑兵部队撤退,也取出铜哨吹响。 似乎又回到在萝北荒原行军作战的时候,老战士们立刻心领神会,开始撤退,补充进一连的老兵们还有些懵圈,听见口头命令下达,才快速撤退。 众人撤离,留下被俘虏的伪军护路警察蹲在水沟里,一个个四处乱瞅。 “走了?” “走了!” “都机灵点,日本人是抗联弄死的。” “晓得。” 在夜幕中的公路上,伪军队伍出现。 他们熟练的停下车,本应该入夜前就抵达新城镇休整,可是一路光顾着修路,磨磨蹭蹭到现在才走了一半。伪军发现被丢在水沟里的伪警察,前面的水渠桥被炸塌,根本没办法开车过去。 伪军团长从卡车上下来,看见被捆得扎扎实实的伪警察心烦意乱。 “电话能打通不?” “不知道。”水沟里被捆着的伪警察回道。 无奈,伪军团长走向警务室,里面被翻的乱七八糟,电话也被丢在地上。 拿起电话摇了摇,发现还能用。 “接新城镇警署。” “什么,你们顶住,一定要顶住。” 挂断电话,伪军团长更为心烦意乱,大晚上让自己去增援,这去还是不去? ‘砰——!’ ‘砰砰砰~~~’ 忽然,前方出现一支骑兵队,对准伪军打了一轮排枪。伪军们立刻反击,也不管打没打着,对准夜色中枪声响起的地方就是一阵射击。 “团长,要追吗?”副官问。 丢下电话,伪军团长气不打一处来:“骑兵连,给我追上他们! TMD,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真当老子好欺负!” 副官劝阻道:“唉~~~算了,夜里是抗联的天下,要不咱们休整一夜?” “休整个屁,新城镇的日本警察局局长让老子过去增援,不去增援,日本人要砍我的脑袋。”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夜战 夜幕之下。 陆北率领一连骑兵部队放风筝,与伪军大部队处于一个极为暧昧的距离,对方有骑兵部队,可面对未知的抗联骑兵部队,显得畏手畏脚。 拉起枪栓对准马蹄声响起的方向射击,打了一轮排枪过后,身后的马蹄声停滞下来。 “报告!” 侦察班的斥候策马而来:“报告团指挥,伪军主力留下一部分人看守汽车辎重,大部正在向我军袭来。” “好!” 陆北扯起缰绳:“不要把伪军骑兵部队打回去,放他们过来,吸引伪军主力。 老侯,你率领一班、二班、三班,冲他们一下,触敌即散,留下马匹武器,佯装败退。其他人继续撤退,将敌军阵线拉长,能拉多长拉多长。” “是!” 催使战马,老侯率领三个班的骑兵战士,朝着夜色中伪军骑兵队伍的方向奔去。而陆北则率领剩下的战士,继续朝后方撤离。 黑暗中,陆北看见远方公路处出现的‘火龙’,对方很谨慎的集中兵力,同样的行进十分缓慢,他们不敢长驱直入奔袭。 前方夜幕中有马嘶声,听见奔流而来的抗联骑兵部队,其中稍有见识的伪军老兵便能从马蹄声估算骑兵数量,发现比刚才少了一半。 老侯率领一部骑兵战士冲至伪军骑兵百米左右,佯攻一二,对方胆子稍微大了些许,瞧主力队伍赶到,向抗联骑兵发起冲锋。老侯双腿夹住战马,从容不迫的回头射击,一声枪响就有一名伪军骑兵落马。 打了两枪,见对方催动战马冲锋,老侯吹响撤退哨声。 ‘滴~~~滴~~~’ 刺耳悲鸣的铜哨声响起,麾下抗联骑兵开始撤退,几名战士跃下战马,主动丢弃作战武器和战马,身旁的战友将其拽上马,两人一马开始撤退。 不忿的看了身后的伪军骑兵,老侯心里憋着一口气,以往都是他冲敌军阵线,从来没有撤退过。将这笔仇记下,老侯决定要好好教训追在身后的伪军骑兵连,多好的战马,比抗联手里的战马壮硕多了。 催动战马撤离,留下四五匹战马和武器物资,伪军骑兵连瞧见打退抗联骑兵部队,不由地停下,举起手中马步枪欢呼。 “跑了,跑了!” 老侯在夜幕中听见不远处的伪军骑兵大喊大叫。 “胜利啦~~~” 伪军骑兵连欢呼声很响亮,回荡在夜空中,甚至有人扣动扳机对天射击,以此庆祝胜利。 多亏了抗联穷,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舍弃马匹和武器弹药,军队的同袍珍惜武器装备,甚至大于自己的生命。这是在战场,在战场上丢下武器装备、马匹,无异于告诉敌人,他们无力作战,只是一支散兵游勇。 伪军团长骑着高头大马而来,看见地上被丢弃的武器弹药,以及低头无言的几匹战马,心中顿时一喜。 “团长,还追吗?” “追!” 伪军团长笃定道:“这支抗联骑兵是负责阻击的,人数兵力很少,他们的主力在进攻新城镇,切不可因为些许零散骑兵阻击就停下。 兄弟们,解了新城镇之围,上头得给咱们放赏钱,我亲自向旅长请功!” 面对新城镇守备部队的增援请求,一触即溃的抗联骑兵,丧心病狂无所不用其极的破坏交通公路,一切的一切都证明前方的抗联部队兵力不足,其目的只是阻击增援。 夜幕之下的松花江南岸平原上,上演一出你追我赶的戏码。 ······ 与此同时。 新城镇外。 一门八十二毫米迫击炮架设在镇外田埂后,熊云不急不缓的取出榴弹,每隔几分钟便发射一枚榴弹,他现在是整个团,乃至第六军最好的炮兵。 ‘发射!’ ‘咻——!’ ‘嘭——!’ 榴弹落在新城镇外的土墙围子上,墙头上的伪军叫苦不迭,只求期盼援军早日抵达。 拎着一个木桶,宋三奸笑着点燃一串鞭炮,鞭炮声在木桶中噼里啪啦炸响,伴随着榴弹落下的爆炸声,臆造出抗联攻城部队火力强悍的假象。 吕三思躲在田埂后,在夜幕下的镇外农田,有三个战斗班的战士互相和墙头上的伪军点射,三三制制造的兵力密度极为稀疏,覆盖镇子外数百米的区域。各处都有枪声火光出现,眨眼又消失不见。 墙头上的伪军机枪手极为难以抉择,只能对准黑暗中有枪口火光的地方打一轮扇面,机枪手田瑞后发制人,待敌军机枪组开火,立刻压制对方。打完一个短点射,飞快的转移射击阵地。 他们打的极有章法,并不急着进攻,也没有进攻的欲望。 各班组长呼喊着,指挥战斗员调整战术队形,土墙围子上的伪军集中火力反扑,他们便立刻向后脱离射击界限,等土墙围子上的伪军消停一会儿,又开始发起推进。 吕三思全神贯注盯着战场,不由地感慨陆北的判断。 镇内的伪军守备部队知道有援兵将至,毫无出来一探究竟的心思,只是躲在土墙围子后面固守待援。 ······ 另一处。 迂回至笔架山据点周围,张威山带领三连的战士们悄悄摸到附近。 在夜幕之下,水渠桥的公路上停着三辆大卡车,周围只有一百左右的伪军守卫,夜晚的天气有些寒冷,那些伪军拾捡起被炸毁的岗哨亭木头,在公路一侧的农田点燃篝火。 “传我命令,一班、二班、三班向右包抄,四班五班向左,放开一个口子,让伪军有逃命的功夫。”张威山低声道。 “传下去,一、二、三班向左,四班、五班向右,放开口子,不要深追。” “是!” “传下去,一、二、三班向左,四班、五班向右,放开口子,不要深追。” 命令被一句一句传下去,确保每个战斗班的班组长都能够知道,充分理解命令。 低沉的夜幕下,战士们小心翼翼尽量不惊动数百米外的伪军,左右两路包抄过去。张威山带领其余战士,悄悄抵近至两百米外。 一个战斗组的战士,拔出刺刀匍匐前进,老兵组长找准时机扑向放哨的伪军,左右两名战士将其摁住,死死捂住口鼻。刺刀插进对方心脏,那名伪军挣扎一二便没有气息。 将刺刀上的血迹在衣服上擦拭干净,掷弹筒组上前,开始架设掷弹筒,计算距离,对准弹道,将榴弹灌入筒中,调整掷弹筒下方的扭矩。 轻机枪组寻找合适的射击位置,副射手手持弹匣,以便能够随时更换。 ‘咔——!’ 子弹上膛,随时待击发。 张威山等待数分钟,确保各战斗班能够抵达作战位置,一同发起攻击。 “发射!” 第一百六十二章 计成! “开火!开火!” 张威山大吼道,举起步枪对准一名看得着的伪军军官。 掷弹筒手拉下击发器,一道沉闷的响声过后,还未等掷榴弹落下,机枪手便对准挤在火堆旁烤火的伪军射击。 ‘哒哒哒~~~’ 子弹如暴雨般撒去,掷榴弹在人堆中炸开,被气浪波及的火堆飞舞四散,左右两侧策应的战斗班也开火,形成交叉火力网。猝不及防间的伪军顿时慌乱,如天女散花般炸开的火堆照映出伪军的脸庞。 百余名伪军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的晕头转向,有的人在寻找掩体,有的人在慌乱四散,只有一小部分人在反击,但没有任何作用。 “抗联打过来了,我们中计了!” “快跑啊!” 之前被俘虏的伪护路警察大声嚷嚷,他们不希望伪军能够反抗,两方势均力敌的后果是他们会被抗联杀死,最好能够一触即溃。 经过这么嚷嚷,在交叉火力网和曲射火力的压制下,本就慌乱无策的伪军顿时做鸟兽散,循着之前大部队离去的方向狂奔不止。 伪军们已经玩命儿的逃窜,三面都是枪声,他们丢下一切妨碍自己逃跑的物品,包括武器弹药,停在公路上的卡车没有任何人挂念。 张威山看见做鸟兽散的伪军,脸上不喜不悲,并无惊讶之色。 他以前就潜伏在伪军内部,知道他们是什么揍性,如这种突袭战野战,根本无法组织起任何有效反击,哪怕他们的人数兵力占据多数。 “TMD,不要逃,跑什么跑!” 现在张威山恨不能抽自己一巴掌,陆北下达的任务是袭扰,可袭扰战变成破敌战,这才几分钟伪军就溃败,这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事到如今,张威山只能硬着头皮:“撤,都给我撤!” “撤!” 此起彼伏的撤退声响起,还在抵抗的伪军见到抗联撤退,一头雾水。 “别跑了,再跑挨枪子的,投降吧。” “投降,都别跑!” 之前被陆北俘虏的十几名伪警察劝说同伴投降,见抗联打到眼前,再跑真的会挨枪子,几十名伪军索性学起他们的样子,跪在地上举手投降。 可是预想中的冲锋没有,枪声渐渐稀疏起来,农田公路上三五成群跪地投降的伪军,顿时迷茫起来。一小撮抵抗的伪军也楞了,看见周围不是溃散就是丢下武器投降的同伴,不由地跳脚大骂。 环视准备当抗联俘虏的众人,一名伪军军官问:“刚才谁喊投降的?” “他。” “对,是他!” 那名伪警察班长欲哭无泪,身体不停的颤抖。 “长官,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老子打的就是你!” 伪军军官抬手对他就是一枪,那名伪警察班长面门中弹,脸上充满错愕。 伪军军官大马金刀站在公路上:“来人,向团长汇报。说我部遭到抗联大部队袭击,久战多时,在我部顽强抵抗下,抗联匪寇被打退······” 话音未落。 ‘砰——!’ 忽然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伪军军官肩膀上,对方一改刚才纵横裨益,捂着受伤的肩膀钻进卡车下。 “我去向团长汇报,损失惨重,说明正与抗联苦战,急需支援,你们给我顶住,顶住! 谁TMD敢临阵脱逃,老子枪毙你们。” “传令兵,传令兵!” 伪军传令兵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能够逃离这片炼狱,捡起地上丢下的武器,身旁几名伪军心腹见此也捡起武器,打算以护送情况的借口一起跑。 几名伪军将军官从卡车下搀扶出来,打算带着他一起跑。 “脑子进浆糊了,骑马啊!”受伤的伪军军官大骂。 众人手忙脚乱,寻找到一匹马将军官搀扶上去,十几人打着寻求增援的名义逃跑,让剩下的几十名伪军守住。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 当得知后方公路据点遭到突袭,并且损失惨重,伪军团长惊讶的目瞪口呆。 他原本以为抗联只是阻击支援,可是公路据点遭到袭击,一百多人被打的丢盔弃甲,显然是遭遇抗联主力。 “有多少人?” 受伤的伪军军官说:“少说得有七八百人,配属有火炮和机枪,少说七八挺机枪。” “你再说一遍?”伪军团长显然不相信。 “三百人是有的,肯定有!”伪军军官言之凿凿。 “娘的!” 副官有些后怕:“赵尚志来了?” “怕什么,赵尚志又不是孙大圣,能七十二变咋滴?” 伪军团长也是害怕,如此配属的抗联,怕是赵尚志的第三军倾巢出动,要是赵尚志来了,不可能打放他们跑。前后都有抗联的人,新城镇也遭到猛烈进攻,难不成真是赵尚志来了? 打了一个哆嗦,伪军团长急忙调遣一个营的兵力,务必守住公路据点,特别是汽车,一旦战事不可为之,他也好有一条后路。 “TMD!” 想了想,伪军团长决定带两个营回去,让另外一个营加上骑兵连,去增援新城镇。到了据点后打电话给日满讨伐司令部,要求增援。 得知团长带着主力回去据点,让另外一个营加上骑兵连去增援新城镇,撤退的伪军欢欣鼓舞,被派去增援的伪军如丧考妣。 ······ 陆北立马在一处野地,一骑又一骑的斥候不断汇报敌军主力情况,对方千余人,前方的骑兵连加上先头部队策马狂奔,直向新城镇而去。 后面的辎重骡马队被落在后面,明明千余人的队伍,硬是拉长两三公里。 抬手看了眼腕表,已经凌晨三点多,需在天亮前解决战斗。 “你还准备诱敌深入吗,五公里外就是新城镇。”通讯员胡安胜问。 “不了!” 陆北望着远方的火把长龙:“此地风水尚好,可埋葬敌军!” “口气不小,两百人对一千人,稍有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你这是在送死。” “不是两百对一千,是两百对三百,或许是四百人。” 这时,身后传来异响,吕三思率领的二连完成佯攻任务,及时来到此地准备参与分割战斗。敌军阵线拉长了两公里,陆北现在想的吃掉对方先头部队,一口一口将他们吃完。 “老陆,咋样?”吕三思气喘吁吁问。 “按照预定作战计划执行,二连接替诱敌任务,阻击敌军先头部队至仁发村外。” “好。” 陆北继续说:“老侯。” “到!” “该你扬眉吐气的时候了,把敌军给我斩断,冲散他们的队形。” “是!” 老侯吐出一口唾沫:“一连,随我进攻!” 马蹄声如雷震般响起,一连骑兵队伍快速迂回至敌军中腹位置。 截头、去尾、拦腰斩断! 让其首尾不能呼应,让其摸不清抗联虚实,在不断机动迂回中将其击溃。陆北不贪,他鉴于兵力不足伪军三分之一,选择只吃掉对方先头一小节,而后视情况再做决策。 在仁发村布置阵地,当地群众一阵鸡飞狗跳,赶紧躲进地窖中。 第一百六十三章 溃散的伪军 在夜色中,伪军骑兵连策马抵达村庄外围,在骑兵队后则是三百多人的伪军步兵营。 行军队伍拉的极长,伪军骑兵连慢下速度,等待后方步兵赶到,他们的长官派遣他们充当先锋,去支援被袭击的新城镇。 前方的村庄一片寂静,弯弯的冷月挂在天空之上。 村庄外不远处便是一条笔直的公路,四周万籁俱寂。 由于轻敌加上轻易打退抗联骑兵部队的袭扰,伪军虽然士气低落,但好在这里距离新城镇不过七八公里,用不了多时就能赶到。 策马走在公路上,伪军骑兵连行进的极为缓慢。 一支支枪口对准公路上的黑影,迫击炮、掷弹筒、轻重机枪,各种武器悄悄从村庄内探出头,等待伪军骑兵连进入射击距离。 “照明弹,准备!” “照明弹!” “发射!” 随着陆北一声令下,迫击炮组的弹药手取出一枚照明弹,如这种特种弹很少使用,因为抗联很少有使用这种特种弹的需求。 ‘砰——!’ 一道沉闷的声响过后,迫击炮发射照明弹升入天空,将黑夜拉入白昼之中,公路上的伪军骑兵全部暴露在抗联火力射程内。 镁铝粉加上粘粘剂汹涌的燃烧,前方一片区域都亮如白昼。 “哒哒哒~~~” “嘭——!” 各种武器奏响的交响乐响起,猝不及防的伪军骑兵遭到近距离击杀,一轮枪响过后,前方公路上顿时人喊马嘶。 掷弹筒发射的榴弹在伪军骑兵中炸开,轻机枪手不顾一切的打起连点射,步枪手挨个射杀暴露于照明灯下的伪军骑兵。只是一轮凶猛的火力射击,伪军骑兵顿时方寸大乱,活着的人策马狂奔,想要逃离这片毫无遮蔽物的平原公路。 来自交叉火力网的射击覆盖,让他们开始溃散。 伪军骑兵连的军官大喊着:“不要往前,前方有抗联骑兵,向后撤······” 话语戛然而止,陆北扣动扳机将对方击毙落马,很多老兵都在寻找有价值的伪军重要人物,尽可能多杀伤敌军。 “往后撤,后撤!” “撤,咱们中埋伏了!” 忽然! 后方响起微弱的枪声,未曾收缩队形的伪军步兵遭到抗联骑兵部队的拦腰斩断。 想要阻拦伪军骑兵逃窜是拦不住的,听见后方枪声四起,早已方寸大乱的伪军骑兵连彻底失去组织力度,开始不分东西南北的逃窜。 溃败,一败涂地的溃败。 收起步枪,陆北喊道:“支援一连,将敌人击溃,击溃!” “冲啊!” “冲啊!” 骑上自己的枣红马,陆北拉起缰绳:“不要管敌军俘虏,有马的骑马,堵住口子! 尽可能把敌人往后方赶,让他们自己冲乱自己的步兵!” 二连的战士从村庄内冲出来,公路上坠马的伪军骑兵哀嚎,伪军们见抗联气势汹汹而来,似有包抄之意味。慌乱的残存伪军顾不上其他,直奔后方步兵营。 虽然只有二十几骑,但已经足够了。 陆北心中顿时大喜过望,看见伪军骑兵疯狂的向没有抗联的方向逃窜,不顾一切的逃窜。 在夜色中的公路上,前方也出现伪军溃兵,那是些脚底抹油跑的飞快的老兵油子,瞧见自己的骑兵被抗联追击,心中大骇不已,开始往公路两侧的荒原逃窜。 陆北拔出长刀,纵马追上逃窜的伪军骑兵,疯狂催动战马,在他身后是一小撮斥候组成的骑兵。如果逃窜的伪军骑兵肯掉头反冲一波,就凭七八名骑兵斥候组成的队伍,是拦不住的。 但他们已经失去思考能力,慌乱向后逃窜。 挥舞起长刀,陆北一刀劈砍在一名伪军后颈处,敌军已经吓破胆,根本不知道反抗。 冲进去,陆北左劈右砍,砍倒数名伪军骑兵,犹如无人之境。 前方七八百米处的战场同样慌乱,老侯率领的骑兵部队不断分割冲击伪军队形,那样稀疏的队形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防御,只能被抗联骑兵部队不断冲烂。 ‘滴滴滴——!’ ‘滴——!’ 急促的冲锋哨声响起,似乎回到数百年前的冷兵器时代,骑兵与步兵的对抗,钢铁与血肉的碰撞。公路上的伪军溃不成军,即使他们人数占据绝对优势,可阵型拉长数百米,毫无组织度可言。 陆北加入到战场中,后方吕三思率领的步兵尚有千米,但喊杀声早已传来。 夜色中人影幢幢,伪军步兵彻底溃散,先前尚有反击的几小挫人马被冲烂,声如雷震般的马蹄声踏碎他们的勇气,他们也毫无勇气可言。 哀嚎声、马蹄声、哭喊声、撤退声······ 夜幕笼罩的平原上,回荡着战士们的喊杀声。 不多时,吕三思率领的二连加入战斗,他们所面对的是一群丢盔弃甲的绵羊,温顺到令人不忍伤害。喊杀声被投降声压过,生力军的加入让战斗的天秤往另一侧越加倾倒。 面对黑暗中无尽的喊杀声,以及震碎心神的马蹄声,一部分伪军选择放下武器投降,更多伪军则是溃散,四面八方的溃散,拦都拦不住的那种。 ······ 伪军团长率领大部撤到笔架山,笔架山并非山,而是低矮的小山丘,或者说只是一处土包,形如笔架。 ‘砰-!’ ‘砰——!’ 黑暗中,冷枪时不时响起。 本就溃散的伪军经受不住这样的折磨,在失去长官压阵之后,伪军大部都已经散去,各自逃命。 张威山不敢让伪军跑掉,只能堵住三面口子,最终留下十几名伪军伤员,躲在砖瓦结构的警务室。 他甚至派人大摇大摆去卡车搬运物资,补充弹药,将卡车的燃油放掉。见伪军增援抵达,张威山放弃吓唬躲在屋内的伪军。 跑到气喘吁吁的伪军大部队来到哨点关卡,散乱不成队形,几十名伪军簇拥着长官来到公路卡车,冷枪再度响起,吓的他们纷纷卧倒在地。 身后越来越多的伪军汇集起来,伪军团长骑在马上,看见刚刚经历过战斗的现场,顿时怒不可恕。 “人呢?上百号人,怎么一个都没了?” 副官带着十几号人来到警务室,躲在里面的伪军听见同伴的声音,这才大起胆子出来。 还未等他们喘口气,后面出现一群惊慌失措的伪军溃兵。 “长官,长官!” 溃兵们跑来:“抗联杀过来了,全完了。” “什么,不是有一个营在前面顶着吗?”伪军团长难以置信。 “败了,抗联从四面八方杀过来,少说上百号骑兵,还有步兵堵住前路,兄弟们都败了。” 未等伪军团长做出决断,溃败的伪军裹挟不知情的伪军,开始肆无忌惮逃窜。伪军团长的亲信极力弹压溃兵,四五百号人围在一起,溃败堪堪镇压下来。 ‘嘭——!’ ‘哒哒哒~~~’ 黑暗中,张威山下令发起攻击。 镇压未稳的溃散再度开始,伪军们只晓得,四面八方都是抗联,前锋部队已经败了,现在又遭到攻击。 “抗联骑兵杀过来了!” “杀过来了!” 不知谁嚎了一嗓子,本就慌乱的伪军更为慌乱,后方不远处响起枪声。 一个人带动十个人,十个人带动一百个人,成建制的伪军部队开始溃散。 第一百六十四章 谁是好汉 ‘滴滴滴~~~’ ‘滴——!’ 急促的冲锋哨声响起,如洪流般的抗联骑兵冲杀而来,马蹄震碎大地。 伪军部队一窝蜂的溃散,如乱哄哄的无头苍蝇,在夜色中互相踩踏,互相推搡,争先恐后溃散。 那名伪军团长见部队溃散大半,已经无力回天,也抓紧时间逃窜,让司机调转卡车。卡车比起身下的战马,还是更为可靠。 不少伪军争抢着爬上卡车,他们将车厢内的各种物资往外丢,催促司机倒车,用子弹和刺刀威逼想要爬上车的同僚。 在公路另一头,陆北率领一连骑兵队伍冲杀至此。 看见黑暗中时不时出现逃窜的伪军,他已经失去兴致,他迫切的想要扩大战果,借由黑暗的掩护,敌军不知情况下,将伪军彻底击溃。 后面有吕三思率领的二连,他们都在不顾一切向前冲,只为彻底击溃伪军。 这是最后的阶段,如果伪军有组织力度能够在笔架山哨点构筑防御,一边收拢溃兵,一边抵挡追击的抗联部队,他们凭借绝对的兵力优势,完全可以固守。 只需等待半个钟头,天光大亮,抗联部队将失去一切伪装。 军队没有最基本的组织度,是一场灾难。 从农田两侧绕开被炸毁的水渠沟,陆北纵马越过,远处天边升起一丝鱼肚白,眼前遍地都是丢弃的武器,以及自知跑不过骑兵的伪军。 见抗联骑兵冲杀而来,负责袭扰阻击的张威山一声令下,窝藏在公路两侧的战士们冲出来,将还未逃窜掉的伪军俘虏。 “同志们,跟我冲啊!” “冲啊!” 周围的伪军见此纷纷丢下武器,跪地举起双手投降。 陆北拉起缰绳停下。 “老侯,你率部追击两公里,切不可深追!” “是!” 老侯手持马刀:“同志们,跟我冲,抗联万岁!” “冲啊!” 成群的抗联骑兵挥舞长刀,朝着向桦川县城溃散的伪军进行最后的追击,声势震天。 战斗基本结束,陆北不愿久战,他需要尽可能打扫战场,率部进行转移。一旦日军知晓,必然发大兵而来,绝不是浑浑噩噩度日的伪军,而是武装到牙齿的日军。 晨曦微露,天光大亮。 吕三思率部赶到,接管整个后续工作,他看见陆北正蹲在弹药箱前看地图,身旁的胡安胜正在架设电台,向军部发报,请求下一步指示。 见此,吕三思让其他人不要打扰。 戴着耳机的胡安胜扭头对陆北说:“暂时无法联系到军部,他们肯定在转移途中,不方便开启电台。” “继续呼唤。” “好。” 胡安胜扭身看了眼公路一侧束手就擒的伪军俘虏:“你要怎么做,放了他们吗?” “不然呢,养起来当爹供着?” “日本人再给他们发一把枪,这些人又会继续作恶的。” 陆北有些无奈:“没办法,我总不能把俘虏全杀了吧?” 枪杀俘虏,一个两个也就罢了,为了掩盖行踪,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是公路一侧的野地里蹲着三四百人,这几百人要是拼命想活,陆北真没办法,或许团里也会有大量伤亡。 将耳边的吵杂声抛掷脑后,陆北继续盯着地图,思索下一步行动。 前方公路上出现一队骑兵,是老侯带队回来。 “抓了几个伪军大官,同志们快来看啊!” “抓住伪军大官了!” 噪杂声引起陆北注意力,他扭头望去,是一连的骑兵部队回来,同时还裹挟着十几名俘虏,用绳子拴着走来。 战士们愉快欢呼着,对准那十几名伪军军官破口大骂,有些同志捡起地上的土块丢去,被砸的伪军军官抬手躲避,一个个犹如丧家之犬。 他们被带到陆北面前,为首的伪军上校知道眼前正在看地图的人,是这支抗联部队的指挥官,看向陆北时的眼神很是畏惧。 “我是败军之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对方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陆北拿起手中的铅笔,指向为首几个校级军官。 “以前是干什么的?” “啊?” “之前干什么的?” 伪军团长颇为自豪:“在吉林自卫军,也打过日本人,后来降了日本人。” “你们都是?” “不全是,这几个都是跟我打过日本人的。” “哦~~~” 陆北放下手中铅笔:“我把你耳朵割下来,没意见吧?” “你!” 伪军团长羞愧的说:“要不你把我杀了,别这样糟践人,我乌有海好歹也算是条好汉,要是皱一下眉头,老子就是小娘养的!” “把这位日本人的好汉拉出去砍了。” 陆北环视众人:“还有谁想当好汉的,都站出来,让我瞧瞧。一个个的五大三粗,当年也是跟着马占海将军打过日本人,就这么没种? 少在老子面前装好汉,你们都是日本小娘养的,吃了日本娘们的女乃,都一个德行!” 被俘虏的伪军军官一个个低下头,都不敢充当‘好汉’,好汉不是那么好当的,会要命。他们若是不惜命,也不会去充当汉奸。 “你TMD才是日本小娘养的!”乌有海大骂道。 “那你为什么要当汉奸?” “我~~~” 嗓子像是被塞住似的,乌有海被呛的说不出话来,偌大的汉子居然哭起来。宋三带着几名战士准备将他拉出去枪毙,一旁的吕三思使了一个眼神,将对方带到一处僻静地。 临走时,乌有海扭身问:“你是谁,好让我九泉之下瞑目。” “陆北。” 陆北倚在弹药箱旁,面带嘲弄之色道:“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前敌总指挥,跟勾魂的小鬼好好说道说道。” “就是你击毙渡边仁永的?”乌有海眼中带着难以置信,不由地暗道败的不冤枉,自己能败的如此干脆利落,也算是心甘情愿。 “不是我。”陆北指向周围的战士:“是我们,我们团,第六军直属团。” 周围的战士们都昂起头,这是他们的功绩,足以让他们骄傲的跟任何人炫耀。 听闻是击毙渡边仁永的陆北,那些被俘虏的伪军都抬头看过去,人群中响起骚乱,都自我安慰,这场仗败的不冤枉。 见此一幕,陆北苦笑着摇头,都是冯书记搞的。 宋三询问陆北,要不要从俘虏的伪军中吸纳兵源,对此陆北不允许。接下来的战斗需要队伍**协力,让他们这样的兵渣滓加入,不亚于在队伍里放置一个定时炸弹。 另一旁,吕三思走过去,看见跪在地上的乌有海,挥手让宋三等人收起武器。 吕三思走到其身前:“为什么投降日本人?” 乌有海看了眼他:“当年自卫军反攻哈尔滨,日本人走水路突袭依兰,我们没办法这才稀里糊涂投降。” “我们抗联有纪律,不杀害俘虏。带你过来,也是希望你能够想明白,早日迷途知返。” “说的轻巧,马占海带着人跑去关内,把我们留在这里受苦,不投降日本人,有活路吗?”乌有海冷笑一声。 吕三思叹息一声:“马占海在河北高邑修了一座墓,叫《忠魂公墓》,是给东北阵亡将士们修建的。 你总说不投降日本人没活路,我这不也是好好的,还能跟日本人真刀真枪干,打的日寇叫苦不迭?” “你?” 吕三思揭开自己的伤疤:“鄙人吕三思,原东北军第七旅教导队少尉排长,我的长官是王以哲。九一八那天,我就在北大营。 以前我们是同生共死的同袍,希望以后不用在战场上遇见你,东北军留下来的人不多了,别让我死在自己人手里,以后还请高抬贵手。”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太慢 敌军增援比陆北预想中的来的更慢,也并非是关东军,而是伪军第十六混成旅的一个团,拖拖拉拉毫无战意。 经过吕三思思想教育后,被俘虏的伪军公路、铁路护路军第八团团长乌有海,他将所知晓的情报全部告知。两人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把对方唬的一愣一愣。 负责下江地区的关东军第四师团大源寺联队一直按兵不动,伪三江省政府主席于大脑袋指挥不动他们,为此于大脑袋很是生气,据传与大源寺佐贞发生争吵。 一气之下的于大脑袋自己调动伪军,深入各抗联活动的游击区乡镇进行讨伐,打算先摸清楚抗联的兵力部署情况。 当一个团在一夜之间被击溃的消息传到伪三江讨伐司令部时,于大脑袋气急败坏,急忙调集伪三江省各部伪军,从东、西、南三面进行包抄围剿。 北面是松花江,此时距离冬季封冻尚迟,江面上二十四小时轮流有水面巡查汽艇,以防桦川地区的抗联部队渡江北上。 “一个团,上千号人一夜之间被击溃,老子打了一辈子仗,就没遇见这样的糊涂仗!”于琛澂对此大为恼火。 “是抗联那支部队,是不是赵尚志的第三军?” 伪军第四军管区参谋长尚志说:“据下面的人说,是反日匪寇第六军的人马,领头的是一个叫陆北的人,是什么前敌总指挥。” “怎么没听说过?” “此人是近期才出现的人物,之前击毙渡边仁永的也是他,在渡边仁永留下的日记中曾记录过,此人善于山地游击作战,风格诡异灵活,常常出其不意。 关东军情报参谋本部对此人的情况也知之甚少,倒是街头小报中有谈及,此人乃是第六军的一个团长。” 于琛澂气的不行:“狗屁团长,咱们一个团能顶抗联一个军,他是抗联一个团长,充其量兵力只有一个连。一个正规军团被叫花子抗联一个连击溃。 团长是谁,给老子革职下狱。” “是乌有海。” “管他是谁,战败就得受罚!” “司令,现在正值大战,这样做有损军心呀。”尚志劝道。 “不严厉处置,日本人怎么看我,全团伤亡不到十分之一,遇敌即溃,这样的饭桶要他何用?” 眼看劝不了于琛澂,尚志只得无奈摇摇头。 他没说乌有海是投降日本人的,伪军内部不少军官曾经都跟日本人打过仗,难保不会让那些人以为,这是在借机剥夺兵权。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只要不打败仗,抗联如何与他们何干,在人心上已经输掉一成胜算。 尚志建议道:“司令,咱们还是让日本人调兵协助围剿,首战失利,人心难免惶惶。若不能打几个胜仗,这场讨伐怕是就凭咱们,恐无力为战啊。 现在陆北所部缴获大量辎重武器,能一夜之间击溃一个团,兵力少说也有上千,已然势大不掉。或许此人是苏军派来的军事顾问,亦或是关内八路军所派遣的悍将也不得知,还需慎重决断。” “你觉得此人是何方来将?”于琛澂问道。 想了想,尚志说:“大概是关内八路军所派遣之军事指挥,此人善山地游击,用兵诡谲善变。八路军曾在关内八省盘踞,与国民政府兵戎相见数年,割据一方。 我观其人兵法之道,亦有八路军之精髓。” “这个第四师团真是王八蛋,干耗钱粮却不做事。” 于琛澂有点拿不准陆北所部,之前或许觉得抗联武器装备差,但是此战缴获一个团的武装装备,足矣更换。现在一夜之间击溃其一个团的兵力,怕是以营、团为编制出兵讨伐,恐难自保,容易被逐个击破。 关东军之前讨伐是以小队出击,但经过全歼数支小队后,立刻学聪明了,以中队为编制出动。于琛澂本想着伪满军战力不足,那就以营、团为编制出击,现在一个团被击溃。 还好,只是击溃,证明抗联没有全歼一个团的能力。 若是被全歼一个团,怕是抗联敢于关东军一个中队野战。 ······ 作为打了一辈子仗的于琛澂,他并不是酒囊饭袋之徒,可以认为他坏、卖国,但首先他有被日本人收买的资格。曾经他也是参加过直奉大战,颇有战绩。 敌军在收集情报,陆北他也在收集情报,想方设法摸清楚日伪军的指挥官,以及其麾下兵力。 现在直属团已经鸟枪换炮,日军虽然不相信伪军,对其的武器装备给予甚少,可甚少也是有的。火炮虽然没有,但作为连、营级支援火力的八十二毫米迫击炮有,且足足八门。 重机枪六挺,轻机枪十二挺,其余武器弹药无数,还有大量粮草补给。 武器弹药方面不缺乏,甚至多到无法携带,陆北只能将大量的武器装备,找当地群众商量,将其埋在地窖里。带不走的粮食直接送给当地贫困群众,烈属和军属优待给予。 当地群众很配合,白送的武器弹药和粮食,成堆的武器弹药和粮食,半天内就被搬走。 至于之后向他们索要,陆北并不在意,有枪有粮,若是日伪军下乡,怕是会有不少老百姓群起而攻之。 派来的通讯员胡安胜联络一整天,终于在下午三点多时联络到第六军军部。 “报告总指挥,军部目前已经抵达沈家店。” 拉起缰绳,陆北骑在马上取出地图查看:“两天一夜走了七十公里,他们这是在游山玩水,还是在转移。 回电军部,让他们加快速度,务必在明日拂晓前抵达依兰地区。我部已经击溃伪军先遣部队一个团,成功吸引日伪军主力注意力,不日即将突围。 告诉他们,日伪军正以桦川、依兰、勃利及汤原东南、方正东部地区为重点围剿,请慎重决断!” “是!”胡安胜拟好电文准备发报。 骑着马的吕三思拿起电文看了眼,低声跟胡安胜说道。 “重新拟电,请军部最迟于明天傍晚时抵达依兰地区,敌军已向我军集结,最多三日即进行合围。再迟,我部恐无法突围,还请加快速度。 对于联合吉东部队的计划,还需慎重,敌军正以此进攻。” 深深看了眼吕三思,胡安胜点点头。 “小胡同志,有些东西你别如实转述。” 胡安胜说:“我的任务就是如实转述。” “嘿,你这人怎么不明事理?” “开玩笑的,我又不傻。”胡安胜破天荒的打趣道。 现在的陆北没心情咬文嚼字,两天一夜走了七十公里,那只是直线距离,实际行军怕是近百公里,还要面对日伪军的防线,不免要绕路。 但对于转移来说,还是太慢。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一切都会好的 不能在此地过多停留,陆北只能给其他友军部队争取三天时间。 他也需要将部队带往一个较为安全的地方,日伪军的讨伐是以桦川、依兰、勃利及汤原东南、方正东部地区为重点,军部的决策正是往此处转移。 往长白山脉东段余脉,联合吉东部队,现在陆北将日伪军的注意力吸引至三江平原南岸。 临近傍晚时分,陆北率部来到安邦河一带,沿着河流驻扎休整。连夜大战,队伍急需休整,而且他还要继续吸引日伪军主力,此时突围尚早。 天气尚寒,但是队伍没有点燃篝火取暖,只有临时搭建的土灶燃起烟火,是无烟灶,能够尽可能隐藏火光。庆幸现在还未彻底入冬,不然甭想挖无烟灶,冻土层根本挖不动。 坐在弹药箱旁看地图,宋三带人给陆北扎了一个帐篷,遮蔽灯火。 棚子里的电台声滴滴滴,胡安胜递来一封电文。 “军部来电表彰你率部击溃伪军一个团,但联军司令部认为尚且不够吸引日伪军注意力,还需另择战机,至少再击溃伪军一个团,最好歼灭一半兵力。 各部依旧向依兰、勃利、宝清、方正等地转移,配合吉东部队作战。” 闻言,陆北拿过电文凑到油灯下查看。 “TMD,联军司令部谁发来的命令?” 胡安胜没说,只是扭头继续捯饬电台。 拿着电文的陆北很是着急:“再继续击溃一个团,他当老子是孙猴子,还要歼灭一半兵力。 告诉他们了,日伪军的围剿重点就是以桦川、依兰、勃利及汤原东南、方正东部地区,为什么不放弃原有计划。而且为什么越级指挥,是谁越级指挥的?” “吵什么吵?” 防水帆布被掀开,吕三思从外面走进来:“怎么了,在外面就听见你骂。” “你看看,这是谁发的电文!” 陆北气呼呼将电文稿丢给吕三思,后者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这怎么回事?” “问我,你去问联军司令部,是谁发来的命令!” 吕三思也懵了:“越级指挥,军部的命令呢?” “你问他!”陆北指向胡安胜。 “胡同志,请说明联军司令部电文是谁下达的命令。” 正在鼓捣电台的胡安胜沉默片刻,摘下脑袋上的耳机,油灯绽放的微弱火光炸了下,让火苗变的更小,吕三思用手指头挑了下灯芯草,帐篷里的光亮大了些。 “我只是负责联络,传达命令,至于是谁下达的命令,我怎么知道。”胡安胜毫无表情说。 吕三思正色道:“联络军部,询问是否执行,还请如实相报。” “可以。” 转过身,胡安胜拿起耳机,在发报机上不停摁。 帐篷内的气氛很诡异,来自联军司令部的命令实在难以理解,这样一封诡异的电文很可疑。陆北并不认为赵尚志会下达这样的命令,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如此越级指挥。 他虽然脾气火爆,但最基本的军事常识是明白的,陆北和赵司令虽然不太熟悉,被他批评过一次,可陆北绝不认为,赵司令会越级指挥一个团。 电文没有署名,没有任何一位抗联领导的名义发布,而是以联军司令部的名义,这很可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了十几分钟后,军部回电。 吕三思毫不留情夺过电文,随后看向气冲冲的陆北。 “军部来电,目前正在向上级询问。” 陆北骂道:“怎么搞的!” “先别急,可能是联军司令部没有了解情况。” “这怎么让我不急,耳朵都被人塞住了。” 坐在弹药箱上,陆北面色凝重,弄不清楚命令的来源。希望是联军司令部方面不了解情报,所以才会下达这样的命令,但越级指挥,很可疑。 外面传来惊呼声。 张威山走进来笑着说:“外面下雪了,不过咱们用不着怕。” 屋内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见帐篷内的气氛有些诡异,张威山尴尬的看向几人。 “咋啦,一个个的?” 吕三思解释道:“联军司令部下达命令,让我们再择机击溃一个伪军团,最好是歼灭一半兵力,彻底吸引日伪军主力。” “的确,击溃一个团不足以完全吸引日伪军主力,最好能歼灭一支敌军才好。不过咱们有可能伤亡很大,这点需要注意。” “你傻了,越级指挥,这个节骨眼上越级指挥。” 陆北骂道:“日伪军以桦川、依兰、勃利及汤原东南、方正东部地区为重点,而我们的主力正在向此处集结。吸引日伪军主力注意力不错,我们的确需要执行贯彻,但原有计划就是钻日本人布下的口袋阵,等我们打光了,咱们的主力聚成一坨一坨的。 现在要做的是废弃原有方案,避免被日伪军围剿,而不是聚在一起,这封来自联军司令部的电文有问题。” 拍了下张威山的肩膀,吕三思说:“不是军部发来的命令,是联军司令部发来的,并且没有总司令的署名,也没有任何一位地委首长的名义。 军部也接到这样的命令,目前正在询问上级。” 后知后觉,张威山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对准联络员胡安胜。 “一定是他们搞鬼,老子毙了你!” “把枪放下!”吕三思严声呵斥道。 陆北沉声道:“不能往东,只能往西,日伪军在三江平原东侧布下天罗地网,就是想把咱们一网打尽。应当向西进行活动,明明已经得到确凿情报,为什么还要下达这样的命令? 不外乎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未能及时得到情报,导致部署调整缓慢,另一种就很危险了。” 众人守在电台前,等待上级的指示。 直到凌晨时分,一封电文传递到陆北手中。 ······ 与此同时。 依兰县,火龙沟。 地委及联军司令部驻地内。 外面正在刮起狂风雪花,屋内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氛围。 苏军联络官顾承宗面对周围气势汹汹的抗联首长们,一再解释。 联军司令部得知陆北获得的情报,已经是十几个小时后,当得知日伪军重点进攻方向后,立即向各部队进行调整部署。导致越级指挥的原因很滑稽,十分蹩脚的借口。 经过再三解释后,众人勉强相信顾承宗的说辞,但一封极为重要的情报,却耽搁十几个小时才破译出来,很难让人不心中有疑惑。 待人群散后,主要领导都留下来开会。 赵尚志骂道:“这分明是故意的,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如果不是下面的同志察觉出不对劲,后果不堪设想。” “应当向苏方反映,换一位联络官。”冯中云沉声道。 “是应该当面向远东军区的布柳赫尔元帅进行交涉。”张兰生书记说。 “我去吧!” 赵尚志拦下此事:“布柳赫尔元帅曾经担任过北伐军的军事总顾问,对于黄埔军校建设提供很大帮助,此人对于组织有很高的褒奖。 或许此事是他们内部某些人员的命令,只要见到布柳赫尔元帅,一切都会好的。”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一场试探 这是一场试探,众人心知肚明。 故意而为,目的是试探各部队对于联军司令部的服从性,但是越级指挥并不是一件容易事。苏方内部某些别有用人之辈,对于抗联军队的试探。 事实上苏方对于想要直接把东北的抗日游击队控制在自己手中的想法一直存在,但都遭到抗联内部的反驳和明确拒绝,政治上的小事,都是一件大事。 几位首长商议片刻,将顾承宗叫来,打算彻底摊牌。 步入屋内,顾承宗就感受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氛围。 “顾承宗同志,有话不妨直说,比如是受到谁的指使,如果这件事无法得到解决,我们抗联会终止合作事宜,将联络员全部护送回苏方境内。”张兰生书记直言了当。 “这只是一场误会,何必如此?” “只是一场误会吗?” 一向脾气火爆的赵尚志大手一挥:“从哪儿来滚哪儿去,老子不伺候你们,没有你们苏方的支持,我们抗联照样抗击日寇!” “这是你们的内部决定?”顾承宗问。 “对。” 作为北满地官员的张兰生义正言辞道:“原则性问题,不容染指。” 感受到众人的坚决,甚至要遣返各部队内的联络员,此时的顾承宗感受到压力,这件事非同小可。而且他打探到关内似乎已经派人来到抗联,若是事件闹到关内中央,很难收场。 莫斯科方面对于抗联的结论也未曾有一个明确答复,但想要完全掌握东北境内的抗联军队,这无疑会遭到某些大人物的反对,极有可能产生震动。 顾承宗脸色极为难看:“我保证以后不会出现类似事件,但还请诸位放下成见,当务之急是应对日军的围剿。” “这能放下吗?”赵尚志站起身吼叫道。 “那你们想怎么做,真的把联络人员送回去,让好不容易结下的友谊破碎?”顾承宗反驳道。 “问题的根源不在我们,是你们,某些别有用心之辈!” ······ 当天色大亮时。 安邦河畔的帐篷里,陆北召开直属团的连以上干部会议。 陆北指着地图说:“我们虽然打赢一场仗,但无法歼灭敌军有生力量,也暴露自身的情况。这里我也要向大家泼一个冷水,击溃一个团听起来很大的胜利,但其战略价值微乎其微。 上级的命令是吸引日伪军主力,而我们远远无法达到,任务并没有完成。” “那就再打一仗,彻底把日伪军主力吸引而来。”张威山胸有成竹,对此很乐观。 “可是该选择何地的敌军呢?”老侯问。 吕三思建议道:“要不然去回头打一下伪军混成十六旅,他们有一个团就在后面游荡,我们若是调转回头,敌人必然惊慌失措。” “我们能有把握歼灭其一半兵力吗?”陆北问。 “这个~~~” 环视众人,陆北说:“我觉得不能,首先是击溃护路军团的事情,已经让对方有所准备。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击溃对方,桦川县内的敌军会快速增援,届时我们该如何? 所以我的建议是往西,前往富锦地区,主动拉长纵深,让我军有更大的活动空间。不然富锦地区敌军袭来,极容易对我军进行两面包夹之势。” 商议片刻,众人选择执行陆北的命令,他是前敌总指挥,说这些只不过是让全团指战员了解情况。 陆北从帐篷里走出来,外面飘荡着鹅毛大雪。 “看样子,今年这冬天难熬喽。”吕三思把帽子两侧的护耳放下。 “这不都是下雪吗?” 吕三思摇摇头:“你才来东北多久,我都住了一辈子了,今年的大雪比往年更为早。昨晚在刮烟**,知道什么是烟**吗?” “暴风雪?” “对。” 下大雪可不是什么好事,还是早来的大雪。可以预见日伪军的讨伐将要进入高潮阶段,大雪会让抗联部队留下足迹,敌军能够从容不迫在平原地带追击。 战士们聚在一起用餐,等用餐过后,陆北下令开拔。 上级又补充了一封电文,宣称之前联军司令部下达的命令是缺乏情报下的考虑不周,肯定陆北所汇报的日伪军进攻情报,暂时不向东面转移,而是寻找时机,再徐徐图之。 真的是情报传递不到位所致吗? 陆北很疑惑,如此时局,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 将种种疑惑暂且埋入心中,陆北现在的任务是吸引日伪军主力,将日伪军主力吸引到桦川一带。只有将日伪军主力都吸引过来,抗联各部队才能在夹缝中寻找到突围机会。 充分调动日伪军兵力,让他们自己打破自己布下的口袋阵。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联军司令部的命令没有错,让陆北率部再打一个胜仗,只有歼灭一支敌军,才能让敌人指挥官相信,桦川地区活动的抗联是主力部队。 大雪满天,队伍行军速度比以往慢了一大截。 继续向东,往富锦地区行进,一望无际的平原尽头出现山丘。 “总指挥,前面是锦山,过了锦山就到富锦地区了。”老侯骑马赶来汇报。 见天色已晚,陆北需要让战士们保存体力,为接下来的突围做准备。 “前往锦山,这里是平原地区,一旦日伪军追击而来,咱们没办法野战。” “是!” 陆北叮嘱道:“不要贸然进入,先侦察。千里平原,就只有锦山一片制高点,又靠近锦山镇,需要慎重。” “是!” 坐在马背上的老侯敬了一个礼,拉起缰绳率领骑兵斥候前出侦察。 此时的陆北也是忧心忡忡,伪军方面虽然大肆出动,但缺乏明确情报支撑,战意低下。可日军就不同了,之前一直在按兵不动,可以说是休养生息,等待战机。 一旦得到明确情报,必然如同蛰伏的毒蛇一样,狠狠咬上一口。日军是本着一战定乾坤的想法去的,之前一直固守公路交通要点,导致抗联部队难以转移,甭管抗联和伪军打的如何,都在日军圈定的格斗场。 让伪军四处出击寻找抗联主力,自己则按兵不动,以待天时。不动则已,动如雷震。不怕敌人贸然出动,陆北甚至乐于见到日军下乡,他就能够充分获得日军信息,寻找突破点。 陆北恨不能抽第四师团指挥官几巴掌,你们这样的战法,是TMD猖狂的日本鬼子吗? 后世种种传言,声称第四师团是商贩师团,可序列编制如此名列前茅的师团,必然不是泛泛之辈,对方显然深度研究过抗联的作战风格。 第四师团并非无能滑稽之辈,而是从不打无把握之战,一支精锐野战师团。 ······ 直到夜色降临,距离锦山不过两三公里。 前方忽传,锦山西侧有敌军驻防。 陆北对此倒不是如何惊讶,只要敌军指挥官脑子没问题,肯定会先占领锦山制高点。 第一百六十八章 精锐之师 夜幕低垂,狂风暴雪不断。 听闻锦山有敌军驻防,全团指战员都做好战斗准备,迎接这场战斗。 在寒风呼啸中,陆北和吕三思等人来到锦山外围,观察地形地势。 锦山北面是日寇的‘国防公路’,沿途都有交通关卡和警哨亭,东侧是布防位置,西侧是锦山镇所在地,南侧与别拉音山相连,两山之间有一座村庄。 别拉音山一侧则是哈尔滨至同江的公路,两山相连南北纵向横跨十几公里,形成一道天然屏障,乃是兵家必争之地。 陆北大致断定日伪军的包围圈,这里便是敌军阻拦东去的重要关卡,但绝不是唯一一道。 若是绕过去,便要南下走湿地沼泽地带,如此寒冬时节过湿地沼泽,实在不是一个好选择,非战斗减员就能够让陆北喝一壶的。 老侯带着十几名战士,押送一名伪军士兵而来。 “说,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那名伪军缩成鹌鹑,不断磕头如捣蒜:“各位好汉饶命,小人是第二十三混成旅步兵七十二团,今年刚当的兵,没跟抗联的各位好汉结过仇。” “山上有多少人?” “山上有一个营,其他的不知道。” 陆北问道:“具体兵力布防情况?” “这位军爷。”伪军都快哭出来:“我就是个当兵的,长官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知道这些,求求你大人有大量,放了我吧~~~” “有工事吗?” “有,拉了好些人在山腰半截挖来着。” 挥手让人将其带走,陆北筹划怎么打,如果能攻下锦山,势必会引起日伪军方面的震动。之前是在平原野战,防备不及而溃败,也是情有可原。 若是能攻下有一个营固守的锦山,并且有各种工事防御,那情况就不一样了。也不用去费尽心思歼灭一支敌军,攻坚战能够打胜,已经足够了。 吕三思戴着棉帽:“老陆,你真不会要打吧?” “不打怎么能完成上级下达的任务,日伪军主力怎么能调动起来?”陆北说。 “拿咱们这点人去碰一个营固守的野战工事阵地,这仗不是这么打的。” “不打不行!” 陆北沉声道:“只要能打下锦山,就算咱们直属团全军覆没,其他兄弟部队就能跳出包围圈。” “咱们满打满算就两百来人,还要加上伤员。” “不用说了,我知道。” 见无法劝阻陆北想要拿下锦山的决心,吕三思也不再多言,只能选择服从命令,陆北是军部任命的前敌总指挥。所谓爱兵如子、用兵如泥。 上级将吸引日伪军主力的任务交给直属团,他们也是抱着极大的压力。爱兵如子不是这样爱法,该牺牲就要有牺牲,该死战就必须死战。 召开临时作战会议,陆北向各级指战员宣布攻打锦山的命令,是下定决心要攻下来。但首先要确定锦山上的守军布防情况,寻找敌军薄弱点进行猛攻。 ······ “迫击炮架设好,向锦山进行炮击!” 熊云摩拳擦掌,之前炮兵队只有两门迫击炮,后来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迫击炮,前些日子有了一门迫击炮,但现在他有足足九门迫击炮。 这些武器装备极大拖延行军速度,为此占用一连三个班的骑兵马匹用来运输,但现在正是时候。 抵近一千米内,熊云指挥炮兵人员麻利的架设迫击炮,伪军的岗哨已经发现直属团的存在,时不时有枪声响起,走火试探大于威慑。 蹲在一丛荒草后,陆北举起望远镜看向不远处的锦山。火力试探,借由敌军的火力清理推算出兵力布置,这个硬骨头需要慢慢啃。 指北针校正方位,在地图上用各种工具量取方位角,做好一切准备工作,这一切在其他战士眼中是那么陌生,眼中存在羡慕。怪不得人家当干部,就那些玩意儿,他们连认识都不认识。 吕三思取出笔记本,绘制一张简易到不能再简易的山势图。 一发照明弹升空,是山上的敌军打的,这让吕三思看的较为清楚,陆北等他做完准备工作。 “发射!” 一声令下,炮手将榴弹放入筒口中,随着呜咽声划过夜空。 在锦山上,数枚榴弹落在山腰处,落点处掀起烟雾和灰尘,树木齐刷刷倒地。雪夜中,有些看不清落点位置,风雪和黑暗阻隔一切视线。 “继续,打一枚照明弹!”陆北说。 熊云大喊道:“一号炮位,照明弹准备,其余榴弹准备。 ——放!” 随着数道划过天空的凄厉声响起,天空上升起照明弹将大地从夜色中拉回来,这下陆北看清楚炮弹的落点位置。山上经过两轮炮击过后,也开始倾泻各种火力。 陆北抓紧时间记下来,身旁的吕三思正在绘制简易地形图,标注出敌军火力点。这里只有他这样的前东北军军官才懂这些,其他人对此难以记录。 “西侧山腰,89至123度位置,重机枪阵地,半圆形简易阵地。往右约三十米距离,同一水平高度,散兵射击阵地······ 山脚下也有阵地,是高低两条阵地,形成交叉火力覆盖。都是简易阵地,有木头被炸起来,他们没工夫挖太深,用原木堆积起来的。” 照明弹落下天际,随后又有一枚照明弹升起,炮击不断。 陆北嘴中也不断说出敌军阵地火力点,吕三思有些来不及写,只能在笔记本上画记号,身旁的宋三打着马灯提供光亮。在黑暗中的锦山上,各种武器的火光出现,对准不存在的敌人射击,毫无保留。 “转移,别打了!”陆北对熊云等人喊道。 “是!” 熊云等二十几人麻利的搬运迫击炮,在他们转移炮兵阵地没两分钟,敌军的反制炮火落下,稀稀拉拉毫无准度而言,甚至偏到姥姥家去了。 伪军的军事素养让陆北觉得在欺负小孩儿,比起关东军来说,连十分之一的素养都未曾达到。 在七七事变后,日寇曾调集伪满军在冀东一带作战,伪满军的战斗力甚至不如国军地方部队。后期战争需要,日军深感伪满军战斗力低下,开设一系列军事学校,培养伪军军官和士官。 现在而言,陆北真看不上他们。 “敌军炮兵位置在山顶?” “山顶?”吕三思也一愣,正常来说炮兵阵地应该在反斜面。 陆北难以置信道:“确实在山顶,他们怎么想的,连无视野射击都做不到吗?” “这开什么玩笑?” “TMD!” 陆北放下望远镜:“熊云,你TMD死哪儿去了?” “在!”熊云扛着弹药箱回应道。 “前方一千四百米,北侧山顶。221、428位置,敌军迫击炮阵地。西北风,风速七级。” “是!” 陆北喊道:“给老子打掉他们,打!” “是!” 扛着炮弹弹药箱走了半截的熊云停下脚步,开始组织战士们重新架设迫击炮,能玩转这玩意儿的人不多,命令下的很急,为数不多的几名炮兵战士很难短时间架设。 张威山见炮兵人手短缺,也跑过去帮衬,宋三也帮忙射击。 都是老炮兵队的战士,对于迫击炮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躲在后方不远处的胡安胜亲眼目睹这一切,心神遭到极大冲击,这是传闻中如匪寇般流窜的抗日联军? 他们的士兵军事素养比较起关东军不遑多让,甚至苏军都可能没有这样的军事素养,无论是从组织度还是说指挥链上,亦或者服从性、坚韧性,士兵军技术来说,都强到离谱。 胡安胜见过了解过其他抗联部队,但从未在所见过的其他部队中,感受到如此震惊。 精锐,完全的精锐。 第一百六十九章 锦山之战(一) 只是一次火力侦察,锦山外围一侧的敌军阵地火力和配属兵力,就完全暴露出来。 锦山绵延十公里左右,这样长的山势无法做到面面俱到,敌军采取占据大小数十几个个山头制高点,在山下构筑阵地,形成两道防御工事,堵住山坳间的通道。 杂乱无序的阵地,简易至极的工事,低到发指的军事素养。 他们为了能够快速构筑工事,选择在山腰缓坡地带,而非选择在山顶、山脊棱线构筑阵地。正常来说需利用山势陡坡,各子母阵地形成火力夹角,让进攻方需要仰攻,并且还要承受背后、及左右两侧的火力覆盖。 这些都没有,也庆幸没有。 若是换做日军,陆北连火力侦察的心思都没有,会一头扎进南边的湿地沼泽地带。 “报告,迫击炮架设完毕!”熊云气喘吁吁道。 “发射!” “是!” 转过头,熊云大喊道:“榴弹准备,发射!” ‘砰——咻!’ ‘咻~~~’ 随着数枚榴弹落下,敌军设置在山顶的迫击炮阵地遭到攻击,有两枚榴弹落在山顶,另外几枚不是越过山顶,便是落在山顶前方。 “修正弹道,放!”陆北举着望远镜看向千米之外的山顶。 “三号、五号炮位,降低一个刻度,一号、二号修正射击诸元,其余炮位提高两个刻度!” “一发榴弹,放!” 迫击炮群发威,对敌军炮兵阵地进行反制射击,雪夜中看不清炮弹落点,事实上炮弹爆炸不会产生火光,只有出膛的一霎那才会闪烁火光。 一轮炮击后,熊云侧耳倾听来着远方的爆炸声。 “不要停,修正射击诸元,放!” “继续装弹!” 弹药手搬起硕大的炮弹,灌入炮膛中,随着一发又一发榴弹、杀伤弹出膛,前方山顶忽然响起剧烈的爆炸声,一连串的爆炸声回荡而来,敌军炮兵阵地遭到打击,弹药殉爆。 对面锦山一侧敌军犹如无头苍蝇似的火力点停止射击,陆北用望远镜看见山脚下的枪口火光几乎全部消失,在失去炮兵支援后,敌军选择抛弃山脚阵地,转移至山上。 打击掉敌军炮兵,早已蓄势待发的战士们开始推进。 经过火力试探之后,陆北对于锦山上的敌军防御有了一个大致估计,对方选择以北面、中段、南面,及山坳隘口处作为防御重点。依据山势各制高点构筑防御阵地,如同撒豆子般扑在东面。 锦山南北走向,敌军将兵力堆积在东面。 召开连以上干部军事会议,陆北向众人安排作战计划。 “一连负责中段至山坳隘口方向,佯攻敌军。三连由中段突进,围攻北段山脉,逐个拔除敌军阵地,注意南段敌军阵地火力,二连抽调三个班,从北面山头迂回至山后,猛击背后,让敌军腹背受敌。 炮兵掩护三连进攻,别拉音山阵地的敌人不要管,把他们晾在一边。” 陆北不断下达命令,北段山脉地势较高,而南段山脉与北段中间形成一个山坳,从这里进攻要遭受背后敌军火力,不适合主攻。 由此,他让一连负责佯攻,给予敌军压力,减轻三连的压力。 二连由北面进攻,分出一部分兵力迂回至敌后,从山后发起包抄。三连中断突进,切断北段和南段之间的联系,与二连一起进攻。 这是一场硬战,能否啃下这块骨头,关乎整场战局的走向。哪怕日军知道桦川地区境内抗联兵力绝不是主力,但如此攻城拔寨敢于野战、攻坚战的部队,绝不会放任继续游荡,势必发大兵围困。 命令下达至各连队,连长下达至各战斗班、组。 风雪夜色中,一队一队战士奔赴前方,极为肃杀。 缴获而来的重机枪和迫击炮成为攻坚战的主力,部队配属有大量掷弹筒,对于逐个拔出敌军简易到不行的阵地工事极为有效。 挑起夜灯,熊云摘下自己脑袋上的骑兵尖头帽,正在计算弹道落点位置。在夜色中他无法分辨炮弹落点,只能利用侦察到的位置坐标,用三角尺各种工具计算射击诸元,打击敌军火力点。 这是一个技术活,对于只读了两年私塾的他来说,很有挑战性。但陆北教过他们怎么无视野射击,前方战斗班也会用曳光弹引导射击,他现在还没有抓耳挠腮,只是为操作如此之多的迫击炮感到兴奋。 通讯员胡安胜盯着他看,初来不过数日,他对于这支部队感到极度震惊。曾经他质疑过直属团取得的各种战绩,但现在心中的质疑已经烟消云散。 这是一支精锐无比的部队。 陆北参与北段山脉的攻坚战斗,拿下北段山脉,他便能够居高临下对于南段山脉进行攻击,这场战斗注定会牺牲很多人。 奔走在雪夜中,鹅毛大雪落下,风速很大。 数枚榴弹划过天空,落在锦山上的敌军阵地上,掩护部队发起进攻。 尚且还没有人举枪射击,都在尽可能利用炮火掩护靠近敌军阵地,日军也不外乎是炮兵轰、炮兵轰完、步兵冲、步兵冲,步兵冲完炮兵轰。 步炮协同,陆北训练过他们,早在组建炮兵队时,他们便已经熟稔掌握。陆北告诉他们,整个中国能进行步炮协同的军队屈指可数,他们是其中一支。 右手拎着步枪,陆北同二连的战士抵近至山脚下。 负责迂回穿插的是宋三,他率领二连三个班的战士,由背后发起进攻,在命令下达时已经骑马狂奔至北面,绕过北面山丘从背后发起进攻。 “拉开,相互协同进攻,不要扎在一起!”田瑞大喊着。 他今年虚岁十七,实际上只有十六岁,但已经是打过一年仗的老兵,担任二连副连长,是机枪手,青年团团员,烈属。这样的身份,放在他这样的少年郎身上,格外不符称,但事实的确如此。 陆北第一次和他见面时,他背着背篓进山拾捡柴火,如今已经是团内的骨干分子。 没有人在意他今年多大,只知道他作为机枪手,十分称职。 “各班组长注意,交替掩护进攻。” “掷弹筒手,注意火力支援,看着点脑袋上面的树枝,别把掷榴弹砸自己脑袋上!” 田瑞作为基层指挥员,充分协调各战斗班组,依次交替向前推进。 跨过山脚下的简易阵地,固守的伪军抛弃第一道方向,选择集中兵力固守第二道防线。各战斗班组都知道自己的任务,也知道自己该如何作战。 第一百七十章 锦山之战(二) 锦山上的伪军布防如陆北推测的那样,虽然兵力有所欠缺,但他敢于攻坚的勇气来于直属团的战斗力。哪怕不能攻下锦山,也得崩掉敌军两颗牙。 哪怕直属团战败,也有其他抗联部队继续抵抗日寇。 向山上爬了数十米,山腰处数个敌军据点向山下发起攻击,战士们没有开枪,也没有暴露位置,敌军的射击试探性和威慑力大于实际作用。 在一棵松树下架设机枪,田瑞拉起枪膛上弹,他的机枪变成辽造仿捷克式轻机枪,极适合山地丛林作战,不会如大正十一式轻机枪那样娇贵,故障率高。 陆北没有下达射击命令,周围的战士各自寻找合适的进攻位置,老兵的作用就是不用指挥官去命令,他们自己会做好战斗的一切准备。 取出铜哨,陆北鼓起腮帮子卖力吹响哨声。 ‘滴滴滴——!’ ‘滴——!’ 急促的哨声响起,那是进攻哨声。 ‘哒哒哒~~~’ 随着一连串子弹射向闪烁枪口火光的敌军阵地,各部都在向所选定的敌军阵地发起进攻,借由机枪的掩护,各战斗组以三人为一组,火力组负责压制、掩护组负责支援,战斗组发起进攻。 他们以三个梯队,密切协同,层层推进,交替掩护进攻。借由树木作为掩体,不断向前缓缓推进,阵地上的伪军从未见过如此战术,没有预想中的冲锋,只有不断的交替射击,如软刀子割肉。 “爆破组,上!” 吕三思下达命令,一组爆破员携带手榴弹,借着黑夜的掩护不断向前匍匐前进,在抵近敌军阵地十余米后,猛然跃起向前方阵地丢出手雷。 敌军被彻底打蒙掉,在夜晚中看不清抗联的战士,可四面八方都有枪声响起,不断有子弹落在自己阵地上。更有炮弹不断精确打击重要火力点,为什么抗联能够在夜晚打的如此准? 借由手雷爆炸的掩护,突击组率先突入敌阵,火力组将枪口调转至相邻的伪军阵地,掩护组随之而上,配合突击组彻底占领一个散兵射击阵地。 稳扎稳打,不断向前进行推进。 拎着步枪,陆北随一个战斗群的战士突进,两翼的战斗班立刻调转枪口,与相邻的战斗班组成三三制战术群,配合极为紧密灵活。 跟丢了的战斗员会寻找相邻的战斗组,加入进去,补充三人战斗组,各战斗组解决一个伪军阵地后,与相邻的另一个战斗组结合,组成新的战斗班。 殿后的重机枪组跟上,占据伪军阵地,加紧构筑防御工事,以防伪军反扑。重机枪手用曳光弹指引炮兵,山下的熊云立刻调整射击诸元,提供炮火压制,打掉伪军的火力点。 陆北和战士们做着相同的事情,他在和一个战斗组配合,攻占一处伪军的工事。从枪口火光和枪声密集程度来看,前方工事内至少有一个排的伪军,半月形工事挖了百米长。 子弹从头顶飞舞穿梭,将较细的树干拦腰射断掉,对方似乎发了狠,即使他们看不清黑暗中的抗联战士。 “总指挥,你咋在这儿?”毛大饼一声惊呼。 “打仗。” 陆北举起步枪对准不断闪烁枪口火光的机枪,枪口稍稍往上抬了一点点,手指扣动扳机。 ‘砰——!’ 枪响过后,敌军阵地上的机枪戛然而止,但工事内的敌军数量太多。陆北打完一枪后向一侧跑过去,脚下不慎被树枝绊倒,摔了个狗啃泥。 在他跑掉后,毛大饼也摸索着侧身翻滚,趴在一棵树后。 ‘砰砰砰~~~’ 数发子弹落在刚才的位置,陆北从地上爬起来,继续扣动扳机对准前方出现枪口火光的地方。 身后传来声音,田瑞带着一个战斗班支援而来,挑了一个较好的射击位置,扣动扳机射击。 “李光沫,带一个组向右侧移动,其余人火力支援,掩护突击组。” “是!” 命令下达,一个战斗组的士兵借着夜色向右侧摸过去。田瑞一边射击,一边观察敌军火力位置,数发子弹落在他周围,感受到不安全,田瑞端起轻机枪转移另一处位置,继续压制敌军。 “副射手,弹匣!” “副射手!” 大喊几声,陆北扭头看了一眼,在他身旁不远处趴着一个人,背着弹药箱。陆北俯身爬过去摇晃一二,手掌感受到温热的粘稠液体,从副射手背后的弹药箱中取出两个弹夹,匍匐摸到田瑞身旁。 “弹匣。” 田瑞拿起弹匣按上,拉起枪机继续压制敌军,持续不断的短点射打的对方无法还击。 ‘哒哒哒~~~’ ‘哒哒~~~’ 陆北拉起大栓,刚打了几发子弹,打哑一个射击点,身旁的田瑞又叫起来。 “枪管,换枪管。” 重新摸到副射手尸体旁,陆北从工具箱里取出枪管,丢给田瑞。抓了一个落单的战士,将副射手尸体上的弹药箱和工具箱扒下来。 “跟着机枪手,知道吗?”陆北说。 “是!”那名战士点点头,将手中的步枪丢掉,拿起弹药箱和工具箱就往田瑞身旁跑。 换好枪管后,田瑞将打完的弹匣丢给副射手,扭头对他说了句。 “压子弹,备用弹匣还有一个,机枪不能停。” “是。” 那名战士从弹药箱里抓出一把子弹,挨个按压进打空的弹匣内。 前方伪军阵地一侧响起爆炸声,右侧迂回的突击组已经攻入战壕里。 陆北见缺口打开,立刻大喊道:“毛大饼,你带两个小组跟我来,快速突进协助李光沫他们,维系缺口。” “是!” 毛大饼从树后爬起身:“老朱、巴尔哈,你们两个组跟我来。” 战斗组组长立刻寻找组内的战斗员,组成一个支援组,跟在陆北身后向山腰处的右侧敌军阵地增援,一旁的火力组不断提供火力支援,压制敌方阵地内的守军。 陆北拎着步枪,气喘吁吁向山腰处爬,前方战壕里传来厮杀声。 跃起跳进战壕里,陆北瞧见一道人影便挥起枪托砸在对方太阳穴上,跪地拉起枪栓换弹,对准战壕前方增援的伪军射击。 从挎包内取出一枚手雷,陆北拉开插销在原木工事上敲了一下,奋力丢去。 ‘嘭——!’ 爆炸打退伪军,陆北又从挎包里摸出手雷,继续向前方战壕投掷。 身后,从外面跳进来一个人。 毛大饼与陆北背靠背,举起步枪冲向正在纠缠的众人,用刺刀扎死一名伪军。丢完手中的手雷,陆北倚靠在战壕内侧墙壁,取出手枪对准黑暗中射击。 黑暗中两个纠缠扭打的人撞了他一下,毛大饼被一名伪军抱住双腿掀翻,发出一声哀嚎。 陆北掐住摔翻毛大饼的伪军脖子,举起手枪对准他的太阳穴,手指扣动扳机。 ‘砰——!’ 对方瞬间无力倒下,陆北将尸体从毛大饼身上掀开,将他搀扶起来。 “没事吧?” “嘿嘿嘿,没事。” 黑暗中的毛大饼傻乐一笑,捡起地上的步枪,继续投入进厮杀中,协助陆北阻击想要夺回阵地的伪军。 他举起步枪扑向一名伪军,用刺刀将对方扎死,残存的一名伪军见周围同伴渐少,战壕内的尸体堆满,于是乎爬上战壕选择逃下山去。 “砰——!” 陆北扣动扳机,用手枪击倒对方,一旁举起步枪准备扎过去的毛大饼停下,半蹲下身从腰间弹药盒取出弹夹,摁压进弹仓内。不止他一个人这样做,大家都在给武器补充弹药。 深深看了眼毛大饼,当初没把他执行军法,而是给予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事实已经证明无比正确。 “大饼,你能当班长。”陆北笑道。 毛大饼眼中迸出精芒,随后摇摇头:“我做错过事,很不讨人喜欢。” “那是以前,知错就改还是好同志。” “总指挥,我改名了。” “什么?” 毛大饼拉起枪栓上弹,从陆北身旁走过:“我改名了,是熊书记帮我改的,我不叫大饼,叫毛大兵。” 第一百七十一章 锦山之战(三) 靠在简易的战壕一侧,从战壕另一个拐角丢来的手榴弹在前方爆炸,气浪裹挟破片划过,落了身上一身土。 “手雷,压制!” “手雷!” 两名战士取出手雷,磕了一下丢向拐角另一头。毛大饼踩着一名战士的肩膀往战壕上爬,想要越过背后的岩石凸起,避开这个要命的战壕拐角。 陆北拉起枪栓上弹,抬起步枪从拐角向后射击,也不管是否能射中,只是为了给予敌军威慑。 身旁的战士从死人身上找到一枚手榴弹,拧开盖子拉起触发绳,趴在陆北身前丢向拐角一侧,伴随尘土和飞舞的破片,两人挤在狭小的凹处。 等爆炸声过后,趴在陆北身上的那名战士冲了过去,与敌军进行白刃战。陆北第二个冲过去,每个人都在排队冲向另一侧敌军阵地,这是一处主阵地,战壕长达百米。 山顶上响起枪声,是宋三的穿插部队抵达攻击位置,居高临下对伪军发现进攻。 还在坚持的伪军见腹背受敌,开始力不从心选择撤退。 “把敌军顶出去,顶出去!” 陆北站在战壕靠边的一侧,身旁不断有战士而过,北段山脉的主阵地已经打开缺口,剩下的就是彻底占据主阵地,分散清剿各位置子阵地。 在夜色中搏杀,悍勇无畏的直属团战士冲进主阵地,与据守的伪军展开厮杀。 陆北稍有闲暇去观望主阵地外的子阵地,大多已经归于平静。 “老陆,老陆!”吕三思气喘吁吁爬上山坡。 “在。” “北面阵地基本已经攻占,伪军往山顶,走山顶的小路往南段阵地撤了。。” “占据山顶,向南侧进行推进,居高临下追击逃敌。四班、五班,跟我爬上山顶。” 陆北拎着步枪,手脚并用往山顶爬,山坡残存的伪军还在反抗,他们一部分已经逃窜,同样是从山腰处往山顶爬。陆北他们在追击中,搀扶起不小心滑倒的吕三思,陆北看见前方有几道黑影。 山顶的轮廓已经在眼中,山顶上撤退的伪军丢出手榴弹,想要缓解撤退的压力。趴在山坡上,爆炸掀起的尘土落在身上,陆北握紧步枪冲上去,他看见有十几道身影正在往山坡下丢手榴弹,冲上去用刺刀顶翻一名伪军,身后的吕三思也爬上山顶。 他举起一把装上枪托的驳壳枪,用极为快捷轻松的方式射杀敌军,那不用短时间考虑换弹。现在已经打成一锅粥,唯一确定的事情是伪军正在从北段阵地撤退。 伪军缺乏敢于白刃战的勇气,尤其是在夜间进行白刃战。 忘我的对准四处逃窜的伪军射击,吕三思蹲下身换弹匣,陆北护在他身前,阻止失去方寸的伪军撞上来。 越来越多的战士从山腰爬上来,山顶上撤退的伪军已经无法组织起有效撤退,他们不顾一切沿着山顶的小路往南侧阵地跑。攻坚战转换为追击战,在山顶的羊肠小道向南侧追击。 “搭把手!” 听见山坡下有人喊,陆北伸出手拽住对方的衣领往上拉,田瑞一只手提着机枪,面对山坡有些吃力。将他拽上来,田瑞趴在地上架设支架,对准往林子里逃的伪军射击,在他后面跟着副射手,背着、提着死沉死沉的弹药箱和工具箱。 居高临下之势一旦不存就气势丧尽,伪军简直是连滚带爬,一路追击,一些伪军直接钻进两侧的林子,慌不择路滚下山。 一路追击带清剿子阵地,临近黎明时分,东边的天空亮了些,鹅毛大雪还在不停的飘落,倒是狂风渐渐停下。 枪声零星下来,锦山上的伪军阵地基本被攻破。 所有人都累的不行,顺势坐在地上喘气。 陆北站在山顶制高点,手持望远镜向西侧望去,能够看见灰蒙蒙中的锦山镇。 “打扫战场,收理伤员。” 吕三思承担起副指挥的责任:“各连队支部书记统计伤亡情况,三连加紧构筑阵地,派出斥候放哨,以防敌军反扑,注意别拉音山、锦山镇方向。 一连下山,协助炮兵阵地转移,两个骑兵班分散刺探北面国防公路。二连抓紧救助伤员,打扫战场。” 听见命令,战士们虽然经过攻坚战,还是仰攻,早已疲惫不堪,但依旧在各班组长的带动下,去完成善后任务。 整夜的战斗,彻底打垮居高临下占据绝对地势的伪军,一个营被歼灭大半,剩下的逃进林子里。敌军的炮兵部队在第一轮火力试探中被打掉,各火力点暴露遭到炮火打击,如果不是伪军毫无章法暴露一切火力点,这场攻坚战绝非如此轻松。 渐渐地,天空逐渐放亮。 陆北看见一小撮溃不成军的伪军,在居高临下的他看来如同小蚂蚁似的往锦山镇跑去。 “炮兵不用上山,一连骑兵部队护住炮兵阵地,作为机动兵力,以掎角之势拱卫锦山防线。”陆北下达新一道命令。 “是!” 一名战士听令,主动承担起通讯员的职责。 放下望远镜,陆北对吕三思说:“锦山守不住的,需要找机会下山突围。” “我的想法是打退伪军反扑,最好能够威胁锦山镇,将伪军兵力收缩在一起。”吕三思回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 “通讯员。” 胡安胜背着电台,他没有参加战斗,在锦山被攻克后才上山。刚刚爬上山就虚脱的趴在地上呕吐,将黄胆水都快吐出来,听见陆北在叫他,病恹恹的举起手。 “在!” 陆北和吕三思互视一眼,周围的战士都在不怀好意笑着,爬个山都累到呕吐,让这群出身于乡下的汉子实在瞧不起。 “架设电台向军部发报。” “好。”胡安胜痛不欲生取出电台,开始架设天线,倒是没撂挑子。 “我部已攻克锦山阵地,歼灭敌伪军二十三混成旅第七十二团一个营,完成吸引敌军主力之任务,欲寻机转移。” 架设好电台后,胡安胜调整频道扭矩,向第六军军部进行汇报。 如果这都无法吸引敌军主力围剿,陆北实在没有办法了,除非居高临下冲向锦山镇,与敌军在镇子里展开巷战。 不多时,胡安胜发送完电文,第六军军部也发来电报。 在破译后,胡安胜将电文稿递给陆北。 “怎么样?”吕三思急切的问。 陆北微微皱眉:“军部允许我军撤退,沿富锦南部沼泽湿地向盛昌镇转移,进入完达山脉,他们会派遣部队接应。” “可算能松口气了。” 吕三思如此说,激战数日,能得到突围命令,并且有兄弟部队接应,实在再好不过。 “报告!” 还未等人喘口气,宋三带着十几名战士跑来:“别拉音山的伪军反扑过来。” “反扑?” 陆北闻讯跑向南段山脉,在灰蒙蒙的大地上,的确有上百名伪军正在往锦山南侧而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 锦山之战 “固防!” “固防!” 见有敌军反扑,才刚刚喘口气的战士们又开始进入战斗准备,南段山脉的阵地都是朝向东面,而敌军从南面而来。他们只能就地寻找掩体,应对敌军的反扑。 别拉音山和锦山相邻,但中间有一片千米左右的开阔地,只有少数土包能够作为掩体推进。 陆北躲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看见山下稀稀拉拉的伪军部队。 “二连负责防御,三连盯住锦山镇方向,他们没本事攻上来的。” 这个命令很正确,伪军上百号人,如此拖拉的队形,根本没抱着殊死一搏的架势,选择在直属团立足不稳时发起反扑。要反扑就要倾巢出动,显然对面的伪军指挥官不敢孤注一掷。 若是换做日军,在被赶下山后,会立即组织部队进行反扑,而且是连绵不绝的反扑,一波接着一波。 枪声响起,面对拖拖拉拉往山上而来的伪军部队,各种武器开始发威,子弹如雨点似扑向他们,遭受到打击的伪军立刻停止推进,他们离山脚还远,足足有两三百米远。 躲在十几个土包后,朝天放了几枪,便停滞不前。 面对居高临下的地形,悍勇至极的直属团将士,充沛的火力,这样的反扑如同笑话一样。 这时,吕三思送来各连队的伤亡情况。 “一连牺牲二十一人,二连负责主攻,牺牲三十人,三连牺牲十六人。这只是牺牲的同志,咱们还有二十七名伤员,重伤员七人,轻伤员二十人。 总计伤亡七十四人,现直属团共计一百二十余人。” 看了眼伤亡报表,陆北心里沉闷闷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都是老兵,打过死人仗的老兵,能够一个顶五个的精锐老兵。 陆北问:“向上级汇报没?” “准备汇报。”吕三思神情也有些低落。 “把牺牲同志的名字都记下,等以后打完仗,要在锦山给他们立一块纪念碑。” “好。” 将花名册上的人名圈下,这是从炮兵队组建之初便存在的花名册,记录这支部队的历史。原来炮兵队二十七人,后来四十四人,后整编为保安团,共计两百五十余人,如今整编为直属团,有两百余名战士,现在还有一百二十五名战士。 共计三百八十三名战士加入队伍,牺牲两百二十七人,伤残退役十五人,十一名战士进入地方工作,失踪未能确认牺牲者十四人。 ‘嘭——!’ 一发炮弹落在山下正在撤退的伪军头上,一连的战士下山换乘战马,组成骑兵队伍冲向两山相接的空地。躲在土包后的伪军见到骑兵,顿时慌乱,开始不顾一切的撤退。 让人啼笑皆非的反扑,老侯没有深追,只是在侧翼给予压力,而后调转马匹回援山下东侧的炮兵阵地。 吕三思眉头一直未松过:“炮兵不能一直在山下,说不准敌军增援会抵达的。” “撤退吧!” “得找个好时机。” 陆北认可,但时机不是那么容易寻得的,要撤退就必须有秩序,相互交替掩护撤退,伤员和辎重队需要先行一步,并且要派出斥候在前面开路,以防遭遇敌军部队。 得找个机会,让伪军不敢深追。 “佯攻锦山镇,逼迫别拉音山的伪军回援!” 陆北扭身往西面三连的方向走,身后跟着吕三思。 “那就要转移炮兵阵地,用炮火压制锦山镇内的敌军,这需要时间。”吕三思说。 “我同意。” 吕三思继续说道:“可以让二连留下一个班防止别拉音山方向伪军反扑,其余人下山协助炮兵转移阵地,要翻一座山可不容易,需要抢时间! 一连骑兵暂且不动,配合进行佯攻,做出阻击别拉音山方向伪军回援的假象,但不能真的阻击。组织伤员和辎重队准备撤离,武器弹药太多,可以考虑就地销毁一部分,减轻转移的压力,提高行军速度。 埋锅造饭,做出固守锦山的假象,加工食物便以行军时食用,这样咱们也不用饿肚子突围。 锦山距离盛昌镇五十公里,这是直线距离,我们还要穿过沼泽湿地,行军距离有可能达到一百公里左右。考虑到咱们接连激战体力严重不足,现在又在下雪,必须制定一个有计划的撤退方案,比如每小时必须达到多少公里,走多远的路。” 倾听吕三思的建议,陆北停下脚步。 “最后一点不在考虑范围内,能跑多快跑多快,用最短的时间抵达盛昌镇。必须要考虑到盛昌镇是交通枢纽点,有可能还要进行突围战斗,才能进入完达山脉。 向军部汇报,至少在后天黄昏时,我们才能有时间向他们联络。无法联系咱们,不知道具体位置,会影响上级的判断。” “好,我这就去办。”吕三思点点头。 简单商议一下撤退计划,陆北询问最后一件事:“撤退太快会被敌军追击的,得留下人进行阻击,迷惑敌人。你认为该谁留下来?” “这~~~” 遇见这事,吕三思就开始抓耳挠腮。 留下来阻击,确切的来说是留下来断后等死,让谁留下来都会心有愧疚。上级让直属团留下吸引日伪军主力时,陆北就在戴军长和冯志刚参谋长脸上看见过这样的神情,现在他脸上有,吕三思脸上也有。 陆北低声道:“接受任务时,参谋长私下对我说,如果对上级有怨言,就恨他一个人。现在我可以把这样的话转述给另外一个人。 去TMD,我不想对其他人说这样的话。” “民主办法,推选?”吕三思问。 “推你大爷,咱们团有一个算一个,谁怕死过?” “我留下来!” 陆北举起手掌,但没有落下:“你要活着,有人在等你平安凯旋,临走时伍敏拉着我,再三嘱咐要照顾你。求求了,别让我为难。 还是咱们组织的老规矩,团、党分子优先,干部优先。好事不能光干部们得到,危险也得是干部冲在最前面,指着人送死,不能光想着战士们牺牲。” “你是前敌总指挥!”吕三思暴怒道。 陆北扯住他的衣领:“那就服从命令,自打遇见你的时候,老子就知道你想死,想死的痛痛快快。你的魂有一半落在北大营,伍敏知道这事,她是个救死扶伤的卫生员,还兼着给你招魂的萨满巫师。” “你可真能耐啊!” “怎么,要比一比。我谁也不惦记,谁也不亏欠,除了你们没人记得我。” 没说什么,吕三思默然无语,他亏欠的人太多了,欠了东北三千万百姓,但那不该是他一个人的责任,可他总觉得是自己的责任。 一个从北大营逃跑的逃兵,一腔热血弥补不了,他一条命找补不回来,总想着一死方休,图个死后清净,但总有人不让他死。 两人没注意到,身后站着一个人。 张威山走来,一脚一个踹翻两人。 “咬耳朵呢,不害臊啊?” 被踹翻在地,陆北抬头看向他:“你凑什么热闹啊?” “我是你连长,一天是你的连长,TMD一辈子都是。”张威山恶狠狠的说。 “现在!” 他叉起腰,傲然道:“我要护住我的兵,去做连长该做的事情。”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辈子都是 “我是你们的连长,一天是,一辈子都是。” 张威山露出一个海阔天空到铺满整张脸的笑容,说真的,他有些欠揍。 被踹落在地的陆北指着他笑,吕三思也笑起来,原因很简单,他们俩压根儿没给张威山机会,这样的强出头实在让人招笑。 “你们俩笑啥。” 陆北从浅浅的雪层爬起来,拍打屁股上的霜雪:“别闹了,你要是真会指挥作战,何必还是一个连长。知道参谋长为啥不放你出去单独作战,因为你缺乏军事经验,参谋长不放心,所以一直把你带在身边。” “我知道!” 张威山油盐不进:“当你们连长的时候,我就知道,啥事都让你们俩做了,我这个连长都不知道该干啥。就这一次,把任务交给我。 当年我在县警署工作,同志们都参加义勇军了,上级说需要有人潜伏敌营,我答应下来。说实在的,至少把这件任务交给我。” “老规矩,三人举手表决。”吕三思提议道。 陆北一脸的涎笑,他知道这事一人一票,自己推选自己留下断后。 “同意老陆的举手。” 三人中有一人举手,是陆北,这俩孙子没举手。 吕三思继续说:“同意我的举手。” 三人中有一人举手,是吕三思。 “同意老张的举手。” 三人中有一人举手,是张威山。 见此陆北摇头叹息,这事根本不成,都想留下组织断后。沉默中有另一只手举起来,陆北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他同意张威山留下断后。 “不是~~~” 吕三思抓住他的衣领:“你干嘛,你想干嘛?” “放开,放开!”张威山分开两人。 陆北一脸的无所谓:“继续争执下去没意义,既然如此,我就来当这个坏人。要恨就恨我吧,虱子多了不怕痒,上了花椒树不怕麻,债多人不愁。” 说了许多自我安慰的话,说着说着便没了声气,最后沉默下来。 揉搓一把脸,陆北道:“三连担任断后任务,留二十匹马,天黑后立即撤退,追上大部队。” “是!” 生怕对方反悔,张威山一溜烟跑的不见人影,留下吕三思一个人暗自伤神。 “你凭什么下达这样的命令,我才是上级任命的前敌总指挥,这个责任该由我来负责!” 陆北耸动肩膀:“我是总指挥,让三连负责断后任务。” “你简直要逼死人。” 随即,陆北叹息一声:“我算知道参谋长当时有多难过,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我应当更为果决!” “我是前敌总指挥,一切责任由我承担。” 拍了拍吕三思的肩膀,陆北从他身旁走过,去安排撤离工作,以及佯攻锦山镇,给予敌军压力。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如果敌军不回援,他们只能一起跑、一起接受命运的安排。 ······ 动了。 一直停留在佳木斯的第四师团开始动起来,大雪会让抗联留下痕迹,最适合追击歼灭。 一队又一队荷枪实弹的日军士兵爬上汽车,足足两个步兵中队,外加一个炮兵小队,以及一个工兵中队,组成一个加强大队开始移动。 坐镇佳木斯指挥日伪军警的于琛澂站在司令部楼上,眼中恨恨,看见一车又一车日军开始向富锦一带增援。 “日本人精似鬼,一点亏都舍不得吃,坐享渔翁之利。非得确定锦山一带的匪寇是抗联主力,他们才肯出击,这个第四师团,真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今早接到电话,第二十三混成旅步兵七十二团,驻扎在锦山上的一个营遭到抗联袭击,一夜之内占据有工事防备,还有炮兵支援的锦山。部队几近全灭,只有百余人逃下山回到锦山镇内。 野战,而且还是野战中最难打的攻坚战,仰攻。 于琛澂已经不得不信抗联第六军主力在富锦、桦川一带,目前正在向东转移,企图突破富锦前往同江一带的沼泽湿地,那里环境复杂,不适合机动,且人迹罕至。 他已经令依兰、勃利、宝清、汤原驻地的部队,开始收缩兵力防线,逐步向三江平原东北部进犯,依照关东军参谋部的计划,将抗联部队聚歼在平原地带。 伪满政府第四军管区参谋长尚志微微一笑,宽慰道:“不见得。” “何意?”于琛澂问。 “您才是日满联合讨伐军总司令,只要能够剿灭抗联匪寇,功绩是您的,谁也抢不走。日本人取得何种战绩,都是在总司令您的指挥序列下,何必分你我呢?” 闻言,于琛澂哈哈一笑:“是极,我多虑了。” “不过~~~” “直言无妨。” 尚志担忧道:“满洲军战斗力实在低下,匪寇第六军不过千余人,但能够短短数日击破两道防线,如今占据锦山居高临下,锦山镇失守是必然的。 若想阻敌继续向东,还需加快调集兵力,彻底堵住匪寇第六军东去之路才是。” “是这个道理。” 尚志继续说:“还有一点,是下面的将士。如果让日本人拿到战功,下面的将士在一旁干瞪眼,会认为司令您偏向日本人,累死累活这么久,到了关键时刻就弃而不用。 久而久之,难保下面的将士人心浮动,怀疑您偏袒。” “是啊~~~”于琛澂感同身切道:“我也是从下面打上来的,知道没有战功的苦。” 随即,他又问:“乌有海如何?” “已经夺职,让他闭门自省,他知道是搪塞日本人。” 于琛澂点点头:“还是这样好,面子上过去了,日本人也不会找他麻烦。” 说着说着,门外响起敲门声,卫士入内通禀。 “司令,大源寺大佐前来拜访,商议军务。” 两人互相一视,都不禁一笑。 “让他进来吧。” “是!” 房门被推开,大源寺佐贞挎着裕仁钦赐的指挥刀步入屋内,先是立正向于琛澂和尚志微微弯腰一礼,作为名义上的下属,大源寺佐贞还是很给对方面子的,至少在礼仪方面无可挑剔。 见到连关东军司令部命令都经常无视的大源寺佐贞如此有礼,这让于琛澂很是得意,他可是得到裕仁亲自接见的,在伪满洲国相当有地位。 “司令阁下,听闻你已经调动二十三、二十七混成旅开动,是吗?” 于琛澂坐在沙发椅上:“确有此事,已经寻得匪寇第六军主力位置,自然全力以赴将其剿灭。” “还请阁下下令终止,匪寇第六军由栗山少佐率部讨伐,不日即可歼灭,不可牵一发而动全身。为了维系这样的包围圈,已经付出太多,不能为了区区一支匪寇而破坏整体布局。” “联队长阁下,你认为只派遣一个大队,能够剿灭匪寇第六军吗?” 大源寺抬起头说:“足够了,而且还有满洲军的配合,我们在富锦一带的兵力已经有四千余众,足够应付。” “知道了,我需要考虑。” “还请司令官阁下听从建议!” 于琛澂有些恼火,但选择没有发怒,而是让人送客。 待人走后,于琛澂便对尚志说:“你看,日本人还是不希望咱们满洲军拿到战功。” 第一百七十四章 可惜了 于琛澂战功不菲,入北洋陆军学堂骑兵科学习,毕业后便一直作战,在北洋军时便已出名。 而且他不同于其他伪满政府内的卖国贼汉奸,只晓得巴结日本人,他颇为礼贤下士,经常邀请伪军军官做客,知晓他们伙食差,还经常用赌博输钱的方式补贴部下。 “总是要给下面的将士一个奔头的,都不容易。”于琛澂说。 尚志颇为认可:“咱们是军人,要是下面的将士不买账,官位再高也是镜花水月,一触即散。那些政客可以无下节的攀附日本人,是没有所依靠的,只能依靠日本人的欢喜而登居高位。 不过司令,您也要注意,树大可是会招风的。” 对此,于琛澂并不在意:“日本人赏识人,也得分三六九等,我虽不才,但自凭还是有几分才德。偌大的满洲国,有几人得到裕仁天皇接见,证明日本人也知道想要统治满洲,需要有能耐的人。” “司令,我这里有一句话奉告。” “直说,咱们也不是外人。” 尚志思索一二,在其耳俯身说:“司令所凭重用,乃匪寇未灭,若匪寇失势而散,则司令失势。 前世宗皇帝在位时,大将年羹尧征讨西北,西北即安,年羹尧身死。虽年羹尧跋扈无礼之致,可狡兔死、走狗烹的例子史书上可屡见不鲜。” 话音落地,于琛澂深深看了眼尚志一眼,后者急忙低下头。 ······ 朝锦山镇发起进攻的是二连为主,一连骑兵部队策应。 负责指挥的是陆北,他会给予敌军最大的威胁感,让其如鲠在喉,时时刻刻都处于提心吊胆之中。吕三思负责后续撤离工作,是他提出的撤退方案,由他来执行最好不过。 花了数个小时时间,终于将西侧的炮兵阵地转移至西侧山脚下,前方一公里处便是戒备森严的锦山镇。蹲在杂草中的陆北用望远镜观察前方锦山镇,看见锦山镇的敌军在加紧构筑工事。 “报告总指挥,炮兵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发起炮火掩护。” “打!” 陆北放下望远镜说:“将炮弹打光,一枚不留。” “是!” 熊云回到炮兵阵地,开始指挥炮手准备装填。 “榴弹准备,放!” 随着一声令下,数枚榴弹出膛,狠狠砸在锦山镇外围的工事上,尘土雪花漫天,冲起的气浪将天空中飘落的雪花都吹散。 随着迫击炮发出的呼啸声,老侯率领的骑兵开始逐渐向锦山镇一侧活动,做出随时都要发起进攻的姿态。锦山上则炊烟弥漫,为了鼓噪声势,吕三思下令多埋锅造饭,按千人份额准备。 前方猛攻,后方锦山上炊烟四起,不知兵力多寡的敌军见到锦山上埋锅造饭的炊烟多达数十,已经认定山上的抗联军队足足千余之众,不然无法解释为何他们战败至此。 进攻命令发起,陆北选择从锦山西北侧发起进攻,给予别拉音山方向伪军增援的空隙。 负责率二连将士佯攻的宋三勾着腰,单手拎枪缓缓向前方推进,在他身前是三个战斗班组成的战斗群,右侧和左侧各有一个战斗班,以散兵队形在炮火掩护下推进。 步兵只是进攻的手段,更多杀伤是来自迫击炮发射的榴弹。 炮弹不停的落在锦山镇外围阵地,打的伪军抬不起头来,他们在昨夜失去依仗的迫击炮连,现在只有挨炮弹的命。除了人数上的劣势外,几乎所有的优势都在陆北这边。 不急不缓的进攻,在炮弹的掩护下,陆北指挥部队向前推进,敌军阵地在迫击炮的压制下,根本做不到还击。 抵近至三百米距离,轮到掷弹筒开始挨个点名。 陆北携带一组掷弹筒,腰间挎着榴弹包,他也要参加进攻,抗联的光荣传统就是干部带头冲锋陷阵。但也有一个弊端,很多队伍就是在干部牺牲后,下面的战士成为无头苍蝇,加上一小撮人起哄,最终队伍散掉。 那不会在直属团内出现,团、党、积极分子担任班组长,支部设立在连队上。哪怕干部要投降,基层的战士会将投降的干部打成马蜂窝,士兵委员会有责任和权利接过临时指挥权,经过商议后,任命职务最高、最合适的人担任临时指挥官。 取出掷榴弹,陆北灌入炮筒中,估算前方一个散兵射击点,对准瞄准线,拉动击发杆。 ‘嘭——!’ 一枚榴弹被抛掷而出,不偏不倚落在前方敌军的散兵坑内,炸起一阵烟尘和雪花。 不止是他一个人这样做,每个班的掷弹筒手都在打击敌军火力点,只要有冒头的火力点出现,立刻会迎来掷弹筒的打击。日军也是这样做的,但现在换成抗联如此进攻,日军在亚洲的步兵战术首屈一指,学就对了。 “延缓进攻,给他们喘口气。” “宋三,仨儿!” “到!” 后面数十米外的宋三回应一声,准备爬过来。 陆北喊道:“派人通知一连骑兵队,发起冲锋,切记不要入敌阵。” “是!” 陆北停下来,身后的迫击炮接到命令,不再急速射,而是时不时发射一枚炮弹,打击敌军的轻重机枪火力点,给予对方压迫感。 钝刀子割肉,别拉音山的伪军不回援,陆北就这样慢慢用炮火敲掉他们的火力点。直属团的战士们军事素养很高,知道该怎么打,而非一窝蜂冲上去,凭借血气与敌军拼杀。 半蹲在一处灌木杂草后,陆北用望远镜看见老侯率领的骑兵部队发起冲锋,声势震天,他以前就羡慕骑兵冲锋,那种视觉冲击感极强。 瞧见骑兵发起冲锋,锦山镇外围的伪军开始撤退,一个个从战壕中爬起来,慌乱的回到镇子里,依据房屋进行阻击。他们已经足够慌乱了,老侯见到伪军撤离外围阵地,立刻下令调转回头,脱离战场,继续在外游荡。 “向前推进,继续轰击外围房屋工事!” 陆北见状下令,他要看看敌军指挥官到底有多能沉住气,凭什么日军一个小队就能击溃一个步兵营,老子一个步兵连加上一个骑兵连,你们还能有恃无恐? 老子是不如日军,还是以为抗联的部队都跟叫花子似的,打不了硬仗? “继续推进,注意火力掩护,交替进攻。” “重机枪火力掩护。” “炮火延伸射击。” 一旁的机枪手田瑞趁着换弹匣的功夫,他对陆北说:“总指挥,那是老乡家的房子。” “现在那房子是敌军工事,打完了仗,咱们给他们修更好的。”陆北说。 “可惜了。” 田瑞很可惜那些被炮火炸毁的房屋,他的家已经没了,格外看重一个能够遮风避雨的家。他虚岁才十七,他做梦都想有一个家,为此而战斗。 身后锦山上,吕三思站在山腰一处制高点,用破布制成的旗子挥舞。 陆北身后的一名战士瞧见,扒拉他的胳膊。 “陆教官,后面。”战士指着山腰。 回头望去,发现吕三思正在给他打旗语,陆北挠挠头,这小子以前到底干啥的。会日语,在东北军跟过日军顾问,会制图作业,还会旗语。 举起望远镜看了会儿,陆北勉强读懂旗语内容,别拉音山方向伪军撤退,从南面向锦山镇回援。 “撤退,各部有序撤退!” 宋三开始提着枪奔走:“一班掩护,二班、三班向后撤,机枪火力压制。” 第一百七十五章 说是就是 现在是最后的窗口期,仗打成这样,怕是东京都惊动了。 当陆北下达撤退命令后,各部有序从锦山镇外围撤退,只有迫击炮阵地还在发射最后的炮弹,陆北的命令是将炮弹打光,现在还有二十几枚炮弹。 “把炮弹打光,迫击炮毁掉。” 熊云看着来之不易的迫击炮,忍不住红了眼。 “多好的炮啊,留两门吧。” 陆北想了想:“留下两门迫击炮,给张连长他们。” “是!” 虽然很不舍得迫击炮,可撤退路上无法携带这样的重家伙,不仅仅是迫击炮,一部分带不走的重机枪也拆下零件,将枪机炸坏。但不是当着敌军的面毁掉,敌军即使再蠢看见他们摧毁重武器,也知道是即将撤退。 逐渐偃旗息鼓,阵地由张威山带领三个班的战士,共计二十七人接守,他们需要保持一定的火力攻势,确保锦山镇内的敌军不会露头。 各部都在有序撤退,借由西侧山脉的掩护,在锦山镇敌军看不见的地方撤离。 辎重队和伤兵队先行一步,老侯率领骑兵斥候前出三公里,所有人都很疲惫,但陆北无法给予他们休息的时间,必须快速撤离。 目送前锋部队离开,剩下的战士正在收拾最后的一部分物资,好在伤员可以骑马,实在不行就绑在马背上。舒服是谈不上的,但可以让战士们知道,不抛弃任何一名伤员。 所有人轻装行进,军部调拨的马匹很多,这些马匹消耗的粮草很多,但关键时刻能救命。 山峦余脉下,张威山带领断后的二十七名战士,痴呆呆看着大部队离开,要说心里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但他们能压制住心中的不满。 陆北从裤兜里掏出半包香烟:“有什么需要的?” “没什么了,已经足够。”张威山云淡风轻。 看了眼腕表,陆北说:“现在下午三点四十七分,你们的任务是阻击敌人一个晚上,天亮前撤退。能活多少人我不知道,二十匹马留给你们,往南边跑。 不往南边跑也可以,只要你们能够突围出去,任何都不强求。” 张威山笑着从烟盒里拿出一支香烟,剩下的丢给身旁的战士:“阻击十二小时,又不是多难的事情,锦山镇的敌军不敢出来的。 明天黄昏之前,我们肯定追上大部队。” “连长。”陆北看着他。 “难得,现在还能听见你叫我一声连长。” “我~~~” 张威山一把将陆北抱住,在其耳边喃喃:“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在国民政府干过,吕大头也是国军出身的,没你这样的人。 你以为你不说就可以,其实大家都知道,咱们不深追来历。咱们大家伙都心知肚明,只是怕坏事,旧军阀里养不出你这样的人。” 沉默着,见陆北一言不发,张威山释然一笑,松开手臂。 “把队伍带好,记住你说的话,等战争胜利了,别忘在锦山上给咱们立块碑。” 陆北眼含热泪:“我对不住你。” “别娘们兮兮的,吕大头不能留下断后,他读过书,是东北军教导队出来的学生军官,打仗那些东西比我熟悉,能给你帮忙。 TMD,我不行,我没读过什么书,更别说去学那些打仗用得着的知识。” 说着说着,张威山呲牙欲裂:“知道吗,我看见你给那些小鬼教书,说他们应该去真正的学校上学。我羡慕极了,又觉得自己没用,见鬼的世道。 老子也想去真正的学校,老子也想学那些打仗用得上的知识,可这世道不给咱们这号穷哥们儿一个机会,谁不想学那些知识。我没机会可以,但我们的子孙后代不能这样,这世道不该这样。 我们这些穷哥们儿,就奔着这念头,就只有这小小的念头。” 退后一步,陆北低声说:“我是,我是! 我TMD是,你们都希望我是,我TMD就是。我是红*军,是八路军,是兴安岭中的游荡幽灵让我来的,让我来组织你们,让你们活下来。” “哈哈哈~~~” 仰天大笑几声,张威山笑的极为干涩,在沉闷的氛围中有些不合时宜,周围严阵以待的战士们都望向两人。 满足心中的好奇,那不算好奇,只是得到一个在心中已经肯定的答案。与世隔绝且誓死不退的疯子们,知道还有人惦记,知道有人不远万里来此地,已经满足了。 张威山豪迈的大手一挥,让陆北滚蛋,跟上大部队一起滚蛋。 擦干眼泪,陆北回头看了眼山峦上的战士,他们也在望着自己,那眼神似乎在说,留下来吧~~~ 好似又在说,不留下来也可以,继续走下去,带上我们的信念一起走下去。 寒风伴随雪花,大地上已经铺就一层薄薄的白色地毯,一脚踩下去发出‘吱吱’的声音,陆北很不想这么没面子的跑掉。 把眼泪擦干吧,会冻住的。 走下山峦,陆北抬头仰望灰色的天空,喃喃自语。 张威山,黑龙江汤原县人,二十二岁,第六军军部直属团三连连长。 ······ 目送风雪中的黑点离开,直至风雪阻隔视线,张威山才转身。 他深吸一口气道:“同志们,上级命令咱们阻击敌军十二个小时,有没有信心完成?” “有~~~” 声音有些拖拉,张威山并不满意,指向山下数千米外的锦山镇。 “那群伪军已经被咱们打怕了,战至今日,我们在笔架山击溃伪军一个团,又在锦山歼灭一营,势不可挡。试问敌军,谁敢与我为敌? 他们一连、二连屡获战功,就咱们三连一直跟在军部后面当挑夫,今天就让他们瞧瞧,咱们三连的能耐。等战斗结束了,我们跟他们那些瘪犊子玩意儿说,他们是咱们翅膀下的小鸡仔,有没有信心完成任务?” 顷刻,山上爆发震天叫喊声。 “有,保证完成任务!” 张威山很满意,于是乎开始加固工事。 嘴上这么说,但张威山知道,能让陆北如此急不可耐下令要撤退突围,显然是无法应对,只能保存有生力量。如果不是抱着必死的心,他们两人也不会为了谁该留下来而争执不休。 抽了口烟,张威山暗暗得意,虽然老子不太懂打仗那些技术活,但是老子懂人心。若是有希望能撤下来,那根本用不着争执。 第一百七十六章 日军的进攻 蹲坐在一棵大树下,大部分断后阻击的战士都在享受片刻的喘息。 锅里有食物,香喷喷的大米饭,外加杂七杂八的副食品之类焖做一起,甚至每两个人能够分到一个肉罐头,这让战士们吃得满嘴流油。 这是胜利才有的,每个人都能享受到,感受到饱腹感,这是前半生从未有过的。吃饱饭,在穷哥们儿身上也是极为难得的事情。 ‘哒哒哒~~~’ 布置在机枪巢的一挺九二重机正在向远处的锦山镇射击,他们占据锦山南侧山脉的制高点,用枪声吓唬远处镇内窝藏的伪军,好让伪军们知晓,他们还没有撤退,或许在组织下一次进攻。 饱食一顿,张威山安排完岗哨,静静等待时间的流逝。 他们现在除了打一排弹后,并无其他事情可做,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等待,或者蜷缩在铺盖中,靠近篝火取暖。为了掩人耳目,锦山上燃起很多篝火,大家无聊的打盹休息。 入夜了。 雪花还在飘,张威山看着不断落下的雪花忧心忡忡。 这样的大雪,不知道这个冬天会压塌多少房子,那些穷苦百姓,不知道该如何渡过这个冬天。 家里还有存粮吗? 有足够的柴火吗? 裹着棉被,张威山靠在火堆旁打盹,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人摇晃醒。 “连长,北面公路上有汽车路过。”一名战士叫醒他。 苏醒来的张威山打了一个哈欠,不急不缓的站起身。 战士们站在阵地上向锦山镇眺望,在风雪夜中,十几辆汽车的灯光在山下出现,晃晃悠悠驶向锦山镇。那个距离并不远,甚至可以听到锦山镇内欢呼声,他们在欢迎增援。 那不是向伪军增援会发出的如山般欢呼声,只有日军增援抵达,那些伪军才会如此癫狂的欢呼。 “布防,布防!” 命令下达,所有人都各自回到战斗岗位,等待敌军的进攻。 张威山巡视阵地,犹如一只东北虎那样,巡视他的领地。山后反斜面的炮兵阵地,虽然只有两门迫击炮,而二十几枚炮弹。 山顶菱面的交叉火力机枪巢,散兵射击点,这一切都被陆北安排妥当,能够最有效利用地形和工事进行反击,绝不是伪军那样杂乱无序的阵地。 等了十几分钟,天空出现尖锐的响声。 ‘嘭——!’ 一发炮弹落在山上,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炮弹。 张威山蹲在一个散兵坑内:“不用怕,火力试探,都别开枪。” “是!” “撤回反斜面躲避炮火,一班一组跟我留下。” 战士们显得很平静,只是看向落在山峦中的炮弹有些心有余悸,那炮声绝不是迫击炮,事实上那是九二步兵炮。配属有九二步兵炮,那绝对是日军,而且是一个大队的日军。 张威山趴在战壕中,随后又有迫击炮加入这场狂欢,照明弹让黑夜回归白昼,榴弹在山中炸开,烧夷弹落下引起大火,小小的锦山上开始燃烧起来。 在照明弹的短暂视野中,山下平原上出现日军的身影,他们拉起长长的散兵线,开始向锦山发起进攻。从抵达到发起进攻,约为半个小时,从抵达到炮兵火力试探,不过十几分钟。 战士们看见日军拉起的散兵搜索线,不由地紧张起来,对方的战术几乎与自己的战术相同,他们知道这样的三角战术有多么好用,也知道有多么难对付。 “嘭——!” 更加猛烈的呼啸和爆炸声响起,炮弹掀起的尘土和雪花更大,那不是九二步兵炮或者迫击炮,而是来自更正规的炮火轰击。 七十五毫米山炮加入战场,虽说这样突兀的呼啸声只有一道,可来自两门九二步兵炮和一门七五山炮的轰击,加上迫击炮的帮衬,形成的集群炮火实在骇人。 张威山面如白纸,紧紧握着手中步枪,他现在知道陆北为什么要如此快速撤离,也清楚认知到,陆北总是挂在嘴边的野战不敌日军,为什么不敌。 “这英雄真不容易当~~~” 唯一的好消息是日军主要进攻方向放在北段山脉,南段山脉兵力尚少,但也有足足一个步兵小队。集群炮火肆无忌惮轰击锦山,迫击炮照明弹升空,久久的挂在苍穹中,白炽的光芒照耀大地山峦。 山脚下的日军开始爬山,但距离最佳射击范围尚有一段山坡要爬。 “准备战斗,迫击炮火力压制!” 山顶上落了好些发炮弹,但日军的炮火大部分落在北侧山头,对于南侧山头照顾很少。 反斜面躲避炮火的战士们各自回到战斗岗位,随着山后迫击炮发射的榴弹落在阵地前方,战斗开始打响,交叉火力让打头的日军斥候死伤惨重,但当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其余人立即分散隐蔽,寻找山上阵地的火力点。 日军掷弹筒手麻利的取出掷弹筒,灌入掷榴弹后对准瞄准线,估算距离调整扭矩,随着一发榴弹抛出,一个机枪阵地被打哑。 日军开始缓缓向上推进,配合有度,相互交替掩护进攻。 张威山拉起枪栓击倒一名日军,看见一个机枪火力点遭到打击报销,顿时痛心疾首。 “不要持续火力压制,转移备用射击阵地。” “机枪转移!” 一名重机枪手大喊道:“重机枪不能停火,压不住他们的!” “日本人难打,他们好难打啊!”另一名战士拿起一枚手榴弹抛掷而下。 张威山喊道:“手雷压制,重机枪尽量不要暴露位置,短点射。” “手雷!” “丢手雷啊!” 反斜坡的炮兵阵地,几名炮手不顾一切装填炮弹,一发一发的榴弹落在阵地前,形成一道绝对的弹幕屏障,打退日军小队的试探性进攻。 在进攻到山顶阵地两百米距离后,日军小队损失十几人,开始在小队长的指挥下撤退,他们的集群炮火发现北段山脉没有抗联兵力驻守,见南侧的同伴遭到打击撤退,于是立即调转炮口,掩护进攻的日军小队撤退。 “退了,他们退了!” “停止射击!” 日军小队开始撤退,他们没有忘记捎带上受伤的士兵,在炮火的掩护下极为悠闲的撤下来,离开抗联部队的火力射击范围。 “防炮啊!反斜面躲炮,留下一个战斗组看管阵地。” “走啊!” 张威山拎着步枪大喊,心中渐渐升起一股无力感,日军和伪军的战斗力,简直天壤之别,根本找不到破绽。 在确定抗联据守的阵地位置后,铺天盖地的炮弹落下,将山顶上的工事砸的乱七八糟,简易阵地中的重机枪被气浪掀翻,粗大的树木被炸断,发出巨大的声响。 迫击炮照明弹再次升空,整个山头如犁过似的,山顶的树木被炸断大半,烧夷弹落下的燃料将树木燃烧,火光照耀整个锦山。 轰击十几分钟后,炮击渐渐减少,张威山如同灰老鼠似的从山脊线滚落反斜坡。 “日军进攻了,准备战斗!” 第一百七十七章 破晓 炮弹落地,山脊线跑出来一群人,各自寻找有利地形,居高临下射击日军。 迫击炮照明弹再次升空,残破不堪的阵地完全暴露在日军视野中,这并不会让守军可以更准确的射杀日军,烟雾弹落在阵地前,阻碍他们的视线。 以往他们只是与日军守备部队作战,可是他们现在面对的是日军野战师团,战术章法极为合理,一板一眼执行军事操典中的内容,让人浑身无力。 一个小队的日军替换下刚刚攻击受挫的小队,在烟雾弹的掩护下开始爬山,很快便爬到半山腰,距离阵地不过三百多米。日军的炮火极为嚣张,延伸到进攻部队百余米前,充分掩护步兵进攻。 寒风呼啸着,短暂的烟雾过后,日军已经冲上来,距离阵地不过百余米。 “步炮协同~~~” 张威山看见这一幕脑子如同炸开,所接受的各种军事战术训练,此刻都有了具象化。他想起陆北说的话,中国军队没几支能够使用步炮协同,但日军不在此列。 犹如一位在山中秘境修炼出的武林高手,以为自己的武功独步天下,小试牛刀击败些许江湖好汉便沾沾自喜,可当遇见域外高手,才知自己的武功并非天下无敌。 日军甲级野战师团的战斗力,让人感受到无力,从骨子里生出的无力感。 重机枪巢被炸毁,见日军越来越近,重机枪手没时间将机枪修好,更换零件,只能捡起步枪参与作战。仅剩的一挺轻机枪不断向山下射击,子弹一个扇面、一个扇面扑向日军,每一轮扇面,便有一个到两个的日军被击毙。 山下的日军炮火还在肆无忌惮发射,阵地上已经没了一半人,残存的战士看见冲上来的日军,不顾一切射出枪膛内的子弹。 张威山大喊道:“手雷投掷,把敌人压下去,压下去!” “手雷投掷!” 战士们奋力投掷手雷,那是为数不多能够有效挫败日军冲锋的战术,十几枚手雷、手榴弹抛下去,在日军中炸开。受伤未死的战士,用尽全力在残破的阵地上攀爬,寻找能够使用的武器。 爬着爬着,便没了声息。 丢了百余枚手雷、手榴弹,日军见守军依旧顽强,弹药充足,指挥官选择暂避锋芒。借由炮火的掩护,进攻的日军小队再次悠哉悠哉下山,似乎对方并不急,没有不惜一切代价攻占山顶的欲望。 战斗再次偃旗息鼓,而山顶阵地上的战士们不得喘息。 “撤啊,防炮~~~” 话音未落,一发九二步兵炮的炮弹落在阵地上,随着而来是各种口径型号的炮弹,再度将阵地给犁上一遍。 撤回反斜面,一名胳膊被炸断的战士主动承担起观察员的任务,张威山没说什么,只是给他系上止血带,沉默的返回反斜面。 错落的黑影,张威山数了数人头,还有十一名能够跑的动的同志。 杀伤最大的并非是日军的精确点射,而是来自日军的炮火轰击,日军并不急着进攻,是用步兵作为威胁手段,逼迫守军固守在阵地。他们的炮兵技术水平很高,能够让炮弹落在同伴的安全位置之外,不会伤着自己人。 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张威山取出里面最后两根香烟,十几口子凑在一起,轮流抽了两口。 谁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的蹲在反斜面一个打不着的地方,山头阵地还在挨着炮弹。张威山起身前往阵地看一眼,怕日军又开始进攻。 过了一会儿,张威山回到反斜面,手里拎着一挺机枪,还有工具箱,在黑暗中摸索着修理机枪。 “几点了?” 一名战士开口打破宁静,除却炮火之外的宁静。 “还没到时候。”另一名战士说。 “喔。” “没手雷了。”有人说。 没人应。 短暂的对话结束,他们的任务是阻击十二个小时,这是一件注定十死无生的任务。 静静的蹲守在反斜面,在西侧山脚下,他们看见一队打着火把、手电筒的队伍从锦山镇迂回而来,来到他们的后方。那大概是日军为了防止守军撤退,所布置的切后部队。 渐渐地,阵地上的炮弹不停落下,众人等待着日军布置兵力,将四面八方都堵住。那又有什么关系,让他们堵吧。 一道异响,伴随着黑影滚落。 黑影从山顶上滚下来:“来了~~~” 修了半天,张威山摸索着在黑夜里给那挺辽造仿捷克式轻机枪修好,他还寻了一箱子弹药,以及两个备用弹匣,正在给弹匣压子弹。听闻日军开始进攻,战士们快速起身回到阵地上。 拎着轻机枪,张威山走了几步,那道滚落的黑影说话了。 “把我带上,我能压子弹。” 张威山停下脚步,和另外一名战士将伤员拖拽上阵地,将他丢在一个弹坑中。 拉起枪机,张威山对准山下黑影蹿动的日军射击,身旁的是他的副射手,断了一只手的伤员用各种姿势,往弹匣里压子弹。 一轮炮火过后,阵地上的枪声少了两道。 半小时过后,阵地上的枪声只剩下四道。 渐渐地,枪声消失不见。 张威山瘫在一处新造的弹坑旁,口鼻中不停有鲜血流出,身体无意识的抽搐。双眼望向南方,视线模糊不清,只是望着南方。 数次进攻受挫之后,日军步兵终于登上山顶阵地,他们在山顶上插上军旗,兴奋的举起武器大喊大叫。剩下的日军开始搜索未死亡的抗联战士,对已经牺牲的战士进行补刀。 刺刀刺入张威山的脖子,他已经没了声息,一名日军弯下腰,在松软的土层中捡起轻机枪,转身向同伴炫耀。 “看这里,很好的机枪。” 周围的同伴嬉笑一声,继续低头搜寻其他有价值的战利品。 张威山的尸体被翻开,日军士兵在他口袋里摸索,找到一块老旧的怀表,见四下没有人注意到,揣进口袋里。掰开嘴,用手电筒晃了下,很失望的去寻找下一具尸体。 晨曦从地平线上升起,驱散黑暗。 ‘砰——!。’ 枪声响起,一名被炸昏死过去的抗联战士从土里爬起来,看见周围的日军,奋力单手抬起枪口对准身前的日军射击。那名日军倒下,但他也迎来日军的突刺,日军没要他的命。 栗山古夫在数十名日军的护卫下,以及数名伪军军官陪同下登上山顶,以‘胜利者’的姿态莅临。 “插军旗,把军旗插上!” 伪军军官着急的催促旗手,将伪满军旗插在山头,两面旗帜迎风飘扬,伪军军旗比日军军旗矮了半截。 第一百七十八章 倒下的战士,嘤嘤的苍蝇 天光破晓。 锦山上满地疮痍,遍地硝烟。 从大衣中伸出手,栗山古夫饶有兴致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他站在山顶俯瞰整片战场,不经意间一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哈牙古,哈牙古!” 几名日军拖拽着一名抗联伤员,对方只有一只手,双腿被扎了数个窟窿,鲜血浸透棉裤。虽如此,但他还是狰狞的向日军嘶吼,在语言不通的日军眼里,对方倒像是一只垂死挣扎的恶狼。 “王八蛋,来啊!” “矮倭瓜们,再跟你爷爷打啊!” 那名战士嘶吼着,蛮荒时期便存在的上古战死神灵,虽被束缚、禁锢,无力再战,依旧仰天叫嚣,发泄心中永无止境的战意。 日军士兵饶有兴致看着他,伪军们不觉后退两步,尤其是当那双杀红眼的目光落下,真叫人胆寒。 他被拖拽到栗山古夫身前,周围几名日军用脚踩住他的肩膀。 “嘿依!” 栗山古夫有些好奇:“你们是什么部队?” 身旁一名日军翻译问道:“栗山阁下询问你们的番号。” “你爷爷是第六军直属团,狗东西跟这小日本说,有本事去了地府,咱们继续呀!” 翻译转述,只说了前面一句,后面的则省略掉。 闻言,栗山古夫有些难以置信,他与第六军交战过,在自己强大的攻势下,对方虽然组织抵抗,但很快便败退,但绝无这般顽强。 周围的伪军军官假仁假义说:“这位兄弟,服个软,好死不如赖活着不是?” “狗腿子,我***,你***” “你这人咋不分好赖,我这是想救你一命,山下有汽车,可以把你送到医院里治伤。活着比啥都强,你们一个个的不知道咋想的,非得跟日本人对着干。” “我****,干****” “那你就去死,老子能老婆孩子热炕头,舒舒服服吃着皇粮。你别气,可真别气死,哈哈哈~~~” “那可不行,等到了阎罗殿,阎王问你咋死的,你说气死的。” “气喽,枪子儿没打死,给气死了。” “哈哈哈~~~” 周围被骂个狗血淋头的伪军军官们自我安慰着,开始对他进行冷嘲热讽,嘲弄对方,极尽各种话术。 栗山古夫看着这一幕,摇头微微一笑,挥挥手。 几名日军士兵将那名抗联伤员带走,拖拽到一个角落,举起刺刀。 “嘿依。” 栗山古夫对那几名士兵说了句,日军士兵将伤员踹进弹坑中,拉起枪栓上弹。 ‘嘭’的一声,仰天叫战声戛然而止。 漫步走在锦山上,栗山古夫观察整片战场,随着观察的越多,眉头越加紧凑。在心中认定这支部队绝非善善之辈,其军技战术水平很高,已经达到甲级师团的战斗力。 还好,对方装备、兵力皆不足,大概是第六军的精锐部队,用全军之力供养出的军队。如果这支‘匪寇’军队有上千人,该被打撤退的或许是自己。 一旁的伪军军官赞叹道:“栗山阁下,此战足矣名震满洲矣!” 随行人员向栗山古夫翻译,听过后,栗山古夫蔑视看了眼兴奋到上下乱窜的伪军军官。 “这支匪寇军队留下的尸体不过百余具,而我们伤亡数是他们的数倍,为了攻占锦山阵地,打了五百多发炮弹,动用一个中队轮番进攻,历经一夜。 敌军在阵地上的尸体不过二十余具,为了歼灭这二十余人,皇军伤亡四十余人,何来名震满洲?” 翻译向伪军军官们说,那些兴高采烈的伪军军官们顿时尴尬起来,收敛起笑容。 栗山古夫现在想抽他们几巴掌,没有全歼,没有全歼,敌人逃脱了。连什么时间撤离、向何处方向撤离,敌人的具体兵力,这些都不知道。 一夜大雪,可以让一切都埋葬掉。 为了显示其功绩,栗山古夫让日军将尸体带下山,码放在锦山镇。 之后会有报社记者来访,歼灭第六军直属团百余人,这样的新闻会见报的,这是第一次对传闻中的第六军陆北所部斩获如此之巨。 栗山古夫有些忧心,想要彻底剿灭这支军力不俗的匪寇军队,付出的代价或许会很大。对方敢于野战、士兵战斗欲望强烈、军事素养极强。 最为关键是对方能够野战,有充足的能力进行野战,在兵力相等的情况下,栗山古夫不自信能够战胜,让他的士兵打这样的战斗,栗山古夫自己都不愿意。 ······ 寒风萧瑟,雨雪霏霏。 跋涉在湿地沼泽中,防水帆布被裁成数块,遮盖在伤员身上,只需片刻上面便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雪。脚下的湿地一踩,冰冷的雪水便没入小腿。 更有甚者踩落滑倒,全身都被雪水浸透,即使如此极端环境下,他们依然在行军。 一夜急行军,所有人都累的不行,更不要说还要忍受寒冷,双脚被雪水浸泡,又冷又疼。 走过一片枯萎的芦苇丛,陆北走在前面挥舞长刀,砍落芦苇,给身后的同志开辟一条道路。浑身都冷冰冰的,每走一步,陆北感觉双脚都不是自己的。 身后的战士们跟在马匹身后,每个人都互相照应。 直至走了一天一夜,东北的冬日天黑的很快,陆北也实在走不动了,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战士们,不少人已经是闭着眼,抓住身旁的马匹往前走,就连马都有十几匹不愿意继续往前走。 “老吕,让同志们就地休息,拢火烤干鞋袜,防止脚烂。这天太冷了,你们东北真TMD冷。”陆北蹲在地上拧裤腿里的水。 吕三思点点头:“原地休息,抓紧时间生火,把鞋袜烤干。” 听见能够休息烤火,已经达到最高疲惫值的战士们如释重负,不少人直接躺在芦苇里睡觉,把棉被往身上一圈。吕三思急忙将他们拉起来,让他们睡在火边,把湿掉的衣物鞋袜烤干才行。 入夜。 湿地芦苇丛中升起火堆,各连队干部正在组织战士们烤火取暖,抓紧时间用饭休息,补充精神。 陆北用长刀砍了一捆芦苇垫在身下,棉裤、鞋袜被扒拉下来,放在火边烘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味。使劲揉搓自己发紫的脚指头,陆北伸着脖子看地图和指北针,寻找自己的位置。 从身后行军背囊中取出自己的棉袜和护膝,让吕三思分发给有需要的战士。 老侯一行人从后面追赶而来:“张连长他们没有追赶上来。” “他们会追赶上来的。”吕三思抱着一堆东西说。 “希望能安全突围。”老侯说。 抬头看了两人一眼,陆北不言语,只是一个劲的搓自己发紫的脚丫子,活络血管。 一副护膝丢在陆北怀中,他抬头看向吕三思。 “这针线密的,啧啧啧。” 陆北抬头看向四周,有些不好受:“你别拿我撒气,谁都不好受,再这样老子我跟你急,吕大头!” “不要叫我外号,我跟你急信不信?”吕三思也憋着一肚子气,低声道。 “是你拿我撒气,寻着什么就阴阳怪气起来,你以前不这样,不就是没让你心满意足去死的轰轰烈烈,至于吗?” “好好好。” 吕三思举手道:“咱俩都平静一下,先说明,我见过死人,见过很多死人,死了很多认识的人。” 拿起怀中的护膝,陆北冷笑一声:“你这还不是跟我闹,之前说了你几句,戳肺管子了?” “我说不过你,行吗?”吕三思蹲在火堆旁。 “别这样。” 陆北梗咽着:“真的,死了一半人,谁TMD心里好受? 临走的时候,我叫他一声‘连长’,他不是我第一个连长,但是真的给我挡了子弹的连长。你别跟我怄气,我跟谁说去,你也不为我想。 军长把任务交给我们团,参谋长让我指挥部队,你知道会议室那么多人,都眼巴巴瞅着我。他们也想要活,想活着见到日本人被赶跑,他们知道这自己任务完成不了,只有我们行。” 第一百七十九章 再找日本人要 雪。 大地一片白茫茫,天空中不断有雪花飘落,寒风袭扰着,就连呼吸的空气都极为寒冷刺鼻。 狂风暴雪中,陆北率领直属团剩下的战士前往盛昌镇,每个人都用尽全部的防具裹住全身,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庆幸的是天气极端,日军的侦察机无法起飞侦察。 在东北的冬天穿行,实在是一个要人命的事情,伤员冻毙于风雪中。只能将遗体用积雪掩盖,土地被冻住,想要挖掘土坑入土为安都是奢望。 前方白茫茫的大地上出现一条黑色的轮廓,那是铁路线。 陆北用牙扯下手上的棉手套,从挎包里取出地图和指北针,他现在很确定自己的位置。烟**没有让他迷失方向,这是作为指挥员的最基本能力,能够分清方向。 “我们已经到了盛昌镇,越过铁路线就能进入完达山脉。”陆北极为笃定。 越过铁路线,前方出现起伏的山脉,在他们跨过铁路线后,一辆装甲列车驶过,能够看见膏药旗飘荡在风雪之中,众人立刻隐蔽下来。 进入山脉中,临近下午四点多时,天色已经黯淡下来。 “通讯员!” 陆北大喊道:“马上架设电台,向上级汇报位置。” 胡安胜身上盖着棉被,把自己裹成一个大粽子,大家都这样做,虽然会影响行军速度,但至少能活着。 “大雪会散射信号,我需要架设更高的天线。” “要多高?”陆北问。 胡安胜想了想:“最少三米。” “我给你找。”吕三思发动战士们,去砍树。 一棵笔直的小松树被砍断,用砍刀修理好枝桠。 陆北没去看那边,他整体局势,现在局势对于抗联部队来说很不利,不过好像自九一八过后,局势就没有有利过。想了想,陆北无法在缺失日伪军情报的前提下,做出空想的判断,这是行军打仗,算错一步都会是一场灾难。 躲在山林边上,大家聚在一起抱团取暖,取出已经硬邦邦的饭团,用力咬上一口,蹭下些许碎屑,含在嘴中。陆北看着这一幕,他也想弄点炒面,至少能够入肚子。 但抗联没这个条件,不是在转移就是在行军打仗,与群众间的联系被日寇极大分割,有口吃的已经很不错了。 信号通过天线向远方传播,不多时就有了回应。 吕三思把自己的脸藏在毛绒帽子里:“上级指示我们通过双鸭山,进入完达山脉前往东沟,那里有人会接应我们。” “先前说是盛昌镇,现在又让我们穿山越岭,去TMD。他们就不能给个准信,东沟有多远知道吗,我们有多少伤员,去了东沟干什么,那里人迹罕至,让我们自生自灭吗?” “你不能这样。” 陆北很是无力:“我知道,发一发牢骚而已,好受多了。 就地休整一晚,明天启程前往东沟,我们可能要跟耗子抢食吃。” 休整一晚。 这样的休整谈不上休整,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 火光照耀着众人的脸庞,这样的火焰在寒风中极为难得,让人不觉想靠拢。有很多人为此不慎烧到衣物,冰冷发乌发紫的脚指头似乎永远感受不到温度,大家都在谈论这个冬天,这个冬天太过寒冷。 无非是零下二十度,和零下四十度的区别,好像没什么两样。 烘烤着布满冻疮的双手,陆北痴呆呆坐在火堆旁,越烤火手指便越痒。 一个夹杂黄豆、咸肉的饭团递来,吕三思坐在他身边。 “我昨天有些······ 你别这样,我道歉。” 陆北看了他一眼:“算了吧,我们早晚有一天都要去的,想这样打下去不行,必须将工作重点转移到敌方上来。说一万道一千,我们都是被敌人撵着跑,就这样跑用不了两年,咱们就没了。”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拿起饭团,陆北有一口没一口的咀嚼,温热的饭团吃了小一半,便彻底变的硬邦邦,放在火堆旁烤了下,继续放入嘴中。 “有异常,左边有人过来。” 站岗放哨的阿克察·都安跑来,气喘吁吁。 “全体警戒,准备战斗。” 顷刻间,将战斗刻在骨子里的战士们快速寻找掩体,尽量远离火堆,大家很疲惫,也很紧张,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惊动他们。 陆北拎着步枪,勾着腰走到营地旁,在黑暗的森林对面,有踩踏积雪的‘吱呀’声。很快声音便停滞,从森林中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匍匐而来,似乎准备上来观察情况。 “不是日军。”陆北说。 阿克察·都安点点头:“嗯,他们没这么高。” “捕俘。” “是,你们两个,跟我来。” 放下步枪,阿克察·都安和两名战士缓缓摸过去,布置一个口袋阵等黑影钻过来。那道黑影往前爬了几十米,忽然两侧有人暴起,将他直接摁住。 对方嘴里咿呀咿呀叫个不停,很显然不是日军或者伪军。 那个黑影被押送到陆北身前,对方穿着皮绒袄,浑身上下一副猎户打扮,但他有枪,一支日军的三八式步枪,这显然不是老百姓能有的东西。 阿克察·都安似乎能听懂他的话,用方言和对方交流。 “总指挥,他是鄂伦春的巡山队,枪是日本人给他们发的,专门进山找我们抗联的下落。日本人说了,一个人头十块钱,当官的另算。” 陆北扶额叹息:“怎么到处都是汉奸。” 听闻是汉奸,不少战士们群情激奋,要求处死对方,面对气势汹汹的众人,那名日军巡山队队员很是害怕。面对这群毫无家国意识的少民,陆北也是头疼的不行。 阿克察·都安让战士们放开他,给他弄了两个饭团,一边吃一边问,用少民语言跟他进行沟通,见阿克察·都安对他很不错,也毫无防备的说出一切。 “他们的村寨就在前面不远,他和几个人刚刚跟踪一支咱们的队伍回来,路上遇见咱们的。” “什么?”陆北只觉天都快塌下来。 “是这样的,走了一天了。” 陆北气不打一处来:“吃个屁!向上级汇报,看看从这里过去的是哪支部队,屁股后面跟了尾巴不知道,急着找死啊?” 阿克察·都安也很无奈,倒是那人心满意足的喝起松针茶,问阿克察·都安要不要枪,如果要的话就拿去,完事儿他们再找日本人要。 第一百八十章 朋友~~~ 山峦中,回荡着歌声和欢呼声。 一场狂欢上演,战士们拿起食物就往嘴里胡吃海塞。 陆北看着他们,就这样静静看着,遇见汉奸没给砍了,还要好吃好喝伺候着,周围的战士虽然不满意,但是知道要争取能够争取的力量。 伺候他们吃饱喝足之后,这些鄂伦春族人邀请他们去部落,并且大方的宰杀两头鹿。吕三思给了他们一笔钱,不能白吃白喝人家的东西。 “朋友,来。” 举起铝饭盒,里面是医用酒精兑水,炭火上还烤着一只鹿腿。阿克察·都安和队伍里两名鄂伦春战士,正在和他们把酒言欢,好不热闹。 “朋友!” “朋友!” “兄弟。” “兄弟!” 锋利的小刀割下一块肉,那名少民递给陆北,笑哈哈用油腻的大手拍打他的肩膀。拿起铝饭盒,狠狠喝了一口医用酒精兑水,发出古怪的欢呼声。 “朋友。” “总指挥,吃吧。这位是普尔丹,是这里的头人。”阿克察·都安苦涩一笑。 陆北向对方拱手一礼,接过递来的烤鹿肉,加入这场狂欢, 莫名其妙的遭遇,莫名其妙的狂欢,虽说淳朴,但很明显就是只凭喜好断定善恶。能一起喝酒吃肉,那就是朋友,其中阿克察·都安和两名鄂伦春族战士功不可没。 虽说是喝酒吃肉,但阿克察·都安他们没有忘记职责,喝着喝着便哭起来,用他们的语言进行哭诉,提及日寇的种种暴行,说部落里不少人都被日寇屠杀。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走进来一名老者,似乎是他们中德高望重的人,身后跟着两名族人。吕三思带着两名战士,扛着七八条枪,顺势往垫子上一丢。 “朋友,这些送给你们了。”陆北大手一挥。 “兄弟,我们是兄弟。” 普尔丹的汉话说的有些磕碜。 陆北笑着说:“咱们都是自己人,是兄弟。” 那名老者拿起步枪,咧着嘴傻乐呵,那是普尔丹的父亲,也是这个部落上一任头人,因为年老体弱后便让位。父子两人都很高兴,这枪可比弓箭厉害。 不仅仅送枪,陆北还送盐巴、糖之类的必需品,匀出一部分送给他们。日本人能送,自己也能送,二两兑水的酒精入肚,再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加上还有阿克察·都安他们哭诉。 陆北还不信了,会能让日本人抢了民心。 即使不能让他们转变,但至少能够让他们不要在帮衬日本人,团结工作也得讲究方式方法,实在不行就揍他们一顿,子弹和情谊,总得选一个不是? 普尔丹揽着陆北的胳膊:“朋友,日本人也是我们的朋友。” “是吗?” 陆北笑着说:“我们可杀了你们不少的日本朋友,尸体堆的比小兴安岭还高,这不会影响咱们的情义吧?” “额?” 普尔丹愕然,扭头看向阿克察·都安几人,想要在同族身上得到答案。 一旁的吕三思神情紧张,拉住陆北的胳膊说:“他们对于咱们抗联并不抱有太多善意,因为某些原因,巴彦地区游击队看上日本人给他们发的武器,于是乎缴械,说到底就几支枪。 但游击队遭到日伪军和当地鄂伦春巡山队的围攻,被打的丢盔弃甲,被给打没了。虽说咱们要团结,但是有些事强求不来的,他们不少人都知道赵司令是巴彦游击队指挥员。” “啊?”陆北张大嘴。 “往事不堪回首,你说话注意些。” “啊?” “会说人话吗?” 这下陆北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得了,本想还军民一家亲,共同抗击日寇。虽说巴彦离这里远的很,可人家部落是会迁徙的,这事怕早就成日寇的宣传武器。 面带苦色的吕三思低着头解释,当时执行的政策错误,不仅仅是当地牧民的巡山队,原本抗日的地主武装和其他义勇军部队,都在进攻游击队,很长一段时间,组织都无法光明正大活动。 后知后觉,陆北想起刚加入抗联的时候,吕三思和张维山两人对于组织的存在很紧张,说组织暂且还未公开,要求他保密。 随即,陆北变换一张脸:“普尔丹头人,你们和日本人之间的关系,不会影响到咱们的友谊。咱们都是自己人,您瞧,都是自己人。” “哈哈哈,那就好。” “继续喝,这枪好用,我们抗联和你们是兄弟,以后我们都给你送枪。” 普尔丹喝的皱起眉头,酒精兑水的杀伤力很明显,已经有好几个族人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不断给阿克察·都安使眼色,对方也心领神会,和另外两名鄂伦春战士说起日寇的暴行。普尔丹父子两人也有些疑惑,这跟日本人说的不太一样,但还是保证以后不会向日本人汇报抗联的踪迹。 说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这事急不来的。 陆北也没指望一晚上就能和他们烧黄纸、拜把子,如果对方极力要求,他乐于喝血酒。 帐篷里入眠,不用再忍受寒风吹袭。 陆北和吕三思一起视察伤员,安慰他们好好休息,不断出入帐篷里检查。安排岗哨轮流站岗,无论处于何地,岗哨都不能断掉,这是直属团的规矩,也是抗联用鲜血总结出的经验。 战马也能够饱餐一顿,马厩旁都安排战士值守,陆北对部落里的人不放心,不过这些少民倒是毫无忌讳。 ······ 翌日。 帐篷里,陆北他们正在和普尔丹父子两人交谈,询问一些情况。 阿克察·都安作为翻译,似乎普尔丹父子对于阿克察很尊敬,因为他对方祖上曾经在打牲乌拉府供职过,是他们的顶头上司,用矫情话来说,是官宦之家。 打量一下阿克察,陆北忍住没笑,穷的当佃户的官宦之家,满清对待关外老家亲戚挺照顾的。当官了都被革职,有田有地都被赶去山野放牧渔猎。 “这个部落很小,只有四百多族人,伪满政府用圣旨征召一半的青壮参军。完达山脉里还有两个这样的小部落,都被伪满政府强制征召青壮参军。 日本人上个月刚来过,让他们给带路进山搜寻抗联,不过没找到人。” 陆北问:“他们之间怎么联系的?” 问询过后,阿克察说:“每隔一段时间,他们会下山去镇里的商店采购必须品,出售山货。日本人说可以用抗联的脑袋和行踪进行交换,不少部落里的人都愿意跟着日本人进山。他们以后不会了,日本人不是好人,伪满政府也不是好人。 总指挥,他们怕咱们这么多人,给他们屠了部落。” “不会的,我们不会这样做,咱们是兄弟。”陆北汗颜不已。 “真的吗?” 挥挥手,陆北说:“告诉他们,伪军中的汉人帮着日本人到处烧杀抢掠,我们抗联也没有一竿子全部打死,而是进行教育改造。 不会的,只要我们双方平等友好,互相放下武器,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怨,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日寇。” 闻言,一旁的吕三思低声说:“战友,你砍伪军俘虏的脑袋时,可没说过化干戈为玉帛。” “闭嘴,那能一样吗,你诚心的吧?” 陆北受不了拆台,还好对面普尔丹父子两人听不太懂。 “开玩笑的,别在意。咱们有关内组织的政策,团结全国民众统一抗战,按政策执行就好。” 第一百八十一章 政策 帐篷外的寒风呼啸着,似乎永不停止。 陆北跟普尔丹父子说,抗联是抗日的队伍,用通俗话来说,便是护卫家园的队伍。日本人来到东北抢夺土地,欺压群众,他们和日本人作战,是为了这片土地上的民众。 抗联也是穷苦人的军队,是全天下任何遭到压迫不公的老百姓军队,队伍中的战士来自五湖四海,无论汉人、蒙古人、满人、鄂伦春人、CX人、达斡尔人都有,并非是某一族,或者某一个人的军队。 “陆兄弟,如果汉人欺负我们,你们抗联也会帮助我们吗?”普尔丹小心翼翼的问。 “当然。” 陆北解释道:“我们抗联会站在绝对公平公正的角度,但是我们对于民族问题,不认可任何采取武力的办法解决问题,而是希望双方进行交流,寻找到一个避免流血牺牲的办法。 汉人有一句话,叫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一旁的阿克察·都安向父子两人翻译转述,得知抗联的民族政策方针后,父子两人都很惊讶,这与日寇或者伪满政府所宣传的并不一样。 很多问题,都是在以讹传讹中逐渐扩大加深,只要能够开诚布公进行交流,站在对方立场考量,是能够放下成见的。陆北是抗联的一份子,抗联是组织的队伍,必然对于这件事是需要公正公平的。 老百姓的利益不得损害,但组织是可以受到委屈的,这也是组织的军队为何受到尊敬和群众喜爱的原因之一。 普尔丹父子两人窃窃私语,半信半疑,话是这样说的,但做不做得到,是另外一件事。来来往往那么多军队,嘴上说着秋毫无犯,实则恨不能将老百姓嘴里的那点东西都抠出来。 普尔丹父子两人又问:“传闻抗联抢夺富人的财物,对于队伍里的女子,都一律公有,这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 陆北解释道:“对于地主士绅,我们的政策是多种多样的,如果一个地主贪得无厌,将佃户的收成全部拿走,连一点粮食都不给,这是我们应当打击的。 我们针对的是充当侵略者爪牙的土豪劣绅,而非一向奉公守法、开明博爱的士绅。对于共有妻子之类,更是无稽之谈,谁没有母亲和姐妹,谁愿意将姐妹亲人如此对待?” “是极、是极。” “总的来说,我们抗联是反对任何不公正、反对任何压迫。在汉人居住的地方,也有很多开明士绅是支持我们的,万事都讲究一个道理,如果是公正公平的,我想没有任何人会反对。” 普尔丹父子又问:“很多人都说,为何你们不投降,这样就不会死人了,天下也就能够太平下来。” “普尔丹头人。” “嗯?” 陆北细心的向他们讲解:“如果有人问你,那你可以跟他说,为什么日本人不退出中国,这样天下也能太平起来。难道因为日本人很强大,我们就必须俯首称臣? 这是不对的,如果投降能有好日子过吗?我想不会的,日本人也有自己的国民,他们不断地向东北移民,占据老百姓的土地和房屋。 如果我利用武力的强大,向你们索要牛羊牲畜和女人,你们会同意吗,只要交出来就可以活着,但这样的苟活有什么意义?” 普尔丹很认真的说:“这是不对的,如果你们想要牛羊牲畜和山货,可以用盐巴、布匹来交换,如果要抢夺,那么我们会用弓箭招呼。” “是的。”陆北认可道:“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攀谈持续很长时间,在聊天中,普尔丹父子两人渐渐明白抗联为什么而战斗,为谁而战斗,并非是为了地盘或者统治,而是为了创造一个各民族能够平等相处的世界,能够耕者有其田、工者有其酬。 帐篷外传来呼喊声,声音很大。 普尔丹父子两人出去,帐篷里的人也都走出去。 在风雪之中,十几名抗联战士正在帮忙驱赶牛羊牲畜。 “怎么回事儿?”陆北问道。 宋三跑来:“报告,大雪压塌了棚子,大家帮忙救灾。” 这个冬天太过寒冷,很多牛羊牲畜都被冻死,若是再让老百姓的牛羊牲畜受到损失,这个部落将会遭受灾难,能翻出一只活着的牲畜也好。 普尔丹的父亲颤颤巍巍走到一名战士身前,看见他冻伤的双手,忍不住问。 “孩子,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田瑞憨厚一笑:“这有啥的,互相帮衬呗。” 抛开东北佬粗犷爱面子的一面,这群人很友善互助,有种苦中作乐的傻乐呵劲儿。这是生存所带来的美好品德,如果不能互相帮衬,这群来自闯关东者的后代,早就埋葬在兴安万重山中。 这件小事并不能让部落里的人相信,陆北也不指望短时间就能拉近距离,团结群众需要下工夫的,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 ······ 夜色黯淡下来。 围坐在一个小帐篷里,陆北召开班以上干部开会,现在干部已经有些不足了。 “当前我们的处境很艰难,上级命令我们前往东沟休整,但是东沟在完达山脉中段腹部位置,山峦丛生,并且人迹罕至。 我准备向上级请示,前往东沟休养很好,但首先要面临补给问题,打算停留当地一段时间。关于队伍的粮食和财物清单,已经给士兵委员会的同志们汇报过了,那个阿克察你说一下。” “是!” 阿克察·都安坐正身子:“关于存粮问题,依据每人每天一斤粮食计算,能够维持半个月。但是考虑到战马也需要喂食一部分精粮,可能只供用十日。 财务方面,现有黄金二十两、银元一千四百二十一块、日币伪钞四百三十七元。” “现在有一个问题,咱们钱不少,就是买不到东西,一部分原因是无法联系群众代为购买,另一部分是日寇进行限购政策,再多的钱也买不到东西。”陆北解释道。 宋三提议道:“这里离盛昌镇火车站不远,要不打一下,补充物资?” “你去?” “咳咳咳~~~” 一旁的吕三思咳嗽几声,示意陆北注意态度问题。 陆北说道:“我的意思是让部落里的人帮咱们出去买一些,去当地大户人家手里,能买多少买多少,而且我们也能化妆进入附近村镇进行侦察。 进了山里,那就彻底跟群众断绝联系,虽然能够避免日伪军的军事威胁,但咱们总不能跟耗子抢食吃吧?” “我同意先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好好侦察一下敌情,补充物资后再做打算。”吕三思说。 “同意。” “同意。” 见大家都同意,陆北点点头:“那我就以直属团的名义,向上级汇报,暂时不采取进山的策略。”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下山侦察 “接下来咱们进行第二个问题的讨论。” 小帐篷里十分温暖,不用再露宿荒野雪原。 陆北从兜里摸出一包香烟,这毛病改不掉,他爱抽烟的事情人尽皆知,不少战士打扫战场将缴获的香烟都送给他,香烟对于军队来说是必需品。 ‘咳咳咳~~~’ 咳嗽一声,暗示吕三思开始。 坐正身子,吕三思从口袋里取出花名册:“经过这些天的战斗,伤亡失踪名单已经整理出来。 自锦山之战后,一连牺牲二十一人,二连牺牲三十人,三连牺牲十六人。这只是牺牲的同志,还有二十七名伤员,重伤员七人,轻伤员二十人,总计伤亡七十四人。 三连长张威山等二十七人,暂且失踪。在突围转移途中,伤员中有六人不治牺牲,现总计伤亡失踪人员,一百零七人。” 说罢,吕三思哽咽道:“他们的名字是王存进、冯朱、罗平、张大锅子、牛珠子、朴仁熙、阿尔布古······ 在此,向牺牲的同志进行哀悼。” 众人沉默着,摘下脑袋上的军帽,为牺牲的同志默哀。 一场仗,死了一半人。大家都心知肚明,张威山他们多半是牺牲了,但未曾得到确凿证据,他们只能暂时定为失踪,希望他们还活着。 守在电台前的胡安胜也摘下军帽,不由地心生敬意,那是一群相当棒的战士,虽然相处时间并不长,但胡安胜感到很悲伤。 ······ 与此同时。 依兰,火龙沟。 木屋里坐满人,地委张兰生书记、冯委员都在,还有第三军和第六军的一部分干部领导,以及苏军联络官顾承宗。 “报告!” 报务员拿着一封电文说:“第六军直属团来电。” “给我吧。” 张兰生书记接过来看了眼,不由地一笑,转而将电文交给第六军戴洪兵军长,一旁的冯志刚也凑过去看。 “看来直属团对你们的命令很不满意,不愿意进山,而是留在双鸭山一带。他们的理由倒是很充足,可以考虑他们的要求,去了东沟荒无人迹的地方,补给是个大问题。” 冯志刚摇头道:“一看就知道是陆北那小子的主意,那就让他在双鸭山一带活动一段时间,这小子打仗灵活多变,不用太管教。” “这是公然跟上级唱反调吧?”苏军联络官顾承宗说。 “这话我就不乐意了,啥意思啊?” “没啥意思。” 冯志刚忿忿不平道:“我们第六军就这样,上级也得听取下面同志的反映,如果有实际上的执行问题,只要汇报及时得到批准,就可以行动。 他们是来征求上级同意,又没说不执行,只是因为执行过程中的问题需要解决,怎么就唱反调了?” 顾承宗扭过头,显然是没道理反驳。 环视众人,戴军长缓缓说:“可以允许他们在双鸭山活动一段时间,但要注意保存实力,避免与日伪军发生战斗。他们能完成任务突围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要太为难他们。” “骄兵悍将,借着功劳就开始干涉上级决策了。” “你再说一遍?” 瞪大牛眼睛,冯志刚恶狠狠瞪着那人。 “好了!” 张兰生书记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吵什么吵,屁大点事情就嚷嚷,日本人的刀子架在脖子上了,各位好同志。抓着点芝麻小事就嚷嚷,还要不要抗日了? 谁再为这点芝麻小事嚷嚷,我就给谁处分!” 话音落地,众人面面相觑,一旁的冯中云委员眨巴眼,很受震撼。 “老赵呢?”张兰生书记问。 戴洪兵军长回道:“去各部队视察了,三师师长王贵中弹受伤,他去看望。” “王贵同志还好吗?” “还行,没伤着要害。” 一旁不耐烦的顾承宗忽然说:“我要回去汇报工作,布柳赫尔元帅的命令,你们抗联一点也不尊重远东军区的意见。我在这里待不下去了,随便你们咋办。” ······ 数日后。 陆北和阿克察·都安几人,换上鄂伦春族的服饰,准备去山下村镇里打探打探一下情报。穿上皮绒袄子,戴上鹿皮做的帽子,穿戴在身上极为暖和。 他们已经跟普尔丹说好了,对方也愿意配合,因为陆北答应借他们一百块大洋,去山下买食盐、布匹、茶叶之类的生活品。 十几名鄂伦春族的族人,拉了七辆马爬犁,还有十几匹马早已等候。 吕三思将钱袋子交给陆北:“一路小心。” “放心,出不了事的。” “哎——!” “阿克察兄弟,走了!” 普尔丹大声呼喊着,鄂伦春族的人已经急不可耐下山,他们带了很多山货还有皮毛,打算下山出售换取所需的生活品。如果不能快点走,那么天黑之前就到不了盛昌镇。 冬天里外出可不比平日里,山里的野兽没得吃,可是会袭击人的。 背上步枪,陆北和阿克察·都安几人加入进队伍,坐在马爬犁上离开部落聚集地。 下山时,陆北观察着地形,这几乎已经养成习惯了。 “总指挥,我想问一个事情。”阿克察说。 “什么事?” 想了想,阿克察问道:“我总是看见你拿着地图,这地图怎么看,还有指北针,这些是如何用来定位方向和位置的。我也想学一学,这样也能够帮到大家。” “好啊。” 陆北很满意,开始教阿克察使用指北针,还有分辨地图位置。他不怕战士们学习,就怕懒得生蛆,学习是好事,军队就是改造人和学习的地方最好地方,另一个是学校。 一路上,阿克察都在学习如何看懂地图,挎包里有很多张手绘地图,一部分是陆北缴获的,另外一部分是他和吕三思绘制的,也有他找上级要的。 渐渐地,山峦被丢在身后,前方则是一片平原。 公路和铁路汇集的地方,有一个镇子,藏在白茫茫一片中。 来到镇子外面,公路上有伪军的关卡,见到背着枪出现的一行人很是警惕,普尔丹用磕磕绊绊的汉话解释,然后从兜里掏出一面膏药旗。 见了旗子,伪军打电话给上面的长官,汇报之后便让众人进去。 这还是陆北第一次如此堂而皇之的进入村镇,没有查验良民证,这群游牧渔猎的鄂伦春人压根儿不吃那套,日本人为了分化当地群众,给予一部分少民特权。 进入镇子里,已经是腊月时节,但镇子里死气沉沉。 陆北牵着一匹马跟在其中,镇子里不断有伪军巡逻队。在镇子西侧的位置有一个火车站,占地面积很大,并且设有一座物资转运仓库,有日军把守。 第一百八十三章 又能如何 镇子不大,唯一的集市也在车站外,但五脏俱全。 一条百余米的街道,治安警署、镇公所、银行、电话局、商店,都扎堆聚在一起。这只是一个很小的镇子,即使后世许多乡镇都不会有这样的配属健全基础部门,日寇在东北的统治已经深入至乡镇。 随着普尔丹他们来到一家商店外,招牌上写着田中商店,刚刚走到商店外,里面便有一位身穿日本衣服的中年男人出来,身后跟着一位女孩,将自己的脸藏在围巾中,好奇打量这群鄂伦春族服饰的人。 “朋友。” “朋友。” 商店的店主田中很热情,接受来自普尔丹的打招呼,很快又从店子里小跑出两名店员,打开商店旁的木门,前往后院。在招呼声中,众人沿着木门进入后院。 陆北落在最后,他回头看向从街道上而过的扫雪车,十几名日籍人员正大呼小叫,在一名车站工作人员的招呼下,赶往车站。车上还有一架木质电线杆,以及电线和各种工具,大概是维修电力通讯设施的。 那名身穿棉袍的女孩拿着一部相机,对准身穿民族服饰的鄂伦春人拍照,在商店屋顶上插着一面膏药旗,旗下的陆北眼神死死盯着商店入口处张贴的报纸新闻。 是伪满的《大同日报》、《德康新闻》、《盛京时报》,张贴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面的内容是当下最火热的‘三江大讨伐’。 每份报纸的头版栏目毫无例外都是前些日子的‘锦山之战’,伪满政府将其称为‘锦山大捷’。 陆北没想到自己的名讳居然也在上面,新闻中言之凿凿称日满联合讨伐部队,在锦山大破抗联第六军陆北所部,全歼锦山盘踞至抗联守军,歼敌近千,缴获大量武器装备。 称这支部队是抗联骨干精锐,三江南岸的‘匪患’已经基本清除。 上面还有照片,照片有些模糊,陆北看见战友熟悉的面孔,他们安静的躺在雪地上,十几名日伪军军官站在尸体旁,很是扬武耀威。 “第四师团栗山部队,伪满军第二十三混成旅七十二团~~~” 陆北记住上面的番号,有朝一日必当如数奉还。 “抱歉!” 女孩低头赔礼,拿起相机对准穿戴鄂伦春族服饰的陆北拍照,然后便跑掉。 摇摇头,陆北牵着马走进后院。 商店店主田中正在查验山货,仔仔细细的检查从紫貂身上扒下来鞣制好的皮革,不停的用日语赞叹皮毛上佳。这种东西很受上流人士追捧,一件好的貂皮价值千金也不为过。 东北有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 这次普尔丹他们带来的山货都是上佳,这个冬天太寒冷了,如果牛羊牲畜被冻死很多,如果不能换些东西,族人们很难度过这个冬天。 田中招呼众人前往屋内,其他的普通山货他看都不看,拿着两袋子皮毛,拉着普尔丹去账房商议价钱,这些皮毛足够他赚的盆满钵满。 十几人走进一间偏房,一盆一盆炭火被端进了,屋里顿时暖和许多。 玻璃窗上蒙了一层水蒸气,陆北盘腿坐在靠窗的位置,用袖子擦了擦玻璃窗,从这里能够看见院门处,是最佳的防御位置。 “老张他们都牺牲了。”陆北侧头对阿克察·都安说。 阿克察·都安有些不相信:“怎么会?” “商店门口有报纸张贴。” “我去看看。” “不行!” 陆北严肃道:“现在我们的身份是鄂伦春人,他们汉话都说不明白,能认清楚报纸上的字吗? 不要鲁莽行事,一切听从安排。” “是!” 他们并不会立刻回去,而是会在镇子住两天,有些物品需要时间置办齐全,他们很少下山,要尽可能换取所需的生活用品。 没多久,院门外走进来几名伪警察,听闻他们要采购粮食,日伪政府极为重视粮食交易,实行严格的粮食管控制度,只能通过日本人开设的商店购买。平民百姓购买粮食等生活用品定额定量,等闲根本无法买到。 听闻有人要采购粮食、食盐、布匹等生活用品,伪警察们纷纷跑来查看情况。 伪警察们掀开门帘,看见屋内正在烤火的鄂伦春人,几乎每人都携带枪支。 田中和普尔丹从隔壁房子出来,商店店主田中跟为首的日籍警长解释,对方没太在意,聊了几句便离开。陆北靠在窗户旁擦了擦玻璃上的水蒸气,目送伪警察们离开。 他对阿克察说:“一定要搞好群众工作,只有群众工作搞好,咱们才会不用挨冻受饿。” “是啊。” 阿克察·都安很认可,以往总是在说搞好群众工作,可乏累无趣的工作很少有人能够坚持下去,现在活生生的范例摆在眼前。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普尔丹回来,脸上的笑容藏不住。 他向陆北说,商店粮仓里的粮食并无太多,当地的老百姓也要吃饭,但田中答应会立即筹集粮食,最迟明天下午就可以筹集到。 车站仓库内有军用粮,田中准备去火车站跟军管主任商量,先拿军用粮出来,等后续粮食调集过来再还上就行。价格方面倒是要贵上那么点,毕竟军方那边也需要打点。 从田中商店出来,一群人又再度坠入寒冬呼啸中。 寻了一间大车店,普尔丹对此很熟稔的跟客栈掌柜的攀谈商议,陆北看见客栈柜面上写的住宿费,大通铺一个人一毛钱,但足够市侩的掌柜已经把大字不识的普尔丹拿捏死了。 一间大通铺可以睡二十个人,足以安置他们,掌柜的要加五元,美名其曰包下,不会有人打搅。马匹的草料也收费极贵,比人花费的差不多。 人住大通铺,马住马厩,人和畜生一个价钱。 被骗就被骗,陆北不打算搭理这茬,就当花钱消灾了。 在雪天夜色的笼罩下,家家户户低矮的屋顶显得越发低矮,仿佛整个镇子都静悄悄地沉浸在无底的深渊之中。 众人坐在炕上吃饭喝酒,普尔丹不肯让陆北出一分钱食宿费,这似乎关系到某种尊严,东北佬就是矫情,自己生活都一塌糊涂。 入夜后。 商店店主田中来到客栈。 “普尔丹,警署局长的儿子生病了,需要人参来治病,拜托了。” “可以。” 普尔丹很忧心,从大包小包中取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木盒子。陆北看了眼木盒中的人参,他不认识人参的年份,但知道长短粗细,那是一支比大拇指还粗的野山参。 “价钱会给足你的,普尔丹。”田中喜不胜收,抱着盒子往外跑。 “救人要紧。” 待其走后,阿克察拿着杂粮窝头,挪到普尔丹身旁。 “普尔丹兄弟,他在欺骗你。” 普尔丹苦涩一笑:“知道,但又能如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侵略者之一 翌日。 在大车店休息一晚,普尔丹带着几名族人离开,去将其他山货送给早就约定好的人。牵着几匹马,以便装运换取的货物。 陆北依靠在低矮的屋檐下,看着花钱如流水的普尔丹,兑换来的货物高于市场价,但那又如何。虽然鄂伦春人生活在深山老林中,但与世隔绝并非代表他们不知世事,人情世故方面普尔丹把握极好。 他给客栈的伙计一块银元,伙计乐呵呵的将马匹照料极好,铲马粪、喂食草料、清水,屋内的煤炭就没有断过。 客栈掌柜的收了高于普通人的食宿费,送来的食物不仅仅管饱,还有一锅羊肉汤。是有滋味的汤,绝非寡淡如水的白汤,里面肯定放足了盐。 走出客栈,对面火车站的响起汽笛声,内燃机发出的白烟冲入天空。 陆北和阿克察一起,还有侦察班的战士们,和他们一起去集市上逛逛,看看能淘换些什么用得上的东西。 集市冷冷清清,少有几家铺子开着。 看向火车站,下车的乘客提着大包小包,拖家带口走出车站,几乎都是日本人,茫然无措打量着这个异国他乡。他们是在国内生活不下去的人,准备来这里投奔亲戚,奔着国内宣传所称的免费土地和房屋。 火车站旁的空地上搭建了席棚,当地定居的日籍侨民准备开办宴会,欢迎这些来自国内的同胞。 陆北看见昨天见过的商店店主田中,对方似乎是管事的,正在招呼人。近百名下车的日籍侨民被带到临时住所安置起来,受到这样的欢迎,那些舟车劳顿的日籍开拓民很是感动。 ‘天皇陛下万岁!万岁!’ “皇军万岁!” 听着那群人哭得昏天黑地,还在不停的山呼万岁,那是近乎中文的拟声词,在场的战士都听的懂。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山呼万岁,更多是在战场上与日军拼杀时,就会从日军口中听见这样的呐喊声。 沉默着,陆北和战士们都沉默着,静静看着这一幕。 每个人都从心中生出一个感觉,感觉自己才是异国他乡者,是格格不入的外乡人,这片土地似乎已经不属于自己。 看见昨天那名女孩,对方正在给下车的日籍开拓民拍照留念,火车站的日军守备队士兵挺起胸膛,眼中不是陆北他们见过的凶恶目光,而带有自豪和温情。 战士们血脉喷张,恨不得举起枪跟他们搏杀,每个人都红起眼,死死盯着他们。 “看看得了,都别做傻事。” 现在,陆北彻底看见,日寇将东北作为侵略大后方建设的事实。 陆北来火车站不是为了欢迎他们,而是摸清楚火车站军需仓库的兵力配置,军需仓库在火车站另一侧,设置有壕沟碉堡火力点,守卫工作全部由日军守备队负责。 在镇上逛了一圈,倒没人去闲着没事盘问他们,能够在光天化日之下背着枪到处溜达的人不多。伪军们不管不问,倒是日军有士兵挥手打招呼,他们进山讨伐抗联,和鄂伦春人的搜山队合作过。 逛了一圈后,陆北回到客栈,开始躲在屋里绘制地形图。 现在用不少,但总有一天能用得上,他挎包里已经装了很多张手绘地形图。 下午时分。 普尔丹他们回来,所需的物资基本已经置办齐全,明天便动身离开。 晚上陆北他们都有些睡不着,火车站那边不停的传来鬼狐狼嚎声,那是当地日籍侨民给那些开拓民举办欢迎会,战士们恨不得丢个手雷给他们尝尝。 ······ 翌日。 去往田中商店装载货物,店主田中并不在,伙计们忙碌着帮忙装载货物。 陆北用绳子捆好马爬犁上的货物,他又看见上次给他拍照的女孩,对方穿着一身毛料和服,显得很臃肿,跪坐在后院的庭院,正在和一位日军少尉聊天。 在走廊墙上插着一面旗,日寇国防妇人会的旗帜,证明那个女孩是侵略者之一。 陆北瞧了那名日军军官的军衔,大概是火车站的守备队队长。 商店店主田中急匆匆赶来,日军少尉见此起身,两人走来。 “普尔丹,能否帮一个忙,顺路的事情。” 普尔丹停下手里的活儿:“田中先生,请说吧。” “你们能不能顺路护送一批人,就到进山的那个小村子,这里实在是抽不出人手,士兵们都在忙着讨伐匪寇。真是有些为难,实在抱歉。” 根本没有给普尔丹拒绝的机会,虽然说是帮忙,但命令的意味很足。日本人就这揍性,办事连求人的态度都没有,不由分说的便开始道歉。 自知没有拒绝的机会,普尔丹只好答应下来,扭头看了眼忙活捆扎货物的陆北等人。 那名日军少尉笑着拍打普尔丹的肩膀,嘴里不停赞叹着。 马队离开,在镇子入口处,近百名拖家带口的日籍开拓民早早等待,并不是没有人护送,有七八名日籍民团武装人员看护。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陆北牵着一匹马,想尽量离这些人远一点,不止他一个,战士们都想离这群开拓民远一点,护送他们去定居点,简直比吃屎还难受。 “兄弟,实在是抱歉。”普尔丹追上陆北。 “不用。” “以后如果能帮你们,尽管来找普尔丹,我的族人愿意帮助你们。” “谢谢。” “你没有生气是吧?” 陆北只是摇摇头:“你很好普尔丹,大家都很好。你们想要活下去,你是头人,要领导整个部落,要保护你的族人,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但是我不同,我不仅仅要保护我的战士,还要驱赶走这些侵略者,这是我的责任。不过不用担心,我们只要互相相信,友谊还是存在的。” 因为携带物资的原因,行进速度很慢,何况还跟着一群日籍开拓民。 陆北看见一个妇人,对方背着包裹,很是困难走在雪地里。这让陆北有些介意,不是对方是老弱妇孺,而是妇人肩膀挂着一面条幅,上书“大日本帝国国防妇人会”。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一时的安逸 人绝大多数的矛盾来自活着,活好。 活着便想活好,想要活好就会产生问题。 回到鄂伦春部落后,陆北便一直被阿克察·都安追问,生存和尊严面前,到底该如何取舍。舍生而取义,还是应当继续这样活着,普尔丹的族人现在这样活着很好。 陆北在帐篷里跟吕三思商量事情,面对阿克察的追问,他不得不搁置自己的事情。 “你是怎么想的?” “我?” 阿克察·都安摇摇头:“我只是觉得这里的鄂伦春人还活着,不应该连累到他们,咱们还是早点离开,万一被日寇知道就不好了。” 陆北笑着说:“不得不说,你心肠很好,但是这并非我们牵连他们的问题,而是随着局势变化,鄂伦春人也逃离不掉这场战争。他们加入这场战争的时间比我们抗联更早,只是暂时没有和你兵戎相见而已。 你的想法过于简单,不支持我们抗联,他们也不一定是汉奸。可现在我们是朋友,我们要做的事情是扩充力量,做好群众工作。” “所以,我们要吸纳他们吗?” “当然。” 陆北拿起钢笔写下一张条子:“这里是三千斤粮食、二十斤盐,在完达山脉中还有两个鄂伦春部落。今年各地都糟了雪灾,山里只会更严重。 交给你一个任务,带一个班的战士,去将这些物资送给他们。抗日不仅仅是抗联的责任,是全国人的责任,少数积极者行动是不够的,需要更多的人参加进来。” “可是~~~”阿克察·都安有些抗拒。 陆北知道他在抗拒什么,现在部落很安全,能活的很好,何必将他们也拉上一起抗日。抗日是会死人的,阿克察·都安不想让那些待他如兄弟般的鄂伦春人牺牲。 见他有些动摇,吕三思开口道:“有压迫才会有反抗,总指挥的话可能准确些,你是受过压迫的,知道这滋味不好受,对吗?” “是,为了抗日我愿意牺牲。”阿克察·都安严肃的说。 “那你为什么总想着打仗牺牲才是抗日,现在我们的责任是帮助受灾的群众,让他们了解我们组织。你觉得拉上鄂伦春人部落抗日,是害怕牵扯,让他们失去安逸的生活。 但现在他们在挨冻受苦,如果我们不帮他们,他们连这个冬天都无法度过,该如何谈及未来?” “是!” 抬手敬礼,阿克察·都安选择接受命令,带领一个班的战士,在普尔丹族人的带路下前往更深的山里,帮助受灾的鄂伦春部落。 待其走后,陆北不觉摇摇头叹息一声。 吕三思赞叹道:“这小子是有感情的。” “这也说明了我们的战士是时时刻刻担忧群众生命安全的,吃过苦,不忍心打搅少数民族兄弟的安逸生活。当然,这也说不上安逸,只是一时的安逸罢了。” “你是想吸纳鄂伦春部落的战士,是吗?” “当然!” 陆北对此不避讳:“战友,我TMD都快亡国了,不发动群众抗日,我能一个人赶走日寇吗。但这事急不来,先让山里的少数民族兄弟对我们产生好感,知道我们抗联是抗日的队伍,这样就够了。” “够了吗?” “当然,日本人会逼着他们抗日的。” 陆北继续低头绘制地形图,这次下山购买的粮食能够坚持一个月,钱财还有剩余的。这只是普尔丹一个部落的帮助,如果能得到其他部落的帮助,代为采购物资,直属团能够安安稳稳度过这个冬天。 陆北并不着急,继续和山里的少数民族兄弟相处,帮助他们。等日伪军一来到处烧杀劫掠,高低立判之下,会没有人通共? 如果日伪军继续这样对待山里的少民,陆北就可以多一个渠道,无论是采购物资还是下山侦察情报,都有好处。 “这里,出山的这个村子有日籍开拓团居住了。”陆北指着地图上一个点说。 吕三思循着找去用朱砂在上面画了一个点:“盛昌镇的日伪军兵力布置,继续。” “火车站一个日军守备队,人数在五十人左右。警署有三十人左右,还有一个开拓团民团武装,人数在十余人左右,其他地主汉奸武装有零星几个,看家护院还行。 火车站西侧有一个军需仓库,来往的货物有一部分会在这里装卸,仓库外围有壕沟、铁丝网,还有两个碉堡联通仓库内部。” 陆北继续说:“不过根据情报,我猜测火车站的日军守备队被抽调大半,他们连护送开拓民都是拜托普尔丹他们。如果要进攻火车站,需要注意壕沟、铁丝网,当准备器材才行。” 看着崭新出炉的地形图,吕三思笑起来:“就在咱们嘴边的肥肉,随时都能吃。” “暂时不考虑这件事,先搞好群众关系。” 两人继续查漏补缺,将沿途所看见的地形都绘制成地图,准备开设一个军事培训班,教授战士们制图作业和军事地形学,这也是为了培养干部。 忽然,拿着铅笔的陆北说:“山下见报了,锦山阻击的人全部战死牺牲,他们都是烈士。” 顷刻间,吕三思手上的工夫停下。 “好,我待会儿向上级汇报。” “顺带汇报咱们的近期工作方向,让上级有一个了解。” “好。” 现在陆北什么都不急,首先三件事,第一件事情是休养生息,第二件事情是发展群众。光发动山里的少民是不行的,平原地带的农村才是重中之重。 还有就是重新整编部队,重新组建三个连,每个连下辖三个战斗班,每个班一挺机枪,同时组建一个重机枪班,下辖两个机枪组,还有一支驮马辎重队。 陆北找到普尔丹,向他询问附近的村落位置,拜托部落里的人当向导,化妆前往附近的村落进行侦察,查看当地困难的百姓,给予帮助。 数日后。 吕三思带着一个班的战士下山,携带一部分物资粮食,在鄂伦春人的掩护下,前往附近几个村落。同样是进行侦察,帮助当地群众。 ······ 就这样,直属团度过这个冬天。 一九三八年,四月上旬。 鄂伦春部落里,今天格外热闹。 大家载歌载舞,经过长达数个月的相处,完达山脉中的几个少数民族部落都建立起深厚的感情。没有群众会不喜爱这样一支拥护群众的部队,因为这是一支真正秋毫无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甚至无偿给予帮助的军队。 接到上级命令,军部要求直属团开赴萝北梧桐河地区集结。 听闻抗联要离开,山里的少民部落都派人过来,带来各种山货猎物欢送。 “使不得,都拿回去。” “谁都不准拿,这是命令!” 陆北笑着命令战士们不准接过群众送来的东西,战士们也笑着推辞,坚决服从命令。长时间的相处,已经让这群朴素过头的少民相信,这支部队是真正的人民军队。 有少民群众想加入,陆北也一一婉拒,语言不通是个大麻烦,连最基本的战术命令都听不懂。 第一百八十六章 出山 “都不准拿老百姓的东西,谁都不准拿!” “看着点,谁丢的傻狍子,牵走牵走。” 现场很乱,到处都是奔走的牲畜,吓破胆的野鸡不停鸣叫着,几只羊一边啃食破土而出的青草,一边洒落黑豆豆,还有乱窜的傻狍子蹦蹦跳跳。 人群中,有人高声嚷嚷,既然不拿,那就杀了吃肉喝酒。 还没等陆北拽住一名鄂伦春兄弟的手,只见对方手起刀落,直接将一头梅花鹿给抹了脖子,开始扒皮取内脏,砍成坨坨丢进大锅里煮上。 普尔丹父子两人欢呼着,倒上一杯烧锅酒,接了些鹿血,递到陆北手中。 “抗联的兄弟,喝了酒,即使太远也不是孤单一人。” “喝~~~” 盛情难却的陆北接过酒碗,将一碗鹿血酒硬着头皮喝完,他一喝完,另一碗鹿血酒递给吕三思,每一位战士都送行酒喝。 借着酒劲,吕三思从队伍里拉出两名因为受伤而被迫离开队伍的战士,一人的手掌被子弹打烂半截,只有三根手指头,已经握不住枪无法战斗,另外一人成了瘸子,但急了也能跑。 “诸位父老乡亲,谁家要男人的,带回去当儿子养,当上门女婿都可以。都是大小伙子,就是有点残疾,骑马放牧不成问题,急了也能跑! 谁家有大姑娘、丫头的,今儿就带回去!” 被牵出来的两名战士羞红脸,周围的少民群众们经过解释过后,纷纷大笑起来。两人立刻成了香饽饽,被好几家抢夺,差点大打出手。 “抗联的长官,阿克察兄弟给不给我当女婿?” 另一人骂道:“达穆,你家女子才八岁,擦屁股都费劲,就要找男子了?” “阿克察兄弟,你来我家,我女子好得很,今晚就能抱着睡觉。” 陆北着急忙慌拦住几名少民兄弟:“阿克察不得行,他不行。实在不行叫你女子等到十六,不差这几年,等赶走日本人,我亲自把阿克察送来给你当女婿。” 欢送宴成了结婚宴。 家里的叫包办,部队上的叫安置转业人员,甭管一个小时还是半个小时决定。几乎是以最快的方式决定一场婚礼,能骑马放牧、能打枪、能上炕,就是当兵打仗不太合适。 ······ 翌日。 直属团的战士们再度踏上征途,他们的目标是兴安万重山。 临走时,两名安置当地部落的战士哭着相送,身后跟着他们鄂伦春的新娘,权当为抗日牺牲牺牲,有了他们在部落里,相信山里的少民们会很快拧成一股绳,完达山脉中也不会有少民向日伪军汇报抗联行踪,换取钱财的事情。 普尔丹拉着陆北的手相送:“陆兄弟,现在我们完达山里的部落和抗联是一家了,真真的一家人了。” “不是现在,无论曾经、现在、未来,我们都是一家人,相扶相携的一家人。”陆北说。 “是的,相信不久的将来,不仅仅是完达山脉中的鄂伦春部落,兴安岭中的部落,都会是一家人。” “当然。” 普尔丹带着歉意道:“以前我们部落做过伤害抗联的事情,是你们不计前嫌,还愿意帮助我们度过饥寒交迫的冬天,这份恩情我们永远记得。” “以前的事情就不要提了,现在我们应当相扶相携才是。” “是的~~~” 一路走一路送,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走了三里山路后,战士们挥手告别部落里的人,吕三思最后叮嘱留下来的两名战士,让他们暂且不要提及太多抗日,到了部落只管闷头做事,照顾好妻子,帮助他人。 经过一个冬天的休养生息,战士们早已经从冬日里慌不择路的突围中醒来,剩下的只是为牺牲的战友报仇雪恨。每一位战士都记得两个番号,第四师团栗山部队,伪满国军第二十三混成旅七十二团。 我们是一群出山的猛兽,誓要将他们击败,以此雪耻! 已经四月份,山里的积雪差不多消融干净,只有极少数阴暗处堆积着大量积雪,山林中恢复往日的生气。 临近下午一点多钟,前方斥候传来消息,已经到了山下的日籍开拓团驻地,前方林子里有人伐木。 “所有人准备战斗。” 一声令下,近百名战士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数个月的休整没有让他们丧失自己的獠牙,比较以往更有侵略性,会将拦路的任何敌人都撕咬碎开。 陆北勾着腰来到前方,举起望远镜看向山坳处的村落,不少日籍开拓民正在巡视农田,在田间地头劳作的更多是当地丧失土地的佃户。那些土地本来是他们的,日寇用极低的价钱强制收购。 一晌地一元伪币,一晌地大约有二十亩左右,连百分之一的原价都没有。 村外已经正在挖壕沟,修建木墙、瞭望塔。 “看见电线杆没有,派一个战斗组的人过去,把电话线和电线剪断。”陆北将望远镜递给吕三思。 “毛大饼,你带一个组下去,剪断电话线。” “是!你们几个跟我来。” 陆北继续说:“二连那边迂回包抄过去,其他人沿着山路往下,冲进村子。反抗者就地处决,老子不喜欢他们!” “谁乐意喜欢他们似的?” 说了句,吕三思开始调兵遣将,让宋三带领三个班从林子另一侧迂回,接到命令后,宋三带领战士们开始进行包抄。其他人则沿着山路下山。 作战命令下达,所有人开始行动,张开打磨数个月的獠牙。 林中正在伐木的工人看见周围突然出现大量抗联战士,纷纷丢下工具举手投降。 “你们都是什么人?”陆北走过去问。 “回军爷的话,俺们几个都是讨口饭吃的佃户。”一人说。 “他们几个呢?” 陆北指向目光躲闪,很是畏惧的几人。 “雇俺们砍树的日本人。” “把他们几个都给老子砍了!” 拔出马刀,曹保义二话不说冲上前去,在绥滨县时他的游击队全军覆没,来到直属团后,所在的三连只剩下三十多名战士,其他人都战死牺牲。 一刀劈死一个,剩下的两个日籍开拓民向后逃窜,曹保义追上去踢翻一个,抡起长刀砍死另一个,回头用马刀将踹翻的那人砍下头颅。 “三连的同志们,副连长给你们报仇来了!” “杀!” 曹保义举起长刀,嘶吼着冲下山,其他战士也憋着一肚子火,准备先给日寇来一个开胃小菜。 第一百八十七章 仇恨 冲锋在山地和农田之中的间隙中,当一群杀气腾腾、荷枪实弹的士兵出现在田间地头,那些只管低头耕种的佃户农茫然的抬起头。 电线杆子上的通讯电话线被剪断,四面八方都有嘶吼呐喊的抗联战士。 战士们从茫然无措的本地佃户农身旁而过,对方只是痴呆呆站在田垄中,抗联要找的人不是他们,而是望风拔腿便跑的日籍开拓民。开拓民受过日寇的宣传教育,知晓这片土地之上存在他们的敌人,一群与世隔绝却永不言退的疯子。 疯子来找他们了,开拓团民团武装分子大声叫喊着,催促在外的开拓民回到村子里,用为数不多的武器进行反击,那根本掀不起什么浪花。 久经战阵的将士们捕捉战机比他们更为敏锐,筹谋得当的有心之人,对方是防范不强又遭到突然袭击。这里靠近铁路、公路交通线,一直以来很少有抗联活动,他们来到这里后没有遇见任何抗联部队。 “冲进去,负隅顽抗者就地处决!” “冲啊!” 两名头上系着汗巾的开拓民武装分子想要关上村口的木门,还未修建完善的木墙阻挡不了抗联的进攻,数发子弹朝向木门射去,想要关上村口木门的日籍武装分子被射杀。 围子后还有三四名日籍武装分子负隅顽抗,时不时从围子后抬起头,扣动扳机射击,他们的位置早就被捕获,至少有五个人正等着他们抬起头。 陆北也在其中之一,他跪姿举起瞄准,在视野中看见围子后有一个小黑点露头,瞬间扣动扳机。肩头传来向后的后坐力,子弹将那人的脑袋射的炸开血肉。 前方围子上忽然出现一个妇人,陆北放下步枪拿起望远镜看,比吃了苍蝇还要恶心人。 那名妇人组织了十几个妇人,手拿自制的条幅旗子挥舞,鼓励负隅顽抗的民团武装人员,对方胸前挂着的‘爱国妇人会’异常显眼。 摇摇头,陆北放下望远镜,拿起步枪换弹,瞄了片刻扣动扳机。 ‘嘭——!’ 随着一声枪响,围子上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开拓民团分子被击毙,打头阵的阿克察·都安已经冲进村子,带领一个战斗组扼守入口,身后的小组用刺刀对准地上的尸体补刀,确定对方彻底死亡。 “缴枪不杀!” “投降!投降!” “全部举手投降!” 战士们冲进村子里,村子外面有老侯的骑兵部队巡弋警戒,斥候已经放出去。陆北根本不需要下达太多的命令,这群老兵会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各班组长会依照局势进行战术指挥。 陆北走进村子里,战士们以小组为单位,挨家挨户将开拓民驱赶出来。 在围子一角,那群癫狂至极的妇人挥舞旗帜,有人想捡起地上掉落的步枪,但很快就遭到战士们刺刀的威逼,她们依旧缩成一团,不肯投降。 吕三思用日语对她们进行劝化:“放下武器,只要放下武器,我们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 放下武器,拜托了。” “混蛋!” 那名胸前戴着‘大日本帝国爱国妇人会’条幅的妇人大声辱骂,鼓舞已经吓破胆的妇人们继续战斗,甚至和一名战士抢夺尸体上的刺刀。 “加油!” “不要认输,我们可不比男人们差!” 走过去,陆北抡起枪托狠狠砸在那名妇人脑袋额头上,对方猛然身子一僵,而后直愣愣摔在地上。战士们持枪瞄准着这群妇人,他们不愿伤害老幼妇孺。 陆北没那么多忌讳,抡起枪托冲进女人堆里,看见打着‘献身国防’、‘爱国妇人’、‘满洲永定’的女人就是打,只要不肯跪在地上投降的,他见一个打一个。 被他这么一顿抽打,这群妇人彻底瓦解,一个个瘫坐在地不停的哭泣,互相依偎蜷缩。 “都TMD找抽。” 陆北转身对周围面面相觑的战士们说:“以后看见拿着武器的人,不管老弱妇孺,先给我弄死。这群日本娘们都是欠抽,打她们一顿,她们就知道服从了。 都知道了没,回答!” “是!” “明白!” 越来越多的开拓民被从房屋内驱赶出来,近百号人被赶到空地上,目光惊恐地看着周围凶神恶煞的抗联战士。 “不用害怕,我们不会滥杀无辜。” 吕三思尽力安抚他们的情绪,用日语不停的进行宣传:“我们是东北抗日联军,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我们不会伤害任何无辜者。 请大家镇定下来,不用害怕。” 面对安抚,那些开拓民依旧惊魂未定,但至少不敢大声说话。 “少叽叽歪歪!” 陆北说道:“给老子翻译,想在东北这地界当主人,这辈子别想!” 看了陆北一眼,吕三思如实翻译。 将开拓民控制住,战士们开始在房子里翻找有价值的物品,粮食、财物、盐、油、布匹、纸笔等等。寻来汽油,陆北下令一把火把房子全给点了。 “我们的百姓活的猪狗不如、风餐露宿,你们占着屋子田地享福。都别觉得气愤,这是我们百姓建造的房屋,他们被你们拿着刺刀赶出家门,田地被侵占,我烧的是我们的房子。 既然我们的老百姓不能住,你们别想住进去!” 很快,村子燃烧起汹汹大火,这群来自日本国内的破产百姓,在这里也不会得到任何东西。 被陆北砸的昏死过去的妇人被救醒,额头开了一个口子,鲜血将她的脖子染红,对方醒来看见房屋被烧毁,同伴被驱赶在一起,家中财物被搜刮干净,第一件事就是对着抗联谩骂。 “她骂什么?”陆北问。 吕三思回道:“能骂什么,下三路呗! 喔,她说要为自己的儿子报仇,她儿子好像死在咱们抗联手里。” “跟他们说,杀死她儿子的不是我们,而是她自己,如果日本民众反对侵略,她的儿子会死吗?” 翻译过后,那名妇人更为激动,嘶吼着继续谩骂。 那根本讲不通道理,骂着骂着,那名妇人忽然想起什么,看见燃烧的房屋晃晃悠悠爬起身,冲进火场中。正在放火的战士将她拦住,用力推搡在地。 “滚!滚开!” 金智勇抬腿踹向那名妇人,这位CX族战士可没那么好脾气,他的亲朋好友,都直接或者间接死在日寇手中。 “就那么想死是吧,去啊!” 气愤至极的金智勇抓住对方的衣领,将她丢到火场外。 那名妇人看了眼身旁无动于衷的开拓民,大声喊道:“天皇陛下万岁,皇军万胜!” 说罢,对方直接冲入火场中。 第一百八十八章 相聚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何况是家仇国恨。 恨,何止一个恨字能诠释。 召集外面的佃户,战士们将缴获而来的粮食物资丢在外面,叫他们带回去,好让一家人生活好过些。 面对抗联送来的物资,佃户们没有人敢拿。 “拿啊,这本来就是你们的,怕什么?”阿克察·都安拿起一袋子小米。 即使塞给他们,佃户们仿佛接过的是烧红的烙铁,触碰后便丢在地上,一个个说什么也不敢拿。 “抗联的兄弟,日本人会杀了我们一家的,不拿好歹还有一条活路,好死不如赖活着不是?” “是啊,你们的心意领了,只求你们早点赶走日本人。” “你们拿着粮食好吃饱打仗······” 佃户们哭诉着,日寇一日不驱,他们会时时刻刻害怕报复。 那不是打一顿拿回东西,而是会将他们以十户为单位,按照反日罪名处决。不拿粮食,也是害怕其中有人告密,从而连累其他人。 陆北看见这一幕,心中的无力感越加强烈,既然佃户们不肯拿粮食,便让他们各自散去。 集结队伍准备转移,临走之时,陆北看见佃户们三五一群,蹲守在山边的林子里,待抗联走后,回到农田中继续耕种。 他们是农户,土地是永远束缚他们的绳索,即使这片土地被日寇侵占。 ······ 离开双鸭山地区,陆北没有直接北上,而是东去,准备走湿地沼泽地带。行至双柳村一带时,这里是湿地边上最后一个村子,往前便是一望无际的湿地沼泽。 胡安胜送来军部的电报,陆北拿过后喜不胜收,抓紧时间催促大家赶到双柳村。 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一个村子。 有几名骑兵斥候策马而来,远远地看了几眼,陆北派人过去交涉。 进入双柳村,当地保长和第二师的张传福师长迎接陆北一行人。双柳村的保长是开明绅士,经常力所能及的帮助路过的抗联部队保守秘密,提供物资。 “陆北!” “吕三思!” 一声惊呼响起,陆北仔细盯着一个人看。 “老王,你咋在这里?” 两部会师,战士们欢呼雀跃着,互相拥抱握手。直属团的战士们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其他部队的同志,大家都极为兴奋。 跟陆北他们打招呼的不是别人,正是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原第六军三团青年连连长王贵,他现在是三师师长,只是不知道为何与第二师的人在一起,这里也没有第三师的战士。 “连长。”老侯立正向他敬礼。 “侯尔巴,可想死大家了。”王贵笑着与老侯相拥。 一旁的张传福招呼道:“都别愣着了,赶快进村子休息休息。” “是!” 战士们进入村子,迎来当地群众的欢迎,纷纷收拾屋子借给抗联的战士居住,只不过人数有些多,为了不麻烦群众,更多人选择露营在外。 进入一间屋子,张传福主持了临时会议,宣布军部的命令。 他们也接到上级的命令,要求他们尽快赶往萝北一带集结,这个冬天他们一直在宝清一带活动。日伪军为了剿灭陆北他们,将包围圈收缩,他们也趁机跳出了包围圈。 “老王,你咋混成这样,就你一个人?”陆北问。 王贵哈哈一笑:“没法子,去年在依兰挨了一枪,就脱离部队治病。伤好没几天去了鹤岗地区帮助地方游击队搞建设,搞了一个月又被派往依兰,这不顺道跟你们一起北上呗。” “我看你才是黄鼠狼生的,说说吃了多少日本花生米,这都活蹦乱跳的?” “没法子,我这人命贱,老天爷不收呗。” 闻言,众人纷纷大笑。 王贵问道:“你咋样,日本人可是被你打惨了,你请萨满了,那家伙撒豆成兵。击溃伪军一个团,又歼灭一个营,据说日本关东军司令部都惊动了,好家伙上万人满天下找你人。” “我跟同志们说,这个冬天老子是喝着酒、吃着肉,时不时去镇上瞅日本娘们儿,就这样舒舒服服猫冬的。去镇上换酒吃,险得没叫日本娘们儿看上,抓去洞府当男人。”陆北吹起牛皮。 “你就瞎咧咧。” “谁瞎咧咧,你问老吕!” 正在磕花生的吕三思举起手:“我证明,喝酒吃肉是事实,找日本娘们儿,他这辈子都没那个胆。” “哈哈哈~~~” “吹吧你。” 陆北笑的合不拢嘴,也不解释太多,都是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杀才,过的好不好看看一眼所属部队的战士就可以。直属团的全体指战员各个精神抖擞,战马也是膘肥体壮,驮马上的物资补给也是多的不行。 但是直属团伤亡也很大,甚至错过后续很多战斗,猫在完达山脉中休整。 一顿插荤打趣过后,众人的话匣子都打开,诉说这个冬季反讨伐作战中的事情。直属团的功绩冠绝全军,并且还保存有生力量撤退,当时的局势情况,谁都不敢打包票能做到。 聊了聊,很快众人便进入正事。 张传福问:“你们直属团情况如何?” “伤亡过半,但是武器弹药和物资补给方面充足,能够随时投入战斗。”吕三思从挎包里取出清单,交给他查看。 陆北惋惜道:“当时情况太紧急,很多武器装备和物资都只能让当地老百姓分走,实在带不走的都给毁掉了。关键是兵力方面,我们一直没有得到补充。” “哟,不少啊。重机枪都有两挺,轻机枪九挺,掷弹筒十一具,一个团的武器配置,比老子一个师还多两倍有余。” “本来还有十几门迫击炮,在锦山战斗中都打光炮弹,带不走都销毁了。” 王贵也有些惊讶:“你真是黄鼠狼生的。” “能否支援一下?”张传福问。 “不是?” 陆北掰开花生壳往嘴里喂了颗:“老团长发话了,别的不说,轻机枪三挺,子弹五千发。” “行,你这人能处。” “老陆。”王贵碰了碰陆北:“给我三师也接济点呗,都是老战友了。” 陆北哭笑不得指着他说:“我给你一挺重机枪,你能扛的走吗?” “先说好呗。” “打土豪啊,老子也不像是土豪劣绅。” 张传福笑骂道:“王贵,你没瞧见他脸上肉痛的。” “那个先说好啊!” 陆北嚷嚷道:“我不是说不给,但首先我得有富裕才行,不然我凭啥敢跟敌军打野战、攻坚战。谁愿意跟我一起联合作战,战利品五五分账。” 第一百八十九章 抓捕 众人聚在一起,对这个冬季的反讨伐战斗做一个总结。 总结来总结去,到底还是敌我实力差距过大,二师方面也损失不小。直属团、二师、三师都同出一脉,由老三团改编而成,而老三团与其他部队有些不同,是完全听从组织领导的。 张传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二师损失很大,虽然跳出敌人的包围圈,但在这个冬季遭受的非战斗减员比战斗减员少不了多少。 物资紧张,我们只能冒险去攻打日伪军的据点,可是撤退时又会留下痕迹,日本人一追过来跟个疯狗似的,使劲咬,能咬一块肉便咬一块肉。” “对,我也是这样觉得。” 王贵心有所感:“我这次受伤,原因也是攻打日伪军据点时,撤退躲在一个村子里休整,还没二十四小时敌军便沿着痕迹追来,被迫进行战斗。 现在敌军学聪明了,不以小队或者连级规模出动,一来就是乌压压几百号人,连打伏击的机会都没有。咱们兵力又分散,聚在一起又怕被围困,总是束手束脚。” “我觉得还是根据地问题,没有稳固的根据地是硬伤。”陆北说。 “谁说不是,可下江地区的农村根据地都被摧毁,十几个仅有的村屯都被毁掉,群众也是没有帮助我们的能力。他们现在连自己吃喝就成问题,更别说支援我们。” “现在我觉得应当减少军事斗争。”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看向陆北,这话可不能乱说。说出后,陆北看见大家眼神诡异,背后都生出寒意来,被这样一群老杀才盯着,贼拉不舒服。 摆摆手,陆北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不应当以军事斗争为主,现在的局势对咱们不利,日本人见咱露头就打,如果连生存问题都无法解决,就别说斗争问题。 这件事,我和李兆林主任聊过。应当结合世界局势,采取合理的方式进行,现在日寇正在大肆进攻关内,他们对于关外战场进行如此之强烈的讨伐,是奔着一劳永逸的态度去的。 游击战争的核心,应当是保存自己消灭敌人。” 张传福若有所思点点头:“继续在三江地区维持军事斗争,是不利于长久斗争的,而且三江地区的抗日斗争局势正在逐渐恶化,我们各部被敌军逼得不得已各自为战。 我觉得也应当避免继续与日寇进行强烈的军事斗争。” 吕三思问道:“该如何避免?” 闻言,陆北提议道:“游击战争的核心具体战略,战略防御和战略进攻,既然三江地区待不下去,就进行远征。关内的同志们能进行二万五千里长征,我们走不了二万五千里,两千五百里总能走吧?” “你是说再次西征?”王贵问。 陆北看向他:“上次西征你是经历者,也是指挥之一,觉得可行吗?” “上次西征的主要问题上级决策,对此地委方面和联军司令部做过总结工作,如果能长期开辟游击区,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皱起眉头,吕三思思索一二:“可以,我觉得可以向上级汇报一下意见。” 张传福点点头:“我也觉得可以再次进行西征,人总不能被尿憋死不是?” “复议!” “同意意见,可以向上级汇报。” 大家都感受到继续留在三江地区的压力,日伪军反复在这片地区精耕细作,土都被犁了三遍,已经维持不了北满抗联部队的活动所需。 这次冬季反讨伐作战,第六军最为精锐的第二师、三师、军部直属团都遭到重创,各部损失都很大。第六军其他部队损失更为巨大,除却组织直接领导的部队,其余统战性质的部队大多要么投敌、要么解散。 将意见做一个总结,立即使用电台向上级汇报,希望能够郑重考虑。 ······ 翌日。 军部直属团率先进入湿地沼泽地带,二师还要就地筹集一下给养,等待后续其他部队集结抵达,于是乎先让陆北率部打个先头。 告别张传福还有二师的同志,陆北率领直属团的同志先行一步,王贵也跟随他们一同北上。 在沼泽湿地跋涉数日,一望无际的沼泽湿地似乎一眼看不到头,足足走了一个五天,路过五顶山,从富锦县东面而过。使用电台向上级汇报位置,在等待一天之后,江面另一头出现十几人。 来接应的同志在河滩淤泥里挖出埋藏的木舟,两艘小舢板,一次只能运送六个人。就这样一夜不眠不休的将部队运送至江北,还要时时刻刻提防日军的水面巡查队。 “老曹,好久不见!” 踏上绥滨地界,陆北瞧见接应负责人,一个熊抱过去。 曹大荣也极为高兴:“你小子可把三江地区搅的风云变幻,好些日子没听见你们的消息,我还以为你们都牺牲了。” “呸呸呸,不会说话就别说。”陆北抬手往他肩膀上砸了下。 “抱歉抱歉,别生气。” 陆北对他说道:“来的路上遇见二师的队伍,他们近期也会返回江北,具体时间还不确定。” “明白,上级都已经安排好了。” 招呼大家快速离开江边,又在荒无人烟的林子和沼泽地里走了一天,终于在绥滨西面一片森林中,陆北见到参谋长冯志刚。 他率领第六军一师、五师的同志在这里活动,战士们见到直属团的人马并不喜悦,整个队伍里充斥着沉闷的丧气,几间木棚子里躺着伤员,与精神抖擞的直属团战士并不一样,他们灰头土脸,显然是打了败仗。 “参谋长。”陆北急忙走去敬礼握手。 “回来了。” “是,直属团完成任务,向参谋长同志汇报。” 冯志刚打起精神,说了几句鼓舞士气的话,紧接着让陆北把队伍上的通讯员胡安胜抓起来,暂且停止使用电台,也不说原因。 “抓人,不至于吧?”陆北有些吃惊。 吕三思也难以接受:“这是不是搞错了,为什么要随便抓人?” “服从命令!” “是!” 转身,陆北对宋三说:“把胡安胜抓起来,任何人不得靠近,通讯器材上交。” “啊?”宋三也是一头雾水。 “执行命令!” “是!” 带着几名战士,一头雾水的胡安胜连同他的同伴,还有电台器械都被送来,被绳子捆住,胡安胜知道这不是开玩笑,没有这样开玩笑的。 “你们要干什么,我是苏军的联络员,是来帮助你们的。王八蛋,你们忘恩负义!” “塞住,把他的嘴塞住!”陆北下令。 “呜呜呜~~~” 胡安胜被扭送交给军部政治部的人,曹大荣面色有些难看,只是拍了拍陆北的肩膀。 第一百九十章 惊变! 执行命令,陆北将一直以来极为配合的胡安胜抓起来,虽然心中很不明白,但命令必须服从,而且从冯志刚的神色上来看,这件事很严重。 将人和通讯器材全部上交,直属团的人也有些纳闷,大家都很不解,自发的将冯志刚和军部政治处的人围住,大有不给一个说法,今天谁都别想带人走。 “你们想干什么?” 冯志刚气势汹汹,手指众人:“要造反还是怎么,我是第六军参谋长冯志刚,在执行联军司令部的命令,你们想干什么?” “集合!” 看了眼参谋长,陆北开始整训部队:“集合,大家都听从参谋长的命令,这并非是不分青红皂白抓人,我相信上级是有考虑的。 大家维护战友的心情可以理解,但请给上级一个时间,我相信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见此,王贵看了眼陆北,这话说的可真轻巧。没瞧见战士们都拿起枪了,往大的说是造反,现在成了维护战友,不过为什么要抓苏军的联络员呢? “集合,各连长、班长管好自己的战士,服从命令!” “都给我退下!” 眼窝发黑深陷的冯志刚站出来说:“请同志们冷静,相信组织会给一个说法的,我知道你们和胡安胜一起经历过生死,结下深厚的友情,但现在请相信组织。 具体原因,等上级商议之后会给出一个合理解释。” 这事情简直要人命,陆北懵了,不会是苏军跟抗联的首长闹掰吧? 不会呀,虽然大家吵架是常有的事情,但是存在核心利益点,只要日本人一天还在东北,两者很难出现难以挽回的局面。抗联的首长们也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原则性问题不相让,但其他问题都是能够谈的。 让吕三思安抚队伍上同志们的心情,陆北见冯志刚和曹大荣,带着胡安胜离开,一个箭步追上去,想问清楚为什么要抓人。 “胡安胜,你一定要冷静,我们不会迫害你的,要相信我们。” “呜呜呜~~~哇哇!” 被绑着的胡安胜呜呜叫喊着,全身都在抗拒这样的对待。 陆北安抚道:“相信我,如果我们组织不能给你一个合理的交代,我拼了命也得给你要一个公平公正。我发誓,我发誓会帮你争取公正对待的。” “呜呜呜~~~” 嘴里被塞住的胡安胜扭头对陆北呼喊着,在政治部保卫干事曹大荣的监视下,被丢进一个帐篷,外面有战士警戒,陆北想要进去被拦住。 回头找向参谋长,陆北急切的问:“这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为什么会成为这样?” “事态紧急,必须这样。”冯志刚也很为难。 “那总得给一个说法不是?” “问题的关键是,我现在不能给你一个说法,需要上级商议后通知。” 陆北急了:“张书记在什么地方,我要见张书记,必须给我,也给我们直属团的同志一个说法。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多,不能一个说法也不给,就这样把人抓了不是?” 抓住陆北的衣领,冯志刚第一次对陆北发火:“你非得跟我掰扯明白是吗?” “只是要一个说法,咱们抗联总得讲道理不是,不然我怎么带领其他同志,怎么宣传组织的理念。我不是胡搅蛮缠,只是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只要能给我一个解释就好。” “呼~~~” 长吐一口气,冯志刚扭头看了四周,挥手指走警卫员。 冯志刚见四下无人,轻轻地说:“莫斯科内务部来人了,要求我们将抗联队伍上所有苏方人员全部遣送回去,赵司令去了苏方,现在还没见到人。 戴军长在进攻萝北肇兴镇不力后,退入苏方境内,人家扣押我们第三军、六军五六百人,现在咱们第六军就这点人了。” “什么?”陆北如遭雷击。 “莫斯科为什么来人,这件事不是一直由远东军区负责吗?” “我也不知道,他们内务部来的一位将军,拿着条子要我们抓人。” “这~~~” 有些难以接受,到底是什么原因,居然让莫斯科来人要求抗联抓捕所有的苏军联络员。算了算日子,好嘛,估计是大清洗运动,清到抗联这边了。 没辙,陆北不想触慈父的眉头,也没能力去触,只求这些破事早点解决。 要砍头早点砍完,砍完之后继续派遣联络官过来,抗联急需电台联络手段,这次冬季反讨伐作战之所以能够粉碎,上级能够及时联络到各部队,也是一个极重要的原因。 冯志刚很无奈:“安抚好下面的战士,相信这件事能够有效解决。” “是!” 低着头,陆北回去。 这时,吕三思正在带领战士们搭建密营,见到陆北回来,他急忙跑过来。 “到底出了啥事?” 陆北面色凝重:“是苏方那边出了点问题,要求我们遣返所有联络员。” “具体原因呢?” “你去莫斯科问问呗?” 吕三思有些生气:“你这人怎么搞得,遣返也不能把人绑起来不是?” “是他们要求的,据说态度很强硬,必须强制遣返。” 两人面面相觑,剩下的已经不言而喻,不是双方的问题,是苏方自己的问题,那就还好。等事情过去后,仍然有可能继续合作。 硬着头皮跟战士们解释,说明是苏方的问题,并非是抗联方面的问题,至于为什么这样做,上级也正在与他们联络。具体原因尚且不知,这让战士们很气愤,认为苏方这是打算和抗联划清界限。 ······ 林子里待了两天,直到第三天。 二师先头部队来到富锦老山林子,张传福带领百余名战士抵达,二师还有一部分战士在师政治委员的带领下,需要过段时间才能过江。 北满地委的冯中云委员过来,在林子里召开师以上干部会议,陆北和吕三思也被允许参加。 低矮潮湿的木屋,阳光从换气窗射入,大家蹲在泥泞的地面上,听取上级这段时间的工作总结汇报,通报各部队情况,对于立下功绩的部队给予表彰。 冯中云一脸和气的说:“关于第六军二、三师及军部直属团的西征意见,联军司令部已经进行充分讨论,这次我来第六军,也是想集思广益,看看其他同志有什么意见。” “西征?”一师的代理师长问。 原一师师长马德山在今年三月份的反讨伐作战中,已经牺牲殉国,这也是一师的战士们为何士气低落的原因。陆北跟马德山师长不太熟,只是碰过几次面,但马师长在一师内很有威望,深受战士们的敬爱。 “对。”冯中云点点头。 五师的一名干部说:“上次西征还没吃够亏,这次又要西征?” “话不能这样说,西征是为了保存实力,是游击战争中的战略撤退和战略进攻,是很有必要的。”王贵说道。 “我不同意西征!” “我也觉得需要仔细考虑考虑,西征所要面临的问题太多,如果不能解决这些问题,西征怕是西去喽!” 第一百九十一章 西征会议 讨论中,众人热烈讨论,观点明确。 简单来说就是各说各的,对于是否再次西征陷入分歧,极为严重的分歧。形成两种截然不同的看法,还有一部分观望派,对于西征和继续留在三江地区都不看好。 大家各执己见,各不相让。 见大家吵的不可开交,参谋长冯志刚不由得火冒三丈,直接把矛头对准冯中云委员,他是地委派来的代表,可是又不说明地委和联军司令部的意见。 “是走还是留,上级总得给个说法,就这样看着我们吵来吵去?” “这个······” 冯中云委员神色略显尴尬:“关于是否执行西征,联军司令部也陷入分歧,他们的观点更明确。打不了可以退入苏方境内,照样可以保存有生力量,留在三江地区更能容易得到苏方的援助。” “不行!” 作为坚定的西征派,陆北不禁有些生气:“每次在生死攸关的时候总是想着苏方,好像咱们是苏方的儿子似的,打不过日本人找苏联人要奶喝是吧? 整天把苏方、苏方挂在嘴里,跟奶嘴似的。” “注意言辞!”冯志刚生气道。 “是。” 陆北继续说:“我们抗联的责任首先是领导东北地区的抗日斗争,保存有生力量是在劣势情况下的方式,咱们可以打不过跑到苏方境内吃黑面包,东北老百姓呢? 大家都是吃高粱米长大的,害不害臊,老百姓把嘴里的粮食一粒一粒抠出来是让咱们抗日的,不是让咱们打不过日本人就往苏方境内当盘缠跑的。 我声明一点,只代表我个人观点。” 越说越激动,见势不妙的吕三思拉扯陆北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你扯什么扯,不会说啊?” 吕三思脸色很难看:“你发表意见就发表意见,何必这样说。” “怎么了?” 冷哼一声,陆北越说越激动:“现在明明有条路可以走,冲出三江平原,去黑嫩平原打游击,把抗日战争的主战场转移到黑嫩平原。 反正就在这里等,等到没办法就打算跑,成天想着苏军苏军,苏军是你们爹啊?” “行了!” 负责组织会议的参谋长冯志刚大手一挥:“散会,都好好想一想。” 会议没有下文就这样结束,下面的各部队指挥官各有各的想法,上面的领导也谈不拢。第六军内也形成不了统一观点,是否执行西征计划陷入争执中。 气呼呼的陆北转身第一个离开密营木屋,身后跟着吕三思,屋内的人被骂的有些抬不起头来。 冯中云指着陆北离去的方向,叹息一声:“这像什么样子嘛,开会开会,就是为了商量出一个法子。” “行了,我会批评他的。”冯志刚说。 “你就护犊子,继续护着呗。” 屋内另一人阴阳怪气道:“我要是能击溃击败伪军两个团,老子比他还冲,当个副团长官太小了,反正现在赵司令不在,让他当司令多好。 他带一个团能打几千人,带咱们第六军上千号人,怕是能打下佳木斯。” 王贵瞥了一眼:“那就学‘黑瞎子蹲仓’,要不就‘兔子转山坡’,转来转去就围着自己窝转。好嘛,日本人挺喜欢的,学做守株待兔法就好。” “不要说太远,大家回去后好好想一想,晚上继续开会。” 冯志刚脑子有点昏,现在第六军的担子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既要面对日伪军的重兵压境,还要安抚人心,又要面临队伍的生死抉择。 渐渐地,密营木屋的干部离开,只留下他一个人。 坐在木床上,冯志刚低着头一个劲抽烟。 “老夏啊!你是一走了之,把队伍让我带,你个瘪犊子玩意儿······” ······ 憋着一肚子气,陆北现在听见‘苏方’这两字就莫名来火,抗联队伍里有些人,把苏方当爹来对待,张口闭口就是只要苏军南下就会好,只要苏方援助不断,局势就会好。 问题是对方满足不了需求,不少人依旧在幻想。 快步追上去,吕三思拉住陆北的胳膊。 “你今天吃了枪药了,非得说话那么冲?” 陆北反驳道:“态度不强硬些,就被人捏着鼻子走,你就是不想事情,这是是否进行西征的事情吗? 我呸!那些人心里咋想的,老子全知道。” “可也不能这样说,会被人觉得凭借战功跋扈无礼。” “他们都无国无组织了,有脸说我跋扈?” 被呛到不行,吕三思懒得跟陆北掰扯,以前不觉得他态度有问题,可是随着抗日斗争情况越来越危急,陆北的脾气越来越大,稍有不慎就是骂,专挑让人回不了嘴的说。 这脾气,跟赵司令越来越像。 一个人蹲在树林子里抽烟,陆北心里觉得越加无力,想起夏云杰军长牺牲前的话,让大家继续抗日,可这件事很难很难。 过了会儿,王贵来到他身旁,蹲下来接过嘴里的烟屁股。 “西征是必须的,我支持你,参谋长也觉得西征是必须的。” 陆北扭头没说话,从兜里掏出烟盒,继续点燃一支烟抽吸。 王贵又说:“参谋长让你晚上开会的时候先给大家道个歉,关于你的态度问题,冯中云委员不会向地委方面汇报的,有些事私下说说可以,别当着其他人说。” “嘿嘿嘿~~~” 冷笑一声,陆北问:“生死攸关的事情,还不能放在台面上说,什么时候抗联的事情成了门户私计?” “我抽你信不?” ······ 临近黄昏。 会议继续进行。 步入密营木屋,见屋内的人都在,陆北走进去。 “抱歉,刚才的话有些冲,我道歉。” 屋内静谧无声,所有人都盯着他看。 话锋一转,陆北继续说:“要是大家觉得西征不可以,请拿出合理的说明,只要能说服我。” “坐下,就你屁事多。”冯志刚不由地叹了口气。 冯中云的脸色好了许多,眼神示意陆北少说几句,大家已经知道他的观点。 事实上反对西征并非是觉得西征是错误的,只是极为单纯的想要保存更多实力,指望苏军与日寇展开大战,借用苏军的力量光复东北。 第一百九十二章 西征会议(二) “关于西征的必要性问题,大家有什么看法?” 会议室内,地委代表冯中云发问。 听了半天,陆北算是听出来的,地委和联军司令部方面也拿不准各部队的心思,第三军、六军是主力部队,如果下面的指战员坚持西征,上级也办法不允许。 “西征是保存有生力量,我的观点还是之前的,退入苏方境内一样能保存有生力量。”第六军某位师政治部委员说。 “我反对!” 陆北继续火力全开:“西征的意义并不仅仅在于保存有生力量,而是播散火种,消耗日寇的资源。他们在三江地区发动五万人进行讨伐,已经持续半年了,其花费堪称巨款。 如果我们能够突破三江地区,前往黑嫩地区,那么日寇在三江地区所布置的一切都成为泡影,想要消灭我们,就必须又要重整旗鼓,继续花费巨额支出。他们是一个穷鬼帝国主义,是经不住这样挥霍的。 日寇正在与我们进行全面国战,关内也在进行战争,日寇能多花一颗子弹打在我们抗联身上,关内的同胞就会少挨一枪,多派一个日本兵对付我们,关内就会少一个日本兵。 不能只盯着一隅之地去看待问题,日寇叫嚣在三江地区内进行为期三年的军事讨伐,证明他们计算过,只能够支持三年这样巨大的消耗。如果我们能在黑嫩地区开辟长期的游击区,日寇的三年军事讨伐计划,能维持三年吗?” 闻言,参谋长冯志刚点点头:“是的,这点很重要,我们要配合全国抗战。” “我也觉得必须以大局为重,配合全国抗战。” “复议!” “同意!” 会议室内,坚定的西征派都表达观点,一部分望风的干部也表示需要考虑大局,剩下一部分坚决反对西征的干部没说话,不支持也不反对。 见此,冯中云委员说:“投票表决,我会将第六军内的意见向地委方面汇报。 支持西征意见的同志,请举手。” 唰唰唰,极大多数人都举手表示愿意进行西征。 低头记录人数,冯中云继续说:“反对西征意见的同志,请举手。” 屋内安静的可怕,大家各自大眼瞪小眼,最为固执的两个干部没举手。陆北直接掏出‘大义武器’抡人,谁不愿意同意西征,就是不配合全国抗战,没有大局观。 这没人能遭得住,配合全国抗战的大义名分在,谁都不愿意出头反对。 等了半分钟,冯中云说:“没有举手的同志,视为弃权。 大家对于决议有意见的可以提,我会向地委方面反映。” “······” 静悄悄,没有人有意见。 “那就这样确定了,大家开始商议第二个议题,西征中所需要注意的事项。” 会议一直持续到深夜,在确定一个大方向之后,剩下的小问题,陆北就显得没那么火爆,而是能让则让。西征部队缺乏武器,他愿意将直属团的武器上交,以公平公正的原则分配各西征部队。 见陆北愿意将队伍里的武器上交分配,冯志刚背都挺的老直,一贯的老好人冯中云欣慰的点点头。各部队就陆北所率领的直属团武器配给最好,能够做到这点,证明不存在任何立场上的问题。 也就是嘴上这么一说,但如果只要到时候能找到他,陆北愿意给。 ······ 数日后。 张传福所率领的二师离开绥滨老山林子,前往汤原地区筹备给养,王贵则在二师一小队骑兵护送下,前往下江地区,去寻找第三师部队,继续担任三师师长。 第一师、五师部队,就地休整一段时间,而陆北率领直属团,前往萝北地区,寻找李兆林主任所率领的第六军军部。 临走时。 冯志刚把陆北领到木屋密营里,单独进行谈话。 “胡安胜他们交给你,务必送到李兆林主任手中,将他们遣返至苏方境内。这件事很突然,是一个星期前突然通知的,而且要求我们抗联部队停止电台使用。” “怕是苏方那边出了大事情,可能是远东军区的情报系统出了问题,不然不会禁止使用电台,还要求遣返所有联络员。”陆北分析道。 冯志刚也觉得这件事非同小可:“见到李兆林主任后,你一定要打探清楚,他跟苏方关系很不错,以前是国际代表团在抗联的代表人之一。 记住在李兆林主任面前少说那些浑话,切不可惹他生气,多多迁就一二。” “是,明白。” “你明白个屁!”冯志刚抬手打了陆北脑袋一下:“地委基层组织方面遭到很大的破坏,这次你去萝北活动,一定要慎重接触地委方面的人。 你自己要小心些,遭到不公正待遇一定要表明态度,不能一味的固执己见。” “这话说的~~~”陆北尴尬一笑。 “教你好,难道我能教你坏?” “是,保证完成任务!” 立正抬手敬礼,冯志刚微微一笑,挥手让陆北滚蛋。 临行前的各种工作已经准备完成,而胡安胜他们六人,都是各部队的通讯员,全部由政治部干事曹大荣负责看守押送,遭到如此对待让人很寒心。 他们已经得到情况,将他们控制起来并非抗联的决定,而是来自莫斯科内务部的要求。 路上,陆北为了安抚胡安胜他们,选择陪伴其左右。 曹大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人一同去过苏方境内,他知道陆北身份很奇妙,连苏方情报部门都闹不清,但是唯一肯定的是陆北是自己人。 知道是被苏方要求遣返回去,胡安胜他们一路很安静,作为契卡培训出来的情报人员,他们有着极度的理智。 就这样昼伏夜出,白天躲在山林子里休息,晚上趁着夜色行军。可山林子毕竟是少数,很多时候都需要做了伪装才能行走,有时还会遇见日军的侦察机。 数日后。 陆北率部抵达梧桐河老等山,路过曾经饮马驻足的地方,很多人都是经历过芦苇场一战,重回旧地的感受让人心情难以平静。 在梧桐河下游苇山村附近,前方斥候回报,称遇见第六军军部的人。 见到李兆林主任后,陆北都被吓了一跳,四五十口子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说是沿街要饭的叫花子还差不多,见到直属团的众人后,第一件事就是要饭吃。 “咋成这样了,人呢?” 李兆林捧着搪瓷碗干饭:“去年冬天根据地遭到叛徒带路,日本人派了几百号人进山,医院、被服厂都被摧毁了,幸亏警卫连的同志舍命断后,不然都得没。 妇女团的同志一部分被打散,另外较为年轻的女同志给当地群众当媳妇,还有几名同志去了苏方境内,剩下的人都在这里。” 愕然,陆北转身看向吕三思,他正在跟伍敏两个人叙旧,两人互相擦着眼泪,陆北没有在人群中找到顾大姐和满仓他们。 也没有看见那位林间小鹿般的傻丫头······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不应该这样 大家都过的很难,尤其是汤原地区,这里是日伪军重点进攻地区。 惋惜一声,已经见过太多死人,谁牺牲都显得见怪不怪。 陆北向李兆林汇报第六军各部队派来的苏军通讯员,除了第三师的通讯员没有带来,其他都带来了。苏方的要求是将这些派来的通讯员全部遣返,陆北想知道为什么。 “李主任,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非得这么干?” 捧着搪瓷碗,李兆林很是忌讳:“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很是紧急,对方直接派人过境联络的。这些事情你不要管,只需要将这些人送回去就好,苏方要求这样做,自然是有他们的用意。 报务通讯员也不是我们抗联的人,是苏方派来的援助人员,该如何处置是他们的事情。” “那赵司令和被扣押的同志们呢?” “什么扣押?” 李兆林更正道:“是退入苏方境内休整,具体情况我有了解过,戴军长他们退入苏方境内是迫不得已,弹药都打光了,也没有粮食。 而且这是经过会议决定的,一部分同志不愿意退入苏方境内,戴军长也没有强求,而是将剩余的弹药全都给了他们。” 见此陆北也不愿深追什么,只期望这件事能够早点解决,赵司令能够回到抗联,退入苏方境内的同志能够回来,继续参加抗日。 老毛子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对方民族从骨子里就充斥着贪欲和控制欲,大国沙文主义从未被彻底革除掉。 思索一二,陆北打算将西征会议的事情如实向李兆林告知。 “我承认,在会议上有过用词不当。” 听完后,李兆林气的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 “你这是用词不当?” 陆北解释道:“我并不反对弹尽粮绝之下退入苏方境内自保,真正所反对的是无动于衷的听天由命,如果像是戴军长他们弹尽粮绝之后,无奈之下退入苏方境内,我是支持的。 必须要说明,我反对的是尚有余力之下,在东北抗日斗争能够维系的情况下,不去继续坚持,而是选择观望。这是悲观主义,不能任由这样弥漫下去,所以我才这样说。” 沉默片刻,李兆林并没有开口批评陆北。 是的,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当极有可能导致队伍分崩离析,渐渐度化成两种极端主义。而可悲的是抗联本身发育不完全,没有明确的指导和统一部署,一切都商量着来或者某人占据上风的一言堂。 加入抗联这么久,陆北对于抗联已经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这支队伍的领导层颇有一种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意味。面对强势者领导时,总会出现调和、妥协,可一旦妥协到某个程度,又会让妥协者感受到厌烦。 以前有国际代表团,但是国际代表团也是拖后腿加搅屎棍角色占比较大,统一的满洲地委组织直接被解散,下面的同志只能临时成立地区地委组织。 外部、内部的种种原因,造就抗联悲惨而壮烈的历史。 不应该是这样的,陆北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他话语权太小,所依仗的无非是战功,用基层指战员的身份向上级提出建议和质疑。 有些事情不应该朝着那些方向走,可总是朝着较好的方向偏移。抗联已经错过最好的发展时期,由某些人的错误所铸造的,他们拍拍屁股走了,留下剩下的人如无头苍蝇那样四处打转。 李兆林没说什么,眉头紧锁,苗头已经出现了。 是的,苗头已经出现了。 作为北满抗日联军总政治部主任,兼第六军代理政治部主任,李兆林很明白陆北晦涩提出的事情,如果不加以约束和制止,这支本就艰难前行的队伍,将会遭到最大的分裂。 ······ 入夜。 陆北忙活安置团里的战士们,这里本来有一个小渔村,但是老百姓都被强制迁走,房屋也被付之一炬。战士们只能在残垣断壁间休息,但至少能够遮风。 庆幸这是春天,若是冬天后果不敢相信,低温严寒就能要了他们的命。各连队的指挥员将人员安置好,陆北去巡视,还要安排警戒人员。 他去探望被隔离控制的胡安胜等人,这些祖先来自于国内,现在已经成了华裔的俄国人,他们静静等待被遣返回国。二十四小时有人站岗监视,上厕所都要两名战士陪伴。 聊了几句,胡安胜他们精神尚好,听说能够回去甚至有些高兴。 巡视完后,陆北点燃油灯,他和吕三思一起,依靠微弱的火光将手里的地形图和日伪军情报誊抄一份。苏方要求抗联提供东北地区的日伪军情报,拿了人家的东西,不给点反馈是不行的。 用作图工具在白纸上作图,计算实际距离,标注等高线等等······ “见过了,没多聊几句?”陆北一边作图一边说,手上忙活,嘴里不闲着。 “能聊什么?” “总得说几句情话不是?” 苦涩一笑,吕三思摇摇头:“够了,看一眼知道还活着,心里有个念想就好。我这个人没那么多指望,最多有那么一点点奢望。 如果有幸能在战争结束后活下来,如果此生有幸,小敏也在,如果三生有幸,我倒是希望能和她一起走下去。去你说的地方看看,以后说不定就住在那儿。” “哪儿?” “海南,你说那地方四季如夏。” 陆北抬头看了眼:“东北不好,非得去那么远的地方?” “是你说东北不好的,冬天太长了。” “那确实,不过不打仗了,东北的冬天也蛮好的。”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看见手头上要重新绘制誊抄的地形图太多,陆北秉承在战争中学习的理念,召集连以上干部,每人发了三张地形图,要求他们今晚必须丝毫误差誊抄绘制出来。 地图作业都不会,也别想带更多人去打仗。 俯首弯腰站在老侯身后看,这位蒙古汉子正抓瞎,砍人倒是无比熟稔,拿起笔作图就抓耳挠腮,东张西望都快掉眼泪。 “我教过吧,你不会全给我还回来吧?”陆北站在他身后问。 “我~~~” 老侯急了:“你别打岔,我都快想起来了。” “熊云。” “在!”熊云抬起头看向陆北。 陆北指着老侯:“帮一连长补补课。” 说话间,李兆林带着警卫员来到这里,看见干部们都在挑灯夜战学习军事技能,很是高兴。之所以上级对陆北很宽容,一部分原因也是如此,陆北真的帮助队伍在成长。 “李主任。” “主任好。” “李主任好。” 李兆林笑着和干部们问好:“都在搞学习呢,不错不错。” 示意让大家继续绘图,陆北解释道:“部队里的军事指挥干部稀缺,这不培养培养,平时都抽空搞一搞干部培训班。战斗员也有文化教员带领,每个班都要办文化课。” “好,办的很好,你跟我出来一下。” “是!” 第一百九十四章 谁的错? 穹顶之上,一轮弯月冷冷清清。 春天的夜晚很是嘈杂,万物复苏,虫鸣鸟叫声不断。 伴随李兆林身旁,他的警卫员跟在十余步外,四处张望着。 “直属团战斗力强不是没有道理的,我很少在其他队伍里看见有如此之高的学习氛围,说实话,咱们队伍对于基层战士的教育不太够,一直主抓干部的教育,对于某些山林队出身的干部存在包容纵容。 如果咱们抗联的各级指战员,都像你们直属团这样,我看能省去不少麻烦。” 陆北认真的说:“这需要上级的领导,还需要各级干部的配合,更需要战士们的热情投入。” “那你觉得问题出在什么地方?”李兆林忽然问。 “肯定不在战士们身上。” “别用排除法。” 淡淡一笑,陆北揶揄道:“我这是肯定语句,上级和干部们没有问题,总不是冲锋陷阵,指哪儿打哪儿的战士有错吧?” 闻言,李兆林有些笑不出来:“这话不好听,但真话就是应该震耳欲聋。” “不行了,有些同志觉得我嚣张跋扈,说实在的,首长你觉得这话真吗?” “别模糊,尽管指名道姓。” 陆北摇摇头调侃道:“那我岂不是在首长面前打同志们的小报告,这怕影响团结吧?” 讪讪一笑,李兆林拗不过陆北,边走边聊。 前方一处营地里响起歌声,那是女同志休息的地方,李兆林只好调转回头,而陆北倒是听的入神,歌声有些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铁岭绝岩,林木丛生,暴雨狂风,荒原水畔战马鸣。 围火齐团结,普照满天红,同志们!锐志哪怕松江晚浪生。 起来哟!果敢冲锋,逐日寇,复东北,天破晓,光华万丈涌。’ 陆北驻足原地,听了好半天,跟TMD见鬼似的。 “这歌儿怎么以前没听过?” “哦。”李兆林笑着介绍道:“今年刚写的,就写了一段,大家就唱起来了。” “谁写的?” “是新来的陈雷同志,他之前在佳木斯进行地下工作,因为地委组织遭到破坏,便安排他来第六军政治部工作。他写了一段,我帮忙修改了下。” 点点头,陆北赞叹道:“挺好的。” 转身离开,再度听见这歌,陆北也没想到是两年之后。 歌声结束后,隐隐约约间传来一名女子的哭啼声,李兆林听见后拉着陆北往回走,似乎很不想让陆北听见,握住陆北胳膊的手掌很有力,对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 后来陆北才知道,那位哭泣的女子是李兆林的妻子,对方时不时的哭泣,哭的原因让人痛彻心扉。两个月前,他的妻子诞下一名婴儿,当时敌军正在追击,又是冰天雪地。 为了不暴露踪迹,李兆林选择亲手将自己的孩子埋藏在雪地中,母亲分娩甚至没有好好抱一抱孩子,就得知孩子被埋在雪地里冻死。 走了会儿,李兆林说出叫他出来谈话的目的:“你派部队护送我去趟苏俄,顺便将那些联络员遣返回去,这件事很重要。” “是地委方面的命令吗?”陆北想得到确凿命令。 “是经过地委已经决定的,你有什么顾忌吗?” “没有!” 陆北又问:“什么时候动身?” “先要向苏方通报,得到允许后才能过境,这点你要注意,不然容易坏事。” 叹息一声,陆北会随时听候指示的。 回到驻地时,各连队干部还在埋头苦干,陆北拿起曹保义绘制的地图作业看了眼,拿来擦了把鼻涕,这让曹保义气得不行,但又无可奈何。 陆北看见交上来的地图作业头都大了:“比例尺少个零,谁写的,知不知道在地图上少个零,在实际地形上就是南辕北辙。 谁画的铁路线,怎么标到山顶上去了,我不记得山顶上有铁路线。等高线画的跟裤腰带似的,我得找多大的纸才能装下,照着画都不会,一个个白吃饭啊?” “少说几句。”吕三思劝道。 “都给我拿回去,今天就到这里,回去后好好想一想,下次谁要是给老子标到爪哇岛,我直接丢给炊事员引火!” 被骂了一顿,众人羞愧的低下头。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干部们大多出身于农户和工人,若不是部队教他们认字,大名都不会写。陆北也不想骂人,可日本人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去学习各种军事技能。 蜷缩在被窝里,陆北看着身前正在燃烧的篝火余烬,思绪万千。 ······ 半个月后。 李兆林让陆北随军部北上,前往环山乡,从那里入境。 之前陆北在大西沟兴东村有一个联络点,苏方也是派人进入兴东村与抗联取得联络,要求遣返所有苏军通讯员。 众人依旧昼伏夜出,躲避日寇的飞机侦查,路过水城子密营据点,这里是陆北建立的一个密营据点,稍稍歇脚,陆北派人去打前站。 钱廖生来到水城子,汇报萝北各地的‘灰色政权’情况,自从暴露之后,钱廖生听从陆北的建议留了一个心眼,没有与地委组织产生横向联系,一直以来都是接受地委张兰生书记和冯中云委员的联络。 得知陆北在这里发展这样一片庞大的情报网络,李兆林听过汇报后也是惊讶不已。 “最危险的还是三个月前,当时一个王旮旯屯的农会成员想叛变,便去向警署告密,结果马俊峰在环山警署当副警长,撞枪口了。 妈的,回去路上就给他宰了。” 钱廖生汇报情况,感慨起当初陆北将两套班子分开,建立起勉强有效的自我防御机制。伪警署的同志和农会同志分开,但这只是运气好而已,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想叛变投敌。 “我觉得还是需要继续蛰伏,暗中发展人员,像是暴动那样的事情,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不值当。”陆北说。 李兆林询问道:“你还是抱着之前的想法,依靠国际局势的变化,再进行活动?” “是,这会是相当漫长的过程,短则三年,长则五年。” 钱廖生顺势说道:“这一年以来,各地‘灰色政权’内都积存不少粮食和物资,分批运送到大西沟藏匿起来,已经有一万多斤粮食。 随时都可以转交给部队使用,都是从嘴里抠出来的。” “太好了,这样西征部队的军粮就有了。” 李兆林很高兴,西征部队的粮草问题能够解决一部分。 第一百九十五章 再次过境 水城子这个地方相当不错,进可攻、退可守,也可以联络当地‘灰色政权’,持续进行抵抗斗争。 陆北跟李兆林之前聊过当前局势下的复杂斗争,认为现在不应该进行与日寇的大规模武装斗争,蛰伏起来一步步积蓄力量,等待国际风云变幻。 在水城子歇歇脚,陆北亲自前往鹤名公路进行侦查,这条日寇重要的边境公路军车来来往往,甚至有轻型装甲车巡逻,不断有汽车疾驰而过。 同行的钱廖生说:“最近一个月,日军像是发疯一样,在名山镇和肇兴镇囤积大量兵力,第四师团大源寺联队就驻扎在鹤岗。 目前萝北地区的日军兵力达到四千左右,河对岸的苏军时常跟日军进行炮击,并且还有十几辆装甲战车停在凤翔镇。” “疯了,简直疯了。” 陆北想不明白,为什么日军要调集如此之多的兵力囤积在这里,连装甲战车部队都调来,日本人可没多少成建制的装甲部队,能把宝贝疙瘩放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抗联可没那个福分。 唯一能让日军这样如临大敌,必然是苏军,在河对面有苏军一个步兵师,陆北见过,但日军为什么知道对面有一个苏军步兵师严阵以待? 联想到近期苏方莫名其妙的举动,陆北深信苏军内部肯定出了大问题。 抬手看了眼腕表,陆北数着路过鹤名公路的汽车和骡马队,骡马队占大部分,精锐如关东军也无法做到机械化、摩托化,他们的主力机动化运输方式是骡马。 蹲守十个小时,陆北掐着点,仅仅两个小时就过去十余辆汽车,百余匹骡马队,如此之巨的辎重供给,完全能够支撑起一个日军大队的作战所需。考虑到日军的假想敌的苏军,战斗消耗肯定很剧烈,今天一天的运输量,足以维持三天以上的战斗消耗。 发疯了,日本人抽哪门子风? 回到水城子密营,陆北将今天侦查到的情况告诉李兆林,对方很激动。 “不能继续耽搁了,必须将情报尽快告诉苏军。” 虽然对苏方干涉抗联内部问题很不满,陆北也并非不识大体的人,需尽快将情况转交给苏方。 “今晚就过鹤名公路,预计后天晚上过境。” 李兆林听从陆北的安排,他并非独断专行的领导,知道陆北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过境的事情还是妥善听从安排便好,关键时期不能徒生是非。 集合部队,陆北命令吕三思带领先头部队进行侦查,他则带领其他人殿后。 借着夜幕的掩护,上百号人安然无恙越过鹤名公路,进入小兴安岭山区。 路过山边的部落集团,钱廖生都已经安排妥当,众人很顺利的抵达大西沟,大西沟森林警队的中队长马俊峰派人接应他们。 见到陆北后,马俊峰很是激动,握住他的手一直不放。 “陆团长,你们在去年冬天打的仗可真解气,我都听说了,打的伪军抱头鼠窜。关东军司令部下达了一份六十人的悬赏通告,你排在第十一位。” “哦?”陆北好奇的问:“第十位是谁?” “咱们第六军的冯志刚参谋长。” 闻言,陆北较为认可道:“这还行。” 马俊峰大笑着说:“现在三江地界的伪满国军听见你的名号,个个都怕的要死,让他们进山讨伐,那些伪军磨磨蹭蹭不愿意,气得日本人不行。” “伪满国军就是一群饭桶,比饭桶还不如。” “是滴。”马俊峰回应道:“现在日本人改变策略了,调集的辅助作战兵力都是各警署、森林警队的,就连我都被叫去佳木斯的警务训练班学习三个月。” 汇报近期的情况,陆北没有透露李兆林主任在这里的情况,马俊峰沿途将众人护送离开大西沟,告诉陆北在山里的几个屯粮仓库位置。 凌晨四点多时,陆北众人抵达猎手小屋。 屋子里依旧囤积着满满当当的各种粮食,还有一部分生活必需品。 得知即将要回到故土,胡安胜他们很高兴,饶有兴致的聊天,谈论回去后要多多陪伴家人。 将满满一个挎包的情报和地图丢给胡安胜。 陆北说:“这是答应你们的事情,请交给你们的上级。” 翻开挎包,胡安胜看了眼,里面都是各地区的地形和铁路公路网络,以及日伪军据点位置,标注的很清晰。每到一处地方,陆北有时间都会将地形地貌和铁路公路、日伪军据点、村落等等,全部都记下。 释然一笑,胡安胜说:“这是什么意思?” “做人要守信誉,而且这是联军司令部的命令,也是抗联与苏方之间的协议之一,权当是工作吧。” “你不亲自交上去?” 陆北摇摇头:“你们的任务之一好像是侦查情报,我交上去和你交上去,是另外一回事。” “谢了。”胡安胜伸出手。 “不用谢,分内事而已。” “看来你不想与我们有过多的交际,这与你一开始的态度并不一样。” 陆北眉眼柔和很多:“有些事情强求不来的,两个人的友情不应当掺杂太多利益。” 深深看了陆北一眼,胡安胜没有回答他,只是将挎包死死抱住。一旁负责监视他们的曹大荣抬头看向天空,选择性忘掉这件事。 ······ 休整一天,在第二天的黄昏时分。 陆北让吕三思率领战士们留在这里,自己则带领一个班的战士,护送李兆林和军部的同志,以及胡安胜他们前往东兴村,一路都安排妥当。 夜幕中,平静的黑龙江上波光粼粼。 河面上一叶扁舟荡起叶桨,抵达对岸后,茂密的灌木丛中有人影浮动。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苏军士兵出现。曹大荣用俄语与他们解释,李兆林也拿出来自莫斯利内务委员会的介绍信,领头的一名蓝帽子大尉接过介绍信,打着手电筒看了几眼,确定他们就是要接应的人。 曹大荣用俄语说:“达瓦里氏,我们还有一部分人需要渡江,需要得到帮助。” 蓝帽子大尉挥挥手,两个橡皮艇被搬出来,丢在河里。 来回运输好几趟,将需要渡江的人全部带过来。 挥手与荆老哥父子告别,他们一家都是抗联的联络员。 依旧是按照惯例,上缴所有的武器装备,在一众苏军士兵的监视下,他们被带到一处军营。 抵达军营后,一位苏军将军接待众人,他自称内务部在远东军区的负责人,叫普希金。之前那位叫瓦西里,谐音‘王兴林’的内务部上校不在,大概被砍脑袋了。 见内务部的负责人都被替换,陆北大概猜到什么事。 第一百九十六章 你不能骗我 宽敞明亮的军营办公大楼,与衣着鲜明整洁的苏军人员不同,陆北他们更像是一群叫花子,衣服上到处都是补丁。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进入大楼内,在内务部大尉的带领下,陆北、曹大荣、李兆林三人来到办公室,屋内窗明几净,木地板似乎都泛着油光。 在办公室等待,屋内的大尉目光死死注视着几人,房间四角都有苏军士兵看守。 “李主任,主任。” “嗯?”李兆林回声。 陆北低声说:“待会儿问问他们,到底出了什么事,一定要遣返联络员,之后是否会有联络员补充。我们急需能够使用电台的报务员,实在不行可以帮忙培训。 之前让他们帮忙培训报务员,答应的蛮好,最后派来捣乱的。” “知道,放心。” “还有联络关内中央的事情,让他们帮忙获取关内组织的情况。” 李兆林坐在椅子上整理仪容:“嗯,我明白。” 足足等了一个多钟头,外面响起皮鞋踩踏木地板的‘踏踏’声,房间木门被推开,那位内务部蓝帽子大尉立正敬礼,周围的苏军士兵都立正持枪礼。 三人也应声起立,一位少将面色和蔼的走进来,极为热情的伸手一一相握。 大尉用俄语介绍这位内务部的将军。 曹大荣也翻译向他介绍道:“这位远东军区内务部负责人普希金将军,是莫斯科派来的,我们抗联的一切工作都可以向他进行协商。 这是我们北满联军司令部总政治部主任李兆林。” “朋友,你好。”普希金拍打他的胳膊。 李兆林笑着握手:“普希金将军,很高兴见到你。” “这位是我们的陆北团长。” 陆北伸出手:“普希金将军,你好。” 简单寒暄一二过后,普希金邀请三人落座,派人送来茶水,货真价实的茶叶水。陆北不动声色,比较起上一次的见面,这次苏方是下了功夫的,为了以示善意,态度很友善。 对于同行的一部分同志,普希金表示已经派人联络医院,下午就有汽车带他们离开前往医院进行检查治疗,很多同志都感染疾病,更多是胃病和营养不良。 “很感谢你们送来的情报,我们已经知晓在河对面,有一个联队的日军兵力驻守。你们的情报送达的很及时,能够帮助我们调整部署。” 经过曹大荣翻译过后,得知苏方对于抗联的感谢,李兆林很满意。 随后,他问起关于赵尚志司令、戴洪兵军长,还有去年冬天被迫撤入苏方境内的几百名抗联战士,他们的情况如何,如果可以,他希望率领战士们返回东北继续抗日。 提及此事,普希金难得眉头一皱,侧头轻声问了下身旁的大尉,而后解释。 “抱歉。” 曹大荣翻译道:“当时他们入境的时候并没有提前通知,而是直接武装进入,按照法律来说他们是非法入境武装。当时远东军区的决定是将他们送往你们国内,现在他们已经被盛世才接收。 关于赵尚志等人,他们涉及到我们联盟的国土安全问题,不是我能够决定的,需要接受审查。我也希望审查能够尽早结束,让他回去继续领导东北地区的抗日武装。” “什么?” 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李兆林难以置信,起身想要质问对方。 “普希金将军,你是说我们的同志被送往国内,而且是送到盛世才手中?” 一旁的大尉见势摸向自己腰间的手枪,周围的苏军士兵都蠢蠢欲动,下一秒似乎就会扑过来。陆北急忙拦住李兆林,示意他镇定,重新回到座位上。 满脸充斥着无助和悲伤,李兆林心如死灰般失落落,嘴里喃喃自语。 “不可能,不可能,当时赵司令过境,是和顾承宗一起的。” 普希金挥挥手,让周围跃跃欲试的苏军安定下来。 “顾承宗?” “对!” 普希金双手一摊:“他已经死了,我们查到他涉嫌叛国,试图聚集武装势力。而且你们对于他的印象并不算好,他已经严重破坏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这是我们做出的公正处理。 并且你们之中有一位叫尚连生的人,他是坏人。事实上他在去年夏天就已经是日本人的间谍。” 如同听天书一般,陆北等曹大荣翻译过后,不解的问。 “尚连生谁啊?” 李兆林捂住胸口:“联军司令部的交通队副队长,负责地委和司令部之间的联络工作。” 心里咯噔一下,陆北也如坠冰窟,这还打个屁啊! 难怪地委组织被破坏的干干净净,在大后方深山林子里的联军司令部根据地遭到日军的袭击,飞机的炸弹落在脑袋上,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叛徒干的。 怪不得日本人夸下海口,三年内肃清北满抗日力量。 陆北快气抽过去,扭头一看,李兆林主任已经气得从椅子上滑落下去,陷入昏厥中。 “医护员!救人啊。” “救人!” 众人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搀扶起李兆林,陆北掐住他的人中,周围的苏军士兵将李兆林主任抬起来,在那名苏军内务部大尉的招呼声中,送往医务室,不允许两人跟随。 坐在办公桌后的普希金瞪大眼睛,挺无奈的摊手,表示与他无关。 李兆林主任昏倒在地,鉴于对方身体不好,普希金表示后面事情可以之后再谈,他会派人照顾好李兆林主任。陆北和曹大荣被护送离开,安置在军营内的一间木屋。 依旧是上次的木屋,但门没有关上,他们可以不离开木屋五十米的距离活动。 蹲在木屋屋檐下,背靠墙壁,两人看着军营操场上正在操练的士兵。 “怎么办?”曹大荣问。 陆北目光呆滞:“别问我,我现在吊颈的心都有了。” “唉~~~” “唉~~~” 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对于未来都充满迷茫。 “有军火没?”陆北打起精神来。 曹大荣翻了个白眼:“我的陆大团长,小人烟酒不沾。” “那你白活了。” “去你大爷的。” 寻求‘军火’无望,陆北把主意打到监视他们的苏军士兵身上,手舞足蹈的向他们讨要香烟,几个士兵互视一眼,在一名中士的允许下,一名苏军士兵从兜里掏出香烟和火柴。 抽了一口,陆北擦了下因为烟雾刺激鼻腔留下的鼻涕水,咧嘴对着递给他香烟的士兵傻乐。 临近傍晚,李兆林病恹恹的被那名苏军大尉送回来。 见到陆北的第一件事,李兆林便说:“陆北,我交给你一个任务,返回国内向张兰生书记汇报,将尚连生抓起来审问。 我能不能相信你,你不能骗我。” 几乎是带着哭腔,李兆林握住陆北的手,情深意切的说。 “我相信陆团长。”曹大荣率先说。 整理仪容,陆北立正敬礼道:“向祖国和人民保证,我一定会完成任务!” “好。” 李兆林点点头:“我会向普希金将军索要一份介绍信,有远东军区和我的署名,你一定要交给张兰生书记,冯中云委员也可以。” 第一百九十七章 合格的指战员 李兆林迫切的希望能够将情报交给国内的张兰生书记,他对于苏方提供的情报深信不疑,要求陆北尽快返回国内。 他提出希望远东军区能够出具介绍信,证明尚连生是日军间谍,派人送回国。普希金答应的很好,但当商量起其他事情时,比如培训报务人员,或者尽快派遣联络员的事情,普希金则表示需要商议。 问起苏方内部为何决定撤离通讯报务员时,普希金告诉他们,这只是例行的人员调整。 同时,普希金希望抗联能够在苏方派遣高级干部常驻,不然他们无法分辨入境的抗联部队,一旦无法识别部队,这些人都会被按照非法武装入境所对待。 “今后抗联各部如在战斗中失利或因其他原因需要临时转移到苏境时,苏方会予接纳并提供方便,但需入境后上缴一切武器装备,听从苏方安排。 同时,抗联应当积极向苏方提供所获得的日军情报,不得有伤害双方平等合作的事件发生。对于已经扣押的入境人员,需进行审查,等待审查过后确定无恙······” 曹大荣作为翻译说,这已经很好了。 对方极为认真,如果不能确定被迫入境的抗联部队,后果可想而知。 历史上对于这段记载几乎没有,为什么日军调集重兵囤聚边境,为什么远东军区内部动荡,从对抗联的态度强硬而柔和。 这些发生的都极为突然,陆北倒是想起一件某档地区历史揭秘节目,传闻内务部远东地区部长,贵为将军的留希科夫叛逃日本。正因为留希科夫的叛逃,让日寇有了底气发动‘张鼓峰事件’和‘诺门罕战役’。 不过陆北可不敢说,说了要被砍脑袋的,慈父可不管他是什么人。 如果留希科夫的叛逃是事实的话,一切都能解释清楚。 十几天后,苏方考虑到抗联内部急需要解决间谍问题,允许陆北率领一支小分队回去,并且给予介绍信证明陈绍斌所出具的信件,绝非是远东军区手笔。 临行前,李兆林对陆北私下说了很多话,最重要的是希望地委领导能够来苏方境内,举行一次正式双方会议,对于双方合作的事情有一个明确的定论。 以及地委首长们的位置。 ······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 一艘皮划艇被推入江水中,在确认日军水面巡逻队离开后,陆北和一个班的战士分成两批,携带急需的药品过境。 江面安静的有些渗人,只能听见江水冲刷河滩的哗啦啦声。 橡皮艇后绑着一根绳索,陆北卖力划着叶桨,此时正是泛洪季节,汹涌的江水灌入皮划艇中。在众人合力下,皮划艇顺利抵达对岸,将绳子系在一棵树上,陆北继续划着橡皮艇返回,运送剩下的人。 在所有人都抵达国土境内后,解开树上的绳索,陆北拿起手电筒闪动,皮划艇被拉过去。 “走!” 擦了把脸上的水渍,陆北率领战士们走向村子。 来到村外柳树下,在一个树洞中,陆北摸出三个石头。这是兴东村荆老哥的示警,如果树洞内没有石头,预示村内没有日军,如果有石头便反之。 “撤!快撤!” 话音未落,村口忽然响起枪声。 ‘砰——!’ 日军的岗哨发现他们,鸣枪示警。 瞬间,整个兴东村开始鸡飞狗跳。 陆北催促着众人:“不要反击,往山里跑,撤!” “快撤!” 可以料想到,日寇加大对于边境地区的兵力驻守,也加大对于边境的巡逻密度。 几乎是慌不择路一头扎进深山里,陆北钻进山里往下看,兴东村村口出现十几只手电筒,日军巡逻队跟在自己身后。枪声在夜色中响起,日军下达着口令追来,一个个大呼小叫的追。 陆北转身对准手电筒的位置扣动扳机:“布置诡雷,减缓敌军追击速度!” “是!” 战士们从兜里掏出两枚手榴弹,简单用绳子挂在山间兽道中,枪声暴露位置,日军更是追的稀里哗啦。他们大概已经猜到陆北一行人是从河对岸过来的,肯定是重要人物。 往前跑了几百米,身后传来一声爆炸,日军中了诡雷。 没管身后的爆炸声,陆北落在后面,从挎包里掏出两枚手雷拔掉插销设置了一个诡雷,催促众人继续跑,在山林中跋涉早已熟悉。 直至跑了一个多小时后,众人才得以喘息。 “歇口气,继续跑。”陆北说。 可以确定,身后的日军不会停止追击。 往前走了一会儿,前方灌木林中有异响,一道熟悉的哨声响起。 ‘滴滴~~~’ 陆北取出铜哨吹响回应:“滴滴滴~~~” 漆黑如墨的灌木林中,宋三带着一小队战士出现。 “老陆?” “别嚷嚷了。” 陆北取出水壶喝了口水:“后面追的紧,得打一下才行,不然一直跟在屁股后面。” “跟我来。” 跟在宋三身后,众人来到一个山坳处,这里极适合打伏击,中间只有一条兽道通行,是山里猎户踩出来的路。自从不允许老百姓上山之后,这条兽道便被野草灌木所掩盖。 蜷伏在一棵大树后,陆北拉起枪栓等待追击的日军而来。 得此时机,宋三开口说:“这些天我受吕团长的命令,一直在兴东村附近接应等待,但是村里来了一伙日军巡逻队,是石湖村要塞中的日军守备队。 这些天一直往要塞里运物资,连大炮都拉了好几门送上去。” “知道了,战斗准备!” 林子内的喧嚣越来越近,可以看见手电筒光线漫无目的的扫射,在落入诡雷陷阱后,这一小队日军开始谨慎起来,不再放肆追击。 等待日军追击小队进入伏击圈,陆北等他们靠近了才打。 夜色中,数枚手榴弹顺着林间缝隙丢过去,更多是顺着山坡滚下去的,爆炸声响起之时,枪声也响起,机枪开始肆无忌惮的进行连点射。遭受伏击的日军追击小队顿时伤亡惨重,在发现遭到伏击之后,立刻调转方向往回跑。 陆北对准一名手持电筒往回跑的日军士兵,扣动扳机将其击毙,山坳间的一小块野地,日军追击部队丢下七八具尸体,跑的比兔子还快,连反击的想法都没有。 “毛大饼,你带两个组追击一下,不能让小东洋回头,三班打扫战场。”宋三下达着命令,他已经是一名合格的指战员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谁知道? 各组都默契的执行固守防御、打扫战场、追击侦查的工作。 交替掩护下了山坡,毛大饼带着两个战斗组的战士路过日军尸体,后面的人立刻补上,先检查地上的日军,发现未死的给其补刀,将日军身上用得着的东西全部带走,连袜子都不例外。 快速打扫战场,不敢掉以轻心,撤退离开这片林子。 用不了天亮,日军就会调集重兵进山,从大西沟那里直插将他们围困在山中,或许现在电话已经打到马俊峰那里,日军的速度一向很快。 由深夜至晨曦,林中鸟鸣声响起,林中树木叶片上沾惹露珠,将衣服打湿。 被打了伏击的日军不敢出现,他们只有在兵力数倍于敌的情况下,才敢进山搜寻,他们被陆北打怕了。曾经一个小队一个小队吃掉,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吃痛之后他们一直再改。 回到大西沟附近的猎户小屋,直属团的战士都在。 见到陆北回来,吕三思极为高兴:“怎么了,李主任他们呢?” “他们不便回来,同去的同志都被安排调养身体。” “就你们回来?” 陆北点点头:“我们能回来都是邀天之幸。” “打枪了!”吕三思说。 “我开的,立即集合部队撤离,往汤原方向撤离。” “好!” 一声令下,战士们立刻收拾行囊,斥候开路,辎重队先行,后续部队殿后。纪律严明,对于上级指战员的命令,没有一丝怨言执行着。 陆北没说具体要前往什么地方,他接受的任务是寻找北满地委,而张兰生书记在通河,这会是一场跋涉。 ······ 苏方境内。 明亮宽敞的办公室内,李兆林和曹大荣已经换了一身新衣服,但两人有些不自在,特别是曹大荣。 普希金背靠在椅子上,抬眼打量着两人:“达瓦里氏,事实上我们对你们的干部有过明细的调查记录,来源暂时无可奉告。 在过去的记录中,我找到一份很有意思的报告,是关于你们那位陆团长。根据你们内部的记录,他是一九三六年的春天来到你们抗联部队,担任第六军三团炮兵队的教官。” “是的。”李兆林点点头。 “他是从南方来的,在你们全国抗战未曾爆发之前来到东北境内,根据情况他是一名英勇善战的指挥员,曾经指挥多起战斗,歼灭数支日军部队。 精通炮兵技术、轻重武器射击,有优秀的军事指挥能力,军事地形学和各种技战术水平都很高。” “普希金将军,你想说什么?” 微微一笑,普希金从抽屉里取出一沓地图丢在桌上,身旁的蓝帽子大尉将这些东西送到李兆林手里。 李兆林问:“这是什么意思?” “地图上面标满了诸如日军驻防、兵力、据点、炮楼、铁路、公路之类的符号,很精细。说实话,很多专业军事学校毕业的军官都无法做到如此详细。 我很惊讶,你们的陆团长到底来自何方,首先他肯定接受过完整的军事训练和军事指挥培训。可是,他没有在任何军事学校学习过,你们内部对他的审查记录简直粗略到令人发指。” 闻言,李兆林看向曹大荣,后者面色严肃。 当初陆北加入抗联,是他负责审查记录的,关于这部分文件,因为转移过程中为了避免被敌人得到,曹大荣很确信已经全部销毁。可是谁又能知道,当初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能够在一系列战斗中立下这样的战功。 李兆林也疑惑,他没有见过那些文件,身为北满联军司令部总政治部主任,李兆林不可能对于一个小人物上心。当初正值抗联蓬勃发展阶段,北满抗联足足有三万人左右。 随后,曹大荣用俄语说:“普希金将军,这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 普希金哈哈一笑:“只是好奇,这样的人只有来自两种势力。” “陆团长是我们抗联的优秀指挥员,他是经历战火考验的,绝不存在任何问题。” 李兆林拉住曹大荣的胳膊:“你跟他说什么?” 曹大荣:“他想知道陆团长的具体信息。” “为什么他对于陆团长如此上心?” “因为,他怀疑陆团长是国军派来的。” “放屁呢!”李主任破口大骂。 曹大荣很是急躁:“李主任你千万不要被他们带进去,陆团长绝对没有问题,我可以用生命作为担保。现在的问题是苏方为什么知晓我们抗联内部干部的情况,组织里有他们的眼线,将我们的一举一动全部上报给苏军。” “你先冷静下来。” “是!” 站起身,李兆林微微弯腰一礼:“抱歉,普希金将军,能否告退?” 坐在椅子上的普希金双手一摊,表示可以随时离开,他只不过是好奇而已。 离开办公楼,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身后还跟有苏军士兵监视。 回到木屋,李兆林脸色很难看,一屁股坐在床上。抗联一直在寻求与关内组织的联络,因为无法得到联络,导致抗联内部出现很多问题。 若是能够联络到关内组织,哪怕是有一个联络员能够抵达,对于抗联都是一次极为振奋人心的消息,会避免很多不必要的事件发生。 “说说吧。”李兆林不冷不淡的说。 曹大荣蹲下身,捂住额头:“之前护送苏军士兵返回时,一名内务部的上校也询问过这件事,当时我觉得咱们队伍里有苏军的密探,所以没有向上级汇报,是我私自进行的处置。” “你为什么不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李兆林怒吼道。 “违反组织规定,知情不报。” 李兆林极为生气:“我不是说这个,如果他是国军派来的呢?” “怎么可能?”曹大荣一愣。 “你这是意气用事,他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 曹大荣回答的十分利落干脆,这让李兆林气的肝疼。 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加入抗联,而且甚至做到主力团的副团长,被任命负责团里一切军事工作。李兆林之前还诧异,为什么冯志刚力排众议一定要让陆北担任副团长,又要他指挥全团军事工作。 感情都知道,就把上级瞒着。 曹大荣抬起头:“主任,你是不是怀疑陆团长,他是好人,是一心一意抗日的。千里迢迢从南方来咱们东北,是来帮助我们抗日的,你不能怀疑他。” “去你爹的驴屎蛋,我怀疑陆北,还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李兆林挠挠头:“英雄不问出处,抗日不分来路,老毛子挺下作的啊!” “主任,你觉得是谁把咱们抗联的秘密告诉苏军的?” “我怎么知道?” 第一百九十九章 县长 关于自己的身份,陆北知道永远藏不住,只需有心人稍微查论就能发现很多疑惑的地方。可那又有什么用,朝不保夕的生活,一位同生共死的战友。 此时的陆北正在带领部队进入小兴安岭山区,打算穿过整个小兴安岭前往通河,驻足在山林间的悬崖边,崖边有一处人为搭建的木质测量塔,是日军测绘人员搭建的。 为了彻底剿灭抗联,日军在治安投入上每年要花费百分之一的财政支出,这并非耸人听闻,而是来自日本政府内阁的精确计算,这是相当大的财政支出。 每一座山头,每一片林区都有日军测绘部队的踏足。 测量塔上长满木耳和蘑菇,司务长正在带领辎重队的同志采摘,这时候的小兴安岭是不缺乏食物的,有野菜、山货、飞禽走兽都可以狩猎。 豺狼、黑熊、野鹿、傻狍子、飞貂、野鸡,各种野物挂在驮马上。 “隐蔽!” “隐蔽!” 手持望远镜的陆北大声疾呼,战士们立刻躲在稠密的树林伞盖下,扭动战马的脖子,马儿也听话的躺在地上。 在天空中,两架双翼侦察机从东边的天空飞来,低空进行侦查。日军的侦察机在此处天空盘旋一阵,飞往另一片空域,像这样的空中侦查,一天能碰上好几回。 丧心病狂,何止丧心病狂。 见日军侦察机飞离,陆北从湿软的苔藓枯叶中爬起身,忿忿看了眼远去的日军侦察机,那样的低空飞行,如果能有一座防空机炮,能够毫不费力的打下来。 “继续前进!” “继续前进!” 命令被一道一道往下传,战士们爬起身继续行军。 陆北取出地图看了一眼:“咱们的粮食很充足,留下一部分给参谋长他们吧。” “留一半,五千斤。”吕三思说出明确的数量。 “正好前面有一处密营储藏点,留在那里吧。” 之前冯志刚告诉陆北两个密营储藏点,但陆北一直都没有使用,希望日伪军进山讨伐的时候没有找到,不然损失可就大了。 吕三思开始着手准备将一部分粮食藏在密营储藏点,留给参谋长冯志刚他们使用。钱廖生他们用尽各种手段,扣扣索索出一万斤粮食,如果没有这些粮食,陆北就得盘算进攻日伪军据点,然后陷入被日军尾随追击,这样的恶行循环中。 抗联大部分部队的覆灭,都是进入这样的恶性循环,用人命去攻占日伪军据点,被围追堵截,损失惨重。缴获物资使用完之后,又得继续进攻日伪军据点,直至覆灭。 带着五千斤粮食,陆北和一队人马消失在密林中,去寻找参谋长留下的密营储藏点。 翻越过一道山脊线,陆北顺着地图位置来到一处崖壁下,往前走了几步,陆北忽然举起手,身后的宋三等人立刻警觉起来,卸下武器警戒四周。 前方的崖壁有人生活的迹象,岩壁旁的缓坡种植有玉米大豆,一小陇作物。 陆北举起步枪对准前方,在拐角处有黑影闪过。 “什么人,出来!” 宋三持枪对准前方:“我们是抗联第六军,不用害怕。” “去。”陆北示意他过去。 “是!” 宋三打了一个手势,示意身旁的两名战士和他一起过去,两人持枪对准拐角处,而宋三贴着崖壁缓缓摸过去。抵达拐角处后,宋三猛然侧身转入拐角,身下的两名战士冲过去。 见无事发生,陆北提着枪走过去。 拐过山崖,在岩壁之下有一个狭窄的洞窟,一个头须皆白,披头散发、骨瘦如柴的老头坐在洞口处,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见到众人后并不害怕,反而昂起头。 “老乡,我们是抗联第六军。” 老头微微抬起头,很是傲然:“我是汤原县县长季国珍,既然是第六军的将士,可见我家贤婿?” “哈?” “谁?” 众人面面相觑,陆北有些难以置信,眼前跟野人没区别的糟老头子是汤原县县长,开什么玩笑,县长能这样? “谁是你女婿?”陆北问了句。 “冯志刚。” “哈?” 陆北呆滞住:“参谋长是你女婿,你是汤原县县长?” “怎地,不信?” 老头很气愤,转身从生活的洞窟中翻找,而后拿出一枚山水铜龟印,在一本发毛卷边的杂谈记上印了下。陆北看了半晌,认出扭扭歪歪的印字,‘汤原县长印’。 这老头还真是汤原县县长? “你真是县长?”宋三问起他的父母官。 老头嚷嚷道:“老夫乃马占山主席亲自任命的汤原县县长,印章在此,岂能有假?” 挠挠头,陆北倒是听闻过参谋长冯志刚曾经在县政府上过班,不过居然是县长的女婿。好吧,如参谋长那样的人才,长相又英武,实在是难得的英才,被县长看上许配闺女也不例外。 “县长,您老在这里干甚,不去县衙当班?”陆北蹲下问。 “老夫抽死你!” 抬手便是一巴掌,陆北低头躲过去。 老头气呼呼地说:“老夫乃国民政府任命的县长,岂能媚敌为官?” “县长好风骨!” “这还像句人话。”老头眯着眼喃喃道:“若非日寇来犯疆域,老夫自然高坐县衙,治理百姓,选拔贤吏。如今日寇猖獗,老夫虽贵为县长,自当有守土之责,奈何身老体衰,上阵无望。 可我家贤婿乃人中豪杰,替我上阵杀敌,驱逐日寇。” 众人大眼瞪小眼,都有些难以接受,宋三盯着老头一直看,看了半晌。 “县长,真的是县长,我是三狗子,还记得我不?”宋三问。 “老夫只是年老体衰,还没糊涂,自然认得。” 拉住陆北的胳膊,宋三差点跪在地上给他磕头。 “县长,真的是咱汤原县的县长,我在他家讨饭吃过。咱参谋长结婚,我还混了一顿油水吃呢,那家伙热闹极了。” 深深看了眼如同山猴子般的老头,陆北很难把县长这个职位跟他联系到一起,可事实眼前山猴子般的老头的确是国民政府黑龙江主席任命的汤原县县长。 而且是参谋长冯志刚的老泰山,如果日寇不曾侵犯国土,想必如今参谋长或许成为汤原县官面上数一数二的人物,而老县长则安心在家弄孙含饴,颐养天年。 将腰间的水壶取下来,陆北拔开软木塞子递给老县长:“县长,你下山吧。” ‘嘭——!’ 铝制的水壶砸在陆北脑袋上,老头儿气愤道:“来人,将此妖言惑众者,拉出去重打三十大板!” 水壶落地,清澈的水流汩汩往外流,陆北捡起来再度递给他。 “求你了,我们会告诉后人的。” “你该杀!” 山猴子抬起手,一巴掌打在陆北脸上,那力道很轻,老头子没太多余力。 第二百章 不敢不敢 老县长不愿意下山,宁愿死也不愿意下山。 如他这样的人物,如果能够下山,必然受到日寇的优待。陆北不忍心让老县长守在山里,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为了这口气,陆北挨了好几个耳刮子。 拔开用木板和碎石杂草掩盖的地窖,地窖沿着岩壁向下挖掘,里面的粮食还有一些,陆北用一袋袋粮食填满地窖,再盖上油布防水。地窖内部是防水的,里面很干燥。 老县长用没多少的牙咀嚼日军的水果罐头,很贪婪的吸吮汁水。 “好些年头没吃到甜食了,你们安心走着,跟我女婿带句话,只管打日本人。我守在这里,死都在山林不下去,记着我闺女和俩外孙女。” “嗯。” 老头儿指着陆北骂骂咧咧:“没骨头的家伙,是爷们儿就硬气,跟日本人死磕。” “好,晚辈知晓。”陆北低下头。 “走吧,老夫不耽搁你们行军打仗。” “好。” 战士们取出自己的生活用品,替换掉老县长已经发黑生蘑菇的铺盖,替他铺好。各自挤出几件较为干净的衣裳,放在洞里的石床上,为数不多的罐头饼干、糖块、食盐都留下。 陆北哑然走了,回头看了眼崖壁下怡然自乐的老县长。 拐过岩壁一角,耳边传来哼哼声。 “两鬓苍然,愿得见,光复江山。 忆昔洪涛灌汤阴,夫君不幸命捐生。有儿报国全忠孝,未负劬劳一片心······” 听不懂这老头儿在唱什么,陆北对于戏曲知之甚少,穿行在山林间,耳边环绕的戏词渐渐消失。将崖壁彻底抛在身后,陆北驻足看了一眼。 那老头似乎高坐在汤原县衙门之上,正在俯视自己下辖治地,这片土地的父母官仍在,在用另一种方式守护当地的黎民百姓。 回到队伍中,一行人都有些难受。 陆北这才发觉,这片土地的旧官员们,都在履行自己的职责。参谋长是汤原县秘书主任,县长的女婿,张传福师长是汤原县自卫团团长,刘军需是汤原县教育局局长。 日寇称‘汤原县地红三尺深,非刀劈火烧能断绝’。 安排完储存多余物资,留给后续部队使用,陆北继续率部踏上寻找地委张书记的任务,要将信件亲手交给张兰生书记,这是李兆林主任下达的命令。 路上,吕三思见他们有些不对劲,便问起。 得知老县长宁死也不愿下山媚敌为官,心中既敬重又悲愤无奈,陆北将这件事记在笔记本中。这片土地永远不缺乏反抗者,他们不被历史记载或隐在故纸堆中。 “你被抽了好几个耳刮子?”吕三思侧过头问。 揉了揉脸颊,陆北没好气道:“这能叫抽巴掌,这是长辈的教育,你这人没福分。” “行,我福薄缘浅。” “都是英雄,他们才是英雄。”陆北喃喃道。 ······ 行进在原始森林之中,巍然耸立的小兴安岭山脉被揭开神秘的面纱,这里是野生动物的天堂,山林中各种野物成为战士们腹中之物。 阿克察·都安那家伙是个十足的巴图鲁,并非是嘲讽,而是实打实的。张弓搭箭,箭无虚发,飞龙鸟炖小蘑菇,吃的陆北都恶心,但那滋味香的要人命。 路上遇见一头三四百斤的黑熊,陆北有幸品尝一口熊掌,曾经吃一口都蹲号子的野生动物,陆北能换着吃,就差没吃东北虎。 走了十来天,终于抵达通河县地区。 在六道沟子密营,陆北终于见到张兰生书记,还有联军司令部的四五十名同志,见到陆北出现在这里,张兰生书记还有冯中云委员很惊讶。 按照参谋长冯志刚的部署,陆北现在应该在萝北一带活动,筹集西征所需的物资。 虽然不解,但张兰生书记还是安排直属团的指战员宿营,就地取材搭建木屋,陆北将李兆林主任交给他的信件上交地委。 低矮的潮湿小木屋里,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屋内泥泞不堪。 陆北和吕三思一起向张兰生书记进行汇报,听从下一步指示。 张兰生接过陆北递来的信件,拆开后细细。 “陆北,萝北地区的情况如何?”冯中云询问道。 “很不好。” 陆北取出地图铺在弹药箱上:“日本人抽风了,本来萝北地区只有一个大队的边防军,还有一个中队的治安守备队,但现在塞了四五千号人,足足一个联队。 调集装甲部队部署在凤翔镇,这里是前出鹤岗的必经之地,据当地的情报人员汇报,这一个月来日本人不断往边境运送军事物资,鹤名公路上的汽车队和骡马队就没停过。 苏军方面也有调遣,这次我随李兆林主任前往苏方境内进行交涉,发现苏军的战备状态上升一个档次。之前我去的时候,苏军战备状态并不积极,但是这次我过去发现苏军已经做好一切战争准备,士兵们也都在操练,没有一天空闲时间。” 冯中云忧心忡忡道:“莫非苏日双方要开战了?” “这个倒不至于。” 陆北说:“虽然双方战备戒备很高,但是我没有发现有工兵部队出现,现在是洪水季节,黑龙江正在发洪水,是不利于渡江作战的。 显然双方都在做自保,都不敢有太大的动作,这两拨人僵住了。但这对于我们部队西征倒是一件好消息,日军正在抽调兵力囤积边境,必须加快西征部署。” “那个,陆北。”张兰生看完信件。 “在!” 将信件顺手递给冯中云,张兰生问道:“你们部队兵力人员,还有物资储备情况如何,武器弹药方面这些,准备的如何?” 挺起胸膛,陆北立正道:“报告首长,第六军直属团现有指战员一百零七人,粮食足够食用一个月,武器弹药方面很充足······” 说着,一旁的吕三思从口袋里取出笔记本,上面有确切的武器弹药和物资情况。张兰生书记接过本子查看,第六军直属团的情况很好,满足西征的条件。 将本子还给吕三思,张兰生书记对陆北说了些话。 “听说你在绥滨老山林子会议中发言挺大胆的,对于上级很有意见,现在有没有胆子当着我的面说?” 脸瘪的像苦瓜,陆北挠挠头:“会中我道歉了的,当时就是在气头上,说了些怪话。” “看来你还知道分寸,私下警告你一次,下次再说那些怪话,我非得正式批评警告你!” “是,保证不说了。”陆北看向冯中云委员。 “记住就好。” 闻言,张兰生书记脸色松缓许多。 坐在弹药箱上的冯中云无奈摊手:“你小子别看我,我可没说你坏话,鄙人一向说到做到。” “不敢不敢~~~”陆北讪讪一笑。 第二百零一章 西征! 苏日双方囤积重兵列阵在边境上,这对于西征来说是一个好消息,能够在夹缝中寻求机会,将三江平原上的抗日火焰燃烧到黑嫩平原上。 现如今抗联内部充斥着各种悲观主义,陆北破口大骂也是情有可原。 张兰生书记语重心长的说:“不要动不动就骂人,要讲团结,把抗日氛围闹僵是没有好处的。越是这样困难时期,就越要注意团结。” “是!”陆北立正道。 很多人抱着撤入苏方境内保存实力的想法,认为这样的抵抗是没有意义的,陆北生气也是在于这一点上。抵抗并非没有意义,抵抗本身就是意义。 安抚一下陆北,西征不仅仅出自于军事上的考量,也有政治上的号召力。 汇报完工作之后,陆北便开始行动起来,召集连以上干部开会,让他们率领小分队将附近的山林地形摸清楚,进行制图作业。 铁路、公路、村屯各种都必须标注清楚,这是一场实战考试,检验基层指挥官的军事素养,尽可能摸清楚通河地区的情况。 松花江奔流不息,小兴安岭松涛阵阵。 ······ 数日后。 在外侦察情报的陆北回到六道沟子密营,第一时间张兰生书记便找他。回到密营后,陆北察觉人少了些许。 “陆北。” “在。” 昏暗潮湿的木屋里,地委的首长们都在。 张兰生说:“根据上级研究决定,由第六军直属团担任西征先遣部队,冲破敌人的封锁线,前往黑嫩平原作战,这里是敌人统治的薄弱区域。 绥棱、海伦一带,有马占山的余部正在抵抗,抗日氛围很好。抵达海伦后,你首要任务是建设后方、筹集粮食,帮助其他西征部队。 “是!” 新的任务下达,直属团将担任西征先遣部队出发。 召开全团大会,张兰生书记亲自阐述西征的必要性,离开三江平原是现有时局下的最佳选择。花了两天时间,张兰生书记连开两场大会,鼓舞众人踏上西征。 临行前的夜晚。 陆北蹲在即将熄灭的火堆旁,看着火焰出神。 “西征了。”吕三思坐在他身旁。 “要西征了。” 吕三思扒拉着火堆:“这仗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快了。”陆北冷冷回道。 “厌倦了?” “对。” 伸个懒腰,吕三思报以苦涩一笑。要离开三江地区了,可是抗日斗争越加艰难,各种困难折磨着每个人,他们并非以胜利者的姿态离开三江平原。 面对各种繁琐杂事,还有各种各样的工作,陆北也忍不住颓丧,太难了。 两人就这样坐在火堆旁,谁都不愿意先打破沉默。 前方是一片迷雾,谁也说不准他们的命运,黑嫩平原的情报少之又少。传闻绥棱县还有马占山的旧部在抵抗,那些人也是一群疯子。 坐了会儿,陆北去检查岗哨值班情况,回来依然发现吕三思呆坐在熄灭的火堆旁。 “你说,这仗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吕三思问。 “这话可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 吕三思百无聊赖的说:“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很寂寞。” “寂寞~~~” 望着夜空中的璀璨星辰,陆北摊靠在大地上,感受泥土野草的芬香。如吕三思这样的老战士都感到寂寞,对于前路的迷茫,何论其他人。 指向天空中皎白的月圆,陆北说:“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史书会记载,人民会铭记,祖国会为我们骄傲。” 前路漫漫亦灿灿,往事堪堪亦澜澜。 如今需是从头迈。 三江平原已经待不下去了,日寇集结四五万兵力囤积,哪怕一个小的乡镇都有上百人驻守,那是准备和苏军干仗的关东军主力。 ······ 翌日。 在张兰生书记率领的地委同志欢送下,第六军直属团踏上西征的道路,作为先遣部队进入黑嫩平原。 耳边响起《露营之歌》,熟悉的韵律回荡在小兴安岭之中,陆北牵着战马,回首看了眼。不止他一个人,很多战士都不觉停下脚步,回首望向三江平原。 跋涉在山林之中,路过一处山头,陆北拿着指北针对照地图寻找位置,发现指北针转悠个不停。 “好家伙,下面有矿脉。” “多新鲜。” 闹不清地里埋着铁矿还是金矿,陆北率部离开这片区域,离开后,指北针恢复如常。 在山林间走了好几天,崇山峻岭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万里平原。站在山脊线上眺望远方,陆北感慨着祖国大好山河。 “已经到铁力县了。” 此时正值雨季,山洪爆发。 淋漓细雨缥缈中,陆北拿起望远镜看向山下,那是黑嫩平原。 在山下有一个村落,陆北派人下去侦察情况。 很快,宋三带人回来汇报,村里没有敌人,当地的保长听闻是抗联路过,愿意帮忙解决住宿和伙食问题。 下了山,在村屯后方的池塘边,一位戴着斗笠,身披蓑衣的老头正在翘首以盼。上一次西征,抗联就路过他们的村子,因为不拿一针一线,军纪严明赢得群众的拥护。 见到陆北后,保长立刻迎上来:“抗联的兄弟,可算把你们等回来了。” “多谢保长愿意帮助我们。” 带着众人,保长将一行人安置在村屯内的祠堂里,这地方居然有祠堂,这让陆北极为疑惑。他去过很多村屯,东北地区是没有祠堂灶戏台这样的建筑,但是这个村屯内有。 安置众人,吕三思忙碌的安排岗哨和斥候,组织大家烧火烘烤衣物,避免脚烂。 陆北穿着一身湿透的单衣和保长聊天,保长姓孟,据他自称是来自孔孟之乡,随父辈来到东北开荒拓土。孟保长是烈属,他有一个儿子参加马占山的义勇军,战死在绥棱。 “你们可算来了,要帮咱们老百姓做主啊!”孟保长差点跪下。 “不敢当,还请直说。” 孟保长咬牙切齿的说:“神树镇的日本人抓了上千人,在山里当劳工,逃回来的人说日本人修一批杀一批。昨天乡公所的金翻译又带日本兵来,说要咱们村出二十个劳力。 被鬼子嚯嚯好几年,没一年消停的,村里现在站着撒尿的没五十个,日本人的税又苛刻,没了劳力地里的农活可就废了。” 陆北忧心忡忡,看着外面飘零的细雨。 第二百零二章 香火不能绝 入夜时分,当地群众自发送来食物。 甚至有寡妇、大姑娘组团抢人,非得留下几个战士给她们当男人。陆北头疼不已,能让群众干出抢人回去当男人的事情,可见当地的壮劳力稀缺到什么程度。 在祠堂里,陆北召集连以上干部开会,孟保长也被邀请参与其中。 会议上,陆北提出两件事:“第一件,现在是庄稼灌浆的时候,可是连日大雨让不少庄稼地都被淹没了。大家要帮助老百姓抢救庄稼,疏通水渠。 实在不行,咱们帮老百姓挖一条排水渠,决不能让雨水导致群众的庄稼欠收。” 众人皆表示同意,上百号人挖一条排水渠,这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情,挖排水渠也在野战土木工事教学中,正好能够实地操作。 “没问题。”吕三思说。 “可以。” 点点头,陆北继续说:“士兵委员会的代表呢?” “在!”毛大饼站起身,这个月轮到他担任士兵代表。 “帮助群众的过程中肯定有交流,都是年轻大小伙子,村里的寡妇、大姑娘们都开始抢人了,你要负责向战士们传达上级的担忧。各连队指挥员、支部书记都要肩负起责任来。 谁要是跟村里的女人钻玉米地,无论是谁,一律按照侮辱妇女罪枪决。我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谁要是敢犯纪律,一律严惩不贷!” “是!” 这话是跟孟保长说的,村里男丁稀缺,为了延续村子,招郎上门的事情发生,估计村里的人会以郎有情、妾有意给搪塞过去。温柔乡是英雄冢,今天有战士脱离部队给寡妇当男人,那么明天遇见下一个村子,就会有更多的战士离队。 事先说好,陆北不管什么两厢情愿,如果发生此类事件,他无法惩治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但犯纪律的战士只有死路一条。 说完,陆北态度柔和道:“孟保长,你看看什么地方需要咱们队伍帮忙的,可以尽管找我还有吕团长商量,关于抢救庄稼的事情,就麻烦你列举一个章程出来。 能帮上忙,我们绝不会推辞。” “这怎么敢,你们都是打日本人的,怎么能帮咱们老百姓做农活呢!”孟保长万般不解。 “哈哈哈,我们也是农民群众的一份子,来自群众,自然要帮助群众。” “要多少钱?” 陆北摆摆手:“我们有纪律,帮助群众是我们的责任和义务。” 一头雾水的孟保长也是自道怪哉,上一次抗联路过秋毫无犯,这次路过居然要帮村里抢救庄稼、疏通排水渠。见鬼了这个世道,居然有这样的军队。 随后,陆北说起第二件事:“关于孟保长提到的神树镇日军抓捕群众充当劳工的事情,据逃回来的劳工说,日本人在神树呼兰河畔,具体在这个位置。” 取出地图,陆北铺在木桌上,众人凑过去。 “呼兰河在金牛沟来了一个九十度的急转弯,往前的冲击平原是神树镇,这里有一处日军军营,他们抓捕了上千名劳工在呼兰河东侧的山上修建工事。 劳工们的生存情况堪忧,已经杀了很多人。” 宋三问:“我们是否要兴兵拯救劳工?” 吕三思皱起眉头:“上级给我们的任务是建设后方根据地,发展抗日群众,能否解救出神树劳工营的上千名劳工,是我们能否在黑嫩平原上进行斗争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可是我们还需要继续西征。”曹保义说。 最终,陆北拍板道:“先进行侦察,看看情况如何,根据实际情况来进行决定。当务之急是帮助群众抢救庄稼,事关一年的收成,可不能耽搁。” “是!” ······ 第二天。 潇潇细雨之下,战士们卸去戎装,挽起裤腿帮助群众抢救庄稼。 披着蓑衣,陆北和吕三思等人,正在跟孟保长商量。洼地集中在西侧,那里地势较低,淹没的庄稼大多在西侧洼地里,但是排水沟被山洪裹挟的淤泥堵塞。 按理,每年耕种之前各家各户的壮劳力都有出力,将农田中的排水沟等灌溉设施修整一遍,但因为日军抓捕了大量壮劳力,导致此事就不了了之。加上这次连绵不绝的阴雨天气,没有及时清理淤泥,导致山里的冲刷出的杂物将灌溉水渠给堵住。 “老吕,大家分为四个组,每组两队,一队负责清理排水沟的淤泥杂物,另一队负责挖掘新的排水渠,将农田里的积水引出去,二十四小时轮流。” 吕三思看了眼茂密的苞米地,洪水已经没到膝盖深。 “好。” 指挥众人,开始挖掘排水沟,不仅仅是战士们,村里的群众也加入进来。 按照地形设计出排水沟的最佳位置,剩下的只需要众人合力,将农田里倒灌的积水排出去。大家都在冒雨工作,胆子稍大的寡妇们开始取笑起战士们,故意露出胸脯摆弄。 但很快就迎来孟保长的破口大骂,捡起地上的树枝就是一阵抽打,陆北是真的会枪毙人的。 战士们也受到警告,不允许和村里的女性发生任何关系,一旦被查出,不论原由一律按照欺负妇女罪枪决。 忙活一整天,夜色中依然有打着火把灯笼的群众和战士,挑灯夜战。 安排完帮助群众救灾的工作,陆北和吕三思商量该侦察神树日军劳工营的事情。 孟保长抽着旱烟道:“这个金翻译让我十天后交出二十名劳工,不交就让日本人直接抓,日本人一来,咱们村里的丫头那是彻底没活路。 抗联的兄弟,老夫不想让你们白白送死,等苞米灌浆,我就让村里的人出去逃荒。咱们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 “您先别急,我们要先侦察,如果确定能够解救出劳工,肯定不会袖手旁观。”陆北很不想让老百姓抛下土地逃难去。 吕三思也道:“现在说这话还为时尚早,等侦察明白之后,咱们再下结论也不迟。” “别说了,你们是好人,好人不该这样死。” 烟锅子在木桌上磕了两下,孟保长拿起放在桌上的蓑衣,佝偻着身子走出祠堂。 这是一个倔老头,一贯的东北佬爱面子。 陆北叹了口气说:“明天我带一个班去神树劳工营侦察情况。” “行,我会安排好救灾工作。”吕三思点点头。 “你们东北佬咋都这样,死要面子活受罪。” 看向祠堂香坛上挂着的儒家三圣画像,在下侧祭坛上还摆放着牌位,那是他们迁徙东北的祖先。陆北走过去,盯着画像看了会儿,给上了一炷香。 吕三思一挑眉:“你还信这个?” “香火不能断。” 第二百零三章 神树劳工营 从村子前往神树镇并不远,山上有一条小路,可以节约很长一段距离。 穿行在茂密的原始森林中,孟保长亲自给陆北他们带路,这条路原来是当地义勇军常常打埋伏穿行的小路,后来当地的义勇军散了,这条小路便没人走。 陆北停下脚步问:“也就是说,日本人也知道这条小路?” “嗯。”孟保长毫不在意的承认。 无奈摇摇头,陆北只求日本人不会闲着没事在这条山间野道上安排岗哨。 一路上,孟保长都在说当年马占山的事情,他儿子在马占山骑兵营担任班长,手里管着好几号人,攻打过哈尔滨。曾经回来过几次,后来随着战事不利,退守在绥棱一带坚守。 被打散的自卫军余部路过铁力,其同袍找到孟保长,说他儿子死在哈尔滨郊外。后来他儿子的同袍见大势已去,索性投降日军,在伪满国军骑兵第五旅当兵。 另一部分人投降之后,被日军收编,安置在附近镇压抗联的活动,这一带已经很久没有义勇军活动了。 陆北问:“据说绥棱一带还有马占山的挺进军活动,是真的吗?” “没听说过,那儿还有义勇军,都早下山了。” 当地百姓管加入义勇军称为‘上山’,下山就是投降的意思,经过日寇的大肆讨伐,黑嫩地区的义勇军大多已经散掉,要么投降日本人,要么充当土匪占山为王。 指着远方的山岭,孟保长说:“马拉沟子就有一伙自称义勇军的土匪,比日本人还出生,年初来了趟村里,要不是碰巧遇见日本人进村搞户籍登记,我们村可遭难了。 都一个德行,日本人也好,土匪也好,对咱老百姓来说没一个好东西。” 临近下午两点多时,众人抵达神树镇。 神树镇是一个小镇,但位于小兴安岭西侧山脉怀抱中,由呼兰河水冲击出一片平坦土地,在镇子西面的呼兰河畔有一颗硕大的榆树。当地进山的猎户山民兴盛鬼神之说,便把那颗榆树称为神树,神树神树由此得名。 镇子并不大,只有两排木质工棚屋组成的长街。 居高临下望去,呼兰河畔一侧的平地热火朝天,百名劳工正在修建铺设铁路。 “这是通往什么地方的铁路?” 孟保长想了想:“听金翻译说,好像是绥棱到佳木斯的铁路,今年动工的。” 拿着望远镜,陆北仔细观察山下的情况,绝非是铺设铁路线那么简单,铁路线一侧的平地被整理出来,大概是设置站台调度间之类的。 在呼兰河另一侧有公路桥,陆北动身寻着公路前进,身后宋三等人跟在他身后。在公路连接不远处有一个矿场,有伪军矿警队驻守。 这样的侦察大大出乎陆北预料,他以为是修筑工事碉堡,但事实上日军不仅仅修筑工事碉堡,还在铺设铁路线,附近还有一个矿场。粗略估计,日军的守备兵力达到一个小队的规模,还有伪军矿警队。 观察四周地形情况,整个神树镇四面环山,如果要进攻的话,必须依靠呼兰河上的石桥。石桥边上有日军站岗巡逻,现在河水暴涨,实在不是一个好消息。 就地绘制地形图,标注重要节点,陆北时不时抬头,时不时低头。 难怪日寇会大肆征调劳工,既要修建铁路线和站台调度间,还要顾及矿场的劳工消耗。估算下来,神树劳工营的劳工高达上千号人。 看着奔流不息的呼兰河,陆北只觉得自己额头生汗,如何跨过暴涨河水的呼兰河,是一个急需解决的问题。 夜色深下来,山下劳工们陆陆续续回到工棚里,排队领取食物。陆北借着机会溜下山,在呼兰河对岸茂密的灌木丛中近距离观察。 他不仅仅要观察地形地貌,还要搜集到敌军的岗哨位置,还有换防时间,巡逻路线。 “宋三,你记一下。” “是!” 陆北拿着望远镜说:“劳工工棚两排,长约百米,劳工预测上千人,夜晚六点放工。为神树镇中心位置,开阔地,四周无遮挡阻碍视线之建筑物。 西侧日军军营一座,木质营房五栋,入口两侧建造有瞭望塔,依缓坡而造,易守难攻。岗哨一、三、五处,明哨三处,暗哨两处,位于神树镇西侧山坡无名高地处,暗哨明哨相搭配。 另一处暗哨位于北侧呼兰河桥头山坡中,桥上两侧有日军四人站岗警戒。巡逻队为步兵小组,每隔两小时巡视于呼兰河畔至矿山位置。” “是!” 随着天色越来越黯淡,陆北获得的情况也就越来越少。 为了尽可能多获得情况,今晚他们会露宿夜晚,只求获悉明天的情况。 ······ 翌日。 天色未明之时,陆北就看见日本监工在日军的护送下,进入劳工棚子驱赶劳工起来劳作。 看了眼腕表,现在才早上四点多,陆北能看见劳工领取的伙食,一碗稀粥还是汤之类的东西,外界两个黑黢黢的馒头,这应该就是他们直到晚上的口粮。 出山的公路上行驶来一辆卡车,从上面下来几名日籍技术人员,拿着图纸正在比划。 陆北放下望远镜:“宋三,仨儿?” “嗯?”打着哈欠的宋三抬起头。 “别睡了。” “好。” 蹲伏一天一夜,陆北尚且可以,但是孟保长已经熬不住了,半百的糟老头子在外面风餐露宿一晚,让他极不好受,但这倔老头逞强应是不说。 陆北回到山上,看见孟保长躺在行军毯子上抽旱烟。 “我们可能还要待上一晚,我需要过河去看看矿场那边如何。” 孟保长吐出一口烟雾:“唉!行军打仗是个麻烦事,老朽以往听戏只觉豪迈,如今体会一二,才知不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圣人言不可不察。” “是这个道理。” 继续蹲守一天。 入夜后。 陆北和宋三两个人偷偷摸摸摸到呼兰河畔,选择一段较为隐秘的位置,陆北脱光衣服用防水油布将随身物品包裹着,选择一个人泅渡过去。 “要不我去吧?” 面对宋三,陆北鄙视一眼:“你会水吗?” “慢一点。” 陆北脱光衣服准备下水:“老子游过长江,旱鸭子死一边去,别耽搁我下水。” 被骂旱鸭子的宋三气冲冲,可又无可奈何,他会水,但前提是风平浪静的小河沟,小时候倒是跳下去摸鱼。 赤脚踩进汹涌的呼兰河中,陆北腰间系着绳子,刚入水没两步就被水流冲倒,抱着防水油布作为漂浮力,陆北努力调整呼吸,适应水流湍急带来的变化,卖力向对岸游去。 河岸边的宋三见绳子都快放完,蹲在河边忍不住落泪。 ‘滴滴咕~~~’ 河对面传来一声鸟叫,是陆北安全渡河的讯号。 第二百零四章 夜色下的村屯 观察、绘图、记录、观察、休整,漫长的夜晚。 打了这么多仗,陆北的风格便是知己知彼,一切取决于前期侦察,这是这支军队骨子里自带的,已经根深蒂固的意识。知己知彼,说起来容易,可数千年风雨战火,能够做到的又能有多少? 陆北穿着不干不湿的衣服,如同林中山魈鬼魅一般。 苍穹之上的月光明媚皎洁,陆北无心去赏月。 矿场上的情况比他预想中的还要糟糕,随着战事越来越激烈,日寇极大对于东北地区的资源掠夺,这是一座铅矿,其伴生矿脉能够用于机械、军事、冶金、工业、电气。 从不休息,即使在夜晚矿场内的劳工也不得休息,简直是丧心病狂到极致。 陆北看见有一斗车被从矿洞送出来,是几名脱力的劳工,他们被日本监工顺着轨道送去另一个废弃的矿坑中,直接倾倒出去,如同垃圾一般。 趴在一处灌木丛中,陆北眼前有一条蛇滑过,抬手抓住尾巴用力一抖,长虫顿时无力,来回戏弄长虫,陆北将已经头昏眼花的长虫放入挎包,系上纽扣。 夜晚的小兴安岭很美,陆北无心去观赏,临近凌晨三点多钟,陆北从河对面游过来,宋三卖力拉扯绳子。 陆北还给他带了一个礼物:“送你了。” “啥啊?” “肉呗!” 宋三摸了摸凉飕飕湿滑的鳞片,立刻吓的魂不附体:“丢了,丢了!” 只是一条无毒锦蛇,陆北顺手给放入草丛中。 一路上宋三都在骂骂咧咧,比起日军,他似乎更害怕这种滑溜溜的无足类爬虫。 ······ 几乎是马不停蹄,陆北精神抖擞,这让孟保长直呼‘年轻人身子就是强’,随后又感慨自己年老体衰。长久以来的斗争,陆北几乎已经习惯几天几夜不得喘息。 一联想到战斗,陆北身上的疲惫就消散不见。 回到村屯里,宋三还在念叨陆北弄了一条蛇送给他,估计这辈子他都不会忘记。 祠堂内。 陆北正在摆弄工具,他必须趁脑子还记得,将看见的东西全部画出来。 “农田里的倒灌积水已经消下去不少,再有两天就能够完工,就是队伍里的同志夜里上厕所勤快些。”吕三思憋着笑说。 “抓紧时间帮老百姓抢救庄稼,咱们在这里待不了多久。” 吕三思点点头,拿起桌上绘制的地形图查看,用指甲将油灯的灯芯拉出了,让火光更为明亮。附身在地图上观察,陆北将神树镇里里外外全部都摸排一遍,确定没有遗漏。 “你想怎么打?” 陆北问:“我们连决定打不打都没有确定,到你这里就成怎么打了?” “如果要打,你该怎么打?” 放下三角板,陆北思考一二说:“保长不是说过几天有汉奸来村里要劳工,咱们可以混迹进去,但人数不能太多,汉奸是拿着户籍册拿人的,这点要注意。 如果能混迹进去,咱们就可以发动劳工们搞暴动,上千号劳工配合咱们里应外合,成功率会很高。但是要派遣有力干将,把握分寸的同时不能让日本人知晓,避免情报泄露。” “这到是一个好主意。” “问题是如何跨过暴涨的呼兰河,神树镇只有一条石桥能够通过,并且有日军驻守。一旦不能第一时间拿下石桥,日军能够凭借地势险要,固守无碍。 还有矿场,那里驻扎有一个大队的伪军,两百多号人。据我所知,这群伪军其中不少都是参加过义勇军的,你应该知道,这群人为了表忠心啥事都能干出来。” 闻言,吕三思眉头紧蹙。 直至深夜,陆北画完所有的地图作业,拿起桌上的水煮洋芋剥皮吃起来,拿起执勤安排表,溜达出祠堂。先去视察农田里正在组织排水抢救庄稼的战士们,看见十几个大姑娘、小媳妇瞪着精干的战士们眼里冒绿光。 直属团的战士们可是香饽饽,在这个年头,几乎全团的战士们都认识字,会写至少四百个字以上。勤快、踏实又讲究礼貌,尊重妇女。 “回去都回去睡觉。”陆北驱赶蹲在田埂上看热闹的妇女。 “睡不着啊,要不长官你来哄哄?”胆大的女子说。 陆北很无奈:“睡不着,回去数黄豆去!” “数黄豆干啥,磨豆腐?” “我们几个姐妹磨了好几晚豆腐,明儿给大家伙炖豆腐吃。” 很快就引来一阵哄笑,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东北妇女的胆大,但这又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孟保长以亚圣子孙自居,对于礼教大防似乎并不看重,或许他曾经看重过,但随着村里的壮劳力消失,如何延续香火成为他更为关心的一件事。 被取笑的陆北有些没面子,他想起一些事。 战争往往伴随着破坏、暴力、伤害,以及人性的倒退。 但教员却说,抗日战争会锻炼整个民族的坚韧性,会伴随整个民族而进步而胜利,民族进步最终改造整个社会。军队是改造这个社会的基石,新时代的军队绝不同以往任何旧军队为伍。 这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月黑风高夜,大姑娘、小媳妇守着年轻力胜的战士们,居然不害怕,甚至乐于促成某些事情。嘴里说着某些调情的话,甚至敢于和军队的指挥官争锋相对。 初见只是觉得稀松平常,但当结合条件这样观望下来,那便是一个另类。 被取笑的陆北没法子,只好跑去找保长,让他好好管教村里的妇女。 孟保长也很无奈:“陆同志,村里连公狗都没几只了,你管好自己人就好,那些疯婆娘实在是没办法,老汉连棍子都抽断好几根,就是赶不走。” “你这就是不负责了!” 佝偻着身子,孟保长打着灯笼去田间地头,将夜不归宿的妇女赶回去。 “都不害臊啊,人家帮你干活,还贪人家给你一辈子干活?” “不要脸的玩意儿,都给老夫滚回去!” 陆北也在一旁帮衬道:“各位姐姐妹妹们,还望不要破坏我们的纪律,不然战士们要负责的,很严重。” “负啥责任啊,二爷你都黄土都埋脖子上了,这年头找男人犯天条啊?”那名胆大的妇人扭着屁股,手忙脚乱从田里爬出来。 “我抽你!” 第二百零五章 顶替 翌日。 吕三思召开团委扩大会议,各班长都要参加,讨论如何袭击神树劳工营的进攻方案。同时关于派遣人员假扮劳工混迹进去,领导劳工进行暴动。 实际行动很困难,但是条件也是有的。 对于神树镇劳工营的地形地貌位置,陆北已经带人摸排清楚,将进攻任务安排到位,首先是如何跨过洪水暴涨的呼兰河,现在是雨季洪水期,呼兰河水短时间是不会消下去的。 作为实际军事指挥,陆北询问孟保长。 “孟老,如果乡公所的汉奸来村里要人,届时队伍会推选几名机灵精干的战士,作为劳工混迹进去。关于身份问题,能不能得到解决,乡公所的汉奸会不会怀疑,有什么办法能够不被怀疑? 乡公所的汉奸是以户籍册拿人的,对于村里的人口很了解,得想个办法搪塞过去。” 这是重中之重,如果混迹不进去劳工队伍,也别提领导劳工暴动,进攻神树劳工营就只能采取打硬仗的方式,一点小花招都不能耍。 思索一二,孟保长抽着旱烟道:“有啥办法,给他俩钱就行了,就说是外县寻亲戚的。只要是站着撒尿的,抓谁干活儿不是人? 日本人在下江烧杀劫掠,那么多逃难的,能查明白?” 吕三思担忧道:“这不会露马脚吧?” “就这法子,行不行你们看着来。” “可以。” 陆北严肃的说:“孟老,这事如果不行,我们可能会考虑放弃解救神树劳工营的群众。毕竟我们还有任务在身,这点我不敢跟你打包票的。” “能行。”孟保长拿起旱烟杆锅子敲击木桌:“我给你打包票,这点事办不来,老朽也就白活五十四了。” 剩下的便是如何进攻神树劳工营的事情,陆北观察过呼兰河,不一定要从神树镇的石桥过去,可以从下游平缓地带泅渡,但只能作为侧翼进攻,主力携带的重武器比如重机枪、轻机枪之类,还需要从石桥通过。 挑选水性好的战士,泅渡迂回至神树镇后方,配合主力拿下石桥,接应劳工营暴动。 现在又到了另一个关键问题,谁佯装劳工潜入劳工营,发动团结劳工进行暴动。 “我负责潜入劳工营,发动劳工进行暴动。”吕三思说。 陆北看了他一眼:“发动劳工暴动需要时间,三五天肯定不能行,至少半个月。我会派遣观察哨,在河对岸的山头一直盯着,十五天之后的夜里,无论暴动是否发起,战斗都将进行。” “要不让我去吧。”宋三举起手说。 “你?” “不行?” 陆北摇摇头:“算了吧,还是让老吕负责,带一个班的战士化妆成劳工。” 被拂了面子的宋三撅着嘴,满脸的不服气。发动劳工搞暴动需要策略,要能说会道,还要注意甄别吸纳积极分子,这是个技术活儿。打仗陆北是相信他的,但政工团结工作,陆北不觉得宋三靠谱。 随后,众人进行细节性问题的讨论,进攻队形和优先目标,一旦进攻劳工营后,是乘胜追击组织兵力攻占铅矿场,还是固守抵御伪军矿警队的反扑。 首先是切断日军兵营和矿警队的联系,让其做到难以首尾呼应,不了解神树劳工营的现状,制造声势,由此才能在兵力弱势的情况下攻占铅矿场。 进攻方案筹划的很周密,实际行动就需要战士们坚决执行。 陆北站起身严肃的说:“此战是我们能否在黑嫩地区打开突破口,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各连、班组需要认真巡逻,养精蓄锐。 正在修建的绥佳铁路是日寇的重要建设项目,如果能瘫痪延迟铁路的修建进度,对于咱们的敌后抗日战场而言,是有极大意义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绥化——佳木斯的铁路,横穿整个小兴安岭,一旦修建完毕将会把黑嫩和三江平原联通,不用通过松花江沿岸铁路线,不仅缩减行程,还能加大资源掠夺。 这也就是日寇下定决心清剿抗联的原因之一,抗联不消灭,铁路线三天两头给炸了,别说加快资源掠夺,能开出佳木斯都算老天爷开恩。 ······ 数日后。 按照约定的时间,乡公所的汉奸翻译带着两名日本治安警,还有四五号伪警察来村里。 直属团的众人撤离出村屯,转移到山上。 孟保长带着吕三思等人,还有村里为数不多的壮劳力,早早在村口等待。 “老孟啊!” 白胖白胖的金翻译背着手在路边遛弯,看见农田里的庄稼挺好的:“你个糟老头子净给老子找事,女人咋了,你瞧瞧这地里也给拾掇挺好。沟也清了,又挖了两条排水沟。 不老实,皇军又不是不给工钱,修完铁路就放人回家,还是讲道理的。” “您甭说了,都是村里的男人点灯熬夜弄的,这一走谁知道啥时候是个头,能帮家里做点活儿就弄点,跑又跑不掉。”孟保长无奈的叹气。 “人齐了。” “齐了。” 翻译带着日本警察来到壮丁面前,点了点人头,发现有些生面孔。 “哪儿来的?”金翻译问。 孟保长抽着旱烟:“跟你学的,坑蒙拐骗来的呗。谁给顶名儿当劳力,修完铁路回来给成家娶媳妇,村里啥都没有,蹲着撒尿的挺多。 都奔着成家立业,老婆孩子热炕头,有个念想才来的。” “TMD,你个老不死的咋说话咧!” “就这说法。” 金翻译骂骂咧咧:“不行啊,按户籍册来点名,谁名就谁来。” “咋这样,谁去不是啊?” 蹲在田垄边上的吕三思抬头看向拉拉扯扯的两人,一旁的日伪警察对着农田指指点点,似乎已经看见秋日丰收时的场面,那一定很美。 被逼急的孟保长从兜里掏了几张伪币,悄悄递给翻译官:“金爷,您真想见俺们老孟屯子断子绝孙,帮个忙,都是乡里乡亲的。外县人死了就死了,村里的香火可不能断。 你上村里瞅瞅,两女配一夫了都,婶子侄女上赶着伺候一个大老爷们,埋没祖宗啊!” 悄悄将钞票揣进口袋,金翻译左右看了几眼:“就这一次啊!” “您下次还来?” “这谁能说得准?” 装模作样点了人名,念到名字的全都站出来,吕三思他们顶替村里的人当了劳力。 又是杀鸡杀鸭,一顿好吃好喝才把乡公所的人哄走。 待人一走,孟保长便上山通知陆北。 祠堂内。 各家各户出了劳力的妇人们纷纷哭诉,祈求抗联一定要将带走的人全部救回来,日本人是一条活路都不给他们留。 第二百零六章 前夜 一一安抚群众,这事急不来。 陆北好说歹说才把一帮子大姑娘、小媳妇、壮妇人、老太太劝走,剩下的时间,陆北还需要发展群众。在村里建设妇女团,委托她们制作军装、缝补衣物。 这并非傻等,给村里的人讲解抗联的政策,了解他们亲朋好友,看看有谁在伪满政府里做事,这些都需要一一记录。 长久以来,一直很少有抗联在这里活动,义勇军的活动早早的陷入低谷。如张兰生书记说的那样,日寇对于这里的统治基础较为薄弱,但也仅仅比三江地区差了那么一点。 部落集团尚且未扩大的少数几个乡镇,依然可以进行后方游击区建设工作,更大一方面是日寇对于壮劳力的无所不用其极的征发,让很多自然村消散。 同时,陆北还派遣侦察员,在村民的掩护下,前出数个村子进行侦察。 一旦神树劳工营被攻占的消息传到日寇耳中,必然会兴大兵讨伐,陆北要制定相对安全的撤退路线,他们的任务是作为先遣部队,为后续西征部队打下一个良好基础。 这是个送死的活儿,能冲出去多远就要走多远,还要筹集给养。 现在还未秋收,群众想要帮助抗联,也是有些力不从心,给养问题又困扰陆北。为了尽可能节约粮食,只能寻求一些副食品,幸好山林间有许多山货、野菜可以使用,村里的群众也愿意送来为数不多的粮食。 陆北在孟家屯儿祠堂摆起桌子,挨个写借条,等打完仗让当地政府偿还。 很无奈,现在陆北面临无钱无粮的情况,只能腆着脸打欠条。欠条打多了也觉得丢人,只好将辎重队里几匹驽马作为交换抵账。 ······ 半个月后。 在村后的池塘里,陆北正在训练泅渡过河的战士们游泳,村里的女人们大大咧咧,有的甚至搬起小板凳,坐在池塘边看乐子。 煞有其事的点评某位战士身子骨结实,裤衩子遇水湿透,更是激起一阵欢声笑语,羞红脸的战士蹲在水里,陆北就捡起土块砸,让他们爬起来。 “怕啥呀,这群老娘们啥没见过。” 陆北朝着周围的妇女嚷嚷道:“都注意素质,有那么好看吗?” “看看都不行,又没吃了你们!” “就是就是,那个虎背熊腰的,身子骨扎实,瞧见没?” “哎呦,脸咋红了,还是个雏儿哎!” 长久下来的接触,让这群老娘们彻底认清他们,压根儿不怕,虎拉吧唧的。 人群外,熊云气喘吁吁跑来。 “报告,吕团长他们发信号了,据前沿哨观察汇报,劳工营里有人用玻璃镜反光射向山上观察哨位置。”熊云说。 “确定是?” “太短,但是可以确定,很短暂。” 从脖子上取出铜哨,陆北吹响集结号。 ‘滴滴滴~~~’ 霎时,正在池塘里浇水的战士们立刻爬起身,互相遮掩着换了件裤衩子,惹得周围看戏的群众又是一阵哄笑。现在可不是管这个的时候,紧急集结的哨声响起,所有人立刻做战时准备。 一群人畜无害的人,立刻变的杀气腾腾,战士们穿戴武器装备,在祠堂外列队准备。 那些看热闹的群众不再嬉笑打趣,他们这时才意识到,近一个月来跟他们朝夕相处的众人,是在三江地区尸山血海里厮杀出来的军队,每个人手里至少都沾着好几条人命。 他们畏惧如虎的日军,在这群战士眼里,只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集合!” 陆北下达着口令:“所有人,向右看,向前看,稍息,立正!” “报告!” 老侯出列道:“一连集合完毕,请指示!” “入列!” “是!” “二连集合完毕!” “入列!” “三连集合完毕!” 看了眼时间,陆北说:“炊事班准备伙食,半个小时后用饭,一个小时后出发。” “是!” “所有人,检查武器装备,等待用饭,一小时后立刻出发。” “是!” 一道又一道命令下达,关于作战任务早已下达各班组,每一名战士都知道今晚要做什么。围观的当地村民依旧未散去,听闻需要做饭,便自发的帮忙,弄的炊事班的人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是的,他们要出征去战斗。 虽然和孟家屯子的群众相处很愉快,闹出不少鸡飞狗跳惹人笑的麻烦事,但战士们有他们应该做的事情,必须去面临的战斗。 他们是战士,必须去经历生命的结局,战斗的结局,哪怕是失败和死亡。 有了群众的帮助,大家很快便吃上热乎饭,战士们沉默的聚在一起用餐,用完餐后休息片刻,随后便开始列队,检查武器装备。 周围的群众迟迟不肯散去,孟保长带着村里的老百姓欢送他们。 一步三回头,战士们看着身后的群众,逐渐渐行渐远。 陆北落在后面,立正向孟保长和当地的村民敬礼。 “乡亲们,我们的很多同志并非是嫌弃你们妇女同志,但是我们有我们的任务、纪律,我们不能留下来陪你们生活。我们的战士不能成为你们的丈夫。 抱歉,七尺之躯,已许国,再难许卿。若有幸,三生来报!” 萧瑟难全,陆北摇摇头,看着送行的群众,转过身追上前方已经进山的队伍。 再见吧,朴实的嫂子们。 ······ 沿着山间兽道,绕过数座山头,入目所及皆是山林。 路边一棵树上,不知是哪个闲来无事进山打猎采摘野菜的战士,用刺刀在树上歪歪扭扭刻下一行字:抗联从此过,子孙不断头! 每一名路过的战士都看了一眼,继续朝着前路进发。 临近下午四点多时,陆北率部抵达呼兰河畔,山下便是神树镇劳工营。 陆北站在山坡上,拿起望远镜看向山下的劳工营,这里的铁路和车站调度间框架已经差不多搭建好。日军岗哨配置还是那样,基本没有什么变化。 吩咐战士们原地休息,等待凌晨零点,正式发起进攻。 宋三率领一个班的战士沿河往下,那里有一处早已侦察好的渡河地点,呼兰河的河水还是没有散去,但已经比之前的流速缓和许多。 一百人敢朝着日军一个小队,伪军一个大队发起进攻,敌军数倍于己,这事要是放在关内国军身上,怕会有人觉得陆北是傻子。但这事他们干过很多次,都是老兵,训练有素,武器装备不比日军差。 从战火中淬炼而出的军队,绝非那群败军可比。 第二百零七章 神树劳工营 大战在即。 抵达预备进攻位置,时间尚早,除却警戒观察人员,其他人都在闭目养神。 陆北蹲在一个靠近呼兰河石桥的位置,时不时低头查看腕表指针上散发的淡淡荧光,这条花了不少冤枉钱的手表现在是他的心头肉。 按照约定时间,现在宋三率领的一个班应该已经泅渡过河,但愿只有十几米宽的小河没有拦住这群东北佬。 石桥上,四个日军士兵凑在一起抽烟,陆北甚至能听见对方说话的声音,似乎在谈论什么,有一名日军士兵举起步枪,对准无人前方进行劈刺。 对方有些散漫,陆北跟关东军野战师团打过两次交道,他们绝不会如治安守备队那样散漫。 金智勇悄悄来到陆北身旁,握紧手中的步枪,对于这位故人之兄弟,陆北并无照顾。这小子是个狠人,年岁不大,杀起人来可从不手软。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临近凌晨时分,各连长、班组长晃醒入眠的战士,每个人都极为小心,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山林中回荡着各种动物的叫声,半遮掩的明月悄悄露出面庞。 举起望远镜,陆北看向河对面的公棚,那里忽然爆发嘈杂声。 驻守在石桥上的日军士兵拿起靠在桥柱子上的步枪,踮起脚尖向劳工营望去。 ‘嘭——!’ 一声枪响加入进来,踮起脚尖观望的日军士兵猝然倒地,其余的子弹跟上,不费吹灰之力射杀石桥上的日军守卫。 山林间,一队又一队战士有序从林子里钻出来。 金智勇率领一个战斗组,先行一步占据石桥,借助石桥为掩体,将枪口对准前方,掩护后续部队通过。 “快快快!” “一连进攻日军兵营,二连截断兵营通往矿场道路,三连接应劳工营暴动同志,清扫外围日军岗哨。一切按照预定作战计划执行,各班组长注意交替掩护。” 陆北站在石桥另一头,挥手催促战士们快速通过石桥,抵达预定作战位置。 枪声彻底打破静谧的夜空,劳工营升起火光冲天,日军守备队也从睡梦中醒来。 熊云带领掷弹筒小组,在稀疏弹雨的掩护下抵达日军兵营前两百米,几乎是电光火石间便开始架设掷弹筒,榴弹灌入炮筒中,大致对准基线调整角度,拉起激发杆。 ‘嘭~~~’ ‘嘭~~~’ 数枚掷榴弹落在日军兵营中,木质的营房被炸开口子,一切都已经在纸面上模拟训练很多次。直属团的风格便是不打无把握之仗,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从日军军营外的防御工事内,一挺仿捷克式轻机枪从沙袋射击孔射出子弹,对准夜色中有火光和枪声响起的方向射击。 “火力压制,掩护进攻组!” “炮火掩护,快速组装重机枪,把日军军营大门封锁住!” 陆北压低身子往前冲,指挥一连的战士进攻日军兵营,一连几个骨干精锐分子很默契,虽然下了马,但是老侯还是冲锋在前,亲自带领进攻组冲锋。 “重机枪,火力压制!” “压死,一压到底!” “火力组,掩护进攻组,支援组跟上!” 陆北大喊着,随着两挺重机枪组装完毕,弹板插入枪机中,日军的梦魇开始张开血盆大口,沙袋工事经不住重机枪持续攒射,还没打完半排弹板,日军军营外的机枪火力点已经哑掉了。 这时,陆北终于有时间去观察其他位置的情况。 曹保义率领三连的战士们已经冲到劳工营,劳工们嘶吼着,数以百计的劳工砸开劳工营的木栅栏,举起各种工具,用铁锹、铲子、锄头、锤子。人群汹涌冲向日本监工和技术人员居住的地方,将他们团团围住。 数个战斗组散开,去清剿日军的外围岗哨,每个战斗组的组长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如何指挥战斗员去战斗,这是一支比同等日军更为精锐的部队。 另一边,田瑞率领二连,正在分割日军军营和矿场之间的联系,分出一个班加入侧翼,掩护一连的进攻。 ‘嘭~~~’ ‘嘭~~~’ 随着爆破组向日军军营入口丢出集束手榴弹,木质的大门被炸的碎裂开来,掷弹筒抛射的榴弹落入军营内。木门处,毛大饼用缴获的驳壳枪,对准里面进行火力压制,木质的枪托接在驳壳枪后座上。 已经到了短兵相接的时刻,战斗如摧枯拉朽般进行着。 双方都在猛烈交火,里面残存的日军士兵相当坚强,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还有连绵不绝的炮火压制,依旧不肯投降。他们不会投降的,打了这么久,陆北就没见过一个投降的日军。 拎着步枪抵达墙头边,陆北从挎包里摸出手雷,十几名战斗都冲到围墙边。 “手雷准备,突击组准备!” “三、二、一,丢!” 霎时,十几枚手雷抛入军营中,炸的烟尘四起。 待手雷爆炸之后,借助烟尘的掩护,老侯带着突击组冲进去,后续的支援组也跟着冲进日军军营内。陆北拍打一名战士的肩膀,蹲伏下身,示意他踩着自己的肩膀后背跳进去。 周围的战士有样学样,互相配合踩着战友的肩膀越过围墙,加入进军营内的厮杀。 有了生力军的加入,军营大门被彻底占据。 陆北拎着步枪随大门进入,发现战士们已经和日军开始白刃战,举起步枪陆北对准一名从宿舍内跑出来准备加入厮杀的日军士兵,对方中弹倒地。 “封锁宿舍门,手雷准备!” 几名尚有空闲的士兵从死亡的日军士兵身上摸索寻找手雷,拉起插销磕了下,丢进宿舍里。 ‘嘭~~~’ 陆北尽量避免参加白刃战,拔出腰间枪套内的勃朗宁手枪,对残存的日军查漏补缺。 渐渐地,残存的日军战意动摇,意识到这是一群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配合无间的军队,那些赤裸裸的日军开始跑,从军营后的围墙想要翻越过去。 陆北对准几名负隅顽抗的日军士兵打完弹匣内的子弹,将手枪插入枪套中,拎起步枪冲向围墙边,想要翻墙逃窜的日军。 ‘啊~~~’ 一声尖叫响起,刺刀扎在一名日军的屁股上,陆北拔出刺刀,再次捅过去,直接将对方挑下来。 身后的阿克察·都安浑身血迹,不知在哪儿寻了把士官指挥刀,对准围墙上白花花的肉条挥砍。 第二百零八章 果敢啊!冲锋啊!反抗啊! 连衣服都来不及穿,日军守备队根本没想到会有抗联部队奇袭神树镇。 一轮榴弹炮击,就将不少日军炸死在军营里,更别说后续的进攻,他们受不住这样的奇袭。早有预谋对上毫无防备,战斗几乎成一边倒的趋势。 呼叫增援? 在战斗发起后,宋三他们就会将电线线路全部剪断,切断电话联络线这事极为熟稔,日军除非舍得花大价钱铺设数条电线、电话线,那样他们的治安成本只会成倍增加。 对准想要逃窜的日军追杀,直属团一贯的作风就是全歼,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这样的风格同样也会迎来日军大部队的追击增援,绝非一个中队,而是一个大队规模的追击。 与此同时,对准地上的日军尸体进行补刀,陆北早已重申数次,战斗接近结束后一定要优先进行补刀,防止侥幸未死的日军士兵同归于尽,那样死的不值得。 刺刀刺入尸体,划破喉咙,刺穿心脏,那样死的不能再死。 几名侥幸翻过墙的日军士兵,还未能庆祝劫后余生,等待他们的是侧翼二连支援来的战士,直接将他们射杀于墙角。 战斗接近尾声,战士们正在宿舍内寻找战利品。 破了大洞的日军军营宿舍屋顶,月光射出进来,十几名被榴弹炸伤的日军正在哀嚎,金智勇举起步枪,和几名战士挨个将那些伤员全部扎死。 此刻,一切都安静下来。 陆北背着步枪:“留下一个班打扫战场,其他人增援二连,顺势向矿场发起进攻。” “都是咱们的,跑不掉的。” “阿克察,你TMD惦记那机枪干什么,指挥战士们增援,老侯你留下来负责打扫战场!” “是!” 抹了把脸上的鲜血,阿克察·都安将手里的士官指挥刀丢下,集合两个班的战士增援二连,一鼓作气拿下铅矿场,那地方有伪军一个大队驻守。 此时,那边已经枪炮声大作。 陆北走出日军军营,刚出来就看见数百名劳工举着火把,在吕三思的号召下,与曹保义他们汇合,将十几名日本技术人员押送而来。 “冲锋啊!果敢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抗战万岁!” “抗联万岁!” 呼喊着诸如此类的口号,数百名劳工嘶吼着,一改之前窝囊的样,全都集合起来。 许久不见吕三思,差点还没认出来他。 队伍很庞大,如果无视掉那些偷偷跑掉的人,人群还是很庞大的。从劳工营到日军军营不过数百米距离,便有一小半劳工偷跑掉,还有数百名劳工选择观望,甚至躲在劳工营里不肯出去。 只需要一部分积极分子,便可以。 劳工们举起各种工具,在抗联战士们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前往铅矿场。 铅矿场的战斗还在继续,伪军矿警队瞧见声势浩大的人群,顿时吓的不敢继续开枪。 吕三思将十几名技术人员和日本监工押到矿场前,当着伪军的面直接枪毙,数以百计的浩荡人流发出欢呼声,战士们的进攻越加激烈。 “冲锋啊!果敢啊!” 又是山呼海啸般的嘶吼,浩荡人流冲向矿场,据守的伪军矿警队见大势已去,纷纷放下武器投降。剩下数十名伪军在日籍警察和监工、技术人员的组织下,还在苦苦抵抗。 最终,汹涌的人群冲进矿场,在绝对人数优势的情况下,那些人全部被处决。 矿洞里的苦苦劳作的工人走出来,看见眼前的一切有种不真实,当得知可以回家后,很多人喜极而泣。投降的伪军蹲守在一角,这群乌合之众是十足的墙头草。 在几名积极工人的带领下,宋三他们寻找到仓库里的炸药,直接将矿洞给炸坍塌,山间回荡着骇人的回响。劳工们将铺设好的铁路给掀翻,将入目所及的一切建筑设施都摧毁。 足足五六百人的劳工队伍围聚在一起,吕三思正在高谈阔论,发表抗联的抗日政策和方针,得到大量劳工的认同和拥护,这段时间他没白搞。 老侯在组织辎重队,将缴获的武器弹药,还有物资粮食收集起来。 席卷矿场上的一切,吕三思将劳工们组织起来。 “同胞们,不能继续忍气吞声下去了,再继续沉默下去,迎接我们的只有无尽的劳作和死亡。你们的父母妻儿在等待你们挺身而出,向侵略者反抗! 发出你们的怒吼,沉积已久的怒吼!” 人群几乎占满大半个矿场空地,在另一边,则是忙碌的抗联战士们。 陆北没管吕三思在哪儿发表演讲,他正在清点缴获的战利品,组织人员护送伤员离开。 矿警队三百多人都缴械,在矿场仓库内囤积着两万多斤粮食米面,还有供日籍警察、技术人员食用的副食品、罐头等等食物,更重要的还在马厩里发现三十几匹马,解决了一部分运输工具。 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发放给逃跑的劳工,让他们逃命路上也能有一口吃的。 陆北分批带着大量缴获的物资返回神树劳工营空地。 “老陆!咱们发财了。” “瞧把你乐的,老子瞅瞅。”陆北走上去。 老侯带人已经将缴获的武器全部搬出来,摆在军营外的公路上,一挺仿捷克式轻机枪、一挺大正十一式,三八式步枪二五支、手枪三把、八九式掷弹筒两具。 子弹两万余发,还有各种弹药无数,日军守备队压根儿就没有进行什么像样的防御,尽数被全歼。 随着越来越多的物资被拉到空地上,从矿场公路出现大量劳工,各个带着东西往外跑,看样子是准备回家。在劳工营那里,还有几十名早已麻木的劳工或蹲、或站,他们在劳工营门口看着这一幕。 陆北走过去,看见杀气腾腾的陆北带着四五号人过来,那些劳工畏惧的躲在木栅栏后,甚至将木门给拉上。 “你们可以回去,继续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陆北劝道。 一名蓬头垢面的劳工喊道:“你们杀了日本人,会被打死的。” “怎么能杀日本人,你们太虎了,不要命了?” “日本人怎么能杀,一帮傻子。” 其余人附和道:“我们没跟你们掺和,我们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不走不走,跑了会被杀的。” “你们别祸害俺们,都是找死的贱种,都是你们,把日本人杀了。” 听着一肚子气,陆北恨不能一脚踹死他们,没本事跟日本人干仗,连说句硬气话都不敢。 TMD,现在居然敢跟老子叫? 掀开木栅栏,陆北冲进去对准跟他嚷嚷的劳工就是几脚。 “贱种!” 陆北踹翻那人,踩着他的脑袋:“知道你们为什么沦落这种地步,就是因为你们这种软骨头,人云亦云、浑浑噩噩! 日本人拿着刺刀指向你们,说TMD这就是天生的奴隶,你们就该死!该被他们敲骨吸髓,奴役到死,连死了骨头都是日本人喂狗的吃食! 果敢啊!反抗啊!哪怕向我反抗,证明你骨子里有永不屈服的血脉!” 被踩在脚底的那人颤抖不已,周围的劳工目光呆滞的后退,畏惧如虎。 忽然! ‘哇~~~呜呜呜~~~’ 脚底的那人哭起来,哇的一声哭起来,那是害怕的哭喊,如同无助的孩童,无知的害怕······ 陆北猛烈踩踏他的脑袋:“懦夫!懦夫!为什么你要那么软弱无能,哪怕像一条蛆虫那样,在粪坑里扭曲一下,扭动一下可以吗? 回答我,说话啊!” 第二百零九章 希望 “没人要求你太多,骨头软喜欢跪就一直跪着,为什么要说风凉话?” “说啊!” “你们为什么要说风凉话?” 用力踩踏那人的脑袋,陆北怒其不争踢了他一脚,扶着肩膀上的枪带,走到冷嘲热讽几人面前,那些麻木扭曲的劳工们害怕的往后退。 木质工棚汹汹燃烧着,火光照耀陆北的脸庞,是那么狰狞,泪水从他脸颊划落。 很可悲的一件事,参谋长冯志刚曾经很生气,面对死心塌地效忠日寇,成为日寇‘顺民’的手足同胞们,说这才几年,就成为这样,再过上几年,怕是他们连中国话都不会说了。 这是一件让人伤心的事情,很伤心。 看着火光照耀下麻木畏惧的目光,陆北前所未有的失望,不该是那样的。 “老陆!” 老侯急匆匆跑来,一把将陆北给拦住。 “都愣着干什么,把指挥给拉住!” “消消气!” “别理会这些人。” 各种诸如此类的劝解声响起,周围的战士们将陆北生拉硬拽出去,他们同样生气和伤心。 极端的天气和层出不尽的敌军讨伐围剿,都不曾让他们害怕和失望,来自无动于衷者的冷嘲热讽让人心凉了半截。被生拉硬拽出去的陆北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同胞中有那么一部分,是那么让人从内心中歇斯底里。 “你们不能这样,不能这样活下去!” “求你们了,不要这样活!” 他还在呐喊,希望能够唤醒他们麻木冷漠的灵魂,这效果就像是拿着锤子在一栋铁房子敲敲打打,努力想破开一扇窗,哪怕是一条缝隙,只要阳光能够透过缝隙照射入屋内。 被点燃的工棚木屋中汹汹火焰燃烧着,那群内心麻木冷漠的人蠕动着,想离火焰远一些,以免燃烧己身。 ······ 仰天长啸,陆北挣脱开周围战士的束缚。 拍了拍自己的脸庞,好让自己清醒些,他还有正经事要做。就像说的那样,要团结大多数人,少数人的麻木和冷漠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时代会将他们淘汰掉。 热情高涨的反抗者们留了下来,足足一百多人,他们下定决心跟随抗联一起反抗日寇的统治,为此愿意付出生命。 这些人国仇不止,还有家恨。他们的亲人死在日寇铁蹄的蹂躏中,他们将会成为抗日联军最忠诚的战士,用压迫就有反抗,火星子那么一点就燃,星星之火会在黑嫩平原上再度燃烧。 富有抗击外辱精神的民众,每个人心里发出最后的吼声。 “伤员统计完成没有?” “连队支部书记在干什么,统计伤亡名单,护理伤员转运!” “动起来,别盯着那些缴获一直看!” 陆北行动起来,对于每件事都格外上心,看了眼腕表,已经凌晨四点多,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很快就要天亮了。必须加快速度转移,争分夺秒。 “报告,伤员已经集合起来,这是伤亡名单!”熊云递来他的笔记本。 吕大头那家伙正在组织新加入的劳工,给他们分配辎重,随部队转移。作为队伍里老资格的政治委员,也是预备党员的熊云,主动承担起一部分工作。 打仗不止是冲锋陷阵,其他后勤、行军、文书、政工工作等等也是极为重要的,能够有效组织起一系列工作,则是精锐! 在战争中学习,在战争中成长。 陆北借着火光看了一眼,将发毛的笔记本还给他:“组织一个班的战士,与孟家屯的同志一起,协助将伤员转运过去,拜托孟保长照顾一二。 不能让群众们吃亏,宋三从矿场缴获几千元,找他要两百元,作为营养费和护理费。再从辎重队老贺那里要一部分药品和粮食,安置好伤员之后,前往这里。” 从挎包里取出一份地图,熊云也取出自己的地图。 陆北用铅笔在对方地图上标注一个点:“在这里,这个位置,诺敏河西两公里的位置,在这里集合。跟伤员们也要交代清楚,养好伤后在此地集合归队。” “是!”熊云收起地图立正敬礼。 “快去,这是个麻烦事,对待群众一定要有耐心。必须跟伤员们重申纪律,不允许胡搞瞎搞,把村里妇女同志肚子搞大了,回头老子枪毙他们!” “明白!” “去吧。” 转身,熊云忙活起来,组织战士们帮助转运伤员,从孟家屯子出来的壮丁们也十分积极,表示愿意让伤员在家中疗养,一起协助战士们将伤员转运,从山间小路返回孟家屯子。 “集合!整队!” “整队集合!” 陆北大声招呼着,取出铜哨吹响集结哨声。 一旁的吕三思正在安排新加入的劳工,将他们编组在起来,十个人为一个班,由一名战士负责带领,带上缴获的物资和武器弹药。 “老陆。”吕三思大笑着走来,身后跟着两名工人。 “介绍一下。” 吕三思指向身后的两名工人:“这位是朴光贤,原来是南满联军第一军的战士,不幸被俘之后拉到这里当劳工。” “你好。”朴光贤笑着伸出手。 陆北热情的握住他的手:“你好,我是北满联军第六军西征先遣队总指挥陆北,欢迎来到北满部队。” “可算见到家人了,咱们要在一起战斗!” “嗯,在一起战斗!” 随后,吕三思介绍起另一位:“包广,劳工营的工长,是他协助我组织暴动。曾经在哈尔滨车厂当工人的时候参加过罢工,因为罢工被汉奸告密指认来到这里当劳工。” “哟!工人万岁!”陆北伸出手来。 包广有些腼腆,握住陆北的手:“不敢当、不敢当,应该的。是该真刀真枪跟日本人干一场了,城市里的工人也十分关心抗日联军。 不赶走日本人,咱们工人永远没好日子过。” “欢迎加入抗日联军,咱们会赶走日本人的!” 简单寒暄一阵,现在并非聊天的好时候,组织人员开始撤离。 安排完撤离工作后,陆北拉着吕三思左右打量几眼,发现这小子挺好。 “咋样?” 吕三思摆摆手:“还行,就是太累了。TMD日本鬼子,老子抬铁轨把腰给闪了,王八蛋监工就是一鞭子,打的老子跳起来。” “什么?” 陆北叫嚣道:“人呢,老子给他砍喽!” “不用你动手,老子有仇必报,哈哈哈~~~” “哈哈哈~~~” 第二百一十章 入伍仪式! 天亮之后,满载丰厚战利品的众人,从石桥而过,浩浩荡荡朝着绥棱方向前进。 神树劳工营已经是一片废墟,修好的铁路被扒掉,矿洞被炸塌方。这让日寇妄图修建绥佳铁路,掠夺战略资源的进度大打折扣,缓解关内抗战的压力。 这就是抗联存在的意义,虽然与关内的同胞们相距千里,但面对同样的敌人,捍卫同一片国土。 从小兴安岭西麓的山岭而过,有了充足的物资,并且还有生力军的加入,不仅仅是陆北,全团的战士们都对西征的胜利充满信心。 白天在原始森林里行军,晚上组织学习班,给新加入的同志们讲解抗联的政策和历史意义,让他们从根本上理解抗联为什么战斗,为谁而战斗。 依旧是老办法,开办各种学习会、介绍会、诉苦会,让大家互相快速认识。他们只是壮丁,陆北甚至没给他们下发武器弹药,等到了八道林子之后,在绥棱、海伦地区扎下根来,陆北才能腾出时间训练这些人。 对此,他已经熟稔至极,训练了那么多战士,陆北有信心将他们也训练成为一名绝对服从组织领导,具有强烈报国之心的抗联战士。 与此同时。 第二批西征队伍,正在朝着铁力方向前进。 ······ 经过数天跋涉,在八月初旬的时候。 西征先遣部队便抵达海伦白马石地区,这里森林植被茂密,动植物丰富,前出可抵达黑嫩平原,又有小兴安岭西麓山脉为依仗,进可攻、退可守。 抵达之后,陆北便召集扩大会议,商议建设密营、训练部队、侦查敌情,同时派出联络员寻找接应后续西征部队。只有当真正负责领导指挥一支部队之后,陆北才知道这到底有多累。 在白马石的山林中,修建数个半埋式木屋密营。 已经改名毛大兵的毛大饼负责建设营地,这家伙对此颇有心得,之前陆北罚他一个人修建密营,这小子果真修了一栋半埋式木屋密营。 为了隐蔽密营位置,防止日军飞机侦察,这家伙还别出心裁的在木屋顶上铺了一层土,种上树苗和灌木丛,很是隐秘,算是半个建筑学专家。 训练工作也在开始进行,宋三担任教官。 白马石密营十分热闹,今天是授枪的日子。 队伍里的干部们很不解,发枪就发枪,还要搞的大张旗鼓。陆北笑他们不懂,必须要有仪式感,不仅仅是授枪,正式加入部队,还要宣誓。 “董山东!” “到!” 陆北和吕三思站在一起,身后的堆积着上百条枪,只有枪,没有子弹。 接过吕三思递来的一支步枪,陆北将步枪极为郑重的交给那名战士。 “现在我代表抗日联军第六军先遣部队团委,正式将武器交给董山东同志,希望你认真学习知识,苦练杀敌本领,爱护武器,团结同志,抗日报国!” “是!” 接过步枪的新兵涨红脸,从小到大哪儿见过这架势,颇有一种提携玉龙为君死的信念。 随后,吕三思将他的姓名写入花名册,让他在自己的姓名下摁下手印。 “董山东同志,你是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直属保安团,第四百零一名战士,希望你能够继承直属保安团的光荣,这份荣耀由两百九十三名烈士铸造!” “是!” “入列等待!” “是!” 如此,新兵在心中更加铭刻这份厚重的责任。 其他等待授枪入伍的新兵各个激情澎湃,也对于这支部队感到自豪和敬佩,两百八十三名烈士,都是有名有姓的汉子,来自于白山黑水间的傲骨丹心。 就这样一名一名又一名新兵接受入伍仪式,这样的仪式会持续下去,陆北希望能持续下去,让后人知晓传唱。 但这样的仪式让老兵们红了眼,一个个拍头捶胸。 一旁的田瑞抓住金智勇的胳膊,捏的对方生疼。 “妈的,为什么我当初加入抗联没这样,不公平!” 金智勇咧着嘴拍打他的手:“副连长,你松开! 你生什么气,我也有话说,我也没有啊!” “你?”阿克察·都安骂道:“王八犊子玩意儿,当时你敌我不分开枪,没把你毙了就偷着乐,破例让你加入抗联的,你还来劲儿了!” 曹保义摇摇头:“我原来是第四师的,稀里糊涂进了团。” “我也想要。”田瑞撅起嘴,这位十七岁的副连长同志,似乎还是一位小孩子。 当初在村里玩泥巴,进山拾捡柴火松针被陆北和吕三思撞上,部队招兵他那年才十四岁,就这样进了抗联,追寻父亲的脚步,成为一名战士。 金智勇眼巴巴看向田瑞:“副连长,我也要。” “你要个蛋,毛都没长齐!” “掏出来比比?” “滚!” 两人都是十六七岁,都是同龄人,是战友也是好友。 撇了眼身旁干部们几眼,毛大兵不敢说自己也想要,他开小差差点被枪毙,也是这件黑历史让他对于很多事情都很畏惧,害怕被人揭老底。 鉴于他作战勇猛,战斗经验丰富,陆北让他当班长,毛大兵也是婉拒,当一个战斗组组长已经很好了,当班长是他不敢奢望的存在。 正在授枪的陆北听见他们在那儿瞎咋呼,一个眼神飘过去,一群人顿时做鸟兽散,要么闭上嘴不敢出声,其他的战士们笑呵呵,也十分羡慕这种入队仪式。 “杜勇,你是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直属保安团第五百四十八名战士······” 喊了四五个小时,吕三思和陆北喊的嗓子都哑了,终于主持完整个入伍仪式,其他新兵虽然等的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很兴奋。 这次一共有一百六十五名战士加入抗日联军,一百六十五名有名有姓的战士,有花名册,他们将会记录在抗日联军军史上。 陆北拿起花名册看了眼,现在队伍加上安置的伤员,有两百四十七人。 随后,便是全团高唱《义勇军进行曲》,还有《露营之歌》。 他们的姓名将会永远铭刻在军史上,他们的功绩与世长存! 第二百一十一章 会师 豆大的雨滴淅沥沥落着,溅起水花,连绵不绝的大雨持续着。 现在是夏季,正是洪涝严重的时候,就连密营木屋里都积攒一层积水。战士们用饭盒一勺一勺往外面浇水,时不时跟随屋内课堂上的文化教员,学习认识新的知识。 下雨天没办法进行实操训练,但文化课和军事课程排的满满当当,陆北制定了课程表,有文化课、历史课、音乐课、军事理论课等等。 很多新兵啧啧称奇,这倒不像一支部队,像是一个学校。 陆北坐在木床上,正在计算粮食消耗的速度,两百多人这样吃喝下去,用不了两个月,他们又会陷入断粮的窘迫中。 “这个训练工作要抓紧嘞,争取在入冬之前解决队伍的粮食和军装问题,要提前未雨绸缪。”算来算去,陆北挠着自己的后背。 身上长臭虫了,咬的他浑身生起红疮,不止他一个人,战士们或多或少都长跳蚤了,越挠越痒。并非是不注意卫生的问题,而是生活起居条件水平太差。 吕三思点点头:“是要抓紧了。” “派出去接应后续西征部队的同志怎么样,还没来信吗?” “熊云回来了,说是没见着有其他部队,也不知道他们走哪条路,阿克察正带人外出搜索。” 陆北解开纽扣,伸出手在自己后背用力抓挠:“这没个电台联络就是不好使,也不知道李主任跟毛子他们谈的怎么样,搞点除虫粉来也好。” “你不是一向很抵触毛子的援助吗?” “谁说的,我抵触的是干涉内务,又不是抵触双方平等的合作。” 闻言,吕三思笑着摇摇头:“就你借口多。” 两人聊着聊着,外面有人冒雨跑进来。 毛大兵浑身湿漉漉,进屋后立正敬礼:“报告,阿克察接应到西征的同志,已经到营地外面了。” “谁?”陆北放下账本问。 “我不认识。” 吕三思站起身,拿起放在角落的烂油纸伞:“走吧,出去看看,免得让那些人说你的闲话。” “唉~~~” 叹息一声,陆北整理好仪容仪表,戴上军帽走出木屋。 外面的雨还在淅沥沥下个不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止住,再不天晴,训练进度就有点跟不上了。陆北又舍不得让那些饱受劳作的新兵冒雨训练,万一伤风感冒,他可没药品治病。 蜷缩在烂油纸伞下,陆北和吕三思几人从营地走出去,山路有些湿滑泥泞。 走了十几分钟,在潇潇细雨之下,山林间有二十几名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们,在阿克察等人的护卫下,正在往这里走。 “谁啊?”陆北有些看不清领头的那人。 待人走过来之后,二十几名衣衫褴褛、瘦弱不堪的战士,看见众人后顿时哭起来。 “破锅!” 一声惊呼,吕三思认出抓着木棍的干部,对方戴着的眼镜用布条绑着眼镜腿,脸上露出惊讶和喜悦。 那人也认出吕三思:“吕大头!” 陆北也认出对方,此人叫郭铁坚,外号‘破锅’。原来是第三军游击连的连长,后调往第九军担任二师师长,是赵司令的爱将。 “老郭!” “陆团长!” 郭铁坚禁不住泪流满面,他带领第三军一部分战士和第九军一部分,作为第一批西征部队出发,因为粮食只有半个月的,又遭受敌军围追堵截,一路上吃够了苦头。 一百多人的队伍,走到绥棱白马石只剩下二十四名战士,因为对于前路感到迷茫,原来第九军的一部分战士,在团长王平山的教唆下,有四十几名战士开小差当了逃兵。 见到众人,郭铁坚摘下眼镜哽咽道:“魏主任牺牲了。” “谁?” “魏主任。” 陆北搀扶着他往营地方向走:“先到营地,老吕你叫人做饭,先安排同志们休息。” “好!” 将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抗联战士接到营地,安排他们食宿,身上的湿透的衣服全都换下。攻打神树劳工营,他们缴获很多辎重,抗联什么都缺,那些缴械的伪军连衣服都被他们扒了下来。 招呼郭铁坚进入木屋密营,陆北叫人打了一盆热水给他擦身子,又找了身干净衣服换上。 从挎包里取出一盒饼干,陆北递给他:“先垫吧垫吧,待会儿就能吃上热乎饭了。” “好~~~” 如同饿鬼投胎一般,郭铁坚撕开饼干袋子往嘴里狂送,看他这模样,陆北怕他被噎死,赶紧拿来水壶。 “战士们都怎么样?”往嘴里狂送,郭铁坚问道。 “放心,都安排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 吃了两块饼干后,往肚子里倒上半壶水,郭铁坚这才三魂归位。 将袋子里最后一点碎屑倒进嘴里,郭铁坚说:“陆团长,你们来这里多久了?” “十来天了。”陆北回道。 “你们情况如何?” “挺好的。” 陆北从兜里取出香烟,递给他一根,后者抽吸两口,七魄也归位了。 别看这小子现在这样,陆北听说过他的事情,家里省吃俭用供他上学,这小子以绝对优异的成绩从依兰中学毕业,学校的老师介绍他去哈尔滨考大学,他直接打道回府组织办起学校,号召家乡父老抗日。 单干的,狠人一个。 “魏主任牺牲了?”陆北问。 郭铁坚目光低垂:“被打散追上来的战士说,魏主任受伤走不动,用双手爬了好几里地,眼看追不上队伍,后面日本人追来,自杀殉国了。” 挥手赶走呛人的烟雾,陆北痛心疾首。 魏长魁主任是老革命,曾经在粤省担任全国总工会委员,来到抗联后担任北满地委常委,第九军政治处主任,也是坚定支持西征的。 不知该如何安慰,已经有太多好同志牺牲。 ······ 半个月后。 山林中回荡着战士们的叫喊声,在林间进行操练。 负责接应联络的阿克察·都安回来,与他一同到来的还有参谋长冯志刚。 听闻参谋长带领第二师还有第一师的一部分战士到来,陆北喜出望外,急忙跑出去迎接。 “参谋长!” “参谋长!” 冯志刚他们高唱战歌,与陆北他们会师。 “你小子,几个月不见,咋瞧着胖了不少嘞?” 陆北揉着肚子:“日本人伙食好,我就顺带喝口汤,这想不胖都难。” “哈哈哈~~~”参谋长冯志刚大笑着。 左看右看,陆北没瞧见老团长:“张师长呢?” 第二百一十二章 迷魂汤~~~ 一种不好预感生出。 二师的一部分战士都在,可是唯独缺少张传福师长,陆北在人群中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人呢?” “我师长呢?” 周围的战士们低下头,忍不住抽泣,见此陆北已经心知肚明。 拍打他的肩膀,冯志刚轻声道:“张师长在汤原县和日伪军战斗的时候,中弹牺牲了。” 深吸一口气,陆北努力调节自己的情绪,告诉自己,自己见过很多死人,已经死了很多人,谁都会死去,要做好随时准备牺牲的想法。 回到密营后,陆北将张传福师长牺牲的消息告诉他。 吕三思在组织战士们进行战术训练,得知后一言不发,继续工作。 给予一部分粮食和物资,冯志刚带领部队前往九间房窝棚驻扎下来,那地方暂时没有日伪军出现,当地的群众也很欢迎抗联的到来。 ······ 数日后。 安置好部队的参谋长带着警卫员来到白马石,召集先遣团连以上干部开会。 铺开地图,这段时间陆北也没闲着,组织派遣人员将附近的道路和村屯都侦察清楚,绘制地图以供使用。一张又一张小地图被陆北连接起来,精准度不如仪器测量绘制的,但好歹有能用的。 检查直属团的物资人员花名册和账本,冯志刚表情怪异盯着陆北和吕三思看,这俩‘哼哈二将’总是让他感到错愕,其他部队西征或多或少都有损失,就他们还能壮大起来。 放下花名册和物资账本,冯志刚说道:“要不是你们在汤原密营里留下五千斤粮食,我们可没那么容易来到绥棱地区,多亏了你们。 你们很好完成了上级下达的任务,为后续部队提供了便利,大功一件。” “谈不上大功,尽力而为罢了。”陆北说。 随后。 陆北向冯志刚汇报周围的情况,细细听取汇报,绥棱、海伦一带的情况比较三江地区好上不少,因为这里曾经有马占山的抗日队活动,当地群众或多或少都了解抗日政策。 但是陆北没有找到马占山抗日队余部,据当地群众称,这里已经好几年没有义勇军活动了,那些残存的抗日队要么散伙,要么当了土匪。 “现在正是秋收的时候,要抓紧时间筹备给养,给养问题不解决,咱们是很难在黑嫩平原上立足的。”冯志刚说。 陆北回道:“报告! 我们在团委会议上也讨论过,当时因为队伍里的新兵较多,所以主要任务是训练,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没有到秋收的时候。现在新兵训练工作已经追赶进度,基本形成一定的战斗力,具体如何还需要实际考验。 现在可以出动,深入各村屯发动群众,与日伪军进行武装斗争。” “你们部队条件较好,可以继续向北安前进,在五大连池和北安地区活动,于二龙山设立密营根据地,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 “没有!” 团里众人都坚决服从命令,其他部队经过长途跋涉,急需休整,而直属团部队保存比较完整,又吸纳一部分新兵战士,最适合负责扩大游击区任务。 冯志刚比较满意众人的态度:“那就这样决定。” “参谋长。” “说。” 陆北皱起眉头道:“可能要需要一段时间,新兵虽然训练工作有成效,但是队伍没有整编。能否给予一段时间,我们也好对部队进行整编?” “可以,给你们半个月时间,足够吗?” “够了。” 有了参谋长这个主心骨,陆北安心不少,天塌下来也有参谋长顶着。 会议结束后,冯志刚视察战士们的训练工作,对新加入的新兵嘘寒问暖,询问他们有什么顾忌和担心,鼓励他们坚持抗日。 他还代表第六军军委,向在神树劳工营战斗中立下功劳的朴光贤、包广等人进行表彰,得知朴光贤是南满第一军的战士,很是惊讶。 得知南满部队也在进行西征,意图打通与关内的联系,就是不知道现在如何。朴光贤是在CX境内被俘虏的,他只是一名战士,对于更多的事情并不了解,这让冯志刚有些失落。 如果南满部队能够打通与关内的联系,这会让东北的抗日斗争进入一个新的阶段。陆北没敢说话,他知道就像北满联军现在干的事情,想打通科尔沁草原与冀东地区的八路军汇合,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巡视完部队,冯志刚和警卫员准备离开,回到九间房窝棚驻地。 “我送参谋长吧。”陆北说。 吕三思点点头:“去吧。” 走在山林间,战马贪图脚下的绿草,走走停停,几人也走走停停。 冯志刚牵着战马:“最艰苦的任务都交给你们执行,心里没有怨言吧?” “这话说的,您老现在咋光说俏皮话嘞?”陆北揶揄道。 “哼哼~~~” 笑笑,冯志刚说:“这一年下来,根据联军司令部在西征前的统计,北满联军由组织领导的部队只有一千三百人,可以说咱们在日寇组织的‘三江大讨伐’中彻底败下阵。 如果不能在黑嫩地区扎下根,东北抗日斗争就岌岌可危了。临行前,有人一直劝我率队进入苏方境内,依旧有很多人不看好西征,队伍面临很严峻的分裂问题。” “但咱们还是来到这里。”陆北从兜里掏出香烟,分给冯志刚和警卫员。 “你现在还是团员吧?” “对。” 冯志刚从兜里取出火柴,几人凑在一起点燃。 吐出一口烟雾,冯志刚语气很绝对:“你可以的,等李兆林主任来到绥棱之后,可以向他申请入党。不过你先写好申请书,交给吕大头那小子,他是你们团的团委书记,必要的流程不能少。 我会向李兆林主任推荐,这事板上钉钉,他对你也是极为认可的。你要更加努力才行,不能辜负组织的信任!” “是,我明白。”陆北点点头。 “这也是给你提个醒,刚才我视察一圈,发现组织在队伍的人员发展事情上不足,你要注意。条件成熟的积极分子,可以在青年团团委的介绍下入团,有条件的团员,要积极吸纳,列入预备考查名单之中。 组织领导军队,这点一定要坚决执行贯彻。” 拍了下脑袋,陆北还真把这事给忘了,组织工作一直是吕三思负责,陆北一直负责指挥和训练,压根儿就没问过他,也不知他搞的怎么样。 这件事很重要,经过日寇的大肆围剿,很多统战性质的部队都叛逃,只有组织领导的军队还在坚持抗日。 冯志刚拍了拍陆北的肩膀:“地委方面的意见是等西征部队集合完毕,便着手进行改编工作,现在很多部队都被打散,严重缺编。 你这个临时的先遣总指挥也得变一变,争取有个正位子才行,说话才能硬气。” 张大嘴,陆北咧嘴一乐:“参谋长,您老这是给我灌迷魂汤呢?” “哈哈哈,你喝不?” “喝不喝都一样,难不成我还能跑了?” 冯志刚伸出手:“你小子能跑出我的五指山,就算跑天涯海角,老子也能给你拎回来。” 第二百一十三章 整顿风气 一路相送,冯志刚比之前越加消瘦,他有一身极为壮硕的骨架子。 身边曾经同生共死的战友一位又一位离去,不仅仅是战友,陆北听说了,他的兄长也牺牲在西征道路上。家中老母和妻子,带着孩子沿街要饭,还要躲避日寇的搜查。 家庭条件优渥,能够供他上学,官身,县长的女婿,可以说他曾经拥有令人羡慕的一切。仕途平坦、美人相伴,但他不愿谄媚日寇为官,毁家纾难。 可以设想一下,如果他接受日寇的官职,现在说不准已经是县长了。 有参谋长这样的人以身作则坚持抗日,队伍里那些意志不坚定的同志也被他折服,好端端的政府官员不当,放下乡下士绅的身份,告别娇妻,去战斗。 陆北很佩服参谋长,佩服队伍里很多同志,他们在未加入抗联之前的身份,都足够衣食无忧、富甲一方,甚至是一地豪强。 这样的人,哪怕见到一个,只有一个就足以让人敬佩,可抗联有许多这样的人。 走了两里地,冯志刚挥手让陆北回去,抓紧解决队伍上的工作。 “回去吧,不要辜负组织的信任。” “是!” 立正敬礼,陆北目送参谋长冯志刚和他的警卫员离开。 ······ 接下来的两天。 连级以上的干部都被召集起来开会,陆北和吕三思基本确认了部队的整编工作,以老带新。两百四十七人如何组建编制,是个让较为麻烦的问题。 骨干由积极分子或者团、党成员担任,对于一部分训练过程中成绩突出的战士,也需要提拔,担任战斗组组长或者副班长。 依旧是三三制编组,三人为一组、三组为一个班,如此便编出二十二个战斗班,加上后勤辎重队两个班,一共二十四个班。 设立侦察班,通讯班、宣传班等特殊班,归团指直属,其他战斗班归为三个连。每个连下属六个班,每个连配属一个机枪班,两挺轻机枪、一挺重机枪,还有掷弹筒小组。 这已经是如今抗日联军内最精锐的部队,陆北感受到肩膀上的压力,一旦直属团遭遇较大的损失,那么开辟黑嫩平原游击区的任务怕是很难完成。 确定完编制后,陆北给干部们下达一个任务。 “你们回到连队后,要尽快提交一份班、组长的人员名单,原来担任班组长的战士基本不变,空缺的职务由各班开会推举,也可以直接由你们推荐。 总之,要在队伍里执行民主代表制度,让新加入的战士感受到咱们抗联是不同于以往任何旧军队。” 阿克察·都安举起手:“报告!” “请说。”陆北道。 “我们士兵委员会的代表关于基层班组长的任命,也开过几次会,发现有些新兵思想不够成熟,虽然军事技能学习成绩很好,在上一次射击训练中也是名列前茅,但关于其是否应该担任副班长兼组长的事情,陷入分歧。” 吕三思问:“谁?” “朴光贤,他原来是第一军的战士,被日本人俘虏过。” 陆北挠挠头,这小子原来在第一军当战士,还TMD是‘金师长’的兵,沾惹上一些陋习,比如打骂战士,仗着老资历总喜欢摆谱。严重倒是不严重,但在直属团里,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士兵委员会也跟他做过两次沟通,这家伙倒是收敛很多,算是比较服从条例规定。但给人留下的印象不好,这也是在所难免的,而且还有‘投降情节’。 皱着眉头思考一二,吕三思说:“可以让人担任临时副班长,组长还是需要保留的,连队支部书记也要多多关心。” “是!” 随后,阿克察·都安又说:“还有一个人,毛大兵。” “他怎么了,不是挺好的?”陆北有些疑惑。 “是这样的,他主动给连支部说,要继续当组长,不想当班长,估计还是之前那事心里有芥蒂。” 陆北直接拍板:“不能让他如意,三连差一个副连长,就他了!” 提起这事陆北就来气,之前考虑基层干部损失过多,让他当班长死活不干,各退一步让他当了临时班长。毛大兵已经改过自新,是值得信赖的战士,需要树立一个榜样。 不仅仅让他当副连长那么简单,团委已经考虑发展他加入青年团,这样的积极分子必须吸纳进来。 话音落地,众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起哄开小差当逃兵这事问题很严重。 ‘咳咳咳!’ 吕三思咳嗽两声,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关于这件事,团委的已经决定撤销他的警告处分,以后这件事谁都不能再提,知道吗?” 众人异口同声道:“是!” 会议结束后,又要开政治扩大会议,凡是团、党组织人员都要参加。 想要建设一支听从组织指挥的军队,是一件很艰苦的工作,领导部队并非只是打仗那么简单,陆北也是在过程中学习。尤其是现在这个时期,组织工作至关重要。 吕三思主持会议:“各支部关于积极分子的入团问题,还有发展组织成员问题,进行的怎么样?” 端正身子,陆北倾听各支部书记的汇报。 各支部都有人选,已经有积极分子提交申请书,希望加入组织。 听取各支部书记的汇报,吕三思决定在出发前,举行青年团宣誓入团仪式。同时他还强调政治宣传工作,各支部书记要注意组织人员的思想意识问题。 “特别是小团体主义,我就发现有些同志三五一伙,对于其他连队的同志爱搭不理。只注意自己小团体的利益,不顾及其他同志,你们要干什么? 今天缴获一挺机枪,死抱在手里,明明有较好的武器,却不给支援其他同志。” 吕三思越说越激动:“我说的就是你,侯尔巴! 你也是老同志了,就这点觉悟。骑兵战马你要,重机枪你要、轻机枪有了四挺还觉得少,辎重队运输弹药,你TMD还要在弹药箱写名字,不准其他缺少弹药的连队使用,你要当山大王啊!” 被批评的老侯低下头,随后表示会改正。 “还有你们几个,田瑞、熊云,要不要我说说你们的事情?” 两人站起身来:“报告,我们知道错了。” “下次再出现这种事,老子直接踹死你们!” 第二百一十四章 向西 木屋密营里。 只听见吕三思挨个批评,被批评的人头都抬不起来,陆北也大气都不敢出。 这吕大头一贯是个好脾气,长的跟弥勒佛似的,性格也极为随和友善。但他开始批评骂人,陆北仗着有道理还敢争辩几句,其他时候只能当木头人。 “还有就是关于士兵委员会提出的意见问题,你们TMD跟士兵代表打哈哈,想起来就办一下,没想起来就算了。大问题没有,要是有大问题,你们某些同志也不会在这里。 小错误跟TMD地老鼠咬尾巴,一拉一大串,拖家带口的。” 吕三思拍着手一件一件数落:“你们都是组织内的同志,在生活上要以身作则,小毛病不改是要犯大错误的,知道吗?” “是!” “明白。” 众人点头如捣蒜,这是组织内的批评,对于组织人员要严格要求。 说了老半天,会议结束。 各支部成员灰溜溜的离开。 众人走后,陆北取出一支香烟点燃:“今个咋那么多火气,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咱们队伍里新兵占据大多数,而且马上就要开始军事行动,要是不给他们念叨紧箍咒,容易出问题。咱们组织内人员要带起一个好头来,给其他战士立下一个榜样。” 吕三思并不想拿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作文章,这是被现在局势逼的,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会拉着某些人私下进行教育,绝非是开会时点名批评。 将点燃的香烟递给他,陆北忍俊不禁一笑。 吕三思担忧道:“你说了,上级对咱们发展组织积极分子的事情有意见。” “这事你可别赖我身上。” “谁稀罕你似的?” 哭笑不得摇头,陆北低下头聚精会神观察地图,食指指甲盖里布满泥垢在地图上滑动。每个人有每个人需要负责的工作,陆北现在的工作就是选定一条前进路线。 要前往二龙山,那地方在北安北侧,五大连池西面,背靠小兴安岭西麓山岭。关于这片地区的情况几乎没有,陆北也有些头疼,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离开绥棱、海伦地区再说。 ······ 半个月后。 参谋长冯志刚来到白马石密营,代表第六军指挥部给他们送行。 战马嘶鸣,潇潇朔风。战士们整装列队,林中的阔叶感受到秋风萧瑟,落了不少,野花顽强着绽放凛冬前最后一抹艳丽。 努敏河河水滔滔,壮士雄心勃勃,誓要抗争到底。 陆北挥舞着马鞭:“我们是抗日联军的希望,承载东北三千万百姓的嘱托,是全国四万万同胞的期愿。我们要为国家和民族战至最后一滴血,赢得最后的胜利。 我们要让敌人胆寒,后悔踏入这片土地,要让他们夜不能寐,我们是荣耀的抗日联军,是光荣的第六军!我们的番号将会载入军史,我们的事迹将会被子孙后代传唱万世! 西征!西征到底!” “西征!” “西征!” “西征!” 数百人发出心中不屈的呐喊,山川为之动容、林木为之耸动、鸟兽为之四散。 高唱《义勇军进行曲》,在送行战友的欢呼声中,他们再度踏上西征的征途。向西,只是向西,西方有生存下来的希望,能够延续东北的抗日浪潮。 ······ 从白马石密营出发,行进两天,来到扎音河畔的一处小村屯附近。 陆北率领侦察班,作为先头部队进行侦查。 临近下午三点多。 拉起缰绳,陆北驱使马儿驻足,从挎包里取出地图,侦察班来这里侦查过,当地群众也接触过抗联部队。村外的农田里的庄稼已经被收割完毕,几个孩童正在收割过的田地中寻找遗落的粮食。 “前方就是耿家屯子。”毛大兵指着前方说。 “下马,进村!” “是!” 众人下了马,田地中正在拾捡粮食的孩童看见有武装马队出现,慌慌张张爬上田埂,大呼大喊的往村子里跑。 “土匪来了!有土匪!” “土匪来了!” 陆北哭笑不得,又有些心酸。 牵着马往村子里走,村屯外的土墙子上出现十几名群众,举着猎枪对准他们。 “好汉!” “我们村穷,打上来的粮食要交出荷粮,剩下的都不够自己吃。爷们儿去别的村里寻寻,往东边二十里有个大屯,财主家多的是粮食和金银。” 土墙围子上,一名老乡手里举着猎枪,对准陆北他们大声叫喊。 被人当成土匪了? 陆北拉起腰间上的枪带递给毛大兵,只身走过去:“老乡,我们不是土匪,是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你们不要害怕,我们是抗日的队伍,是专门为咱们老百姓打太平的。 我们是抗联,不是土匪!” 土墙围子上,十几名村民言语几句,依旧没有放下猎枪。 “你们要干啥?” 陆北回道:“我们想要买点粮食,这眼瞅着就要入冬,我们急需粮食和冬衣。放心,我们用钱买,有钱!” 说着,陆北从兜里掏出一根金条,这是在矿场上缴获的金条。 “你们要多少粮食?” “有多少要多少。” 那人喊道:“你们才十来个人,口气太大了,怕不是抗联的吧?” 说话间,在地平线上出现一支部队,整齐划一走在土路上。老侯带着一连的骑兵部队而来,马蹄声如雷震,掀起一阵烟尘。 瞧见声势浩大的队伍来到村子外,土墙围子上的村民吓的魂不附体。那么多人,若是土匪也无力反抗,但瞧见行军队列齐整,土匪决没有这样的。 “老乡,相信我们,真的只是想买些粮食。” 左思右想片刻,土墙围子上的村民无奈,甭管是不是抗联,如果是土匪他们也只能配合。 片刻后,从土墙围子上下来几个人。 陆北走过去,立正敬礼,而后伸出手:“抱歉了,实在是对不住。” “你们真是抗日联军?”那人半信半疑。 “我们是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鄙人陆北。” 渐渐地,后方大部队抵达村子外面,见到队伍里的重机枪,那人也不再怀疑,土匪可没这些家伙事。 那人急忙说道:“快跑!李家油坊有日本兵和满洲军,怕是来寻你们的,正打主意要进山嘞!” “啊?” 第二百一十五章 噩耗 “快跑吧,日本人知道你们来了,正准备进山打你们!” 当地群众很热心的提供情报,李家油坊有日伪军驻扎,正准备进山讨伐抗联部队。李家油坊不是一户人家,而是一个较大的村屯,油坊是当地财主的产业。 距离这里仅二十几公里,可以说是眨眼就到。 得知有日伪军的存在,陆北并不着急,先派人回去向参谋长汇报,让山里的同志做好应对准备。现在和日伪军战斗不合适,在平原地区极容易遭到包夹,一旦被黏上就跑不掉了。 吕三思带着大部队过来,陆北将情况告诉他。 “这怕不能打草惊蛇。” 陆北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咱们队伍步兵占据多数,一旦遇敌无法将其全歼,容易暴露行踪。而且我们不知道敌军的确切消息,这点很要命。” “先解决粮草问题。”吕三思说。 这是很无奈的事情,队伍的粮食因为支援其他兄弟部队,现存的粮食只供部队食用几天,先把粮食问题解决,不然他们可没本事前往五大连池一带活动。 掏出钱财,陆北和村里的人商量,将他们多余的粮食全都收了。 见到真金白银,村里的老百姓也是有些害怕,害怕万一拿出粮食来,他们又不给钱。可当真金白银落在手里,村里的老百姓也算是安心下来。 抗联真的买卖公平,他们开多少价钱,陆北连讨价还价都免了,有多少要多少,不管是高粱米、黄豆、还是小米、玉米,只要是吃的,一律照单全收。 这个村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收上来的粮食要交出荷粮,那是日伪规定的赋税,还要留一部分口粮,没办法卖给抗联太多。 在这里,陆北只筹集到一千多斤粮食,勉强够队伍食用十天左右。不仅仅是人吃的,战马的粮食消耗能顶三个步兵。 “老乡,家里有棉衣、棉裤、鞋袜之类的吗?” 陆北掏出一沓伪钞:“能不能卖给我们一些,不用新的,只要能穿就成,马上就要入冬了,我们连棉衣都没有。” “这~~~” 几十位村民攥着手里的钱财,看向荷枪实弹的抗联战士,特别是几名战士抬着的九二重机,那玩意儿充满钢铁机械的狰狞。 吕三思也说道:“老乡,我们很需要冬衣。” 忽然,人群中有一位妇人喊道。 “抗联的兄弟,俺男人有件旧棉袄,挺厚实的,就是忒埋汰,你们要吗?” “要!”陆北抽出一张伪币:“麻烦了,我们真的很需要冬衣。” “老乡们,求你们了。” 很快,又筹集了二十几套棉衣、棉裤,甭管新旧,陆北全都给钱。先解决有无的问题,再解决好坏问题,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去买、去换,能解决一部分便解决一部分。 临近中秋节,因为抗联待人和善,买卖公平,又是为了抗击日寇。 村里的老百姓也于心不忍,有的给了钱也不愿意收,还给众人送来月饼。 因为距离敌人太近,陆北也不愿意牵连他们,在解决一部分粮食和冬装问题后,带着老百姓给的月饼,快速撤离。 ······ 夜空中一轮明月高悬,月光如轻纱般洒落冷清的月辉。 战士们每个人都分到一个月饼,脚步匆匆行走在这片沧桑古老的土地上,周围静谧而冷清。众人星夜兼程,从耿家屯子离开后,沿着山林和平原间行进。 走了数个小时,陆北率队来到一片山坡,决定在这里宿营。 一一安排好战士们宿营,派出警戒岗哨和斥候。 坐在山坡上,望着一轮明月,陆北从挎包里取出用灰布包裹的搪瓷碗,里面是一块月饼。静谧的山林里,一切都那么安静,只有战士们轻微的鼾声传来。 掰开月饼,陆北细细咀嚼着。 山风吹起吹拂面庞,一边吃着月饼,一边赏月。 吃完月饼,陆北取出行军毯裹在身上,顺势躺在山坡上休息。 ‘砰——!’ ‘砰砰砰~~~’ 不知睡了多久,忽然几声稀疏的枪声响起,陆北猛然睁开眼,拿起放在身旁的步枪。 “有情况!” “全团进入战斗准备!” 尚在睡梦中的战士们醒来,老兵们睡觉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见有枪声响起立刻便爬起身,寻找合适的掩体,在四周围寻找敌情。 枪声很微弱,距离这里有一段距离。 “不要慌,以各班组长为基准靠拢!” 瞧见新兵们有些慌乱,陆北让老战士们安抚新兵,有侦察班的斥候警卫在,敌人不可能摸上来,而且枪声响了几道就再也没有响起。 吕三思提着一支步枪走来:“有情况。” “废话。” 陆北站起身眺望山坡,在月光华照之下有两名骑兵斥候策马而来,在山边时停下,手脚并用爬上来。 “怎么回事?” 负责侦察警戒工作的毛大兵气喘吁吁:“报告!侦察员发现有一队日本兵在追人,好像是咱们抗联的,就在前面两里地外。 六个人,死了五个,还有一个被侦察班的同志控制住了。” “人呢?” “在···在山下,说话就来。” 陆北下达命令:“全体准备战斗,一连骑兵部队上马,随时准备掩护部队突围。” “是!” 老侯接到命令,立刻催促一连的骑兵上马。 借着明亮的月光,陆北让吕三思在原地等待,他率领一连的骑兵部队下山,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 山坡上的植被层层密布,陆北牵着战马下山,战士们顺着山坡下来。在不远处,四五名骑兵斥候策马而来,其中一匹马上乘坐两个人。 “谁是负责人?”马上一人下来。 “我是。” 那人循着声跑来,瞧见正在厉兵秣马的骑兵战士们,向陆北敬了个礼。 “报告,我是第六军二师十一团团长王均。” 陆北回了一个礼:“第六军直属团总指挥陆北,怎么回事?” “陆团长,是你们啊!” 得知陆北的身份后,王均很是激动,抓住陆北的胳膊哭诉着。 “二师参谋长韩铁汉叛变,枪杀了师长常有君,正领着日本人到处抓捕十一团的同志,已经有十几名不愿投降的同志被他杀害了。” 闻言,陆北差点昏过去。 “你再说一遍?” 王均抹着泪说:“韩铁汉投靠日本人,把师长杀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还得是你! 心窝子一阵发痛。 陆北有些接受不了这个事情,二师是老三团改编的,好不容易挺进黑嫩平原,这才刚准备大展拳脚,没想到师参谋长居然叛变。 “到底怎么回事,战士们呢?” 王均泪眼婆娑道:“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们被参谋长冯志刚派去北安一带活动,在昨天晚上刚刚抵达通北县附近,在一个没人的砖窑宿营。韩铁汉假借开会的名义让师长过去开会,没想到常有君师长刚刚到,他就开枪把师长打死了。 韩铁汉带着十几个心腹威逼二师的战士们投降日本人,战士们不答应,便打了起来。谁知道他派人跟日本人告密了,把我们全包围了,我带着不愿投降的战士们边打边撤,跑了一天一夜。” “我要弄死他!” 陆北怒发冲冠,摘下脑袋上的尖头骑兵军帽。 “老侯!” “到!” 陆北气呼呼喊道:“通知老吕,立刻派去回白马石通知冯志刚参谋长,让他们马上转移,汇报韩铁汉叛变。立刻组织队伍,不去五大连池了,老子要弄死他! 不杀了韩铁汉,老子对不起二师牺牲的同志们!” “报仇!” “报仇!” 得知事情的原委后,一连的战士们气愤不已,他们中有很多人都认识二师的战士们,都是一起参加抗联,一起接受训练。 气愤虽然气愤,这个仇是要报的,但陆北不至于鲁莽行事。 他细细询问王均关于韩铁汉的事情,派人护送他回到军部向参谋长汇报情况,有王均亲自证实才行,口头转告难保参谋长不相信。 现在陆北也是后知后觉,为什么日本人突然派了一支部队挡在自己面前,似乎就在蹲守自己。按理说直属团的存在是极度隐秘的,日军不可能无缘无故派一支部队在这里,只有师一级的干部才了解各部队的去向。 吕三思听闻此事,率领大部队下山。 “韩铁汉叛变了?”吕三思跑来问。 陆北捏紧拳头:“对。” “我艹***,这个瘪犊子玩意儿,死汉奸!” “别骂了,让我想想该怎么布置。” 说话间,前方响起枪声,而且很近。 “日本人追来了。”毛大兵带着斥候骑马而来。 “有多少人?” “十几个,不多。” 抓起缰绳,陆北踩着马镫翻越上马:“一连的同志们,给我灭了这群王八蛋! 上马,冲锋!” “给二师的同志报仇!” “杀了韩铁汉!” 老侯大喊着,调动起战士们的求战欲望。 骑兵部队出击,马蹄声在夜色中回荡着,前方的枪声越来越近,正在阻击拖延时间的骑兵斥候瞧见大部骑兵支援过来,立刻退下。 在月光之下,陆北瞧见在土路上的十几名日军,当四五十骑骑兵出现,日军早已经听见,那声响很大。他们没有撤退,以为是己方的骑兵部队,至少在战报中他们并未获得任何关于成建制抗联骑兵部队的情报。 拉起枪栓射击,当铺天盖地的子弹落在他们身上,这群追的溃不成军,与后续部队断开的日军遭到射杀。他们后知后觉,慌乱大喊着向后跑。 为首的日军军曹挥起手臂:“哈呀古!哈呀古!” ‘砰——!’ 扣动扳机,陆北双腿夹住马背骑射,子弹射入对方面门。 面对如山呼海啸般的抗联骑兵部队,他们连抵抗的心思都没有,黑嫩地区承平太久,这群日军没有三江地区的日军凶悍。 陆北是这样觉得,如果是三江地区与抗联鏖战数年的日军,他们绝不会逃跑,在平原地区把后背留给骑兵只有死路一条,更别说沿着土路向后跑。 一马当先,陆北拔出挂在马鞍上的长刀,追上一名向后逃窜的日军,正准备挥刀砍下时,身旁出现另一个人,策马追上来率先举起马刀劈砍。 “谁抢老子人头?” 扭头看去,老侯拉起缰绳停下马。 “顺手了,不好意思哈~~~” 将长刀收入刀鞘中,陆北调转马头,身后不足百米长的土路上尸横遍野,这支疏于战阵的日军被尽数歼灭。战士们下马打扫战场,将尸体上的鞋子扒下来,给换上。 “连长,这里还有个活的。”一名战士用脚踩住对方的手腕。 走过去,陆北看见那名胸口中弹的日军,三八式步枪子弹造成的贯穿伤,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死。 对方捂着伤口哀嚎着,嘴里喃喃自语。 “带回去,让咱们吕团长好好问问。” “是!” 听说抓住一个日军俘虏,战士们都聚集起来。 那名日军俘虏双手被捆住,胸口还有鲜血不停溢出衣服,将胸膛染红一片。见到抗联战士们在围观他,那名日军不停的破口大骂。 “安静!” 吕三思蹲在他面前,用日语问:“你叫什么名字?” “愚蠢的支那猪,我是大日本帝国的勇士,圣战万岁!” “不要骂人,我们会救你的。” 那名日军士兵挣扎着:“支那猪,不要用你们的脏手触碰我,愚蠢的支那猪! 天皇陛下万岁,满洲永定,万岁!万岁!” 咂巴嘴,吕三思摸了摸下巴。 陆北探过头问:“说啥了?” “要不砍了吧?”吕三思有些无奈。 陆北摇摇头:“这太便宜他了,给他腿上大动脉来上一刀,再给挂树上如何?” “团长。”金智勇钻进人群说:“我有个法子,把他衣服扒光了,用刀子把皮一层一层剥下来。小时候我见过日本人就这样对待我们CX人,今天我得还给他们。” “滚滚滚!” 想了想,陆北说:“先别杀,李家油坊离这里不远,说不准敌军正在赶来的路上。把他绑在树上设置诡雷。” 一旁的宋三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也只有你才能想出这么损的招儿。” “你弄不弄吧!” “弄!” 说干就干,宋三带着几名战士将对方摁住,一顿拳打脚踢发泄怒火。走过路过的战士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上去踹上一脚。 “啊~~~” 一声凄厉的喊声响起,那名未死的日军剩下的半口气也差不多四散,再也骂不出来了。 陆北看了眼腕表,天边已经升起鱼肚白。 跑是没办法跑了,他准备观察地形,挑选阵地打一个伏击。 最好是在山林里打伏击,可该如何让敌军进山呢? 皱着眉头思考,陆北眼角余光瞟见地上无人问津的日军尸体。 第二百一十七章 新兵的第一次战斗 陆北瞧见地上无人问津的日军尸体,打算用尸体来让敌军感受到侮辱,从而一头扎进山林里。平原地区不好作战,他们也没办法短时间内冲破敌军的封锁。 西去前往五大连池地区的行动已经暴露,那伙日伪军就是奔着他们来的,也知晓陆北所率领的部队是如今抗联最精锐的部队,也是最强大的部队。 如果能够将他们歼灭在此地,抗联费尽千辛万苦冲破三江大讨伐,来到黑嫩平原开拓根据地的阻力将会成倍增加。 立刻着手布置战术,一连骑兵部队立刻突围,隐秘踪迹袭扰敌军后方。他们是骑兵部队,有充足的机动性在平原展开游击作战。 其他人则进入山林,吸引日伪军部队进山,在山林中利用地形周旋,争取打一个伏击。等日伪军受挫后,在撤出山里后,由骑兵部队截断后路,化被动为主动。 “老陆,咱们没有敌军的确切情报,这样是不是太草率了?”吕三思有些担心。 陆北也有些无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这么多人继续行军,面对前堵后追,风险很大。咱们必须解决后顾之忧,不然无法前往五大连池地区的。” “唉!该死的叛徒。” “抓紧时间整队。” “好。” 将任务下达各连队,陆北主动采取三个连队互相配合作战。 “老侯。” “到!” 陆北在地图上指道:“你率领骑兵部队离开山林地区,前往平原地区进行隐蔽,见缝插针决不能暴露行踪,不能蛮干,一定要充分利用骑兵机动性作战。 但是不能游离太远,最好时刻注意一道沟附近的情况,一旦日伪军撤出山林,你部也要随机应变,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撤。” “是。” “老曹。” 曹保义:“到!” 陆北看向吕三思说:“老吕,你负责指挥三连立刻从一道沟进入山林,选择合适地形构筑伏击圈,我会率领二连依托有利地形层层阻击,延缓日伪军进山追击速度。” “是!” “这打法咱们已经很熟悉了,各部都需要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相互配合。我预计在山里至少和敌军周旋两天以上,只有瓦解敌军的体力和战斗欲望,咱们这仗才能打赢。 两天之后,在沾河以西地区,最好在这里,这里沟壑纵横,是一片山坳丘陵地带。构筑好伏击圈后,我会率部向此处移动,将敌军引入包围圈中。” 在地图上大致确定作战计划,这是相当严谨的作战方案,充斥着直属团一贯的作战风格。示敌以弱,不断骚扰敌军让他们疲惫不堪,通过运动战的方式将敌军引入包围圈中,一拳直接打懵敌人。 第二拳是一连骑兵部队,他们将会在一道沟外的平原地区蹲守,待日伪军部队离开山林,立刻如饿狼一般扑上去撕咬。两面夹击,进行反包夹。 陆北有些可惜,队伍通讯艰难,如果有电台能够随时联络通报战况,战斗的压力会减轻很多,他也能随时掌握依旧战况做出最优调整。 作战计划确定完毕,各连队开始行动。 一连骑兵部队快速转移,离开一道沟地区,寻找合适地点进行隐蔽,同时注意日伪军动向。一旦敌军兵力过多,他们将会主动出击,吸引敌军注意力。 老侯骑上战马,率领一连骑兵部队离开。 而吕三思也率领三连和辎重部队立刻进山,依照陆北的计划行事,前往沾河以西地区寻找合适的伏击地点,构筑伏击圈,等待上钩的日伪军一头扎进去。 二连的指战员们做好战斗准备,抛弃一切妨碍行动的物资,携带武器弹药还有三天的粮食,准备吸引日伪军进山,带他们在山里兜圈子。 黑嫩地区的敌人在组织力和战斗力方面明显劣于三江地区的敌人,但直属团充斥着大量新兵,能否打好这一仗,陆北也有些担忧。 ······ 一个小时后。 侦察班的斥候回来,毛大兵向陆北汇报,敌军已经赶来。 “日军有两百多人,伪军警察部队有三百多,没有携带重武器,也没有迫击炮,但是轻机枪特别多。我没敢观察太久,至少有七八挺机枪,弹药箱都有两马车,有二三十号人是没有携带武器的,应该是弹药手。 敌人中还有十几名被绑住的人,大概是二师的同志们,离这里还有一里地,说话工夫就来。” 闻言,陆北立刻下达作战准备。 依靠山坡的地形优势,先打一波,吸引日伪军部队追击。 入山的小路上,十几具日军的尸体被光溜溜丢在野地里,在路边的树上还绑着一个奄奄一息的日军士兵。为了挑起这股敌人的怒火,陆北特意让吕三思写了几句日本话。 其大概内容是关于‘裕仁’的,陆北虽然不懂日语,但认识上面几个汉字,那玩意儿绝对不是什么好词。 等待片刻,前方土路上便出现一小队开路的日军斥候,人数并不多,只有一个步兵小组。他们呈搜索队形,左右开弓依靠为数不多的灌木野草作为掩护,交替掩护向前搜索前进。 陆北趴在一棵碗口粗的樟子松后,用望远镜将不远处日军斥候滑稽的模样尽收眼底。 “先别开枪,看会儿戏。”陆北说。 “别开枪,看戏!” “看戏,别开枪。” 命令一道一道往下传,老兵们有恃无恐,他们已经从日军先头斥候身上瞧出对方的大概,训练有素,就是缺乏作战经验,比起三江地区跟抗联脑浆子都打出来的日军部队差的有点多。 战术运用的很好,搜索队形向前推进,但专挑进山的小路左右交替推进,实在是太傻了。 应当拉起散兵搜索队形,成线形向山里推进,走路谁不会,瞧见野地里的灌木草丛都有半人高,要是路边有伏击咋整? 新兵们有些紧张,虽然从老兵口中得知这支部队辉煌的战果,砍日本人跟杀鸡崽子似的,但第一次上战场,难免有些紧张。 用望远镜看向前方两三百米外的日军斥候,陆北的鼻子嗅了嗅,闻到一丝骚味儿。 扭头一看,发现趴在身后的一名新兵,正抱着步枪发抖,裤子湿了半截。仗还没打,就吓尿了。 “豆儿,别怕,待会儿跟着我。”金智勇轻声安慰那名新兵。 朱豆抿着嘴点点头,咬紧牙关握住手中的步枪。 瞧见他这样,金智勇伸出手,将他紧紧抠在扳机上的手指掰下来。 “哈呀古!八嘎!” “八嘎!” “岂可修!” 耳边传来日军斥候的破口大骂,他们发现被丢在野地里的同伴尸体,一个个气到不行。在马占山挺进军失败后,他们在黑嫩地区呼风唤雨多少年,第一次遇见这茬。 第二百一十八章 “他是我的战友” 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这是朱豆第一次拿枪杀人,即将杀人。 他原来只不过是海伦县朱家湾的一名农户,因为伪满政府的出荷粮太高,缴纳不起赋税只好找地主借粮。就像历史上小地主如何成为大地主,自耕农为何成为佃户,曾经历史上的宿命出现在他身上。 交不起一次出荷粮,便有第二次、第三次,家中两晌地被抵账抵的干干净净。还不起粮食,亲妹妹被汉奸地主抓走卖到窑子抵账,他也只能沦为佃户。 年老的父母无法支撑起繁重的劳作,在农耕社会中成为累赘,相继饿死。日本人征劳工修铁路,他也就成了名单上的一人。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失去的了,剩下的只有反抗。 加入抗联后,文化教员教他认识字,朱豆学会如何写自己的名字,不用在某种契约文书上摁指头。连队里的支部书记告诉他,这世道不应该是这样。 告诉他,在关内有红色政权,那里没有压迫,没有高额的赋税,耕者有其田、工者有其薪。不会出现还不起九出十三归,而导致姐妹被抓走卖给窑子的事情,那里人人平等,人人享有独立自由之权利。 朱豆喜欢那里,虽然从未见过,但肯定有那么一个地方。 如果没有,那自己就亲手建立一个。 “不要害怕,跟着我。”金智勇将对方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头掰下来。 “班长,我···我不怕。” 金智勇温声说:“我第一次上战场跟你一样,记住学到的军事技能,服从班组长的命令就好,杀人比杀鸡容易。鸡会满地跑,人只会往枪口上撞。” “听你班长的。”田瑞扶着轻机枪的枪托:“他可厉害极了,第一次开枪把咱们当敌人,老子差点用机枪给他打成马蜂窝。” “闭嘴,不说话你能死啊?” 田瑞回嘴道:“我说的不是事实?” 金智勇冷笑一声:“屁,第一个躲在马屁股下面的就是你。” “敌我不分!” 说话间,一声爆炸声响起。 在山坡下的野地里,日军斥候想要将绑在树上的同伴放下来,触碰了诡雷。手雷爆炸了,人从树上下来是下来,就是拼起来有些困难。 血肉如天女散花般落下,连同想要解开绳子的日军斥候,都被诡雷波及。 不是一处,是很多处。 宋三捂着嘴,啼笑皆非看着远处的日军斥候,他在尸体下布置了好几处诡雷,丝毫没有防备的日军被炸的仓皇逃离,以为遭受到袭击。 “你瞧,笑死我了,哈哈哈~~~”宋三抓住陆北肩膀摇晃。 陆北咧着嘴乐:“哎呦!你瞧瞧那个日本兵,弹片扎裤裆了,捂着子孙天呢!” “哪儿?” “哈哈哈!” 不仅仅是他们两个在笑,其他的战士们都在偷笑,胆大的新兵抬起头看去。 经过这么一番之后,新兵们的紧张感消散不少,山坡阵地上充满欢快的空气,好像日本兵也不那么厉害,都是血肉之躯,子弹打身上照样会死。 一场战前戏弄,日军斥候飞快的撤离,等了两分钟,他们又偷偷摸摸跑回来,是回来救被诡雷波及的伤员。 很快,又有一队日本兵出现,领头的是一个日军少尉军官,看见肠肚血肉满地的现场,抓住一名日军伍长就是两巴掌。他们在叽哩呱啦说着什么,野地里还有几具没有移动的尸体。 陆北瞧见他们找来一根棍子,绑上绳子,在一个较为安全的距离将尸体拖拽回来。 ‘嘭——!’ 又是一道爆炸声响起,尸体被诡雷炸开,用木棍套尸体的日军士兵趴下来,忍受落下的血肉肠肚。用力一拽,尸体从两头分开,气的日军少尉不停大骂。 捡起地上的布条,一名日军将布条递给日军少尉,看了一眼上面用鲜血写的字词后,日军军官抬手就给那名日本兵几个大耳刮子。 陆北笑的肚子疼,这不是上赶着找抽不是? 那名日军少尉生气的想要撕碎布条,用力撕了几下,硬是没有撕碎,从兜里取出一个打火机直接给布条点了。 拔出指挥刀,那名日军少尉给周围的士兵踹了几句,催促他们开路进山。 十几名日军作为先锋队,在日军少尉的指挥下往山坡上走,他们还没有丧失理智,知道派遣斥候探路。 见日军开始往这里过来,陆北也不再看热闹了。 “准备战斗!” 霎时,山坡上响起拉响枪栓的声音,等候攻击命令。 陆北拉起枪栓上弹,将枪口对准拄着指挥刀的日军少尉,对方在三百米左右的位置,调整步枪标尺,陆北对准那名日军少尉。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子弹出膛直接击中那名日军少尉的面门,对方猝然倒地。 随后,山坡上的各火力点开动。 机枪和步枪奏响交响曲,子弹劈头盖脸射向正在往山上爬的日军,顿时将他们射的纷纷翻倒过去。配属的两挺轻机枪和一挺重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对准日军士兵进行短点射,没有掩体工事,每一轮短点射,就有一名日军倒地。 仅仅是一个碰面,一个步兵分队的日军损失惨重,剩下的三四个人趴在坡上还击,那根本不成气候。 山坡下,瞧见遭到伏击的日军开始射击。 “熊云!” “到!”在十几米外正在射击的熊云回应一声。 陆北射中一名日军,扭头喊道:“率领机枪班、三、四、五、六班转移,按照预定路线前进,其他人留下阻击。” “是!” 熊云爬起身:“一班、二班留下,其他人跟我走。” “快快快!” “转移,带上武器弹药,各班组长管好自己的战士,有序撤离!” 消灭完往山坡爬的日军,陆北下令留下两个班的战士与远处的日军进行点射,三四百米远的距离,枪声渐渐稀疏起来,双方的精确射手都在互相瞄准。 抗联有山林灌木作为掩护,幽邃的山林中里根本看不清,而日军只能躲在野地里,借由灌木野草作为掩护。 刚刚那么一波之后,双方都有些拿不准,陆北是无心恋战,而日军是拿不住这些从三江地区流窜而来的抗联部队。 ······ 日寇海伦讨伐队指挥官原田相一,隔战场老远,勤务兵给他搬来小马扎,拄着指挥刀,原田相一捂着额头叹息。 前方,几名士兵将被打死的日军少尉尸体抬过来,看见被打的爹妈都认不出来脸的尸体,原田相一顿时大骇。这还仅仅只是一个碰面,自己就损失两个步兵分队,匪寇战斗力那么强吗? “韩桑,你过来。” 脑袋上带着日军军帽的韩铁汉颤颤巍巍走来,在野地另一角,还有十几名被控制住的抗联战士,每个人都浑身伤痕累累,显然遭受过毒打虐待。 原田相一叫来翻译,随后问:“韩桑,你去劝降他们,对面的指挥官你认识吧?” “认识。” 韩铁汉忙不迭回道:“直属团团长吕三思原来是和我一个部队的,是抗联第六军三团的老战友,他们的副团长兼总指挥陆北也是我的战友。 我们都是第六军三团的,认识很多年了,直属团由陆北指挥,他是相当厉害的人物。击毙关东军山地战专家渡边永仁,还在三江地区击溃击败两个满洲军步兵团,号称战无不胜。” “呦西。” 原田相一说:“你去劝降他们,如果他们愿意归顺帝国,可以给予他们最优厚的对待。满洲国愿意授予他们陆军上将军衔,在军政部担任高级参谋顾问。 帝国十分敬佩他们,愿意让他们指挥一个满洲国军步兵旅,任何条件都可以答应。” “不行的,他们会打死我的。”韩铁汉一个劲摇头。 “混蛋,你不去,我现在就打死你!” 第二百一十九章 能赢吗? 面对这支早就上了重点‘照顾’名单的部队,原田相一已经领会到他们的厉害之处,如果能劝降,倒也省去不少麻烦。 战功? 原田相一迫切希望立下战功,他只是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只有战功才能得到晋升,如果只是这样浑浑噩噩过下去,他绝不允许错过这次机会。 他在士官学校的成绩也很差,勉强毕业,在军队里混了十几年还是一个大尉。 韩铁汉有些害怕:“那个陆北是个神枪手,在第六军出名的,我一露头就会被打。” “放心!” 原田相一宽慰着他,给韩铁汉想了一个好法子。 他命令士兵将俘虏的抗联战士当成盾牌,而韩铁汉则躲在身后,有这样的肉盾,他很确信对面的抗联部队不会开枪。韩铁汉咬着牙,将曾经同生共死的战友当成护佑自身的盾牌,也是能够‘平步青云’的垫脚石。 原田相一也不愿意见到韩铁汉出现危险,对方可是知晓很多抗联军队的情报,而且还是师一级的干部。这样一位抗联高级干部投降,对于抗联西征部队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把曾经的同袍当成挡箭牌,韩铁汉躲在一群伪军后面,而每个伪军都抓住一名被俘虏的抗联战士,缓缓从灌木草丛中出来。 山坡上的陆北用望远镜瞧出不对劲,在场的战士都瞧出异样。 “那是我们的人,该死的!” “日本人拿咱们的人当盾牌!” 陆北厉声道:“都安静,准备撤退!” 周围的战士们不再言语,手指深深插入泥土中,咬牙切齿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肉盾牌’缓缓向前移动,在距离山坡还有两百多米的距离时,他们停了下来。 远处,传来一声叫喊。 “陆团长,我是韩铁汉,别来无恙乎?” 陆北缩在树根后,大喊:“韩铁汉,你TMD是人吗?” “那你们是人吗?” 韩铁汉话语中带着愤怒:“本来我们可以撤入苏俄境内,但是你们,尤其是你,不顾大家的反对要进行西征。西征你妈拉个巴子,都这样了,还要打日本人。 咱们没人了,都死了,这场仗打不赢的,没可能。” 陆北仰天看向头顶的丛林伞盖,周围战士们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就像韩铁汉说的那样,他们有可能撤入苏方境内保存实力。而且这场仗,真的能打赢吗,这是很多战士们的疑惑。 时至今日,他们已经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土地上战斗七年之久,所有的希望和美好都在层出不穷的战斗中磨灭,坚强的意志也随着时光的流逝变的老态龙钟。 “你想说什么,劝降的话就别说了,你知道我的。” 韩铁汉自嘲一笑:“是的,你千里迢迢从南方而来,就是来寻死的。所以大家都对你很佩服,你让我们知道关内还有人惦记我们,还有人想着来这里,这里还是我们中国的土地。 可是~~~可是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我坚持不下去了,我是王八蛋,我是畜生。” “很好,你很有自知之明。” “日本人说了,他们很敬佩你,如果愿意投降,以往种种既往不咎,愿意以授予你陆军上将军衔,加满洲国军高级参谋顾问,以后你可以不用这样了。” 陆北哈哈一笑:“我投降了,那其他人怎么办?” 韩铁汉回应道:“该发钱发钱,该升官升官,以后你仍然可以执掌军队。” “不是,你当日本人不懂前车之鉴,马占山不是这样玩儿的?” “那你说怎么办?” 陆北躺在土地上,拉起枪栓上弹,随后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起,日伪军们吓了一跳。 “我的要求很多,第一点就是你死,不然我对不起张传福师长,我是他的兵,跟着他爬冰卧雪打过来的。” 闻言,韩铁汉暴跳如雷:“不要跟我说我张大哥,你算老几,就跟大哥打了几场仗,感情有那么深吗? 我大哥死了,我张大哥死了。在自卫团的时候我就跟着他,大哥他要打日本人,我跟着他打,他毁家纾难,我变卖家产。他是团长,我是副官,他是师长,我是参谋长。 他要干什么,老子绝无二话,舍命跟他干,可是我大哥死了,他死了!” 越说越狂暴,韩铁汉脸上青筋暴起,歇斯底里的大喊。张传福的牺牲,让他失去一切希望,人死万事皆休,失去主心骨,伴随着对于抗战能否胜利而失去信心。 他怒了,韩铁汉很生气,连带着想煽动其他人一起生气。 “陆团长,我们能赢吗?” “你说句话啊,陆教官,我们能赢吗?” “我们到底在干什么,我们真的能赢吗?” 躲在树根后的陆北闭上眼,不忍去看那些被俘虏的战友。 “能赢!” 陆北翻过身大喊道:“能赢,这场仗能赢,我保证能赢。战友们,这场仗我们已经赢了,这该死的仗,我们早就赢了。 我们会骑着高头大马,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入城市,到处都是鲜花和彩带,东北三千万百姓夹道欢迎,我们将以胜利者的名义享受群众的称赞。” “去你姥姥的!” 韩铁汉大骂道:“夏云杰临死之前发的癔症,你们还都把它当真了,他的骨头都烂了,你还当真了。临死前胡言乱语,谁信谁王八蛋!” “我不允许你说夏军长坏话!” 山坡上,宋三怒吼着,扣动扳机射向天空。 其他第六军的老战士们怒目圆睁,纷纷举起枪口射向天空,他们不敢射向敌人,那里有自己的战友,那里有永不屈服的战士。 见到山坡上的抗联部队将枪口上抬,不忍心伤害被俘虏的战友。 原田相一瞧见这一幕,也忍不住赞叹抗联的作战精神之顽强,同伴友爱之团结。佩服归佩服,该打的仗还是要打的,宣传攻势加上军事压力,宣传攻势已经进行良好,剩下的需要强烈的军事压力。 伪军警察们被派上去,依托被俘虏的抗联战士为盾牌,强行将他们往前推。战士们不愿行动,挣扎着想要反抗,很快便引来一阵殴打。 见无法强行用人质作为盾牌,那些伪军警察们将战士们拖拽在地,枪托砸在面门上,很快便血迹斑斑。 “哈哈哈~~~” “哈哈哈!陆教官会给我们报仇的,你逃不掉的,韩铁汉!” 韩铁汉躲在人群中:“我都忘了,你们是陆北练出来的兵,找死的模子跟他一样!” 第二百二十章 累了的人 当看见日伪军开始推进,被俘虏的同袍们宁死也不愿意移动半步,他们来这里或许仅仅只是想露个面,告诉还在战斗的同袍们。 他们的确被俘虏了,心中动摇了,对于胜利迷茫了。 但,他们不愿成为拖后腿的包袱,他们没有伤害曾经共同宣誓抗争到底的同袍们,他们累了,无论是心里还是身体,都累了。 走累了,他们想停下来,剩下的同袍们走下去,他们实在是追不上了。 “果敢啊!起来反抗啊! 冲锋啊!战斗啊~~~” 在最后一刻,他们被迫的发出最后一声吼声。 山坡上。 众人沉默着,所有人低着头,有些内疚。 内疚是因为无法拯救被俘虏的同袍,内疚无法让他们心死,只会让他们变得更为凶残,如山林饿狼般去撕咬敌寇,不死不休! 背起枪带,陆北回头看了眼惨遭蹂躏的同袍们,和剩下断后的人,头也不回的进入山林。 宋三落在后面,他设了一个诡雷,而后快速追上部队,用脏兮兮的衣袖擦了下眼角,挥落数滴眼泪,泪水落在面对秋之寂然依旧顽强不屈,从土地上探出头的野草上。 娇嫩的叶片承载不住泪滴,轻轻滴落土壤,融入大地。 我们是一群与世隔绝仍死战不退的疯子,游走于白山黑水之间,宣誓这片土地的主宰权。我们是沦陷区的脊梁,承载着三千万人的未来,与四万万同胞一体同心。 ······ 一头扎进山林深处,这样的行为多少有些让人气馁。 老兵们沉默着行军,沉默着做好一切战斗准备,新兵们上了一堂对他们而言,别开生面又叫人歇斯底里的思修课,这会是他们铭记一生的学习课。 宋三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打不赢,我听不懂。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可现在我只知道,最好让我死在战场上,别让我受这份苦。 都记着,万一我要是被俘虏了,好心把子弹打我脑袋上,别打胸口,我怕打不死。” “没人想打死你,少瞎咧咧。”陆北回头说了他一句。 “万一。” “兜里揣颗手雷,自己拉弦儿。” 走在被踩踏出来的路上,周围的战士们用目光搜索着。 金智勇拉起枪带走到宋三身旁:“连长,如果我被俘虏了,你就打死我。” “没听见?” 宋三骂骂咧咧道:“兜里揣颗手雷,自己拉弦儿,子弹得打敌人,没空招呼你。” “瘪犊子连长。” 扭头,金智勇便跟其他人说:“咱们连长忒小气了,谁给我借颗手雷?” “班长。” 朱豆嚅嗫的说:“我不会投降的,我有一颗手榴弹,会留给自己的。” “想死啊?”金智勇故作老成,抬手敲了他一下:“你不会死的,跟着我就好。”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用过来人的口吻去教育一位二十几岁的成年人,这相当滑稽。战争让人忘记,金智勇现在是这支部队年龄最小的战士。 陆北沉默着,心酸又无奈,我们是一群无法主宰自己的人,无法主宰自己,可也不愿意被别人支配。即使这样,还在奢望主宰这片土地,成为理所应当的主人,去解救日寇铁蹄统治下的同胞。 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熊云派来接应人员,他们已经在前方山沟处简单布置一处伏击阵地,就像曾经在山林间与渡边仁永讨伐队周旋那样,布置了相当多的陷阱。 “绕过去,尽量不要留下痕迹。”田瑞带领他们绕过陷阱。 “大家跟着我的脚印走,不要随意走动。” “注意脚下。” 绕过陷阱区域,陆北观察了下地形。 熊云向他汇报情况:“在这里留下一个班,其他人继续往前走,在山林里兜圈子。伏击人员不需要太多,打一轮枪后立刻撤离,陷阱会拖延一定时间。 这事咱们熟,不会有太大问题。” “干的不错。”陆北赞叹道。 他们有经验,利用无所不用其极的方式给追击的日伪军部队给予伤亡,这样他们为了转运伤员,不得不分出两个人进行照顾。就这样如蚂蚁般一点一点消耗日伪军部队的兵力,按照游击战十六字口诀进行战斗。 田瑞率领一个班蹲守伏击敌人,其他人继续向前行进,在下一个适合区域设置陷阱,休息恢复体力。分批去消耗疲软敌军,充分造成敌之精神动摇与肉体疲乏。 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陆北派人抓紧时间布置陷阱,尽量使用木质陷阱杀伤敌人,有经验的战士向新兵教授如何制造、布置、隐藏,在战斗中进行言传身教。 周围并不安静,枪声远远的响起,提醒着众人他们仍然处于战场之中。 一路连打带撤,这样的战术不仅很管用,而且还能锻炼新兵。 打完就跑,贼拉刺激,后面的日伪军部队锲而不舍的追击,显然已经上头了。 ······ 看着踏入陷阱内,脚掌被木签子扎穿的伪军士兵。 原田相一眉头不展,他知道正在追击的这支抗联部队很不好对付,但没想过会这样极难对付,简直叫人火大。有本事各自展开队形,真刀真枪干一仗,像这样打简直是一种折磨。 三江地区的帝国军队,难道面对的是这样的敌人? 韩铁汉很生气,周围簇拥着他的十几个心腹都心有余悸,这样的打法他们极为熟悉,如果要打就要不顾一切扑上去,要么就撤走。 他找上原田相一,还未走到对方面前,韩铁汉被两名日军勤务兵拦住。 “原田相一。” 面对直呼其名,原田相一懒得计较:“韩桑,有什么事吗?” “不能这样被陆北牵着鼻子走,得一口气追上他们,要不然就撤退,像这样打下去就正中对方下怀。要不然你派人将我们送出去,我不打算跟他们玩命儿。” “混蛋!” 原田相一叱责道:“不准撤退,必须将他们消灭在这里。” “那你们送我离开,我投降不是为了继续玩命儿,是奔着荣华富贵去的。” “不行!” 原田相一拒绝韩铁汉的要求,对方有十几人,如果要送他们离开,就要分兵一部分。根据情报,这支部队足有上百人,且作战经验丰富,在没有绝对兵力优势下,很难将他们歼灭。 更重要的是,关东军参谋部已经下过结论,帝国的军队战无不胜,但对方太过于狡猾,有着‘奸詐狐狸’之称,是一位极难应付的对手。 “不准撤退,伤员也不准撤退,集合在一起等待。” 原田相一下令,他让伪军警察部队开路,加快速度追击逃窜的抗联部队。 第二百二十一章 海拉尔的疗养院等着你们 有韩铁汉在,他是第六军参谋长,极为熟悉抗联的战术打法。 诱敌深入,在运动中消耗敌人,山林中的每一处都有可能是战场,就这样如软刀子割肉一般,慢慢磨死对方。他向原田相一提供建议,决不能这样被牵着鼻子走,当年渡边永仁就是这样被慢慢磨死的。 原田相一爽快的接受对方的建议,不顾一切伤亡追击,由伪军警察开路,战斗力最强的日军则在后面保存实力。如疯狗般扑上去撕咬,力图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追上,咬死。 缩短两军之间的距离,让抗联部队无法有充足的时间设置陷阱,不得喘息。 随着枪声的距离越来越近,这里的陷阱还未布置完成,后面就有断后阻击的战士追上来。 “敌军上来了,上来了!” “该死的!”宋三一声大骂,他只能简单设置一道触发诡雷,可手雷数量毕竟稀少。 陆北看向身后的山林,他知道是韩铁汉给日本人出主意,不能这样耽搁下去,敌军兵力数倍胜于自己,一旦被追上那会是一场灾难。 “加速撤离,快撤!” “快快快!” 来不及设置陷阱了,已经快被咬上了。 无奈之下,陆北只能带领部队继续狂奔,不顾一切狂奔。在茂密的山林狂奔是一个技术活,别想着有路,既要保持速度,又不能跑散编制。 走在最前面的排头兵挥舞开山刀,左劈右砍,用身体趟出一条供后面同袍通过的小道,这样的小道也给后面的日伪军追击部队留下便利。 就这样朝着林子深处狂奔,直至日暮西斜,夜幕即将来临。 跑了数个小时,身上被枝蔓灌木划出口子,衣服裤腿也被划破不少,很多人都是这样。陆北还需注意新兵们的情况,稳定住战士们的情绪。老兵们也承担着基层稳定性,向新兵们讲述各种战斗事迹,撤退并非是不打,而是寻找到可乘之机,用自身经历给新兵们普及战斗常识。 二连六十几号人躲在一处山沟里,每个人都带着剧烈活动之后的疲惫,不停的喘息。 没有人说话,在夜色和枝蔓中,陆北提抢猫着腰走过来。 “不能这样跑下去,得想个办法。”宋三说。 熊云也看向他:“想个法子吧。” 蹲在山沟里的战士们都看向陆北,昏暗的林间,看不清陆北的面庞。所有人都希望他能够想出一个办法,日伪军追的太狠了,几乎不顾一切,显然是下了死命令。 思索着,山沟里很是寂静。 所有人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好像只有他能够想出办法。陆北正在想,他又不能撂挑子,肩膀上的责任很大,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很想拎着这群跟他一起死缠烂打的同袍衣领,往他们脸上吐一口唾沫,告诉他们老子想不出来。但那样不行,他是制定整个作战计划的指挥官,这群东北佬把他当主心骨,视为绝对的领袖。 沉默良久,陆北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有火没有?” “有。” 陆北指向隔壁山头:“去那里点燃篝火,火要大、烟要足,吸引日伪军注意力。现在入夜了,咱们要是不能拉开距离,明天就得被他们追死。 先说好,点燃篝火后立刻撤退,我需要很多个小组。” “故布疑阵?”读了两年私塾的熊云点点头:“是个法子,敌军不得不相信。” “然后呢?”宋三问。 陆北说:“疑兵小组就得发挥主观能动性了,咱们跑不动,敌人也跑不动。以小组为单位,对敌军进行袭扰,决不能让敌军能够有喘气的功夫。” “好,我来挑选疑兵。” 宋三将这件任务揽过去,他走到山沟里,亲自挑选六个战斗小组,小组负责人都是骨干分子,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化被动为主动,钓住后面追击的日伪军,让他们爬山越岭扑个空。 接到任务的战士们开始收集火柴,随后以小组为单位散开,寻找合适的地点燃起篝火,吸引追击的日伪军部队扑上去。 “歇好了,大家继续往前走,等拉开距离就能休息了。”陆北催促战士们再度启程。 “走了,再坚持一下。” 疲惫不堪的战士们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 夜空中稀疏繁星点点,北风吹拂着。 一处山头燃起火焰,一队伪军警察在日籍警长的率领下翻山越岭扑过去,身后百余米还跟着后续增援部队。伪军们扑上去,发现山头上空无一物,只有一堆正在燃烧的篝火。 气喘吁吁的原田相一爬上山头,命令部下四处寻找踪迹,不能与抗联部队拉开距离。 “他们很疲惫,正准备休息。”原田相一说。 韩铁汉却不这样认为:“不是这样的,这里太过显眼,如果要宿营的话,不会挑选这样的地点,而且他们人数很多,这样的火堆无法供那么多人使用。” “勇士们,继续追击匪寇,明天清晨我们就能带着胜利离开山林。” 日伪军部队的士兵也很疲惫,原田相一也在鼓励他们继续追击,一路来已经没有陷阱了,证明自己与抗联部队距离很近,他们没有时间布置陷阱。 “加把劲,消灭这群匪寇,你们能够前往海拉尔的疗养院。” 原田相一如此说,关东军在海拉尔有一个要塞,那里有各种设施,是很多关东军休假期间的疗养圣地。不少关东军在休假期间,拖家带口前往海拉尔,去进行度假,更有甚者将日本国内的家人接来,前往海拉尔度假。 关东军一向豪横,享受着其他日军陆军部队享受不到的优渥条件,在华北派遣军三餐难以为继时,他们依旧能够白面大米管饱。 听见能够前往海拉尔疗养院度假,日军士兵们欢呼雀跃,似乎已经确定这场度假假期。 说话间,不远处的山峦间又出现篝火。 抗联部队没时间布置陷阱,急于前往海拉尔度假的日军们冲过去,将伪军警察部队推搡一边,如同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鬼哭狼嚎扑上去。 当他们小心翼翼,摸索着来到有篝火燃烧的地方时,又发现扑了一个空。 在山峦制高点望去,数个山头沟壑外,那里还有篝火燃起。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专打日本人 当已经快要虚脱的原田相一来到燃烧的篝火附近,他已经没力气再去行动,身旁有两名勤务兵搀扶着他。 鬼影子都没瞧见,别说抗联部队了。 一旁的韩铁汉发觉不对劲,他们显然已经中计了,消耗大量体力精力在做这种毫无意义的蠢事。 筋疲力竭的原田相一不愿继续追了,下面的士兵们也早就虚脱,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他不敢分散兵力,派遣一支小分队前往侦查,鬼知道抗联部队是不是在守株待兔。 只能抱团在一起,于山林中横冲直撞。 “马上就来了。”韩铁汉说。 原田相一坐在小马扎上,勤务兵给他递来水壶和野战干粮。 “韩桑,什么来了?” 韩铁汉很是紧张:“你要多派遣岗哨,他们会派小部队进行袭扰,你们不能全部休息,要分批轮流休息,保证休息的同时,还要应付袭扰。 说实在的,现在不能休息,要一口气追上他们,现在是意志力的比拼,谁能坚持更久,谁就能赢。” 对方深知抗联的战术风格,原田相一也愿意采纳,于是指挥部队轮流休息。小规模袭扰不用在意,除却警卫部队,其他人照常休息。 在露营休息没多久,枪声便突兀的响起,原田相一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其他日伪军也都醒来。 负责警戒的伪军日籍警长赶来汇报,称只是有人打黑枪,已经被打退。 这时,原田相一不得不高看一眼韩铁汉,对方的确很熟悉抗联的作战战术风格,所提出的每一项意见都很及时。幸亏将他带上,不然要吃很多苦头的。 吩咐警戒部队继续警戒,其他人没有命令继续休息,要保持充足的体力和精力,明天或许会有一场恶战。 ······ 在夜色和枝蔓灌木丛中出现,陆北带领战士们调转回头,摸到距离敌军宿营地千米远的地方。 他越想越不对劲,日本人有韩铁汉这个混蛋,自然能够知晓抗联的战术风格,自己被他们追的满地跑,显然是韩铁汉这狗东西在出谋划策。 要是今晚他休息,明天一早肯定又会被追的满地跑,根本拉不开。 “组装重机枪,瞧见山脚下那片火堆没?” 陆北恶狠狠道:“给老子打,都甭想休息!” “是!” 得到命令的重机枪班,开始组装重机枪,布置脚架安装完毕。 陆北亲自操刀,副射手给机枪插上供弹板,拉起枪机。陆北对准山脚下的敌军宿营地就是一轮射击,曳光弹在夜空中划过,留下一道优美的曲线。 ‘哒哒哒~~~哒哒哒~~~’ 一轮重机枪射击,是个人都知道这绝对不是小打小闹。 打完一个弹板之后,周围立刻有敌军警戒部队扑来,他们扑上来,很快就遭到伏击,林子里立刻热闹起来。各种步枪、轻机枪的枪声在夜空中回荡,绝非是小打小闹。 “拆卸重机枪,各班相互交替掩护撤退。” “轻机枪火力压制,不能让敌军追上来!” 陆北协助重机枪班的战士们拆卸重机枪,将重的要死的枪身拆下来,先让重机枪转移,其他人交替掩护撤离。 小打小闹叫不醒,陆北不相信重机枪也叫不醒,可惜没有迫击炮,不然陆北非得轰他们几轮,顺带进行实弹训练。陆北不打算休息,在沾河以西的地方,自己还有一个连正在等着他们。 面对边打边撤的抗联部队,伪军警察们有些怯战,他们白天被派去趟陷阱,晚上还不能休息,根本没有什么作战欲望,即使队伍里的日籍警官严厉催促着,他们也不愿继续追击。 拉起枪栓,陆北对准夜幕中在乱窜的黑影射击,对方似乎是警官之类的人物。 ‘砰——!’ 一枪下去,陆北转移射击地点,快速躲在一棵树后,先是扭头观察一下前方黑夜中闪烁的人影和枪口火光,寻找到一挺正在射击的轻机枪阵地。 陆北转身举起步枪,对准枪口火光出现的地方扣动扳机。 瞬时,那挺轻机枪哑火了。 得益于充足摄取维生素和盐分,队伍里基本没有什么夜盲症,林子里鸟兽很多,多吃肝脏多喝松针茶。主要是从动物肝脏,人怎么能被尿憋死。 “对面的同胞们,中国人不打中国人,何必给日本人卖命。” “不要往前冲了,你们冲不过来的。” 这边,陆北组织战士们一边射击,一边朝着伪军警察部队喊话。 没想让他们投降或者调转枪口,一个月十几块钱玩儿什么命啊,装装样子得了,何必冒着枪林弹雨冲锋。 “别冲了,同胞们,命是自己的。” “不要冲了,想一想家里的亲人,爹娘等着你回去吃月饼呢!” 一声一声的叫喊,前方林子里的枪声减弱很多,面对政治攻势,伪军警察们索性躲起来,这夜黑风高谁知道谁。渐渐地,伪军警察部队的攻势几乎停滞下来。 陆北见此,让战士们立刻撤退。 “我们打的是日本人,没想和你们过不去,大家都是同胞。” “专打日本人,不打中国人!” 面对一轮又一轮的喊话,伪军中的日籍警察们气急败坏,见周围的枪声几乎停滞下来,只能放弃追击。 ······ 这边打的火热,原田相一在重机枪开火的瞬间便整个人清醒过来,那绝非是袭扰,而是夜袭。 营地内,不少日军士官正在组织士兵防御,嘴里喊着‘夜袭’之类的话。重机枪都摆出来了,而且枪声响彻夜空,这谁能睡的着? 摆出环形防御阵型,原田相一坐在战阵之中,拄着指挥刀很有大将风范,他很镇定,也给其他日军士兵吃了颗定心丸,认为这场夜袭不足为虑。 的确不足为虑,陆北压根儿就没想好好打一场,能占便宜就占,占不了就跑。 “报告大尉阁下,匪寇夜袭被打退了。”负责夜晚警戒的伪军日籍警官向他汇报。 “呦西,继续警戒。” 打着哈欠的韩铁汉显得郁郁寡欢:“大惊小怪,他们这是知道小打小闹不行,所以才如此行事。甭休息了,他们没跑远,追上去还来得及。” “韩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消灭他们。”原田相一问。 “追上去,不顾一切追上去。” 皱起眉头,原田相一看向严阵以待的士兵们,最终还是放弃宿营休息,留下十几名伪军警察照顾伤员,其他人继续追击,在没有追上他们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停下脚步。 第二百二十三章 稀里糊涂 追击的日伪军追到丧心病狂,那真的是丧心病狂,全然不顾后方、侧翼零星的骚扰,即使有人中弹掉队,也采取不问不管的态度。 挡着路的伤员,直接抬起来丢到一旁,日军们歇斯底里,而伪军们叫苦不迭,其中日籍警官不停的鼓励他们,恩威并施。追上去了,每个人发三个月工资奖金,若谁说丧气话,便直接以蛊惑军心枪毙。 癫狂,陆北打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如此癫狂的日伪军。 在战斗力方面,他们或许不如三江地区跟抗联纠缠数年的日军守备治安部队,但在丧心病狂上面,比起那些久经战阵的三江地区日军更为深陷。 日军追的丧心病狂,陆北跑的丧心病狂。 从夜色笼罩跑到天光大亮,双方都在山林中狂奔,后面的斥候不断汇报,敌军距离他们仅仅只有一千多米。往往跑上一个山头,稍稍向后看,就能看见后面山头上正在追击眺望的日军先锋部队。 搀扶起虚脱的战士,陆北捡起地上的武器,尽量相扶相携往前走。 “不行了,跑不动了~~~” “跑不动了~~~” 从未遇见这茬,陆北也几乎虚脱掉,他把身后的敌军惹毛了。 耳边听见水流声,穿过一片灌木丛,前方是蜿蜒曲折的沾河,河边青草地茂盛。见已经到了沾河,陆北取出地图和指北针确定方位,河水很浅,是能够蹚水渡河的。 几名跑到晕厥的战士被人搀扶着,战士们都跑不动了,连往前爬的力气都没有。 “向左,往前再走两公里,就到了伏击圈。”陆北只能这样鼓励他们。 “同志们,加把劲。” “再走两公里就到伏击圈了,吕团长已经布好口袋阵等着他们上门。” 屁股后面响起枪声,日军的先锋部队已经追上来了,他们也追的只剩下半口气。那是被派去骚扰袭击的小组,见敌军压根儿不理睬,恶向胆边生,直接一路追着打,可也是追的筋疲力竭。 “跑啊!都愣着等死,等着被日本人当鸡仔杀吗?” 陆北拽起一名倒地喘息的战士,挨个将他们拽起来,不仅仅是他一人,连队里的老兵干部都在做同样的事情,将跑到瘫痪的战士们拽起来。 实在不行便拽起枪带,一个人牵一个人,拖家带口往预设的伏击阵地跑。 那么多山丘沟壑,陆北也不知道吕三思在何处设伏,他只圈定了一个大致地点,谁知道敌军会如此丧心病狂的追击,简直不叫人活了。 一群人再度脚步蹒跚往前走,在复杂茂密的山林中行进,每走一步,双腿如灌铅般。 艰难的向前手足并用前进,陆北推着一名新兵战士往前走,他不想放弃任何一名战士。 在身后的密林深处,回首望去。 陆北看起同样追到身心疲惫的日军先锋部队,他们距离自己仅仅只有四五百米远,翻过一个山头,他们就在山坡脚下,看见追的两天一夜的抗联部队,连举枪的力气都没有。 对方在叫喊,闭着眼睛乱喊,似乎是想让自己停下来。 从挎包里取出一个手雷,陆北靠在一棵树旁喘了几口气,见十几名日军拄着步枪爬山坡,拔出插销在树干上敲击一下,顺着山坡滚下去。 见到有手雷滚落,那些日军只是往地上一趴,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 ‘嘭’的一声,手雷爆炸,被破片波及的日军捂着伤口,心安理得的躺在枯叶堆上喘息,庆幸自己不用再继续追击了。 陆北丢完手雷就往前走,继续推着那名脸色泛白的战士往前走。 “走!往前走。” 就这样步履蹒跚在林间走了十几分钟,前方人群停了下来,从左右山坡上冲下来十几名战士,将已经虚脱的人拖拽进入工事战壕。 陆北回头看了眼身后,在后面的林子,日军先锋部队已经从山坡上滚落下来,他们放弃走路,选择直接滚下来更为快速。 “左右撒开。” 推着那名战士,陆北双脚已经麻木,只知道往前走。 在后面的林子,不断有虚脱的日军从林子里出来,只携带武器弹药,抛弃一切妨碍追击的物资。 走了几分钟,陆北被人猛然一拽,拉入一个山坡下的散兵坑,散兵坑很小,勉强容纳两个人。蜷缩在坑里,那名战士掏出水壶给陆北喂了口水。 抱着水壶,陆北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昏过去,他也快不行了。 ‘哒哒哒~~~’ ‘砰——!’ ‘砰砰砰~~~哒哒哒~~~’ 浑浑噩噩的陆北听见枪声,他连爬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刚想闭上眼睛眯一下,身旁的战士用力推了他一下,陆北迷糊的往散兵坑边缘挨边靠。 ‘嘭——!’ 掷弹筒抛出一枚榴弹,落在前方林子的树梢上,在半空中炸开,爆炸下的日军死伤一片。 战斗很激烈,耳边的枪声不断,陆北趴在散兵坑边上歇了几分钟,将水壶里的水喝的七七八八。与他同在一个散兵坑的战士正在拉枪栓,比起已经几乎要虚脱的陆北,这家伙精力十分旺盛。 对方在换弹的时候,还时不时跟陆北搭话,说他打死两名敌人。 陆北有气无力的附和着,将自己的步枪拉起枪栓上弹,抬手递给他,对方愉快的接受陆北这名‘副射手’,只顾着打枪。从对方腰间的弹药盒里取出一个弹夹,陆北拉开枪栓压入弹仓,上膛后递给对方。 推了对方几下,对方不为所动,陆北扭头看去,发现他已经中弹牺牲,趴在散兵坑一动不动。 扭动酸痛的身体,陆北将对方的尸体拉下散兵坑,抬起步枪探出头。 他有时间观察伏击圈了,吕三思选择的伏击阵地相当好,是一个细长的小山坳,中间是平地,只有一些杂草灌木,还有零星十几棵树,周围数百米没有可供使用的掩体遮蔽物。 前方七八十米外,这边的枪声很密集,而对面的枪声稀疏。 陆北举起望远镜看去,发现还有零零散散的伪军警察从林子里钻出来,他们就躺在火力覆盖范围外,好似已经与战场隔绝一样。 追到筋疲力竭的日军全然没有发觉,日军的先锋部队和一小撮部队,足足一个小队直接闯了进去,然后遭到猛烈攻击,后方的日军部队也一头扎进去,剩下稀里糊涂的日军都扑了上来。 筋疲力竭对精力充足,毫无防备对有意为之,莽撞的日军中计也不自知。 第二百二十四章 杀死他们! 日军先锋部队,加上一小撮人马遭到伏击,后面的日军稀里糊涂扎进去。 一线日军几近覆灭,二线增援的日军深陷泥潭,三线的日军难以自拔,后面的大部队伪军警察毫无斗志,只是瞧着前方打的火热,一小撮伪军警察在日籍警官的威逼下,如添油般往伏击圈里钻。 坡地上的树林里迸射枪火,早已架设好的重机枪打的他们难以招架,轻机枪组的交叉火力最大覆盖面积,进行短点射,将只晓得往前扎的日军舔舐。 优中选优的掷弹筒阵地,不用担心掷榴弹会落在自己脑袋上,只管往炮管里塞炮弹,打完榴弹灌加装发射药的手雷,对准日军尚在挣扎的火力点进行拔出。 前方两山相夹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近百具稀里糊涂的送死鬼,仗已经打到这个份上,失去大半精锐的日军还在挣扎。他们还有伪军警察部队尚未投入战场,只是那战场太过骇人,进入射界的人首先要承受重机枪的扫射。 陆北看的一阵心悸,断定除非伪军警察部队有日军那样悍勇无畏,这场仗他们注定是退却。 ······ 原田相一目光呆滞看向战场,左右两侧的山坡皆有抗联部队射击,交叉火力网让人寸步难行,同时还有掷弹筒进行火力压制。组织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到底还是无法突破。 对方的人数并不多,但就是攻不下来,为山地丛林作战的轻机枪施展不开,但凡露头就要被重机枪压制,要么就是被掷弹筒炸哑,对方训练有素。 短短半个小时,已经有六个轻机枪小组遭到绞杀,而掷弹筒要么无法抛掷进对方阵地,要么会落在自己脑袋上。山坡上的工事阵地布置十分巧妙,充分扬长避短,显然是经过提前布置的。 对方有重火力,足足三挺重机枪,还有六挺轻机枪,火力配属达到一个中队规模。 原田相一难以置信,难道三江地区的同伴,一直在和这样一群疯子作战,那简直不可思议。到底谁在传抗联匪寇孱弱,简直不堪一击? “大尉阁下,我请求再度组织进攻!”一名军曹别着指挥刀要求再度组织进攻。 “把警察部队调上来!” “哈依!” 十几名日军士兵,每个都脚步虚浮,来到伪军警察部队所在位置,向日籍警官下达原田相一的命令,要求他们出动发起进攻。 催促着,抽打着,上百名伪军被赶上战场,身后则是日军部队作为压阵。其他未被叫上的伪军警察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人开始逃跑,却被日籍警官当场枪毙。 畏畏缩缩的伪军警察部队踏入火力封锁线,山坡上的抗联战士们选择降低火力密集程度,吕三思组织战士们朝他们喊话。 嘴里喊着不愿意屠杀同胞,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实则不想将弹药消耗在伪军身上,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鬼知道这群伪军会不会不顾一切往山坡上冲。 伪军警察部队推进缓慢,知道抗联是在给他们机会,身后的日军督战队举起长枪,明晃晃的刺刀对准他们。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在只剩下百余米距离后,山坡两侧的火力陡然上升一个档次,前排的伪军警察如同割草一般倒下。瞧见前方同伴们被射杀,一排一排倒下,剩下的伪军们顿时调转回头,顿时四散。 压阵的日军用刺刀攮死十几名伪军,日军军曹挥舞指挥刀,砍死两名丢下武器逃窜的伪军。日籍警官举起手枪,拉扯拖拽威逼,想要队形不至于迸散,可这根本拦不住,伪军警察们疯狂的向身后左右两侧逃窜。 陆北对准压阵指挥的日军军曹瞄准,瞄了十几秒,手指扣动扳机。 ‘砰——!’ 那名军曹猝然倒地,子弹击中对方面门。 拉起枪栓换弹,陆北将枪口对准另外一名日籍警官,枪口随着对方移动,冷不丁扣动扳机,妄想稳固队形,尽力弹压涣散的日籍警官被射杀。 打完子弹,陆北蹲在散兵坑里换弹,从腰间弹药盒里摸出弹夹,压入弹仓中。 见到组织的伪军部队溃散,原田相一平静的接受这一幕,当所率领的日军部队损失过半,稀里糊涂一头扎进伏击圈,不断往添油加火之后,他就不期望能够全歼抗联部队。 韩铁汉站在射程外,不断眺望不远处的战场,焦急的来回踱步。 “你们TMD太没用了,那么多人都打不了,都是草包废物!” “草包黑皮狗!” 韩铁汉冲上去,一拳打翻慌慌张张逃窜的伪军警察。 “给老子冲,你们三百多人,为什么不敢冲?” “冲!给老子冲上去,你们杀了他们,把直属团杀了!” 被打翻的伪军爬起身,看了眼周围,手脚并用往后爬。 见到不断被打退,韩铁汉眼睛发红,几乎将牙齿都给咬碎。 “废物!草包!你们都给老子冲,把直属团杀光,杀光直属团的人,抗联就没了,这是他们最精锐野战部队。 再难也要上,毕其功于一役,杀光直属团的人,我带你们去找第六军三师的部队。只要将直属团和第三师全部消灭干净,抗联西征部队就掀不起风浪了!” 癫狂至极,韩铁汉已经疯魔,他知道直属团是抗联最精锐的部队,是能够跟关东军野战的部队。 直属团不除掉,抗联敢于跟任何日军讨伐队血战,除非调集大军围剿,否则一旦逃脱,就是鱼入大海,以后再难以抓住。 冲到原田相一面前,韩铁汉疯魔般说:“你上啊!他们就在这里,只要能攻上阵地,直属团就彻底覆灭。 知道吗,这是最好的机会,必须不计一切代价,把直属团剿灭干净!” “混蛋!” 两名日军勤务兵拦住对方,不用分说便是一拳,将韩铁汉殴打在地。 解开军装的扣子,原田相一从挎包里取出头巾扎起,拔出指挥刀大步向前。周围的日军见此也心一横,都开始做‘猪突战术’,集结剩下能够参与进攻的五十几名日军。 原田相一知道,损兵折将这么多,回去后也是只有一死,与其被迫切腹自尽,不如做最后殊死一搏,破釜沉舟将抗联阵地攻下来。 举起指挥刀,原田相一率先冲向山坡,身旁的日军也被指挥官的勇武所激发,嘶吼着进行冲锋。 被打倒在地的韩铁汉拍手助威:“TMD!就这样冲,弄死直属团,把直属团全部杀光,杀干净! 冲啊!把直属团杀干净,杀了他们!” 第二百二十五章 拥挤的散兵坑 对方发疯了,实实在在的发疯了。 陆北蜷缩在散兵坑里,用望远镜看见能够日军依旧在组织进攻,他们已经伤亡大半,且疲惫不堪。依旧悍不畏死组织发起冲锋,一拨一拨往这个烂泥坑里填。 指挥战斗的并不是他,现在指挥战斗的是吕三思,陆北不敢钻出散兵坑,把屁股交给日本人,让他们对着自己的后背点射。 在火力射程之外,陆北看见领头的日军军官正在鼓舞士气,他们趋近于崩溃的边缘,但依旧不曾放弃。 他看向身后左右两侧的山坡,知道日军即使全部葬送在这里,死也冲不上去。这是一个极为刁钻的倒三角伏击阵地,在没有炮火掩护的情况下,无论敌军如何冲锋,战场密度就这样,是施展不开的。 战争就是如此不讲理,但又充满道理。 优势火力,居高临下,要命的倒三角伏击阵地,伏击变成了攻坚战。攻坚的是日军,一群累到胃液都吐出来的半残废,结果可想而知。 即使这样,他们依旧发起冲锋。 他们没遇见过这茬,直属团绝非以往义勇军或者山林抗日队,只需他们一个冲锋就能拿下。 优先射杀高价值目标,那极为容易寻找,军官、机枪小组、掷弹筒手,军曹伍长,日军连士官都有配发军刀。死板呆硬的摆出散兵推进战术队形,相互掩护发起冲锋。 ‘砰——!’ 陆北扣动扳机,他不用指挥作战,于是乎可以全心去射杀高价值目标。 对于自己的枪法,陆北一直很有信心。目标是一名腰间别着军刀的士官军曹,对方趴在一具尸体后,指挥着日军士兵缓缓向前推进,他们疯狂但不至于丧失理智,仍然有高素质的步兵协调战术。 猪突战术,也是只有在临近阵地前数十米距离,才会不顾一切的冲锋。打了这么多年,陆北就没瞧见隔着上百米就猪突冲锋的日军。 打完一枪,陆北躲在散兵坑里换弹,散兵坑有点挤,他身旁还躺着一具同袍尸体,奇怪的蹲姿让他双腿有些发麻。 挪动一点距离,陆北悄悄探出头,寻找下一个射杀目标。 ‘砰——!’ 又是一枪,日军一名机枪手被射杀,副射手立刻推翻尸体,接过机枪掩护同伴进攻。日军军官立刻叫来一名士兵,代替副射手位置。 ‘哒哒哒~~~’ 一串子弹打在散兵坑周围,铺了一个扇面,泥土枯叶飞舞,陆北躲在散兵坑里拍打脸上的杂物,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得罪了,战友。” 将身旁的牺牲同袍推出半个头,日军机枪手立刻调整枪口位置,一轮短点射过去,同袍尸体的脑袋被打的稀碎。陆北没敢露头,从尸体上摘下水壶,扭动身体寻找一个舒服些的姿势,继续等着。 日军一时半会儿推不到山坡下,将落在身上的零碎摘下来,陆北从尸体腰间的弹药盒子里摸子弹,顺手将一枚手雷揣进自己的弹药盒子里。 摸到掷弹筒,陆北发现没榴弹了,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寻找,在他周围还有几个散兵坑。 盯着他的日军机枪手被压的抬不起头来,无暇顾忌自己,陆北举起枪瞄准,瞄了好一会儿也没寻找到合适射击机会,于是乎将枪口对准一名冲锋的伪军日籍警察。 ‘砰——!’ ‘砰~~~砰!’ 几乎弹无虚发,每一枪都带走一个敌人,打完枪膛内子弹后的陆北缩回去,蜷缩在散兵坑里往枪膛内压子弹。 渐渐地,对面的枪声稀疏些许,而山坡上的阵地,还有周围散兵坑的枪声不断。 陆北知道,日军已经摸到山坡下了。 打仗打多了,不用观察战场就知道下一秒就会发生什么事。 拔出腰间的手枪上膛,陆北从散兵坑里露头,一个人影将他遮住,额头绑着姨妈巾的日军冲到散兵坑前,两人四目相对足足有一秒钟。手指扣动扳机,对方面门中弹,尸体带着惯性硬生生砸在他身上。 直径不足两米的散兵坑被填的满满当当,陆北举着手枪手脚并用推开趴在他身上的尸体,鲜血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滴了他满脸。 看了一眼对方肩膀上的肩章,还TMD是大尉,就那么不怕死? 从腰间弹药盒里取出手雷,陆北敲了一下往散兵坑外丢去,举起手枪射杀冲到附近的日军步兵。 忽然。 一个黑黑的物体抛过来,陆北想都没想从散兵坑里跳出去,顷刻后手雷爆炸。 陆北匍匐在地举起手枪对准丢出手雷的日军扣动扳机,身旁一个散兵坑里的战友探出身子,拽着陆北的腰带将他拖进来,那力道很大。 “你枪呢?”毛大兵将他拽进去。 没等陆北回话,他从腰间取出两枚手雷丢给陆北。 将打完子弹的手枪收回去,陆北开始丢手雷,妨碍日军的推进,这招很管用。手雷爆炸严重影响到日军的冲锋,趁着手雷爆炸,日军步兵匍匐在地,毛大兵挨个给对方开颅。 刚刚触碰到山坡下,日军就被打退。 冲不上去的,陆北也不知道对方在冲什么,冲到山坡下已经是强弩之末,失去炮火掩护,且火力支援处于下风的日军,没有任何能拿下山坡阵地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在射击范围之外的伪军警察部队出现混乱,一直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的袭扰小组也是累死累活,找准时间从一侧切入。 零星的火力算不了什么,可伪军警察部队中敢死的人已经身处战场,后方的人犹如无头苍蝇。他们中一些人开始惊恐的逃亡,不顾一切往林子里乱窜,剩下大部分人也开始向后撤。 日军开始撤退,又丢下三十几具尸体,剩下距离山坡较远的日军士兵,开始在军曹伍长的指挥下,如潮水般退却。 伪军日籍警察还在弹压逃跑的人,见冲锋部队被打下去,无奈只能组织一小部分人,带上受伤的伤员。日军退而不散,剩下的几十名日军还在依次掩护撤退。 有火力掩护,有侧翼防御,一拨人接替一拨人往后撤。有了日军士兵的组织,溃散的伪军开始镇定起来,似乎知道想要活着离开,就不能跑散编制,举起武器对准侧翼插入的抗联部队射击。 伪军警察们被日本人训的挺好,事实上他们才是主要辅助兵力,而伪满国军的战斗力不如伪军警察部队。 第二百二十六章 和平安宁,来之不易 日军开始撤退,退而不散,他们还远远未到溃散之时。 在被裹挟撤退的日伪军中,韩铁汉捡起一把步枪,抓住一名腰间挎着军刀的日军士官,威胁让他组织进攻。他们还有三百多人,虽然其中伪军警察占据多数。 “翻译!死汉奸翻译,你过来!” 戴着日军军帽的翻译凑过来:“你找死啊,把枪放下!” 韩铁汉睚眦欲裂:“都打成这样了,即使久攻不下也不能撤,围困在这里都能够把他们困死,告诉这里最大的官,一旦撤了就前功尽弃。 留下来,把直属团困在这里困死!” 日军士官不懂中文,但他懂指着自己的武器,随时会要了自己的命。周围好几名日军也举起武器,对准韩铁汉,有序撤退的日伪军部队停了下来。 那名日军士官恶狠狠瞪着韩铁汉,在经过翻译转告之后,回首看了眼林间空地上丢弃的尸体。 周围的伪军警察见韩铁汉不准他们撤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立即调转枪口。 “谁今天不让老子们走,老子就弄死他!” “弄死他!” “就是这个王八蛋害死那么多人,TMD是抗联派来的奸细!” 身为现在资历最深的士官,斋藤五郎环视四周,军官们尽数被打死,要么就是受伤无法指挥作战,按照规定,指挥权已经转移到他身上,现在他是最高负责人。 伪军警察部队内虽然有职务高的警官,但是日军不会听从对方的命令,他们只是辅助作战人员。 伪军警察们想要撤退,逃离这个修罗炼狱场,斋藤五郎正在思索,如果停止撤退的话,想必警察部队会溃散。 忽然,翻译官猛地暴起,将韩铁汉手里的步枪抬高。 斋藤五郎趁机拔出腰间军刀,一刀下去将韩铁汉的胳膊砍断,鲜血溅射。韩铁汉捂着断臂哀嚎,他的十几名心腹手下见此手足无措,周围全部都是日伪军。 “不能撤,死都不能撤啊!” 即使受伤,韩铁汉还在苦苦劝谏。 没管这群人,斋藤五郎看了眼地上的韩铁汉,周围的伪军警察们个个义愤填膺。 “杀了这个奸细,杀了他!” “杀!” “杀!” 此刻的‘失败’好似全部归于韩铁汉一人,实际上他的建议极为正确,他们已经牢牢将直属团钉在这里,即使久攻不下,也可以凭借兵力优势进行防御,耗都能耗死抗联。 面对汹汹民意,斋藤五郎拿出现场最高指挥官的气势,将此次讨伐失败的原因归咎于韩铁汉,对方是抗联派来的奸细,故意归顺帝国,引他们进入伏击圈。 伪军警察们已经按耐不住了,举起刺刀直接冲向手无寸铁的叛徒,一时间哀嚎声、求饶声,响彻四野。 十几名跟随韩铁汉背叛抗联的叛徒被逼急眼的伪军警察杀死,将怒火全部发泄在他们身上,一刀一刀刺入身体中。 有人想要逃窜,却被伪军警察摁住,活生生用刺刀攮死,现场惨不忍睹。 “王八蛋,你们想干什么!” 韩铁汉捂着断臂伤口,面色如纸,周围十几名伪军警察凑上来。 翻译官冷眼瞧着他:“要怪就怪你非要多嘴,你不想活,老子们可想回去。 日本人说了,你是抗联派来的奸细,专门用苦肉计的。” “死汉奸,你跟日本人说什么了?” “弄死他!” 一声令下,伪军警察们蜂拥而上,将韩铁汉乱刀扎死。 混乱的伪军警察部队稳定下来,爆发出欢呼声,好似打了胜仗一样。 他们撤退了,在这片山林中稀里糊涂吃了一个大亏。 ······ 山坡阵地上。 指挥此次伏击作战的吕三思擦了把汗,他希望敌军回去,离开这片山林,而不是就地蹲守,等待后续增援抵达。他们也是强弩之末,如果伪军警察有胆量冒死一搏,他们是抵挡不住的。 渐渐地,林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陆北见没有动静,便大着胆子从散兵坑里爬出来,其他人也从散兵坑和战壕里走出来。 这时,陆北才发现。 在山坡下,吕三思他们挖了很多散兵坑和步兵战壕,这让几近虚脱的二连战士们,最大限度活下来,不用去爬山坡。而是能够最快最便捷的隐蔽下来,躲在掩体里参加作战。 吕三思连这点都考虑到了,跟他打仗就是舒服。 说真的,陆北恨不得现在就抱着他弥勒佛般的大头,狠狠亲上那么几下。 站在硝烟尸体中,陆北从散兵坑里捡起属于自己的步枪,倚着步枪发呆。 山坡上,左右两侧阵地都派出一个班的战士,小心翼翼的搜索,没管地上的战利品和尸体。 曹保义带着战士们追上去,尾随侦察,查看敌军是否退去。也许会趁机追上去咬一口,能咬一口便是一口,给予日伪军部队压力。 “老陆!” 吕三思从山坡上滑下来,四处寻找陆北的踪迹。 “在这呢!”身旁的毛大兵喊了声。 累到虚脱的陆北连说话力气都没有,为了稳定军心,他才倚着步枪硬撑着没有倒下。胃液都跑吐出来,鬼知道抗美援朝战争,113师是怎么一夜,奔袭七十二公里山路的,还是零下二十度,踏着积雪。 自己跑了一天一夜。 小跑到面前,吕三思见到浑身鲜血的陆北,顿时心急如焚。 “没受伤?” 陆北摇摇头:“没。” “别说话,我来负责接下来的工作,你坐下、坐下。” 在搀扶下,陆北瘫坐在地,他还算好的。很多战士跑到昏厥,在昏厥中度过这场战斗,连拉枪栓的力气都没有,浑身发酸,肌肉都快溶解掉。 躺在枯枝落叶上,陆北望着头顶稀疏的树枝,一片桦树叶飘落在脸上。 嗅着血腥味和硝烟,扭过头陆北趴在地上一顿狂吐,将刚刚喝进去的水全部吐出来,额头溢出虚汗。一边吐,双臂抖的跟面条似的。 吐出来的水夹杂着食物残渣,而后是较为粘稠,胃液反流食道又是一阵酸痛的灼烧感,捂住嘴却又呛入鼻腔。陆北一边吐一边咳嗽,视线渐渐发黑,脑子一片空白,眼泪都被呛出来。 趴在一滩吐出来的污秽上,陆北动都不想动,也没有力气动弹。 真的不想再打仗了,这简直是一种折磨,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折磨。 和平安宁,真的来之不易! 第二百二十七章 攻克海伦 日伪军在这片林子里丢下近两百具尸体,惶惶然的撤退,主力日军部队损失殆尽,伪军警察部队根本成不了气候,打顺风仗尚可,面对这样的死人仗,伪军是不敢上的。 为了给予撤退敌军压迫感,吕三思当即命令三连长曹保义率领两个班的战士,沿途进行追击,一路进行袭扰将他们赶出林子。 一鼓作气的气势不在,败退是必然的,只不过是退的好看些,还是难看些的差别。日伪军保留最低限度的组织力度,永远不要小看他们的组织力度,日军极少出现溃散。 追击一天,曹保义率领战士们找准机会,根本不给敌军休息的时间,他们本就疲惫不堪,一路上都有人累到昏厥休克。这才带着日伪军丢下的物资装备,满载而归。 在仓皇逃离山林之后,返回海伦县的路上,老侯率领一连骑兵部队趁夜出击。敌军惶惶然惊魂未定,又丢下数十具尸体,彻底慌乱逃窜,连同在李家油坊设立的辎重补给站也被摧毁。 隔了四五天,老侯带着一连的战士们,满载而归来到沾河临时驻地。 陆北和很多战士都累到昏厥,打退敌军进攻后,他们便在沾河附近休整。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已经打到沾河附近,完全可以沿着沾河溯水而上,前往五大连池地区。 ······ 数日后。 双腿依旧有些酸痛,陆北坐在一顶帐篷里写战斗报告,准备之后在全团做一个总结。 如这种阵地战、遭遇战,最好不要再打,伤亡太大,对于整个黑嫩地区斗争不利,虽然战果尚可,击毙上百名日军,还有近百名伪军,缴获大量武器装备还有补给物资。 最关键的是暴露情况,现在关东军司令部已经知晓抗联主力部队西征,离开三江地区,来到黑嫩地区作战。他们的统治政策也会在此地加大力度开展,什么‘开拓团移民’、‘部落集团’、‘十户一保’等等······ 握着钢笔,陆北正在写总结经验,还有关于对后续斗争的措施想法。 外面传来欢呼声,他放下笔爬出帐篷。 在河边的林子里,战士们簇拥着十几个人,陆北定睛看了一眼,发现是参谋长冯志刚来到这里。 和经历过血战的战士们聊天,嘘寒问暖,冯志刚一一和他们打招呼握手,表彰战士们在此次遭遇战中的勇敢英姿,他是代表军部来的。 “陆北,他那小子在哪儿,咋躲着老子呢?”冯志刚嚷嚷道。 吕三思解释道:“在帐篷里休息。” “受伤了?” “这倒没有,领着敌人在林子里跑了两天一夜,跑休克了。” 听闻没有受伤,冯志刚安心不少。 来到帐篷外,陆北也钻出去。 冯志刚拍打他的肩膀笑道:“很不错,这一仗打好了,咱们算是在黑嫩地区打响抗日联军的旗号,狠狠的挫败日伪军的威风。” 忧愁满面,陆北忍不住败兴致:“可是伤亡也很大,咱们暴露情况,后续斗争会很艰难的。” “这个是必然的。” 这次来视察,冯志刚是给直属团送给养的,两千斤粮食,还有很多生活必需品,以及一部分弹药。看见从林子里不断出现的驮马,足足三十多匹,这些都是给直属团的。 陆北脸上跟见鬼似的,以往只有他们支援其他兄弟部队,今儿居然能够得到上级的支援,有了这些补给,直属团相当长的时间不用担心饿肚子问题。 “哈哈哈~~~” 冯志刚忍不住大笑:“从日本人在海伦县的物资仓库搬出来的,东西多到堆积如山,只可惜载力有限,只能带走一部分,剩下的都给烧了。” “海伦县?” 一头雾水,陆北有些迷迷糊糊,不止是他一个,其他人都有些懵。 见众人不解,冯志刚乐呵呵的解释。在接到情报后,冯志刚立即组织部队转移,可越想越不对劲,那么多敌军部队截杀直属团,对方肯定兵力空虚。在经过侦察过后得知,海伦县的日军守备队和伪军警察倾巢而出,去截杀直属团,海伦县敌军稀少。 正好王贵和北满地委常委小金子率部抵达海伦,三师建制保存尚好,有两百多名战士,且武器弹药较为充足。于是乎冯志刚便立即制定作战计划,集合兵力进攻海伦县。 经过两个小时战斗过后,海伦县被抗联部队攻克,日本人在海伦的仓库、军营、银行、商店、警署、县政府统统被洗劫一空。 天亮之前,冯志刚带领二师和三师的战士们,满载而归离开海伦,还在监狱看守所解救上百名政治犯,当即就有七八十人直接参军。 得知前因后果之后,陆北笑的脸褶子都皱起来,本以为自己吃个闷亏,跟日伪军打的你死我活毫无意义,但现在看来可算是赚大了。 他有相当厉害的战友,随时会根据情况调整部署,相互配合打了一个大胜仗,将海伦县给攻克了。 跟他们一起打仗,就是舒服,真的很舒服。 “参谋长,你没开玩笑?”陆北嘴都笑到合不拢。 “老子在林子里走了好几天来到这里,跟你闲着没事打屁呢?” 周围的战士们听闻这场足够鼓舞人心的胜利,纷纷奔走相告,很多新兵经历过这场恶战有些心有余悸,但听闻兄弟部队攻占海伦县城,同时又给他们送来这么多补给品,既感动又高兴。 随后,参谋长冯志刚前往探望伤员,对于伤势较重的伤员,立刻组织人手将他们转移前往军部医疗队接受手术,他们那里有药品和医生,生活条件也较好,至少能睡在木屋里,不用随直属团东奔西走。 黄昏时。 众人举行庆功晚会,吃着大米饭、黄豆炖猪肉,每三名战士还能分到一个肉罐头,货真价实的肉罐头,一部分是缴获的,另外一部分是参谋长带来的。 更多是鱼肉罐头,日本是一个岛国,还有一部分牛肉罐头。 美国货,关东军从美国进口的肉罐头,这群家伙们吃的是真的好,甚至还有糖果小饼干之类的零食,都是从死人身上摸的。 吃的满嘴流油,再喝上一口茶,这日子很滋润。日军给士兵配发的茶叶,不是松针茶之类的东西。 席地围在火堆旁,冯志刚搭着陆北的肩膀,满眼都是欣赏。 这可是他捡来的,也是他豁出去举荐的,为此还受到不少干部的指责。陆北带兵打了胜仗,也给他长脸,十足的长脸。 从包里取出一个香烟罐子,冯志刚悄悄丢给陆北。 “收着点,不然说我偏心。” 坐在一旁对付鱼骨头的吕三思撇撇嘴:“可不就是偏心?” “不说话显得你没长嘴?” 陆北有点无功不受禄:“参谋长,指挥战斗的是老吕。” “呀!那你们俩分吧。” 吕三思哭笑不得,指着冯志刚不知怎么说道。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不喜欢听? 每一位战士都吃的满嘴流油,那些新兵也很满足。 跟着抗联走,不仅明白事理,知道为什么而战,为谁而战。队伍里没有那些陋习,大家都平等相处,能打日本人,而且至少没有饿过肚子。 集体用完庆功宴后,战士们陆陆续续在河边打水洗漱,直属团的规矩必须讲究卫生,有条件一定要洗脸洗手。 陆北巡察各个帐篷,安排人员值班站岗,去临时搭建的木屋里查看伤员们的伤势,安慰他们好好养伤,养好伤归队继续参加抗日作战。 巡视完一圈过后,陆北回到帐篷里,发现各连的干部,还有冯志刚都在这里,正等他回来开会。 见人到齐后,吕三思率先发言,汇报这次战斗的伤亡情况。 直属团两百四十七名指战员,经过此次遭遇战之后,牺牲三十九人,受伤五十八人,共计伤亡九十七人。损失不可谓不大,已经到了伤筋动骨的程度。 其中重伤员十二人,轻伤员四十六人,大多数伤员都是过度运动导致的,甚至有几名严重的伤员已经水肿,连尿都拉不出来。 这里医疗条件差,只能给伤员喂盐水和糖水,让他们卧床休息。陆北身体条件算好了,也在床上躺了两三天,更多是新兵,他们本身长期营养不良。 ‘铁脚板’这个名头不好承担,是真的用命跑出来的。 战利品方面缴获颇丰,步枪九十七支、手枪十七支、轻机枪三挺,另有损坏无法修复不计入。 掷弹筒四具,可用炮弹四十余枚。 其余刺刀、军刀无算,子弹两万多发,因为是执行作战任务,弹药配属增加很多。 其他物资装备无算。 ······ 听完汇报后,冯志刚也是一脸心疼,出师未捷就伤亡如此之大,对于后面的工作很不好开展。 而后,冯志刚先是对于二师参谋长韩铁汉的叛变,做出总结,离开三江地区来到黑嫩地区,队伍里很多干部和战士是有怨言的。 一定要做好队伍的思想工作,要引以为戒,杜绝此类事件的发生。师级干部叛变,对于整个西征部队来说都是一个很大的打击,无论从士气上还是队伍实力上。 第二师师长张传福牺牲,坚持来到海伦地区的只剩下两百人,经过这么一折腾,损失很大。很多同志没有死在敌人手里,却被叛徒打死。 “还有就是咱们抗联西征来到黑嫩地区的事情已经暴露,阵仗闹的这么大,日本人肯定会做出防备,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 直属团前往五大连池地区开辟游击区的任务不变,马上就要入冬了,必须要加快速度。我看了一下,发现团里缺少冬衣,这点一定要解决。” 吕三思点点头:“都是被韩铁汉耽搁的,本来我们打算沿途向当地群众购买,目前已经解决一小部分冬衣问题。” 摆摆手,只见冯志刚解开军装的纽扣,腰间挎着一个粮食袋,里面不是粮食,而是一圈一圈的钞票。他是来送补给物资的,这些钱也是上级下发的经费。 将钱袋子递给吕三思,后者小心翼翼收好,贴身保存。 冯志刚说:“目前上级只能帮助你们解决这么多,剩下的需要你们自行筹措。” “已经帮助很大了。”陆北说。 有了这些经费,完全可以向当地群众购买冬衣和粮食,冬天太过寒冷了,如无必要,抗联也会猫冬。每次冬季行动,光是非战斗减员就很让人难受。 有条件猫冬,谁愿意零下三四十度跑外面攻打日伪军据点,说到底还是没粮闹的。 随后,参谋长冯志刚对于国内外的抗日形势,还有目前西征部队面临的困难,所赋予的任务,还有抗日联军前途问题做了一个发言。 要求直属团全体指战员,无论敌人如何疯狂进攻,都不能阻止抗联在黑嫩平原领导的抗日运动火焰熄灭,要深入发展群众,在这里扎下根来生长,野蛮生长。 做好克服一切困难的准备,以组织为中心领导的抗日武装为主,以团、党组织成员的勇敢和智慧,坚持将东北的抗日火焰燃烧下去,哪怕是焚烧自己的血肉骨骸! 燃烧,拼尽一切汹涌的燃烧。 冯志刚严肃道:“这是一个新的开始,咱们要从头开始拼搏,从无到有,把东北抗日武装斗争延续下去,决不能放弃!” “是!” “坚持抗日,绝不放弃!” 帐篷里,大家都表示不会放弃。 ······ 翌日。 参谋长冯志刚一行十几人,带上急需救治的伤员离开沾河临时营地,要求直属团在这里设立联络点,后续可能有援助抵达。 是苏军方面的援助,张兰生书记派遣联络员抵达海伦白皮营,称苏军会继续援助一部分药品和通讯器材,从逊克县地区,穿过小兴安岭北麓。 冯志刚已经派人前往逊克县前往接洽,在黑龙江封冻后预计会陆续抵达,没有电台联络对于整个部队的部署调整不利,苏方也很急迫,似乎是被日军增兵十万吓住了。 关东军增兵十万,这十万人的部署驻扎、番号、编制都是极为重要的情报,苏方迫切需要以便边防军做出调整。 李兆林主任也回国,正率领一支队伍前往海伦,与西征部队会师。 一路相送。 待参谋长离开后,陆北便开始着手准备继续西征的事项,摆在眼前的是冬衣问题,躲在这里固然安全,可一旦下雪气温骤降零度以下,那日子就不好过了。 召集连以上干部开会,陆北打算分兵两路。 “我准备分为两路前往五大连池地区,一路携带辎重,沿沾河直上,入南北河,前往二龙山至山口湖地区,隐蔽下来建设营地。 二路以骑兵为主,离开山林地区进入平原,借由机动力优势,一路征集给养物资,联系群众宣传抗日。” 经过商议后,大家都觉得这样最为妥善,能够吸引日伪军注意力,让不便快速转移的步兵携带辎重,走山林前往五大连池地区,骑兵在平原有机动优势,遇敌也能够快速甩掉。 不便活动的伤员留在这里,派遣一个班的战士设立联络点,如果敌军进山也能协助转移。 确定完各种问题之后,决定于明天行动,各连干部向战士们传达指示。 得知要拔营,战士们开始收拾东西,明天就不要匆匆忙忙了。 入夜。 陆北坐在帐篷外面看星星,天上繁星稀疏,已经到了入冬时节。 “来杯茶。”视察完工作的吕三思走来。 “你行市见长,水都不喝,要喝茶?” “这不是有茶叶吗?” 蹲坐在陆北身旁,吕三思从挎包里掏出一盒子弹,是勃朗宁1903口径的子弹,他从死人身上找到的,大概是某位日本军官自行购买的。 “省着点,就这些了,打完可就真没有了。” 掏出手枪,陆北拆下弹夹,取出备用弹夹丢给他,让吕三思帮自己压子弹。 吕三思说:“这枪还是你小子从老张手里骗来的。” “嗯。”陆北点点头。 “你说,小敏她会不会来这里?” “会,你们俩生在一起,死了同椁。” 将压了一半的弹夹丢给陆北,吕三思皱起眉头:“你个王八犊子,这话听起来像是好话,但总觉得挺膈应人的,会说话吗?” 陆北咂巴嘴:“不喜欢听?” 第二百二十九章 知道吗? 望着稀疏繁星,西伯利亚的寒流悄无声息地开始抵达。 夜风有些稍寒。 “小敏他们应该会来,她肯定会来的。” 吕三思很想念自己的对象,那位贼拉虎的卫生员伍敏。 抽着烟,陆北很好奇他俩的事情,就像参谋长冯志刚那样,队伍里很多人都有着耐人寻味的故事。他只知道吕三思原来是东北军,驻守北大营,并且曾经长期接触日本军事顾问。 “说说,你原来在东北军干什么的?” 翻了个白眼,吕三思反问道:“你原来在南方干什么的?” “不说,老子还不乐意听呢!” “学生教导队知道吗?” 陆北摇摇头,他哪儿知道这些事。 目露追忆,吕三思似乎想起九一八事变之前的事情,如今回想起来那真是一段好时光。 “民国十八年,我从朝阳高级中学毕业,那时候日本人就很猖獗,局势也很紧张。本来我是想去北平报考大学的,王以哲当时筹建教导队,待遇很优厚。 我去了沈阳,当时中原大战,我就没去北平考大学,说实在的学生教导队的待遇真的很高,我兜里没钱,家里情况就那样。于是就去报考学生教导队,当学员兵,负责教我们军事的有个日军退役军官。” 陆北忍不住笑:“然后你就给他洗裤衩子?” “你嘴能不能干净些?” “那你咋会日语?” 吕三思沉声道:“我爹在满铁会社上班,他是汉奸,铁打的汉奸,逼着我学日语。” “睡喽!” 不愿再听下去,陆北没想到会揭人伤疤,他只是挺好奇吕三思这个人。 见陆北钻进帐篷里睡觉,蹲坐在外面的吕三思话头已经被勾出了,有些不甘心。 于是躺在陆北身旁,继续自言自语。 “我去教导队当兵后半年,休假回家探亲,日本人找到我,让我给他们当奸细,我把那个日本人弄死了,在家里用菜刀给砍死,那是我第一次杀人,我把我老子也给砍了一刀。 然后,我就没回过家,也不想回去。” “嗯,睡吧。” 吕三思还在喋喋不休:“连夜回到沈阳,后来也没人找我麻烦什么的。第二年,九一八就来了,我跟着他们从北大营跑了,当时我想着要死,可就是没死。 热河战役打完······” “我不想说自己的事。”陆北没由来说了句。 “我都知道。” “之前。” 吕三思翻了个身:“我知道,应该说早就猜到了,其实大家都知道,只是不愿意捅破而已。你不说,肯定有必须保守的秘密。你在队伍里干的那些事,平常人可不会弄,参谋长、张师长,老张、曹大荣、李兆林主任都心知肚明。 跟你一起的有多少人?。” “十好几个。”陆北说。 “所以,只剩下你一个人来到这里,没想过半路跑了隐姓埋名,还愿意一个人来到这里?” 陆北释然一笑:“想跑回去,可是没跑掉,他们似乎很不想让我离开这里。跑路的念头一起,似乎全世界都在跟我作对,逼着我来这里。” “他们,谁?” “不知道。” 吕三思也笑起来:“死人可不会说话,是你的良心过不去罢了。” “所以,你们怎么想的?” “那点?” “我一个人来到这里。” 帐篷里安静下来,时空似乎陷入凝滞,只有重重的呼吸声。 片刻后,吕三思扯着陆北的衣袖:“以往大家都在说并非是独自抗日,但很长一段时间这句话都是自我安慰,也很难让人相信关内苏区真的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你来了,这句话大家说的越来越勤快,因为活生生一个人就在我们面前,帮我们建设部队、改善抗日斗争条件,希望变成现实,你知道这多么振奋人心吗?” 沉默着,陆北扯住行军毯将自己盖住,鼻子有些发酸。 翻了个身,吕三思伸出手,想要在黑暗中看清自己的手掌。 “宋三那个家伙最忍不住,他跟你说过吧?” “嗯。” 陆北哼了声:“在打凤翔镇回来路上,他和我一起负责警戒工作,说让我留下来,不要走。 他甚至不惜动用美人计,让我娶他妹子,天杀的家伙。” “哈哈哈~~~” ······ 翌日,清晨。 秋末时节,气温便开始骤降。 沾河边,人马嘈杂。 根据早就制定好的方案,陆北率领一连骑兵部队,轻装上阵,离开山林在平原中活动。一边吸引日伪军注意力,一边发动群众,筹集补给物资。而吕三思率领步兵和后勤辎重人员,继续沿沾河而上,再渡过南北河抵达二龙山地区。 牵着外号‘裕仁’的战马,陆北率领一连六十三名骑兵战士,八十四匹马,径直走进山林中。 行走在稠密的山林中,借着指北针辨别方向,陆北抬头环视四周。 走了五六个小时,陆北下令休息,开始就地用餐饮水,顺带给马儿寻些草料。在休息一个小时后,众人再度上路,陆北打算用三天时间走出这让人又爱又恨的山林。 爱是这片山林庇护着他们,恨是这片山林实在是难行,回头看来陆北都有些不知道到底怎么跑进来的,用了两天一夜,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山林里。 临近下午两点多时,前方斥候回报,称寻找到路。 那不是路,而是躺在路上无人问津的尸体,很多都被野兽啃食,苍蝇如同战机一样轰鸣,已经不知道在这里繁衍多少子孙。 有日军的,也有伪军的,自己人的尸体很多都被就地掩埋。 这是一条相当长的死亡之路,敌人在这条与世隔绝的山林中丢下很多尸体,他们没有条件收敛尸体,抗联也不打算帮他们收尸。 几条吃的眼睛发绿的野狼龇牙咧嘴,一头黑熊正在啃噬内脏,野兽知道内脏富含营养。 阿克察·都安举起弓箭,正在跃跃欲试,野兽们拖拽着尸体快速奔跑,似乎感受到恶意和死亡。山林中的野兽能够感受杀意,知道他们不好惹。 战马蹬起前蹄,发出声响恐吓野兽,这让野兽们跑的更快。 “加快脚步。” 陆北催促众人,空气太过恶臭难闻,好在山林中的野兽不嫌弃,那滋味对他们而言很香,难以拒绝。 第二百三十章 土匪 走对了,敌军无暇收敛的尸体代表他们正在往林子外面走。 这片山林很深,人迹罕至、与世隔绝。 原来陆北预计三天时间走出山林,但直到第四天他们才走出小兴安岭西麓山林,低矮的山峦下便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真在的一望无际。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画面,但还是很让人心旷神怡。 走出山林,山坡下有一片收割的玉米地,土路上的车轴印很清晰,还有牛马蹄子踩踏的痕迹。在山坡上陆北便远远眺望到一个小村屯,希望村里的老百姓能够接纳他们。 还未走出玉米地,骑兵斥候迎面便在路上撞见一名背着粮食的男人,对方被客客气气请到陆北面前。 “老乡,我们是东北抗日联军,是打日本人的队伍。” 男人闻言很是兴奋:“你们就是抗联?” “是。” “前些日子日本人进山被打的哭爹喊娘,就是你们打的?” “是。” 男人放下肩上的粮食袋,极为激动的打量这队骑兵。 陆北问:“你咋背着粮食进山,住在山里吗?” “没。” 男人解释道:“正闹土匪,我寻思藏些粮食在山里,土匪进村也能留些自己吃。日本人收了出荷粮,土匪又来抢粮食,这日子没法过了。 村里前天来了土匪说要两万斤粮食,这不,我进山藏些粮食,打算和家里人在山里猫冬。” “土匪?” “可不是,十几条枪,就在前沟窝棚住着。” 陆北问:“日本人不管?” “土匪又不打日本人,谁乐意管?” 于是乎,众人互相一视。 搂草打兔子,顺带手给土匪剿了算逑,不仅能在当地群众中树立威望,保不齐还能搞点武器弹药。陆北正愁没地方熟悉情况,他连自己具体在什么村子都不知道,只知道在通北镇西侧附近。 一挥手,陆北说:“别忙活了,我们顺手帮大家伙把土匪给剿灭干净。” “啥?” “帮你们打土匪啊。” 男人挠挠头:“这我不能做主,要不你们跟我回村里,让村里人合计合计,我们给你们凑些开拔费。这年头不容易,我们凑不出太多钱,您别嫌弃。” “谁要钱啊。”陆北说。 “不要开拔费?” 周围的战士们纷纷附和,向他解释。 抗联是老百姓的队伍,他们都来自于群众中,是人民的子弟兵。承担着驱逐日寇、保护群众的责任,而且队伍有规定,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男人还是有些半信半疑,但他至少明白,抗联是打日本人的队伍,是好人。 在男人的带领下,众人牵着战马来到村屯。 这是一个很小的村屯,只有三十几户人家。 陆北很高兴,在三江地区,如这样的小村屯都被迁走,安置在部落集团中。这也间接证明西征是正确的选择,黑嫩平原村落繁多,日寇对于此处防范较轻,还没有开始大规模进行‘集村并屯’政策。 听闻抗联骑兵部队来到这里,主动帮他们剿匪,不要一分劳军费,这可实在是个怪事。历朝历代的军队,甭管官军还是地方军,出兵剿匪都是要劳军费、开拔费的,还得征粮。 召集村里的人开群众大会,陆北站在村口的石碾子上宣传抗联的政策,诉说日寇的暴行,号召群众团结起来,为推翻日伪的统治献上一分力量。 群众很积极,积极询问啥时候打土匪,他们给带路。 村里的村长故作镇定:“抗联的好汉,您直接说打土匪的事,要不打日本人也行。” 陆北汗颜道:“我们刚刚来到这里,还不熟悉情况,等休息一晚,明天就去剿匪可行?” “不急,您说啥时候都行。” “村长,我问你个事。” “您说。” 陆北问:“出荷粮,你们缴了吗?” “缴了,警署的人带着枪来收粮,谁敢不给。” 安排战士们休息,向村里的老百姓购买一些冬衣,这年头冬衣很昂贵,一件棉衣甭管多埋汰,能换四五十斤粮食。有些群众家里就一身冬衣,谁出门就谁给穿上。 在村里买了十几套冬衣,还有护膝鞋袜什么的,陆北概不讲价,老百姓也没多要。有几名群众甚至送出刚刚裁剪好的棉袄,死活都不肯收钱。 比起日伪军的大缺大德,抗联的优良作风更受老百姓欢迎。 夜晚。 陆北在村长家里,向他打听山外面的事情。 “海伦县被你们打下来了,镇公所当官的说了,只要给他们告密,就发十块大洋,抓住一个抗联还给发一百斤粮食。前些日子,警署的人来村里收取荷粮,还在跟我们说。 谁要他们的臭钱,把我们祸害不行,王八犊子才给他们当狗腿子。” 陆北点点头:“是的,汉奸最为可恨。” “这不。”村长说:“镇公所还说过几天得拉夫,村里要出十个人去镇里出工,不管饭不管住,还得我们自己自备粮食,花钱租窝棚住。” “拉夫修什么?” “这那儿知道,您要有心,我帮您打听打听。” “多谢了。” 随后,陆北问起土匪的事情:“这里常闹土匪?” 油灯下,村长表情怪异盯着陆北瞧:“不是本地人?” “嗯呐。” 一旁的老侯解释道:“东北土匪多,老张家就是土匪出身,别的不多,就土匪多。” “哦。” 陆北还是有些难以适应,‘土匪’这个名词,在他上半辈子里只存在于村里人骂街的时候,在他老家那是一种很恶毒的词汇。谁要是被骂上一句土匪,很大概率会动手。 抽了口卷烟,村长有些爱不释手:“闹好些年了,原来就三四个,多亏了日本人帮衬,给好些户人家给闹饥荒。没辙,想活命就得干这行。 甭说他们了,改明儿我家闹饥荒,保不齐也得端起手炮干绺子这行买卖。” “手炮?”陆北很少接触东北的老百姓,对于他们某些方言差些理解。 老侯继续解释:“手枪的意思。” “村长,你有枪?” “多稀罕,还有杆大抬炮呢。” 陆北说:“炮,三眼铳?” “那啥烂玩意,等着。” 说罢,村长便从炕上爬起来,招呼家里人去隔壁屋里帮忙搬东西。 当一杆长两米多,用榆木制成,绑着铁圈的抬枪出现,陆北有些懵。这玩意儿他在电影上见过,某‘申遗电影’中就有这玩意儿,没想到是真有啊? 用手指量了下口径,少说八十毫米以上。 陆北挠挠头:“您老有这玩意儿,还怕土匪?” “土匪那玩意儿不能站着让我嘣啊,难不成我抬着玩意儿蹲村口,那不成二傻子?”村长如是说。 第二百三十一章 剿匪 端详这杆抬炮,说实话。 这杆抬炮是个好玩意儿,村长问陆北要不要,如果要就送给抗联打日寇。不过陆北看不上这玩意儿,如同‘没良心炮’一样,有掷弹筒,这东西实在是个累赘。 了解向群众索要财物的土匪,那群土匪就住在前沟窝棚住着,匪首就是前沟窝棚的人,还有些七七八八的人凑合在一起祸害老百姓。 土匪不会如同艺术演绎中的那样重情义,更别说什么打日本人,若他们敢打日本人,早就被日伪军给收拾干净。 前沟窝棚就在东面十几里路不远,陆北决定早上率部前往前沟窝棚,搂草打兔子顺带手给灭了,还能在群众中树立形象。 村长吧嗒着旱烟说:“你们是不是去找叶家窝棚的麻烦?” “叶家窝棚,找他们作甚?” “不去找他们麻烦?” 陆北很不解:“这叶家窝棚什么来路?” “你们不知道?” “村长,您老别卖关子了。” 吐出一口呛人的烟雾,村长很是纠结的说:“去年你们抗联来过海伦县,我也是听人说的。据说有二十几个当兵的被日本人追的满地跑,到了叶家窝棚,他们和日本人一起把那些当兵的都给弄死。 听说日本人给他们挨家挨户发了五十斤白面,又免了当年的拉夫劳役,那些当兵的被砍了脑袋,挂在县城楼子上好两个月,日本人说是你们抗联的人。” 沉默不语,陆北眼中露出一丝杀意。 去年戴军长的确率领六军和第三军一部,西征前往黑嫩平原,在返回三江平原路上遭到日军第四师团伏击伤亡惨重。陆北没有参加过去年的西征作战,对于这方面情况了解很少。 但当时地委对于戴军长进行极其严厉的批评,部队伤亡惨重已经到了难以承受的范围。 陆北向村长询问了下叶家窝棚的情况,经过了解,叶家窝棚墙高,而且筑有炮台,里面驻扎有一个汉奸治安团,人数有三四十人,是日本人在海伦地区的‘模范部落集团’。 平常什么下乡收粮抓壮丁,这个汉奸治安团异常热心,是日伪政府统治海伦地区的狗腿子,连带着叶家窝棚里的老百姓都沾沾自喜,被日寇特务宣传班经常拉出去,前往其他村屯进行宣传。 “报仇!” 老侯睚眦欲裂:“必须报仇,杀光狗汉奸!” 陆北也极为气愤,这件事没那么容易翻篇,有胆子残害抗联的战士,就要承受抗联的怒火。这个仇,必须得报,不报仇他对不起牺牲的同志。 翌日。 清晨。 在村里群众的欢送下,陆北率领骑兵部队离开这个小村庄,去前沟窝棚剿匪。 依旧是行军侦察队形,斥候派出去好几里,他们为了节约马力,都是牵着马步行。他们就这样光明正大走在大路上,一伙精锐骑兵部队如此行军,陆北也是拿捏住日伪军在海伦地区短时间集结不了兵力。 直奔前沟窝棚,骑兵斥候回来,称前面二里地就到,那伙土匪就住在村东头胡寡妇家里。 “全体上马,奔袭前沟窝棚!” “上马!” “全体上马!” 命令下达,所有人都骑上马背,准备向前沟窝棚进行。 此时正是做农活的时间,路边田地里有不少老百姓正在砍秸秆,准备扛回家烧火做饭用,瞧见一大队骑兵风风火火冲向前沟窝棚,心中大骇不已。 此时的前沟窝棚,一个院子的门房里走出腰间挎着驳壳枪的男人犹犹未尽,伸手掏进裤裆里挠,越挠越痒。揉了揉后腰,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 屋里,一位徐娘半老的妇人从屋里走出来,边走边提裤腰带。 “大当家,可说好了,得管我们娘俩口粮。” 男人回身狠狠捏了下妇人的大胯:“老爷们说话一口唾沫一口钉。” “大当家,要不我跟你回山寨,当个压寨夫人?”妇人撇起兰花指,露出一个自认为很诱惑的姿势。 “好说啊,给我生个儿子传宗接代。” 说话间的功夫,外面响起马蹄声,零星枪声也响起。 一名土匪扛着猎枪跌跌撞撞跑进院子里:“大哥,有人杀过来了。” “日本人还是警察?” 手下将头摇成拨浪鼓:“没打旗号,见面就问是不是绺子,抬手就开枪,奔着咱们来的。” “艹!” 大骂一句,院子外面出现一队骑兵。 土匪头子瞧见抗联骑兵扭头就往屋里跑,还未跑上几步,一声枪响,子弹打中他的腿,鲜血顿时从裤腿里溢出,土匪头子捂着受伤的腿哀嚎。 阿克察·都安举着枪,冷冷一笑:“许大当家是吧?” “谁啊?”土匪头子咬牙切齿看向高坐在战马上的阿克察。 “抗日联军第六军,奉命剿匪。” “剿匪?” 说话间,几名战士快速下马,互相配合冲进院子里。那名手下顺势将手里的猎枪丢掉,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土匪头子还想摸腰间的驳壳枪,手刚刚缩回去就被战士发现,一脚踹在他下巴上。 牛皮钢钉军靴将对方踹的满嘴鲜血,腰间的驳壳枪也被拿走。 “饶命啊!好汉饶命,我就是个妇道人家,不关我的事。” 阿克察·都安挥挥手:“大姐,没你的事,剿匪来着的。 把这两人带走,去给咱们总指挥瞧瞧。” “是!” 战士们得令,不顾土匪头子腿上鲜血如注,将对方直接拖拽起来拉出去。战士们原来都是普通老百姓,被日本人祸害,被土匪祸害,对于这些祸害可不会讲什么纪律。 拖拽着一人,押着一人,阿克察·都安带人来到村口。 此时的村口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还有四五名惊魂未定的土匪不断磕头求饶,想让抗联放他们一马。 陆北骑在马背上,看向被抓来的几名土匪。 “老侯,你带人挨家挨户召集村里的群众,在这里召开审判大会。” “是!” 不多时,村口的空地里聚集上百名群众,很是畏惧的看向这群杀气腾腾的骑兵。 见人来的差不多,陆北便开始说:“乡亲们,我们是东北抗日联军,是打鬼子的队伍。接到群众求助,特来此地剿匪,你们不用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 大家伙瞧瞧,这些人是不是平日里为祸四方的土匪绺子,大家认一认。” 第二百三十二章 孩儿不孝! 秋日最后的暖阳下。 前沟窝棚的老百姓在抗联的撑腰下,鼓起胆子去认人,经过群众确认,这些人的确是为祸四方的土匪绺子,杀人越货、祸害妇女。 捂着裤腿的土匪头子骂骂咧咧:“狗日的,都反了天是吧!” “闭嘴!” 话音未落,战士包广抬腿就是一脚踩在对方伤口上。 陆北喊道:“我们收到群众的求助,称这里有一伙土匪肆虐为祸乡里,特来此地剿匪。请大家不要害怕,有我们抗联给乡亲们做主,有什么冤屈都说出来。” 闻讯,群众们无不义愤填膺,诉说这伙土匪的血债。 有了群众的指认罪行,那后面就简单了,阿克察·都安找村里的老百姓借了口铡刀,是用来铡牲畜草料的铡刀,放在村口的石碾子上。 “都砍了。” “是!” 那名土匪头子还在喋喋不休叫嚣着:“你们TMD抗联都是一群疯子,老子关你们什么事,闲着没事去打日本人啊,找我干嘛?” “谁让你欺负老百姓,告诉你!” 陆北举起马鞭道:“甭管什么人,只要跟老百姓过不去,就是跟我们抗联过不去。甭说你们几个土匪,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都得挨我们抗联的枪子儿! 日本人,日本人算个屁,他们被我们打的落花流水,这会儿没空惦记老子们。” “疯子,抗联是一帮疯子,就会欺负人。”那人还在乱叫。 “欺负人咋了,我们就只会欺负日本人、汉奸和土匪。” 那人被推上铡刀,随着猛地一拉铡刀,人头顿时落地。 “好!” “好~~~” 围观的群众爆发出热烈的欢呼,纷纷为抗联的主持公道,为民除害感到兴奋。 解决完土匪,村里的老百姓也认可抗联,这年头给老百姓撑腰的军队不说屈指可数,也是压根儿没有。日本人的大缺大德,伪军们的不当人,汉奸欺软怕硬,土匪为祸乡里。 只需稍微比较一下,就能够看明白谁是真正为了老百姓的。 群众们极为热情,纷纷献上食物款待抗联部队,战士们羞红脸推辞,谁也不愿意拿老百姓送来的吃喝。 老侯在当地村民的带路下,来到土匪住的地方,在里面寻到几百斤抢来的粮食,还有一部分财物。让村里的老百姓报数认领,如果是群众的便还回去,其他的冲做军费。 “拿啊,大家伙咋都不动手。” “都拿上,这是我们一点心意,别看不上眼。” “你们为什么都不拿?” 村里的老百姓举着煮熟的苞米、土豆,面对战士们的婉拒感到不可思议。 “老乡,我们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一名年轻的战士向老乡们解释。 “啥针线,要针线?” 不知该如何向他们解释,战士们从兜里取出自己的食物,只能当着他们的面吃掉。 陆北没向村里的老百姓要求购买冬衣,他们很多人都衣不蔽体,也没有要求采购一些粮食。这个村里的老百姓日子很难,还是不要过多向他们索求为好。 忽然。 一位妇人驮着一个嘴里流口水的半大小子闯人群,二话不说就开始撒泼打滚。 “我的老天爷啊,这让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啊,没活路啦! 把我娘俩儿也给杀了,杀人啦!” 周围几名群众冲过来,连打带拽想要把妇人和那个流口水的半大小子给带走,似乎不想让抗联的人瞧见,这是很丢人的事情。 “根子家的,你嚷嚷啥。” 村里颇有威望的老者焦急喊道:“把这个丢人现眼的货拽走,忒丢人,丢人丢大发了。” “等等。” 陆北握着马鞭走来:“这是怎么回事儿?” “军爷您别掺和,这俺们自己的事儿,说起来丢人。”老头拦住陆北。 “不许打人,把人给我放下!” 随着一声呵斥,几名战士冲上去,将那对孤儿寡母给救下。 “要死人了,没活路,把我也给杀了吧!” 陆北走过去,看见撒泼打滚的妇人,后者拉着一个半大小子,从男孩面相上来看就知道是一个唐氏儿。驻足看了眼,陆北吩咐阿克察从缴获的土匪粮食里,搬来一袋子送给娘俩儿。 一袋子粮食落在眼前,振起灰尘,妇人死死抱住自己的儿子,眼神怪异看向周围目露怜悯的战士们,她有些受不住这样的目光。 “大姐,家里断炊了是吧,拿回去好好过日子。”阿克察蹲下来温声说。 “给我的?” “以后不要这样,坏人很多的。” 得到准确答复后,妇人脸上滑落泪痕,怀中的男孩歪着头,看见一袋子粮食后便开始傻笑。 真诚永远都是必杀技,对于良心未泯的人来说,将心比心之下,他们会恨不得掏出心窝子给你看。在众人的目光下,妇人卖力扛起粮食,牵着自己痴傻的孩子,生怕抗联返回似的飞速跑回家。 陆北找那名貌似有些威望的老头,向他询问叶家窝棚的事情。 “叶家窝棚,那家伙围墙修的三丈高,好几十条枪。” “具体在什么位置?” 老头抬手指向:“往东三十里地,就在通肯河边上有个大屯。你们是抗联,去年叶家窝棚治安团打死你们好些人,没死的都给砍了脑袋,是去报仇呗?” “嗯。”陆北没有避讳。 “啥时候,我给军爷找个带路的。” “多谢。” 老头摆摆手:“军爷说这话就客气了,日本人没一个好东西,叶家窝棚也是给他们当狗腿子,没少祸害我们村儿。我闺女前年刚满十五岁,就被叶家的人祸害。 关了大半年,挺着大肚子跑河里吃了冷水死了,他们不是人。” 老头给找了一个后生,是他儿子,叫杨夏生,今年二十岁。杨老头一生养了两子三女,就活了一儿一女,女儿被汉奸地主祸害死,只剩下这一个儿子。 听闻抗联要找叶家窝棚治安团汉奸的麻烦,杨夏生很激动。 “给我一把枪,我要杀了那群畜生!” 看着杨夏生,陆北不由地想起一个人,大松屯的孙树,对方如今在萝北地区从事农会活动,也不知道现在如何。杨夏生现在这幅模样,与当初孙树别无二致,都是满脑子想报仇。 “不行,我们抗联的武器只配发自己人。”陆北说。 杨夏生回头看了眼老父亲,随即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给磕起头来。 “儿子不孝,不能给您养老送终了,三妹这仇我得报。 爹,三妹不能白白这样死啊!” 杨老头没做声,显然不想让唯一一个独子离开。 对此,陆北也只能爱莫能助:“好好赡养父亲,我们抗联会为你家妹子报仇的。” 第二百三十三章 复仇! 对于普通老百姓参军,陆北一支持自愿原则。 一个自愿参加抗联的战士,比起收编的十个伪军或者伪警察斗争意志更为坚定,较为严格的审核是部队纯洁性的保证。抗联几乎不发军饷,早期抗联是发军饷的,收编的山林队和其他武装部队,都默许军饷制度。 很多队伍军饷发不出来,粮食补给困难,便难以控制管教,很多人便直接散伙,要么落草为寇。不发军饷,提着脑袋打日本人,三餐不济,这样还愿意参加抗联的人,全部都奔着不死不休去的。 陆北已经决定攻打叶家窝棚,他将叶家窝棚汉奸治安团残杀抗联西征部队战士的事情告诉众人,战士们个个红了眼,誓要为牺牲的战友报仇。 二十几名被打散的西征部队战士,遭到汉奸治安团和叶家窝棚老百姓的虐杀,当地已经传遍了。战士们打光弹药,无奈放下武器投降,日寇对待投降的抗联战士一贯采取温和手段,这是为了瓦解抗联斗志。 但投降的战士们并未得到应有的对待,叶家窝棚的汉奸将他们吊在墙头上当靶子射,让他们跪地用各种污言秽语咒骂抗联,游街、殴打、虐待······ 得知抗联一个人头可以向日伪换取财物,那些人疯了,争先恐后的抢夺,甚至分尸。 那些人敲锣打鼓带着尸体,去迎接日伪军追击部队,谁家一只腿、他家一条胳膊,哪个又拎着脑袋,他们得到日伪的大肆褒奖,列为‘模范集团部落’。 ······ 陆北决定夜袭叶家窝棚,派阿克察·都安率领一个班作为侦察部队,摸清楚叶家窝棚的情况,等待大部队抵达发起进攻。 既然有胆量拿抗联战士的尸体换取赏钱,那就要有胆量承担抗联的怒火,他们将要面对从三江地区爬出来的恶鬼们,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第六军直属团。 听闻抗联部队要去进攻叶家窝棚,当地村里的群众积极响应,他们也被那群数典忘祖的汉奸压榨到极致。有人提供情报,说起叶家窝棚中大汉奸败类,有人愿意提供武器、军粮。 叶家窝棚治安团最大的汉奸当属叶三炮,据说他是一名神枪手,也是叶家窝棚最大的地主和治安团团长。 强买强卖、欺凌妇女都不算混蛋,最为天怒人怨的是曾经有一次日军守备队下乡,日军队长听闻他的枪法,于是便提出和他比试枪法,两人便在田里射杀耕种的老百姓。 拿耕田的老百姓当靶子射,陆北听闻过后差点气晕过去,只是为了比试枪法。 在阿克察·都安他们出发时,杨老头父子找上陆北。 “军爷,我给你们带路。” 他儿子杨夏生自告奋勇:“爹,您就在家待着,我腿脚麻利。” “臭小子,你爹还能动弹呢,这杀头的事轮不到你们。” “爹!这说好的事,咋能变卦呢!” 父子两人争执不休,都把带路这事当成送死的活儿,争执半天还是杨夏生去。 先头侦察部队出发,其他人还需等上一段时间,这么多人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阵仗实在是太大。而且他们的主力进攻,需要养精蓄锐。 在杨老头家里,陆北跟他仔细介绍抗联的政策,还有请求杨老头秘密担任情报员的事情。直属团是会离开通北地区的,后续部队可能在这里长期活动,能够建设一个联络点使用,有利于后续兄弟部队的斗争开展。 这是上级下达的任务,不仅仅是作为先遣部队打头阵,更要给后续兄弟部队提供良好条件。 想都没想,杨老头便答应下来:“这日子没奔头,我已经四十七了,没几年好活。我儿子不能这样活下去,都二十的人了,家里穷连个媳妇都讨不上。 你们抗联是好人,都指望着你们把鬼子赶出去,一把老骨头豁出去得了。” “老哥,您这话说的可悲观。” 陆北安抚道:“日本人蹦跶不了多久,咱们有四万万同胞,全世界有正义感的人都支持我们。您得好好活着,亲眼看见杨兄弟娶妻生子,说不得您还得帮衬带孙子呢。” 摆摆手,杨老头叹了口气:“远了,能瞧见三丫头大仇得报就成。” “我给您报仇,给平日里受欺负的乡亲父老报仇。” “那就好。” 陆北咬牙切齿道:“我非得把叶三炮砍成肉泥喂狗,挫骨扬灰!” 抬起眼睑看了下陆北,杨老头不由得有些害怕,虽然抗联的人和和气气,对谁都是大哥大姐叫着,但自己能瞧出来,这群人是活生生的杀才。 就拿眼前这位,手里最少有十几条人命,一般人装不出来的。 临近下午四点多,这时的天空已然黯淡下来,西伯利亚的寒流悄悄蔓延。村里的老百姓帮着抗联做饭,待吃饱喝足以后,陆北率领骑兵部队离开村子。 沿着土路走了好几里,前方有骑兵回来报信。 “报告!副连长已经抵达叶家窝棚外一道沟子侦察敌情,特命我回来带路。” “辛苦了。” “是!” 走着走着,天色彻底黯淡下来。 来到叶家窝棚外不远处的水沟子,战士们都隐蔽下来。 阿克察·都安寻来:“总指挥,已经侦察过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本笔记本,上面有临时绘制的地形图,还有各火力点及炮台位置,杨夏生知道叶家窝棚里面的情况,配合阿克察完成绘制。 躲在谷草堆后,陆北仔细观察叶家窝棚的情况,跟三江地区的部落集团并无二致,外面是高墙和瞭望塔,用木头围起来搭建的。治安团军营在靠北面的地方,隔壁便是叶家大院。 叶家大院也有围墙,是砖石结构,有炮台射击孔。因为听闻抗联返回黑嫩地区,叶家窝棚的人十分恐惧抗联报复,防守十分严密,甚至动员部落集团的老百姓。 沾河战斗消灭海伦日伪军讨伐队两百多人,攻克海伦,使得他们也惶惶不安。 陆北制定作战计划,首先要快,以最快速度攻破部落集团的木墙,直插治安团军营。确定进攻时间在凌晨四点正,这个时候人最为疲倦。 打出只诛贼首,其余不论的旗号,尽最大可能降低叶家窝棚老百姓的反抗。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叶家窝棚是个大屯,有上千号老百姓,他们狗急跳墙起来可麻烦了。 但只要有人敢反抗,可就地处决! 第二百三十四章 不准哭! 夜色朦胧,人悄悄。 陆北率领两个班的战士先行发起进攻,其他人火力支援,待打开部落集团的大门后,其他人快速冲向北侧治安团驻地,以及叶家大院。 一个字‘快’,从战斗发起到冲击重要军事目标,必须要快。 匍匐在地前进,两个班的战士拉开进攻队形,在夜色中缓缓向高墙耸立的叶家窝棚爬去。对方只是汉奸民团,只需打开一个缺口,那些人就是活靶子。 外面电线杆子上的电话线路被剪掉,隔绝对方想要打电话求援的可能性。 在战略上藐视对手,在战术上重视对手。 夜幕下,陆北拎着枪以标准的匍匐姿态前进,不止他一个人这样做,其他战士都是这样。他们训练有素,敢于跟关东军野战师团拼刀子。 抵近墙围子百余米距离,陆北低头看向围墙上的岗哨巡逻放哨,观察墙围子上的汉奸民团分子,人数并不多,只有五六个人。 大门关卡处站着几个人,有人扛着大刀长枪,也有步枪、猎枪什么的,显然叶家窝棚里的老百姓被发动起来。 “一班准备集束手雷,炸开拒马木墙,第一时间清扫入口之地,为后续骑兵扫清障碍。 二班掩护推进,自由射击射杀持枪目标,机枪手第一时间压死。” 陆北将声音压的很低,一旁的阿克察·都安传话给另一名战士,待命令传达完毕。 夜色中响起拉起枪栓上弹的声音,机枪手架好轻机枪,对准大门入口的敌人,这位爷只需要半梭子下去,保准没有人能够喘气。 ‘砰——!’ 突兀的枪声响彻平原夜空,随之而来的便是零零散散的枪声,以及轻机枪的急促射。 射到墙围子上一名持枪守卫的敌人,陆北拎起步枪弯着腰冲锋,一只手从脖子里掏出铜哨吹响。 ‘滴滴滴~~~’ 进攻命令发起,一切都按照预定作战计划执行,早已等待多时的老侯立刻率领骑兵部队开始行动。 曳光弹划过夜空,留下如流星般的轨迹。 ‘哒哒哒~~~’ 机枪手对准入口大门的敌人射击,一轮扇面打过去,猝不及防的汉奸被射杀。突击组跟上,帮忙射杀墙围子上的残存敌人,爆破组携带集束手雷,疯狂的奔向入口处。 ‘嘭——!’ ‘嘭——!’ 随着两道剧烈爆炸声响起,木质的大门被炸的支零破碎,入口外面的拒马被掀翻在地。 陆北率领二班跟上,协助清理出一条供骑兵冲击的道路,拉起枪带将步枪背起来,陆北和一名战士合力将拦路的破损拒马搬开,残破不堪的木门拉向两侧。 马蹄声如雷震,老侯率领骑兵部队开始冲进部落集团中。 这样的战术打一个汉奸民团,实在是大材小用,没有完善工事火力点,没有火力压制。他们就这样轻轻松松冲进叶家窝棚,朝着北侧的目标前进。 “留下一个班骑兵巡弋,防止有人外出通风报信。” 陆北喊道:“包广!你带六班留下来,带一挺机枪,谁敢出去,给老子把他打成马蜂窝!” “是!总指挥!” 工人出身,在神树劳工营立下功劳加入抗联,协助领导劳工暴动的包广承担防止有人跑出去的任务。 “王八蛋们,尝尝工人爷爷的子弹吧!” “马花子,把机枪架在墙楼子上,一个战斗组上墙,其他人骑马警戒,外面留一个人巡弋。” 策马而立,包广举起步枪。他在训练科目中成绩很高,在新兵中也很有威望,被推荐为班长,后经团委决定委任包广他担任一连六班班长。 陆北背着枪跑,一名骑兵战士将他的战马带来,陆北小跑几步一个纵身上马,其他人也纷纷上马。 马蹄奔腾着,前方已经响起枪声,还有爆炸声。 老侯率领骑兵部队快速抵达民团军营和叶家大院,射杀看门的岗哨,立即下马骑兵变步兵,还未冲进去便隔着围墙向民团军营里丢两枚手雷。 掷弹筒手开始架设掷弹筒,不管三七二十一,往叶家大院里打两轮榴弹再说。 见着人就杀,纯粹发泄怒火,一个不留! 叶家大院墙头上,几名家丁被机枪打的抬不起头来,步枪手点射,只要夜色里有一个影子闪动便会迎来疾风暴雨般的子弹。 门墙太厚,手雷炸了三四个也没炸开。 “不是有炸药包吗,给老子炸!” 抵达叶家大院门口,陆北下马后大喊。 “阿克察!” “到!”阿克察回应道。 陆北凶狠道:“你带两个班,老子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把窝在军营里的汉奸全给老子杀了,一个不留!” “是!” 一名爆破手携带炸药包,快速冲向叶家大院门口,点起雷管后往后跑,周围的战士全部散开,防止爆炸波及。 ‘嘭——!’ 随着一声剧烈声响,大门被炸开,那声响震的人耳朵发麻。 “步枪手靠后,院里空间小施展不开,有手枪的先上。” 两名战士互相掩护,从腰间取出驳壳枪冲进院子里,在进院子的影壁墙上靠着一个被爆炸波及的家丁,半死不活喘气。没有任何宽恕,一发子弹射入眉心。 后面十几名持手枪的战士跟上,陆北从马背上拔出长刀,那模样狰狞,周围的战士不觉给他让出一条道。 老侯低眉看向陆北的身影,这是他认识陆北这么久,第二次看见他如此杀气腾腾,第一次是在大松屯面对惨死的乡亲们。 拔出腰间的手枪,陆北单手完成上膛,一手持枪,一手握刀走进叶家大院里。 走进正堂,一名下人瞧见冲进来的众人,顿时跪在地上磕头告饶。 ‘砰——!’ 抬手就是一枪,陆北走到其身旁,对准面门补射。 几名战士鱼贯进入左右耳房,另一个小组冲进后厅,左右两侧偏房也各自有一个战斗小组搜剿。 正堂里烛火通明,在堂上还挂着一块匾额‘德厚流光’。 看的一肚子火,陆北抬手就是几枪,将匾额给打下来,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几个家丁和叶家的人被驱赶出来,陆北见人就是一枪,妇孺抱着孩子哭啼着,一名老妇人被推搡着出来,摔倒在地直叫喊。 “大当家饶命,钱财只管取用,切莫伤人。” 扭头看向那名老妇人,这是把自己当山匪了。 陆北狞笑道:“我叫陆北,我是来给牺牲的抗联战友报仇的。” “啊——!” 惊呼一声,老妇人直接吓死。 闻言,几名妇人哭喊声更大。 “哭你大爷!” 陆北举起长刀劈砍向一人:“我战友牺牲的时候,他们哭过了吗? 他们求你们,跪在地上恳求你们,为什么不让他们死的利落些?” 第二百三十五章 很有趣吗? 劈砍向那衣衫单薄的妇人,陆北用的是刀背。 残杀妇孺,陆北做不到,他很想砍死这些狗汉奸,但部队的纪律是铁的纪律,是必须要遵行的纪律。他不能让部队蒙羞,抗联的组织的军队。 大院里枪声时不时响起,叶家大院里住着的人如无头苍蝇一样抱头鼠窜,哭喊声混杂着战士们的呵斥声。 “叶三炮在哪儿?” 挨了一刀背的妇人哭哭啼啼,已经失了分寸。 不断有人被战士逮住,驱赶在正堂里,很快就汇集十几号老幼妇孺。 “报告!没有发现叶三炮!” “我们这里也没有!” “报告,后院马厩粮仓都搜过了,没有!” 见了鬼,整个叶家大院都被抗联包围起来,莫非这个叶三炮还能飞出去? “搜,给我仔细搜,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都不能放过,什么柜子、箱子之类全挪开。” 战士们立正,随即又分组前往各个偏院厢房搜查。 陆北持刀站在屋檐下,正当他在逼问叶家人,叶三炮在什么地方时。 忽然,屋顶上有黑影闪过,沿着屋脊线跑,稀稀落落带下不少瓦片。瞧见屋顶有人,战士们举起枪对准那飞檐走壁的人射击。 ‘砰砰砰~~~’ ‘砰——!’ 子弹打的屋瓦掉落,那道黑影惨叫一声顺屋檐滚落在地,重重摔倒。 一旁的战士立刻持枪冲上去,将那人控制住。 “报告,人还活着。” 战士把那人带到陆北面前,子弹打中对方小腿和肩头,从数米高的屋檐摔落在地,摔的半死不活还没有缓过劲儿来。 “看看!” 陆北举起长刀对准叶家的人:“这人是不是叶三炮?” “好汉饶命啊!” “我就是个佣人,啥都不知道。” 拽住那人的头发,陆北把人拎到那名妇人面前指认,怀中的幼童紧紧依偎在母亲怀中,口鼻被妇人捂住,以免哭喊惹怒眼前这位凶神恶煞的陆北。 “老子问你,他是不是叶三炮?” “是~~~” 将叶家一家老小都给拎出去,陆北虽然报仇心切,但没忘了正事。 派遣战士们将叶家大院里的财货搜剿起来,特别是冬衣棉袄,战士们就地直接穿上冬衣棉袄,还有棉被绸缎等过冬需要的物资,全部都堆积在大门口。 隔壁民团军营里已经没有活口,阿克察·都安正在带人清点武器弹药,汹汹大火正在燃烧。一把火将叶家大院还有汉奸民团军营都给烧了,火光在夜色里十分显眼。 老侯跑过来:“老陆,咱发财了,马厩里有四十几匹马,粮仓里的粮食堆的满仓。” “把物资都收集起来,随时准备撤退。”陆北说。 “是!” 见到自己的家正在被大火吞噬,几名战士还在不停的往屋内投掷引火物。 叶家是个大家族,三十几口子,除却一部分不听命令依旧死硬分子,剩下十几口子老弱妇孺都集中在大门口。他们互相抱团,哭喊着求饶。 陆北取出腰间的水壶,给摔昏过去的叶三炮浇了些冷水,后者一个激灵醒过来,看见周围荷枪实弹的战士,又看见哭喊不停的家人,眼里痴呆呆看向正在汹汹燃烧的自家大院。 “好汉,江湖有难借些钱财无碍,何必如此?” 陆北抡起长刀,只见寒光一闪,叶三炮的右臂被砍断,只剩下些皮肉连在一起。 “啊——!” 捂住断臂,叶三炮瘫坐在地直叫唤:“饶命,饶命。” “你就是叶三炮?” “是,是在下~~~” 陆北用刀尖戳在他天灵盖上:“知道我们是谁吗?” “劳烦好汉报个腕子。” “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直属团,我叫陆北。” 闻言,叶三炮大骇:“你~~~你是~~~” “知道我们是干什么来的吗?”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祸不及妻儿老小。” 陆北冷笑道:“去年,你把我战友当靶子打?” “那么多人,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 拎着长刀,陆北用长刀刺进对方肩头,对方也是个硬茬儿,疼的冷汗直流也一声不吭。 “给你一个机会,这里有十七个人,都是你一家老小。往前跑,你跑一丈,我就放一个人,从这里跑到拐角处。” 陆北贴心的给他指出位置:“看见没,哪儿。只要你能跑到哪里,我就放了你一家老小。” “此言当真?”叶三炮捂着断臂询问。 “听说你跟日本人拿田里种地的老百姓当靶子,神枪手是吧?” 陆北咧着嘴笑:“巧了,我对自己的枪法很有自信,我也想拿人当靶子,劳烦你动动腿。” 周围的战士们哄笑起来,他们知道陆北是个神枪手,这样的戏谑很让人愉悦,他们也愿意瞧见这一幕。拿种地的老百姓当活靶子射,任何人听见都难以抑制心中的怒火。 在起哄中,叶三炮看了眼家人,选择拖着狼狈身躯站起来,一瘸一拐往前走。 陆北将长刀丢给董山东,收起手枪,从自己肩头拉下长枪,麻利的上弹对准亦步亦趋往前走的叶三炮。对方拖着伤腿小跑,每跑一步都吼那么一声。 “三个、五个!” “八个!” 对准叶三炮的背影,陆北扣动扳机射中他的膝盖,对方猝然倒地哀嚎。 陆北拉起枪栓换弹,看向哭啼叫喊的叶家人:“知道吗,这个王八蛋就是这样残杀老百姓的,你们觉得怎么样? 小丫头,他是你什么人?” 哭的梨花带雨,一个富态圆润满脸稚嫩气的女孩望着倒地的叶三炮,哽咽哭啼。 “我爹。” 陆北问:“你爹做的对吗?” “我···我不知道。” 扣动扳机,陆北一枪打在叶三炮脚踝上:“你爹就是这样打老百姓的,人家在田里干活,没招谁惹谁,整天劳累为了养家糊口种地。 你爹拿他们当靶子,跟日本人比枪法,你不知道对错?” “错了~~~”女孩抹着泪说。 周围的战士哄笑着:“三炮老爷,往前爬哎,这才哪儿到哪儿。” “爬啊,不想你家里人活命?” 头也不抬的换弹,陆北用枪口对准女孩稚嫩的脸庞:“你不知道错,你只知道自己要死了,你爹要死了。你们理所当然,觉得穷人的命不是命,一群活的比狗都不如的死老百姓,是吗? 但现在我告诉你们,这天底下还有给老百姓做主的人,还有给受压迫者一个公道的人。” “砰——!” 咬着牙,在地上蠕动的叶三炮又中了一枪,子弹打在他另一只手臂上,他哀嚎着,依旧没有放弃往前爬。 “十三个!” “很好!”陆北举着枪大喊:“继续,你家还剩四个死人,现在觉得怎么样,把人当靶子有趣吗?” 第二百三十六章 等待你的归队 “爬哎,别停!” 陆北举着枪催促叶三炮,他有些不耐烦,天快亮了。 夜色中,趴在地上的叶三炮还在动弹,只不过已经没力气再往前蠕动一下,陆北将步枪丢给董山东,拿起长刀走向那濒临死亡的叶三炮。 分尸! 陆北抡起长刀砍在他大腿上:“分尸,老子让你分尸!” 对方一动不动,在流干身上的鲜血后,他已经失血过多死亡。 纯粹是发泄心中怒火,陆北可以想象西征部队的战友们,他们在临死前又是何等的憋屈,死前遭受凌辱,死后惨遭分尸,头颅挂在城墙上遭受风吹雨打。 砍了几刀,陆北大口喘气:“把他脑袋砍了,挂在墙围子上,老子要让这里的人瞧瞧,敢跟抗联作对,就TMD这个下场!” 周围早已忍耐不住的战士上前,对着尸体发泄怒火,他们中有相识的战友,在去年西征部队中是‘失踪’,也许死在叶家窝棚的人中有他们相熟的人。 留下孤立无助的老弱妇孺们,陆北下令全军撤退,带上从叶家中搜缴来的战利品。 部落集团里,骑兵战士们从大路上而过,周围的叶家窝棚老百姓胆战心惊,偷偷扒在门缝窗沿瞧着,整个叶家窝棚一片死寂。 他们畏惧抗联的报复,也在庆幸抗联未将怒火发泄在他们身上,朝着抗联离去的背影吐出口水,嘴中不停的咒骂。 乱匪、贼寇、疯子······ 诸如此类,他们日后会吃下苦果的,但现在陆北无暇去惩治他们。 来到部落集团大门口,边上有几具尸体。 策马而立的包广下马,来到陆北身前立正敬礼:“报告,有几名汉奸想要跑出去通风报信,已经被就地处决!” “归队。” “是!” 携带着缴获而来的战利品,从叶家牵出来的马匹足足有三十几匹,其中不乏有高头大马的东洋马。粮食、布匹、衣物、棉被、财物更是多到难以计数。 一名有眼力劲的战士还搞了一部收音机,这可是个稀罕货,说不定能够收听到八路军的电台广播。 离开叶家窝棚,陆北回头看了一眼。 走出去没几百米,有人赶着马车从叶家窝棚出来,看样子是给日伪军通风报信。 “王八蛋,老子弄死你们!” 阿克察·都安策马追上去,又有几名战士策马追赶。 数声枪响,马儿低头啃食路边的草根,尸体摔落在地无人问津。 ······ 从叶家窝棚离开。 陆北寻来杨夏生,给了他一匹马和一些钞票。 “回去好好赡养老父亲。” 杨夏生将钞票丢在地上:“不!我要跟着你们抗联干,你们抗联是为咱们老百姓撑腰的,是给咱穷人寻公道的。” “你这小子咋不听劝呢?”老侯捡起地上的钞票。 “真的想跟抗联干?” “死都愿意。” 陆北笑着说:“回去在家好好照顾老爹,过段日子会有人找你的,我们抗联还有部队要来这里。你熟悉当地环境,能发挥很大作用。” “不行,我就想跟你们干。”杨夏生固执的说。 “都是抗联,跟谁干不是干?” “你们厉害,三下五除二就把叶家窝棚给打下来,还一个都没伤着。我就想跟着你们干,陆军爷,求你收了我吧。” “打住,我们抗联没有军爷,只有战友和同志。” 这小子是个犟种,甭管是带路还是现在要死要活加入抗联。跟其他人还能商量商量,面对犟驴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杨夏生说啥都要跟着直属团。 无奈,陆北只能答应他:“可以,但是你要服从命令,在村里等待后续抗联部队。” “你这哄小孩儿的。”杨夏生拽着陆北的战马,死死不愿松开。 回头,陆北喊道:“阿克察,带他宣誓入伍,记入花名册。” “是!” 在野地里,懵懵懂懂的杨夏生东张西望,阿克察·都安在一连的花名册上记录他的姓名。 “木头杨,夏天生的,夏生。” 取出印泥,杨夏生在花名册自己名字上摁下手印。 阿克察举起拳头:“跟着我说。” “说啥?” “我说一句,你就说一句。” 陆北整理仪容仪表:“我代表抗日联军第六军直属团团委,欢迎杨夏生同志加入,希望你发扬团结友爱精神,服从组织命令,坚持抗日。” 见有新的同志加入一连,战士们纷纷下马,整队立正,以极为庄重的礼仪迎接杨夏生的加入。战士们皆做持枪礼,陆北是见证人。 “敬礼,欢迎新同志加入!”老侯拔出马刀。 猛地一怔,杨夏生哪儿见过这阵仗,挺胸抬头涨红脸。 “我宣誓。”阿克察说:“跟着念。” “好。” 杨夏生:“我宣誓,我是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直属保安团,第五百四十九名战士。绝不辜负直属团的荣光,这份荣耀由三百三十二名烈士用鲜血铸造······” 说完,杨夏生眼中满是震惊,三百三十二人,他们死了这么多人? 他不了解直属团的历史,但感受到这份荣耀,以后会有人告诉他这个团的历史。他的姓名会永远记录在军史上,成为永不磨灭历史,他会为之自豪的。 入伍宣誓完毕,陆北笑着问:“我哄你了吗?” “没···没有。”杨夏生磕磕碰碰说。 “现在你的任务是赡养老父亲,同时搜集敌人情报,等待联络。会有人联络你的,你永远是我们中的一员,关于具体情况,回去之后你可以问你爹。 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希望你不要辜负组织的信任,如果你背叛组织,叶三炮将会是你见到的最舒服死法。” “不!” 杨夏生极力摇头:“不会的,我这辈子认定抗联了,我们穷人不能就这样一直被欺负下去。” “回去吧,你爹还在家里等你。” “好···”杨夏生学起其他战士,抬手敬了一个很不标准的军礼。 “是!” 陆北笑着帮他敬礼的姿势改正,举起手回礼。 “再见,你会有归队的一天。” “是!” 杨夏生望着远去的骑兵部队,敬礼目送他仅仅只相处一天一夜的战友,眼里有点模糊,抬手一抹发现是泪水占据眼眶。抹干净眼泪,他告诉自己,自己是一名光荣的抗联战士。 归队,会有那么一天,自己将会和他们一样,骑着战马,手持钢枪去战斗。 ······ 从通北离开,路过杨家乡,来到北安县南面的玉岗乡附近。 浩浩荡荡的骑兵部队让南来北往的路人惊讶,得知抗联来到黑嫩地区,群众们欢欣鼓舞。 他们为抗联指路、提供情报,陆北遇见一位客商,对方从齐齐哈尔来的,带着一百多匹马的商队。对方听说过陆北的名头,因为陆北上了关东军参谋部的悬赏名单。 第二百三十七章 五大连池 客商从齐齐哈尔而来,姓罗。 罗掌柜说他也抗日过,那是在九一八事变之后,当时世道很混乱,各地都在组织抗日。他参加齐齐哈尔的爱国商会,给驻守哈尔滨的李杜将军送过物资补给,也去过前线慰问。 马占山江桥抗战,他舍尽家业购置军火,送到嫩江桥。绥棱战役,他给守军送去粮食物资,可惜吉林自卫军失败,马占山也兵败回到关内。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义勇军活动,见到抗联来到这里,罗掌柜偌大的汉子哭起来。 几十岁的大老爷们,在上百号人面前,抛去一切面子抹着泪哭。还有人在战斗,还有人死战不退。 “这些年,我一直在打听咱们抗联的事,想要帮个忙可又找不到人。日本人对这些事管的很严,不准任何报社报道咱们抗联的事,我也是听小道消息。 TMD!狗日的日本鬼子,咱们早晚把他们全给弄死,一帮子畜生,比畜生还畜生!” 陆北问:“齐齐哈尔怎么样,老百姓的抗日意愿如何?” “好。” 罗掌柜说:“王八蛋汉奸特务到处抓人,咱们老百姓虽然嘴上不敢说,但是心里都盼着抗联打胜仗。我走南闯北也是想多打听打听咱们抗联的事,回去跟认识的人说。 就拿攻克海伦县的事,日本人压根儿就不敢说,他们吃了败仗连说都不敢说,笑死个人。还有陆团长你在锦山大败满洲军,报纸上就没这事,这还是几个从佳木斯来的学生偷偷告诉咱们的。 好,打的好,打死TMD卖国贼汉奸!” 城市里的老百姓也是心系抗联的,但因为日伪当局的新闻管控和高压统治,关于抗联的事情都不准谈论,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北满、吉东、南满地区有成建制的抗日联军。 更不用说那些战斗,日军一向报喜不报忧,伪满也是跟着日本人屁股后面唱曲儿。 就拿击毙渡边仁永这事,因为有抗联地下组织发力,日本人见藏不住便丧事喜办,据说还追授渡边仁永为大佐军衔。陆北在锦山大破伪满军两个团,任何新闻小报上面都找不到。 跟罗掌柜说了些抗联的战斗事迹,对方表示回去便跟大家伙说道说道,让城里的群众也知晓,日本人就是个屁,被抗联打的落花流水,连个屁都不敢放。 临了,罗掌柜将商队里只要用得着的东西,都一股脑丢给抗联。 送给抗联五十匹马,包括上面的货物。 有皮子、草药、食盐、糖,甚至还有鞋袜、肥皂之类的生活用品。他是给北安一个小学送东西的,货物里面还有文具用品,这是最稀缺的物资。 陆北打欠条,后者直接撕了个粉碎。 “陆团长,你是好样的,咱们抗联的兄弟都是好样的。你们舍生忘死给咱老百姓打太平,谁TMD要你们打欠条,老子不图名不图利,就TMD指望咱们抗联能赶走小鬼子。 都是中国人,要是老子再年轻个二十岁,也提着脑袋跟你们打日本人。” 陆北摇摇头,继续写一张欠条,再度交到他手里。 “老哥哥,我们抗联有纪律的,真的不能拿。您把这欠条拿好,也算是个留念,等赶走日本人,这些东西我们抗联一定给你还。” 罗掌柜很生气:“陆团长,你这是说啥话,老子说不要就是不要。” “你如果不拿欠条,我们也就不要这些东西。”陆北也极为坚决。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虽然队伍里有经费,但都必须花在刀尖上。打欠条是无奈之举,如果用钱买,那雪中送炭就变成商业往来了,结下的情义淡了些许。 接过欠条,罗掌柜小心翼翼收入怀中:“我拿着,甭说还这个字,就当个留念。” “如果、如果有这一天,我们抗联一定还。” 听见‘如果’两个字,罗掌柜泪水又忍不住落下,若有幸能够胜利,还不还已经不重要,若是失败,还与不还,也没有后续。 和商队的人待了一夜后,陆北率部继续行军,前往五大连池地区开辟新的游击区,他的任务没有完成。 临走时,罗掌柜告诉陆北,如果有需要可以派人去北安县小学找人,他女儿女婿一家在小学当老师,也是心系抗联的。他经常来回折返齐齐哈尔和北安县,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托他帮忙。 战士们不舍的向罗掌柜告别,这片土地永远不缺乏勇敢忠贞之辈,甘愿冒死支援抗战。 陆北见过最险恶的人心,也瞻仰过人性的光辉。 杀过卖国求荣之辈,得过忠义之人的相助。 承担民族的希望,也被人托举往前走,正因为此,我们民族一路相扶相携,走到今日。 这是一个混乱屈辱的年代,也是改造自新之时。 进步、进步,何以进步,为此而已。 ······ 从北安县东郊而过,得益于当地群众提供的情报,陆北率部避开日伪军。 数日后。 携带大量补给辎重,一连的骑兵战士们下马步行,一路往二龙山走去。每个人都背负着物资补给,马匹上也堆满物资,每个人都穿着冬衣棉裤,不用忍受寒风吹袭。 细小的雪绒花落在肩头,陆北背着两床铺盖卷,气喘吁吁往山里走。 十三架名山突兀的生长于平原上,五大因为火山爆发而相连的堰塞湖,如同珍珠白玉般由群山环抱,五大连池由此得来。 前方山头上有人影挥舞,是警戒执勤的侦察员,见到分别十多日的战友,一连的战士们很是高兴,纷纷加快脚步。 毛大兵带着一个班的战士,已经在这里等了好几天,见到一连携带着大量冬衣棉被而来,摘下脑袋上的苏式骑兵尖头帽欢呼。 在迎接战士们的指路下,众人来到一处山谷,背风又隐蔽,甚至能眺望山口湖。 见到一连骑兵战士们回来,直属团其他人纷纷围上来,帮他们解下携带的物资。 “你小子,可算来了!”吕三思抬手在陆北肩头打了一拳。 陆北将棉被丢给他:“这不是怕你晚上睡觉冷嘛!” “嘿,绸缎棉被。”摸着温暖厚实的棉被,吕三思笑的合不拢嘴。 安排战士们卸下携带的物资补给,吕三思还发现队伍里多了近百匹马,完全可以再组织一个骑兵连,这样队伍的机动性就能大大增强。 他们是要在平原活动的,没有马匹万万不能。 看着马儿,吕三思很懊恼:“完犊子,马厩怕是装不下。” “哈哈哈,这茬你得负责!” 第二百三十八章 抗联的任务 来到山口湖后,吕三思也没闲着。 他带领战士们挑选合适的密营位置,搭建营房、修马厩。同时派出侦察人员,对附近地形环境进行侦察,极力建设好密营。 夜晚。 直属团连以上干部都到齐,他们已经抵达五大连池地区,基本完成上级下达的先遣任务。 先是对从执行西征命令后,再到五大连池完成西征先遣任务,吕三思代表团委做了个总结,认为已经圆满完成西征任务,完成地委张兰生书记下达的任务。 当从吕三思口中说出‘西征先遣任务完成’后,所有人都如释重负,从双鸭山到富锦、绥滨、萝北、汤原、通河,再到铁力、绥棱、海伦,过北安,最终抵达五大连池。 数千公里,数个日日夜夜,有同志牺牲,也有新的同志加入。 吕三思正色道:“团委将派遣通讯员,向军部汇报,大家有意见吗?” “没有!” “没有。” “是该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随后,吕三思汇报目前的粮食储备,还有武器弹药。 “粮食储备有两万多斤,足够队伍食用两个月左右,一部分是战马所需,不能给喂草,也得喂细粮。粮食问题,我们在短期内不用担心。 过冬的御寒物资问题,也得到充分的解决,战士们都有冬衣棉裤,连袜子都每人两双。这是值得高兴的,能够减少不必要的非战斗减员。 武器弹药方面,现在我们有三挺重机枪,每挺重机枪只有一千多发子弹。轻机枪十二挺,各式子弹上万发,步枪三百多条,具体我暂时只有个大概统计,子弹是五万发,掷弹筒曲射火力方面,也比较充裕。 锄头、工兵铲······” 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都是团里的家底,比起其他部队,不可谓是充裕。 吕三思甚至连棉被、鞋子、袜子有多少都给统计出来,打算明天将一些鞋袜衣物发给战士们作为替换。还有一些副食品、香烟零食什么的,也会进行配给。 良好的物质条件,能够凝聚人心,俗话说一个炊事班能顶半个政委。 适时,陆北说:“这次我们得到爱国商人的帮助,有些本子铅笔什么的,每个人战士都可以配发一本、一支铅笔作为学习用品。 还有钢笔,各连统计一下西征以来的优秀战士,每个连有三个名额,民主推选,务必要做到公正公平,让每一名同志都心服口服。优秀战士奖励钢笔一支,记功一次。” 熊云问道:“每个连三个名额,会不会太少了?” “优中选优,不仅仅是战斗中涌现的英雄,生活中、学习中热心团结的同志,都可以纳入名额中。也是激励战士们奋勇杀敌,生活中互相帮助、共同学习进步,这对于队伍的发展是一个好的契机。” 吕三思也很认可:“这个想法很好,咱们抗联赏罚分明,是讲民主的。” “对了。” 陆北继续说:“各干部回去后,要开办连队会议,针对队伍上的悲观主义要进行把控。杜绝如二师参谋长韩铁汉的类似事件发生,要引以为戒。 要开办思修课,我以前在炮兵队也是经常开办思修课,现在我发现连队很少搞思修课,开会奔着喊口号、扯大天去了。团委会协助各连队开展,也是检查你们干部的思想政治理论是否过硬,打仗我不担心,思想出问题才是大问题。 还有骄傲的问题,认为打了胜仗就很了不得,要是哪天吃了败仗,我看不少人得消极。” “老陆说的很对。”吕三思补充道:“关于思想问题,一定要抓紧,对于悲观、错误思想要严防死守,不能生起一丁点苗头。” “是。” 下面的干部也很认可。 想了想,陆北觉得要搞两场比赛,军体文娱上面也要抓紧,趁现在给战士们放放假,找个乐子。 “办个游泳比赛,再搞个拔河比赛,联欢会啥的,大家觉得怎样?”陆北问。 老侯煞红脸:“我不会水,换骑马比赛可以吗?” 闻言,众人纷纷大笑起来。 陆北笑着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办,争取全团战士都参与进来,掰腕子都行,大家想想还有什么能举办的比赛。” 宋三举手说:“跳远。” “可以。” 曹保义提议道:“我见过学校里学生搞跑步,能不能办一个跑步比赛?” “跑步?”陆北想了想:“办接力赛跑,要形成集体荣誉感。” 木屋里,众人纷纷献计,商讨该举办什么样的比赛。 很快便制定数个项目,有游泳、拔河、接力赛跑、马术、跳远,掰腕子等等,搞一个运动会,全团都参与进来。白天大家搞运动会,晚上进行联欢会,表演节目。 ······ 翌日。 每名战士都得到一本书写本,还有一支铅笔,这让习惯用桦树皮和木炭的战士们欣喜若狂,部队教他们学习知识,还给下发学习用品。 很多战士第一次拿到铅笔,连如何握笔都不懂,小心翼翼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姓名,虽然歪歪扭扭可那是他们第一次在真正的纸张上,用真正的笔,写下自己的姓名。 当要办运动会的消息传出,战士们都摩拳擦掌,准备好好表现表现。 取得名次的战士和集体,还会有奖励,这更加激励战士们一较高低的想法。 看着战士们洋溢的笑容,陆北鼻子有些发酸。 吕三思瞧见他有点不对劲,两人相处这么多年,撅起屁股就知道拉什么屎。 “咋了?” “我想老张了。”陆北声音嘶哑着:“分别前,他说自己很羡慕有条件上学读书的人,也想学习那些军事知识,但这世道不给穷哥们机会。 他是自卑死的,总说把指挥战斗的任务交给我,队伍组织的工作交给你,把冲锋的任务交给他。” 将手搭在陆北肩头,吕三思叹息道:“这家伙是不服气,心服口不服,想着自己能有个用场,是有负责工作方向的,好歹不算折面子。” “你们东北佬就这一点,死TMD都爱要面子。” “爱面子啊~~~” 吕三思抬头望向天空飘零的雪花:“我不能死,老张你说的对,我读了十几年的书,学了那么多东西,不能随随便便就被子弹打死。 你也不能死,老陆。都要好好活着,带同志们完成组织交给我们的任务。” 陆北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组织交给我们抗联的任务,要完成任务。” “我们抗联的任务。” “抗击日本侵略者,领导民众完成革命,走向最终的胜利。” 第二百三十九章 运动会 派遣联络员前往海伦白皮营向参谋长冯志刚汇报,缺少电台联络的弊端就显现出来,必须经常派遣联络员与军部建立联系,让上级能够知晓部队,部队也能第一时间得到上级的指示。 西伯利亚的寒流彻底笼罩小兴安岭山脉,大地银装素裹,玉树银花,山口湖还没有彻底封冻。 经过十天的筹备,还有训练组织,运动会正式开幕。 吕三思代表团委发表开幕式演讲,鼓励参赛的运动员赛出水平,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在湖边的石滩上,十二名战士穿着裤衩子,正在做热身运动,周围的战士们呐喊助威,运动员准备蓄势待发跳入湖水中。 全团运动会的第一个项目,五十米游泳。 “预备!” “滴——!” 随着陆北吹响哨声,十二名战士赤脚踩进湖水里,感受到冰冷渗人的湖水,又几名运动员又跑了回来,惹得观赛的战士轰然大笑。 在湖面不远处漂浮着一根木头,用绳子绑住,只要摸到木头再游回来,用时最短者便是优胜。 踩入湖水中,运动员们用各种姿势划水,那简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人仰天飘着,有人狗爬式,懂水的运动员大幅度摆弄四肢,眼瞅着就要摸到木头。 宋三站在湖边:“二连加油,二连加油!” “二连,加油!” 游泳比赛分集体得分和个人优胜,各连队都在组织应援,为各自的连队加油。辎重队也有两个人参加,还有炊事班的一名战士。 “三连加油!”曹保义不甘示弱,组织起三连的战士助威。 老侯也在呐喊,鼓励一连的运动员加油。 虽然条件很简陋,但是阻挡不了运动员们想要一争高下,战士们都热情洋溢,丝毫没有被这样简陋的条件所影响。 几名运动员扑腾着,来到湖边时也顾不得姿势,直接踩着水跑上岸。周围的战士立刻给他们盖上棉袄,带到火堆旁祛寒,喝上一口热茶。 渐渐地,十二名运动员都上岸。 “裤衩子,裤衩子掉了!” “哈哈哈~~~” “都是大老爷们,怕啥啊!” “哈哈哈~~~” 来自三连的战士邓勇不慎将裤衩子落在水里,上岸时捂着下面,惹得观赛的战士们哄堂大笑。陆北也笑的肚子疼,蹲在地上连吹哨的力气都没有。 游泳比赛很顺利的结束,来自二连的一名运动员拿到优胜,取平均成绩,集体也是二连获得优胜。得分记入总榜中,待运动会结束后,各项成绩取得优胜的连队,将会获得表彰。 陆北拿着三支铅笔,向获得名次的战士下发奖品。 得到奖品的运动员高兴的手舞足蹈,那些没有获得名次的运动员就有些落寞。 “大家不要灰心,后面还有项目,争取拿到优胜。”吕三思向落败的运动员进行鼓励,安慰他们再接再厉。 游泳比赛告一段落,在短暂休息过后,立马就赢了第二个项目。 跳远。 几乎全团的战士都参加跳远比赛,这是一个耗时相当长的项目,首先是预选赛。成绩达到两米的运动员就可以进入下一轮,没有达到两米的运动员只能被淘汰。 拿着木棍在地上画出横线,只要跳过去就能够参加下一轮初赛,运动员们卯足劲儿。 战士朱豆摇晃双臂,准备起跳。 忽然,一旁的老侯猛地大喊一声,吓的朱豆一个脚底拌蒜扑在地上。 “哈哈哈。”老侯得意的大笑。 摔倒在地的朱豆很是委屈,对方是一连长,胆小怕事的他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侯尔巴,你耍赖!”宋三冲上去理论。 “耍赖,一连长耍赖!” 老侯狡辩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不行,一连的耍赖!” 作为裁判的陆北拎起木棍冲上去就是打:“违规,取消侯尔巴参赛资格,警告一次。若是再犯,取消整个一连参赛成绩。” “啊?” 老侯张大嘴:“不是,我······” “你什么?”陆北踹了他一脚,恶狠狠道:“再狡辩一句,取消一连全体参赛成绩,你耍赖!” “哦~~~” “好!” 围观的战士们纷纷鼓掌叫好,而阿克察将老侯拉到一边,对他进行批评。自知做错事的老侯无言以对,只能来到朱豆面前给他弯腰道歉,希望取得原谅。 小插曲过后,陆北让朱豆再跳一次。 感受到战友们的鼓舞,朱豆猛地一跳,居然跳出两米七的成绩,已经达到优秀。 很快预选赛结束,立马就迎来下一轮比试,朱豆再次跳出两米七二的成绩,冠绝全场。 经过数次选拔,最终只剩下八名战士争夺最后的优胜。 ······ 经过一天的比赛,到了晚上又举办联欢会。 每个连队都临时排练节目,有唱歌、杂耍、话剧、二人转等节目,战士们看的目不暇接,整个山口湖营地热闹非凡。 陆北站在人群后面看二人转,一名战士穿上缴获而来的花袄子,反串女人唱曲儿。内容有些低俗,但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团委也不想拂了战士们精心准备的节目。 饰演弟弟的演员:“嫂子,您这鲶鱼炖茄子,这茄子咋还长毛呢?” “头发毛。”反串演员说。 “这鲶鱼炖茄子,撑死老爷子。三年没回家,俺爹咋没呢?” 反串演员嘿嘿一笑:“撑死了呗,好吃紧着夹,叔叔也没见放筷子。” 说罢,扭起大胯给看戏的战士抛媚眼,惹得下面一阵啼笑皆非。 陆北也看的津津有味,笑的合不拢嘴。 外面,毛大兵忽然急匆匆跑来向吕三思汇报,陆北瞥了一眼。 “咋了?” 毛大兵立正道:“报告,外面哨兵发现有一队人马过来,正在往这里来。” “什么人?” “是派出去的通讯员,带着军部来的人。” 走出去迎接,在山谷外面,一队人马过来。 待走进些,陆北认出领头的人,正是半年多没见的李兆林主任,对方带着十几名战士,还有几名女同志来到山口湖密营。 见到李兆林主任,陆北走上去立正敬礼:“李主任,欢迎来到直属团。” “小陆,好久不见。”李兆林握住陆北的手。 吕三思也敬礼握手:“李主任好。” “好。” 一一和战士们握手,瞧见山谷里面的营地很是热闹。 李兆林笑着说:“听说你们团正在组织运动会,军部得知后认为很不错,其他部队的同志都嚷嚷着要参加,我们没来晚吧?” “来的正好,今天刚刚开赛,正在举办联欢会。”陆北说。 “同志们,看戏咯。” 见有节目可以看,远道而来的战士们极为高兴,纷纷跑过去看戏。 在人群中,吕三思瞧见他一直心心念念的伍敏,两人相见互相抹着眼泪。 “咦!给同志们安排食宿啊,您俩要大眼瞪小眼到什么时候?”陆北忍不住揶揄几句。 伍敏还是那样虎,张牙舞爪朝陆北大叫:“碍着你了,找抽呢?” 一同而来的曹大荣哈哈一笑,拽着陆北离开。 被吓唬住的陆北和曹大荣落荒而逃,安排李兆林他们去观看联欢会,让炊事班的同志搞点热饭,招待他们。 第二百四十章 预测下一步动向 乐呵呵观看战士们编排的节目,待一个节目结束。 陆北向直属团的战友们介绍起李兆林主任,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重量级人物,第三军政治处主任,地委常委小金子。小金子是和第六军三师的王贵一起执行西征,来到黑嫩地区。 整理仪容,李兆林主任上台后向战士们敬礼。 “直属团的同志们,我代表第六军党委和地委常委会,向诸位战友进行最真挚的问候。在西征的路上,大家坚强的完成先遣任务,为后续部队西征打下坚实的基础,创造了黑嫩地区的抗日斗争有利条件。 第六军军委和地委的上级首长们,特此向直属团的同志致敬!” 说罢,李兆林主任和小金子再次立正,向大家敬礼。 全体战士们都立正,向他们回礼。 得到上级的指示,西征任务已经完成。 李兆林继续说:“虽然西征完成,但黑嫩地区的抗日斗争将将开始,接下来还有更大的挑战在等待我们。东北三千万百姓期待着我们,CX八道的百姓盼望着我们,全国四万万同胞都在注视着我们。 我们为国家、民族勇于献身的革命精神,永垂史册、千古不朽!” 向直属团全体指战员发表演讲,而后是小金子。 对方是一位相当纯粹的人,讲话比较一丝不苟,但极为谦虚,有种儒雅文士的感觉,但长期军事领导又让人觉得极为坚毅强干。 短暂讲话过后,李兆林主任宣布扩大运动会的范围,这次到来的十几名同志,都是从其他部队特意来参加运动会的,他也将会作为运动员的身份参加。 东北抗日联军北满部队,第一届军运会就这样开办起来。 李兆林和战士们一起在台下观看节目,小金子找到队伍里的CX族战士,和他们一起聊天,询问他们是来自何地,叮嘱战士们不要忘记家乡。 告诉他们,东北的抗战和CX的斗争是一体的,要和队伍里其他民族的战士团结一致,一起打败日寇侵略者。 坐在一旁,陆北看见金智勇、李光沫、朴光贤等二十几名战士哭的不行,他们想念故国八道。比起沦陷区内的东北战士们,他们是流落异乡的过客。 也是来到抗联后,陆北才了解到这些尘封的旧事,双方亲如兄弟,是最危难之际的同甘共苦兄弟,有着海枯石烂的血盟。 和同胞们攀谈交心,小金子见陆北正在盯着自己笑,想起什么从腰间挎包里取出一包香烟,顺手丢给他。 “王贵托我送给你的。”小金子笑着说。 陆北接住香烟,不由地摇头一笑:“他那小子,打海伦县没少捞好东西,就给我一包烟打发了?” “那这得你亲自找他要,哈哈哈。” 陆北拆开香烟,取出一支后剩下的都给战士们分了。 联欢会还在继续,李兆林和小金子、陆北、吕三思、曹大荣几人,走进密营木屋开会。 点燃兽油灯,李兆林瞧见放在床头的收音机。 “嗬!哪儿来的好玩意儿?” “打土豪来的。” 李兆林抚摸着收音机问:“能听见关内的广播吗?” “不行。” 陆北解释道:“可能关内的广播电台发射率较低,无法覆盖到龙北地区,如果在热冀辽地区有可能能够接收到。闲着没事,倒是能听听东京的广播节目。 老吕懂日语,分析出不少有用情报,日本人已经打到武汉,在长江中游和国军展开数月血战。虽然武汉沦陷,但是从时间上和规模来看,日寇显然无法彻底占据,情况对我们还是比较有利的。” 众人眨巴眼,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苦涩。已经打到武汉了,战况还在有利。 借着话头,陆北向众人分析全国的抗日局势,日本是一个岛国,资源有限,打了这么久的全面国战,他们的物资储备是不够的,势必会加大对于关外的掠夺统治。 而抗联又是他们的肉中刺,这颗刺不拔掉,他们永远无法充分掠夺东北地区资源。 “显而易见,去年的大讨伐可以看出,日寇的战争潜力已经被开发殆尽,迫切的需求关外战略资源,如此才会不顾一切对我们抗联进行围剿。 这绝非一时的,而是他们长期决定的,如这样的困难在未来都是常态。” 经过分析过后,李兆林和小金子都十分认可。 日寇的战争潜力也就到这里,想要继续发起大规模战役,必须要有充足的物资支持,东北的资源很丰富。煤炭、木材、钢铁都是急需的战争资源。 随后,陆北谈起石油问题:“钢铁巨兽是要有石油来驱动的,我们关内虽然有石油,但是大多在西北地区,关外好像还没有听说有石油开采吧? 日寇的石油供应,大多由英美诸国,从东南亚购买橡胶、石油等战略资源。他们想要继续发动侵略战场,石油问题不解决,战争机器就是废铁堆。” “所以?”李兆林低声问:“你的意思是说,日寇有可能为了寻求能源供应,向欧美诸国开战?” “肯定的。” 吕三思嚷嚷道:“日本人又不傻,非得跑东南亚打仗,苏俄那边就有现成的啊,你咋不提?” “我没提吗?”陆北反问。 “没有。” 众人皆摇摇头:“没说这茬,没提。” “哦,日本人一定会和毛子干仗。” 笃定的说,陆北直接说出日寇的下一步军事目标。 这样的结论让众人欣喜若狂,一旦苏日两国开战,必将是大战,从这段时间苏军对于抗联态度的转变,他们从一开始爱答不理,到有限度的合作,如今已经到了态度一百八十度的改变,足以看出端倪。 “等等。” 李兆林抚摸着收音机,他没想到陆北两人居然从日本人的广播电台中,分析出这么多情报。 “小陆,你不是说苏方不会与日寇展开大规模战争,充其量也只是小规模边境冲突。” 点点头,陆北说:“是的,毛子不会真的大打出手,他们也需要远东地区的局势稳定。” “但日本人会满足苏方的期望吗?” “这谁能说得准?” 是啊,这事谁能说得准。 随后,李兆林向他们告知,这次来到直属团,是给他们配给通讯设施的。 苏军从抗联过境的人员中挑选合适战士,经过数个月的培训,已经有十几名合格的通讯员,熟练掌握电台的收发、通讯的理论知识。 第二百四十一章 授旗 这次,上级给直属团配属电台通讯设施,同时也给队伍进行人员调整。 李兆林取出地委张兰生书记的信件,上面有北满地委和第六军的印章,是正式命令。是西征部队抵达后,在海伦境内召开的师以上部分人员会议。 为了团结一致、统一斗争、统一指挥、统一思想,统一组织,确定了西征部队的统一领导机构和部队编制问题。因为召开会议时期,直属团开赴五大连池,而参谋长冯志刚率部前往讷河地区活动,所以未能参会。 这也是为什么李兆林和小金子一起来到这里的原因,两人都是军一级干部,分属第三军、六军政治部主任,是组织政治上的的最高负责人。 陆北和吕三思表示接受领导和会议结果,这让两人很高兴,因为有些部队干部不愿意,这就得花很多时间进行劝说。不愿强行命令,这个时期任何小事都有可能转化为叛变问题。 李兆林宣读会议结果:“根据西征各部决议,经由地委常委会议决定,成立东北抗日联军西北指挥部,各西征部队统一纳入西北指挥部指挥,各团、党人员需坚决服从组织指示,各军事干部服从上级命令。 原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军部直属保安团,改编为东北抗日联军西北指挥部第五支队,由陆北担任支队长,吕三思担任政治部主任。” “是,坚决服从组织命令!” 李兆林说:“曹大荣也留在五支队,负责通讯联络方面工作,他在苏军接受过短期电台培训。” “好。”陆北伸出手:“老曹,欢迎加入五支队。” “你们俩别嫌弃我就成。”曹大荣咧着嘴笑。 都是老熟人,也不存在有什么矛盾之类的,支队长由陆北担任,这件事吕三思也没意见,一直以来陆北负责军事指挥和训练工作,两人分工早就明确了。 现在临时总指挥的撤销,彻底给扶正而已,当时是因为队伍里有很多人反对,因为陆北资历浅,难以服众。吕三思对于陆北的军事指挥也服气,两人关系好到一个被窝里睡觉。 改编为第五支队,部队内的编制问题由支队内部解决,暂且不变。 更让陆北高兴的还有另外一件事,组织上批准他的申请入党,还有支队内部其他预备、积极分子的申请,这次一并解决掉。 李兆林主任严肃的说:“五支队是西北指挥部,乃至现在抗联最精锐的部队,你既然担任支队长就要带好部队。只要五支队存在,敌人就绝不敢小规模行动,这对他们是一个极大的震慑作用。 敌人贼心不死,知道咱们抗联来到黑嫩地区,肯定会发大兵讨伐,你们五支队要服从上级命令,配合各部队一起粉碎敌人的进攻!” “是!” 两人异口同声道:“坚决服从上级命令,坚持抗日。” 说完队伍上的事情,李兆林主任关心起私人生活,是吕大头那小子的事情。这次来到五支队,他们把伍敏也带来了,目的是让这俩人多多待上些日子。 “把婚结了,你们郎有情妾有意,再不结婚,别人还以为老子故意拆散你们俩。” “结婚?” 吕三思表情为难苦涩一笑:“我一个人结婚,这让同志们怎么看我,容易闹情绪的。” “你耽误人家女孩,伍敏就没有情绪?”李兆林严厉呵斥道。 “她~~~” 吕三思低着头说:“我会安抚好的,小敏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明白这些事。” “讲道理?” 闻言,陆北蹦的三丈高:“她讲道理,讲道理对我非打即骂,你趁早把她收拾服帖,哥们儿真的不想再挨巴掌了。那娘们儿虎,把邪气都灌我身上。 说真的,老子都为你挨了多少比斗,你讲战友情吗?” “结婚吧。” 一直谨言慎行的小金子也劝说:“不能耽误人家女孩。” 小金子是一个‘道德楷模’,极为重情义,他因为妻子失联,独自一人十六年没有娶妻,在最为宝贵的青年时期,一直是一个人。很多人都劝他再找一位,也好有个知冷知热的,但他都以娶妻为由婉拒。 沉默着低头抽烟,吕三思实在不愿意,见此李兆林也只能无奈。 ······ 第二天。 在运动会项目开始前,李兆林主任为陆北等人举行集体宣誓,他还带来一面旗帜,是军旗。 独属于第五支队的军旗,上面绣着一颗五角星,红底黑字还用黑线绣着部队番号‘东北抗日联军西北指挥部第五支队’,靠右竖写。 还有‘坚持东北抗日’、‘自由独立万岁’两排字,上下并列。 陆北作为支队长从李兆林手中接过军旗,他们第一次得到军旗,支队全体指战员都立正敬礼,目光炯炯有神盯着那面红旗。 这面军旗由后方军服厂的同志赶工完成的,虽然很粗糙,绣字还有线头露出,但却是那么美。 李兆林主任是一位相当会政治思想工作的干部,是他特意从苏方回来时带来的红布,给各部队赶制军旗。一面军旗,便是军魂,会有力凝聚人心。 狂风卷起雪浪,军旗迎风猎猎飘荡,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面旗帜。 “抗战万岁!” “抗联万岁!第五支队万岁!” 山谷里,回荡着战士们的山呼万岁声。 运动会开始了,李兆林主任自告奋勇参加掰腕子,他的对手是包广,队伍里为数不多工人出身的战士。 工人有力量,包广捏住李兆林的手掌,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干掉自己的对手。很快小金子上场,也飞快的落下阵来,接着是曹大荣,这位书生也没干赢。 连斩十三人,包括老侯这位五大三粗的蒙古汉子也落败,他把希望寄托到赛马比赛上,认为自己一定会拿到优胜。 三师师长王贵没来,这让老侯信心十足,整个第六军在马术方面,他就认王贵一个人。 陆北笑吟吟,抬手看了眼腕表,拉起枪带去巡查岗哨。 一直和吕三思卿卿我我的伍敏跑来,这姑娘是用拳头说话的,直接给陆北来了一脚,人没有踹翻,她倒是失去平衡滑落在雪地里。 “找到了,满仓和顾大姐他们。”伍敏坐在雪地里说。 陆北并不太在意,他更专注于眼前:“一个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他们都送去苏方境内,在双子城一个集体农庄安置下来,还有几名妇女团的同志。有些女同志跟当地群众结合在一起,就没有归队。” “好事。” “你应该表现高兴些。” 陆北将她扶起来,脑袋挨了一拳头:“不是,你有劲儿找吕大头去耍去,屋里没人。” “呸!”羞红脸的伍敏又抡起拳头:“瘪犊子玩意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老娘抽死你得了。” “娘,你别抽了,儿子被您要打傻了都。” “去你娘的,老娘生不出来你一百多斤的混蛋。” 陆北捂着自己脑袋上的军帽落荒而逃,回头继续叫嚣:“那你给吕大头生个十斤八两的啊!” 抓起地上的雪球,伍敏追上去砸。 吕三思在一旁拍手叫好:“狠狠打那王八蛋,再叫我吕大头,老子跟你急眼!” “吕大头,你王八蛋见色忘义!”陆北叫骂着。 第二百四十二章 你才是我的福气 背着步枪,陆北和二连金智勇他们一起巡逻替换岗哨。 零下二三十度的气温,人在野外用不了多久就会失温冻毙,频繁的更换岗哨一方面是出于执勤战士的安全考虑,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部队安全起见,能够顺带巡逻一番。 执勤站岗的战士并非傻愣愣杵在雪地里,而是躲在一个用木头苔藓搭建的雪窝子里,里面有棉被等保暖用具,空间够两名战士蹲守。 雪窝子的选址也极为巧妙,都是在视野较为开阔地段,各岗哨能够交叉补足缺乏的视野盲区,除非敌人知晓各岗哨巡逻路线,不然绝不可能通过。 迈着小腿深的积雪,每个人都艰难喘着粗气,为了防止日伪军冬季报复,他们特意选择这个极为僻静的山谷里猫冬。 后方的山谷营地里,运动会还在继续,例行执勤站岗巡逻不会因为运动会的开办而忽视掉。每个连都需要轮流派遣战士执勤站岗,干部也要发挥带头作用,站的是夜间二五岗。 拉起朱豆的手,陆北把脸藏在面罩中:“小心,扶着树枝走。” “好。” 在巡逻路上,大家相扶相携。 陆北给他们说三六年那次日伪军大讨伐,当时夏云杰军长中伏牺牲,参谋长冯志刚忍住悲伤指挥整个第六军的反讨伐作战。他们冒着寒风呼啸和膝盖深的大雪,在日伪军的铁桶阵里来回乱捅,将日伪军的阵法给打的稀巴烂。 “三连副连长毛大兵就是那个时候加入抗联的,当时他叫毛大饼,后来改名的。” 朱豆好奇的问:“为什么毛副连长要改名?” “因为他想要改过自新,那小子做错事受罚,所以改名了。他原来也是个刺头儿,对于抗日斗争很没有信心,但现在已经是一位坚定的抗联战士,很多同志都以他为榜样。” “毛副连长以前也怕死吗?” 陆北停下来喘了口气:“怕,谁都怕死,第一次真刀真枪跟日本人干,我也怕死,怕死不是丢人的事情。 在两千年前的齐国,也就是现在山东一带,有一位叫陈不占的人。他生性胆小,对人对事都十分怯懦,但是听闻齐国的大王有难,还是选择带上兵器去支援大王。 给他赶马的车夫见到陈不占坐在马车上很害怕,连刀剑都拿不起,怕陈不占被吓死,劝他回去。但是陈不占拒绝了,认为自己是国家的一份子,享受大王的俸禄,就应该上战场。” 朱豆好奇的问:“后来呢?” 队伍里其他人也噤声,想听后来陈不占怎么样。 脚踩在雪地里,发出‘吱吱’声。 陆北回道:“车夫佩服陈不占的气节,选择和他一起前往战场,可是刚刚抵达战场,只听见刀枪剑戟的嘶喊声,陈不占就给吓死了,车夫带着他的尸体回到故乡安葬。 在国家生死存亡之际,胆小如陈不占也勇于上战场,虽然他没有参加战斗,但是他的气节激励后世无数君子。古人认为他有‘仁者之勇’,是值得歌颂传唱的,所以他的故事流传千年。” 第一次听闻这样的故事,巡逻队的战士们讨论起来,这是一件很新奇的事情,或许他们能够讨论好几天。 我们有着五千年的历史,从前人身上吸取养料,这是相当营养的精神养料。 胆小怯懦,却又有勇气去面对厮杀,即使死法如此让人啼笑皆非,可胆小是私事,为国尽忠乃公事。 寻找合适的机会,陆北向战士们宣传坚持抗日的精神,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中,陆北给不了他们太多的物质条件,只能去满足他们的精神条件方面。 听完故事后,众人一路窃窃私语,有人嘲笑、有人惋惜、有人赞叹。 但是都对陈不占很敬佩,认为他是一名勇士。 走过一个山头,风雪中火山运动造就的山峦屹立在平原上,每抵达一个岗哨雪窝子,便换防两名战士。陆北带着他们继续走一遍巡逻路线,继续向换防下来的战士说起陈不占的故事。 回到山谷营地。 陆北一头扎进木屋里想要烤火取暖,大排炕靠里面的床铺隔着帘子,伍敏从帘子里面探出头,把头一扬。 “滚!” “好嘞!” 在执勤表上签字,陆北说:“俩个小时后去换防,有一个小时够你们俩折腾了,别忘了正事。曹大荣正在鼓捣收音机,似乎想听听苏俄方面的广播电台。 回头碰一下,我去检查运动会进行的怎么样,李主任和金主任他们玩儿疯了,正在和同志们编节目。马匹的草料不多了,得派人翻雪层去找草根啥的。” “滚!”伍敏再次下达逐客令。 收起钢笔,陆北插在胸口口袋上,摇着头走出木屋将木门带上。 待人走后,吕三思从帘子后面探出头:“我完蛋了,这小子非得二十四小时变着花编排我。” “又没干啥,就是说说悄悄话而已,他敢?” “我~~~” 欲语凝噎,吕三思抚摸着伍敏黑黑的脸庞,仔细端详着。 在他眼中,对方似乎还是一位面容白皙、未经风霜的少女,而在对方眼中,他还是一位前途无量、英姿勃发的青年军官。 躺在怀中,伍敏揉搓吕大头的耳垂,他的耳垂吊的很长,如同弥勒佛似的那样。 “老人说,耳朵长有福气。” 吕三思说起让人酸痛的情话:“和你在一起,就是我的福气。” “呀~~~” 拳头飘打在他身上,轻飘飘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道可言。 木屋外的墙壁,陆北鬼鬼祟祟趴墙根儿,身旁还趴着李兆林还有宋三几人,都在憋笑偷听墙根儿。小金子是个正人君子,他不喜欢这些极不礼貌的事情,但又忍不住内心好奇,时不时抬头看向这边。 陆北五官扭曲着,抬手轻轻拍打李兆林的胳膊,做出怪模样。 “噗呲~~~哈哈哈!” 对方一个没忍住,捂着肚子大笑。 屋内的两人听见动静,立刻爬起来,站在木床上通过通风口往外看。 “谁?哪个王八蛋扒墙根儿,死不要脸!”伍敏大骂着。 陆北将李兆林给推出去:“李主任领着我们偷听的。” “好啊,你个叛徒,居然出卖我。”李兆林愕然道。 屋内,伍敏对着通风口不停叫骂:“一群瘪犊子玩意儿,死不要脸,李主任你也跟着瞎胡闹。” “不是,我~~~” “陆北,待会儿老娘抽死你,你个王八犊子最欠打,你等着!” “啥啊!” 木门被推开,吕三思从墙脚探出头:“王八蛋,你们都是王八蛋!” 扭起大胯,陆北倚在李兆林身上:“和你在一起,就是我的福气。” “可不是嘛!”李兆林主任也作势捻起兰花指,扭捏回应。 第二百四十三章 运动会结束 让人啼笑皆非,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都故意取笑两人。 营地里充满欢声笑语,那真的是苦中作乐。 李兆林是没有官架子的,对谁都和蔼可亲,比起雷厉风行的参谋长冯志刚,他深受广大战士和民众的喜爱。 一群人笑的肚子都抽筋,在雪地里肆意奔跑着,这是难得的趣事。只留下屋里的两人不停破口大骂,对他们又爱又恨,很是无奈。 入夜后。 在较大的营房里,战士们挤在屋里看节目。 陆北被伍敏扯住头发就是一顿抽,一旁的吕三思也当作没瞧见,锤完陆北,伍敏又找上宋三踹了几脚。凶恶的眼神让人为之胆寒,每一位被她注视的人都不由得发寒。 躲在角落里的小金子对她微微一笑,那意思好像在说,自己没参与。 舞台上,一名身穿缴获日军军官衣服的战士行容猥琐,嘴里一个劲‘呦西哟西’叫,从人群中钻出一个穿花袄,脸上抹红涂白的反串演员,举止粗俗扭着腰。 饰演日寇的演员瞧见,便开始动手动脚欺负起来,那名反串演员开始用聪明才智和对方周旋,演的让人啼笑皆非,下面的战士一个个笑的眼泪都出来。 陆北定睛一看。 诶?演反串的不是李兆林主任,他还有这样的才艺? 咧着嘴看节目,陆北也沉浸其中,看的留念忘返,连手头上的活计都忘记。他们正在编草绳,准备用于拔河比赛,大家都看的兴起,手头上的事情也忘了。 ······ 数日后。 当最后一个拔河项目结束,运动会结束。 李兆林主任代表西北指挥部发表闭幕式演讲,称这是一次极为成功的运动会,不仅活跃了队伍组织,还凝聚了人心,充分发挥抗联顽强不屈的精神。 这次运动会是结束了,但是明年也需要继续举办,届时将会有更多的运动员加入,比赛项目也会有更多开展。 他亲自向获得集体优胜的连队颁发奖状,是手写的奖状,但印有他的印章。获得集体优胜的是二连,以微弱优势赢下一连。 “我宣布,东北抗日联军西北指挥部,第一次全军运动会圆满结束!” 话音落下,下面响起潮水般的掌声,庆祝运动会圆满落幕。 在高唱《露营之歌》中,战士们依依不舍的接受运动会的结束,这是一段极为快乐的日子。不分上下级,不分你我,大家陷入欢快的玩乐中。 运动会结束,李兆林主任他们要前往讷河地区,寻找参谋长冯志刚率领的第二支队,去视察部队鼓励战士们继续抗日斗争。 李兆林寻到陆北,鉴于斗争需要,队伍总不可能一直在山里活动,需要前往平原地区。光靠两条腿是不够的,必须让步兵变为骑兵,尽可能想方设法解决问题。 知道骑兵部队在平原地区开展斗争有利,陆北也记在心上,他一直都在尽力收集马匹,但很难凑齐。 李兆林向陆北分析,一是向群众购买,可马匹都是老百姓家里的干活儿能手,失去马匹会影响生产。 第二是向地主大户征集,遇见开明士绅还能弄到几匹,遇见顽固的还好,能直接打土豪,但并不能解决实际问题,还有可能在群众中造成坏的影响,不利于组织的全国统一战线原则。 第三就是从敌人手里夺取,这个办法最为直接了当,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蛮干否则会有较大牺牲。 仔细向陆北分析,他让陆北尽可能的解决这个问题,后续可能有较大的行动。五支队的情况较好,但是其他部队的情况很差,有些队伍连冬衣都凑不齐,只能躲在密营木屋里烤火,不敢出去行动。 运动会结束后,晚上开了欢送会。 第二天,五支队的指战员们欢送李兆林主任他们离开,并且派出一个班的战士,护送他们离开二龙山地区。 临走时,伍敏找到陆北,二话不说就是用脚踹。 “喏,给你的。” 丢来一个包袱,陆北拆开看发现是袜子、裤衩还有手套、面罩之类的防寒用品,都是新的。 陆北扭捏道:“叫声娘,真不至于送这些好东西,你让老吕瞧见了该情何以堪。” “呸!我没你这不孝好大儿,是春晓托我给你的。” “她没死啊?” 伍敏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你个王八犊子真是欠抽,非得咒人死?” “她没事?”陆北有些想念那个傻丫头。 “挺好的,本来安置到当地一户烈属家里,后来李主任派人寻找,她就和顾大姐、满仓一起前往双子城。她是想念你的,不然也不会做这些针线活儿。” “为啥现在才给我?” 翻了个白眼,伍敏冷哼一声:“我心里不乐意,本来打算给老吕的,想了想还是给你,也算是受人之托。” “TMD,老吕穿着这些不怕遭天谴啊?” 吕三思不乐意了:“你才遭天谴。” “要死啊!”陆北梗着脖子叫嚣:“黑夫妻欺负人啦~~~” 扯着嗓子刚嗷那么两声,陆北就被吕三思捂住嘴,伍敏抡起巴掌就打,两人合伙给陆北来夫妻双打,看的周围战士们哭笑不得,李兆林主任也放声大笑。 嘱咐毛大兵他们将李兆林主任安全送出二龙山,挥手向风雪中的他们告别,直至李兆林主任他们消失在山峦中。 回到密营木屋,吕三思去巡逻查岗,屋里只剩下陆北一个人。 他拿起裤衩子比起大小,裆下那条都破了好几个洞,正好有新裤衩子穿。针线极为密实,看样子对方下了功夫,每一件都很用心。 在手套里还塞着一封纸条,陆北拆开后细细,字体跟蚯蚓爬似的,但好歹没错别字。是满仓写的,他在一个小学里上学,因为听不懂俄语,村庄里几个小屁孩经常欺负他,但他会坚持学习俄语,长大后报效祖国,将日寇侵略者驱赶出去。 另一张纸上的字体娟秀些许,是那个傻丫头写的,上面是对自己的问候和关心,对方称自己在一个集体农庄,平日里跟村庄里的农户干活儿,晚上还有人给她教俄语,学习红色书籍,日子很充实宁静,希望自己不用担心。 抽空给自己做了些零碎儿护具,如果有机会,她会托人送来鞋袜衣服之类的东西。 跟个老妈子似的,以前她还很反感这样,现在也成了喋喋不休的老妈子。陆北会心一笑,抚摸上面密实的针线,不知道她熬了多少个晚上。 捧着裤衩子,陆北闻了闻,还有股香味儿来着的,傻笑着身体不觉扭曲起来。 ‘吱呀——!’ 木门被推开,曹保义有事找陆北汇报,看见他捧着裤衩子闻,脸上露出鄙夷的目光。 “别是老吕的吧?” “我!你~~~” 说实话,有时候陆北想揍人,特别是现在。 第二百四十四章 确定冬季活动计划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无奈,陆北想要解释却又无力解释。 好在裤衩是新的,没有补丁,几乎每一名战士的裤衩子都有补丁,这是一件新裤衩。陆北愿意将这个称为事实胜于雄辩,他懒得跟曹保义瞎咧咧。 拿起裤衩子,曹保义很羡慕:“给我一件呗,我好久都没有换新裤衩了。” 面对战友的请求,而且裤衩有好几条,陆北便给他送了一条。 曹保义很高兴,说要在过年的那天换上,物资紧张,连一条新裤衩都值得高兴很久。 “说吧,什么事?” 曹保义将裤衩收起来:“支队不是派人去寻草料,老吕把任务交给我,于是我就带了一个班的战士下山,在讷莫尔河附近遇见几个群众,他们是给日本吉田运输株式会放马的。 在二龙湖南坡有个木材场,那里有一百多匹驮马,还有一个汽车队。没有日军,倒是有一个森林警队维持治安,人数只有三十几人,具体情况就这些。” “二龙湖?” 陆北寻到地图,在地图上寻找,大致确定位置后,在地图上量了一下距离。直线距离近二十公里,远倒是不远,实地距离加上冬季行军,大概需要一天才能到达。 如果要打那么一下,考虑的事情非常多,从路线再到部队规模,以及后续的善后工作。而且直接回到山口湖密营山谷,有可能遭到敌人的追击,雪地里藏不住行踪的。 “怎么样,要不要打一下?” 陆北摇摇头:“不急,先让日本人给咱们把马养着,等老吕回来后,咱们再研究一下。 那几个群众怎么样,不要留下尾巴,现在是非常时期。” 曹保义点点头:“他们就住在讷莫尔河边上的屯子,日本人说是要集村并屯,他们村子住户不多,等开春就要被迁走。看着挺老实的,还卖给我几百斤干草。” 着实被告密的人搞怕了,没有深入了解,陆北实在是不敢相信当地的群众,而群众对于抗联又有些抵触和畏惧。这是日寇乐于见到的,他们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分化队伍和群众之间的联系。 马匹问题是个大问题,不是说抢了就可以,大冬天的马儿寻不到果腹的草料,若是急于求成,队伍上的马匹草料都能压垮陆北。 若是开春还好,马儿能自己找到草吃,冬天里如何养活那么多马,是一个大问题。 思索一二,陆北说:“这个不急,这个木材场大概是冬季临时运输点,等开春后运到集中木厂里。先摸清楚这个日本商会的大概情况,不能鲁莽行事。” “是!” 冬天能猫着就猫着,陆北想借冬天摸清楚五大连池地区的日伪军情况,等开春后再做打算。 在龙镇有铁路公路,他打算搞日军的军需列车,摸清楚关东军的兵力部署情况,从军列的货运和调度方面能够分析出不少有用的情报。苏方急需这些情报,用来应对关东军的增兵部署,或许看在情报有力的份上,苏方也能多赏点好玩意儿。 陆北打算找李兆林主任,让他从苏方手里弄一台便携式电话机,串联电话线后直接给日本人打电话,使劲儿折腾他们。 打游击也有打游击的方式方法,总得来说还是折腾人。 ······ 夜晚。 等吕三思回来之后,陆北举行一个会议,确定五支队在这个冬季的主要工作。 “首先是发动群众,搞好军民关系。了解当地民众情况,对于恶劣的汉奸卖国贼,要予以惩治,拉拢中立伪政府人员,有了群众基础,咱们在五大连池地区的活动也能更好进行下去。 其次是对于日伪军的情报侦查,还有防范汉奸特务工作,以前咱们在三江地区,不少特务会化妆老百姓进山打猎砍柴,伺机搜寻咱们部队的情报,这点要注意。同时在活动的时候,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和老百姓产生矛盾。 组织救国会组织,这个工作由曹大荣你负责,整合统筹。” 曹大荣点点头:“没问题,我原来在政治部也是干这个的。” 陆北继续说:“还有关于营地问题,狡兔还有三窟,咱们不能比兔子还笨吧? 要多修建临时密营,作为落脚点和物资储备点,以备不时之需。不然打起仗了,咱们就得露宿荒野,这对战士们的情绪是一个打击,良好的物质条件也是战斗力的保证。” “现在是冬天,冻土挖不动。”宋三抱怨道。 “战友,挖不动你不会在地上搭木窝棚啊,非得死磕到底?” 毛大兵举起手:“支队长,这件事我可以负责,争取带领战士们多修建几处临时窝棚。” “那就交给你了,有情况向老吕汇报。” “是!” 吕三思默默点点头,这些工作都很重要,现在是从头开始干,黑嫩地区的群众条件较差,每一步都得走踏实才行。 为了后续的斗争工作,猫冬是要猫的,但不能啥事都不干。武装斗争尽力降低,但对于群众工作和情报工作,要狠抓到底。 陆北将三个作战连队都安排好工作,三连负责营地建设方面,摸清楚周围地形绘制详细地图,拱卫后方基地,进行生产建设。 二连向平原活动,进行侦察工作,每次以小分队的形式出动,轮流进行。主要是发动群众,征集补给。 一连向平原活动,进行侦察工作,主要任务是对于齐齐哈尔至黑河、哈尔滨至黑河的铁路公路运输线。从两个大城市到黑河的铁路公路,都需要经过北安县和龙镇。 可以说,二龙山扼住日寇在龙北地区的交通线。 众人群策群力,发表见解查遗补缺,努力将冬季活动计划给制定完善。 然后便是下发各连队,让战士们动员起来,有温暖的木屋还有衣食无忧的生活,让他们大冬天的爬冰卧雪,少不了有牢骚要发。 给战士们进行动员,说明为什么要执行侦察工作,了解前因后果的战士们很快就没有怨言,甚至踊跃报名要参加侦察分队工作。 为什么打仗,为谁打仗。 这个问题一旦解决,战士们的积极性就能充分调动起来。 第二百四十五章 侦察 构思整个部署。 陆北现在的优势是日寇没有收到关于抗联部队抵达五大连池地区的情报,所以防范并不严密,而冬季是日伪军讨伐的主要季节。 冬季作战是不合适的,除非万不得已,陆北实在不想大冬天里东奔西跑。 用电台向西北指挥部汇报整个部署方案,接到电文后,李兆林主任很认可五支队现在的方针。五支队是一支奇兵,用好了可以给敌人很大的打击。 得到上级允许后,陆北便开始进行活动。 一队又一队侦察分队下山,前往平原地区活动,刺探军情,建立军民关系。 陆北也下山,率领一个班的战士,前往龙镇地区进行侦察工作。吕三思留在山谷营地坐镇,据说苏军有一批援助抵达,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由指挥部派人送来,有急需的药品和炸药。 没炸药可破坏不了日寇的交通运输线,毛子那边对于炸药这种‘三无产品’倒是乐于支援,据说还有一些于张鼓峰事件缴获的日军武器装备。 只要无法证明是苏俄生产的东西,毛子还挺乐意瞧见抗联和关东军打的脑浆子乱流,就是对于抗联的控制欲仍然存在。 ······ 带上半个月的粮食,还有野营的物资装备,二十匹马。 陆北率领一连侦察分队的战士离开山口湖密营基地,前往龙镇地区进行侦察活动,与他一起同行的还有阿克察·都安,这小子为人正直,一贯表现都很好。 更多一层原因是据说这里有鄂伦春、达斡尔村落,阿克察会说他们的话,而且有一手拉弓射箭的本事,那些少民挺佩服这样的人物。 沿着山谷走出小兴安岭山区,前面便是豁然开朗的平原地带,继续沿讷莫尔河往下走。讷莫尔河已经封冻,马走在冰面上会打滑,不过早有准备的他们给马蹄钉上铁钉子,这些都是在长期斗争中学习到的知识。 每走几里地,众人就要休息片刻。 北国的寒风呼啸着,让人又爱又恨。 走了一天,陆北见马上就要天黑了,众人寻了一处避风的小土坡扎帐篷,马儿也蜷缩在一起。翻起厚厚的雪层,给马儿打了些草,又加上些豆子、玉米之类的粮食,煮雪化水给战马饮用。 等安置好战马,陆北他们才能顾上自己。 小帐篷里挤满人,大家都盖着棉被相互依偎取暖,夜里的篝火被寒风一吹,真的是半点暖意都感受不到。胸前烤火暖,风吹背后寒。 听说三师有一位战士,因为太冷烤火,烤着烤着将自己给烧了,被发现时已经焦黑。很难想象那种事情,陆北也只能让战士们注意,不要掉入火堆里。 裹着棉被,陆北坐在帐篷入口处,头戴面罩将自己裹成一个粽子,正在煮面粉糊糊给战士们当晚饭。 在平原另一边,依稀看见火光存在。 “阿克察,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 阿克察拿起步枪,和两名战士一起冒着风雪走过去,陆北赶紧用雪将篝火盖住,战士们也拿起武器准备随时作战,开始收拾起宿营用具。 等了半个多小时,阿克察·都安回来:“支队长,是一对打猎的父子。” “确定?” “看样子是的。” 不放心的陆北让阿克察带自己过去查看,吩咐战士们起营。 冒着风雪走了一会儿,陆北来到一个木头搭建的窝棚外,篝火上烤着一只狍子腿。一名猎户手持猎枪,警惕性十足看向众人,窝棚里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眼神中带着些许畏惧。 赶紧摘下脸上的面罩,陆北将自己的脸露出来:“老乡,不用担心,我们是东北抗日联军,是打日本人的队伍。” 猎户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猎枪,他用磕磕碰碰的汉语说:“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只有四匹马,你们不能拿走,我还要讨生活。” “不拿,您放心。” 为了消除对方的顾虑,陆北让人将武器都收起来,取出些面粉借他们的锅子烙饼吃。 男人并未放松警惕,只是说愿意凑在一起便住在这里,那个少年打量着一行人。陆北让战士们就在这里露营,开始手忙脚乱的烙饼。 香喷喷的烙饼出锅后,陆北给那个少年递上一块,又给男人烙了一张。记起来物资里面还有一瓶日本酒,陆北打算用酒缓和氛围,男人拿起自己的兽皮袋,说自己有酒。 用一块盐巴,交换一块狍子肉,男人倒是没有拒绝。 陆北吃着烙饼卷肉,那个少年也学着用烙饼卷肉。 用过饭后,众人渐渐都睡去。 翌日。 天刚刚亮,男人带着少年去打猎。 陆北也没闲着,让阿克察帮他们一起打猎,顺带弄点肉吃。 “包广,你带两名战士和我一起外出侦察,阿克察你带人就地等待,帮老乡生火做饭、放马、打猎什么的。注意态度,语气要和善,知道吗?” “是!”阿克察取出自己的弓箭,上起弓弦。 带上三名战士,陆北继续沿着讷莫尔河往下走。 中午时分,便能瞧见横跨讷莫尔河的公路、铁路桥,火车冒出烟雾从桥上而过。在桥梁南侧便有一个较小的村屯,陆北没敢进入村屯,只是在铁路附近观察来往火车。 内燃蒸汽机轰鸣着,前面几列是货运车厢,后面两列是乘客车厢。 火车很慢,陆北能够看见在乘客车厢后面露台上聊天的人。 包广倒是有些感慨:“我修了半辈子火车,唯一一次坐火车,还是被送到劳工营干苦力。不知道我家里人咋样了,我家小子差不多跟那孩子一样大。” “你儿子叫啥?”陆北问。 “包不同。” 扭过头看了眼包广,陆北憋着笑吐出几个字:“好名字。” 看了眼远去的火车,火车车头冒出一阵白雾,升腾着消散在天地间。 在这里蹲了一天,陆北记录着火车来往时间和列次,货运车厢较多,而客运车厢较少。就是不知道车皮里面装着什么,只有建立起群众关系,才能有可能打探到情报。 望向北上的火车,前方一个站点便是五大连池站,过了五大连池站就是龙镇站。 来到这里,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第二百四十六章 侦察收获 一连在这里好几天,陆北记录观察铁路上来往军列的次数,军列很频繁。 甚至有用防水油布遮掩住的装甲战车和重炮,那玩意儿塞不进去车厢,就这样光明正大拉着前往龙北边境。关东军的装甲坦克不多,或者说日军的装甲机械化部队并不多,他们号称的机械化部队,骡马比扛枪的士兵还多。 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一百二十毫米重炮,一百五十毫米重炮,绝对是一个重炮联队的规模。 那玩意儿吓人,关东军将苏军当成战争对手,他们有苏军远东军的具体情报,知道黑龙江对岸的远东军有多么强大,将为数不多的重炮部队调往龙北地区。 陆北用望远镜看见火车上零零散散的警戒士兵,对方的衣着不是关东军常穿的昭五式军装,是八九式军装。关东军并未换装,这点陆北是知道的。 日寇在东北地区没多少重炮部队,这支重炮部队或许是刚刚结束武汉会战从关内调集而来的。 记录观察到的日军军列还有军事情报,陆北有些受不住寒冷的气温,准备打道回府。 回到讷莫尔河附近的窝棚,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战士们在帮那父子两人处理一只黑熊,不知道从哪儿给逮住的,经过几日的相处,白天他们阿克察帮助他们打猎,其他战士帮忙喂马生火做饭,窝棚里的东西也没丢。 父子两人也渐渐信任起他们,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这两人是兴安乡达瓦屯,是达斡尔人的村屯,男人叫沃包特,他儿子叫达路。来这里是狩猎,打些猎物回去。但不完全是,是出来躲避日本人,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帮日本人打探消息。 屯里很多人染上烟瘾,是日本人故意让他们染上的,很多猎人都有烟瘾,日寇用这样的手段控制他们。威逼利诱他们进山打猎的时候搜集抗联的消息,男人经常跟外人打交道,知晓些东西。 知道这玩意儿不是好东西,日本人打算把孩子也带去烟馆里学着抽,他便带着儿子借口外出打猎。 见到陆北他们回来,男人热情的打招呼。 “陆兄弟,我们要走了,回兴安乡。”沃包特说。 “是吗?” 达路正在用小刀给熊皮去油:“你们不像是坏人,有要帮忙就来达瓦屯,我家在左边第二间房子。” “谢谢。”陆北揉了揉他的脑袋。 面对这样亲昵的动作,达路有些不满意,很抗拒。 “我是大人了,明年就和玉珍成亲。” 陆北蹲下问:“你才多大啊,就成亲,毛都没长齐。” “十三了。” 噗嗤,陆北笑的肚子疼,十三岁结婚。 沃包特拎着一腿冻的僵硬的狍子说:“这也是为了达路成亲,这才大冬天里出来打猎,要不是阿克察兄弟帮忙,我们爷俩儿说不准还得多待十几天。 明年开春就去二池他舅舅家,亲事已经说好了,等明年秋天就能抱孙子。他见过玉珍,那丫头挺讨人喜欢,也觉得达路老实能干,这两人看对眼了。” 二池是五大连池第二个湖,在龙镇以西,五大连池县以北的位置。 说实在的,陆北有些过于震惊如今这个时代的淳朴。看对眼了,见过一面,开春就成亲,秋天抱孙子,太直接了,让他有点难以适应。 唯独老父亲为了儿子亲事操劳的模样,让他寻到几分熟悉的感觉,自古以来好像都这样。 ······ 翌日。 父子两人牵着马准备离开,给陆北他们留下一只冻僵的狍子肉。 临走时,沃包特告诉陆北,他有个兄弟在兴安乡炭窑里做工,经常给孙吴有个日本军营里送木炭,据他兄弟闲来无事聊天扯淡说,日军在孙吴靠辰青镇地区有一个军营。 这个军营很不一样,里面的人都穿的奇奇怪怪,经常能看见有人被送进去,但是就没有出来的。 陆北记住这件事,挥手向沃包特父子告别。 从这几句话中,陆北基本就断定孙吴地区的这个日军军营,大概是日寇的细菌部队。 不过具体位置,还需要向沃包特的那位兄弟打听,如果条件允许,陆北想弄一票。不过孙吴是日军关东军屯兵重镇,少说也有上万日军驻守,只能观望观望。 剩下的几天,陆北又去龙镇进行侦察,发现龙镇有大量日军集结,少说也有两个步兵大队。这样的兵力和武器装备显然不是用来对付抗联的,苏军才是他们的假想敌。 携带的补给差不多已经消耗,陆北便率领侦察分队回去。 返回山口湖密营基地后,向地委方面汇报侦察到的日军情报,特别是日军重炮部队的情报,还有孙吴地区有日军细菌部队存在。 曹大荣将拟好的电文交给陆北过目,之前胡安胜担任联络员的时候,电文很少由抗联方面确认,接收到的电文不知道有隐去多少。 苏军远东军没有派遣新的联络员,而是对撤入苏方境内的抗联人员进行短期通讯培训,大概胡安胜已经被砍了,像那样的大规模清洗,胡安胜这样敏感的人员不可能逃过去。 “好,就这样发过去。” “是!” 随着电文化作电波讯号,传向位于通河地区的地委所在地,再向远东军方面传递。 吕三思听闻日军细菌部队的存在,很是恐慌:“你没弄错,这事可不能乱说,那可是生化武器,一旦使用是违背国际公约的。” “呀哈!”陆北诧异道:“你还知道国际公约,国际公约还说不能虐俘俘虏、伤害平民,日本人啥时候遵守过?” “那玩意歹毒至极,稍稍泄露那么一点,就能把整个村的人都给毒死。” “你知道不少啊。” 只听见两人叽里呱啦说了半天,其他人没听明白,啥是生化武器,啥又是国际公约? 见众人不懂,吕三思便向他们解释:“在欧战时期,德国向英法联军投放毒气,那是一种据说绿色的毒气,一下就毒翻英法联军一万多人。稍微碰到的人就肠穿肚烂,整个人身上长毒疮。 欧战死于生化武器的人,据说有十来万士兵,等战争结束后还有上万人因为中毒而死亡。后来日内瓦协议中禁止使用毒气和细菌生化武器,有一百多个国家签署加入,日本也签署了协议。” 闻言,众人张大嘴。 熊云难以置信道:“死了十几万人,都是被毒死的?” “是。”陆北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二百四十七章 后怕 毒气武器,这对于抗联来说较为陌生又熟悉。 陆北没尝过毒气弹,但从吕三思神情上,估计这家伙尝过毒气武器的攻击。瓦斯催泪弹也是毒气弹的一种,日军常用装备。 而陆北提及的是细菌生化武器,是传染病。 说起毒气武器,吕三思这家伙开始说起来。 “在民国二十三年,我在方正县跟着吉林自卫军残部打游击,在方正以西的双子山遭到围剿,日本人就用了毒气弹。那家伙我以为是炮弹,谁知道落地后就刷刷冒烟,大家都把这烟当成烟雾弹。 想着日军打算借着烟雾弹冲锋,谁知道有十好几个兄弟,闻了一会儿烟雾后就恶心呕吐,连拉枪栓的力气都没有。我也闻了几口,那家伙没两分钟就不行,日本人戴着防毒面具冲上来,一下就把我们给打散了。 三百多人,就这样被打散,连还击都做不到。” “后来呢?”田瑞那小子有些害怕。 吕三思表情严肃:“后来我带十几口子跑出来,第一个晚上就有七个人死了,喘不上气来就死命抓自己的喉咙,也分不清是被毒死的,还是自己把自己掐死的。 跟我躺在一起的有个连长,死的时候眼睛都快掉出来,满脸都是自己抓出来的血印,血乎淋当可吓人了。我也浑身没力气,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又忍不住咳嗽,咳出血来。” 听着吕三思的故事,众人不觉有些畏惧,看得见的敌人也就那样,飞机坦克也是能瞧见。 可看不见的敌人就很恐怖,特别是中毒后的死法,些许是一阵烟就能毒死上百号人。战场上硝烟弥漫,鬼知道烟雾里有什么。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他们中有些老兵在回忆。 曹保义想起来:“我好像也遇见过毒气,那家伙呛人,呛的眼睛都睁不开,张嘴喉咙里就刺痛。当时我还以为是烟迷住眼睛,现在想起来,怕也是毒气。” “瓦斯弹,是毒气弹。”陆北说。 大家都很担心,担心遭受细菌化学武器的袭击。 “想啥呢,都?” 陆北宽慰道:“咱们现在可够不着这待遇,怕是联队级别的日军才会装备这样的毒气弹,而且使用起来也受地形和风向的影响,干嘛在这里杞人忧天?”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陆北心里也犯怵,那玩意儿可是毒气弹,沾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宁愿被子弹、炮弹炸死,也不愿意被毒气药死。 守在电台前的曹大荣接收到电波,随即开始接受电文,等待片刻后,他将译好的电文转交给陆北,是来自地委张兰生书记的电文。 陆北看了一眼,交给吕三思:“地委传来命令,要求我们五支队了解清楚孙吴县日军细菌部队的情况,根据远东军空军侦察获得的情报,在孙吴八叉林子地区有一处军营,远东军的意思是让咱们确定一下。” “TMD,毛子就会使唤人。”老侯生气的说。 吕三思说:“还是侦察一下吧,咱们之间也有协议,需要相互配合。” “孙吴挺远的,过去要好几天。” “好几天也得过去瞅一眼才行。” 陆北问:“派多少人去?” “你说?” 将难题丢给陆北,面对陌生的地区,又有重兵驻扎,显然不能以大部队出动。这里也要留下部队等候调配,据李兆林主任说其他兄弟部队情况很不好,说不得需要五支队进行配合作战。 参谋长冯志刚在讷河一带活动,与五支队形成相互犄角之势,不能打破参谋长的布置。他是个优秀军事指挥官,让五支队钉在这里,肯定有他的意图。 想了想,陆北说:“我带两个班,一人双马携带半个月的补给。” “不行。”曹大荣摘下耳机说:“你是支队长,不能以身犯险,我是团委委员有权利反对。” “呀,你啥意思,当监军啊?”吕三思摇晃起曹大荣的脑袋。 “不是~~~” 面对众人不满的目光,曹大荣把头摇成拨浪鼓,‘监军’可不是好名头,那说明上级对于五支队不信任,这可是动摇军心的重罪。 满脸为难,曹大荣解释道:“你刚刚回来,我的意思是说完全可以派遣一位得力干将。” “我去。”老侯举起手。 宋三当仁不让说:“好事不能光给你们一连,这事二连包了。” “我们一连是骑兵部队,有优势。” “我们二连是没骑兵咋地?” 见众人吵个不停,陆北拍了拍木墙:“都给老子住嘴,这事很重要,我亲自带队过去。阿克察你也和我一起,还用熊云,一连和二连各抽调一个班。 过两天,咱们就去孙吴县刺探军情。” 一旁的曹大荣还想说什么,却被吕三思扯了扯衣袖,后者知道陆北认定的事情,除非上级下命令,要么有正当理由,否则改变不了的。 挥挥手,吕三思赶走他们:“都别杵在这里,该干什么干什么,忙活去。” “是!” 众人抬手敬礼,转身离开木屋。 一阵寒风吹进来,曹大荣上前将木门用箱子给挡住,避免寒风倒灌入屋内。 “刚刚你拉我干啥,这事非得让老陆去?” 吕三思解释道:“当着大家伙的面,你干嘛非得吵吵?” “行了。” 陆北从被窝里取出香烟罐,划燃火柴点燃抽:“都少说几句,我是支队长,要发挥带头先锋作用。如果我躲在屋里成天睡大觉,周围的同志怎么看?” 两人无言以对,最苦最累的活儿肯定是干部先上,这是抗联的墨守成规的潜规则。 而且他们不懂生化防疫工作,陆北懂,一旦有什么意外,他还能照应一二。 吕三思想起一件事:“你不在的这段日子,地委来消息了,苏方援助的物资已经抵达海伦,正在往这里运。是一批药品和弹药,数量也就那回事。 还有就是苏方已经释放被关押的赵军长和戴军长、祁军长,准备组织撤入苏方的散兵游勇进行训练,会再度返回东北境内活动。” “从哪儿过来?” “萝北吧,反正不是黑嫩地区。” 陆北小声嘀咕着:“挺好,没来这边。” “不是,你啥意思啊?”曹大荣问。 “你顺风耳啊,我意思这边太艰苦了,留在老游击区活动有群众基础。” 曹大荣翻了个白眼:“你就瞎编,谁都知道李主任对赵军长有意见,第三军很多人都不参加西征,气的李主任想撞墙。” “破坏团结的话你少说啊,都是生死与共的战友,没这回事嗷!”陆北告诫道。 “哎呀!跟你们俩说也不懂,你们俩哼哈二将就会打仗。” 吕三思如同泥塑菩萨:“我们听从组织指挥,服从上级命令,其他事情不知道,你别乱说。” 第二百四十八章 活的说成死的 关于上头的事情,众人都或多或少了解一二。 曹大荣是六军政治部干事,知晓的情况较多,他想讨论出一个决议来,向上级汇报争取确定整个组织的走向。但陆北和吕三思两人心照不宣的选择忽视。 这是避不开的问题,赵军长一向大包大揽,他的脾气很大,但对于基层战士又充满包容和关爱。这并非是谁错谁对的问题,也分不清谁对谁错,陆北也分不清。 实在是不想掺和那些事情,陆北要将全部精力灌注在军事上面。 嗯!军事上面。 坐在床铺上,陆北揉搓自己早已经冻生疮的脚丫子,小心翼翼揭开死皮冻疮,涂上些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冻伤膏,给耳朵、手指、脚趾、脸上都涂抹上。 休息好,过两天又要出去执行侦察任务,陆北需要充足的休息时间。 缩在被窝里,他打开收音机随便调了一个频道,是伪满洲新京放送局的一个电台节目,叫《满洲姑娘》,在唱曲儿。陆北听的挺乐呵,咿呀咿唱的是伪满洲的兴盛为主的赞扬歌曲。 听了一会儿,吕三思将频道扭了下,收音机里一片嘈杂电流声,分不清是什么节目。 “你干嘛?” “听此等靡靡之音像什么样子。” 坐在收音机前鼓捣,弄了半天里面传来抑扬顿挫的男性声音,是播送关于抗联的消息。 “匪寇军之百八十人,于匪首王贵之驱使下,意与我满洲铁军为敌。自匪寇不敌三江省之讨伐军,狼狈逃窜至安北省,我满洲铁军及日本皇军以大勇敢无畏精神,追击王贵匪首之余孽匪寇残部。 三战三胜,近日于海伦县追击得胜,张庆、傅荫两位将军,领大军讨伐得胜,匪寇死伤甚多、遗落马匹数头、武器数十。匪寇仓皇狼狈逃窜,或可近日内将其伏诛······” 听着收音机里播报的新闻,陆北眨巴眼。 “老王吃挂落了?”吕三思挠挠头。 “屁!” 陆北反驳道:“你吃挂落,他都屁事没有。伪满汉奸瞎咧咧,那群废物点心能有什么用,估计被当成狗遛。” “看来三支队方面情况很不好啊。” “他没有发来电报求援,肯定屁事没有,伪满汉奸丧事喜办,大败闭口不谈,小败说成小胜,小胜能给吹成大胜。这做法跟关内的国军一模一样,情况永远在变好,战局永远有利。” 正当说着,收音机里又开始播报起抗联其他部队的消息,抗联永远都是大败,不日即将扫除干净,不过倒是让陆北他们知晓各部活动区域在何方。 接着,收音机里抑扬顿挫的男声又响起,这次说的是陆北他们,吕三思和曹大荣都凑过来听。 “匪首陆北之所率百八十人,自沾河一战后,从此销声敛迹,据情报称匪首陆北重伤而亡,余部皆惶惶然四散。此贼猖獗至极,于三江省凶恶残暴,无言可喻,已登峰造极达到顶点。 暴毙而亡,乃天佑满洲,举国同庆。新京民众欢欣而手舞足蹈,高呼此贼好死! ······” 窝在被窝里的陆北呆若木鸡,两人忍不住偷笑,好端端一个人被说死了。 “不是,他们脑子有病是吧,老子活的好端端,凭啥说我死了,还TMD余部惶惶然四散。老子这暴脾气,非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曹大荣哭笑不得:“也怪不得伪满洲卖国贼,就说这一个多月来,咱们五支队那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们没咱们五支队的动向,可不得说你死了。” “何止三江地区。”吕三思笑道:“咱们也得在黑嫩地区把日伪汉奸打个落花流水,给他们掀个底朝天才行,这才哪儿到哪儿,就说我们凶恶残暴、无言可喻。” “敌人越是骂我们,证明我们做的越对,要是有天不骂了,那证明咱们也胜利了,他们不敢骂。” “哈哈哈。” 听着伪满洲政府的广播电台,几人哭笑不得。 说完北满地区抗联情况,伪满洲电台又向他们通报吉东部队、南满部队的情况。 曹大荣打趣道,说这是伪满洲政府向抗联汇报工作,以往他们对于吉东和南满部队情况了解甚少,现在有伪满广播电台的汇报,大家都知道抗日斗争欣欣向荣。 广播电台是日寇向东北民众灌输他们意识和思想观念的重要渠道之一,特别是关于抗联的播报,每一次战斗过后都要大肆宣扬所谓战绩,或者直接宣布某某当地承平已久,无抗联活动。 东北抗日联军是日寇维持殖民地统治的最大障碍,而广播电台成为从心理上瓦解东北民众反馈意识的最佳手段之一,他们的播音员都是精挑细选,排词遣句都是经过考究的。 或者说是利用‘戈培尔效应’,以含蓄、间接的方式向个体发出信息,而个体无意识地接受了这种信息,从而做出一定的心理或行为反应。 播报结束后,播音员还说了串电话号码,鼓励民众在发现抗联或者反日分子后,向他们打电话通知,会附有奖品,称这是每一位‘满洲国民’的责任和义务。 可惜这里没电话,不然陆北非得打一个,让他们过来抓自己。 听了一段某家日本株式会社的广告,卖的是衣服,陆北听的不耐烦将收音机关掉,躲在被窝里睡觉。 他有些累,想好好休息休息。 ······ 翌日。 风雪已经停了,山口湖也彻底封冻住。 湖面上有战士在打洞钓鱼,这并非是为了消遣时光,而是获取渔获用来吃,冬钓获取的鱼肉是为数不多供给蛋白质的来源。 有原来是石匠的战士在修理石磨盘,豆腐吃了好几顿,豆浆、豆皮、冻豆腐、豆渣、豆花,花样可是多种多样,每天炊事班都能弄出许多菜式。 从海伦后方基地送来的补给抵达,一台手摇发电机还有日军的弹药,以及查不到来源的军用炸药,以及一部分药品。 他脚指头上的冻疮有些红肿发炎,只得清洗伤口,再撒上一些消毒杀菌用的磺胺粉。很可惜,陆北对这种非抗生素药品没有耐药性,他脚指头还算可以。 休息两天过后,脚指头上的冻疮刚刚好转一二,他又要率部前往孙吴执行侦察任务。 冻疮并不严重,没有药品治疗的时候,陆北在冬天的野外也是待过,尽量保暖保持身体血液通顺。 第二百四十九章 你们不像是坏人 一九三九年,二月三日。 农历腊月十五。 北风,暖日。 即将出发的两个班集合在山谷营地的空地,整理装备,检查武器。 一人双马,携带一个月的补给品。每个人身上的行头都很完善,二十三个人,十余条步枪,每个人携带两百发子弹,还有一个轻机枪小组、外加两具掷弹筒,每人都配有手枪。 每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和口鼻,蓄势待发。 吕三思帮陆北调整他身上的装具,将水壶贴着棉衣内衬腰间,用体温维持温度,保证水壶不会结冻。一个掷榴弹包挂在陆北腰间,以便随时能够取用,子弹盒和行军挎包,指北针都放在腰间盒子里以便随时取用。 “我没跟你换,是不是有意见?”吕三思问。 “你想去?” “想,要不咱俩换?” 陆北撇撇嘴:“美死你算逑,跟老子抢任务,下辈子吧。” “所以我懒得跟你掰扯,注意保暖,晚上露营要挑选合适的背风处。” “知道。” 面对这份关爱,说实在的,陆北觉得恶心又温暖。恶心是一个男人对自己这样无微不至的关心,自己老爹都没这样关心过自己。 温暖是因为这是生死与共战友的关心,是一份极为珍贵的战友情。 这家伙还在絮絮叨叨:“关于你说在路上遇见的罗掌柜,我准备委派田瑞在当地积极群众掩护下,准备借腊月打年货的机会,进县里与北安小学的那两位老师进行联系。 先打探一下消息,确定能够接触,再进行正式联络。如果能在北安县里组织起救国会,这对于长期斗争是很有利的,饭要一口一口吃。” 陆北点点头:“先和罗掌柜搭上线,他是个好人,说不定能够发展北安到齐齐哈尔的情报网络。” “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聊了几句关于情报斗争上的工作,吕三思拍了拍陆北的肩膀,示意他可以出发。 牵着马匹,陆北转身和身后的战友告别,一行二十三人消失在林海雪原中。 ······ 冬天的东北宛如一个白色的牢笼,人被困在其中挣扎,面对大自然的力量却又那么无能为力。 呼啸的北风,面罩上积累起吐出雾气时凝结的冰溜子,脚下的积雪每走一步就发出‘吱吱’声,用桦树皮制成的眼罩能够有效防止雪盲症。 马儿低着头忍受寒风呼啸,跟随在战士身后。 走了一天,夜晚寻了个避风的山坳休息。 火边,陆北揉搓自己脚丫子上的冻疮,空气中传来一股酸臭味,几乎每一位战士都在烘烤鞋袜,揉搓脚指头让血脉通顺。 度过难熬的夜晚,当晨光还未从乌云中破晓,陆北他们继续上路。 走吧,每走一步,就当是为了四万万同胞少落下一把血泪。好在队伍里都是精挑细选的老兵,这样的磨难实在算不了什么,有充裕的食物,还有保暖用具,已经很好了。 落在身上的,只是些许风霜罢了。 “注意脚下,踩着脚印走,别被绊倒了。” “注意脚下。” 呼喊着,陆北走在最前头,提醒身后的战士。他已经摔倒好几次,干部就要这个时候起带头作用,福是一点不能多享,苦是要多吃的,不然队伍会散掉。 从山口湖营地出发,过二道河,再从天龙山北上,沿着山林和平原的交接处行走,不敢深入平原,避免有心之人发现。 再沿着辰清河北上,陆北手里拿着远东军飞机侦察所绘制的地图,这也是苏军的援助之一,情报共享。 苏军是有要求的,必须得到孙吴地区的关东军情报,还有那个该死的生化细菌部队。天下没有掉下的馅饼,但至少抗联在极力以平等的姿态和对方进行合作,并非依附。 路过辰清镇附近,一架运输机正在爬升,陆北循着飞机爬升的规矩寻过去,发现一座日军机场。 经过数日的跋涉,陆北率领众人来到兴安乡达瓦屯,安排众人在较为安全的山林落脚,等天色暗下。 躲在山林间,达瓦屯孤零零矗立在平原和山林的交接处,可以瞧见村子上空冉冉升起的炊烟。 真正的房子、温暖的土炕、日落而息的生活,炊烟袅袅的村落。 “真美。”陆北赞叹一声。 这里的战士曾经都有这样的生活,但现在已经成了可望而不可及的奢望,他们没了家,但还有国,有人没了国,却以自己的家来鄙夷护卫国土的战士。 渐渐地,天色暗淡下来。 夜幕升起。 “熊云。” “到。” 陆北解下身上的步枪还有武装带:“接替指挥,阿克察你和我进村子。” “是,现在我负责指挥。”熊云接过陆北的步枪和武装带。 “好。” 阿克察也解除身上的武器装备,只携带一支驳壳枪。 为了照顾少民群众,也是表示自己没有恶意,更是为了不必打草惊蛇。连同脑袋上的苏式骑兵尖头军帽,都给摘下,用围巾把脑袋裹住。 在夜幕中,两人揣着手走进村子,提着礼物。 两条冻鲶鱼加上冻豆腐,陆北没好意思空手上门,礼物随轻,好歹也是一个心意 按照少年达路说的地址,两人翻过村外防野兽的土墙围子,来到左边第二排房子。 从外面看,屋内有火光。 ‘咚咚咚。’ 掀开门帘子,敲响木门。 门开了,达路一脸震惊的看向两人:“你们真的来了?”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陆北提起东西,满脸干笑。 屋里传来声音,用他们民族的语言问,一名妇人从屋里探出头,见到两人很是不解。达路回首朝着屋里喊了声,沃包特走来看见两人,他倒是很热情。 邀请两人进屋,吩咐妻子煮肉、烫酒。 “嫂子好。”陆北拱手弯腰一礼,对方咧着嘴笑了笑,手里攥着一杆土烟杆。 阿克察也拱手一礼:“嫂子好。” 盘腿坐在温暖的土炕上,陆北打量屋内的摆设,与普通乡下老百姓的屋子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屋里吊着一个摇篮,篮子里有一个孩童正在熟睡。 给两人倒上一碗酒,沃包特催促妻子煮肉。 两碗烧锅酒下肚,陆北只觉得浑身燥热,不知是酒的缘故,还是屁股下面的炕热的慌。 “沃包特兄弟,您不好奇我是谁吗?”陆北问。 沃包特端起酒碗摇摇头:“既然我邀请两位进屋,那就是朋友,你是谁不重要。” 一旁的达路心思活泛些:“你们是抗联,日本人说你们是匪寇,是贼。” “他们占据我们的家园,抢夺我们的土地,欺负我们的女人,所以我们是贼?” “不是,你们不是贼。”达路很认真的说。 陆北从怀中掏出香烟,他见嫂子也抽烟,便递给她一支。 一盘子素白的炖肉端上来,碗中的酒水被满上。 “我叫陆北,东北抗日联军西北指挥部第五支队支队长,你们稍加打听一下便能知晓。这位是阿克察·都安,我们都是东北抗日联军的人。 来这里是为了抗日,我的脑袋值钱,值很多很多钱。” 沃包特放下酒碗:“回来后,我打听过你们抗联的事情,有人说你们是匪寇,也有人说你们是真正的好人。我分不清,可我觉得你们不是坏人。 你们来这里是需要我帮忙,对吗?” “是的。” 陆北点点头:“我们需要你的帮忙,日本人在制造瘟疫,就在孙吴。” 第二百五十章 ‘家\’ 瘟疫。 对于瘟疫,东北的百姓并不陌生,在一九一零年秋冬之际,便有一场从西伯利亚席卷而来的鼠疫爆发。当时还是清政府时期,瘟疫导致六万多人死亡,堪称灾难。 即使现在,在数年前九一八事变之后,就曾爆发过霍乱。当时世道很乱,这场瘟疫几乎没有得到有效控制,城市是重灾区,即使是农村乡下都有霍乱出现,导致人心惶惶。 沃包特有些难以置信,他很难相信日本人在制造瘟疫,似乎觉得日本人将抗联称为‘疯子’是有一定道理的,人为制造瘟疫,那简直是丧心病狂。 “陆兄弟,你是认真的吗?” 陆北点点头:“可能你们不愿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日本人在制造瘟疫,不仅仅是在制造瘟疫,他们还用人来进行各种实验。 比如将一个人丢在雪地里,记录实验对象是如何死亡的,他们甚至知晓人的身体中占据最多的是什么,答案是水。这是把很多人烘烤成肉干,所得到的答案。” “疯子!” “日本人的确是疯子。” “不!”沃包特大叫着:“你们是疯子,这种坏事你们是如何想出来的,没有人会做这样的坏事。如果要杀人,就给他一刀便可以,没有人会这样做的。 疯子,你们为了反日居然想出这样的坏话来贬低日本人,他们也是人,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望着沃包特,这种事情太过骇人听闻,饶是久居乡下与世无争的少民,他们也不相信这种事情。 杀人也就罢了,世间不缺鲜血和死亡。 沃包特脑海中最能够想象出的残忍画面,也不过是将人杀掉,干净利落的宰掉,如同猎杀野兽那样,而不是这样。 酒未足,肉未饱。 沃包特认定陆北是骗子,没有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作为游牧民的他听着代代相传的故事,即使是厮杀征伐最残忍的古代,蒙古铁骑也会放过比车轮矮的孩子。 那是一种很高的车轮,大概在一米二左右。 “骗子,我不会帮助你的。” 说罢,沃包特将陆北两人请出去。 挠挠鼻子,陆北和阿克察两人面面相觑,太过于淳朴看来也不是一件好事。 这是日寇的民族政策,他们对于一部分少民较为柔和,前提是值得利用,达斡尔人也是其中之一。和完达山脉中的鄂伦春人部落一样,在宣传抗日政策上,他们往往选择中立,视两者为朋友,但这是有底线的。 “咋办?”阿克察问。 陆北戴上面罩:“死了王屠夫,还得吃带毛的猪了?” “嗯~~~” “没有群众帮助,我们也要前去侦察。” 庆幸沃包特一家只是把自己赶出去,而并非是通知村里的治安警,村里有达斡尔人伪警察,事实上他们接受日寇的指挥,负责山林巡逻和防范土匪等治安工作。 碰了一鼻子灰,两人灰溜溜回到山林里的露营地。 熊云见两人回来,便问:“咋样?” 走过去的陆北一言不发。 阿克察叹了口气:“这事行不通,他们根本不相信日本人在制造瘟疫,没有人会制造瘟疫传播,那会遭天谴的。所以他们觉得我们是骗子,故意诋毁日本人。 日本人对他们很温和,该死的日本贼。” 闻言,周围的战士沉默不语。 这是关东军的统治政策之一,抗联不仅仅面对强大的敌人,还有敌人的政治攻势。很让人难过,得不到群众的认可和帮助,骨肉离间之痛那种锥心之感。 相当无奈。 躲在小帐篷里,陆北用手电筒查看地图,长满冻疮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指向一个远东军空军侦察到的地区。 位于孙吴东北部地区,黑龙江南岸十公里左右的胜山地区,据远东军侦察机所拍摄的照片,这里的地区很奇怪,但远东军并未表明是何种奇怪。 熊云从外面进来:“支队长,我们接下来去什么地方?” “沿江乡胜山。” “是!” 在这里碰了一鼻子灰,不代表他们就会放弃,抗联从不放弃。 外面的朔风怒号,风声呜咽幽冥,似乎直到九幽黄泉。 裹着棉被,众人挤在两个小帐篷里。 ······ 翌日。 天色未明。 挖开帐篷外的积雪,给马儿喂食草料,检查装具收捡宿营装备。 山林外有一个黑影移动,正在往这里走,循着留下的雪地痕迹。这也是为什么抗联会在冬季遭到日伪军围剿讨伐的根本原因,那隐秘不了行踪。 营地外警戒的金智勇举起枪:“谁,不许动!”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达斡尔少年达路提着一腿猪肉:“我来找陆大哥,我们认识,还有阿克察兄弟。” “跟我来。” 在带领下,达路来到临时营地,看见已经收敛好装具的众人。 “陆大哥。” “达路,你怎么来了?”陆北露出笑容。 达路将手里的一腿猪肉丢在雪地里:“阿爸叫我给你们送来的,昨晚不应该将你们赶出去的,实在是对不起。以后你们不要来找我们了,只有恶鬼才会做那样的事情。 你们不是坏人,但说话要讲良心,不能随意泼脏水。” 闻言,周围的战士气不打一处来。 “谁泼脏水了?” “小子,你说话注意些。” 陆北挥手让他们安静:“礼物我们收下来,谢谢你的好意,替我向沃包特兄弟道谢。但事实就是这样,你还年轻应该去外面闯一闯,多看看,不能人云亦云。 有一天,如果你发现我们抗联说的事情是对的,希望你们能招待其他抗日志士。” 抿着嘴,达路很不解,如此风餐露宿爬冰卧雪,对于老百姓秋毫无犯、富有热情和善意,但却要成为‘匪寇疯子’,成为众人口中‘褒贬不一’的军队。 “你们为什么要反对日本人,回到家里过日子不好吗?”达路问出心中疑惑的事情。 “回家?” 见此,周围的战士纷纷笑起来。 陆北摊开手:“回家,我们没有家了。如果战争胜利,我们中或许有人能够有一个家,但现在,部队就是我们的家,我们原来的家都没了。” 达路吃惊:“怎么会?” “我是黑龙江依兰县人,家里人已经被日本人杀害了。”熊云说。 阿克察·都安:“我是吉林人,被日本人抓到汤原做劳工,没有家了。” “我是CX忠清道人,随长辈来到东北,父兄都被日本人杀了,没有家。” “我来自全罗道,没有家。” “我来自汤原县太平乡陈家沟子,村里的人都被日本人杀害。” “我来自锦州,没有家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国仇未复心难死 怔怔失神。 不愿多向少年达路再说什么,谁不想家,谁没有爸妈? 收拾起行囊,牵起缰绳。 陆北从少年身旁走过,揉了下他的头:“回家去吧。” 阿克察走过:“你还有家,回家吧。” “回家吧。” “回家。” “家里人还在等你。” 每一位走过的战士都留下一句话,让他早些回去。 牵着马,陆北举起手挥舞,留下一个自认为很决绝的背影。 “拼将十万头颅血,须把乾坤力挽回!” 读了两年私塾的熊云也高喊:“男儿誓死平倭患,不破楼兰终不还!” “男儿誓死平倭患,不破楼兰终不还!” 渐渐地,背影消失在风雪中。 凌冽的寒风如野兽般狂吼,洁白的雪花肆意飘舞狂飞。 少年无知,不知国仇未复心难死,忍作寻常泣别声! 达路低声喃喃:“疯子,果然是一群疯子,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疯子,一群疯子。” 达路失魂落魄回到家中,心中好似被触动一二,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他知道,那群人并非坏人,如果是坏人,绝不会在老百姓‘褒贬不一’。 走进家门,逗弄尚在襁褓中的幼弟,看见弟弟稚嫩天真的笑容,达路心里好受多了。 门口的帘子被掀开,母亲提着一个小笼子进来,笼子里面是几只硕大的老鼠。 “达路,听说镇里在收老鼠,一只老鼠能换一个铜子,价钱可真高。” “是吗?” 达路说:“我待会儿就去抓老鼠,日本人可真不错,抓老鼠都能够换钱。” “是的,据说是为了防治瘟疫,他们可真是好人。” 笼子里,几只硕大的老鼠胡乱爬行,用牙齿啃食木笼子,想要逃离出去。 门外的帘子再度被掀开,沃包特从外面进来,脱下身上的兽皮大衣。 “该死的。” “咋了?” 沃包特盘腿坐在炕上,拿起旱烟抽吸两口:“我刚刚去警卫室打探消息,那个叫陆北的是个大官,日本人悬赏五千元。这家伙在三江省很有来头,据说杀了很多日本人和满洲国军。” “天哪,那我们快去给日本人报信。”妇人欣喜若狂。 达路拦住母亲:“他不是坏人,我们不能这么做。” “那可是五千元,我们一家就算做十辈子也赚不到五千元,拿到钱咱们可以买地建屋,一辈子不用辛辛苦苦做工,能够当地主老爷。” “阿爸!阿爸!” 抽了口旱烟,沃包特很惋惜的说:“算了吧,这种钱咱们还是不要拿,也得有命拿才行。” 达路也劝阻母亲:“阿妈,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不要给日本人报信。” 妇人看向沃包特,后者摇摇头。 “不能这样对待朋友,他们帮过我们很大的忙,做人要讲道义。” ······ 伴随着寒风,北国的风光绮丽秀美。 沿着山林和平原交接处行军,隐藏在山林中,身后的达斡尔村落被抛在身后,同样被抛下的还有少年不解的疑惑。 一连如日,爬冰卧雪、风餐露宿。 从一条断裂山谷中前进,山谷中的小溪流已经封冻,这是一条逊别拉河的支流。远东军提供的地图,能够给陆北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一张并不精细的地图,但大致没有出错,陆北需要修改更正,让这张地图变的更为精细。 掏出指北针,陆北确定方位:“沿着逊别拉河直下二十公里,再往北二十公里左右,咱们就能瞧见那该死的军事地区,希望没找错。” “再往前就到黑龙江了。”熊云凑过来看了眼。 “是啊。” 整顿队伍,继续沿着逊别拉河东行,走了一天,在河边扎营露宿。 第二日,众人走了没两个小时,前方传来枪声,众人立刻警戒。 陆北将马匹放倒,顺势举起望远镜朝冰封的河道看去,在前方有两个黑影,身后有几个在追。 ‘砰~~~’ 数声枪响,那两个奔跑的黑影倒下一个,剩下那个更加肆无忌惮的狂奔。 “准备战斗,解救群众。” “是!” 对方气喘吁吁跑个不停,来到众人藏匿的河道芦苇丛后,看见陆北他们一下子就吓傻,跪倒在地。熊云一个箭步冲过去,将那人拽进芦苇丛中。 后方追击的人跑来,走到距离众人百余米时,一轮枪响。 那几个追人的日军中弹倒地。 “一组,跟我来。” 阿克察举起步枪,身后有三名战士和他一起走出芦苇丛,持枪快速靠近尸体,后方的战士持枪警戒四周。阿克察举起刺刀进行补刀,确定几个日军都毙命。 “安全。” 陆北拉起枪带走出芦苇丛,将马匹扶起来,马儿一声嘶鸣从冰面上爬起身,抖动身体,打了个喷嚏。 那名侥幸逃生的男人惊魂未定,脸色惨白。 “老乡,我们是东北抗日联军,不用害怕。” 那人忽然哭起来:“你们可算来了。” “咋回事,你怎么被人追?”陆北问。 取出熏烤的肉干和水壶递给对方,听口气,这人似乎知道抗联的事情,那就好办许多,不用费心费力向他解释。吃了两条肉干,喝上一口冰凉的水。 男人渐渐平复过来:“我是从胜山上跑出来的,日本人抓了好几千人在山里修藏兵洞,已经死了几百人。我和几个老乡借着出工的机会跑出来,跑了半天才跑到这里。” “你是哪儿的人?” “五常县的。” 不是细菌部队驻地,而是防御工事。 得知后陆北脸都快绿了,难怪苏军远东军扭扭捏捏不肯说清楚,原来是奔着让抗联帮他们侦察防御工事去的,这比起侦察细菌部队驻地简直是十死无生。 都到这时候了,还TMD耍心眼子,直接大大方方说出来不就行了,非得拐弯抹角。 “具体情况如何?” 男人摆手摇摇头:“昨晚就死了三四十号人,那叫一个惨,得了病没死的人也给活埋了。山里给挖了好些个洞,有十几里长,那些日本鬼子丧良心。 你们这点人怕是干不赢他们,日本鬼子有上千号人,还给藏兵洞里放大炮、机关枪啥的。” 陆北环视四周:“能不能带我们过去,可以吗?” “我···” 男人有苦难言:“真不是,我才从那鬼地方跑出来,这会儿又回去······” “你一个人冰天雪地的,咋回去,跟我们一起呗。”熊云劝说道。 “这个~~~” 陆北说:“放心,我们也就刺探一下军情,不会打仗的。” “行。” 见自身处境,男人也只能选择协助抗联进行侦察,刺探军情。 第二百五十二章 胜山要塞 有了向导,虽然对方不太愿意,可这是由不得愿意不愿意。 不乐意大冬天,零下三十几度去外面撒欢儿跑去,蹦跶不了多久就成冰雕。 将日军的装备扒下来,尸体给丢芦苇荡里,这些事陆北他们极为熟稔,穷的连裤衩子都扒的抗联,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有价值的物品。 从孙吴县到胜山,有一条公路公路线,寻找到就不需要再照着地图指北针,那是直接通往胜山日军军事设施要地的,瞎子都能摸过去。 那人带领众人从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走,他就是从这里逃出去的,本想着去山下的村子弄点吃的,结果被村民告发。十几个人跑到这里,就剩下他一个人。 男人叫吴浩,没几天就混熟了,众人便叫他‘耗子’,他说自己的外号就是‘耗子’,让大家这样叫,听着也亲切。 走了一天,下午三点多时,耗子带领众人来到胜山山脉后段,然后停下。 要命的事,极度要命。 一群人扎进山里,进山走了半天,来到公路铁路线,然后陆北就不敢去了。 胜山上有日军大部队驻守,那只是胜山,在前方胜山山脉几处山谷缓坡中,修建有大量军用设施。藏在凋敝的稀疏林子里,陆北用望远镜看见山谷里的情况。 山谷缓坡两侧,漫山遍野都是在练习滑雪的日军士兵,他们在胜山后方的山谷中建设有训练基地,从营房和滑雪场上的日军数量来看,这里至少驻扎着一个师团的日军。 一个师团,牵引重炮、装甲战车,甚至在铁路调度站里,还有一列装甲火车。 防空阵地上高射炮、高射机枪严阵以待,这才是毛子不敢继续派空军飞机侦察的原因,几乎是一整个师团的兵力驻扎在胜山。 上辈子简直欠了毛子八辈祖宗,他们不敢派人侦察,教唆抗联来给他们深入侦察。 陆北吓的快炸毛,但还是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尽量侦察到一些有用情报。至于前往胜山军事要塞侦察的事情,他是不敢过去的,穿过一个师团的绝对防区,前往正在施工建造的军事要塞。 他脑子没被门挤过。 山下不远处的铁路线上,一列火车拉起汽笛声,蒸汽车头带着七八列车皮来到火车站外。 车皮铁门被推开,只见一个又一个小黑点从车厢内下来,足足几百号从各地抓来的劳工,被汇聚在此。冬日里施工难度很大,工人也成了消耗品。 “该死的,捅到日军的老窝了。”熊云盯着山下的偌大军营说。 “待在这里,谁都不许动。” “是。” 碰见这样的事,现在陆北连挪窝都不敢,生怕四处游荡的日军散兵瞧见。 一群人在寒风中等待,即使冻的瑟瑟发抖也不敢移动,这太吓人了。山谷里滑雪训练场的日军士兵倒是玩的不亦乐乎,全然没有注意到在遥远的山那头,有一伙不怀好意的人在注视他们。 夜晚。 陆北让其他人悄悄从山林里撤出来,寻到拴在林间僻静处的马匹物资,而他自己则带上阿克察,偷偷摸摸想要溜过去,绕开日军军营,前往胜山面向黑龙江那边,探查军情。 两人如同做贼一般,在夜色和风雪的笼罩中,从日军滑雪训练场绕过去。 路过山顶的滑雪木屋,木屋里有灯火,有人值守。 陆北瞧见摆放在木屋外的滑雪板,匍匐着身子,悄悄摸过去,从堆积如山的滑雪板中拿了两套。不远处木屋内依旧安静,朔风呼啸声遮掩住脚步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偷拿滑雪板之后,两人飞快的逃离。 踩在滑雪板上,夜晚视线不足,但也好过走过去。两人只能半蹲在滑雪板上,尽量放缓速度往山下滑,落下山坡后,再往前走上五公里,就能走出胜山,来到黑龙江冲击河滩。 低矮起伏的山丘上,灯火连绵不绝,二十四小时轮流不停施工。 稀疏的灯火照亮整个胜山北侧山脉,依稀能瞧见一条断裂山谷将胜山分开,而那些要塞碉堡夹住山谷公路。漏斗形的山谷入口,前方是一马平川的冲击河滩,岸边上还有农田村庄。 连绵不绝数公里的胜山要塞防线,直接挡在黑龙江南岸。 “还要过去吗?”阿克察有些心悸。 陆北摇摇头:“还没修好,过去也无济于事。” “这得要多少人修,修多久?” “几千号人,四五年也说不定,这样大的工程。” 他们只能侦察到这些情况,关东军在胜山大量修建碉堡要塞,绵延数公里。要塞还没有完工,似乎是刚刚开始修建,各种配属军事要地只存在于图纸之上。 陆北他们弄不到图纸的,而且他们还有另外一个任务,找到那个该死的细菌部队驻地。 “接下来咱们要去哪儿?”阿克察问。 “去寻找细菌部队驻地。” “咱们能找到吗?” 陆北拍了拍他的脑袋:“用脑子,像那种鬼地方首先要满足几个条件,第一是水电问题,没有稳定的电力是无法支撑细菌研究的。 第二是足够的隐蔽,那肯定不在县里或者老百姓居住的地方,而是会选择一个僻静地方。 第三是有便捷的交通网,他们进行细菌实验的目的是为了制造武器,必然要快速运输配给前方的部队。” 后知后觉,阿克察说:“咱们只要沿着公路和电线杆子,挑深山林子就能找到,对吗?” “好了,咱们回去找熊云他们。” “是。” 抱着滑雪板,两人悄无声息的往回摸。 临近天亮时。 陆北在一处山沟子里,循着雪地里的脚印找到他们,路上碰见一支日军小队,正在沿着逊别拉河往下游搜索,似乎在找失联的日军士兵。 尸体丢在芦苇丛里,而且用芦苇盖住隐藏起来,除非动用大量人力物力,否则很难找到。 “你们可算回来了,不然我都要去找你们。” 见两人回来,熊云松了口气:“先吃饭,都已经准备好了。” “不急。” 陆北摘下手上的棉手套,取出笔记本和铅笔:“我要把看见的东西赶紧写出来,不然会忘记的。” “不先吃饭?” 阿克察接过递来的面糊糊:“外面有日军在搜索,不过没有往这里来,往下游逊河镇去了。” 闻言,正抱着锅子,身穿日军棉大衣的耗子吓了一跳,连吃饭都没心情。 阿克察从兜里给他递了一块熏肉条,对方接过后开始鼓起腮帮子对付,摆明要死也当个饱死鬼。 第二百五十三章 捕获 关东军疯了,中国人死了。 抓来的劳工多达数千人,日日夜夜不眠不休的修筑要塞,只为抵挡河对面的钢铁洪流,两拨人对阵,死的最多的却是中国人。 魔幻到让人难以相信,在两国未曾开战之时,已经有数以万计的中国劳工死在工地上,这样的要塞绝对不止一座。 陆北快把脑袋上的头发给扯光,他在思索如何添补上那些未曾完全修建完成的要塞工事,以便让这份地图值得人相信。相信在胜山要塞后,还有一个日军师团驻守。 他得让毛子尽可能将目光移到东北,这样抗联或许能够得到更多的援助,甭管是袜子还是裤衩,就算是拳头大小的土豆,也能让一个人在白山黑水间多存活一天。 寒风呼啸着,陆北在纸上不断绘制的手被冻僵了,他只能和阿克察轮着换,把手塞进裤裆里暖和暖和,指导阿克察地图作业。 幸好干部们学过地图作业,否则陆北觉得手冻掉了,他都不一定能完成。 其他人也没闲着,以战斗小组为小队,分散前往各地去刺探军情。 ······ 三日后。 各侦察小组陆续返回,向陆北汇报附近情况。 根据侦察到的情报,孙吴地区有三个日军机场,有西山军用机场、曾家堡军用机场,加上在辰清镇地区发现的一个军用机场,日军在孙吴地区足足有三个机场。 在地图上标上三个机场的位置,陆北好抓到那个该死的细菌实验基地。 选定细菌实验基地,首先要电力供应稳定,还要有快速交通点,隐秘地点。机场能够快速运输细菌武器,是选定细菌实验基地的不二之选,这个基地应当在机场附近十公里左右。 辰清镇机场太远,虽然在交通线上,但电力不够稳定。 只有曾家堡机场和西山机场,两处。 陆北问:“曾家堡机场附近有没有什么发现?” “没有。” 金智勇说:“我负责侦察曾家堡附近,只发现有机场,电路、通话线路有延伸进山里面的,但是没有进山的公路。” “西山机场靠近孙吴县城,我们只发现有机场,没敢过多深入侦察,那里的日军很多。” 挠着头,陆北陷入思索中。 他突然想起沃包特说的事情,他兄弟给日本人送木炭,如果是送木炭的话用不着跑那么远,孙吴县里就能够送去曾家堡机场。 而他兄弟所在的炭窑在孙吴县南侧,如果要给曾家堡送木炭,就要横穿整个孙吴县,那根本没必要。 “西山机场!” 陆北放下铅笔:“去西山机场进行仔细侦察,这个细菌基地不会在县里,在山里。以西山机场南面方向十公里范围内为目标,仔细侦察清楚。 集合整队,马上出发。” “是!” 拔营收拾东西,等天黑后出发。 孙吴地区的日军多到要命,陆北他们不敢白天行动,只能昼伏夜出,寒冷和黑夜是他们最好的庇护,虽然行军条件较差,可这是最妥善的办法。 入夜后。 吃完晚餐,众人继续踏上寻找细菌实验基地的道路。 踏着膝盖深的厚雪,经过数日的相处,耗子这个人挺实在的。他老家在五常县,那是第三军和吉东部队活动的区域,知道抗联的政策。 平日帮忙生火做饭、喂马什么的,都愿意。 陆北答应他结束任务后,就带他去五大连池地区,到时候给他路费。他还有家,虽然知道回去生死难测,可家就是那回事,总得回去。 继续山林里行军,从汇入逊河的支流往上走,这次并非走河道,而是进山搜寻。 站在孙吴县东南侧的小山包望去,不远处可以看见灯火阑珊,公路铁路线上还有车队长龙,无数的备战物资正在沿着北安至黑河公路运输。 在县城南面有一座高耸的烟囱,那是发电厂。 陆北在地图上标注发电厂的具体位置坐标,找到发电厂就容易多了,电线杆是固定的,只需寻找向南边山里铺设的电线就能寻找的细菌基地位置。 脑子烧坏的日军,丧心病狂在孙吴建设大量军用设施,电线杆子铺的满地都是。 循着一条通往山里的线路,临近黎明之时,陆北发现电线杆子上面还有电话线,借着晨曦的阳光,他还看见蜿蜒的盘山公路。 前方侦察员回来汇报,在小南山上发现一座日军设施,可能是他们所寻找的细菌基地。那地方很刁钻,占据整个山头,周围没有山谷或者沼泽地,视野极好。 有两排大房,还有一栋小楼,周围还有工地在建设。 看了眼时间,陆北让大家躲在一个小山沟里,等待夜色落幕再行动。 夜色是他们最好的保护色,而且侦察员已经说了,那个基地占据整个山头,视野极好,周围除了林子之外,没有可供隐蔽的山沟河谷。 挤在小山沟里,轮流排班警戒。 陆北抓了一把雪塞进水壶里,然后放入棉衣内衬用体温融化,其他人都在这样做。没办法生火做饭,只能食用一些便捷食品,缴获自日军的饼干罐头什么的,还有自制的肉条,实在不行就弄点白面掺水揉一揉,吃面粉团子。 挤在他身旁的熊云问:“支队长,如果是真的,咱们要战斗吗?” “先侦察情况,如果敌人不多,咱们就打一仗。” 其实不用多问,老兵们自己就能感觉出来,就像是遇见热乎屎,还饿了三天的野狗,得飞扑过去舔舐。 大半个冬天没好好弄一仗,大家伙儿手都有些痒痒,不弄死几个日本兵,丫的浑身上下不舒服。他们都是老杀才,已经把打仗杀人刻在骨子里,现在若是让他们做农活,估计连锄头咋抡都忘了。 嚼着肉干,满嘴口水的耗子问:“那个陆兄弟,你们寻那个日本人军营干啥子,那么多日本人,非得找他们?” “瘟疫。” “啥子?” 陆北咬了一块饼干用口水打湿:“他们在制造瘟疫,把瘟疫当成杀人武器,这群王八蛋不用枪炮坦克,改用散播瘟疫来杀人。 那玩意儿杀起人来可比枪子快多了,一枚细菌弹能杀很多人。” “日本人可真TMD畜生,咋想出这阴损招儿来的?” 众人沉默着补充食物,在雪地里挖出雪窝子,躺在里面休息。 陆北摘下手套,继续修改检查自己的地图。 身旁的熊云拿起棉手套,和自己的比较比较:“支队长,你真是好命,还有人惦记你。” “去你妈的,不就是想换,换吧。”陆北将另一只手套也丢给他。 拿到新手套的熊云嘿嘿一笑:“那丫头不错,真的。隔着千山万水还惦记你,说明心里有你,凑合过得了。 您瞧吕大头那儿玩意儿,伍护士一来,这俩黑夫妻就躲着人亲嘴儿。我都瞧见好几次,那玩意儿都拉涎水都老长,他们也不膈应。” 话音落地,周围的战士忍不住笑,差点没背过气去。 唯独陆北没笑,他放下手里的地图说:“以后这种话不要说。” “吕大头没在这儿,就扯犊子玩儿。” 第二百五十四章 孙吴基地 夜色升起帷幕。 所有人都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沉默的检查武器装备。 陆北向他们介绍情况:“细菌基地距离孙吴县城只有五公里,如果要进行战斗,必须第一时间占领整个基地,优先作战目标是抢夺细菌样品。 只有拿到细菌样品,我们才能通过苏方向全世界正义一方宣布日寇的罪行,细菌武器是被国际社会所禁止的。一旦国际社会知晓日寇在东北制造细菌武器,欧美等国承受不住民众的压力,会停止对日贸易,进行经济制裁。 同时注意一件事,如果发现关押的群众,切忌不能将他们放出来。” 闻言,众人愕然看向陆北。 面罩遮挡整张脸,看不清他面罩后的表情。 “为什么,难道要留那些受苦人继续受苦吗?”熊云问。 陆北很遗憾的解释:“他们身上或许携带传染病,一旦逃出去与其他老百姓接触,会波及其他无辜之人。我明白同志们心中的痛苦,但是很遗憾,我们不能赌。 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切莫误事,要以广大群众的生命安全着想。” 战士们低头擦拭武器,这是很痛苦的事情,他们中很多人吃过被日寇奴役压榨的苦,对此感同身受。 “听明白没有,回答!” “是!” “明确。” 见此,陆北安慰道:“我们不确定细菌基地的确切情报,打不打还是一回事,如果敌军甚众,我会第一时间下令撤退。咱们回五大连池地区,集结主力再行商议。” 将各种预设方案都说出来,明确大致方向,剩下的只有临阵观察才能得知。 留下一名战士和耗子一起看守马匹,其他开始行动。 昏沉的夜空中,寒风似乎永无止境,雪倒是这两天没怎么下过。 从凋敝稀疏的山林中缓缓向小山头上的日军基地靠近,周围成才的大树都已经被砍伐用作建筑材料,挨着一个树桩众人分做数组缓缓靠去。 陆北并不急着进攻,而是围绕整个小山头绕了一圈,似乎是觉得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个野外基地,而且这个基地很小,但正在扩建中。 一条环山公路通往不远处的孙吴县城,进出入只有一条道路。基地外有围墙,上面有铁丝网,入口处一个瞭望哨,一座岗亭。 在基地外附近百余米内则是杂草丛生,大概是雷区。 可以从外面窥探到围墙内,一栋占地两百多平的二层小楼冒出屋顶,楼里还有灯光。 熊云带陆北来到一棵参天红松下,抬手示意可以爬上树,这样就能够窥探到整个基地内部的情况。陆北卸下武器装备,踩在金智勇的肩膀爬上树,小心翼翼爬了十余米,树干中上端枝蔓太过复杂,陆北钻不进去。 这样的视界已经足够,他能够看清整个基地内部情况,内部有路灯和照明,一眼望去尽收眼底。 一栋小楼,外加两排房子。 小楼在右侧,中间是操场,停放有一辆小汽车、两辆三轮摩托车,外加一辆卡车。停车场对面是一排联排水泥房子,一排房子足有百米长,外面的走廊有日军士兵站岗。 另一排房子紧挨着小楼,房子外还有饮水槽什么的,大概是生活区。 这有些出乎陆北的意料之外,虽然在扩建,但这个细菌实验基地与他构想的并不一样,太小了,最多只能容纳三十几人生活工作。 不过从一旁的工地就能看出,这座实验基地还在扩建中,只不过因为天气寒冷而停工,或者建设重心在胜山要塞,并没有继续开工。 观察完毕后,陆北小心翼翼从树上下来,选了一处小土坡后和战士们商量敌情。 “据观察,敌人不算多,可以打!” 作战命令下达,众人都急不可耐,在野外冻了这么多天可得好好宰几个日本畜生,不然就白挨冻了。 向战士们分析敌情,陆北口头告知:“进去的路只有一条,基地外面是一片杂草荒地,墙头很高且设有铁丝网,肯定是通上电的。 咱们只有从公路进攻,直接冲进去,歪门邪道不管用。” “咱们有一挺机枪,完全可以凭借火力压制冲进去。”阿克察说。 “现在分配战斗任务。” “是” 所有人屏气凝神,等待陆北分配战斗任务。 看了眼腕表,现在八点十三分。 陆北说:“九点整正式发起进攻,先剪断敌人的电话通讯线路。熊云你带领机枪组、掷弹筒组,在外面提供火力支援,掩护推进。 金智勇你带领一个小组快速解决门口岗哨,机枪组跟随转移,其他人快速突入其中,留下两个战斗小组和机枪组压制住日寇宿舍,也就是小楼相邻联排屋子,将敌人锁在宿舍里。机枪组要快速跟进,提供火力压制。 其他人和我一起,进攻小楼,寻找细菌武器车间,拿到样品后立即撤退。” 环视众人,陆北问:“任务是否明确?” “明确!” “明确!” “明确!” 得到肯定答复,剩下的便只有等待战斗发起。 临时战前会议结束,众人以小组为单位,缓缓向基地方向摸过去。移动的很缓慢,瞭望塔上有探照灯,粗大的探照光柱在夜空中来回移动,搜寻可疑一切。 将整个身子都趴在冰雪上,说是爬冰卧雪真是实话,陆北不断隐藏着行踪,爬行的很吃力,还要注意移动轨迹,雪地上留下的痕迹很容易就能被瞭望塔上的探照灯发现。 从观察点到这里,短短三百米距离,他们用时三十分钟。 抓起一团雪,陆北朝一旁的熊云丢过去,让他停止前进,夜色中无法看清对方,也不敢大声说话,只能进行‘心灵感应’。 “咋啦?”熊云尽量压低声音问。 见陆北不说话,又悄悄爬过去。 “闭嘴,待在原地不要动,往前就一口气的距离,不要打草惊蛇。” 这下熊云不做事了,他把自己埋在雪里,静静等待战斗发起的那一刻。 接下步枪,陆北把枪用棉衣裹着,以防寒冷将枪栓冻住拉不开。前方一百三四十米距离就是基地入口,岗亭里传来日军的说话声,哄笑声很大,似乎在聊什么开心事。 低头看了眼腕表,已经到预定进攻时间。 “架设机枪和掷弹筒,准备战斗。” 诡秘凋敝而阴暗的林子中,响起枪械声,所有人都在等待战斗发起的那一刻。 第二百五十五章 攻入 战士们从雪地里爬起来,眼神冷峻看向前方基地大门入口。 突击手准备好炸药包,机枪手瞄准日军岗亭,精确射手对准瞭望塔,掷弹筒手已经将掷榴弹灌入炮筒中,随时准备拉下激发器。 速战速决,拿到证据后便快速撤离。 陆北整个人都激扬起来,这可能影响整个世界的走向,现在欧美各国都未对日寇进行经济制裁,如果能够凭借这样的契机,赢得全世界正义人士的帮助,这对全国抗战有深远的影响。 他已经脑内高潮起来,幻想后面的战争走向,虽然很可笑,但并不影响陆北颅内高潮。 阿克察和两名战士回来,他们已经剪断电话线路。 “上!” 一声令下,金智勇率领三名战士从林子里冲出来,沿着公路直奔基地入口大门,阿克察也带领后续两个小组跟上。当公路上突兀的出现几个人影,瞭望塔上的日军警卫调转探照灯。 ‘砰~~~’ 数发子弹奔向瞭望塔,将瞭望塔上的日军警卫打死,探照灯也随之熄灭。 紧接着,机枪肆无忌惮对准门口的岗亭射击,子弹将玻璃打的稀碎,两发掷榴弹呜咽着划过黑暗的天空,落在基地内。战斗就这样打响,在有重兵囤积的孙吴地区,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掏裆。 单手拎着步枪,陆北也和剩下一部人冲出林子,踏上公路,朝着百米外的基地前进。 ‘嘭——!’ 借着机枪压制的火力,金智勇率领突击组来到大门外,用炸药包将铁门炸开。随着一声剧烈响动,铁门被炸的飞舞,重重落在雪地上。 一枚手雷丢进门口的岗亭,爆炸的气浪从窗口猝然冒出来。 冲进去,机枪组和掷弹筒组也开始转移,快速突入内部提供火力支援。 陆北从破损的铁门进入,金智勇已经带领战士们,借由操场上停放的汽车为掩体,开始对准宿舍进行射击,但凡有一个推门露头的人都被击毙。 顿时,院子里枪声四起、人声嘈杂。 “压住,二队跟我进小楼。” 陆北打出步枪枪膛里的一发子弹,射杀一名慌乱的日军工作人员,对方身穿单衣从屋里出来。鲜血溅射在墙壁上,对方无力的瘫倒在门扉处。 打出步枪子弹,陆北拉起枪带将步枪背在腰间,拔出手枪上膛。 “换手枪,楼里长枪施展不开。” 闻讯,负责进攻小楼的战士立刻换上手枪,这群人是暴发户,每个人都配备手枪,以及两个备用弹夹。 陆北单手持枪,另外一只手从腰间牛皮弹药盒里摸手雷,一马当先踹开一楼入口的门。沿着下沉的台阶走了几步,走廊上亮着昏暗的路灯,走进去便闻见一股强烈消杀水的味道。 每个房间都有门牌,这点日本人倒是极为细心。 挨个房间进行清剿搜索,第一个房间里面是值班室,瞧见外面打的火热,里面的值班日军士兵正在疯狂摇电话。 陆北踹开房间,看见一名日军拿着电话机,满是惊恐看着他。 ‘砰——!’ 一声枪响,对方面门中弹倒地。 身后,阿克察走过去,清剿下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很大,似乎是办公室,里面有大量实验器材。 “阿克察你带五组,上二楼防止有人狗急跳墙。” “是!” 陆北走进一楼集体办公室,发现这栋小楼布置的跟迷宫似的,给人造成一种错愕感,陆北回头望了一眼窗外,发现窗户有一半被地基挡住。下沉式建筑,这不是二层楼,而是TMD三层楼。 一楼除了值班室外,其他的全部打通,里面做了隐藏式隔间处理。要想进入其他房间,需要从办公室的过道进入,稍稍不注意就能错过去。 陆北持枪小心翼翼走进办公室中,通过屋内右侧的过道,进入一个隐藏式隔间,上面用日文写着‘资料间’。陆北推了一下门,发现上锁,便使劲猛踹。 踹了好几脚,房门终于被踹开,打开电灯,里面是各种研究资料。 陆北用枪柄砸开上面的小锁,在档案柜中翻找,呼唤其他战士帮他一起寻找。 拿起一封档案袋,陆北说:“看见上面带细菌、兵器、人这几个字的,全TMD给我找出来。” “是!” 几个人开始在档案柜中翻找,这便是识字的好处,不认识日本字可以,但架不住上面有汉字,沾边儿的全给揣兜里。档案柜里的资料找了半天,里面没找到几封带某些敏感字的研究资料。 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让战士们能往兜里塞多少塞多少,他给掏出酒精,直接浇上去一把火给烧了。他拿不走的,也绝不便宜日本人。 可惜吕大头没来,不然他认识日文,或许能找到罪证。 将为几封研究资料揣进腰间挎包,大火在资料室里燃烧起来。 陆北继续在一楼寻找,找到一间上锁的房间,上面的门牌写着队长办公室。 踹开房门,陆北走进办公室寻找,发现办公桌下面有一个保险箱,是整体镶嵌在墙体里的。看见保险箱后,陆北大喜过望,直接上炸药把墙给炸开。 ‘嘭——!’ 整个楼房都在颤抖,墙壁被炸塌,连带屋内一切都被炸的支离破碎。 在残垣断壁间,几人从满地的砖头碎屑中找到被炸变形的保险箱,足足几十斤重,沉的要死。 外面依旧打的火热,从楼梯间跑下来一名战士。 “支队长,快来!” “咋啦?” 陆北不由地加快脚步,顺着楼梯间往上走。 走上二楼后,在那名战士的带领下,穿过数道紧闭的房门,陆北来到走廊尽头,发现小楼西侧有一间垂直往下的空间,顺着楼梯间往下走。 一间仓库出现,仓库里有一门九二步炮,还有一门七十五毫米山炮,以及一门九七式迫击炮。工作台上还有几枚拆卸的特殊炮弹,以及极多的瓶瓶罐罐。 仓库有一个铁门,打开后可以直接通往操场,这样的设计简直绝了。 打开工作台上的台灯,陆北拿起一个玻璃罐子摇晃,里面是数十只跳蚤,其他的都是某些液体。 “这些是啥啊?” 陆北抚摸冰冷的炮管:“发射细菌弹的火炮,这些火炮和炮弹经过改装,就能发射细菌弹。不要碰那些瓶瓶罐罐,里面或许都是细菌瘟疫。” 环视四周,日军是准备和远东军开战的,不可能没有现成的武器,会保存一定的常备炮弹。 “找,肯定有制造好的炮弹。” 闻讯,战士们开始在车间内翻找。 “这里有个门,打不开。” “撞开,把门撞开!” 第二百五十六章 报复 “撞开,把门撞开!” 随着一道声响,车间内一间耳房被撞开,门上有生化警告标志。 陆北走进去找到两个铁皮箱子,打开箱子里面是组装好的炮弹,每一个箱子放置两枚炮弹,左侧是榴弹炮炮弹,另外一个箱子是两发迫击炮炮弹。 抬手看了眼腕表,基地距离孙吴县很近,现在已经九点十三分,日军的增援会在半小时以内抵达,得撤退了。 “将车间大门打开,把迫击炮和弹药箱搬走,带走!” “布置炸药包,准备撤退!” 一道又一道命令下达,车间大门被打开,陆北一个人扛着变形的保险箱,其他人扛着迫击炮和弹药箱,阿克察正在布置炸药包,随时准备起爆。 外面还在打,枪声很稀疏,基地内的工作员和警卫被压在宿舍里出不来,一挺轻机枪能压到他们头都不敢露,时不时从宿舍玻璃窗内胡乱射出子弹。 “熊云!” “到!” 陆北扛着变形的保险箱从车间通往操场的小坡上跑出来:“掩护撤退,边打边撤。” “是!” 熊云举起驳壳枪对准冒火光的宿舍窗户射击:“一组、二组,手雷掩护,机枪组往死里压,掩护支队长他们撤退。” “炸药包!炸药包!” 阿克察从车间大门喊,一个炸药包是无法炸毁这栋砖石建筑,一名正在射击的战士接下背上的炸药包,顺手丢向阿克察。 扛着死沉死沉的保险箱,虽然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东西,但肯定有好玩意儿。陆北一口气从基地里跑出来,身后跟着朱豆等人,他们两人一组抬着九七式九十毫米迫击炮,这玩意儿是去年配发整个日军的新式迫击炮。 日军一向的奇葩风格,这玩意儿死沉死沉。 见扛着迫击炮和弹药箱的战友撤离,熊云催促着布置炸药包的阿克察,等待阿克察也从车间里出来,点燃炸药包上的导火索,阿克察跑的飞快。 “跑啊!跑!” “跑!” 熊云丢出最后一枚手雷压制住对面宿舍,转身向后跑,搀扶起摔了一跟头的阿克察,其他战士也疯狂的基地大门逃窜。跑了十几米远,他们躲在一辆卡车后。 ‘嘭——!’ 一声响彻天际的爆炸,整个小山头都在颤抖,爆炸将小楼给炸塌一半,大量砖瓦稀稀拉拉滑落。 扛着变形保险箱的陆北气喘吁吁,他站在山头往下看了眼,在山下的公路上已经有汽车灯光出现,四五辆汽车和数辆摩托车正在火急火燎往这边赶。 剩下的几人从基地内跑出来,帮忙减轻战友身上的负重,众人瞧见山下如长龙一般的汽车车灯,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敢有,立刻撒丫子沿着公路跑进山林子。 扛着死沉死沉的保险箱,陆北踩进膝盖深的雪地里,一边跑一边喘息,时不时回头招呼身后的战友。 “跑啊!不要管身后的敌人,跑!” 众人目中惊恐,山下不远处公路上灯光吓人,他们很确定,这次捅了日军死穴,不然他们不会派遣如此之多的增援部队。 源源不断还有日军从孙吴县里赶来,而细菌基地里残存的日寇跑出来,压根儿没有心思去理会逃窜的抗联众人,几个日军穿戴防毒面具,跑到基地入口处率持枪拦住想要往外跑的人。 残存的三四个日军警卫击毙想要逃窜的工作人员,大喊着让他们回去,不能离开此地。 抗联将武器车间给炸了,里面存放有各种细菌传染病液体,还有携带病原体的老鼠、跳蚤之类生物,刚才的爆炸已经导致泄露。 数分钟后,打头阵的数辆摩托车来到基地门口,日军举起武器开始警戒。 值守的警卫大声疾呼,让他们赶快离开,避免让更多人有感染传染病的可能。瞧见对方戴着防毒面具,为首的一名日军大尉似乎是负责人,惊恐的向山下逃窜,其他增援而来的日军瞧见后,赶忙坐上摩托车往外跑。 ······ 与此同时。 扛着变形保险箱,陆北催促战士们撤退,死沉死沉的保险箱让他摔了好几个跟头。 “注意弹药箱,不要磕着碰着,里面的东西泄露会死人的。” 跑了十几分钟,陆北几乎脱力,每走一步都要趟着厚厚的雪层,双脚如灌铅一般,肺部像是被炸开似的,每呼吸一口寒风就感到疼痛。 一群人犹如丧家之犬在山林里跑,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陆北觉得现在自己累的跟狗一样,吐出舌头呼吸。 来到停马的小山沟,蹲守的战士和耗子瞧见众人回来。 陆北将肩头上的保险箱丢在雪地里,牵出一匹马将马背上的各种物资卸下,一旁的耗子瞧见后帮忙将保险箱绑在马背上。 “这啥啊,弄来一个铁疙瘩。” “不知道。” 拴结实保险箱,其他人也在做同样的工作,将缴获而来的日军九十毫米迫击炮拆解成零件,捆扎在马背上准备运走。陆北让他们报数,有两名战士牺牲战斗中,此时他已经无暇悼念牺牲的战友。 现在需要离开撤退,不过并不打算带着迫击炮和弹药离开,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细菌炸弹丢给日军。 陆北简单分析了下局势,日军被捅了腚眼子,肯定气急败坏。估计连东京都知道了,这不是开玩笑,细菌部队保密等级很高,一旦出现问题肯定会上报东京。 可以想象整个东北境内的关东军都要抓狂,会不惜一切代价防止消息泄露,他们会面临无休无尽的追杀,各种想得到想不到的追杀都会到来。 现在有三条路,一条是原路返回五大连池地区,但他们走的是山林子,日军会随着雪地痕迹追上来。第二条是穿过北黑线,朝嫩江地区转移,但要通过湿地沼泽地区,现在虽然冰封,但是一片平原,日军各种侦察手段绝对会发现他们。 第三条路,一头扎进小兴安岭西麓山区,用最短速度撤入苏方境内,但日军边境守备队肯定会加大戒严力度,就算是苍蝇也飞不过去。 将三条路线告知众人,现在需要到选择的时候。 对此,众人很洒脱。 他们要报复,报复日寇,用他们制造的武器报复。 陆北带走武器也是这样想的,反正跑出去都挺难的,不如好好给日本鬼子上上强度。他们不是到处传自己已经死了,那就让他们开开眼。 第二百五十七章 破防 将马背上无关紧要的东西都给丢弃,包括携带的帐篷和棉被,全都丢了。 众人轻装上阵直奔第五国境守备队,和第一师团所在处,甭管多少人,再多人面对这样的小规模骑兵队伍,都是大炮打蚊子。 玩的就是刀尖舔血,陆北今天非得给这群鬼子上一上强度,折腾死他们。 听闻他们要去给上万日军上强度,外号耗子的吴浩只是觉得日本人说抗联是‘疯子’,这话真没说错,比疯子还疯子。这么点人非得拿鸡蛋碰石头,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本来以为能跟着抗联去北安县,之后他想办法回到五常,但现在人家不去北安了,要去送死。 “耗子,你咋想的?”陆北问他。 陆北是不会放任耗子单独离开的,万一他被日本人抓住透露他们的行踪,陆北他们也甭想趁乱逃往苏方境内。 耗子说实话挺无奈的,他想回去,但那是不可能的。 “我跟你们一起走吧,这家是回不去了,你们TMD这群瘪犊子玩意儿,真TMD不是人。老子这算是逼上梁山,当一回豹子头林冲了。” “哈哈哈~~~” 众人放肆大笑,此间气氛颇有一种豪迈之情。 接过递来的缰绳,耗子一跃上马,跟随他们朝着沿江乡前进。 战马嘶鸣,踩踏在冰面河道狂奔,沿着逊河直插日军的训练基地。 ······ 陆北把日军给逼急眼了,率先得知消息的是哈尔滨七三一部队部队长石井四郎。 孙吴支队是为了对抗苏军而设立的,因为处于日军囤积的重镇孙吴,没料想到会遭到破坏,安保和警卫人员并不充分,规模也很小,只有三十几名工作人员。 当接到通知时,石井四郎还在睡觉,听明白后只觉得天都塌了。 千防万防都防着苏军,但没想到抗联莫名其妙钻到孙吴,还找到基地位置,将基地炸了个稀巴烂。存放在孙吴支队的各种病原体基本泄露,关键还有大批士兵跑去支援,拦都拦不住。 石井四郎现在考虑的问题并不是追击袭击的抗联部队,而是想想自己的肋差快不快,该找谁当介错人。 病原体泄露,孙吴要塞也甭想继续建设,驻扎在孙吴的上万部队该考虑撤离问题。 想了想,石井四郎把心一横,孙吴支队并非是遭到袭击,而是出现事故导致。当务之急是派遣七三一部队防疫人员,前往孙吴做好封锁防疫工作,别真给传染病扩散了。 向七三一部队去了电话,让他们组织人员,明天立刻前往孙吴做善后处置工作。 刚挂断电话,著名的‘单腿老王八’,‘断子绝孙’报应者,关东军司令官植田谦吉给他来电话了。 植田谦吉之所以一条腿,在‘虹口事件’中遭到炸弹波及,炸弹没炸死他,倒是炸断他一条腿。作为著名的老王八蛋,他一辈子无儿无女,断子绝孙了。 石井四郎好言应承着,说孙吴支队没啥危险品,明天他就派人过去,让驻扎在孙吴的第一师团好好呆着,吃好喝好防准备和苏军作战。 什么有人袭击,孙吴上万帝国军队士兵驻扎,不可能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搞袭击的,孙吴支队距离县城就几公里,怎么可能出现骇人听闻的袭击事件,难道第一师团的士兵都是傻子? 好说歹说才把这件事糊弄过去,石井四郎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淡然面对,没啥特别重要。 然后,他便爬起身乘车直奔七三一部队驻地,快速集结人员,准备前往孙吴进行善后处置工作。打电话调陆军航空兵部队,让他们轮调飞机,在机场候着。 什么? 暴风雪天气不适合飞行,得看明天的天气? 石井四郎整个人虚脱的坐在办公室里,负责医疗预防和救治的永山来到办公室,说已经正在召集医疗人员,很快就能集结队伍出发。 “永山啊,人数不要太多,容易造成恐慌。” “哈依。”永山应承下来。 一直待到黎明升起。 办公桌上又响起电话,来自植田谦吉大将的亲密问候。 第一师团在胜山的滑雪训练场遭到炮击,现场遗留一门九七式九十毫米迫击炮,还有印有孙吴支队番号的保存箱。炮击没有导致人员伤亡,但滑雪场有一个大队的士兵正在滑雪训练。 挂断电话,石井四郎起身,瞅两眼放在木桌上的指挥刀,拿起来试了下锋利程度。 “永山啊,你会当我的介错人吗?” 永山呆若木鸡:“石井阁下,鄙人拿手术刀尚可。” “混蛋,加大医疗派遣兵力。” “哈依!” 石井四郎一脚踹向办公桌:“把关押的抗联俘虏全部用上,这群混蛋,混蛋!” 石井四郎破防了,连带关东军司令官植田谦吉也破防了,他只有一只腿,没法子学石井四郎踹办公桌。告诉自己,只是一场抗联袭击活动,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 扭头便向第三军管区还有第四军司令部打电话,大冬天的别嫌冷,多外出活动活动身子骨,把抗联给弄死,弄不死抗联,你们也别想升职。 把抗联从三江地区赶到黑嫩地区,眼瞅着抗联已经蹦跶不起来了,现在陆北给他们整了一个花活儿。 ······ 此时此刻,打完就跑的陆北正带人狂奔。 人困马乏,好在一人双马,撒丫子使劲往黑龙江方向狂奔。还得时时刻刻担心围住堵截的日军,绕过日军的要塞和村落检查点。 跑了整整一个上午,从沿江乡跑到逊河镇,他要趁日军还没有封锁江面时,跑到苏方境内。他现在爱死抗联和远东军签署的合作条约,只要进入苏方境内,日本人也只能瞎瞪眼。 山林子里马行动不便,陆北便让战士们将马给放到山里,将鞍具埋藏在一棵断掉的桦树下,用白雪覆盖住,携带那个死沉死沉的保险箱钻进林子里。一个劲的往林子里跑,丝毫不带停歇的。 一直跑到黄昏之时,陆北带他们来到干岔子乡,眼瞅着对面就是黑龙江,距离对面只有十公里远。 窝在沿江的山林子边上,众人肺都跑炸了,那是真的炸了。 陆北跪在地上吐胃液,其他人情况好不到哪儿去,喉咙里跟塞了把刀子似的,每呼吸一口空气就刺疼。让战士们休息休息,等天色完全落下就过境,到了苏方就能吃黑面包。 举起望远镜,陆北发现前方沿江公路上有日伪军骑兵巡逻,头顶TMD还有飞机侦察巡逻,幸亏日本人没有红外热成像,不然都得栽倒这里。 “支队长,朱豆掉队了。”金智勇趴在雪地里说。 “哪儿掉队的?” “不知道。” 阿克察艰难的爬起身:“我回去找他,之后带他过江。” “找个屁!” 陆北放下望远镜说:“就你这样,能不能爬过江都是问题,你还找他,找死是吧?” 第二百五十八章 寻找 “可是,咱们不能丢下同志不管啊!” 有人掉队了,朱豆那小子掉队。 低头看了眼腕表,如果是白天还能循着脚印痕迹追上来,可眼瞅着就要入夜,夜里可看不清脚印。陆北决定在这里等待朱豆,也等待天黑之后好过江。 趁着这个功夫,他带两名战士沿途回去寻找朱豆。 “熊云,你接过指挥权,天黑之前我们还没有回来,你就带部队过江。” “支队长,你让我也回去找他吧。” 金智勇说:“我是他的班长,是我没有负起责任来。” 拍了拍金智勇的肩膀,他算一个,然后带上阿克察·都安,这里是满族、达斡尔族聚集区,有阿克察在很好说话的。 陆北将变形的保险柜交给熊云,还有身上一部分缴获的细菌实验资料,以及侦察到的军事情报。告诉他们过江之后找到苏军边防部队,要求与冯中云委员取得联系,对方在伯力城,汇报这次侦察任务的成果。 务必要求苏方将日寇在东北进行细菌武器实验,用人作为实验对象的情况公布世界,一旦全世界正义人士知晓日寇在东北的暴行,对于全国抗战是极有利的。 “这是关乎全世界遭受日寇侵略者苦难人的事情,一定要记住!” “是!” 陆北休息片刻,检查自己身上的武器装备,让熊云带领其他战士过境。另外两人也在做准备,准备回去寻找朱豆。 对方不会掉队太远,下马的时候他还在,或许是进山林子的时候跑不动落单了。 三人沿着来时的道路回去,眼瞅着天色即将黯淡下来,大地上一片白茫茫,杂色的灌木树木远远瞧着,都是一个小黑点,目视所及很难瞧见人影。 越走天色越黯淡,走到一个山坡,陆北举起望远镜寻找,但还是一无所获。 三人顺着坡溜下去,继续沿着来时奔跑过的山林子往回找。 回头走了四五个小时,陆北低头时不时观察腕表上指针散发的荧光,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大地已经被黑暗彻底所吞噬。 沿着山沟走,在拐过山沟时,三人发现前方一处背风的洼地里燃起篝火,那样大的篝火绝不是抗联敢点燃的,只有日军才会这样肆无忌惮的点起篝火取暖。 “隐蔽!” 三人快速趴在雪地里,缓缓靠向篝火,抵近三百多米后,陆北发现篝火旁有十几名日军,有两顶帐篷,还有三架马拉爬犁。 “循着脚印追来的。”阿克察说。 “朱豆呢?” “没瞧见。” 陆北咬牙切齿:“该死的。” 已经无法继续寻找,他们只能放弃调转回头,只能期望朱豆能够安然无恙,自己寻找机会渡江过境。 “撤!” 三人摸索着,缓缓向后爬行,往后爬了百余米后,他们才站起身向后走。 日军的搜索队就跟在后面,怕是已经知晓他们想要渡江过境的想法,估计这时候熊云他们已经过江了,情报也安全。 陆北有些懊悔回去寻找朱豆,不找他,自己早就过江安全了。 摸索着,三人筋疲力竭往黑龙江方向走,回到原来躲藏的地点,发现前方公路上已经彻底戒严,而他们要过去需要穿过一片冲击河滩,那距离要走一个小时。 日军将附近的老百姓全部组织起来,每隔一段距离一人,用人肉封锁线来阻挡抗联过江。这段江面足足有上千号老百姓,火光随着沿江公路组成一条长龙。 三人蹲在一片凋落的林子里,对于这样的架势感到咂舌。 在前面的公路河滩上,有一群日军打着手电筒和火把,似乎发现熊云他们留下的脚印痕迹。 陆北悬着的心落了一半:“好消息,日军以为咱们已经过江了,可能会撤走封锁线。” “差点被害死。”金智勇后怕道。 阿克察生气的揪住他的衣领:“你TMD还有理了,连自己的战士都看不住!” “我~~~” 无言以对,金智勇作为班长没有带好队伍这是事实。 陆北让阿克察放手:“我也有责任。” 作为支队长,也是侦察分队的队长,陆北也有责任,否则他不会亲自去寻找朱豆。这像是亏欠去力所能及弥补,是非常不理智的行为,可正因为如此,五支队异常团结,战斗力凶悍。 有利就有弊,绝对的理智在面对生死同袍之时,总会产生动摇。 阿克察忿忿松开手:“回去后我会向支部委员会反映,无论是支队长你抛下大部队以身犯险,还是金智勇作为班长失职的事情。” “随你。”金智勇扭过头。 现在轮到陆北无言以对,队伍里的战士很淳朴,阿克察又是一个极为较劲儿的人,不然他不会在一开始就担任士兵委员会的委员。 公正、认真、待人如一是他的性格,有着东北地区少民那股纯粹的心灵。 没办法像这样一位战友进行狡辩,对方是朵白莲花,并非贬义,而是真正一朵干净纯粹的白莲花。 三人无言,沉默着等待,虽然有点小摩擦,可他们之间的距离却没有拉远,三人蜷缩一起抱团取暖。 在原地等了半个多小时,‘人肉封锁线’渐渐退却,又等了半个多小时,那群火把、手电筒组成的光群开始移动,公路上的汽车和马爬犁也开始向那边赶去。 封锁线已经不复存在,三人活动身体,悄悄从山林子里出来,往河边走。 那是一段相当长的距离,足足有十多公里。 穿过山林子外的公路,三人小心翼翼环视四周,默契的盯着一面向前走,在野地里走了十几分钟。 忽然,远处响起枪声,枪声很微弱,但在三人耳中却是那么刺耳。 快速蹲下身持枪警戒四周,确定周围没有敌人。 金智勇大骂道:“朱豆那傻小子,估计要被抓了,就不能稍稍等会儿?” ''砰~~~'' 枪声响起,三人抬起头朝那边望去,他们瞧见远处夜色中有灯火长龙出现,从一个黑暗中的村屯子里出来。 “别看了,快跑!” 推起金智勇,陆北和两人撒丫子跑,跑过界河便安全,日军如此大阵仗,对面的苏军边防部队肯定也有所动作,只要能过去就安全了。 在枪声响起的地方,粗大的热气从口鼻中喷涌而出。 朱豆艰难的拄着步枪踮脚移动,挪动几米后依靠在一棵桦树旁,用力拉动枪栓,对准黑暗中的火把射击,嘴里喃喃自语。 “三个了,让你们欺负老百姓!” ‘砰——!’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枪响。 第二百五十九章 静静的白桦林 依靠在桦树后,朱豆摘下头上的防风面罩,大口呼吸空气。 脚崴了,自己已经不期望能追上队伍,只希望大部队已经安全过江。听支队长说,去了毛子那地方还能有黑面包吃,也不知道啥是黑面包。 虽然心里想着希望大部队安全,但没有人来找他,这让朱豆有些失落,为什么不来找自己? 金班长、熊书记、支队长,你们为什么不找找我? 前方‘火龙’围上来,朱豆拉起枪栓打了一枪,按照军事训练教授的那样,单手拎枪匍匐转移射击阵地,挪动几米后再度拉起枪栓射击。 ‘砰砰砰~~~’ 数发子弹落在周围,其中一发子弹击中他的手臂,手中的步枪失力落下。 周围林子里越来越多的火光围绕过来,朱豆从腰间取出一支驳壳枪,用牙咬着给手枪上膛,单手斜举驳壳枪射击。周围的火光顿时落下一个高度,趁机朱豆放下手枪,从腰间弹药盒里摸出两个手雷。 拔开插销奋力丢向山坡下丢下一个,随着爆炸掀起的雪花气浪吹来,朱豆抹了下眼角结冰的泪水。 山坡下传来劝降声。 “上面那个兄弟,你已经被包围了,跑不出去的。” “投降吧,皇军说了会优待你,何必执迷不悟?” 朱豆举起驳壳枪对准自己的下巴:“投降你妈拉个巴子,你明明是中国人,为什么要给日本人卖命,他们欺负咱们老百姓,你看不见吗?” 山坡下那人顿了片刻,没回答。 随后,那人又喊道:“敢问好汉来自何处,报个腕儿。” “东北抗日联军西北指挥部第五支队,听说你们在啥玩意儿广播中说我们支队长死了,队伍还TMD散了。现在告诉你们,抗联永远都在。 抗联永远都不会散,全天下受苦受难的同胞们,团结起来!逐日寇!” 撕心裂肺吼出,朱豆用舌头打湿干裂的嘴唇,见周围敌人都围上来,闭上眼手指搭在扳机上。 含着泪,朱豆低声说:“支队长,我很勇敢,比陈不占还要勇敢!” ‘砰——!’ 一声枪响,万籁俱寂。 朱豆静静的依靠在白桦树旁,北国的寒风依旧呼啸,白桦树在风中摇曳,雪花依旧飘零,纷纷扬扬落在他身上,将他身子盖了一床白绒被。 渐渐地,不知过了多时,周围的敌人围了上来,发现朱豆已经自杀。 在火光和手电筒的照耀下,两名日军上前摸索着尸体,将棉大衣解开,发现衣服里有一个挎包。日军军官接过递来的挎包,从里面取出一本白纸,还有两支铅笔,一张手写的奖状,和其他一些零碎东西。 借着手电筒的灯光端详那张奖状,这是朱豆在运动会取得的优胜奖状,保存十分完好,日军军官将奖状随意丢弃。翻开白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汉字,都是一些宣传字词。 日军军官很感慨,没想到抗联居然在如此时期居然还会举办运动会,他也听过新京广播电台的新闻,已经大概猜测到这支部队的番号。 传闻中在三江地区活动极为频繁的第六军直属团,现在他们改编为第五支队了,之前消失恐怕并非伤亡惨重而四散,而是在某个地方举办运动会。 该死的,他们还有心情举办运动会? 派人将尸体带走,当抬起朱豆的身体时,拉起绑在他腰间的手雷插销,数秒之后手雷爆炸,气浪携带着雪花和破片四散。 苦难苍生怒火烧,寒林喋血战狂傲。 枪弹难言苦难消,一命捐躯镇鬼嚣。 ······ 手脚并用往对面跑,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道是否已经过江。 三人气喘吁吁回头看了眼,继续往前跑。 当跑进一片林子时,从林间突然蹦出来几名士兵,将三人扑倒。林子深处走来一群人,手电筒灯光射在脸上很是刺眼,是苏军边防部队。 “达瓦里氏,我是东北抗日联军。”陆北用自己知道的为数不多俄语大喊。 这是曹大荣教他们的,每个战士都会两句,以防进入苏方境内后出现误会。 人群中,一名抗联战士向苏军军官解释着,说这是他们的支队长。 “支队长,大家都安全过江了。”那名战士说。 “那就好。” 苏军军官并没有放下警惕,而是将陆北他们收缴武器后带走,走了半个多小时后,再坐上一辆汽车。晃晃悠悠十几分钟,苏军军官带陆北他们来到一处边防守备站。 将三人带到一个营房,进去发现熊云他们都在这里,见到三人平安归来很是高兴。 “咋样了?”陆北问。 熊云挠挠头:“语言不通,他们好像让我们在这里等着,还把武器给收走了。” “没事的,都是这样。” 他们都是第一次过境,陆北可是老油条了,一点也不慌。 安抚众人,营房里有火炉子,还有床铺被褥,陆北让大家好生休息休息,在这里不用担心其他问题,他会向苏方进行交涉的。 “朱豆没有找到?”熊云问。 金智勇一屁股坐在火炉子旁:“临过江的时候听见枪声,应该是他遭遇日寇了,这小子胆子又小,怕是会投降向日本人告密。” “那咱们密营后方基地岂不是要暴露?”熊云很紧张。 挥挥手,陆北让大家不要多言,在这里说太多也是废话,抓紧时间该休息的休息,把鞋子袜子都烤一下,安安心心等上级联络。 直到黎明时分,营房门被打开,苏军军官带着一个身穿苏军军装的中国老头儿过来。 “谁是你们的指挥官同志?”老头儿带着温和笑容。 陆北从床上爬起来:“我是最高负责人。” “你们是抗联?” “对,在下陆北,东北抗日联军西北指挥部第五支队支队长。” 老头儿笑吟吟举起大拇指:“好同志,老子佩服你们跟TMD小日本干仗,老爷们儿个顶个英雄好汉。” 老头儿跟陆北说,他叫李大石,是华人,生活在江这边的满人,也是苏军远东军的中尉军官,经常带人过境搞侦察工作,也跟日本人真刀真枪打过。 听说阿克察·都安也是满人,李大石很是高兴,询问了很多事情。 寒暄过后,李大石带陆北去指挥部,让苏军给抗联战士们准备吃喝。有李大石这和蔼可亲的中国老头儿安抚战士们,众人也放下心来,他说远东军会按照约定对他们进行帮助。 带陆北来到指挥部,有两名苏军军官守在电话机前,李大石跟他们用俄语说了几句,然后让陆北接电话。 拿起电话,里面传来声音:“我是冯中云。” 听见冯中云委员的声音,陆北差点都哭了:“报告冯中云委员,我是第五支队陆北,奉地委张兰生书记命令率部在孙吴执行军事侦察任务。 因为敌人的包围,无奈只能过境渡江,我不是逃跑怯战,是获得重要情报需要立刻向上级汇报。” “小陆!” 电话内传来冯中云惊讶的声音:“你们五支队怎么样,同志们都还好吧?” 这下,陆北忍不住落泪。 冯中云并非第一时间询问重要情报,而是关心五支队战士们的情况,这让人心里很暖和。 “报告冯委员,我率领二十三名战士组成的侦察队来到孙吴地区,五支队由吕三思负责指挥,具体什么情况不知道,我们已经离开二十多天了。 请你向远东军高层转达,我们携带有重要情报,关于孙吴要塞还有日军兵力驻防,以及日军细菌部队实验资料等等,请务必重视!” “好,我这就向普希金将军转达。让同志们都安心,我会要求远东军方面妥善安排大家。” 陆北重复道:“我不是怯战,冯委员,我们五支队从不怯战,您一定要向组织转告。” “一定,我明白。”电话里传来冯中云肯定的语气。 之前陆北一直反对抗联各部撤入苏军境内,今儿轮到他带兵跑过来,要是不解释清楚,可能会闹出幺蛾子。陆北也是怕了,还好冯中云委员是明白人,他会处理好一切的。 第二百六十章 最好全给药死! 在确认这一小拨人马的确是东北抗日联军后,苏军按照约定给予妥善安排,带陆北他们去理发,然后澡堂洗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 苏军军医给战士们进行体检,安排身体不适的战士去医院治疗,他们得到友好对待。 能在这样一个大冬天里洗一个热水澡,还能蒸桑拿,毛子对于桑拿房有偏执。派来的翻译李大石带战士们一起去洗澡蒸桑拿,用松树枝拍打身体,告诉众人这是毛子的传统。 李大石对于阿克察特别关心,也许是出于同一个民族,像一位父辈那样关爱他。 处理好个人卫生,整个侦察分队的战士们都焕然一新,各个干净利落,身穿温暖的苏军制式军服,但没有标识和徽章之类的物品。 苏军军医给众人进行体检,大多数战士都有程度不一的冻伤,更多是营养不良和胃病。 舒舒服服在这里待了一天,苏军还给他们配发生活物资,甚至还有香烟、糖果之类的副食品,据李大石说这是二线部队士兵的配给。 能够得到如此丰厚的礼遇,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陆北他们带来的情报,远东军区急需这些情报。 翌日。 李大石和一名苏军少校过来找到陆北。 “陆队长,伯力来电要求你携带重要情报去当面汇报,是你们抗联冯委员的命令。”李大石说。 “好。” 李大石微笑着说:“放心,抗联的同志在这里不会受到任何处置,你就放心吧。” “拜托了。”陆北立正向李大石敬礼。 外面的汽车已经准备好,陆北向营房里的战士们交代一二,点名让熊云负责部队的问题,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要求向冯中云委员打电话。 带上侦察而来的情报,陆北还见到几名苏军士兵全副武装,护送那个变形的保险箱一起上车。看来远东军区内务部下达命令,任何人都不能擅自开启保险箱。 坐上卡车,又换乘火车,经过一天一夜的路程,陆北和陪同的李大石等苏军官兵一起抵达伯力城。 下了火车,陆北如同乡巴佬进城一样,目不暇接观赏着这座苏俄远东第一大城市。 在1860年时,清政府和沙俄签署《中俄北京条约》,将包括伯力在内的乌苏里江以东约40万平方公里的领土割让给俄罗斯帝国。 曾经,这片土地属于中国,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街道上的建筑物充斥着苏式美学,道路上的车辆井然有序,行人脸上洋溢着笑容,路口还有交通员指挥交通,在城市里还播放着歌曲,一面红旗在楼顶高高飘扬。 陪同他一起来的李大石目中尽是自豪,他向陆北介绍起伯力城的每一栋建筑物,那边是文化宫,每一位联盟人民都可以进去学习,有音乐老师、舞蹈老师、歌唱老师,文化老师等等 那边是电影院,工人们下班后,可以和家人一起去看电影,每一位工人都能养活家里人,并且还能有余力去享受生活,没有压迫、鄙夷,这里工人最伟大。 农户们生活在集体农庄中,住在温暖的房子里,心安理得的享受自己种植出的农作物,有空闲时间他们也会来到城里玩乐。 那边还有养育院,李大石告诉陆北,养育院的孩子可以无忧无虑的长大,即使他们失去父母亲人,但祖国母亲永远爱着他们。 很多苏军士兵都是由祖国母亲抚养长大,接受免费的教育、医疗等社会福利,还能去大学学习各种知识,李大石的孩子在喀山大学读书。 看着车窗外的景色,陆北眼眶泛红,那是羡慕和嫉妒,又充斥着坚定的信仰。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后代,心中的理想越发坚定。 陆北喃喃说:“我的祖国母亲已经病入膏肓、枯瘦如柴,她的身体不再丰韵,干瘪的乳房挤不出来乳汁去滋养她的孩子。 会有那一天,我的祖国母亲将会无比强盛,远迈唐汉。她的孩子在羽翼下无忧无虑成长,少年的中国,老师也不再会是大地和山川,孩子会进入真正的学校,接受真正的文化教育。” 拍了拍陆北的肩膀,李大石笑着安慰:“会有那么一天,到时候中国会变好的,你所做的事业正为此。总有那么一天,中国会追上来的。 只不过,我们会更加强大,倒是全世界都没有压迫和苦难。” “是的,总有那么一天,日寇不会以失踪士兵为由发起侵略战争。” “全世界无产者万岁!” “万岁!” “乌拉!” ······ 从市区而过,卡车驶入郊区,后来到一处戒备森严的军营。 几名戴着蓝帽子的内务部军官接待他们,他们将情报资料还有那个变形的保险箱一起带走,也带走陆北,李大石和同行的苏军官兵们被带往另一个地方。 在带领下,陆北来到一栋二层小楼里,在一间会议室中他见到冯中云委员,还有赵尚志军长、戴洪兵军长和祁军长。见到陆北后,大家极为高兴。 “报告!” 陆北脸上洋溢着笑容敬礼:“西北指挥部第五支队支队长陆北。” “好小子!” 一向风风火火的赵军长给了陆北一个拥抱,那差点将他勒的喘不过气来,别看他身材并不高大,力气倒是不小。 “赵军长,您好。” “小陆。” 陆北向戴洪兵军长敬礼握手:“戴军长。” 一一和诸位首长握手,大家对于陆北的到来很是欢迎。 落座后,陆北向他们汇报西北指挥部的情况,还有第五支队现在的状况。陆北说起接到地委张兰生书记的命令,奉命前往孙吴进行军事侦察,把日军整的要死要活,大家都忍不住赞叹。 冯中云委员大笑道:“这可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活该!” 赵军长评价更为直接:“毒死那帮子畜生,最好全给TMD药死。” 同时,陆北也向他们建议,一定要让苏方召开发布会,将日军在东北进行的生化细菌试验向外界纰漏,这是违反国际法的,号召全世界正义人士谴责制裁日寇。 关于这件事,首长们都很是认同,这无疑会掀起全世界正义人士的支援。虽然知道支援不会抵达关外,但关内的同胞们能够得到帮助,便足矣! 抗联,一直心系全国同胞。 聊了一个多小时,外面响起推门声。 远东军区内务部最高负责人普希金将军来到这里,大笑着握住陆北的手,另一只手拍打他的胳膊,似乎在赞扬陆北的行动,看来他们已经知晓所获情报的重要性。 随行翻译向众人说:“普希金将军感谢贵军提供的情报,这说明双方合作是正确的,今后也会这样合作下去,大家有同样的敌人,都是为了无产者而奋斗。” “应该的。”冯中云说。 陆北问:“请问贵方会如何处置这件事,” 第二百六十一章 咋滴,不认识了? 问到这件事,经过随行翻译转述后,拿着烟斗的普希金将军陷入思考。 他走过去坐在沙发椅上,抬手示意众人都落座。 “远东军区会向莫斯科汇报,我们手中有充足的证据表明日寇在东北进行生化细菌武器的制造,这对日寇的国际舆论是一个强有力的打击。 相信莫斯科方面会向外界披露,请诸位对莫斯科有信心,这是无产者政权的承诺。” 闻言,众人面露喜色。 陆北差点跳起来,他们手中有日寇的研究资料,正儿八经的日军七三一部队的研究资料,虽然不知道里面记录研究什么。 可以想象,一旦欧美社会主流得知这些事情,势必会引起全世界的同情与愤慨,不要小瞧这份力量。虽然英美诸国对于细菌武器的研究没有停止,但民众是反对的,特别是宗教团体。 很多欧美民众经历过第一次世界大战,深受生化细菌武器的荼毒,是坚决反对研制和使用的,这是违反人类最基本的道德伦理准则。 随后,普希金和众人攀谈起来,而陆北被叫去另一个地方。 陆北不肯走,直到冯中云委员和赵军长、戴军长几人批准允许后,陆北才肯离开。这让普希金将军不由得莞尔一笑,向抗联首长们表扬起陆北,认为他遵守命令,是一位合格的战士。 在两位蓝帽子的带领下,陆北被带到隔壁房子,走进去里面是一间指挥所,房间中摆放着一张巨大沙盘,是远东地区的复刻沙盘地形。 十几名苏军将领正在对照陆北绘制的地图,还有带来的日军关东军情报进行分析,有翻译员正在对陆北的草稿记录进行翻译,将中文翻译为俄文,供他们参考。 一名将军指向陆北,嘴里嚷嚷着什么。 随行翻译说:“军长同志询问你,孙吴地区的日军兵力部署情况,还有铁路公路交通线,以及机场、发电厂、车站等位置的精确标注。” “是!” 陆北走过去,抬眼看着眼前极为精细的沙盘,从盒子里取出一枚日军旗子,扎在孙吴以北、逊河沿岸的地区,指出这里便是日军师团驻地。 “根据侦察确定,日军驻扎在孙吴的部队是日军第一师团,指挥部在孙吴县城内。同时在胜山沿江地区,这里有一个漏斗型豁口,绵延十几公里正在修筑永久性工事。 驻扎在边境的是日寇所谓第五边境守备队,现如今主要任务是修建胜山要塞,兵力有一千多人。同时在孙吴县东侧车站位置,有一个装甲分队,有坦克、装甲车十余辆。 在沿孙吴县到胜山要塞位置,也就是沿逊河至胜山要塞豁口处,有一条铁路公路运输线,直到这个位置。他们在这里修建有滑雪训练场,目前有一个大队的日军在这里接受训练,配属有装甲部队和高炮防空部队。” “机场位置。”随行翻译说。 陆北拿起旗子,在沙盘上标注出日军在孙吴地区的三个机场,还有精细到论米计算的铁路公路线。 苏军将领们窃窃私语,开始讨论起来,随后要求陆北将各种日军设施全部标注出来,与他们空军侦察到的情况进行比对,发现陆北提供的军事信息更为精准。 不仅仅是孙吴地区,陆北把从五大连池地区到孙吴的铁路公路线都给标注出来,同时告诉苏军将领们沙盘制作有问题。 “在辰清镇地区,也就是五大连池地区到孙吴的必经之路上,右侧是小兴安岭山区,多为山丘,而左侧为科洛河流域沼泽湿地区,只有这一条细长的通道能够通过。 包括你们制作的这里,这里日军已经沿途都在构筑永久性防御要塞,他们还在孙吴地区有一支细菌部队,已经完成细菌武器的制作。” 说了老半天,面对无休止的追问,陆北真TMD口干舌燥,可又不能不说。 了解完孙吴地区的日军部署情况后,那群苏军将领大手一挥,叫陆北滚蛋。他们继续吵个不停,似乎是对之前的判断有错误的估计,没想到日军会突然在某处位置有要塞存在。 离开指挥所,陆北抬头看了眼天空,发现已经黑暗。 门外,冯中云委员在等待。 他是地委派遣到苏方伯力城的联络负责人。 “怎么样?” 陆北笑着说:“就问我关于孙吴地区的日寇军事部署情况,还有交通线及重要军事设施的具体位置,没有多问什么,我也不会泄露组织秘密。” “谁问你这个了?” 将身上的呢绒风衣脱下来,冯中云搭在陆北身上:“你们在境内受苦了,我却在这里吃饱穿暖,真想让队伍上的同志也吃饱穿暖。” “革命有分工不是,您在这里也是为了抗日而工作。” “你是会安慰人的。” 走出军营,外面有一架马车等待,冯中云说他住在附近一个集体农庄中,其他过境的同志都在那里。本来有一部分同志在双子城,是他要求苏方将抗联的同志组织起来,不然东一群、西一帮子,难以管理。 过境的部队都在另一个军营,赵军长他们已经返回军营,按照地委张兰生书记的指示,过境休整之后的人员都需要在开江前返回东北,不允许留在苏方境内。 目前赵军长他们正在组织部队,准备回到三江地区进行斗争。 坐在马车上,陆北认可道:“张兰生书记做的很对,决不能让队伍过多逗留,不然贪图安逸对队伍有危害性。地委现在如何,张兰生书记还好吗?” “还是那样,他不愿离开来到伯力,说身为地官员决不能抛弃队伍和民众,所以只好由我来伯力主持工作。”冯中云解释道。 “上级知道我率部过境的事情吗?” “已经知道了,张兰生书记肯定你的决定是出于整个抗日阵营,不会追究责任的,这点你放心。李兆林主任也发来电报,说表示理解,认为这是出于统一战线需要。 不过你最好还是在开江之前回去,要服从组织命令,你是一位好同志,我不说你也知道该如何做。” 陆北点点头:“我会在开江之前回去,那里也有我的战友们。” 一路聊着,冯中云委员是一位极好相处的人,他是一位谦谦君子,也是一位老好人,连句硬话都不舍得说的。正因为他是一个老好人,所以才被地委撤销书记职务。 但无论如何他都是一位极好的同志,像一位温和的兄长。 乘坐马车,陆北抵达一处集体农庄。 冯中云带陆北前往一家农户,他已经跟主人家说好了,让陆北借宿一段时间,很多同志都是借宿在当地农户家里。 “阿廖沙先生。” 敲响木门,从窗外看里面还有灯火。 屋内响起窸窸窣窣声,里面一位老头儿打开门,热情的和冯中云握手,随后向陆北握手,欢迎他住在这里。 冯中云说:“这户人家只有阿廖沙夫妇居住,他们的儿子在远东军当兵。” “谢谢,达瓦里氏。”陆北笑着握住他的手。 走进屋内,屋里十分温暖,火炉旁一位老妇人正在和一个女孩缝缝补补,后者瞧见冯中云后立即起身。 “冯委员~~~” 那个傻丫头拿着针线,难以置信看向站在一旁的陆北。 陆北笑着摘下头顶的军帽,露出锃亮的大光头:“咋滴,不认识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笑容 有些惊讶,又很是惊喜。 那个傻丫头手足无措站在火炉旁,瞧见陆北跟自己打招呼,将双手藏在身后,局促难安不知该如何应对。 陆北所以说她傻,跟老林子里的傻狍子似的。 “情况特殊就没有向大家通知,小陆会在这里住上几天。”冯中云解释道。 陆北问:“咋滴,不欢迎?” “没,就是~~~就是~~~” 磕磕绊绊说了半天也蹦不出一句话,这丫头已经没救了。 阿廖沙先生带陆北去认识房间,告诉他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大家都是为了无产者而奋斗,他深深为中国人民遭受日寇的侵略感到同情。 他的孩子也在远东军,而且还被抗联红*军从日寇手中救下,中国人给他的孩子极好的照顾,将自己舍不得吃的食物愿意分享出来。 “瓦西里?”陆北看向冯中云。 对方点点头:“就是你救下的瓦西里,他回来后向农庄里的乡亲们说起这件事,所以农庄里的农民同志们很欢迎抗联住在这里。 你为中苏民众之间搭建一座桥梁,这份友谊地久天长。” 陆北很是汗颜,他救人的时候压根儿没想那么多,更多想着如何从苏军手里弄点东西。但在阿廖沙夫妇眼中,中国人救了他的孩子,在缺衣少食的时候无私奉献舍不得吃的食物,还将他的孩子送回来。 一对父母感谢救下自己孩子性命的恩人,一个家庭得以保存,他们的孩子还活着。 安排完陆北住宿,冯中云委员便告别,他还有工作需要处理。 邀请陆北坐在火炉子旁,老妇人端来餐盘,是炖土豆炖猪肉,还有一块面包,以及一杯热茶。 “谢谢。” 夫妻两人知道陆北是救下他们孩子的恩人,面带慈爱的笑容看着他将食物咀嚼吞咽入肚,阿廖沙先生取出一瓶伏特加,邀请陆北一起喝酒。 一旁的黄春晓笑吟吟看着陆北,眯起极好看的眼眸。 “你笑什么,没见过大光头?”陆北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谁笑你这个了?” “那你笑什么?” 对方咬起嘴唇欲言又止,只是坐在椅子上笑,也说不出笑什么。 陆北端起酒杯和阿廖沙先生对饮,一杯足够刺激的伏特加入肚后,不知是火光照耀还是酒水的原因,陆北整张脸红通通,长嘶一声。 一边吃饭,陆北询问其他人的事情。 黄春晓这会儿嘴倒是利落了:“顾大姐他们住在另一头,还有木墩那小子,有十好几位妇女团的同志,还有受伤无法战斗的同志。 平时我们帮助村民一起劳动,冯中云委员还会组织学习班,带领我们一起学习党的各种书籍理论。我们结束劳动后,还要学习俄语,金姐姐被派去学习电台通讯知识。” “你怎么没去?” 陆北知道,这丫头嘴里的‘金姐姐’是李兆林主任的妻子。 “我文化比较差,正在学习文化知识,冯委员说等合适了也会派我去学习,到时候会和大家一起战斗。” 说着说着,黄春晓站起身走进另一个屋子。 少时,她拿着几件衣服出来。 “你看看能不能穿,我自己照着来的,都是往大的的改,应该能穿。” 看见她将衣物放在木桌上,陆北拿起来比较比较,他也不在乎大还是小了,他连死人衣服都照穿不误。不过为了对方着想,陆北还是在身上比了下,稍稍有些大,但挺合适的。 “我说个建议,你别生气。” “听着呢?” 陆北拿起一件裤衩子说:“你这里太紧了,哪儿玩意儿勒的难受,知道吗?” “呸——!” 脸上浮起一阵绯红,黄春晓抿着嘴又笑又怒,面对陆北的建议着实感到生气。她再度变成结巴,咬住嘴唇忍住笑,弄得自己极为狼狈羞涩。 似乎是故意如此戏弄,瞧见对方羞涩的笑容,陆北觉得这才是一位少女应有的模样,而非彼时那股怨天忧人郁郁寡欢,也非之后满怀仇恨,对谁都怀揣着冷漠防备。 一手夺过,黄春晓目光怨怨,却掩不住脸上洋溢的笑容。 “我给你改,你~~~噗!” 用手腕挡住脸上的笑容,也不知道她为啥这么喜欢笑,但起码是好事。 陆北摇摇头一笑:“傻丫头,你笑什么?” “我~~~你~~~” “你别笑了,我知道自己现在是个大光头。” “不是这事。” 陆北举起木勺说:“可惜吕大头不在这儿,你要是见了他剃光头。 妈耶!活脱脱一个弥勒佛,老百姓拜佛烧香都不用去庙里了,直接给他当面烧,保准能瞧见弥勒佛降世。” “噗——! 哈哈哈~~~” 捂着嘴,黄春晓坐在椅子上再也抑制不住,笑个不停,脑海中已经勾勒出吕三思剃光头穿佛衣的容貌。 陆北拿着木勺敲击盘子,嘴里念念有词。 ‘阿弥陀佛···施主认错人了,我不是弥勒佛,阿弥陀佛~~~’ 坐在椅子上,对方都快笑岔气。 一旁的阿廖沙夫妇看着两人,也不知道在聊啥,笑的这么开心,夫妇两人也不知缘由笑起来。 屋外的雪花纷飞,屋内传来其乐融融的笑声。 用完饭后,陆北便要回房间休息。 阿廖沙的妻子急忙忙去取被褥床单,黄春晓从她怀中接过,用磕碜的俄语说她来帮忙。 提着一盏油灯,陆北走进瓦西里的卧室,屋内摆设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衣柜里是瓦西里的衣物。 “你什么时候走?”弯着腰铺床单,黄春晓问。 陆北提起油灯打量插在衣柜上的照片,照片是瓦西里参军时拍摄的,其中有一张是他和一位女孩,大概是他的亲密之人。 见半晌没回,黄春晓再度问:“你什么时候走?” “过两天,这得听冯委员的。” “哦。” 陆北坐在铺好的床榻上,将油灯挂在墙壁上,微弱的亮光照亮眼前之人。 “少把时间花在做衣服上面,多学习知识,来到这里不容易,不要无意义的徒耗时光。” 那傻丫头开始龇牙咧嘴起来:“没良心,说的好像我乐意似的?” “行行行,你乐意就成。” 说罢,陆北脱下鞋袜,解下身上的挎包从里面取出药膏涂抹冻伤的脚指头,虽然已经处理过,但还是有些微微发脓,手上也是冻疮,耳朵上也是结痂的冻疮。 “好久没睡这么暖和的床了,还是睡在屋里,今晚能睡个好觉。” “喂。” “嗯?” 黄春晓拿过药膏,蹲下身轻轻涂抹,微微吐出气,好让药膏消散快些。揉搓陆北的耳朵,两人目视一眼,后者又开始忍不住笑起来。 “你笑什么,就有那么好笑?”陆北着实不理解。 “我~~~我不笑了,你自己上药。” “哈哈哈~~~” 蹲下身,这丫头捂着肚子都快笑抽筋过去。 第二百六十三章 温馨的家 “我的娘嘞!” 天色未明之时,房间外有人跑进来,猛地跳上床给陆北狠狠来了一下。 揉搓着稀疏睡眼,或许是放下一切戒备,陆北连有人摸进来都没有发觉。捂着肚子,陆北差点连隔夜饭都吐出来,小满仓兴奋的抱住他的脖子,在身上溜来溜去。 “陆老师,我可想死你啦!” 揉搓肚子,陆北将这皮猴子从身上拽下来。 “我看你是想我死。” 满仓在床上跳来跳去,俗话说七岁八岁——狗都嫌,这话是真没作假。 “快点起床,大家都来看望你了,陆老师。” 被满仓唠唠叨叨催促着,陆北起身穿衣,眼中满是溺爱。 以前队伍里有很多小鬼,现在只有他一个,其他人都被送到地方群众家里抚养,养大了就是老百姓的亲儿子、女儿,为养父母养老送终。 穿戴整齐,陆北戴上他那顶苏式骑兵尖头帽,上面有一颗五角星,从入伍之初便配发给他的军帽,当时被服厂还在,能够生产一些制式军装。 在盥洗室随意擦了把脸,陆北来到客厅,屋里挤满人。 顾大姐、金大姐她们都在这里,还有两名军部警卫队的伤残战士,都是原第六军的同志。听闻陆北来到这里汇报情况,都特地早早来见面。 许久未见,陆北挨个和众人握手,握手礼是抗联极为常见的礼仪。 “小陆,你可瘦了。” 顾大姐拉住他的胳膊说:“以前你刚来的时候,这脸上还有肉,现在脸上的肉都瞧不见。” “姐,这打仗没办法。” “在这里多住几天,好好养养身体。” 陆北为难一笑:“这恐怕不行,那边还有同志们在等我回去,不能在这里久留,大家都咋样?” “挺好的。” “都挺好。” “你就放心,我们大家伙都好。” 大家围坐在火炉子旁聊天,作为屋主人的阿廖沙夫妇招呼大家一起用早餐,屋内充满欢声笑语,聊着身边发生的事情,将自己的生活趣事分享出来。 不多时,冯中云委员来到这里。 “冯委员。” “冯委员好。” “好好好。”冯中云向大家打着招呼。 用完早餐,冯中云委员带陆北去另外一个地方,是撤入苏方境内抗联部队的临时营地,那里有百余名战士,赵军长他们都在此处休整训练。 临走时,黄春晓叫住陆北,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一条围巾抛给他,这惹得屋里顾大姐他们一阵嬉笑起哄。 随意将围巾搭在脖子上遮住面庞,陆北看了眼对方,断定这绝对是故意而为之。嗅着围巾上若有若无的女人香味,陆北挺乐在其中。 坐上马车,两匹驽马在车夫的驱赶下在雪地里奔跑。 冯中云双手插在暖袖中打趣道:“等胜利了,你们俩就凑合过得了,那丫头挺讨人喜欢的。” “哼哼~~~” 陆北眼神黯淡些许:“我也得有命活到胜利的时候。” “她也是抗联的战士,也可能看不见胜利。”冯中云轻描淡写的说。 “算了,别想那些事。” “你跟吕三思一个德行。” “说说工作上的事情吧。” 冯中云也不再提及这个话题,他说:“主要是今后斗争上的问题,某些方面的总结和社会规律,根据地委张兰生书记的命令,赵军长他们马上要率部过境回到东北继续战斗。” “去三江地区,不和我一起回黑嫩?” “对。” 冯中云也不拐弯抹角:“李兆林主任和赵军长在有些方面存在分歧,要是把他们俩放在一个篮子里,早晚得出问题。这是张兰生书记和地委组织决定的,大家也都同意。” 乘坐马车在乡间公路颠簸一个多小时后,陆北来到伯力城东面郊区一个废弃的临时军营,这里便是赵军长他们平时休整训练的地方,各种训练设施都较为齐全,还有营房能够提供休息的地方。 见到冯中云委员,战士们热情打着招呼,和他们寒暄几句。 来到一间指挥部,屋里三位军长都在,还有几位较为眼熟的干部,众人围坐在一张木桌前,桌上铺着一张军用地图,上面用铅笔画出几条路线图,似乎是准备回到东北的路线。 取下呢绒风衣挂在架子上,陆北立正向屋里的同志敬礼,众人也都站起身回礼。 “都来了,那就开始会议。”赵军长手里夹着一根香烟,他非常喜欢抽烟。 落座后,冯中云委员先是代表地委方面宣布一些指示,然后便商量起队伍该从何地返回东北,他们已经派出好几支侦查小队回到东北,差不多摸清楚三江地区的情况。 这些议题暂且与陆北无关,他也懂事的闭上嘴,当一尊泥塑雕像。 上午开完会议,等中午的时候一辆苏军汽车驶来,一名苏军军官说关于孙吴地区的情况,还有一些问题需要询问陆北,他又被拽去苏军指挥部,接受那些将领们的拷问。 对于一位来自异国他乡,且如无根浮萍一般的寄居客,还是一名华人,那些将领参谋们动辄大呼小叫。 询问孙吴发电厂的事情,那是刚刚建好的发电厂,就在不久前,苏军手中没有这个发电厂的确切情报,陆北为他们指出具体数据地标,至于功率大小,陆北就不知道了。 然后他就被赶走,用一辆汽车送到抗联临时营地。 回到临时营地,继续听他们商量事情。 冯中云委员拿出一份报告说:“根据关东军参谋本部对伪满政府的指导计划,他们将会在今年彻底完善户籍制度,一方面是更好的压榨群众,为侵略战争而准备。 另外一方面是打击我们抗日联军,断绝群众与队伍之间的联系,像是派去地方工作人员深入村屯领导群众爱国抗日,这已经行不通了。日寇宪兵部队对于户籍制度管理严格,一旦发现不在户籍登记的人,一律都会被抓捕。 地委也有要求,各部队在捣毁部落集团、伪政府警署、公所之类时,应当销毁户籍册和人口登记表、出荷粮派摊等记录账册。” 这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不过陆北就挺好奇,抗联是怎么拿到关东军参谋部对伪满政府的指导计划文件,想了想大概是苏军情报部门提供的。 随后,冯中云委员又根据地委的指示,重申民族政策。 日寇对于某些少民的政策较为倾斜,也就是迫害程度较轻,不会如同农耕地区群众那样,按规矩要砍头的,或许只是关起来打一顿,该打一顿的,就是警告一番。 不过并非没有迫害,但凡有反日行为和与抗联牵扯不清,那都是要砍头的,砍头的规模在个人,而非连坐十户。 第二百六十四章 风尘 北满地委的指示,这是十分重要的。 陆北不停的在笔记本上记录,等回去之后向第五支队的全体指战员传达指示,加强组织对于部队的掌握,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会议纪要。 “要形成统一战线,根据关内中央的全国统一战线指示,我们抗日联军也要服从中央的指示,这点要引起重视,要向各部队基层指战员传达清楚。” 不厌其烦,冯中云委员不厌其烦指出,这是来自关内组织的指示。 抗联就是这样从为数不多的指示中,自己总结吸取精神,他们是一群想组织想疯了的人,做梦都想得到关内组织的明确指示,是对于抗联的特别单独指示,而非下达全国的。 “对待少数民族同胞,要一视同仁,对于执迷不悟的要给予更多的劝解和包容。现在有很多地区,比如冯志刚同志率领的西北指挥部第二支队,他们在讷河地区活动,就发现日寇吸收很多游牧民同胞加入警队、巡山队。 他就提出,在遇到此类战斗事件时,要打马不打人,缴械之后要进行不厌其烦的宣传,将武器弹药归还回去。他们已经有经验,也取得比较不错的群众信任感。” 停下笔,陆北环视众人,而后举手问。 “报告,如果遇上冥顽不灵的人呢?” 赵军长也皱起眉头:“TMD,缴枪不杀他们已经很不错了,还把武器弹药还回去,让他们继续打我们抗联?” “是啊,这怎么能行?” “遇到顽固分子,就应该严肃处理。” 关于这件事,陆北很重视,五支队活动的区域就是游牧民生活的聚集区,他并没有因为是参谋长冯志刚的建议,就闭着眼睛执行。 静心听完大家的疑惑和不解,冯中云委员向他们一一解释,这并非一棒子全打死。 地委方面有充足的考虑和研究,目前日寇对于东北境内群众的压迫和统治已经不得人心,游牧民群众也遭受很大的欺压,这也是为了后续工作能够顺利开展。 诸葛亮收服孟获还七擒七纵,要有充足的耐心和坚韧性。 对于某些极端坏分子,要向群众说明,争取到极大多数群众的理解,说明对方的恶,这样当地群众不仅不会对抗联有反感,甚至会提供帮助,一起打倒坏分子。 听着来自地委方面的详细指示,陆北心中也渐渐有了方向,知道该如何处理民族间的统一战线问题。 会议一直持续到深夜,大家对于整个北满地区的抗日斗争也有一个新的明确理解。 直到晚上十点多。 散会后,陆北搓着手走到赵军长身旁,不怀好意看向他兜里的香烟。 第六军军长戴洪兵不抽烟,而祁致中军长他不熟悉,只好把‘歹意’施展在赵军长身上,后者愣了下,而后啼笑皆非让陆北等着,随后让警卫员给他拿两包香烟。 “好小子,打土豪打我老赵头上来了?”赵军长将香烟放在桌上。 陆北咧着嘴笑:“不至于、不至于,就欠这口。” “老赵。”戴洪兵军长笑着说:“他还是给你讲礼貌的,平时在六军,他敢直接在冯志刚兜里掏,咱第六军的干部,谁没被这混蛋小子掏过兜儿?” 赵军长惊讶道:“感情你还对我挺讲礼貌的?” “没,怎么能这样说呢?” 众人哄笑一阵,陆北把两包烟揣兜里,立正向屋里的同志们敬礼,转身离开。 ······ 和冯中云委员一起回到集体农庄,马车停在门口。 “任务你也汇报完了,地委的最新指示也学习了······” 话还没说完,陆北便道:“请组织尽快安排我回去。” “你啊你,不会等我把话说完?” “请说。” 冯中云委员哭笑道:“我明天就向普希金将军申请,让远东军把你送回去。借着这个机会,部队上缺什么的,你列举一个清单明天给我,到时候我去向普希金将军交涉。” “草!差点忘了,我要的东西挺多的。”陆北忘了打土豪。 “那就好好列举一个清单,咱们可不能向苏军发扬精神。” “是!” 立正敬礼,陆北目送冯中云委员离开。 还未敲响房门,门便被人打开。 “怎么还不休息?” “等你呗,吃了吗?” 陆北走进去将围巾和呢绒大衣脱下:“吃了点,还有吃的吗?” “有,我特意给你留着呢。” 说罢,黄春晓抬手指向火炉,在铁炉子上放着一块黑面包,还有一碗炖的烂乎乎的豆子,上面卧了一个鸡蛋。 陆北没客气,找了一个椅子坐在火炉旁填补肚子,吃完饭后取出笔记本,思索该向苏军要点啥好玩意儿。 五大连池境内有很多条河流,铁路公路桥便架设在河流上,如果能有起爆器装置,或许能够趁着火车从桥上之时给炸了。这样不仅能瘫痪线路,还能给日寇造成直接经济损失。 还有反坦克枪,这玩意儿日本人有,陆北觉得苏军在各种边境冲突事件中应该有缴获,有了这玩意儿,他敢打日军的轮式装甲巡逻车。 还有其他的物资,陆北将想到的都写上。 耳边传来哈欠声,扭头看去,发现那傻丫头蜷缩在低矮的老旧单人沙发上,正在缝补自己的随身挎包。 “还不睡?”陆北问。 “陪你一会儿,你写你的。” 说完,她又眯起眼笑,似乎很享受现在的时光。 摇头哭笑不得,陆北继续低头写报表清单,为了能够有理有据索要,他还列举各种环境下的情况,说明这是为了更好打击日寇,是出于实际条件下所必须拥有的。 写了两个多小时,扭头发现那丫头已经窝在沙发里睡着。 陆北蹑手蹑脚走过去轻轻摇晃她的手臂,后者擦了下嘴角的口水,笑吟吟看着陆北。 “写完了?” 陆北点点头:“去休息,你明天还要去畜牧场工作呢。” 抿着嘴,黄春晓将挎包举起来遮住自己的脸:“顾大姐说,不是我说的,是顾大姐和金姐姐说的,问你?” “问我什么?” “那个~~~那个~~~”对方用挎包遮住自己羞涩的小脸。 陆北将挎包取下,伸出手缓缓靠近她的脸庞,对方目光躲闪,似乎想将身子塞进沙发缝隙中。昏暗油灯照耀下,那只手越靠越近,对方闭上眼,眉头紧皱害怕着等待抚摸。 抚开紧锁的眼眉,那丫头睁开眼对着陆北盈盈一笑,眼角有泪光闪烁。她有勇气触碰伤员护理伤口,甚至擦身子,却害怕异性触碰自己。 鼓起勇气,握住陆北的手腕,用脸颊感受厚厚手掌中传来的温度。 “我可能看不见胜利那天,现在越来越艰难,你知道的。” “嗯。”对方应了一下便不做声。 陆北抽出手,搬来椅子坐在她身旁,将油灯放在靠近些的地方,检查报表申请单上是否有遗漏。纸张被若有若无的气息吹动,一缕发丝落在笔记本上。 捋起落下的发梢,那丫头用脑袋碰了下陆北的脑袋。 “我刚刚听见了,你很快就要离开。” “对。” 黄春晓扬起头问:“你和女人睡过觉没有?” “睡过。” “谁?” “小的时候和我妈。” 将头凑到陆北面前,将陆北的手搭在自己脸上,那眼神直勾勾很认真。 “我陪你睡一次吧,这样你也算尝过女人啥滋味。” “噗嗤~~~” 用笔记本盖在自己的脸上,陆北实在想笑,为她的天真感到幼稚,也为自己的怯懦感到可笑。 黄春晓站起身鼓起勇气,呆笑着:“来吧,你别笑啦。” “不是~~~” “我等你。” 说罢,对方离开客厅走去自己房间,临了留了门。 对方是认真的,想用身体安慰战争中疲惫的陆北,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用尽全部想要抚慰一身风尘! 第二百六十五章 故作轻松的模样 翌日。 将整理好的物资申请表交给冯中云,对方擦了擦眼镜仔细这份清单。 陆北给出的报表很完善,申请何种器械用于何种途径,写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作为指挥部队作战的指挥员,陆北很清楚这些器械的用处。 “很好,很好、很好。” 一连说了三个‘很好’,冯中云委员很满意这份报表,不仅仅是要求援助给第五支队,也能够申请援助下方其他部队,极大增强队伍的游击作战水平。 围坐在火炉旁,陆北说:“不仅仅是北满部队,如果能让吉东、南满的兄弟部队得到这些器械,对于整个东北抗日联军来说都是有好处的。” “其他兄弟部队?” 闻言,冯中云皱起眉头:“目前地委方面已经商议过这件事,吉东部队还好说,毕竟游击区接壤,但是南满部队一直都联系不上。 而且三支部队分属不同地委领导,该如何确定统一领导权也是一个问题,说实话,很多人都担心这件事。自从满洲省委被国际代表解散后,大家都是各自为政,要统一起来是很困难的事情。” “我觉得还是要统一东北境内组织架构。” “你是这样想的?” 陆北挠挠头:“我是不是多嘴了?” “不会。” 冯中云小心翼翼将报表放入一个帆布挎包里:“能提意见是好事,但这涉及到东北地区抗联三支主力武装力量,想要统一架构是很困难的事情。 当然,是应该统一领导了。” 东北地区抗联组织的混乱和分散,是一件很让人痛心的事情,曾经有统一执行的满洲省委,但是被错误解散,导致三个地区的地委组织都是自发临时组建。 很难让人想明白,解散统一的东北地委组织,然后不管不顾,各家自扫门前雪。北满地委是临时组织,由大家自发临时组建的,也导致领导权、统一问题一直存在,伴随先天不足的抗联。 抗联的每一位同志都是好同志,某些人活着挺浪费空气的,属于那纯属添堵坏事的猪队友。 戴上棉帽子,冯中云握手和陆北告别,他要忙着去找远东军区内务部负责人普希金将军,跟他打嘴炮将报表上的援助物资要来。 陆北提出要一起去,冯中云委员拒绝,脸上表情很是苦涩。 他告诉陆北,指挥员只需负责打好仗,剩下的工作交由他来处理,这是地委派遣他来这里的任务。 不难想象,当冯中云委员拿着报表去向苏军申请时,他会遭到何种鄙视和侮辱。之所以不愿让陆北一起前往,只是故作轻松,不想让其他人看见他那低三下四的窘迫模样。 作为来自清华大学的天之骄子,数学系唯一被系主任收为学生的天才,冯中云委员有着自己的骄傲,他想将这份骄傲在同志们身上表现出来,以维护他的体面。 他是翩翩君子,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的天之骄子。 每个人都有难言的一面,至少他不想在同志们面前露馅。 陆北站在屋檐下,目送冯中云委员离开,瞧见对方故作轻松的模样,好似心中胸有成竹。 鼻子有些发酸,寒风雪花纷飞。 回到屋里,家里只有他一个人,阿廖沙夫妇和黄春晓都去畜牧场工作,只剩下他一个无所事事。 痴痴呆呆坐在火炉旁,感受火炉中传来的热气,整个人身子都软了下来,睡意昏沉。 坐在火炉旁,他像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挺直的脊梁佝偻如弓,静静坐在角落里,望着窗外白雪纷飞。这是陆北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感受到无所事事,离群索居带来的孤独感,让他眼中藏着无尽的疲惫与哀愁。 ······ 夜幕之时。 坐在火炉子旁的陆北醒来,房门被人推开。 看着如同一家三口那样的阿廖沙夫妇和黄春晓,陆北知道自己永远不属于这里,温柔乡是英雄冢。未来他或许会享受如此生活,现在他必须去战斗。 黄春晓若无其事的从他身旁路过,昨晚陆北没有勇气去走进她的闺房。 含笑应承着他们,陆北坐在火炉旁始终没挪那么一下,他不想动,也知道这是不礼貌的行为,他是寄人篱下的。 夜深了。 窗外寒风越加肆意呼啸,拉起尖锐而又厚重的嘶吼声,像极来自地狱的恶鬼咆哮。 “你要坐到什么时候?” 陆北吐出一口烟雾:“等冯委员回来。” “我陪你等吧。” 拿来一本《八一宣言》,黄春晓老旧沙发上,借着油灯微弱的灯光,细细抄写。她是个听劝的人,不做衣服袜子了,将时间用来学习,或许是因为生气。 直至深夜。 外面响起敲门声,冯中云委员一身白雪,他站在门外没进来。 “明天,普希金将军会派人送你前往伊万诺沃,申请的援助器械也会过几天抵达,他已经答应了。你去了伊万诺沃之后,先做好战士们的思想工作,等援助物资抵达,就过境回去。” “好。”陆北点点头。 寒暄几句,冯中云委员钻入风雪中,坐上马车离开。 房门紧紧关上,阻拦寒风的入侵。 坐在火炉旁,陆北抽了一支烟,顺手将烟头丢进炉中,转身回到房间休息。 躺在温暖的被窝中,陆北有些睡不着。 ‘吱呀~~~’ 有人走进来,钻进被窝里。 “我可能也看不见胜利的那天。”黄春晓低声说。 “冯委员教你的?他可真会成人之美,这话你可不会说。” “嗯,对。” 转身,陆北伸出手抚摸她的脸庞,轻轻搂住她的腰肢,手掌中传来微微颤栗的抖动。 她在害怕~~~ 将她搂入怀中,陆北惊讶的发现她身子骨极为瘦弱,整个人不停的颤栗,这无法让人生出歹意。 渐渐地,怀中的颤栗稀弱几分,对方钻进怀中,手臂僵硬的将陆北也揽入怀中。相互拥抱着,相互抱团,相互取暖,相互抚慰身上的硝烟与风尘。 轻嗅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陆北靠在她怀中,隔着单薄的衣物倾听对方胸口传来的心跳声,那心率很急促,努力克制身体的颤栗,却无法掩盖心脏的脉动。 耳边传来微微抽泣声,那声音很微弱。 “你哭了?”陆北问。 “嗯。” “哭什么?” “已经申请前往培训班学习电台通讯,我害怕自己会牺牲在战场上,很多人都牺牲了。” 陆北:“我也会为你而落泪的。” 就这样相互拥抱着,只是如此。 第二百六十六章 花非花,雾非雾 相拥着,两人都没太好意思。 长夜漫漫,同属一个纬度的伯力城,黑夜实在太漫长。 待熟悉对方的存在后,两人开始说起不着边际的话,几乎都是陆北在说,说起芦苇场战斗的凶险、锦山之战的恶斗,沾河之役的癫狂······ 对方是一位极好的听众,顺着陆北风马牛不相及的夸张说辞,也不点破陆北所谓举起机关枪冲锋,一个弹匣便打死十几名日军。 嘻嘻一笑或者发出惊讶和赞叹的声音,竭力虔心去附和陆北,这更让陆北得意。 随着对方身体传来的颤栗抖动彻底不复存在,一个说累了,另一个早已梦周公。 第二天一早。 两人都默契的扭过头,都挺不好意思互相看,然后对方便笑起来。 度过最棒的一个夜晚,陆北知道自己在犯痴,这是前半生从未体验过的快乐,还有更为快乐的事情。 他觉得自己像是回到童年,小心翼翼呵护一颗来之不易的糖果,轻轻剥开糖衣舔舐上面的粉末。 只要不去品尝,糖果最甜蜜的那一刻,永远在下一刻。 扳过那张笑脸,陆北想要端详看清楚,外面天公不太做美,外面此时还是灰蒙蒙的。 她还在笑,抿住嘴唇,用手背挡住自己的如花笑靥,似乎为昨夜的冒失胆大而惊奇,也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涩难耐,那绝非是她前半生所受教育所允许的。 古灵精怪的她嘻嘻笑着,将指头伸入自己嘴中,吸允过后抚摸陆北的嘴唇。 “新娘子也就你这样了。”陆北咬住她的手指。 黄春晓羞涩难当:“有时,我做梦梦见,你把我摁在下面的~~~ 哎呀~~~,羞死了,我怎么会做那样的梦?” 那明火执仗的暗示,是明示挑逗。 陆北俯身,她身体僵硬等候摆弄,紧紧皱起那极好看的眼眉,闭上眼嘴角依旧含笑。 探出头,在对方脸上轻轻啄了一下,如同舔舐糖果那样。 “我有时也会梦见你,说不定咱俩做梦梦在一起了~~~” 于是乎,她笑的更为放肆,但始终压低声音,还了陆北几口,在看不见的地方,绯红已经爬满全身。 “你说话能不能着调一点,我很认真的。” “天亮了。” 抬手看了眼腕表,陆北知道自己能留在这里的时间即将结束。 一只手遮住陆北的腕表,那意思不想让这份好时光陷入倒计时,这是不可能的。 咬住下唇,露出自认为使人怜爱的表情,将陆北粗糙的大手搭在自己小胸脯上。 泪痕从脸上滑落,笑靥渐渐散去,那丫头坐起身自顾自系纽扣,遮盖住自己的身体,两人互相留念的看了眼。 经此去,再相聚的几率比被驴踢死的概率还小。 时光流逝,时光也永存。 永不存在言于唇齿之间的誓言,在抗联战士心中有一道永恒的誓言,再多的誓言在这道誓言面前,也需排一个先来后到。 整理仪容,随着那顶苏式骑兵尖头帽戴上,屋内只有他一人,对着衣柜上的镜子反复观看。 那颗雄心壮志恢复,对于战场杀戮的渴望占据全身。忘记昨夜大言不惭的自我吹嘘,以及身旁那位极好的听众,其眼中满是心仪,那更像是一场梦。 花非花,雾非雾。 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 坐上马车,陆北回首看了眼这个对于他而言,只是一时落脚之地的农庄。 往来寄居客,他自知走后,还有人来到这个农庄落脚,寻求一时寄居,目的只为了寻求被占据的故乡安宁。 车夫挥起马鞭,铁蹄踏雪,车轮滚滚如飞,氛雾风雪遮人眼。 将脖子上的围巾揶了揶,唯有其原主人的气味似乎在提醒,那并非花雾,有迹可循、有待寻觅处。 从农庄离开,离开之时应当静悄悄,他们有自己的工作需要处理,在寄人篱下的生活中,生存下去也是相当有压力的事情。 陆北问冯中云委员:“报表上的援助不好要,可以稍稍退步一二。” “你不用担心,有我在。”冯中云还在苦苦强撑。 “跟您说个好事。” “说。” 陆北直言了当道:“我昨晚和她睡一个被窝,然后我差点心中动摇,温柔乡是英雄冢,这话不假。” “别总惦记裤裆子里那点事,要出人命,我可兜不上。”冯中云委员头都大了。 “没,就是在一起聊天,我怎么能做那种违反纪律的事情?” 抬手就是一下,那力度更像是打闹。 冯中云哭笑不得:“你小子把话说清楚,非得让人提心吊胆,没敢那事就行。这有啥可汇报的,在国内的时候,冬天日伪军追剿的厉害,大家都是抱在一起取暖,这不算事。” 随后,他又陷入悲伤。 为年轻而感到年轻,为大家活着而痛苦,生活丑陋到极致,那不该是年轻人所畏惧的,该TMD提枪上阵,杀他个七进七出才行。 而不是临阵当了逃兵,两人都当了逃兵,都飞速的逃离独属于自己的战场。 “唉~~~,都是这日寇闹的。” 没为冯中云委员的悲春伤秋而难过,陆北为那傻丫头感到哀怨,怀中那不断颤栗的抖动,不断提醒着自己,那是她难以忘却的梦魇。 从农庄出发,来到苏军驻地后。 一辆汽车早早等待,李大石挥手向陆北致意,他也要回去。 换乘汽车,陆北站在车厢里,眼神看向远方。 “一路平安,坐好别掉下去,再见!” 冯中云委员挥手送别,以为陆北在看他,舍不得告别,想多看几眼。 后知后觉的陆北挥手道别:“冯委员,等我! 等我打下哈尔滨,咱们骑着高头大马,一起接受鲜花和彩旗,去看、去把红旗插遍东北四省!” “君与吾,互勉之!” 独立于风雪之中,冯中云眼眶泛红,摘下眼镜擦拭眼角的泪水。 他记得,这是夏云杰军长的临终遗言,夏军长麾下战士们都不曾忘记。 坐在车厢里,车厢内被各种物品占据,显然是顺路把陆北带上的。不用腿着去火车站,还有什么可嫌弃的,陆北倒是没什么,而李大石也不以为然。 唯一能够安慰的,倒是有两条臭烘烘的行军毯。 毛子的民族政策可不是国内的,那几乎是明火执仗鄙夷,是最终导致分裂的原因之一。 经过数小时车程,来到伯力城火车站,经过内务部蓝帽子的监督指引,坐上一列运兵军列。提供的情报帮助苏军很快便做出反应,他们已经调兵前往伊万诺沃地区,与日寇兵力存在对等或优势条件。 第二百六十七章 红旗下的铁路工人 乘坐火车,沿着贯彻西伯利亚的大铁路线,从伯力城来到伊万诺沃地区。 沿途车站小镇,可见屋顶堆积的白雪,月台上送行的民众挥舞手臂,身穿军服的苏军预备役士兵在士兵征召办事处的指挥下,依依不舍离开自己的故乡与家人。 陆北将脖子上的围巾缠到口鼻,压低头顶上的骑兵棉帽,尽可能不引起注意。 这有些困难,和他随行的还有一名内务部上尉,随行翻译李大石,以及两名士兵。他们坐在一处靠车门的位置,陆北规矩的坐在座位最里侧。 火车内放了暖气,蒸汽在车窗玻璃上蒙了水蒸气,外面的玻璃则结成冰渣。 在一个不知名的车站小镇,火车停在这里许久,一名女乘务员走来,提着热水壶给车厢内的士兵、民众提供热水,面对乘客的询问,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回应。 李大石从包里取出一节面包,用小刀在餐桌上用力切割,残渣粉末落在一份过期的《真理报》报纸上,找女乘务员要了点开水,他将一块硬邦邦的大列巴递给陆北。 “前面雪崩了,或许我们要等待片刻。” 陆北接过面包,道了声谢。 那名内务部上尉则前往餐车车厢,饱食一顿后带给两名苏军士兵食物,对方的眼珠是天蓝色的,带有宝石一般的纯洁无暇。 一直以来,上尉很谨慎,对陆北也十分警惕。他知道一些情况,他的任务是将陆北护送到伊万诺沃军区,交给当地内务部负责人,也知道对面这位缩在座位角落里的人,是一位很不好惹的。 陆北很规矩,也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不想给组织添麻烦。 外面月台上,一名苏军少校大喊着,从后列运兵车厢下来几百名士兵,他们听从命令,下车前往雪崩坍塌的地方协助铁路工人,和他们一起清理雪崩。 车厢里也沸腾起来,几名戴着青年团徽章的年轻人,大声疾呼着,号召乘客们一起下车,去为列车的安全运行提供帮助。 那很好认,青年团徽章上面有一面红旗。 车厢里的乘客们下车,结伴前往雪崩坍塌的铁路路段,一起去协助清理积雪。 瞧见这一幕,陆北将自己的脸藏的越深,他是为数不多选择独善其身的人,每一位路过的乘客都对他投向鄙夷的眼神,那似乎在质问。 过了两个多小时,乘客们唱着歌曲,三五成群回到车厢。他们在欢呼、在庆祝、在兴奋,他们为了建设祖国出力,在前进路上迈过一个不起眼的坎坷。 “嘟嘟嘟~~~” 汽笛声响起,火车缓缓移动。 感受着内燃蒸汽机的轰鸣,这座钢铁巨兽开始迈动步伐,稳健的向前方驶去。 铁路一侧,十几名铁路工人站在轨道边,一面红旗在工人中飘扬着。 这趟旅程相当漫长,路过一个又一个不知名的站台,列车内的乘客换了一批又一批。 抵达一个较大的车站,李大石叫醒闭眼休息的陆北,在那名上尉的带领下,几人下了火车。 车站外面有一辆卡车等待,换乘汽车,陆北来到苏军军营。 像是听天由命一样,在一群又一群内务部的交接下,陆北抵达靠近中苏边境的边防军军营,又被送到军营外另一处营地。 岗哨亭的苏军士兵检查内务部军官递来的证件,穿过铁丝网和木栅栏搭建的围圈,在白皑皑的雪地上,一群战士在进行训练。 在临走前,陆北将指挥权交给熊云,他没有辜负陆北的信任,正带领战士们在雪地里进行战术演练。 两手空空的陆北走来,战士们惊喜地看向他。 “支队长回来了。” “是支队长!” 熊云扭头错愕看去,发现穿着一身呢绒风衣,用围巾裹住半张脸的人,的确是许久不见的陆北。 离群索居许久,陆北回到自己的归宿之地,伯力城的时光很美好,美好到像是一场梦境。那场梦境破碎,他要去面对现实,现实就是他要继续带领战士们继续战斗。 队伍解散,在簇拥下陆北走进营房。 大家七嘴八舌询问,陆北耐心的一一告知。 “在伯力城,我见到了冯中云委员,还有三军的赵军长,咱们第六军的戴洪兵军长、十一军的祁致中军长。上级很关心大家的情况,也委托我向大家表示鼓励。 不仅仅向组织汇报了情况,还得到组织的最新指示。” 熊云迫不及待的问:“现在怎么样,是不是要一起打仗了?” “和谁?” “毛子啊!” 熊云兴奋地说:“本来我们住在之前的军营,但是忽然来了一群苏军士兵,说要使用营房,就把咱们安置在这里。我们都看见了,有好多武器和苏军来到这里。” “这个。”陆北摇摇头:“我没有得到这方面情况,大家也不要有特别期望。” 随后,陆北向战士们传达地委组织方面的指示,要求他们在开江之前返回东北继续作战,不允许有任何消极不愿返回意见。 在返回东北之前,会有一批新式武器和器械配发他们,在学习掌握使用之前,他们将会在这里训练。 听说能得到苏军援助的新式武器,众人欢呼雀跃着,讨论是什么样的武器。既然是新式武器,肯定是没见过的,或许是坦克车,也有可能是某种机关枪。 回到这里后,陆北也陷入忙碌中,在申请的器械中有一些东西需要电气知识,他要给战士们手把手教。 串联电路,如何使用电雷管,搭接线路,安全使用电力等一些知识。 日寇在各地都铺设电线电话线路,要电线直接爬上电线杆子扯一节就是。暂时没有实物,陆北便在黑板上做演示,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告诉战士们该如何使用。 还有他申请的日军反坦克枪,这玩意儿说是枪,但TMD有二十毫米口径,已经算是一门炮了。 左一枪、右一枪,打完回家领勋章。 不说鸡肋吧,也算是毫无用武之地。 陆北本来是想要苏军的十四点五毫米反坦克枪,但他知道毛子不会给的,只要是苏军的制式武器,一概没有商量。但若是日军的武器,他们基本不会克扣,那些破烂玩意儿让他们提不起任何兴趣。 日军关东军装备这种鸡肋玩意儿,也是为了对付苏军的钢铁洪流,然后便惊奇的发现,耗材的使用跟不上苏军坦克增加的速度,生产一批之后陷入半停产。 第二百六十八章 硬通货 虽然对于苏军来说是个鸡肋,但并不妨碍抗联拿着这玩意儿当宝贝。 面对日军肆无忌惮的轮式装甲车,在没有任何步兵援护下开在公路上巡逻,陆北实在是无可奈何,他甚至想用大抬炮打,但那玩意儿太过笨重,射程和精度也是纯靠人品。 在营地里整顿训练数日,一辆卡车驶入军营。 李大石从车厢里跳下来,随行的还有一位内务部上校军官,以及数名苏军士兵。 “陆支队长,援助来了,这可是好东西!” 正在营房里教战士们电气电路知识,陆北和战士们一窝蜂跑出去,想要一睹‘新式武器’的风采。 “都站好,乱糟糟像什么样子?”阿克察·都安大声呵斥。 战士们立刻自发整队,呈两列纵队。 陆北丢下粉笔,抓起一把雪擦了擦。 “李中尉,真是麻烦了。” “啥麻烦不麻烦的,客气了。”李大石笑着挥挥手。 那名内务部上校军官从腰间牛皮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表格,上面是用俄文和中文标注的援助物资表,要求陆北点验之后签字,他们还要向上面汇报。 “熊云,带人将车里的东西搬下来。” “是!” 随着一箱又一箱的物资被搬运下来,一挺通体乌黑的反坦克枪出现在众人视野中,面对这个大家伙,战士们欣喜若狂。他们已经听陆北说了好几天,现在终于看见实物。 苏军上校挺热情,他向陆北介绍起这挺反坦克步枪,随行的李大石进行翻译。 “陆支队长,你是咋知道日本人有这玩意儿?” “舍不得?”陆北嘻嘻一笑,打了个哈哈过去。 李大石翻译道:“这是在热河边境缴获的武器,经过测试其威力在四百米范围之内可以击穿三十毫米左右合金钢板,七百米距离可以击穿二十毫米合金钢板。 弹药有穿甲弹、高爆弹两种,都是曳光弹。这里是弹药,各类弹药是一百一十七发,你点验一下。” “好。” 陆北蹲下身从弹药箱中取出子弹,不如说是炮弹更合适一些。 “你最好申请教官教你们使用,这东西你们没用过,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李大石小声提醒道。 将九七式反坦克步枪扛起来,陆北心里挺暖的:“谢谢了,我们自己摸索学就好,不麻烦别人。” “嗨,你乐意就成。” 爱不释手的将反坦克枪放下,这枪只有一挺,剩下的武器则是日军的三八式步枪,配属全套的士兵作战武装用具,还有四门掷弹筒,以及一挺仿捷克式轻机枪,及一部分弹药、手雷。 另外还有日军的行军用具,几乎都是全套的,反正都是日军的制式装备。 更让陆北高兴的还有起爆器械,以及雷管、炸药等物品,抗联有起爆器,多来自于缴获于矿场的,但补充极为困难。另外还有一台并联电话,只要接上电话线,陆北就能给驻守在据点要塞里的日伪军打电话。 这是用来进行反战宣传的,甭管能不行,陆北一贯秉承着有枣没枣——打三杆子再说。 剩下的就是之前上交的武器装备, 点齐援助物资,陆北在清单上签字,那名内务部上校便坐上卡车,带人离开。只留下李大石,他暂时负责临时军营和苏军之间的联络。 待人走后,战士们一窝蜂围上来,寻找各自原有的武器装备,对于援助而来的武器装备,等待陆北的配发。 拿起自己那柄西洋刀,陆北系在腰间,活脱脱一位日军大佐级人物。 李大石凑过来:“这刀漂亮,缴获的?” “嗯,从一个日军少佐身上弄来的。”陆北摘下军刀递给对方。 这柄西洋刀很精美,同时也很耐造,拿着这柄刀陆北砍了很多人,除了有些豁口外基本没什么损伤。 让战士们检查武器装备,有损坏和老旧的装备,都自行挑选,不允许任何人持有弹药,必须统一归纳管理。战士们将自己身上都换了茬,掷弹筒和轻机枪是必带的。 老旧的装备都封存起来,找个时机陆北还想将换装下来的武器弄回去,苏军是财大气粗,他是穷到荡气回肠。 “李老哥。” “嗯。”正在端详西洋刀的李大石应了声。 陆北挺不好意思的:“马呢,我不是申请三十匹马用于作战吗?” “哦。” 李大石说:“等两天,军马管理严格,不过上级在当地畜牧场调来一批马,都是经过训练的,虽然比不上军马,但都一样。 过几天,我回头帮你问一问。” “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李大石拿着长刀挥舞:“这算啥,都是为了无产阶级兄弟姐妹,说实在你这刀真好。” “我可不能送你。” “哈哈哈~~~”李大石用笑容掩饰尴尬。 陆北说:“不过我能给你整一把尉官刀,校级日军不好逮,我打了好几年仗,就逮住这一个。” “我就是随口说说。” 心照不宣的规矩,虽然日军佐官刀就只有这一把,陆北也喜欢的厉害,但尉官刀不少,都是用来砍人的。挥手唤来熊云,陆北在沾河之战弄死一个日军大尉,对方的佩刀让熊云这小子给弄走。 这刀陆北也愿意送,但起码得是将军级别的人物,还能给他点甜头,不然他才不会给。 陆北找熊云要刀,后者有点心不甘情不愿。 “发扬一下风格,将队伍里的日军军官佩刀都收集起来,上下都要打点的。” “您咋不发扬风格?”熊云对陆北挺不犯怵的。 陆北无奈:“我拿呢绒风衣给你换,这可是冯中云委员送给我的,不白要,但要注意保密。” “行。” 瞧见对方一脸得逞样,陆北便气不打一处来,抬腿就是一脚。他也就会耍这点心眼子,作为战友还是好战友,对于组织也是忠诚的。 “你小子,吕大头怪不得成天批评你,臭毛病。” “嘿嘿嘿~~~” 得逞之后的熊云将自己的佩刀交给陆北,随后走进营房便穿着呢绒风衣大摇大摆,惹得众人一阵羡慕和嫉妒。其他的物品陆北可舍不得,那都是傻丫头一针一线亲自缝制的。 将佩刀送给李大石,后者一个劲的推辞,但手掌搭在刀柄上就没松过。 “算是留个纪念,老哥哥您别嫌弃。”陆北说。 一旁的阿克察也劝道:“就只是一把刀而已,这玩意儿我们抗联要多少有多少,真不值什么。” 见此,李大石不再推辞,拿着日军尉官刀爱不释手。 拿到军刀,李大石满口答应,明天他就将马给送来。 暗暗将这件事记在心中,日军军官佩刀是硬通货,拿这玩意儿送人贼好。 第二百六十九章 返回过境 掐着手指头过日子,一面组织战士们学习培训,另一面派遣阿克察带领一个三人小分队,从鱼**过境进行前期侦察,沿沾河直上回到五大连池地区。 地委组织方面的命令是开冻之前返回东北,不允许有指战员无故留在苏方境内。 送了李大石一把日军军刀,对方第二天便将三十匹马给送来,还配了整套的鞍具。 数日后。 阿克察从鱼**回来,将侦察到的情报汇报给陆北,经过商议之后,确定返回的路线和时间。陆北向远东军申请返回,并且电话联络向在伯力城的冯中云委员汇报,将与近日渡江返回东北。 冯中云委员表示会向地委张兰生书记汇报,也会向西北指挥部通报,让他们派遣联络员接应。 准备好一切后,在三月中旬的时候。 远东军派出李大石还有几名苏军少数民族士兵的指引下,他们来到黑龙江北岸,从鱼**过境,只要渡过黑龙江就能进入小兴安岭山脉中,冲击河滩平原只有短短几百米。 “陆支队长,再见了。”李大石蹲在灌木丛后。 “再见。” 对方是一位老猎手,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侦察员,李大石找来树枝绑在马后,将走过的脚印拖平,飞舞的风雪很快又将痕迹抹平,掩盖住众人的痕迹脚印。 告别李大石他们,陆北率领这支分队在黑夜与风雪的掩护下,很顺利的回到国境内。 走了一个晚上,众人安全的寻找到沾河,只需沿着沾河往上走便能抵达五大连池地区,与五支队的大部队同志汇合。 根据李大石过境侦察提供的情报,还有阿克察这几日的侦察,据说在沾河与逊河交接处,在往上有一片林子,有一个鄂伦春人过冬游牧的林场。 在极端严寒和崎岖山林子里,众人走了三天。 前方侦察的阿克察返回,称已经到了那处林场。 为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也是为了民族统一战线,陆北派遣阿克察和金智勇一起,前往鄂伦春林场里去拜访部落的首领。 陆北和其他人在林场外等了一个多钟头,瞧见林场外有一群马在游荡,还有几个身穿兽毛袍子的半大小子和女娃子,正驱赶马群往部落里走。 “支队长,那好像是我们的马。”熊云惊讶的说。 拿起望远镜,陆北看去。在过境前往苏方之前,陆北下令将战马放入深山,没想到被游牧民部落捡到。 陆北取出铜哨吹响:“滴滴滴~~~” 数声刺耳的铜哨声响起,前方的马群似乎感受到什么,在领头马的带领下开始朝铜哨声响起的地方跑来,驱赶马群的几位小娃娃见马群失控,挥舞缰绳想要将马群赶回去。 林场内走出阿克察他们,同行的还有几名少年,那几个少年着急的跑向大人的方向。 见阿克察他们没有问题,陆北便率领战士们从林子外面走来,马群浩浩荡荡跑来,围绕着战士们不肯走。见到心爱的马儿失而复得,战士们都极为高兴,在马群中寻找属于自己的战马。 瞧见马群落入其他人之手,少民背着猎枪很是不爽,但碍于战士们的存在并未多言其他。 阿克察走来介绍:“支队长,这位是鄂伦春部落的首领盖山,这位是达斡尔部落的首领大额乌苏,另外一位是额乌苏,他们是俩兄弟,部落都在附近。” “你好。” “你好。” 陆北抱拳拱手一礼,对面三人也拱手一礼。 那几名少年少女跑来,用土话向自家首领告状,指着被照料极好的马群,还对陆北他们嚷嚷不停,认为陆北他们把马群给抢走了。 经过阿克察翻译过后,陆北哈哈一笑。 “盖山首领,实在是抱歉。” 盖山瞧见队伍里的战士正在和马儿相认,也猜到这群莫名其妙出现在深山里的马群并非无主之物,恐怕是对面这群战士放养在深山林子里的。 “客气了,既然是你们的马,自当物归原主。” “不!” 陆北指着马群说:“当时我们将马放归深山,也是让马自生自灭,鄂伦春的兄弟能找到马,那就是你们的了。这些马都是随我们征战沙场的,有些是极为金贵的战马。 如果可能的话,我们想要从其中挑选一批战马,会用现在的马来交换。” “什么?” 凭空捡来一批马,现在主人找上门,不仅没有索要,反而是希望用马来交换。 鄂伦春部落的首领盖山和达斡尔部落的首领大额乌苏哥窃窃私语,有些不太敢相信天上真的掉下来馅饼,但事实的确掉下来了。 大额乌苏用晦涩的汉话说:“我知道你们抗联的事情,我们部落从讷河来到,那里也有抗联。” “是吗?” 陆北说:“那你一定听过二支队的事情,那支抗联部队的负责人是冯志刚。” 经过一阵寒暄过后,众人渐渐放下对于抗联的防备,也具有一定的好感。盖山首领邀请陆北去他部落的帐篷里喝茶,陆北欣然答应,从短暂接触来看,盖山首领是一位淳朴耿直的人,并没有说捡的就是他的,而是愿意奉还。 安排战士们在林场外面一处背风的山沟里扎营,将失而复得的马群交给那几个小屁孩,只见一名少年翻身一跃,坐在陆北那匹‘枣红马’上,扯住鬃毛便领着马群回林场。 可是闻见旧主人的枣红马‘裕仁’开始挣扎,发泄难得的野气,将那名少年给颠落马背。 吹响铜哨,枣红马‘裕仁’停下,乖乖走到陆北身旁,低头用马头触碰陆北,好似在说不愿意离去。这匹马是东洋马和本地蒙古马杂交出来的,后来送到陆北手里,一直以来伴随他征战沙场。 拿起铜哨,陆北递给那名少年。 “你吹这个,它就跟你走了。” 少年羞红了,拿起铜哨吹响,当铜哨声响起过后,枣红马踱步向他走来,马群也规规矩矩的在他们驱使下进入林场里。 瞧见这一幕,众人纷纷大笑起来。 那是一匹好马,比本地马要高大威武许多,又有本地马极好的负重耐力,蹄质坚硬如铁,古人称这种马为‘铁蹄’,足矣瞧出马匹的优秀。 在盖山首领的邀请下,陆北和阿克察一起进入他的帐篷,另外两位达斡尔部落的首领都在。 第二百七十章 苦泪 走进帐篷,陆北环视四周。 他刚刚看了几眼林场周围,发现这个部落有好几百人,‘仙人柱’在林间扎下数十栋,那是鄂伦春人的帐篷。这只是鄂伦春部落,在林场里还有另外一个达斡尔部落。 盖山首领客客气气邀请众人落座,锅里煮着松针茶,挨个给众人分了一碗。 “据说你们认识完达山中的鄂伦春兄弟?”盖山问。 陆北点点头:“是的。” 那是在去年的冬天,陆北刚刚打完锦山之战,便遁入完达山脉中寻求休整,遇见一个鄂伦春部落。他们和完达山中的鄂伦春部落结下友谊,并且还有几位伤员给当了上门女婿。 听完陆北说起这事,几位首领纷纷大笑,眼神瞥向一旁的阿克察·都安。 仔细倾听抗联的民族政策和抗日主张,陆北还给他们讲解抗联队伍中的各民族兄弟,比如一连长老侯是蒙古族,阿克察是满族,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经历一场又一场的战斗。 阿克察向三位首领解释,他之前只是一名佃户,被日本人抓走当了伐木工,是抗联将他解救出来。抗联不仅仅教会他如何打仗,还教他读书识字,并且还委任他担任干部。 如他这样的少民很多,抗联从不歧视各民族,提倡人人平等。 得知队伍里还有两位鄂伦春战士,不过并不在这里,而是在其他地方,盖山首领便有些惊讶。 “加入抗联和日本人打仗,是给我们鄂伦春人争光的。”盖山首领说。 “这次我们是路过,实在是打扰各位了。” “客气了。” 大额乌苏的达斡尔部落是从讷河地区过来的,他与盖山首领认识,便在今年冬天带领部落的人来到这里。他知道抗联的事情,似乎跟二支队接触过,对抗联很有好感。 他说道,原本他的部落应该在讷河一带游牧,但是日本人发现山里的少民与抗联有接触,便不允许他们进山,而且还在部落里征调猎手,组成达斡尔讨伐队专门进山围剿抗联。 讷河地区有好几支达斡尔部落选择同意,他们组织了近五十人规模的巡山讨伐队,协助日寇进山讨伐抗联。 大额乌苏的部落也出了五个人,据回来的人说,他们遇见抗联队伍的战士,将他们俘虏之后并未杀害,而是将他们全都放了。为了不被日本人追究,抗联还将达斡尔讨伐队的武器弹药归还。 仔细听从陆北谈论关于抗联,乃至整个党的民族政策,向盖山首领说起长征时期,关内西南地区彝族族部落小叶丹结盟的事情。 盖山首领大受震撼,在这个时代,少民是受歧视的。 如毛子那样,如此强盛伟大的同盟,也是明火执仗的歧视少数民族。并非所有的政权与组织,都是从骨子里信奉各民族平等,言行一致的。 盖山首领和大额乌苏哥三人,一直拉着陆北聊到深夜,对于组织的政策很关心。 见太晚,盖山首领亲自送陆北等人前往林场外面的临时驻地,约定务必在林场多住上几天,他派人去林场外面打探情报,部落有族人在山里的矿场和伐木场当巡山队。 ······ 翌日。 天色尚早,盖山首领和十几名鄂伦春猎手骑马来到临时驻地。 他们杀了一只鹿来款待客人,特意送来的,为了不使群众吃亏,陆北用一些伪币购买,这无疑大大加深盖山首领对于抗联的认识。 盖山首领指向林子外的马群:“陆兄弟,这马是你们的,现在还给你们,骑上好马去打日本人吧。” “我已经说了,那些马是鄂伦春兄弟的,我还要拜托你将其中战马和我们进行交换。”陆北说。 “不行不行。” 这时,阿克察向陆北建议,队伍里有十几条步枪,不如用步枪和子弹作为交换。部落里的人打猎用的是火药枪,如果能有新式步枪的话,无疑能够改善他们的生活,打到更多的猎物养活部落族人。 陆北想了想,于是将用武器交换的想法告知,称武器对于他们而言是枪多人少。 那匹枣红马又回到陆北手中,急的那位一直放马的鄂伦春少年落泪,枣红马是一匹好马,他很舍不得。然后他便被盖山首领教训一顿,这是极为难得的社会教学,盖山首领向他教授该如何与山外人打交道。 陆北瞧见少年的脖子因为天气寒冷,又生了脓疮肿胀很厉害,已经发炎开始流水。 讯问得知,部落里的族人很多都深受冻疮发炎之害,陆北便组织战士成立医疗队,虽然不懂治病救人,但是手里有消炎药,把脓包挤破之后再给两片磺胺。 大额乌苏兄弟俩儿邀请陆北前往他的部落,这个达斡尔部落比盖山首领的部落要小很多,只有一百多人,老弱妇孺较多。因为有族人不愿来到小兴安岭林场,便去投奔其他部落里的亲戚。 说起达斡尔部落,大额乌苏一个劲的抹眼泪。 他不想帮助日本人,于是乎带领剩余的族人东迁,但无法阻止其他达斡尔族人部落,去参加日本人组织的巡山队。 “日本人坏的要死,他们哄骗族人抽大烟,好多好猎手都是抽大烟,活的不人不鬼。养的牛马鹿羊,全部都给卖了,拿到的价钱比喂畜生的豆粕还便宜。 卖完牛羊牲畜,卖老婆孩子,连弓箭猎枪都给卖了。” 大额乌苏捂着脸哭:“部落要在我的手里消失了,我对不起佛爷、对不起祖先······” 既是幸运,也是不幸。 幸运的是陆北,遇见对日寇没有好感的游牧民部落,不幸的是大额乌苏,他的部落已经凋敝不堪。好在盖山为人仗义,愿意接纳他们住在自己部落的林场,否则大额乌苏只能继续带着族人流浪。 抓住陆北的手掌,额乌苏说:“我跟你们一起打日本人,带领族人们一起。” 目光看向大额乌苏,对方也是很认真,那样活下去部落迟早会消失,他们的仇恨不会随着部落的消失而消失。 “这样吧。” 陆北说:“我派几位战士协助你们组织猎手,如果猎手们都走了,那么部落里的老幼妇孺就没办法活下去,部落就会彻底消失。” 兄弟俩互相看了一眼。 “阿克察。” “到!” 阿克察知道这件任务的重要性:“我愿意留在部落里,而且附近不仅仅有达斡尔人和鄂伦春人,还有满人。我留在这里组织游牧民兄弟们暗中发展,积蓄力量斗争。” “有什么需要吗?”陆北问。 “能否让上级配属电台和通讯员?” “没问题,回到支队后我便向上级申请。” 第二百七十一章 星火洒落 在林场住了好几天,与两个部落的群众深入交流,让他们明白理解抗联的政策。 一天。 盖山首领带着两名身穿伪军警察衣服的族人找到陆北,称这两人在日本人组织的巡山队当差,一位是他的外甥,另一位是舅舅家的兄弟,都是实在亲戚。 他们向陆北告知这片地区的情况,在不久前日本人在江边搜捕一名抗联战士,对方打死打伤七八个日本兵,最后难以应对大量敌人,选择举枪自尽。 日本人将对方的头砍下来,挂在逊河镇土墙围子上面,现在都挂在那儿。 “TMD!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金智勇暴跳如雷,众人都心知肚明,那名无奈自尽的抗联战士是走失的朱豆,而金智勇是他的班长。 在对方走失后,大家已经基本默认接受朱豆投降被俘,但没有想到他会刚烈至此,选择举枪自尽。为此金智勇跟发疯似的,他还怀疑过朱豆会投降告密。 在百十里外有一处日本人开设的益昌公司,有三个金矿场,奴役着两百多名工人。那里没有日军驻守,因为金矿规模较小,只有三十几个伪军负责警卫和巡山工作。 其中一个最大的金矿有上百号劳工,伪军就是驻扎在金矿场,还有两个日本监工负责监督他们。 如果抗联要打金矿,盖山首领愿意给陆北他们带路,伪军警队里的族人也不会开枪。 召集全体分队战士开会,经过讨论之后,陆北决定攻打金矿。 同时,陆北也邀请盖山、大额乌苏俩兄弟商议军情,共谋国家大事,三人欣然答应,一起来开会商议国家大事。 为了照顾在伪军中讨生活的少数民族兄弟,他们也都是胁迫无奈接受日本人的征调,陆北与他们商议,缴械之后的武器弹药不会带走,而是交给盖山和大额乌苏两位首领分配。 关于如何树立起正确的民族关系,地委方面也有指示,这样做不仅能加大游牧民兄弟对于抗联的信任,还能够培养深厚的感情。 ······ 待一切商议过后,制定出明确的作战计划。 恶人由抗联来当,而盖山首领就当那个好人,等日本人派人来后,要保守秘密。 点齐人马,陆北一行人在盖山首领和两名探亲回家的部落族人带领下,还有大额乌苏俩兄弟带领的十几名达斡尔猎手队,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益昌金矿出发。 先是等两名伪军警队的鄂伦春族人进入金矿,带着一只狍子把伪军警察聚在一起吃肉,再探查敌情后,一人出了金矿汇报,确定金矿内没有意外。 随后里应外合,剪断电话线。 陆北率领抗联战士们冲进去,没发一枪一弹就将聚在军营里吃肉的伪军给缴械,随后将金矿场的两名日本监工给活捉,解救益昌金矿里百余名劳工。 不费吹灰之力就打下益昌金矿,陆北派遣阿克察和达斡尔族兄弟们,在金矿劳工的指引下来到仓库,得到上万斤白面,还有两千斤大米,以及大量副食品和布匹棉花。 在金矿办公室里,找到三千元伪币,还有一斤多提炼出来的金沙,全部都冲做抗日经费。 金矿劳工们各个衣不蔽体、骨瘦如柴,每天都在河里淘金,日本人在仓库里囤积大量粮食却不给他们吃,更别提用来制作棉衣的布匹。 在劳工窝棚里,陆北见到十几名冻断手脚不能移动的劳工,那是真正冻掉的,很多劳工的手脚都乌黑发紫,已经到了坏死的边缘。 金矿工人义愤填膺,将两名日本监工装进麻袋里,用铁锹、大锤活活打死,用来发泄他们心头之恨。 陆北给工人们发放路费和衣食,他们都是附近的群众,都想回到家里。唯独那些冻掉手脚的劳工,只能躺在臭烘烘的窝棚里哭,有几名冻掉双脚的工人见大仇得报,选择自缢。 携带着缴获的物资和武器弹药,众人兴高采烈的回到林场里。 盖山和大额乌苏兄弟两人称抗联到处打仗,对于粮食极为需要,而他们过惯游牧生活,有自己一套生活方式。这些粮食和物资由他们帮忙储存保管,等抗联需要时再来取。 打下益昌金矿后,在部落林场住上一晚。 陆北和阿克察商量,对他在这片地区的抗日斗争进行指导,他的任务是在游牧民部落还有其他少数民族聚集地,团结各民族统一战线,发展抗日游击队力量,进行地下情报工作。 仔细听从陆北的命令,即将离开队伍转入地方工作,这对阿克察来说是一个重担。 虽然很不想离开作战部队,但阿克察是个老实人,有着这个年代独有的清澈单纯,组织需要什么,他就干什么,从不讨价还价。 陆北就是喜欢他这点,老实又较真,但极为守规矩,是标准的楷模人物。 这样的人丢在城市乡镇地区差点,但是丢山林子里,跟极少下山的游牧民打交道,人家还挺吃他这套,最是合适。 “对于组织的秘密一定要保守住,首先是发展积极分子,由积极分子中挑选合适的人选组织武装力量。利用游牧民部落的迁居性,对于各地游牧民都要进行调查。 平时也要帮助游牧民兄弟姐妹们干活儿,人家对你客气,你也要客气。” 阿克察认真的点头:“支队长,我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好。” “嗯。” 陆北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你一个番号,到时候你也能够向上级汇报。” “好。” “就叫第五支队独立游击一大队。” “是。” 抬手捶了他一下,陆北气笑道:“你小子嗯嗯呀呀的,说句话成不?” “是,保证完成任务,等候上级命令。” 面对这样一位老实木讷又较真的兄弟,陆北挺无奈的,虽然很舍不得将阿克察安排在这里,可考虑到这里的群众抗日斗争氛围很好,需要他这样一位同志进行领导。 带着阿克察去见盖山首领、大额乌苏兄弟俩人,对于阿克察将留下来领导他们进行抗日,盖山表示会竭尽全力配合,大额乌苏兄弟则欢快的唱歌跳舞。 留下阿克察·都安,还有三位战士,他们不仅仅要领导当地游牧民进行抗日斗争,还要兼顾联络点,保证与对面远东军之间的联系通道。 得知阿克察等四名同志要留在当地领导抗日斗争,其他战士们虽然很不舍,但这是为了胜利。 又有四名朝夕相处的战友离队,陆北也会等待他们的归队。 他所做的就是如此,一路征伐,一路留下星星之火,等待火焰席卷成燎原之势! 第二百七十二章 鄂伦春少年 至此,辗转数月的侦查分队再度踏上返回的征途。 鄂伦春部落首领盖山亲自带领几名熟悉山林的猎户,提出带他们离开这里,这里是他们部落的林场,没有人比他们更为熟悉。 告别阿克察·都安,还有大额乌苏兄弟,以及达斡尔、鄂伦春兄弟姐妹们。 临走时,一名鄂伦春少年死死拽着陆北的胳膊,这小子舍不得枣红马,任何一名优秀的猎手都特别喜爱那匹枣红马。 “义尔格,回去!”盖山举起马鞭恐吓道。 “不,我要跟着他们走。” 那名叫义尔格的少年也是一头倔驴,见留不下枣红马,便跟着马一起走。 “回去,你不要让陆兄弟为难。” 义尔格拽住缰绳:“我会骑马还会打枪,可以去打日本人,就让我跟他们一起走吧,盖山叔。” “浑小子!” 说罢,盖山见队伍出发被耽搁,举起马鞭打在义尔格手上,冰冷的马鞭将义尔格的手背撕咬出一条红印。见对方还是不肯松手,盖山又作势要抽,这次的力度明显大了些许。 上前一步拦住盖山首领,陆北将那小子护在身后:“小孩子都这样,何必这样。” “他还小?” 盖山气不打一处来:“过两年都要成亲娶媳妇儿的人了,今天我得好好教训教训他,这小子简直不懂事。” “别打别打。” 陆北抓住义尔格的肩膀问:“你是真的要加入抗联?” “对,我跟你们打日本人。” “你为什么要打日本人,为谁而战?” 义尔格皱起眉头,一脸疑惑:“他们坏呗,打坏人不行吗?” “哈哈哈~~~” 将盖山的鞭子收回去,陆北笑着说:“盖山兄弟,要不让他跟我走,给我当警卫员。我走到什么地方,他就在什么地方。” “盖山叔,陆队长都答应了,让我跟抗联一起走吧。”义尔格跪在雪地上磕头。 此时,陆北也分不清这小子是为了自己的马,还是为了真心抗日。不过有这小子在,以后遇见鄂伦春部落,也能有个方便在,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问题出现。 见义尔格这头倔驴死硬,盖山首领也无奈,只能拜托陆北多多照顾自家小外甥。 盖山感慨的说:“沾河鄂伦春部落和抗联也是一家人了,不仅仅是完达山的部落,大家都成一家人了。” “我们各民族本来就是一家人。”陆北笑着说,将缰绳丢给义尔格。 “义尔格。” “盖山叔。” 盖山叮嘱道:“你一定要听陆兄弟的话,在抗联给咱们鄂伦春人长脸,如果遇见给日本人卖命的鄂伦春兄弟,你要劝他们不要再做坏事。 不能再做坏事了,佛爷会降罪的,鄂伦春会消失的。” 低眉看了眼盖山,陆北肯定这家伙知道一些事情,但是选择没有告知。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既然对方不愿意说,陆北也不会逼问。 其中极大原因是日寇的民族政策,导致鄂伦春、达斡尔等游牧民族与汉地断绝联系,成为日寇的帮凶侩子手。日寇离间群众与队伍的感情,离间民族间的距离,都是为了分裂祖国和人民。 队伍出发,盖山告诉陆北,沿着沾河走会遇见日伪军,他们知道一条小路,那是进山打猎的道路。从那条小路穿过,可以抵达龙门,到了龙门就可以到五大连池。 一路上,陆北也向盖山宣传组织指导思想。 随着战事的扩大,日寇的横征暴敛也会继续加大,以维持庞大的战争机器运行。而继续横征暴敛势必会引起民众和有识之士的抗争,只要战争不会停止,东北的抗日斗争也不会停止,这也是为什么日寇永远无法将抗联清剿干净的原因。 不单单是汉人,各地的少民也在遭受日寇的暴行,他们将游牧民分离在山里,用各种手段分割民族兄弟之间的感情,意图将侵略战争转化为民族间的问题,造成各民族间动荡不安的环境。 这是对于各民族的一致危害,企图用民族纷争转移目光来掩盖侵略事实。 而党领导的东北抗日联军,其责任不止是与日寇伪满进行军事武装斗争,更重要的是团结各民族,粉碎日寇的阴谋企图。这会促使在组织的正确民族政策领导下,各民族之间相互团结友爱,从而完成一个共同的进步,彻底消除民族间的歧视和矛盾。 没有人会在意谁是汉人、蒙人、朝鲜族、鄂伦春、满族等等,大家只有一个民族,即中华民族。 完成不了民族之间的相互团结,这个国家就永远不可能彻底安定下来,而完成民族团结,消除歧视和矛盾,则是各民族之间的共同愿望,相信在大家的努力之下,会真正迎来民族间的和睦团结。 盖山听的如连忘返,他懊悔道:“陆兄弟,真该留你们在部落多住几天,你们的想法是真正好的。 真希望,以后咱们的孩子能够一起长大,没有人说我们是野人,也没有人会觉得汉人个个都是阴险狡诈之辈。大家一起生活在这片土地,你们耕种土地,我们放牧游猎。” “何止。” 陆北拉了下枪带:“今后,你的孩子不仅仅不受歧视,还能够前往首都去参加全国会议,去商量国家大事,代表鄂伦春人。” “哈哈哈,你就会说好听的,这怎么可能。”盖山哈哈一笑,认为这是一个玩笑。 “真的,是你部落的后代子孙。” “是吗?” 陆北含笑点点头:“当然。” “如果~~~” 盖山停下脚步,看了眼身后牵着枣红马的义尔格:“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们鄂伦春人会为这个国家战死而感到荣耀,而绝不是为满洲国里那个太监皇帝。” “知道我那匹马叫啥吗?” “什么?” “裕仁。” 盖山一脸不解:“什么意思?” “日本人的倭皇就叫这个名字。”陆北笑道。 举起双手拍掌,盖山也笑起来:“好名字,畜生就该用这样的名字。” 革命战争是一种抗毒素,它不但将排除敌人的毒焰,也将清洗自己的污浊。凡属正义的革命的战争,其力量是很大的,它能改造很多事物,或为改造事物开辟道路。 改造整个国家,完成共同的进步。 盖山不太理解,他信奉佛爷,告诉陆北‘无缘大慈、同体大悲’。 第二百七十三章 久违的战友 一路护送陆北等人走了两天,直至将他们送出老林子。 盖山告诉陆北,沿着小路直走便能够抵达龙门,到了龙门该何去何从,便是他们自己选择。告别盖山等人,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或许沿着沾河会遭遇敌人。 出了老林子,外面的地形也平坦些许,但火山构造出的地形地貌依旧崎岖。 沿着辰清河,过四道岗子,再从二河岗西郊一路骑马离开。 经过两日行程,陆北率领战士们再度一头扎进山林子里,不过他们已经距离山口湖基地密营只有一天路程。随着春的到来,沿途的积雪都在消融。 经过半个冬天的活动,原本只是准备外出侦察一个月,没想到这一走便走了两个多月。 走进熟悉的山谷,在火山山谷两侧有人在虎视眈眈,见一群携带大量马匹物资的队伍出现,负责巡逻保卫后方基地的毛大兵率领几个从山坡上滑下来。 “支队长!” “支队长他们回来了!” “支队长回来了!” 声音在山谷内回荡,毛大兵瞧见两个多月没见的陆北和其他同志,眼泪忍不住落下。很长一段时间,支队都与这支侦查分队失去联系,直到上级向他们告知陆北在苏方境内汇报情况。 被人簇拥着,归来的战士们得到欢呼。 山谷密营里彻底热闹起来,驻扎在这里猫冬的全体指战员都出来迎接,当看见熊云大摇大摆的从马背上取出配件开始组装,人群将他围了一个圈,陆北的礼遇顿时消散大半。 吕三思一路小跑着从木屋里出来,还有曹大荣、宋三、曹保义等人。 见到陆北后,吕三思张开双臂欢迎,陆北张开怀抱结果直接被人一个抱摔,狠狠砸在雪地里,周围的战友们一个接着一个将他压在最下面,差点连气都没有喘上来。 “要死了~~~我要死了~~~” “求你们了~~~” 如同五指山下的孙猴子,陆北压的极为难受。 上面的众人开始起身,仰天躺在雪地里,陆北看向昏暗的天空,发现这里的空气都带着丝丝甜。 一只手伸出来,吕三思笑着说:“欢迎归队,支队长同志!” “你个王八蛋。” 握住那只手,陆北一个挺身站起来。 那边围观的人群爆发出惊讶的赞叹声,一挺硕大的反坦克枪出现在众人眼中,熊云扛着死沉死沉的反坦克枪显摆,号称只需一枪下去,便能击毁日军的坦克装甲车。 “反坦克枪,哪儿来的?”吕三思一眼就认出这玩意儿。 陆北抬起双臂,曹大荣正在帮他拍打身后的白雪。 “苏军援助的,日军关东军最新配发的九七式反坦克步枪,二十毫米口径,说TMD是枪都假,这玩意儿应该称为反坦克炮。有曳光穿甲爆破弹,曳光穿甲燃烧弹两种炮弹,弹药管够。 四百米范围内破甲三十毫米,七百米范围内破甲二十毫米,打日本人轮式装甲车跟筷子捅豆腐似的,一枪下去就能打穿。” 细细向众人介绍起这玩意儿的详细数据,这下陆北彻底被冷落了,他们都去观看那挺反坦克枪。 战争,永远不是让人高兴的话题。 但在这里,战争已经发生,高兴与否全看自己心情,以及是否让日寇不舒服。 这玩意儿的出现绝对不会让日寇舒服,以及他们肆意在公路线游荡的轮式装甲巡逻车,那种装甲车只配属重机枪,装甲厚度只有可怜的八毫米。 还有他们的轨道装甲车,最大装甲厚度也没有二十毫米,那种可怜的装甲车,无力面对反坦克枪的摧残。他们也只能欺负欺负没有破甲装备的抗联,遇见苏军远东军的钢铁洪流,就是毫无意义的标靶。 将苏军援助的物资器械都从马背上卸下,吕三思安排千里迢迢回来的战士们休息,而陆北正在向曹大荣询问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迫切想了解部队的情况。 坐在木床上,曹大荣向陆北说:“近两个月以来,我支队按照上级指示一直销声匿迹,主要工作是侦察日伪军情报,发展组织爱国群众,建设全国统一战线。 同时,针对北安县小学的情况,老吕已经派人取得联络,吸收北安县小学罗蓉、白浩安等两位小学教师成为情报员,设立联络点和情报线。成立北安救国会组织,经过李兆林主任批准,任命白浩安为救国会会长,罗蓉为副会长,暗中收集情报,发展积极分子。 对于罗掌柜方面,我前些日子前往北安县已经和他见过面,对方积极筹备物资补给,并且协助组织建设齐齐哈尔至北安、德都的联络交通线。” “好消息。” 陆北赞叹道:“咱们一定要团结能够团结的力量,充分发动爱国群众和积极分子,就凭咱们这点人果敢勇猛是不行的,要在城市中发展情报网。” “是的。”曹大荣说:“地委方面也传来情报,目前苏方内务部已经答应开设培训班训练情报人员,但目前学员不够,咱们队伍上大多都是穷哥们,苏方内务部的意思是条件有点差。”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老子都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三瓣用。” “李兆林主任的意思是从各部队抽调几个知识青年,前往苏方培训班接受训练。” 陆北闻言摇摇头:“咱们部队上的知识青年本来就少,而且有部分人都是‘三江大讨伐’时期从城市撤出来的,本来就上了通缉令。 战士们原本也都是苦难的劳工,条件都是一样的。” “的确,虽然想为上级分忧解难,但条件就这条件,李兆林主任也是征求意见。” 随后,陆北问:“五大连池地区附近的日伪军情况摸清楚了吗?” “基本已经摸清楚,几个村屯里面也发展了联络员,按照上级的指示,对于伪军分子先从他们家人进行劝化。伪军在军营咱们没办法进去,但他们家人都住在外面。 还有对于一部分死硬汉奸分子也进行调查,整理出一份名单,还是用你的方法,军事震慑和思想教育并行,打一批、拉拢一批、争取一批。” 边说,曹大荣从挂在木墙上的布兜子里取出数张地图,还有一部分调查到的伪军政府汉奸人员情报。将桌上的油灯挪了下,好让陆北看的更清楚。 ‘吱呀’一声。 外面吹进来一股寒流,吕三思从外面走进来。 “你歇会儿呗,这些资料啥时候不能看?” 陆北抬手举起两根手指,很快一支烟就放在他手指头上面,曹大荣掏出火柴给他点烟。 “你这幅德行真TMD跟地主老太爷似的,官僚作风!”吕三思骂骂咧咧将半包香烟丢给他。 “诽谤哦!” 陆北咬着香烟:“这话不能乱说的,你不乐意别给啊,非得找嘴皮子打架。有空找伍护士打嘴皮子架去,少TMD来膈应我。 抽你一根烟,整的我十恶不赦似的。” “老子乐意!” 脱鞋盘腿坐在矮桌旁,吕三思许久没见陆北,东北佬的死要面子本色又出现,明明挺乐意,非得装作情不得已,还要絮絮叨叨埋汰一二。 坐在一旁的曹大荣扶额叹息,忍俊不禁一笑,也不知道这俩活宝咋相互帮助搞了这么多年,队伍还越带越好。 见作为第五支队组织常委的三人都在这里,陆北便开始传达地委方面的斗争方式方法精神,还有对于关内组织的最新指示。 第二百七十四章 红五月杀敌竞赛 根据地区环境不同,地委特别向西北指挥部各支队传达最新的民族政策和处理办法,这片地区平原主要是农耕人口,而周围山区生活着大量少数民族兄弟。 而抗联的密营基地又处于山区,如果不能和当地少数民族兄弟打好关系,那么对于生存是有极大困难的,特别是日寇大力组织少数民族巡山队,进山寻找抗联的踪迹。 陆北向曹大荣和吕三思传达,说明在讷河地区,参谋长冯志刚所率领的第二支队正是执行开明包容的积极民族政策,得到蒙族、达斡尔族、鄂伦春族等少数游牧民族的帮助和同情心。 当然,对于极个别冥顽不灵的坏分子,要充分向当地少数民族兄弟说明对方的‘恶’,联合广大群众的力量,使得制裁坏分子是群众所期盼的,不会使得少数民族兄弟因为族人被制裁,而对抗联有恶意。 经过充分说明之后,两人也基本同意地委下达的指示。 刚刚回来,陆北压根来不及休息,便开始满怀热情的投入进工作中。 对待工作,大部分人态度都是消极和厌恶的,但他真的热爱这份事业,不仅仅是他,为了民族解放事业、国家独立而奋斗,爆发出难以言明的热情和行动力。 随即,陆北接着主持五支队政治委员会议,是关于开春后的武装斗争工作。 “再过不久就彻底开春,青纱帐也升起来,这对我们的行动是有利的。我们可以借助青纱帐的掩护,对黑河——北安沿线公路、铁路进行袭击。 同时加大对于群众的抗日宣传,建设秘密救国会组织,形成一套完整的情报线,让群众充当我们的眼睛。以往那样是行不通的,必须要在各村屯中发展爱国群众,不能总是说打一下就跑掉,既然想要建设游击区,就要舍得下功夫。” 举起手,曹大荣说:“关于建设领导群众进行抗日斗争,这个工作是我负责的,目前根据附近几个村里的爱国群众称,日寇正在大肆拉丁,拉去边境地区修建防御要塞。” “能不能想办法在火车站发展情报员,如果要袭击铁路、公路线,不了解日寇军列、车队的性质,有很大胆危险性,谁也不知道车里装的什么。 我们不能打糊涂仗,要知己知彼。” “我想办法。”曹大荣硬着头皮说。 吕三思皱着眉头说:“老曹给你说了吗?” “什么?”陆北问。 “是关于北安县小学白、罗两位老师,他们虽然接受我们组织的领导,但他们对于我们组织的政策不太理解,心是好的。 上次我去北安县郊外和罗老师见过一面,对方也提出要求,希望我们能派遣有经验的地方同志去帮助他们,我的意思是派个人去传达组织的政策,将他们吸纳进组织。” “好啊。” 吕三思为难道:“我向李兆林主任汇报,对方让我自己想办法解决,可是我上哪儿整一个有地下工作经验的同志。” “待会儿~~~” 想了想,陆北还真知道有个人,就是在萝北的钱廖生,也不知道现在三江地区如何。如果让他来到北安工作,也不知道地委方面会不会答应,这一路来难免有些危险。 陆北对曹大荣说:“拟电,向李兆林主任发报,能不能询问萝北县地委工作的钱廖生同志。他一直在地方工作,看看能不能支援几位地方同志来五大连池地区。” “可以。” 随即,曹大荣便开始拟电,将电文交给陆北和吕三思查看,署名之后再向西北指挥部的李兆林主任发报。 得亏有电台能够及时联系,可以很快的向各地组织传达情况,方便调遣和传达命令。若是腿着过去申请,还需先前往海伦寻找李兆林主任,再由西北指挥部派遣通讯员前往通河寻找北满地委,再由北满地委派遣通讯员,去通知萝北地区的钱廖生。 这一来一去,陆北都能抽空到北安县给白、罗两位老师宣传组织的政策。 会议还在继续,将之后要进行的工作做一个前期筹备。 这时,电台指示灯闪烁。 曹大荣急忙走去电台前,戴上耳机接收电文,而后将电文破译出来。 两份电文,一份是西北指挥部李兆林主任发来的,关于希望三江老区支援地方工作人员的申请,李兆林主任同意,并且表扬五支队对于统一战线的积极,还有对于爱国积极分子吸纳进入组织的态度。 这件事会由他来处理,很快便能够给答复。 另外一份则是北满地委发表的《告北满全体同胞书》,为了响应五一劳动节号,召活跃在北满地区的各抗日游击部队,进行‘红五月杀敌竞赛’。 陆北拿着电文笑道:“看来上级和我们的想法是不谋而合的,要利用青纱帐起的季节,大力开展针对日伪军所统治的城镇、村屯,以及各铁路、公路运输线、电线,桥梁、兵营、军用仓库、飞机场的破坏。” “红五月杀敌竞技,全军杀敌运动会?”吕三思笑着说。 “是的。” 将电文递给他,陆北说:“地委方面还说了,优胜队伍将会获得嘉奖,记录在军史上。” “干死日本人和汉奸卖国贼。” 没人会指挥官会拒绝将自己部队的荣耀永远铭记在军史上,若是后世有人翻开军史,便能够发现这支部队的荣光,那份荣耀极为光荣。 将地委指示各部队进行‘红五月杀敌竞技’的号召告诉第五支队全体指战员,经历过运动会的指战员们,把这当成另一场运动会,都是竞技。 只不过从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成了看谁砍的日伪军多。 战士们极为兴奋,都嚷嚷着要早点下山揍日伪军一顿,他们已经蛰伏整个冬季,是时候该给日伪军开开眼,让他们知道谁是威震三江。 战士们嗷嗷叫,像是一头嗜血的猛兽,非得把日伪军给撕咬粉碎。 而陆北作为第五支队的支队长,正在如何打一个开门红,要整就整一个大的。出了山就是平原,在平原活动骑兵马匹是必须的,他得找去二龙湖日本商会的伐木场,去将放养在他们手里的马给牵回来。 之前陆北就看上那批马,不过冬天里缺少草料就被动,现在该把马牵回来了。 举行连以上干部会议,陆北首先确定第一个目标。 就在二龙山下的伐木场。 第二百七十五章 二龙山 好在,经过一整个冬季的情报侦察,五支队已经将五大连池地区日伪军和重要设施都摸排清楚,行动方案极为快速利落的制定出来。 曹保义死活要抢主攻,二龙山下的日本伐木场是他打探摸排清楚的,而且三连是纯步兵,急需马匹来装备自身。面对这位战友的死缠烂打,陆北也只能同意。 三连作为主攻,二连侧面掩护,一连骑兵部队外围巡弋警戒,防止日伪军增援抵达。 陆北给五支队全体指战员三天的动员时间,让各连班长、组长做好战士们的心理工作,在山里待久了,虽然战士们求战心切,可该注意交代的还是需要不厌其烦进行说教。 四月下旬,地上的雪已经化掉,土地尚且还未解冻,枝头上急不可耐炫耀自己美丽的花朵已经冒出头。 东北杜鹃花开,整个山口湖后方基地一片肃杀。 除却后勤队的留守人员,负责看守营地,其他的作战人员都倾巢即将出动。 陆北和吕三思、曹大荣一起去检查各连队营地,各连队的营地并不在一起,山谷里就那么点平地。 背着手往前走,路过的战士敬礼打招呼。 “关于阿克察·都安的事情要向上级汇报清楚,特别是他急需电台联络,能够及时联络到对于整个黑嫩地区的斗争是有利的。” 曹大荣点点头:“我已经向上级汇报了,上级也给出答复,会尽快派遣通讯员携带电台从苏方入境。” 三人一路走,一路商量着事情。 没瞧见阿克察,吕三思都以为他牺牲了,没想到居然愿意转到地方去指导少数民族兄弟进行抗日爱国活动。他之前还想着让阿克察·都安去北安县,联络白、罗两位老师宣传组织政策。 “陆兄弟。” 前方走来一人,是在孙吴县侦察军事情况时遇见的吴浩,外号‘耗子’。 对方挑着一担草料,鉴于他不懂打仗便被安排进后勤辎重队,平日喂喂马、帮忙做饭什么的,这小子见不用打仗,也乐得当马夫兼伙夫。 “耗子,来这里有几天了,适应吗?” 耗子将担子卸下来:“还行,在哪儿吃饭不是吃饭,抗联的伙食比给日本人当劳工强,还管吃管住的。” “行,能适应就行。” “你们聊着,我还要喂马。” 陆北帮他抬起担子:“行,有什么需要的只管找我。” 对方挥挥手,迈着矫健的步子,肩上一担草料晃来晃去。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吕三思说:“可惜孙吴的日军驻军太多了,不然咱们得想办法把那些受苦受难的穷哥们解救出来,能救一个是一个。” “谁说不是?” 继续检查各连的情况,路过马厩,只见鄂伦春少年义尔格使劲给枣红马喂草料,趴在马脖子上自顾自说悄悄话。 陆北走过去扯住他的耳朵:“让你当我的警卫员,你这小王八犊子撒欢跑的没影,要是不服从命令,我只有把你送回去,知道吗?” “我看看马。”义尔格咧起嘴解释道。 “马又不是你媳妇儿,比人还上心啊?” 拦住陆北,吕三思揉了揉义尔格的耳朵,语气温和跟他说,作为警卫员要寸步不离,不然就是失职。 自知有错的义尔格揉搓自己的耳朵,跟在陆北身后,背着一支和他人一样高的三八式步枪,腰间还挂着一支南部十四式牛皮枪套。 马厩旁,后勤辎重队队长老萧正在拌肥养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氨气味儿。 那是用来准备种粮食用的,为了解决一部分粮食问题,老萧准备带辎重队的同志在附近种些玉米、大豆什么的,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收获,但他依旧乐此不疲。 种地的DNA已经刻在骨子里,甭管在哪儿都要种点啥,不然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 经过动员之后,第五支队三个连开始离开山口湖后方基地。 从山口湖到二龙山有七八十公里,为了保存精力应对战事,陆北并不下令急行军。依旧是将斥候放出去,沿途侦察情况,后续大部队跟上。 二龙山地区不仅仅有日寇的伐木场,还有一个火车站,就在二龙山屯。车站内没有日军守备,只有一个警署和汉奸民团,警署内有三十几名伪军警察,民团有五十多号,皆由警署内的日籍警长负责治安守备工作。 陆北准备搂草打兔子,顺带手给全收了。 “老陆。” 吕三思追赶上来:“这个二龙山屯警署内有个警察,之前我派人到他家里,给他的家人做了思想工作,这小子名声挺好的,已经将他争取过来,为咱们提供情报了。 我的意思是先派人去他家里,弄清楚二龙山屯警署的进一步情况。” “行。”陆北点点头。 “这样吧,我亲自过去一趟。” “多带几个人。” 吕三思摆摆手:“就带一人够了,人太多难免眼杂。” 得到允许之后,吕三思带上朝鲜族战士李光沫和他一起行动,骑上马离开大部队。 经过一天行军,五支队于晚上七点多抵达,安排战士们在一处山林子里休整一二,而陆北则带领侦察班摸索到二龙山伐木场进行侦察。 摸着黑来到伐木场外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林间木香,只瞧见伐木场空地上码放着堆积如山的木材,这些木头将会用马车和卡车送到火车站,再运往其他地方,成为侵略战争的‘帮凶’。 曹保义熟悉这里的情况,他几乎隔三差五就来看自己的马,顺带和认识的几名山里伐木工打探消息。 抬手指向伐木场空地另一头的大屋,曹保义拿出自己绘制的地图。 “那里就是伐木工宿舍,里面有上百号工人,日本监工和大柜住在湖边的小村子里。从那里有一条公路,沿着二龙湖到二龙山屯,伐木场的仓库也在村里。 那村子很小,只有十来户人家,还驻扎一支三十几人的伪军森林警队。” 打着手电筒,陆北观察地图上伐木场和湖边村子的位置。 曹保义手指向地图说:“之前你让我侦察清楚,据打探到的消息,这样的伐木场有好几座,分别在二龙湖南侧的山沟子里,还有西沟有一处。 不过马都是集中在这里,每隔一段时间日本人就会派车派人过去拉木头,顺带给工人们送粮食。” 第二百七十六章 把门带上 观察完敌情,陆北决定半小时后发起进攻。 伐木场劳工宿舍里没有敌人,他命令曹保义带领三连解救劳工,将马厩里上百匹马都给带走。一连骑兵部队快速赶往二龙山屯,与吕三思他们汇合,准备联合进攻二龙山屯车站和警署、民团军营。 二连则负责进攻湖边村子,尽可能避免发生战斗,将伪军给直接缴械,抓捕日本监工将其处决! 随后,二连、三连乘坐马车和汽车,直奔二龙山屯。 将命令下达之后,各连队都知道自己的任务,做好战前准备,检查武器弹药装备。 率领二连的战士,陆北悄悄摸过去。 身旁,熊云扛着那挺反坦克枪,他现在看不上迫击炮了,更多是五支队没有迫击炮这种重火力。几十斤的东西,他扛着跑的飞快,身后一名副射手兼观察员、还有一名弹药手。 待靠近村子数百米后,陆北观察着前方,确定伪军森林警察军营位置。 “宋三。” “到。” 陆北扭头说:“你带三个班冲进去,将敌人缴械。” “是!” “注意不要提前暴露,截断电话线。” 宋三拎着步枪:“是,放心吧。” 几名战士摸索过去,寻到公路边树立的电线杆,将电线和电话线全都给剪断。 陆北带领剩余战士,悄悄从村子后面摸进去,越过一米多高的土墙围子。拍打田瑞的肩膀,示意他日本监工住在村头那间大屋子里。 夜色中的村落中,战士们以散兵三角战术队形,沿着土路两侧交替相互掩护推进,每隔一段距离就留下一名战士,负责村里有人出来打乱部署。 虽然是一场手拿把掐的战斗,但经过陆北三令五申的命令,全体指战员都抱着极为慎重的态度进行,这是开年的第一次战斗,务必要干净利落不留任何诟病。 举起步枪,陆北跟在一个步兵小组后面,待走到日本监工住的房子外,持枪对准路口。身后的田瑞率领机枪组和另外一个步兵班,立刻冲到村口位置,架设机枪阵地。 在不惊扰任何人的情况下,一群人以极其干净利落的方式几乎潜入进村子,控制住整个局面。 几名战士从院墙翻过去,悄悄打开院门放后续战士进来。 ‘嘭——!’的一声。 房子大门被踹开,左右两个厢房和中间主屋各自有一名战士冲进去,陆北踹开西院房,屋内充斥着一股女人香。 “啊!” 一声惊呼,在他蛮横的拖拽下,一名女孩被他从屋里拽出来,其他两个屋子里也有战士将日本监工赶出来。 那名女孩在睡梦之中被人拽出来,看见夜色中凶神恶煞的抗联战士,整个人如同鹌鹑一般瑟瑟发抖。其中一名日本监工将女孩揽在怀中,尽力安抚着她。 从腰间挎包里取出手电筒,橘黄色的光束照射在院内三人脸上,两个男人,一个女的。 “她谁啊?”陆北问那名护住女孩的日本监工。 对方忐忑不安的抬起头:“你们是什么人,如果要钱财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村子外面有警察,你们最好早点离开,请不要伤害我们。” “哦。” 陆北蹲下身,冷笑道:“东北抗日联军第五支队。” “你们是?” “砍了!” 没心情和对方聊天,陆北站起身,很快就有两名战士冲过来,蛮横的将父女两人分开。在女孩的哭喊声中,一柄刺刀捅进对方心窝,那名战士是个杀人老手,手掌握着刀柄微微搅动一二,将对方的心脏给绞碎。 另外一名日本监工瞧见,整个人瘫软坐在地上,见战士拎着刺刀走来,手脚并用在地上攀爬,可是四肢已经不听话。被人用力踢在后脑勺,刺刀也插入他的胸膛。 哭喊声引起附近的群众,有胆大的人从屋里露出头,但很快便被路上警戒的战士叫回去。 “老乡,我们是东北抗日联军,来打日本人的。待在家里别出去,小心被伤着。” 那名村民嗡嗡点点头:“你们好样的,打死那两个小东洋。” “快躲屋里。” “东北抗日联军。” “我们是东北抗日联军,打日本人来了。” 这样的解释声不断响起,村里的老百姓发现院门外路上站着的是抗联战士,也放下心乖乖听从劝告,躲进屋里不出来。 哭喊声中,鲜血从尸体滚滚如喷,那人死的不能再死了。对于老幼妇孺,陆北没那么多想法,他知道即使下令,战士们也绝不会听命的。 搜刮屋里的财物,寻到两支南部十四式和一盒子子弹,又在厨房里找到一袋子大米和面粉,还有几个罐头及腊肉之类的副食品,一切都打包带走。 村子外面。 宋三率领战士们冲进森林警队驻地,将还在睡梦中的伪军给缴械,那群人被缴械之后压根儿不管,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咋地,让抗联把门给锁上,他们继续在屋里睡觉。 当清点的时候,宋三彻底明白了。 缴获二十三支步枪、两支手枪,子弹两百余发。伪军不反抗,甚至让抗联把门带上,纯粹是因为没有弹药,于是乎心安理得的继续睡觉,即使有弹药他们也不会反抗。 带上缴获的武器弹药和补给品,陆北来到日本监工院子外的仓库,砸开铜锁。 手电筒的光线在屋里晃动,足足上万斤粮食,不仅仅有白面、大米,还有马吃的豆粕高粱之类的杂粮,以及数桶汽油,其他物资无算。 看见这些东西,陆北肠子都快悔青,早知道‘邻居’家有这么多东西,他早就来拜访了。 这时,曹保义带着三连战士,还有缴获的马匹来到村里集合。 看见仓库里这么多粮食补给品,陆北立刻让曹保义发动伐木场的劳工,要回家的赶紧扛起两袋子粮食,挨家挨户叫门,要粮食的群众赶快来拿。 “这些补给咋办?”宋三问,他们是作战部队肯定没法携带。 曹保义自告奋勇:“我来解决。” “你?”陆北看向他。 “伐木场里有十几名工人兄弟要加入咱们抗联,我寻思派两个班和他们携带粮食回去,去南北河密营把粮食储存起来,不回山口湖密营。” “行。” 宋三调侃道:“这日本人怕咱们带不走,连人手都给咱们准备了。” “哈哈哈,那可不是?”曹保义大笑道。 陆北从义尔格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抓紧时间将粮食装上,老曹你派人带工人兄弟去南北河密营,其他人坐马车和汽车。 把仓库里的汽油带上,抓紧时间,快快快!” 第二百七十七章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几乎是马不停蹄,在伐木场领走被日本人养了一个冬天的马匹,陆北率领两个连队乘坐马车和汽车,浩浩荡荡沿着公路前往二龙山屯。 伐木场有运木头的汽车,陆北再次开上汽车,大灯一打,使出吃奶的劲儿给汽车挂挡甩方向盘,这年头开车不仅仅是技术活儿,还是力气活儿,没把子力气还真不行。 两辆卡车打头阵,陆北开一辆,另外一辆汽车由包广开,对方曾经在车厂当工人,据他所说不仅仅会开汽车,连火车也能凑合着来,在沈阳某机车厂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其他人乘坐马车或者骑马,主打一个转进如风。 坐在副驾驶的警卫员义尔格抱着第五支队的军旗,红旗用一个布兜套着,以免遭受污浊。 人生第一次离开大山,这位鄂伦春少年眼中满是好奇,抗联队伍中有各种各样的武器,有文化教员教读书写字,为他开拓视野。 人生有很多第一次,这是他第一次坐上汽车,这辆钢铁巨兽不用喂食草料,吃的是汽油。 “支队长,这汽车真好,光喝水就成了。”义尔格好奇的触摸挡风玻璃。 那如水晶般透彻的玩意儿叫玻璃,汽车走路用的是轮胎,所遇见的一切都在刺激这位鄂伦春少年。 “坐稳。” “是!” 规规矩矩坐在副驾驶,义尔格面色涨红很是激动。 从伐木场到二龙山屯不过十公里左右,开车无需半个小时,在临近二龙山屯的公路上,陆北便撞上正在集结待命的一连骑兵部队。 吕三思也在,他刚刚从群众家里了解完情况,准备汇合大部队一起进攻二龙山屯。 二龙山屯内一切如常,于是乎众人便按照预定作战计划执行,一连骑兵部队由吕三思率领,进攻火车站,占领仓库。 二连、三连由陆北率领,去进攻伪军治安警署和民团。 当汽车驶入屯子入口,看守的伪军民团汉奸挥手叫停汽车,压根儿没想过车里和后面的马车车队是抗联。那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便进入屯子,在被俘伪军的带路下来到警署和汉奸民团驻地。 汽车是最好的掩护,而第五支队整个冬季的蛰伏成为伏笔,伪军们根本不知道有一支抗联部队跟他们当邻居。 没有开一枪一弹,战士们蜂拥而上冲入警署将正在熟睡中的伪军给俘虏,汉奸民团也给全部俘虏,并且活捉二龙山屯警署的日籍警长、警尉官,以及民团团长兼二龙山屯的屯长。 缴获步枪五十三支、手枪八支、轻机枪一挺,子弹三千多发。 贼不落空,陆北让人砸开警署旁的日本商店和银行,将里面的物品洗劫一空,搜缴到伪币四千多元。 这些只是小打小闹,临走时陆北让人将倒上汽油,挨家挨户叫醒屯里的老百姓,一把火将警署和民团军营给烧了。 汹涌的火焰正在燃烧,刚刚入睡的群众看见传闻中的抗联出现,以及被他们所俘虏的一大批作威作福的汉奸警察和民团武装。 根据地委的指示,攻占警署和伪政府公所等部门,一定要销毁户籍和文书,让日伪当局无法借由户籍掌握当地群众的情况。 将两名日籍警察给处决,告诫教育汉奸屯长,根据前期情报这位汉奸屯长比较拟人,没有做出特别出格的事情。 “记住,你已经上了我们第五支队的红黑本。” “是是是!”汉奸屯长忙不迭点头。 陆北拿着自己的笔记本假模假意说:“我红黑本上都有写,只要做了丧良心的事,帮着日本人欺负咱们老百姓,我们抗联就在你名字上面画个圈儿。 只要画了圈儿,你就洗干净脖子,买好棺材板等死,知道吗?” “在下一定记住,抗联的好汉仁义。” 围观的群众拍手叫好,有抗联撑腰,他们面对日本人和汉奸时也有底气。 曹大荣拿着手电筒在被俘的伪警察人群里询问,找到一个伪警察后,几名战士将他生拉硬拽出来,根据打探到的情报称,这个汉奸警察把一位女孩绑了,送给日本警长欺负。 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曹大荣就比较有条理,先是询问被俘的伪军警察和民团汉奸,那群狗东西自身难保,也当面作证,还有围观的群众指认。 镇压一批、拉拢一批、分化一批,这事自古以来都是极好的办法。 将那名汉奸警察拉到马路上,直接用马刀给他脑袋砍下来,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而其他伪警察和民团汉奸则瑟瑟发抖。 只有当面杀鸡儆猴,才能让这帮子狗东西有所收敛,知道老百姓中有抗联的眼线,连屯里发生过什么事都了如指掌,以军事行动镇住他们。 带上缴获,陆北率队前往火车站与吕三思他们汇合。 这边也是行动顺利,火车站的伪警察和车站值班人员全部被俘虏。 在火车站调度室,吕三思找到调度表,根据火车站的值班人员报告,称明天早上有一趟日军军列路过,会在二龙山屯停靠加水,随后继续北上黑河县。 “是军列,就是不知道装的什么。” 陆北想了想:“甭管是啥,炸了再说。” 手里有炸药,可不得玩场大的。 很快,陆北就选定位置,将伏击地点确定在讷谟尔河,那里有一条横跨讷谟尔河的桥梁,利用炸药将火车和桥梁一起炸掉。 如果装载的是物资,那就笑纳,如果是运兵车,那就拍手叫好。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铁路线、公路线,陆北非得找日本人要过路费。 集结整队,乘坐汽车和马车,这样一支半摩托化、半驴马的平原机械化部队出动。离开二龙山屯,佯装往东走进入小兴安岭,实则离开二龙山屯后便弃车,快速往北前往讷谟尔河。 两个小时后,第五支队抵达讷莫尔河,河边则是讷莫尔村。 为了保护桥梁安全,这里有伪满护路军的一个连驻扎,避免打草惊蛇,陆北只派遣少量人员借着夜色靠近桥梁,悄无声息开始布置炸药和线路,其他人则蹲守在沼泽地的芦苇荡中。 蹲守在河边的芦苇荡中,直到天色大亮。 陆北时不时抬手看腕表,他有些担心日军军列会因为二龙山屯站被攻占,而延缓发车时间。 估约早上九点多钟时,铁路上出现火车的汽笛声,一列火车冒着白烟滚滚袭来。 第二百七十八章 没石子嘣的疼 火车在北国的土地上行驶,汽笛声响彻四野。 作为机车厂工人的包广提供技术支持,火车车头前两列都是煤炭,后面才是车皮。 于是乎陆北静静等待,直到火车车头从讷莫尔河上桥梁驶过,他用力扭动起爆器,电流立刻导向电雷管,引发布置在桥墩处的炸药。 ‘嘭~~~’ 随着一声剧烈响动,桥梁顿时垮塌,火车车皮顺着桥梁缺口掉落在泛着坚冰的讷谟尔河,连带好几条车皮都侧翻。 那力度扯动前方的火车头都停下,整条火车都侧翻。 “是日军!” “日军!” 在吕三思的惊呼声中,从车厢内连滚带爬钻出来大量日军,茫然无措的看向周围。 而在侧翻的后面两列车皮上,装载着火炮和重武器,足足一个大队的日军。 瞧见这一幕,陆北扒断连通起爆器的电线,撒丫子开始跑。他可不敢跟一个大队的日军较量,只是可惜车皮里的武器弹药。 趁着日军方寸大乱,陆北率领战士们开始撤离,好在第一时间并未将主力布置在附近,不然日军追击起来他们可惹了大麻烦。 当然,这个麻烦也不小。 麻溜带人跑进山里,将缴获的物资存入各个密营。 四月末的尾巴,第五支队得到讷莫尔村群众的情报,称日本人派来工兵,又抓来数十名劳工修桥铺路。 经过侦察,等日军工兵撤走,只留下十几人一个分队做善后工程,于是乎陆北率部回到讷莫尔村,将伪军护路军给缴械,经历一小场战斗后将日军工兵全部击毙,把修好的桥梁又给炸了。 五月八日。 第五支队开赴二井镇,如法炮制一般攻占镇公所和警署,俘虏伪警察,将日籍治安局长和其狗腿子给处决。洗劫商店和银行,带着大量物资骑马离开。 北安县派来上百人的伪军骑兵部队追击,最后也没有寻到第五支队的踪迹,讪讪而归。 隔了一个星期,陆北率领第五支队再度行动。 经过三日的行军,直插德都西侧的北兴镇,这里是日伪军位于平原地区的统治中心镇子,警署内有四十多名伪警察,还有一个汉奸民团,共计一百多人。 根据地方群众提供的情报,北兴镇汉奸十分嚣张,仗着北兴镇有高墙工事,还有护城河,经常欺负老百姓,搞的人怨声载道。 趁着夜色,陆北率领第五支队攻入北兴镇,处决作威作福的日籍警长和汉奸镇长等十余人,极大震慑住五大连池地区的汉奸卖国贼。 五支队遇见村屯,路过歇息购买物资时,当地的伪政府保长和治安警察选择眼不见为净,放任陆北率领五支队进入村屯内搞宣传活动。 短短半个月内,东北抗日联军第五支队的名声就打出去,当地群众称五支队有本‘红黑本’,凡是作恶的汉奸卖国贼都记上一笔,到了时候便上门索命。 当地汉奸卖国贼人心惶惶,平时吃饭不给钱的汉奸分子也给钱了,就连地主士绅也对穷苦老百姓客客气气。 鬼知道那群自称穷苦老百姓铁哥们儿的抗联第五支队,会不会为他们的穷哥们出气,也不知道那些穷哥们啥时候忍不下去,跑进山里投靠五支队。 ······ 五月十七日。 北安县西郊东胜乡。 在一处山林子里,陆北率领一连骑兵部队正在翘首以盼,只见不远处土路上,一辆马车晃晃悠悠驶来。 马车行驶到林子边缘,从车架上下来一位身穿长袍的青年,戴着眼镜斯斯文文。 陆北急忙走出林子,骑兵队的战士们也纷纷牵着马出来,那名戴着眼镜的青年瞧见众人,也急忙走上前。 “是白浩安老师吗?”陆北走离几步时,停下脚步立正敬礼。 青年涨红脸:“是。” 伸出双手,陆北将他的手握住。 “白老师您好,我是东北抗日联军第五支队支队长陆北,可算见到您了。” 白浩安也激动万分:“我也是朝思暮想,今日得见陆队长,也是感慨万千啊!” “哈哈哈。” 根据李兆林主任的指示,同时为了加强与地方抗日组织的感情,陆北特意来到北安县来与白浩安见面。 为了以示尊重,以及展示第五支队的军容军貌,陆北将一连骑兵部队调来,除了与白浩安见面外,顺带去东胜乡小柳沟第三支队正在建设的密营根据地。 “全体都有,敬礼!” 随着老侯一声令下,骑兵队战士们拔出长刀,以军刀礼欢迎白浩安。 若是旁人瞧见,只会觉得一连骑兵部队凶神恶煞,但在白浩安眼中,这支队伍则是威武雄壮。没有人会觉得子弟兵是凶恶的,眼前持刀礼骑兵战士们,是那么可爱。 摘下眼镜,白浩安抹着眼泪:“多少年了,这都多少年没有瞧见咱们中国人自己的军队。 兄弟们,你们都是好样的,都是咱们中国人的骄傲!” “抗战万岁,抗联万岁!” “抗战万岁!” “抗联万岁!” 在雄浑的万岁声中,白浩安蹲下身哭的泣不成声。 如他所说,自从马占山的自卫军战败之后,这片土地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中国人自己的军队。犹如渴死之人遇见一片绿洲,那是收复万里河山的希望。 搀扶起白浩安,陆北陪着他阅兵,虽然这场阅兵的规模很小,但其目的是为了重振人心。 从战士身旁走过,白浩安泪水止不住的落下,轻声询问战士们的情况,他迫切的想要了解抗联。 他对于抗联并不熟悉,只知道抗联是一群与日伪军厮杀的勇士,于白山黑水间与世隔绝却死不言退的疯子,现在这群疯子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他眼前,并且给足尊重之意。 陆北也想了解城市内的情况,挥手让队伍散掉,老侯便开始安排人员警戒,大部分人藏在林子中喂马。 寻了一处僻静地方,陆北和白浩安席地而坐,对方只有一天时间,明天还需要回到北安县家中。 “您的情况我基本都了解,罗掌柜是好样的,希望您回去之后能够代为转告谢意。” 白浩安眼眶泛红:“谢谢陆队长的关心,我一定代为转告。” “关于您希望能够进一步了解我们组织的政策,近期我们会派遣两名同志前往北安县,协助您组织救国会,但需要合适的身份。 希望能够让您和贵夫人,以及罗掌柜能够更深一步了解我们抗联,知道我们抗联的政策和明确的抗日方针。” “是吗?” 白浩安再次激动起来:“这件事我来处理,虽然我只是一名小学老师,但在县里还是认识几位朋友。” 陆北笑着说:“具体情况,我们会派遣通讯员向你汇报,以后我们要并肩战斗了。” “一起收复河山!” “一起收复河山!” 忽然想起来,陆北从腰间挎包里取出一把勃朗宁M1906袖珍手枪,这是抗联缴获于某位汉奸官员的手枪。 “来的匆忙,算是给您的见面礼。” 白浩安瞧见这支袖珍小巧的手枪,显得局促不安。 “咱们部队听说缺少武器弹药,还是你们留着打敌人吧。” 陆北哭笑不得:“这玩意儿没啥用,三十米范围外不比石子砸的疼。” “那也是武器呀!” 面对送给自己的手枪,白浩安依然觉得应该由战士们拿着去杀敌,而不是送给自己。 经过再三解释,对方半信半疑听从陆北的话,相信这种‘小水枪’部队真的没那么需要,而他们作为地下工作者,也需要武器来防身。 接过手枪,白浩安拿在手里把玩,像是得到新奇玩意儿的小孩子。 “试一下吧。”陆北含笑说。 对方闭上眼,双手握住枪柄将枪口指向地面,如同放炮仗似的扣动扳机,扣了好几下也没蹦出子弹来。 看见对方如此滑稽的一幕,周围的战士们纷纷捧腹大笑,见大家都在笑自己,白浩安也不知所谓的傻笑起来。 如此,陆北基本确定对方真TMD是不懂枪,不是居心叵测老奸巨猾的特务,也不是别有用心之辈,而是纯粹一名怀揣爱国之心的教书先生。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为了民族的独立自由 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对人存有怀疑并非担忧,虽然负责政治保卫工作的曹大荣已经审查过,吕三思也与对方见过面。 这是已经死去的人教给陆北的窍门,用一支枪去考验一个人,但凡熟悉枪械的老手,总会露出一丝破绽。无论从抚摸对方的手掌,还是从对方握枪射击的方式,陆北都没有察觉到不合理。 ‘我们’——‘咱们’。 这是只有一面之缘罗掌柜的所由衷而发的,他们一家称抗联并非‘你’,而是极为自豪的称之为‘我们’。 教导白浩安开枪,对方是一个新手,连枪都不知道该怎么拿。 撞针被拆下来,这支枪不可能击发,陆北接过手枪捯饬一二,对方实在是一个新手,根本不懂其中的道道,以为自己鲁莽导致手枪出现故障。 对准前方一棵松树,子弹从枪膛内射出,碗口粗的松树完好无缺,倒是地上多了一个弹孔。 地下工作不比战场上危险,一旦暴露将会遭受最恶毒的审讯,陆北经历过一场并不算严厉的审讯,知道那滋味很难熬。 “不到万不得已,希望您用不上这支枪。” 白浩安深受感动,他来到这里不仅仅见到近期大闹五大连池地区的第五支队支队长陆北,还见识到军容威武的抗联骑兵部队,得到最高礼遇。 如他所说的那样,这片土地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中国人的军队。 小心翼翼将手枪收起来,这被白浩安视为抗联接纳他的证物,只要对日伪的统治不满,愿意帮助抗联进行斗争,他永远都是抗联的一份子。 这并非抗联所认定的,若是日寇在这里,也会认定白浩安是抗联分子。 敌人会帮助抗联分辨敌我,他们对于抗日分子持杀无赦的理念。 白浩安告诉陆北,日寇对于奴化教育已经达到顶点,任何关于中国或者中国历史的事件都不会出现在课堂上,小学教育较严重,而中学则是重灾区。 日寇为了更改历史,进行奴化教育,称东北地区百姓对于中央政府已经反抗数百年,将伪满的建立塑造成对于中原政府的反抗果实,编写教材不承认东北是中国的一份子。 如日寇对游牧民和农耕民族的政策一样,他们将侵略战争转化为民族矛盾,很多学生深受荼毒,但也有一部分学生始终坚持东北永远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一件事,说一次不会有人相信,但当谈论上百次、上千次,乃至写在教科书上,那会极大迷惑学校里的学生,青年学生是一个国家的未来。 白浩安向陆北论述起自己接下来的工作重点,他吸收一部分组织的统一战线政策,认为抗日不是极少部分人的责任,应该将抗日作为全民族的责任。 而陆北对于他的工作进行指导,认为当前的任务是发掘抗日积极分子,将少部分积极分子吸纳进组织,形成一个具有团结性、纯洁性的抗日团体。 当前的局势不适合大规模发展地下人员,首要保证的是队伍的纯洁性,对于摇摆动摇者当给予及时的劝导和保密,让他们从心里认可抗日活动。日伪在东北地区的暴行是最好的宣传工具,越是压迫便越会激发起民众的反抗决心。 东北沦陷已经很多年了,日寇在这片土地上深耕细作发展极多的汉奸卖国贼,需一步一步打下坚实的基础,之后才能谈具体行动。 学生这个群体具有先天性的进步,工人罢工、农民起义、学生罢课,这些无论在任何时代都具有进步性。 简单畅谈对于学生运动和地下工作,白浩安对于组织的政策极度好奇和欣赏,换一句话来说。 投共一念起,天地霎时宽! 当一片地区内出现一个冒头的红色人物,千万不要大意,很多时候那片地区已经形成一个组织,永远不要想着斩草除根,那是永远烧不尽的野草,倔强的从土地里探出萌芽。 牺牲的人将会作为闲花野草的养料,再度孕育出数不尽的花朵枝蔓。 有识之士永远不会拒绝这种思想。 短短半天时间,白浩安已经彻底沉迷,这事急不来,后续会有地委工作人员前往北安县与他接头,将组织的政策与理想仔细向他阐述。 陆北只不过是勾起他肚子里的蛔虫,这会如‘瘟疫’一般传播,点起的星星之火,最终成燎原之势。 考虑到白浩安时间有限,在对方依依不舍的目光下,战士们与他告别。 他们将会为了一个目标而奋斗,民族的独立自由! ······ 告别白浩安,临近黄昏之时,陆北率领一连骑兵部队撤入山林中,前往数十公里外的南北河。 他要去开会,顺带商量商量如何折腾日伪军。 根据苏方提供的情报,称关东军在五月十二日以所谓蒙军侵犯‘国境边境’为由,挑起一场大规模武装冲突,并且有愈演愈烈的情况出现。 苏方远东军区要求抗联获取东北境内关东军调遣情况,同时北满地委认为此次冲突极有利于东北的抗日斗争,下令配合远东军、蒙军开展自卫反击战。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得使劲儿找毛子要援助,等诺门罕战役结束之后,将会有一大批日军装备可能援助给抗联。别的不说,光是日军的武器装备就能让抗联鸟枪换炮。 但毛子的缴获援助不是那么好拿的,得有脸面找他要,还需堵住毛子的嘴,让其心甘情愿给抗联提供军事援助。 两日后的中午时分。 陆北抵达海伦县南北河地区,极顺利的找到西北指挥部,向李兆林主任汇报近期工作,请求上级指示下一步行动。 “报告!” 整理仪容,陆北走进南北河西北指挥部密营驻地,屋内的李兆林主任瞧见他后,大笑着握住他的手。 “你小子最近惹不少麻烦事。” “啊?” 李兆林幽默的说:“给日本人惹麻烦。” “这点我承认。”陆北痛痛快快道。 因为各主力部队都在平原地带进行游击作战,南北河西北指挥部只有少量同志,经过一个冬天的搬家,李兆林把军服厂都搬过来。 所谓军服厂,也不过只有三台老旧的缝纫机,还有二十几名后勤人员不仅要负责制作军服,还要兼顾生产种粮食,有时候还得扛起枪去迎战进山搜寻的日伪特务。 左右看了几眼,陆北问:“咋就我一个人,不是说开会吗?” “你小子瞎嚷嚷啥?” 外面响起不满的叫喊声,陆北回头望去,发现是王贵那小子。 这家伙发了大财,左右两支驳壳枪,脚上是牛皮军靴,妥妥暴发户模样。 第二百八十章 西北指挥部会议 战友相见,那是分外感人。 许久没有见到王贵,自从去年西征之后,陆北就没见到他,只知道他在海伦、绥棱一带打游击,而五支队在五大连池地区,游击区相隔,但是一直没有联系。 “好小子!” 王贵走来,狠狠给陆北肩膀上锤了一拳。 “我都听说了,你小子闷声不做气,炸了讷谟尔河桥,连带着把日军军列给炸河里。日本人在报纸上都给你细数罪状,说你小子无恶不作。” 哈哈一笑,陆北笑道:“本来想着扒下来两条火车皮,搞点日军辎重啥的,没想到里面蹲着日本兵,那活该他们找死不是?” “你小子搞两挺机枪给老子用用呗?” “好说。” 王贵指着陆北笑骂道:“首长,您得当人证。这小子红口白牙说出来的话可不能忘了,两挺机枪,他五支队一挺都不能少。” 一旁的李兆林笑着,三支队和五支队都到齐,只剩下在海伦以北活动的第一支队,还有在讷河地区活动的第二支队,以及在绥棱地区活动的第四支队。 西北指挥部五大支队,如果不出意外都将在海伦南北河密营集结开会,商讨下一步行动方案。 稍晚,第四支队政治部主任关树勋来到南北河密营,第四支队支队长雷炎在今年腊月三十,于大年夜遭遇数支日伪军讨伐队围剿,中弹牺牲。 为了避免让日寇得到他的尸体进行凌辱,他牺牲前让战友将自己的身体丢入冰窟窿中。 雷炎是海伦县人,生在海伦县,最终也将一腔热血洒落在故乡的土地。 第二天。 一支队政治部主任陈雷来到南北河密营。 中午时分,第二支队支队长兼任龙北指挥部总指挥,参谋长冯志刚来到南北河密营。 “参谋长!” “参谋长!” 见到参谋长冯志刚,陆北很是高兴。 本来未改编之前,直属团将要从五大连池地区前往讷河,去大兴安岭地区的ARQ进行游击战争,但是冯志刚考虑到直属团经历‘沾河之战’,便率领第二支队前往讷河、ARQ地区。 瞧见原第六军的几个小崽子们,冯志刚挨个踹了一脚,以示亲近。 “陆北你个小兔崽子,不声不响炸了孙吴县的日军基地,最近又搞的五大连池地区的日伪军人心惶惶,瞧见报纸了没?” 陆北挠挠头笑着:“看见了,说是悬赏六千元买我这颗脑袋。” “六千元?” 王贵打趣道:“老陆,借我一个人头换点钱花花呗?” “你借我的干啥,你脑袋值五千,为啥不用自己脑袋换?” “你的值钱呗!” “参谋长的值钱,你咋不找他借?” 一旁的冯志刚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见脑袋还在脖子上门便放下心。 还好,他的脑袋值一万元,位列北满抗日联军悬赏榜第四,第一位是赵尚志军长。日寇放出话来了,一两骨头一两金,一两血肉一两银。 抬手给两人一下,冯志刚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俩个王八犊子玩意儿,好玩儿是吧?” “这不显得咱们抗联富有嘛!”陆北解释道。 “哈哈哈~~~” 周围的同志纷纷捧腹大笑,屋内充满欢快的空气。 一顿插荤打趣,南北河密营内完全没有局势紧张的气氛,反而充满欢声笑语。 安排随行人员食宿,李兆林主任倒是忙的不行,倒不用担心粮食不够吃,陆北这次来南北河密营给西北指挥部带来五千斤粮食,还有大量物资补给品,足够指挥部的同志生活所需。 见各支队的主要负责人都到齐,李兆林主任便以东北抗日联军西北指挥部总指挥的名义开始会议,首先是总结西征之后各部队在黑嫩地区的活动,对于五大支队都做出详细的了解。 各支队的负责人都轮流进行发言,深入浅出的交换对于这段时间游击作战的办法和经验,互相学习进步。 这支军队之所以伟大,其中一个原因便是善于总结,互相分享一起进步。 参谋长冯志刚分享在大兴安岭地区的活动,特别是民族关系上的政策,之前陆北学习过这方面经验,但当事人亲自在场发表经验,那是另外一回事。 第一支队分享日伪政府的‘治安肃正’内容,在平原地区重要交通要点大量修筑据点工事,使得抗联部队无法借由公路快速机动,一旦遭遇追击,那是前有狼、后有虎。 第三支队说起平原游击作战的经验,首先是机动性问题,无法满足快速机动作战要求,必然会被日伪军追上导致苦战。 而第四支队最为郁闷,四支队只剩下三十几号人,支队长雷炎牺牲,这场总结会对于他们而言似乎来的太晚。 最后是陆北代表五支队发言,他起身向屋内众人敬礼。 “我所说的主要有两点,第一是关于冬季作战,日伪军在冬季讨伐最为频繁,而那个时候恰恰是我军最虚弱的时候。如果不能在冬季来临之前获得过冬的物资,就要冒着危险去缴获敌人的。 所以,我觉得在秋季的时候,应该将主要目标对准日伪军的乡镇据点,集合力量干大事。特别是车站、仓库等重要目标,咱们集体行动,有配合、有掩护、有后续,这样不仅仅能够降低伤亡,还能够去打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陆北的意见就是集中力量干大事,一次、两次较大的战斗下去,捞回本躲进山里蛰伏起来,让敌人摸不着头脑,想要讨伐也是拔剑四顾心茫然。 利用冬季进行休整和情报侦查,开春之后再使劲儿折腾日本人,最大化减轻各部队的压力,做到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游击战原则方针。 这样的建议得到大家的认可,是时候整把大的,趁着这时候关东军和远东军互相矛盾激化,狠狠搞敌人一顿。 陆北继续说:“第二点,是关于地下斗争建设,必须把军事斗争和政治斗争联系在一起。 日寇越是横征暴敛,越是会激起民众的反抗焰火,咱们要小心翼翼保护这道火苗,让其在群众中燃烧下去,不是有人想抗日,那就带对方上山加入抗联,发把枪一起打仗。 咱们西征部队极大部分都是作战部队,地方工作的同志很少,我们要特别注意这点,要培养自身力量,做到群众是我们的眼睛。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能指望一朝一夕建立。” 举起手,李兆林主任说: “关于陆北的意见,指挥部也有行动,地委方面也是特别重视。 以往我说过,不能犯军事冒险主义、军事领导一切主义,只有建设好群众基础,咱们才能持续抗争下去。目前地委方面准备调派一批地方同志,各支队需注意联络,一起建设新的抗日根据地。” 从头开始建设根据地很难,现在充其量只是游击区,而且游击区的群众对于抗联的认知不深刻。 李兆林主任是一位极好的政工人员,他提出摒弃之前各种文绉绉的口号,直接了当说明抗联的存在意义。 以第五支队为学习目标,陆北可是把穷苦人好哥们挂在嘴上,只要是穷苦人都是抗联的兄弟,只要是对于抗日有意愿,都是抗联的一份子。 抗联并非是一支部队、一个组织,而是东北三千万百姓不屈精神的化身! 第二百八十一章 继续西征? 善于总结经验,互相分享进步,是刻在这支军队骨子里的。 各支队代表都踊跃发言,说出总结经验和建议,大家一起群策群力,努力开创东北抗日斗争的新局面。这并非虚言,而是实打实所存在的。 以往陆北觉得以前那些会议都是扯淡,可当加入抗联后,也知晓每一次总结会议都代表一次进步,这就塑造出全体指战员乐于开会,三五一群凑在一起谈论,是奔着进步去的。 李兆林主任对于各支队代表提出的意见做出答复,努力维持着部队的整体性进步,作为一位领导者,他无疑是合格且优秀的。 随后,李兆林说起关于远东军、蒙军与日寇之间在诺门罕地区的武装冲突事件。 “根据苏方的通报,日寇关东军第二十三师团搜索队在哈拉哈河地区发起攻击,两军于哈拉哈河对峙,并且根据苏军空军侦查汇报,从海拉尔不断有日军增援前往哈拉哈河,苏方也增派一个坦克旅、一个摩托化步兵师。 双方极有可能在哈拉哈河地区展开大战,如果苏日两国爆发战争,那对于咱们抗联是极为有利的,很快在东北地区将会掀起一场新的斗争高潮!” 李兆林继续说:“根据东北抗日联军与远东军所签订的互助条约,我们抗联也需要为支援诺门罕冲突提供帮助。 地委命令我西北指挥部对于敌人的后勤运输设施据点,要给予沉重打击。 对于敌人的动向,要获悉明确,特别是黑河、孙吴边境一带的日军重兵,目前东北各地日寇都处于观望状态,随时可以因为诺门罕冲突的扩大而转向全面作战。” 虽然听闻过一些风声,但最新情报已经确认,这会是一场空前绝后的大战,有可能是东北光复的曙光,在坚持这么多年后,第一次能够瞧见光复的可能。 还没等众人高兴劲儿头过去,李兆林又给他们泼冷水。 关于苏日两国的边境冲突问题,早在两年前,陆北便和他有过讨论。 “根据我个人推断,以及许多同志的预设导向和国际整体局势走向判断,这场苏日之间的军事冲突不会扩大,保留有限度的局部激烈战争。” “啊?” “哈?” “啥?” 此言一出,立马就激起千层浪。 在场的很多同志都不解,从现有情况来看,苏日两国随时会爆发全面战争,无论是张鼓峰事件,还是存在于东北境内的小规模边境冲突一直没有停下过,现在双方囤积重兵在诺门罕地区,不可能说虎头蛇尾的结束。 见很多人都不了解,李兆林开始向大家分析,用的是之前陆北和他讨论苏日之间冲突时的各种因素,首先苏俄是一个庞大的国度,其主要人口和经济重点在于欧陆地区,而非远东。 同时在1938年九月末,英法与德国签署让苏俄无法接受绥靖条约《慕尼黑协议》,彻底将欧陆的安全问题抛给苏俄,导致苏俄的主要力量必须在西方,而非远东地区。面对德国咄咄逼人的军事武力扩张,苏方是无法应对西方和远东两个致命军事威胁。 李兆林相当明智的结合苏方对于抗联的态度,从之前的爱答不理,再到如今的宽容,全面接受抗联所坚定的底线问题,尽力对抗联进行援助。 这些都是迫于东西两线压力所导致的,从目前来看,苏方是无法接受两线作战的,远东利益在欧陆利益面前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经过长达数个小时的讨论和分析,众人接受李兆林主任的推测。 参谋长冯志刚感慨道:“是啊,中国的抗日战争是与全世界的抗争是联系在一起的,俗话说站的高——看的远。咱们也需要站高点,才能俯瞰整个世界。” “的确。”王贵点点头。 陆北说:“世界大背景下,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影响整个局势,咱们东北的抗日战争是全国抗日战争的一部分,而中国的抗日战争则是整个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一部分。 如果对问题的看法不放大,那就得不到正确的答案。” 所谓走一步看三步,如今借着诺门罕冲突事件,第一步是配合苏方对日寇后方进行袭扰,尽力获得日军的军事部署,为诺门罕冲突提供帮助。 第二步该如何走,第三步又该如何? “向西!” 冯志刚环视众人说道:“继续向西,沿兴安盟南下前往热河!” “热河?” 众人的表情从惊讶再到兴奋,随后转入决绝之色! 向西,向西,踏破兴安万重山,与关内八路军取得联系,这是他们的执念。 会议室静悄悄,大家都沉默不语,等待李兆林主任的决断。 从三年前第一次西征开始,北满部队历经艰难,终于在黑嫩原站稳脚跟,一路来的苦楚只有他们自己知晓。西征部队损失过半,三江老游击区还在被日伪军大肆践踏。 作为西北指挥部总指挥的李兆林知道,每隔那么一段日子,就有几个不人不鬼的家伙们从林子里钻出来,那是留在三江地区的抗联部队。 从西征一开始遭遇的质疑和否决,再到如今西征的正确性,是否再度执行西征,部队又能否接受这样一次考验,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 抿着嘴,李兆林说:“我会向上级汇报。” “应该的。”冯志刚点点头。 不知不觉,屋内已经彻底黯淡下来,警卫员给众人点了两盏兽油灯,豆大的火焰跳动着。 见天色已晚,李兆林主任让大家休息一晚,明天继续开会,商议联合作战的事情。 走出木屋,外面一阵夜风拂过。 东北的春天还在几度左右徘徊,很难想象现在已经五月中下旬。 陆北走出去,抬头看了眼厚厚森林伞盖缝隙所露出的星辰。 “想回去了?”冯志刚揽住他的肩膀,嘴角含笑。 “回哪儿?” “关内。” 陆北笑着摇摇头:“关内关外,对我而言都是一样的。” “我想去关内,去看看传闻中的苏区,去见一见其他同志。” 大家各怀心事,都有些睡不着。 冯志刚提出让陆北陪自己走走,陆北欣然答应,两人走在南北河畔,听着潺潺流水,找了河滩边上的石头坐下。 两人都是老烟枪,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作战,香烟是摆脱疲惫的最好工具。 “对于继续西征,你的看法怎样?” 陆北夹着香烟摇头一笑:“走一步看一步,我们抗联想和关内八路军取得联系,中央也是想和我们抗联取得联系的,这是肯定的。 日军也是知道,他们在伪满洲地区和华北交接处,是设有重兵的,这是可以预见的。” “你对继续西征不看好?”冯志刚问。 “我不想扫您的兴,也不想打击同志们的信心,但不能就是不能。战争有铁的法则,或许可以用计谋换得一定的胜算,可胜算不能决定战场走向。” 第二百八十二章 讷河! 得到陆北委婉的回答,冯志刚没有生气,只是轻轻叹息一声。 作为旧政府官员,前途无量的大好青年,原汤原县县长的女婿,他的前途在这个时代甚至能够预见到。但他选择抗日,选择加入抗联,成为组织内一名光荣的同志。 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对于他来说,本就是经历过的,这样的人纯粹是奔着另一个新时代去的。 不了解东北地区抗日历史,不会知道义勇军有很多原东北军存在,抗联中原东北军将士是骨干分子,当地的官员在抗争,不媚日为官。 这样的人,哪怕见到一个,那已经心满意足了。 陆北说:“在回东北之前,冯中云委员说要加强三个抗联部队之间的联系,组成新的满洲省委。目前我们对于南满部队的情况掌握很少,将三个游击区联系在一起,这才是最重要的。 联合在一起,如果可能的话,从南满地区进入热河与关内八路军取得联系,那样胜算会大一点。” “算了,不提这个。” 讪讪而归,冯志刚的身影很是落寞。 ······ 翌日。 会议开始前,李兆林主任对于昨天提出的再次西征建议,转述了来自北满地委的回复。 “根据现有情报显示,日军于长城外制造千里无人区,西征与八路军取得联络的条件不够成熟,在现有情况来看,是极度不明智的提议。” 话音落下,在场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一股无力感。 安抚众人,李兆林说起一件最近发生的事情:“日寇关东军司令植田谦吉下台了,极有可能是因为孙吴地区发生的事情有关。” 算是一个好消息,这让众人的心情振奋一二。 随后,关于协同联合作战计划,地委方面已经同意,让西北指挥部自行制定行动,命令参谋长冯志刚负责具体行动和指挥。 众人依旧是群策群力,逐步对各个日伪军所统治的地区进行分析,挑选出有条件的县城进行筛选。需要满足一定的条件,政治影响力和军事行动要求,还要有利可图。 最终,冯志刚和李兆林决定,进攻讷河县。 主要原因是因为讷河县有群众提供消息,称讷河县监狱里关押三百多名抗日分子,而讷河县因为靠近山区,日伪军的守备力量不足,有一个团的伪军,还有一个小队的日军守备队,还有四五十人的伪警察部队。 确定目标后,具体行动计划还需进一步侦查制定。 参谋长冯志刚命令第一、五支队,立刻整训随时开赴讷河地区,第三、四支队于北安县以南,海伦、克山、拜泉一带活动。 命令下达,作为第五支队支队长的陆北也要离开南北河,前往五大连池地区整训部队,同第一、第二支队一起攻打讷河县。 临走时,王贵找上陆北,约定打完讷河县,他也找陆北联合作战。 整个西北指挥部五大支队,就第五支队兵强马壮最为强劲,拉着找日伪军麻烦,心里也有底气。陆北没有拒绝,整天在铁路公路沿线搞鸡零狗碎的小事手痒,他想打日军的装甲车,但奈何日军装甲车不出来了,都是诺门罕事件闹的。 率领一连骑兵部队从南北河密营出发,冯志刚和第一支队的政治部主任陈雷一起,准备和陆北他们一起返回龙北地区。 沿着南北河直上,先是抵达位于南北河上游的第五支队其中一个密营。 在这里,参谋长冯志刚视察了正在训练的新战士,他们都是在二龙山伐木场加入的劳工,有十七名战士,还有三连两个班的战士驻扎在这里。 三连副连长毛大兵负责训练工作。 “我知道你。” 冯志刚拍着毛大兵的肩膀说:“两年前,鹤岗东河子煤矿,你是第一个加入队伍的同志,叫毛大饼,山东人。” “是。”毛大兵很是激动:“没想到参谋长您还记得我,我现在改名毛大兵了,是抗联的兵。” “很好嘛,都是副连长了。” “是组织信任。” 这样的回答让冯志刚很满意,表扬陆北组织思想工作到位。 在密营住了一个晚上,冯志刚和战士们睡在一起,为新加入的战士解惑,做起思想工作。 第二天,陆北又带冯志刚、陈雷他们前往山口湖密营,与五支队的主力同志们见面。这是冯志刚在沾河之战后第一次来到五支队视察,赢得全体指战员的欢迎。 扛起那挺九七式反坦克步枪,冯志刚啧啧称奇:“好家伙,你小子从远东军那里打了一圈回来,弄来不少好东西,这枪得几个人弄?” “报告!” 熊云出列说:“报告参谋长同志,日军九七式反坦克步枪,二十毫米口径,四百米内穿透三十毫米装甲,七百米内穿透二十毫米装甲,打日本人的坦克车一打一个准。 反坦克小组共三人,由一名主射手、一名副射手,还有一名弹药手所组成。” “好!” 陆北在一旁说:“不仅仅能打坦克装甲车,配属弹药有高爆弹,打固定火力点更好用。” “好东西啊!” 抱着反坦克步枪,冯志刚对陆北说:“要是当年咱们打鹤岗煤矿有这武器,早就把日军大营给占领,能够解救很多受苦劳工。” 念念不舍的放下反坦克步枪,冯志刚跟陆北说笑,得亏王贵没来,不然肯定死缠烂打要陆北率领第五支队联合作战,当天就给拉走。 视察完部队,召集第五支队连以上干部开会,冯志刚向众人说明攻打讷河县城的命令,要求第五支队随时电台联系,听从命令集结。 会议上,冯志刚说起孙吴县地区传来的消息。 “开春后有一个达斡尔部落来到讷河,说孙吴县戒严了,日本兵有很多患病。之前在指挥部会议上我没说,那是上级出于综合考虑,细菌武器泄露你小子干的?” 陆北点点头:“是,当时攻占日军细菌实验基地,缴获两枚细菌弹和一门掷弹筒。” “为了掩盖这件事,日本人在孙吴杀害了近千名群众和劳工,任何人都不能进入孙吴。” 冯志刚严肃道:“日本人是畜生,制造细菌武器杀人,你是也想成为畜生吗? 无论对谁使用,我们抗联决不能使用细菌武器。别扯自食恶果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只要有下一次,发现你缴获细菌武器用于战场,我亲自枪毙你!” “是!” 陆北低下头,整张脸火辣辣的疼。 周围的人都沉默下来······ 第二百八十三章 老莱河 如此批评让人感到很不愉快,特别是如今即将进行作战的档口。 冯志刚很认真,这并非他的警告,或许是来自上级的警告,他主动揽下来代为转告陆北。虽然我们衣衫褴褛、形如乞丐,但不可否认依然是人,且是道德高尚具有人性光辉的人! 低着头,就像是曾经学生时期,犯事后被老师单独拎出来,低头无言以对,试图用躲闪的目光来搪塞,寄希望于时光流逝能够让对方闭嘴。 会议还在继续,陆北已然无心去参与,心思随着屋内的烟雾不知飘荡去往何处。 恨? 恨日寇,那是从骨子里生出的憎恨。 在场诸位的恨意不会比陆北少,在原始森林中的简陋木屋,一群被认定为‘疯子’的家伙们,散发出无与伦比的道德高尚。 远离文明社会的山林中,一群‘疯子’维护着人性道德。 日落月升,随着黑夜笼罩整片大地,一缕曙光刺破夜的帷幕。 视察完第五支队后,冯志刚率部离开山口湖密营。 目送冯志刚一行人离开,陆北失落落往回走。 “咋了,批评又不疼又不痒。”吕三思瞧出陆北的不对劲。 摇摇头,陆北没说什么。 “记着下次别违反就行。” “我让人失望了。” 吕三思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以往两人遇见烦心事,总喜欢互相揭伤疤吵,吵上几句发泄心中不满,又再度满怀激情。现在陆北不想吵了,连顶嘴的意愿都没有。 一直以来,参谋长冯志刚极为支持陆北,而在后者心中,对方是一位无所不能的兄长,现在他让一直支持自己的兄长失望。 回到指挥部,陆北让警卫员义尔格打了一盆水,用力揉搓自己的脸,将灰色的白毛巾洗了又洗,敷在脸上。 吕三思从墙上的挎包里取出一沓纸,自顾自开始忙起来,马上要进行大战,有很多战前工作需要处理。行军打仗并非带人往上冲就行,战前和战后的准备工作能否顺利,是衡量一场战斗胜利的标准。 物资、马匹、枪弹、路线、后勤运输、伤员处理、撤退······ 这些都需要做好预案,打的出去,收的回来,不拖泥带水。 洗把脸之后,陆北彻底将那破事抛掷脑后。 下次还敢,嘴别多向上级汇报就成,注意保密。 临走时参谋长冯志刚留下一份地图,是由他亲自勘测的地图,陆北和吕三思商量行军路线,从山口湖到讷河地区近两百公里距离,需要花费好几天来行军,如何避开沿途日伪军据点也是一个重要问题。 传令宋三,让他负责将分散至数个密营据点的战士们召集起来。 以一连、二连及三连三个班、辎重队为主力,共计一百七十余人,山口湖基地由曹大荣负责坐镇,留下三连三个班及新加入的十几名新战士,负责日常工作,联络群众开展地下斗争。 顺带,陆北还和吕三思商议一下,关于一连缺失一名副连长,原来担任副连长的是阿克察·都安,对方留在地方工作。 “得派一位镇得住老侯的同志,老侯打仗没的说,但是个人性格方面存在缺点。”陆北说。 吕三思点点头:“的确需要考虑,阿克察为人正直讲纪律,老侯也服气。 熊云怎么样,他资历老,是三四年的老战士。” “跟老侯一丘之貉。” “那派田瑞那小子过去。” 思索一二,陆北觉得可以。 田瑞虽然年纪轻,但还是比较有主见的,遇见不公正的事情也能及时制止。 陆北又和吕三思一起分析三个连的作战风格,一连骑兵部队是尖刀连,老底子是原三团青年连和骑兵队,老战士多,战斗力强。 比起二连原炮兵队的老底子,这群老杀才打仗那叫一个突出猛,陆北整治许久才有所收敛。如果说一连是‘猛’,那二连就是‘稳’,作战风格遗传陆北,突出一个稳如老狗。 三连则较为平庸,其原因还是在锦山之战中,张威山和一批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牺牲,三连也元气大伤。 曹保义这个人之前是四师的干部,也是资历深的老干部,对于组织忠诚度没的说,虽然有心建设三连的战斗力,可损失大量老兵精锐,三连一直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 没两天,分散五大连池各处密营的零散战斗班都集结起来,进行战前会议,重申纪律。 曹保义闷闷不乐,三连要留下一半的兵力保卫山口湖密营,对于这样的安排虽然有意见,但他还是表示服从命令,这让陆北很满意。 第三天。 参谋长冯志刚发来电报,命令第五支队西出小兴安岭,前往嫩江原参加攻克讷河县作战任务。 接到命令之后,陆北率领早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第五支队出发,携带一个星期的粮草补给,由辎重队负责,作战部队除必要物品外,一概轻装上阵。 一百七十余人,两百多匹马,越过北黑线,沿着讷谟尔河向西,一路避开日伪军据点要塞。 四日后。 陆北率领第五支队一百七十余人,于黄昏之时抵达兴发屯,在兴发屯见到讷河中心地官员伊子魁见面,对方原来是第六军军部组织科科长。 “老伊!” “老吕,小陆!” 伊子魁热情的和两人握手相拥,都是第六军的老战友,不可谓是不熟悉。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这次咱们得狠狠教训教训日寇!” “必须的!” 安排第五支队入屯休息,当地村屯的百姓见到传闻中的第五支队,进行热烈的欢迎,打扫房屋接纳战士们住进屋里,还送来许多当季的李子,还有榆钱制作的油饼。 感受当地群众的欢迎,陆北忍不住赞叹参谋长冯志刚的能力,短短半年就在讷河地区建设起这样的群众基础,而陆北在五大连池地区的群众工作尚且不足。 一位身穿长衫,拄着文明棍的中年男人邀请陆北等人走进一户较大的院子,院子的主人是当地保长,也是最大的地主。 很是开明,协助讷河地委获取不少有用的情报,而且还帮忙解决一部分物资补给问题。 待落座后,伊子魁向陆北、吕三思两人介绍起情况。 “我已经委托吴先生收集船只,咱们这里距离讷河县只有一河之隔,想要攻打讷河县,就要先渡过老莱河。目前船只已经收集到,不过要渡河还需要分批。 我看见五支队都是骑兵,这马要坐船过河怕是会惊着。” 陆北问:“河面有多宽,能不能搭浮桥?” “可以。” 伊子魁想了想说:“老莱河最窄处只有十几米,水深也不过一米多,现在是枯水季,搭浮桥是可行的。 既然队伍有需要,那我肯定尽力准备周全。” 第二百八十四章 讷河之战 老莱河是平原河流,流速没有山区河流那样湍急,从讷河东面的老莱镇注入讷谟尔河。 伊子魁向两人传达参谋长冯志刚的指示,第五支队的任务是进攻位于讷河县北面的伪军军营,这个伪军团是第三军管区的部队,属于乙级编制,兵力只有七百余人。 随即,伊子魁取出讷河县的平面图,这是地委情报人员勘测绘制的,精确度有保障。 伪军北大营位于讷河县城北,不过城墙东面有一处破损,是当年义勇军固守讷河县时与日军交战,被日本人炸出的缺口,一直以来也没修补。 “参谋长的命令是明天晚上进行夜袭,最晚于明天晚上凌晨抵达城东的三里外干沟子,届时第一、第二支队都会在此地集结,一起行动。” “好。” 交谈一阵,伊子魁便告别五支队,离开兴发屯向参谋长冯志豪汇报情况。 兴发屯的吴屯长拄着文明棍,唤人传茶备饭,让陆北等人安心驻扎。吴屯长是一位老士绅,早年是宣统年间的童生,去过沈阳和哈尔滨,也是见过世面,是开明士绅。 “请。”吴屯长抬手请两人喝茶。 “多谢。” 拿起茶盏,陆北浅尝辄止:“多谢吴先生相助。” 挥挥手,吴屯长坐在太师椅上说:“都是中国人,自己人不帮自己人,难道还帮日本鬼子造孽不成? 老夫就是帮军队做点力所能及之事,平日伊先生外出便在此地落脚,行一个方便。诸位都是军伍之人,还望莫惊扰百姓即可。” “您放心。” 吕三思放下茶杯说:“吴先生,我们抗联是有纪律的,不欺负老百姓、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还请您放心,我们绝不会做出惊扰百姓之事。” “如此就好、就好。” 陆北问:“吴先生是有什么顾虑,或是听见些许不实传闻?” “这~~~” “但说无妨。” 长叹一口气,吴屯长小心翼翼问:“传闻贵军自诩穷人之兵,对于富人夺其家产、伤其性命,此举虽有义军之举······ 并非是老夫舍不得家财慰军,若有所需犒劳,老夫愿舍弃家财以充抗日军费。还望莫伤及家小,愿两位长官约束军纪。” 听这话,陆北和吕三思就差跪下来给吴屯长磕头了,只得细细解释这些传闻,抗联的确是穷苦人的军队,但也是老百姓的军队,不会做出欺辱群众的事情。 慰军犒劳也别整,想让他们俩人头落地就直说,抗联可以接受当地地委组织的慰问,但不会接受群众的慰军犒劳。 解释许久,吴屯长一脸难以置信,觉得两人在哄骗他,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军队。 没瞧见五支队进村的时候,当地群众百姓那叫一个乐,穷哥们把抗联当救星,但是士绅地主并不如此想。也就是吴屯长奔着爱国,只要军队愿意抗日救国,他的家财可以舍弃,不然早给日伪军通风报信了。 半信半疑,吴屯长胆子稍大些:“老夫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 “但说无妨。” 陆北和吕三思两人都擦了擦脑门上的细汗,跟在鬼门关走一趟似的。 “贵军虽有义军之举,可还需兼顾士绅富农,不然如李闯王那般,过分顾及穷苦百姓,不懂其中变通,饶是无法真正做到全民一心。 自绝于士绅官员诸多等人,于抗日不利。” 陆北深受感动:“吴屯长善言,昔日闯王之败犹在眼前,我军受关内中央领导,已有全民族统一战线政策。” 随即,陆北向吴屯长阐述‘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而这位开明士绅极为认真的听讲,有仆人来告诉他饭菜已经备好,吴屯长听的入迷摆摆手。 桌上的蜡烛燃了一节又一节,碍于还要执行作战任务,陆北便和吕三思轮流向对方宣传组织的抗日政策。 秉烛夜谈,直到鸡啼破晓,发觉已经度过一夜的吴屯长直言有罪。 晚饭成了早饭,陆北和吕三思两人并未用餐,炊事班已经做好早饭。 下午时分。 伊子魁回到兴发屯,告诉陆北两人一切按照预定作战计划执行,留下吕三思应对吴屯长过于旺盛的求知欲。 木船已经备好,陆北和伊子魁一起挨家挨户借门板,用来架设浮桥。借来的门板都给了钱,如果有损坏抗联照价赔偿,村里的老百姓自发拆掉门板,不用等战士们动手,自己跳进老莱河帮忙搭建浮桥。 一夜未眠的吴屯长拄着文明棍,亦步亦趋来到河边,看见军民**,而抗联又真正军纪严明,感慨万千。 “传闻古之岳家军,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今日得见抗联,古之岳家军当如是,日本人和满洲国军非抗联之敌也,东北光复有望! 东北光复有望,有望啊!” 衣着举止文明的吴屯长,犹如入魔似的癫狂大笑,笑着笑着泪水滑落。 一旁的老百姓瞅见自家屯长又哭又笑,不禁私下议论,怕是癔症了。 黄昏之际,一架简陋的浮桥搭建完毕,陆北下令全军用饭,用饭过后整军渡河。 在兴发屯群众的目送下,第五支队趁着夜色渡过老莱河。 河面夜色后,战士们回身向对岸的群众敬礼。 吴屯长拄着文明棍站在河边许久,他并非土豪劣绅,村里的百姓对他既尊重又畏惧,尊重是因为他为人乐善好施,畏惧是因为他是屯长,家中良田千亩。 任何语言上的宣传,都抵不过实际行动。 ······ 渡过老莱河后,全军直插讷河县城东面。 夜晚十点左右许,陆北率领第五支队抵达城外干沟子,与早在此地集结的第一、第二支队汇合,三大支队合兵六百,由参谋长冯志刚指挥。 见各部到齐,冯志刚做出最后的战前指示:“第五支队进攻北大营,能否扼住伪军是此战最为关键的一点。 第一支队进攻讷河警署、县衙、警察训练所、监狱,销毁一切户籍档案和文件,为后续地方斗争提供帮助,解救被囚禁的抗日同志。 第二支队进攻银行、商店、车站仓库,做预备队随时支援。 各部保持联络,一切行动听从指挥,知道吗?” “是!” “是!” “坚决完成任务!” 接受任务,陆北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冯志刚搭住他的肩膀。 “注意安全。”冯志刚说。 黑夜中,陆北露出笑容:“晓得。” 第二百八十五章 讷河之战(2) 率领第五支队一百七十余人,将马匹和辎重队留在原地,携带武器装备悄悄靠近县城东面。 第一波梯队由第五支队担任,各部听到北大营的进攻枪声后开始行动。 来到距离城墙百余米外,陆北匍匐在地观察讷河城墙的情况,东面城墙的确有一个巨大的口子,而且没有伪军驻守警戒,东门入口处有几名伪军在睡觉,城门处还摆放着两座拒马。 “二连先上。” “是!” 宋三拎着步枪,作为排头兵先行摸向城墙缺口,战士们蹑手蹑脚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先头一个班沿着土墙围子进去,金智勇回来汇报,称城内一切如旧。陆北便安排其他战士陆陆续续越过土墙围子的缺口,携带重机枪的两个班很缓慢,这家伙太重。 经过近十分钟,第五支队进入讷河县城内。 后面,由王均带领第二支队跟在第五支队后面,也进入讷河县城内。 躲在一栋房子的阴影处,陆北从拐角处探出头,发现街道上空无一人,静悄悄宛如空城。整个县城的平面图都在脑子里,陆北观察一二,回首拍打宋三的肩膀,示意他率领二连沿着主街道往北。 街道尽头有一座军营,那是伪军北大营。 紧靠在道路两侧,缓缓向伪军军营靠近,陆北单手拎枪,胸口不停的起伏。身后的战士们沿着街道两侧都跟上来,往前百米就是伪军军营。 陆北仔细观察着伪军军营,军营四周有一个一米多宽的壕沟,壕沟有一座木桥供通过,围墙足有两米多高,皆由砖石搭建,四周设有瞭望塔和射击孔。 军营只有一个入口,大门处左右两个碉堡沙袋工事,和地下情报员提供的情报一模一样。 “熊云,把反坦克枪架好,先打掉碉堡,优先打火力点。” “是!” “准备战斗!” “准备战斗!” 看了眼军营入口处靠着围墙睡觉的哨兵,陆北拉起枪栓上弹,战场宽度太小施展不开,只有快速通过吊桥过壕沟,打开军营才能赢。 掷弹筒和重机枪都已经架设完毕,优先打击围墙上的瞭望塔和射击孔,掩护主力部队进攻。掏出工兵铲,两名战士使劲在土面街道上挖,用来放置反坦克步枪的后座支架,减缓后坐力,不然一枪下去有可能导致肩胛骨破裂。 架设好反坦克步枪,熊云向陆北汇报。 “随时可以掩护作战。” “进攻!” 随着一声令下,陆北扣动扳机,几名枪法老练的战士也扣动扳机,射杀位于军营大门口的伪军。 ‘嘭——!’ 一发穿甲爆破弹射出,携带曳光的子弹钻进伪军军营前的碉堡工事,里面的伪军在睡梦中被爆炸波及而死亡,紧接着八门掷弹筒开始肆无忌惮的向军营内抛射榴弹,重机枪吐出火舌打掉围墙上的火力点。 扣动扳机,熊云忍住来自肩膀的阵痛,再次向军营外另一个碉堡工事射出穿甲爆破弹,打完两发子弹,熊云翻身揉搓自己的肩膀。 “杜勇,你来。”熊云帮忙扶住对方。 吕三思拎着步枪来到反坦克枪小组旁:“先别急着打,等敌人火力点露头。” “是!”杜勇扶着枪托,冷静看着对面伪军军营。 与此同时。 陆北和宋三率领二连两个班,快速通过吊桥,在敌人猝不及防间抵达军营大门处。 “手雷准备。” 从腰间牛皮弹药盒里摸出一个手榴弹,陆北拔出插销在枪托上敲了一下,宋三和几名战士都取出手雷,向沙袋工事后丢出手雷。 沙袋工事后,七八个伪军见到有手雷落下,慌乱爬起身。 ‘嘭!’ ‘嘭嘭~~~’ 随着数道爆炸声响起,扼守军营大门的伪军被解决,用刺刀炸死未死的伪军。陆北摸到一个堡垒工事边上,如法炮制一般往里面丢出手雷,以防里面有伪军没有死亡,影响后续进攻。 宋三接过炸药包安置在军营大门处:“隐蔽,要炸了!” 点燃炸药包,战士们飞速撤向两侧,匍匐在地等待炸药包爆炸。 数秒后。 ‘嘭——!’ 一声极为剧烈的爆炸声响起,伪军军营大门被炸开。 陆北抬起头拍打脑袋上的灰尘,硝烟迷漫下,爆炸之后的空气极为刺鼻,拉起枪栓突入其中。 “占据围墙,居高临下!” “是!” 军营外,见陆北他们已经成功突入进去,吕三思立刻命令老侯率领一连的战士跟上去,掷弹筒和轻重机枪、反坦克步枪转移阵地,汇入军营内提供火力掩护。 吕三思拎着步枪喊道:“包广!” “到!” “你率领你的班留在外面警戒,联络参谋长。” “是!” 包广挥手:“一连三班留下警戒,把守路口节点!” ······ 突入军营内,陆北对准从营房内冲出来的伪军扣动扳机,射杀一人后,立刻率领战士们解决围墙上残存的敌人,为后续部队进攻提供保障。 沿着内侧楼梯往上,围墙上几名伪军缩在墙垛后,看见有人上来想要举枪,很快便迎来战士们的射击。 “缴枪不杀!” “缴枪不杀!” 嘴里喊着缴枪不杀,陆北冲上前一脚踢翻正躲在射击孔后面的伪军机枪手,那三人回头望去,陆北举起步枪扎死其中一个,宋三和另外两名战士将对方射杀。 拉起枪带将步枪背起来,陆北捡起那挺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另外一名战士主动放下步枪,给他充当副射手。 陆北拉开弹斗,查看里面的子弹,压下弹斗后对准伪军营房射击,十几名穿着单衣的伪军刚刚冲出来,就被如雨落般的子弹打回去。 ‘哒哒哒~~~’ ‘哒哒~~~’ ‘嘭——!’ ‘嘭~~~’ 后续增援抵达,各火力小组进入军营后立刻寻找有力位置,田瑞趴在地上扣动扳机,连点射打的敌军不敢冒头。吕三思指挥身后的战士路过军营外面,扛起沙袋往里面送,协助机枪小组布置防御工事。 一队又一队的战士爬上围墙,居高临下对军营跑出来的伪军射击,机枪手封锁营房门窗,步枪手精确点射在外的地方,掷弹筒向营房发射榴弹。 陆北命令两名战士前往瞭望塔,将探照灯控制住,大灯射向伪军营房,为战斗提供视线。 一发又一发的榴弹落在营房里,炸开一个又一个口子。 打完一个弹斗的子弹,陆北掀开弹仓,身后的战士递来弹夹放入弹斗中,摁压下子弹。陆北不再继续疯狂封锁伪军营房的门窗,而是短点射向冲出营房的伪军。 打的不亦乐乎时,一滩热血洒落在他身上,那名副射手脖子主动脉被射中,鲜血止不住的喷涌。 陆北立刻调转枪口寻找目标:“是日军!日军!” “日军守备队!” 宋三扣动扳机,射杀一名从右侧营房摸出来的敌人,他给陆北充当起副射手。 在右侧的营房外,那里的火力最为密集,对方戴着钢盔,在夜色下很是显眼。二十几个日军交替掩护着,是驻扎在讷河的日军守备队 “右侧,第一排房子,是日军!” “集中火力,把他们压死!压死!” 第二百八十六章 讷河之战(3) “日军!” “集中火力,把日军压死,压死他们!” 从右侧营房内,二十几名日军杀入战阵中,本借由居高临下之姿和地利将伪军锁在营房内,日军守备队这么从侧翼杀入,将右侧的阵型搅乱。 陆北立刻指挥围墙上的战士,对侧翼杀入的日军进行火力压制,操作轻机枪对着日军的方向肆无忌惮射击。 围墙下,吕三思也在协助指挥战士们作战,将架设好的九二重击调转射界,粗大的火舌向缺乏掩体的日军射击。机枪手田瑞麻利的给弹匣换弹,协助加入封锁日军守备队的火力网中。 两挺轻机枪、一挺九二重击,高低射界交叉。 从营房内冲出来的日军守备队顿时死伤惨重,第五支队之所以精锐,被视为抗联西征部队中唯一敢于同关东军野战的部队,其原因便是装备足够好。 掷弹筒手也加入进火力网中,比起困在营房内的伪军,为数不多的日军守备队是绝对的硬茬子。 ‘嘭——!’ 一发又一发的掷榴弹落在日军散落的防御阵型中,对方的阵型被各种火力形成的倾泻。 重机枪子弹一茬一茬的收割日军,轻机枪短点射,对面的日军守备队但凡露出枪口火光,眨眼便迎来数发子弹的洗礼。 对面日军守备队二十余人,在遭到强大火力压制下,丢下十几具尸体,只剩下四五道黑色的身影跑回营房内。他们皆有窗户和营房拐角作为掩体,唯一的持续火力是一挺九六式轻机枪。 日军掷弹筒手十分老练,躲在营房后面的死角,用经验来弥补视界的不足。 ‘嘭——!’ 一阵气浪从墙头下袭来,陆北都能感受到掷榴弹爆炸带来的冲击波,烟尘和刺鼻的火药硝烟让人很不适。对方掷弹筒手已经盯上自己,陆北抓住机枪的脚架,匍匐向身旁移动,宋三拎着弹药箱也随着他转移射击阵地。 围墙下的吕三思瞧见这一幕:“杜勇,打掉对面日军火力点! 曹保义,你带三连从侧翼杀入!” “三连,跟我来。”曹保义拎着步枪,佝偻着腰沿围墙往右突进。 “火力掩护,掷弹筒压制!” “是!” 反坦克步枪副射手杜勇拉起枪栓,将枪口对准日军营房的窗户,扣动扳机后坐力让他整个人都抖动一下。二十毫米的曳光弹弹头在夜空中划过,不偏不倚射中日军营房的窗户,高爆穿甲弹在营房内炸开。 调整一下枪托在肩膀的位置,杜勇忍着肩头的酸痛,再次瞄准营房拐角处的日军火力点。 ‘嘭——!’ 穿甲高爆弹在墙头炸开,将坚硬的砖石炸开一个小口,也将躲在拐角的日军炸死。 曹保义带着三连的战士,交替掩护推进,日军被强大的火力网所覆盖,趁着这个机会,突击组在推进至四五十米距离后,猛然起身丢出手雷。 三名战士站起身,手里揣着数枚手榴弹,边往前走边丢,爆炸的烟尘不断升起,借着烟尘又一枚手雷抛过去。左右两个小组立刻发起冲锋,突击组变为支援小组。 两个小组的战士抵达营房外,掏出手雷从窗户丢进去,一刻也不停的丢。 瞧见这一幕,曹保义率领另外一个班的战士从另一侧杀入,还有一个班的战士作为侧翼,对准另一间营房射击,保证后方战友能够不受背后的袭扰。 虽然只有三个班,但是战士们熟稔的相互配合,交替掩护、侧翼防护都做到极致,借由后方的火力支援,将营房内的日军守备队打的无暇反击。 事实证明,训练有素、思想过硬且装备对等条件下,东北佬完全可以压着关东军打。 曹保义率领一个小组的战士冲入营房内,立刻撒开避免阻挡后续战友进入,营房早已经破损不堪,头顶的屋顶都被掷榴弹炸塌大半。 为数不多几个日军叫喊着举起步枪冲上去,后续两个小组的战士冲入,其中四名战士是放下步枪,选择使用手枪来应对,知道在室内长枪施展不开。 ‘砰砰砰~~~’ 一顿竹筒倒豆子般的声响过后,几名发狠冲锋的日军被手枪击毙。 “搜索前进,注意地上的尸体。” 曹保义也换下步枪,从腰间拔出驳壳枪抵着枪托,取出腰间挎包的手电筒探照屋内,两名持步枪的战士上前。后面的战士用刺刀对地上的日军尸体进行补刀,以防有日军士兵未死。 偌大的营房内,最里侧位置已经被屋顶盖住,在大炕上躺着七八名日军重伤员,手电筒微弱的光柱照射过去,发现目标后战士们一轮齐射。 与此同时。 外面的战斗还在继续,虽然抗联占据军营围墙和有利地形,用强大的火力将伪军锁在营房内,但是伪军足足有数百人,窝在营房内不出去。 枪声渐渐稀疏下来,抗联打不进去,伪军们冲不出来。 时不时一发掷榴弹落在营房屋顶上,伪军们受不了又冒死冲一波,这简直是屠杀,单方面的屠杀。 见战斗陷入僵持状态,陆北从围墙上的墙垛后站起身,命令宋三负责墙头的指挥任务,将指挥权移交过后,陆北背着枪从楼梯上下来。 “咋样?” 吕三思蹲在一处沙袋工事后:“老曹已经带三连将日军守备队歼灭,正在配合一连逐步进攻第三个营房,第一、第二营房已经被拿下。 第二营房伪军投降,咱们可以试一试劝降。” “争取劝降他们,也避免让同志们过多牺牲。” “好。” 陆北说:“命令三连、一连暂缓进攻,压住敌人就好。” “是。” 随即,吕三思吹响铜哨,用哨声通知曹保义和老侯,让他们延缓进攻。 战斗渐渐停滞下来,但如果有伪军想从门房内跑出来,依然会遭到射杀。 陆北组织几名战士对伪军进行喊话劝降: “屋里的人听着,我们是抗日联军第五支队,这次来是打日本人的,没你们的事儿。想死就继续,日军守备队被全歼了,要不要老子把尸体给你们拉出来瞧瞧?” 对面数个大屋营房内静谧无声,少数几个营房火力点还在往外射击,围墙上瞭望塔探照灯射去。 “熊云!” “到!” 陆北指着正在射击的火力点,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反坦克步枪两发穿甲榴弹射过去,对方便安静下来。 “TMD!别给脸不要脸,一个月多少钱啊,你们玩儿什么命? 命是自己的,不投降我继续拿炮轰,告诉你们,老子炮弹管够,挨个炸都能把你们炸死!” 周围的战士们齐刷刷附和呐喊。 “投降!缴枪不杀。 缴枪不杀!” 第二百八十七章 讷河之战(4) 如山般的吼声传遍整个军营,躲在营房内的伪军们惶惶不可终日。 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荧光指针,陆北继续大喊: “给你们三分钟时间,首先是从右边数第三个营房大屋,三分钟后不投降,老子要拿炮轰了!” “投降!缴枪不杀!” 战士们嘶吼着,给予被围困在营房内的伪军压迫感。 进攻第三营房的曹保义指挥战士,将从日军守备队营房缴获的‘旭日旗’丢在伪军营房大门外,同时将那名被掷榴弹炸死的日军军官尸体一起丢出来。 围墙上的探照灯射向伪军营房大门,日军的军旗在探照灯照射下十分显眼。 见此,曹保义让战士们将打死的日军尸体全都搬出来,堆积在营房空地外,围墙上操作探照灯的战士也很懂,直接将探照灯打在尸体上。 瞧见一具又一具日军士兵的尸体被搬出来,很快堆积起一座小山。 陆北大喊着:“还不投降,非得找死是吧?” 机枪手对准营房搂了半梭子,对面第三营房开始有人举枪出来,一名伪满军少尉军官举起双手,将自己的武器丢在地上。 屋内不断有伪军出来,身穿单衣,赤脚走在地上,将武器丢下。 吕三思立刻派遣战士们将他们押送至围墙边上,那群伪军眼神畏惧,心有余悸看了眼不断被搬出来的日军尸体,在抗联战士们枪口的威慑下,乖乖蹲在围墙边当起俘虏。 随着四五十名伪军从营房内出来,老侯带人进入营房搜索,将一部分受伤的伪军给搀扶出来。为了能够更好劝降伪军,吕三思派遣战士们对俘虏伤员进行救治。 陆北走向那名伪军少尉:“你去劝他们投降。” “不好吧,团长会杀了我的。”那名少尉脸瘪成苦瓜。 “不会的,我帮你把团长杀了。” “你们抗联不是不杀俘虏的吗?” 陆北惊讶道:“你还挺上道的。” 忽然,外面传来嘶喊声,战士们立刻警觉起来。 “第二支队的,第二支队!” “第二支队!” 参谋长冯志刚见军营这边的枪声停下来,以为是进攻不利,便率领第二支队两个大队的预备队前来支援。 瞧见支援抵达,抗联战士们欢呼呐喊着,高呼‘抗联万岁!’ 这是压死伪军最后一根稻草,见抗联还有支援部队,躲在营房内的伪军开始方寸大乱,有上百名伪军从营房内跑出来,丢下武器,高举双手当了俘虏。 局面彻底稳定住,开始不断有伪军从营房内跑出来,最后乃至相争造成踩踏。 七百多人的伪满军一个乙级步兵团,被打死打伤两百多人,剩下四百多人全给当了俘虏。将伪军俘虏集中起来看管,陆北在俘虏中寻找当官的。 “你们团长呢?” “营以上军官都给老子出来!” 面对陆北的呵斥催促,被俘的伪军人员无动于衷,有些人侧头相望,有些人蹲在地上发呆。 见找不出伪军领头的,陆北打着手电筒挨个检查,终于让他找到一个戴着手表的伪军,这孙子穿着一身士兵军装,被陆北从人群里揪出来。 扯住对方的军衔章,陆北问:“你TMD是一个下等军士?” “回长官的话,我就是个当兵的。” 陆北拧住他的手腕,露出被衣袖盖住的手表:“你再说,信不信我蹦了你?” “长官,我是军需官。” “那你认识你们营以上军官吧?” 那人面露苦涩:“我前几天才刚刚到你讷河,不认识他们。” “行。” 气不打一处来,陆北一脚踹在他小腿上:“军需官不认识团长,你当我第一天当兵,你不说,老子就当你是团长。别想回家了,跟我们抗联一起走吧。” “不要啊,长官我求求你了,我真的不认识。” “来人,把他捆上带走。” 两名战士走来,将对方摁住,不认识可以,陆北就当他是伪军团长,也别想着回家了,跟抗联一起抗日,接受民族爱国主义熏陶。 被人拽住要带走,对方彻底怂了。 “我是三营营长,我说我说。” 陆北嘿嘿一笑:“给老子指认出来。” 那人苦着脸,抹着眼泪从被俘虏的人群中指了几个人,很快老侯便带战士们从俘虏中将对方全都拽出来。这群狗东西一个个还真会玩儿,两个穿着上等兵的军服,另外三个不知在哪儿寻了打补丁的衬衣,乍一看还真看不出来。 “放心,抗联不杀俘虏的,一个个的玩儿什么心眼子。”陆北挨个踹了脚。 “晓得晓得。” “长官您可不能杀我们。” 领着这群营以上伪军军官,陆北找参谋长冯志刚汇报,对方正在和吕三思一起清点缴获的武器弹药,见主要伪军军官都被逮住,忍不住揉搓双手。 “你们谁是团长?” 其中一位穿着上等兵军服的中年男人说:“我是。” “职务、番号、姓名。” 对方叹了口气:“第三军管区第十四混成旅二十四团团长,孙成艺。” “你们团花名册和账本、物资清单在什么地方?” “往西头走有一间屋子,里面是团指挥部,东西都在指挥部柜子里。” 随即,冯志刚便派人前往伪军团指挥部将文件资料全部拿过来,同时还有第三军管区第十四混成旅向他们下达的各种命令,以及第三军管区一部分伪军情报,这些都是重要情报。 完成战斗之后,陆北便组织担架队,派人前往城外将马匹牵过来,安排转运伤员。 各连都将伤亡情况汇报上来,一连牺牲十三名战士,二连牺牲七名,三连牺牲五名,重伤员三人,轻伤员十一人。伤员大多都是日军守备队造成的,真正牺牲在伪军手里的是极少数。 看完伤亡名单,陆北向参谋长冯志刚汇报:“第五支队牺牲二十五名战士,重伤三人,轻伤员二十一人。” 得知第五支队的伤亡情况后,冯志刚也挺不好受的,伤亡四十九人。 这些可都是西北指挥部的精锐,都是从西征一路打过来的老兵。 “将伤员交给第二支队,由我来负责。” “是!”陆北立正敬礼。 冯志刚说:“讷河青年救国军是近期发展的部队,有三十七名战士,从监狱里救出三百多名爱国抗日群众,其中有两百多人愿意加入部队。 我把讷河青年救国军交给你领导,再从监狱里救出的爱国分子中挑选一百名条件较好的同志,全部交给你。” “讷河救国军是本地同志,留在本地更好。” “行。” 伤亡四十九人,冯志刚大手一挥给陆北补充一百多人,虽然训练不足,而且那些爱国群众在监狱里饱受虐待,但起码有人。假以时日,经过充足训练之后,完全可以成为合格的战士。 本来听见冯志刚将轻伤员要过去,也没说会归队,陆北挺不乐意的。 “五支队的伤员康复之后,要归队的。” 冯志刚气笑了:“你小子,知道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讷河之战(5) 虽然抗联兵力不足,陆北手里满打满算也只有两百出头,但他不会从伪军内吸收。 这群狗东西,要真想抗日,早八百年前就起义搞暴动。 陆北宁愿要没有接触过军事的白丁,也不会要这群渣滓,后来日寇投降之后,收编伪满军给吃了大亏,最后十几万伪满军被国军收编,在八路军和新四军抽调人员还未稳定局势之前,抗联改编的自卫军就和这群伪军干仗。 十五万伪军最后只有少部分没有反叛,其他全都投了国军,解放初期,抗联组织的自卫军就是打伪军土匪,烂到流脓的部队。 当然,如果是正经起义的伪军,陆北还是欢迎的,这年头起义,那是真正想抗日救国,就算有些小毛病,陆北也愿意去帮他们改正,将他们塑造成真正的人民军队。 吸收俘虏兵? 陆北没拿机枪给他们全突突了,这群狗东西就烧高香吧。 与二支队的政治部主任王均交接。 “交给我们吧,我们二支队一定照顾好受伤的同志。” 陆北点点头:“拜托了。” “放心。” 王均安排二支队的战士们,将五支队的伤员转运离开讷河县,临走时陆北和吕三思安抚伤员们,告诉他们只要等伤好过后,大家都等着他们归队。 冯志刚派人给伪军俘虏们进行政治爱国教育,这些人暂时还不能放,等天亮之后再召集讷河县的群众,发动群众指认罪大恶极的汉奸卖国贼,为受压迫的群众出气。 这边,吕三思拿来一张缴获物资清单。 “参谋长给咱们五支队的分配物资,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 陆北接过清单,他的警卫员义尔格踮起脚尖,用手电筒给他照明。 战斗的时候陆北让他跟着吕三思,这小子今年才十三岁,对于陆北不让他上战场很有意见,刚才陆北还瞧见他蹲在地上吐个不停,第一次瞧见这么多死人是难免的。 还行,没尿出来。 看了眼清单,九六式轻机枪三挺、八十毫米迫击炮两门、掷弹筒六具,步枪一百支,手枪二十支。 子弹一万五千发,迫击炮炮弹一百发,掷榴弹六十发,手雷两箱、手榴弹十箱。 马匹三十匹,鞍具三十具,马刀二十柄、刺刀八十柄。 盐五百斤、糖五十斤、茶叶三十斤,粮食五千斤······ 其他的如鞋子、被褥、绷带之类的物资都有列举。 陆北看着清单说:“重机枪的七点七毫米子弹,咱们子弹也快没了,这上面怎么没写?” “我看看。” 吕三思接过清单,发现真没有重机枪子弹,于是便去找冯志刚,结果就和一旁一支队的队长争执起来。缴获的物资顶好顶好的都给了第五支队,特别是两门迫击炮,一支队的队长张光笛说参谋长冯志刚分配不公平。 争执半天,最终还是吕三思退一步,将轻机枪少要一挺,手榴弹也少了两箱,这才换来一千五百发七点七毫米重机枪子弹。 陆北看着众人争执的面红耳赤,忍不住偷乐。 还得是干大的,小打小闹不顶事,今天这么一票能顶十票。 吵就吵呗,缴获丰富才会吵,要是都穷的叮当响,大家就没那心思。困难时期还会是相互帮助,挤出自己的装备来帮助其他兄弟部队。 几乎是马不停蹄,为了防止敌人后续反扑围剿,参谋长他决定让第五支队携带武器装备和补给人员,快速撤出讷河县,留下第一、第二支队掩护策应,吸引敌人追捕往大兴安岭地区前进。 善后工作交给他,陆北率领第五支队及从监狱中解救出的一百多名爱国同胞,准备一路沿着东门撤离。 来到伪警署监狱外,数百名刚刚从监狱里解救出的爱国同胞们瘦骨嶙峋,一个个都在分食物。 男女老少衣衫褴褛蹲坐在大马路上,周围的战士不断取出快速食品给他们分发,讷河县的群众经过半个昼夜的担惊受怕,见抗联攻克讷河县。 当地百姓们从家中取出食物和衣物,分发给那些被关押虐待的爱国同胞。 参谋长冯志刚将条件较好的男同胞集中起来,有一部分人没有选择加入抗联,大多数人都决定跟着抗联走。 陆北不忍直视,嗷嗷待哺的婴儿,母亲用力挤着干瘪的乳房,瘦骨嶙峋的孩子,伤痕累累的男人,奄奄一息的老人,用递来衣物遮掩身体的女孩······ 第一支队政治部主任陈雷正在组织愿意参军的男丁,告诉他们被分配到第五支队,那些饱受折磨的同胞们沉默的咀嚼食物,目光冷漠寻找着周围相熟之人,托句话、递个口信。 晨光微熹。 讷河县的老百姓都从家中出来,看见从监狱中解救出的同胞,嫂子姐妹抱着女孩一个劲的痛哭安慰,男人们义愤填膺,孩子们流着眼泪躲在父母长辈身后。 不远处的县衙和警署大火燃烧着,将里面存放的户籍和图册全部烧毁,以免日寇按照户籍册继续征调百姓。 陆北下令将战马让身子骨较差的同志乘坐,其他战士皆步行撤退,各连各班都在有秩序的组织进行撤退。 组织好队伍,第一支队也带领一批老弱妇孺们即将撤离。 “出发!” “出发!” 队伍浩浩荡荡从讷河中心大街往城门楼子走,街道两侧站满围观的群众,有人给抗联递来食物和衣物,有人递来钱财,有人见被解救出来的同志赤脚,便主动脱下布鞋,给他们穿上。 义尔格抱着用布兜套着的第五支队军旗,怯生生跟在陆北身后,他们是一个另类,‘疯子’的疯狂在讷河县百姓眼前展现。 走在街道上,一名老妇人抓住陆北的衣袖,另一只手牵着自己的孩子。 “长官,让我儿子也跟你们去打日本人吧。” 陆北停下脚步,看向那名少年,对方挺胸抬头努力想给陆北留下一个印象。 老妇人抹着眼泪:“我家老大死在嫩江桥,是抗日死的。” 陆北问:“真心想抗日?” “是!” 陆北并没有接受对方,而是让他去找其他部队,本地人还是留在本地斗争更能发挥作用。那名少年看了一眼陆北,跪在地上向老母亲磕头,转身跑去伪军大营,去寻找其他部队。 从讷河县出来,数小时后抵达老莱河畔。 兴发屯的吴屯长拄着文明棍,站在简易浮桥另一头盼望,见战士们回来喜极而泣。 讷河县被攻破,歼灭日军守备队,日籍县长、警署局长、指导官等一大批日伪政府人员全部被击毙,驻守在讷河县的伪军团被消灭两百多人,其他全部成为俘虏。 听见这个消息,吴屯长欣慰大笑。 第二百八十九章 天佑 “天佑中国,天佑!” 吴屯长仰天大笑,西北指挥部集中三个支队,动员六百多人,经过半个昼夜的激战攻克讷河县。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政治上的胜利。 短暂在兴发屯休息一天,碍于日军航空队侦察飞机的存在,陆北决定昼伏夜出,这么一大队人马在光天化日之下极容易暴露。 兴发屯的群众热情的帮助第五支队烧火做饭、缝补衣物,帮忙给战马喂水喂粮,让经历大战的战士们得到休息。 群众们热情询问战士们战斗的经过,一个个听的目瞪口呆张大嘴,竖起大拇指赞叹抗联战士的神勇表现。而陆北找吴屯长商量一件事,一件‘卖国’的事情。 鉴于讷河被抗联攻占,日伪政府一定会加大统治力度,在各村各屯设立治安所,派遣宣传班和特务组织设立自卫队民团,如他们在三江地区做的那样。 “我希望吴屯长能够组织村里的兄弟成立自卫队,向日伪政府归顺,明面上是伪政府汉奸组织,实际上是咱们抗日武装的一份子。 先发制人,不仅仅能够得到日伪汉奸的信任,还能巧妙的利用身份给抗日活动做掩护。” 面对这个恳求,吴屯长深吸一口气,陷入纠结中。 他是一位开明士绅不假,暗地里帮抗联弄点粮食、提供情报,被发现也可以说是抗联胁迫的,但成立‘灰色政权’这件事一旦做下,那就是实打实的抗日分子。 起身踱步,吴屯长一摊手:“老夫一介腐儒,只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虽说愿助抗日一臂之力,可此事实在事关重大,有心无力。 并非老夫不愿,实在不懂军政之业。” “无妨,我们抗联会派出干部协助吴屯长组建,详细方案与政策届时会细细向您详谈。” “啧~~~” 纠结片刻,吴屯长走出大院,沿着村中土路踱步思索,走到老莱河河畔,看见宋三带着抗联战士们正在和当地群众一起将浮桥拆解。 战士们扛着门板,挨家挨户向群众归还,有门板因为踩踏而裂开的,宋三便取出钱财进行赔偿,弯腰鞠躬道歉。吴屯长跟着他们一路,瞧见战士们对于借出门板的群众都极为和善,极为郑重的敬礼道谢。 回到大院,吴屯长站在院中,负手看向天空。 “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智者忍辱,静待其变!” 他回身向陆北说:“老夫虽一介腐儒,但也知抗日报国,若贵军不弃,愿效犬马之劳。 人生屈辱乃淬砺,百炼正欲逢盘根!” 见吴屯长答应下来,陆北郑重的向他立正敬礼,吸收能够吸收的一切力量,不能一直在山林子打转,得想方设法挺进平原。 ‘灰色政权’是一个极为有效的方法,现在打胜仗了,必须要借由兵势之威,对于一部分同情且积极抗日的部分人员进行同化,争取将他们吸纳进抗日团体中。 经过长期的、隐秘地、有计划、有步骤、有耐心、灵活地去做工作,彻底使其转入组织坚定支持者。 兴发屯的群众是积极的,是完全可以争取的对象。 随后,陆北向吴屯长仔细讲解如何成立‘灰色政权’,并且做到藏兵于民,如他所言自己是一个老朽腐儒,所以陆北建议他找一个借口,用来掩饰抗联派来的地方工作人员。 可以是亲戚后辈,这样能降低日伪汉奸的防备,对于日伪汉奸要做好折腰谄媚的准备。 傍晚时分。 疲惫不堪的陆北率领第五支队离开兴发屯,待回到山口湖密营之后,他会向参谋长冯志刚汇报,争取尽快确定下来。 在黑夜中行军,战士们手拉手,牵着马向前走。 为了隐秘踪迹,陆北没有选择从大路走,骑兵斥候都撒出去,将主力护住,就这样一点一点向前。 过了龙河镇,外出侦察的斥候返回报告,龙河镇有日军增援抵达,似乎是从德都来的。绕过龙河镇,进入五大连池二池山区,在山中休整一天,而后过双泉镇,沿着讷谟尔河直上。 一路上,派出去的骑兵斥候时不时返回汇报,称在公路上看见大批日军前往讷河增援,估算有一个中队的日军、一个营的伪军,还有三四百人的伪警察部队前往讷河县。 显然讷河被抗联攻占的事情对日寇造成极大恐慌,如同在三江地区那样,日寇不会傻愣愣派遣一个小队或者一百多人部队出动,他们知道抗联有能力全歼一支日军小队,或者伪军一个营。 他们想要出动,必须扎堆一起,这对于抗联的活动是有利的。 经过五天的行军,陆北率领第五支队从讷河返回五大连池地区,命令将一百多名从监狱解救出来的同志安排前往南北河密营,那里地处深山老林,最适合作为训练基地。 这些同志在监狱里遭受虐待,身体较差,吕三思主动承担起工作,先不安排他们进行军事训练,而是调养身体,训练也以文化和政治教育为主,同时对他们进行审查,以防别有用心之人混入其中。 将三连也调派至南北河上游密营基地驻扎,山口湖基地只留存有一连、二连两支部队,还有一个辎重后勤分队保障生活训练任务。 历经讷河之战,陆北决定让部队休养一段日子,将目前工作中心转移至地方上来,负责组织政治保卫工作的曹大荣这段时间也没闲着。 曹大荣取出来自地委方面的电文:“地委方面已经抽调一个三人小组,从萝北前往北安,届时会直接与白浩安同志联络。 还有关于第一游击大队的,地委方面转告在苏冯中云委员的情报,称已经派遣一个通讯小组过江,目前已经与阿克察·都安接头。第一游击大队随部落前往嫩江地区游牧,已经和我们取得通讯联络。” “好。” 这可是好消息,虽然力量很小,但总归建立起来。 曹大荣继续说:“关于兴发屯的组织工作,已经向参谋长汇报,由讷河县地委负责‘灰色政权’的建立。李兆林主任也表示会大力开展建设‘灰色政权’工作,积极扎根村屯。” 翻找文件,曹大荣取出一份情报递给陆北。 接过文件看了几眼,陆北摇头叹息:“二龙山屯的‘灰色政权’建设不利?” “对。” 曹大荣说:“虽然二龙山屯的屯长表示愿意帮助抗联,但根据地方群众的汇报,对方向新来的日本局长提供了二龙山屯的最新户籍册等资料,带领日本人局长前往二龙湖地区进行侦察作业。 不过讷谟尔河村的保长倒是极为配合,向联络员汇报了讷谟尔河村最新情况。” 说着,曹大荣向陆北又递去一张纸。 上面是讷谟尔河村的日伪军驻扎兵力,以及一部分伪军军官资料,还有日军指挥官的姓名,这些都是讷谟尔河村保长提供的。 第二百九十章 你好 点燃一支香烟,陆北抽了一口,吐出烟雾。 讷谟尔河村就在山口湖西面二三十公里的位置,在讷谟尔河旁。 之前陆北两次炸讷谟尔河桥就是在这里,原本这里只驻扎伪军护路军一个营,但经过两次破坏,日寇加大对于桥梁的重视程度。现在驻扎有护路军一个团,日军第一师团特别调来一个工兵中队,连带还有一个小队的日军警备队。 伪军兵力为九百,日军兵力为两百,无异于昭告抗联,死保桥梁。 桥一炸,从齐齐哈尔通往孙吴的铁路、公路运输线就断了,而二支队活动在讷河,两处都是北上黑河、孙吴的必经之路。 说实话,参谋长冯志刚挑的两处游击区真的膈应人,关东军司令部估计被膈应死了,想把第二、第五支队生吞活剥的心都有了。 看着伪军护路军的军官资料,陆北总觉得伪军团长的名字挺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 翻身在床头的挎包里寻找,找到两本用完的笔记本,陆北有记录战斗和写日记的习惯,笔记本已经用到第三本了。翻开第二本笔记本,陆北翻找半天,终于找到同一个人名。 “第四军管区护路军上校团长乌有海,原李杜吉林自卫军军官,于依兰战役投降日寇,就是他!” 曹大荣动手拿过陆北的笔记本:“这人你认识?” “手下败将!” 陆北掸落烟灰说:“前年三江大讨伐时期,我率部在桦川击溃他率领的一个团,将他活捉。这位爷可是好人,要不是他给老子送来武器装备,我可没把握在锦山打攻坚战。” “想争取一二?”曹大荣问。 “此人有点骨气,说不上能否争取,但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许可行。” “先向上级汇报,取得同意后再进行工作吧。” 陆北点点头:“同意。” 而后,陆北和曹大荣一起分析情况,这个乌有海本来是第四军管区的伪军军官,现在调来第三军管区,这件事需要引起重视。 三江地区是北满部队原来的老游击区,第三、第六军部分部队西征,当地还留存有相当一部分抗联部队。现在日军将三江地区的伪军主力调来,显然三江地区的抗日武装斗争已经到达低谷,不然日军不会从三江地区调兵。 更多还是诺门罕地区的武装冲突,日寇没有调集齐齐哈尔的军队,而是选择从孙吴调派第一师团部队,显然是准备将齐齐哈尔的关东军做预备队,以便随时应对苏军。 这样的分析是相当正确的,苏军和日军现在是麻杆打狼——两头怕。 苏军害怕在远东地区和日军形成大规模战争,无法应对来自德国的军事威胁,从而造成两线作战。 日军害怕苏军南下,将关内和关外连成整体,抗联还一直活动于东北境内。但关东军武斗派又急于北上,国内战争储备又不足,无法做到功毕其于一役,日寇国内对于北上和南下一直争执不下。 陆军要北上,海军要南下,陆军骂海军马鹿,海军骂陆军马鹿。 ······ 商谈一阵,陆北决定去会会乌有海,探一探口风。 不过,陆北没那么傻,肯定不会自己跑去的。他从毛子那里弄来一部电话连接机,直接给乌有海打电话问问就成,何必以身犯险。 一旁的曹大荣哭笑不得,原本这部电话连通器是用来对日军进行政治攻势的,他还在进行前期准备,没成想先用到伪军身上,给伪军打电话问他愿不愿意帮助抗联。 “真魔幻。”曹大荣吐槽道。 陆北抱着电话机嘿嘿一笑:“别的甭说,这玩意儿本来用来膈应日本人的,现在也算物有所值。” “行吧。” 见现在天色已晚,陆北决定明天再出发。 曹大荣摇头哭笑,从兜里取出怀表见到了电台开机联络时间,便开机监听电台讯号。 没多时,果不其然有一封电报发来,是第三支队发来的电报。 “第三支队王支队长发来的。” 陆北坐在矮桌旁撰写‘灰色政权总结办法补充’,准备交给李兆林主任,为各地抗联部队的地方工作提供明确指导,之前他向李兆林主任汇报过,这次是对于新地区的工作进行总结。 放下钢笔,陆北接过电文查看。 “这老王,他手痒了。” “咋了?” 陆北笑着说:“上次我去海伦开会,老王希望第三支队能够和我们第五支队也进行联合作战,这不是咱们刚刚打下讷河县,这小子耐不住了,询问我何时动手。” “如何回电?” “转告第三支队,地点他挑,第五支队奉陪到底!” 曹大荣大笑:“好!” “等等~~~” 陆北想起什么来:“老子陪他打一仗,他第三支队也得陪老子打一仗。” “好!” 现在日军和苏军剑拔弩张,陆北可不得抓住这个机会,趁着日军自顾不暇的机会,好好打几个漂亮仗。窗口期就这么短,等诺门罕战役打完,日军肯定会调集重兵围剿西北指挥部各支队。 现在可是好日子,守着铁路、公路线,陆北要吃个肚饱,然后就钻山林子陪日伪军打山地游击。 翌日。 陆北率领一个班的战士下山,沿着讷谟尔河直下,如今正直‘桃花水’泛滥的日子,讷谟尔河水暴涨。 众人骑着马在草甸子上不急不缓走着,警卫员义尔格天性爆发,骑着马在草地上奔驰,这位鄂伦春少年恢复他的天性,自由、野性、无忧无虑,眼中充斥着纯净的目光。 这并非贬义,一个十三岁的少年郎,跑来抗联打日本人,能有什么坏心思? 义尔格高唱着歌曲,也不知道在唱些啥,倒是金智勇这位朝鲜族战士唱起歌来,唱的是《阿里郎》,用的是汉话,这小子从小长大在东北,对于故乡的语言属于凑合都凑合不上的状态。 行军路上很是愉快,充满抗联苦中作乐的心态。 抵达讷谟尔河村附近,远远地能够眺望到桥梁,下马步行前往南面,走了十几分钟。 公路两侧种着高粱玉米,一条公路从农田中穿行而过,时不时还有日军的汽车驶过。 将马匹藏在农田深处,陆北派人从电线杆子上拽了一根电话线过来,在将电话线连在电话机上的时候,陆北还被电了一下,周围的战士见陆北跳起来,纷纷大笑。 新奇的看着这玩意儿,陆北一边连接电话线,一边实地教学。 将电话线连接好,使劲摇动电话机,陆北拿起电话。 一阵电流声传来,里面传来声音。 陆北压低声音,用纯正的普通话说:“找你们长官乌有海,快点!” 对面那一头有些懵,也没问是谁,告罪一声让陆北稍等。 不多时,里面传来另一道声音。 “我是乌有海,找我有什么事?” “乌团长你好,我是老陆啊,桦川那个老陆,咱们见过面的。” ‘咔——!’ 话刚刚说完,电话就被挂断。 第二百九十一章 我们没什么交情 ‘咔’的一声,电话被挂断。 周围的战士面面相觑,感觉拂面子的陆北继续摇电话。 “乌有海团长,别来无恙乎?” 在电话另一头。 再度拿起电话的乌有海表情怪异,跟见了鬼似的。 前年? 桦川? 姓陆的? 前年他在桦川执行‘三江大讨伐’,被抗联打的丢盔弃甲,连敌人位置和兵力都没有摸清楚,稀里糊涂给当了俘虏。在他一生中的戎马生涯中,那仗是最让人琢磨不透的,以往打直奉大战、平郭松龄,哪怕到九一八后打日本人,也没那么糊涂。 捂着脸,乌有海将指挥室里的手下都赶走,坐在办公桌前平复心情。 抗联给他打电话,不会是日本人设下的圈套,故意诈自己吧? “我是乌有海。” “乌团长,还记得陆某否?” 乌有海咬牙切齿:“瘪犊子玩意儿,别让老子晓得你是谁,谁指使你的?” “东北三千万百姓,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东北抗日联军,关内中央。” “你们这群瘪犊子玩意儿,跟癞蛤蟆蹦鞋面似的,恶心死人,这么试探有意思,有本事来当面找老子,非得玩这些弯弯路子,抗联TMD能打电话过来?” 抱着电话联通机的陆北张大嘴:“不是,乌团长您别误会,我真的是抗联,东北抗日联军西北指挥部第五支队支队长陆北。 你别想太多,鄙人如假包换的抗联分子。” “放你大爷的屁!” 话音落下,电话又被挂断。 乌有海气不打一处来,日本人真没意思,诈人也得有诚意不是,打个电话说自己是抗联,鬼才信! 挂断电话的乌有海坐在椅子上,好不容易借着‘三江大讨伐’胜利这才官复原职,被日本人调来第三军管区,又得跟抗联打仗。 那TMD抗联是好惹的? 听说前几天讷河县被抗联攻破,驻守的日军守备队被歼灭,第十四混成旅二十四团伤亡惨重,被抗联堵在营房里杀,死了两三百人,连反击都做不到。 乌有海拿起桌上的香烟,划燃火柴点燃后抽吸两口。 抗日联军啊~~~ 如果当年日军没有走水路奇袭依兰,自己或许已经战死,是以抗日将士的身份战死。 既来之则安之,往事已随风,中国都没了大半,关内百万国军都对日军无可奈何节节败退,即使当年日军没有走水路奇袭依兰,吉林自卫军的战败也已成定局。 ‘砰~~~砰~~~’ ‘砰~~~’ 忽然,外面响起微弱的枪声。 指挥室大门被推开,手下副官闯进来慌乱不已。 “怎么回事?”乌有海站在窗户旁向外看。 副官捂着头顶军帽说:“村外有抗联骑兵出现,打死一名哨兵后逃窜。 大哥,听说讷河县一个团被抗联灭掉,他们会不会把主意打咱们头上?” “瞧你那没出息样!” “是。” 乌有海拉上窗帘:“不要追击,咱们的差事是守住桥梁,而且村里还有两百多日本兵,工事碉堡齐全,抗联没那么大能耐。 去告诉横川队长,抗联骑兵斥候已经被打跑了,不要追击,以免中抗联的调虎离山计。” “是!”副官点头跑出去。 将手指夹住的香烟丢在地上,乌有海继续坐在椅子上‘打坐’,混口饭吃得了,抗联打日本人就让他们打去,自己白白丢了性命可不值当。 没两分钟,桌上的电话又响起来。 乌有海起身接过电话:“我是乌有海,有什么事?” “乌团长,现在您信了吧?” “你娘的!” 电话另一头的陆北苦口婆心道:“不要惊讶,我们抗联能耐大着呢,今天打电话给你,就是想寒暄几句,给老朋友报个平安。 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现在又当了邻居,乡里乡亲的别搞的太见外,总归还是中国人不是?” “你们到底想干啥?” 陆北大笑道:“找个机会吃顿饭叙叙旧。” “我跟你们无话可谈!” “别介啊!你又不是真打算死心塌地当汉奸,我们抗联也没想让你率部起义,纯粹是想聊聊私事。” 乌有海拿着电话压低声音:“老子没想跟你们打仗,大家一起凑合凑合过得了,何必非得拉我下水。” “没说拉你下水,就是想交个朋友,地方你定,回头我找人进村跟你见面,这总成吧?” “别!” 电话另一头顿时变换语气:“乌团长,你不见我,那我可带兵去见你了,回头甭说我陆某人不顾交情。” “我跟你们没交情可言。” ‘咔——!’ 电话挂断,这次挂电话的是陆北。 挂断电话后,陆北带人离开玉米地,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好折腾他几次,这小子就巴不得搭上线。饭要一口口吃,陆北并不期望乌有海现在就做出决断。 等打了两顿,乌有海就得找抗联商量商量,希望做出井水不犯河水的君子协定,只要对方松口,那么一切都好说。 ······ 率部在周围晃荡一圈,陆北沿着铁路线巡视,将电话线和电线桩子给砍了,看看能不能遇见落单的日本兵。 电力和电话线中断,等了半个多小时,只瞧见公路上出现一辆三轮侉子,坐着三个日军通讯兵检修电路,瞧见电线杆子被砍断,便停下摩托车开始工作。 两名日军士兵持枪站在公路两侧巡视,一名工兵从摩托车里取出线路,先做紧急处理。 公路两侧百余米内禁止种植高粱、玉米之类的高杆农作物,陆北一行人藏在不远处的玉米地里。 “先不要急,三点一线,利用标尺来进行精确点射,放松呼吸。” 趴在半人高的玉米地中,陆北教义尔格射击。 义尔格在部落里也是一名猎手,只不过用的是猎枪,对于新式步枪并不熟悉。借着这次机会,陆北拿日本兵当靶子,给他练习射击。 三个日本兵,他们有十一人,都潜伏在公路两侧的农田灌木丛中,打算将日本兵当成靶子。 ‘砰——!’ 义尔格扣动扳机,子弹射入一名持枪警戒的日军大腿上,对方瞬间倒地,捂着大腿哀嚎。 ‘砰砰砰~~~’ 稀疏的枪声响起,早已瞄了半天的战士们扣动扳机,那三个日本兵被当成靶子射。 打完一枪,义尔格还准备换弹,发现公路上已经没有目标。 对面农田中,金智勇他们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走到日军尸体旁进行补刀,拿走日军的装备,顺带将摩托车给炸毁。 “下次,下次我一定能打中。”义尔格信誓旦旦说。 陆北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农田里爬起身:“行,下次咱们再试一试。” 带上缴获的物资装备,众人走到藏马的地方,骑着马离开公路附近,返回山口湖基地。 第二百九十二章 我去过 回到山口湖基地,已经是深夜七点多。 陆北取下武器装备,密营木屋里,战士们正在班长的带领下,围坐在一起开展文化课。 从狭窄的过道走过,一一和战士们打招呼,视察学习情况。 走进最里面的大铺,掀开帘子发现曹大荣正在接收电报,现在是约定的通讯时间,因为电池不够,为了延缓电台使用时间,上级规定定时定点通讯。 在吕三思不在的时间,陆北有什么事都找曹大荣商量。 义尔格打来一盆水,给陆北从厨房端来留好的饭菜,两个人坐在床上用餐。 处理好电文的曹大荣掀开帘子:“咋样?” “那老小子得慢慢来。” 递来一份电文,陆北快速将半碗温热的玉米碴粥吞咽下肚,双手在水盆里洗了洗,接过电文侧头借着兽油灯微弱的火光查看。 是参谋长冯志刚发来的电文,第二支队在朝阳山科洛河附近设立密营驻地,南北与第五支队遥相互望,通报一下第二支队的进展。 将大致位置牢记在心中,陆北将电文交给曹大荣,后者直接焚烧掉,很多机密电文都是阅后即焚。 翌日。 陆北派遣一连骑兵部队下山,沿着讷谟尔河直下,去骚扰乌有海的护路军伪军团,于讷谟尔河村西面长贵屯伏击一支巡逻队,击毙八名伪军。 后又趁着夜色,使用迫击炮远距离发射一枚烟雾弹,日伪军驻扎在村里,陆北没敢向村子开火,害怕误伤群众,只是吓唬吓唬,打完就跑。 没两天,他又派遣一连三个班下山,捣毁沿途电路、通话线,派遣一连、二连主力于东侧树林子隐蔽起来。 这次日军通讯兵学乖了,派了足足一个步兵分队,又在伪军一个连的掩护下,开始修理电路、通讯线。依旧是打一轮枪后便跑,吸引日伪军追击。 等日伪军追赶时,狠狠打了一次伏击,日伪军见遭到伏击,仓皇逃离。此次战斗击毙日军六人,伪军二十余人,缴获一部分武器装备。 乌有海的伪军护路团的职责是保证二井镇至龙镇地区,铁路、公路交通线安全,这正好是第五支队活动的主要范围。 来回折腾乌有海一个星期后,陆北再度下山,扯了一条电话线给他打电话。 “喂,乌大团长吗?” 此时此刻,电话另一头的乌有海还算可以,虽然陆北折腾他,但还是有底线的,知道他的责任是保护公路、铁路线,就没去炸火车铁路。 屏退左右手下,乌有海咬牙切齿:“你这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老子又没招惹你,干嘛和我过不去?” “嘿!我们的任务就是打击日伪军,你穿一天皮,就是跟我们过不去。” “到底要怎么样,非得我率部跟你们死磕到底是吗?” 听见这话,陆北乐了:“行啊,你知道老子在哪儿吗? 不知道就闭嘴,你敢进山吗? 不敢就别放狠话,想死你就来,我把驻地位置告诉你,你要是不来,就是小娘养的。” 电话另一头的乌有海气的三尸神暴跳,可却又无可奈何,他不敢进山找陆北,在三江地区上一个进山找陆北的人已经尸骨无存,山地游击作战,陆北能把他打到怀疑人生。 深吸一口气,乌有海看了眼手表:“明天晚上五点,龙镇喜来乐客栈,你不来就是小娘养的。” “行啊。” “在讷谟尔河村东十里的小树林里,有棵白皮树,进镇子的东西放树下了。” 陆北忍住笑:“保证准点。” 挂断电话,这小子也服软了。 回到山口湖密营,陆北将此事告诉曹大荣,后者听闻陆北要亲自前往,一万个不允许。 把头摇成拨浪鼓,曹大荣严肃道:“你身为支队长,怎么能够以身犯险,特别还是去龙镇日伪军把守要地,万一乌有海是借机将你框出来呢?” “那你说咋办,白白错过这个机会?” “我派其他同志过去,实在不行我亲自去。” 陆北呵呵笑:“你去不是一样?” “哎呀,反正不能去。” “你派通讯员去找老吕,让他来山口湖接替指挥,要是我没回来,就报告上级让他担任支队长。” 闻言,曹大荣气的跳起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想甩手不干了?” “没那么危险,就是吃个饭而已。” “那你还说这话?” 无奈,陆北只得低声劝解,能寻找到这个机会不容易,一旦能够和乌有海达成心照不宣的规矩,会给后续抗日斗争提供很大的帮助。 之前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现在,如今到了最后临门一脚,难道因为个人安危就将抗日统一战线原则放弃掉? 歪过头听了半天,曹大荣苦着脸:“我知道是为了抗日统一战线,可这件事太危险了,去龙镇那么危险的地方赴宴,万一出现什么变故,我该怎么向参谋长和李兆林主任交代。 别的甭说,吕大头知道了,他非得找我拼命不可。” “你别跟他说,就一晚上工夫。” 无可奈何,曹大荣实在也没什么好办法,不去乌有海肯定认为抗联没有诚意,若是想要他再松口就难了。而且对方没有选择在讷谟尔河村,大概也是为了隐人耳目。 不过在去龙镇之前,曹大荣还要做调查,当夜便派遣通讯员前往龙镇地区,与龙镇的爱国群众接头,看看能否查探到一些异样。 ······ 第二日。 陆北吃完早饭,狠狠拾掇拾掇自己,将胡子剃干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走老丈人。 这次前往龙镇,陆北只带是他的警卫员义尔格,不放心的曹大荣让一连骑兵部队下山,前往龙镇东南部的北河村一带活动,接应陆北。 陆北是反对的,但架不住曹大荣坚持,而且听闻陆北要前往龙镇进行侦察,一连长老侯也认为要接应,不然他就向吕三思汇报,说陆北违反纪律。 一个比一个担心,陆北也感受到地下情报工作的危险性,比起真刀真枪的战场,似乎现在都已经闻见硝烟味,这是看不见的战场。 他知道,于龙镇东南侧接应的一连骑兵部队,一旦出现什么意外就凭这点人是无济于事的,龙镇有大量日伪军驻防。在四月份的时候,第二支队便袭击龙镇地区嫩江一号机场,将日军机场司令官都给击毙。 下了山,陆北在距离讷谟尔河村十里的小树林中,找到藏在白皮树下的包裹,里面是两套老百姓穿的衣服鞋袜,还有通行证和良民证,是伪满政府发放的,没有照片,而日军宪兵队、警署发放的则有照片,那属于高等‘汉奸国民’。 换上衣服,陆北跟义尔格笑着说:“小子,今天带你进镇里见见世面。” “我见过世面,去过城里。”义尔格穿着一身长褂,衣服有点大。 “啥时候?” “就上次,打进讷河县城。” 蹲下身,陆北帮义尔格捯饬裤脚,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哪算啥子进城,等赶走日本人,我带你去哈尔滨、去北平、上海,那才是大城市。不是去打仗,而是去玩乐,你才十三岁,等打完仗还能去学校读书。 等你长大了,把部落里的族人带出来,不能让部落里的族人继续生活在山里,知道吗?” 义尔格挽着衣袖:“山里也挺好的。” 陆北抬手给了他脑袋一下:“蠢货,盖山兄弟还等着后代族人去城里,代表鄂伦春人去商量国家大事。” “谁信这事儿,能够安心在山里放牧打猎就成。” 第二百九十三章 会面 龙镇,一个颇有传奇色彩的城镇。 有考究,称龙镇是红色样板戏《红灯记》的原型地之一,而在戏剧中,抗日游击队的北山游击队原型,便是参谋长冯志刚所率领的第二支队,他们活动在龙镇以北的朝阳山。 龙镇内有大量日伪军驻扎,更多是日军,这里有火车站、机场,扼守北黑线,是前往边境上的一个重要关卡。虽说如此,但龙镇还是被抗联攻破过,炸毁机场内数架飞机,连机场的日军司令官都被击毙。 骑着马,陆北和义尔格前去赴宴。 毫无顾忌骑马走在公路上,来来往往的日军汽车疯狂鸣笛,晃晃悠悠的公共汽车行驶在公路上,里面的乘客上上下下。 抵达龙镇外,汽车站台边上挤满人,大多都是日本人,日本人和东北佬在身形上便能分辨出,前者五短身材,而东北佬则低眉顺目,虽身高强于日本人,但在排队上车时,却是不能先上的,需等日本人上车之后,他们才能上去。 进入镇子的关卡有伪警察把守,还有几名日军岗哨坐在木棚子里。 陆北没第一时间进龙镇,而是站在土墙边上,日伪政府张贴的布告,上面贴了十几张画像悬赏。有李兆林主任、参谋长冯志刚、金策、王贵、陈雷等等······ 其中一幅布告悬赏赫然写着陆北的名讳,只不过画像太过于潦草,他自认为虽不是玉树临风,比不上参谋长冯志刚那么英武帅气,但也不是獐头鼠目、一脸龌龊的老鼠脸。 日军在布告上还对他点评一二,说他最为‘奸诈’、善藏匿,还列举许多做过的‘恶事’,称他是逃犯,曾经被抓捕关押过。 看了一会儿,陆北摇摇头叹息,还是不够,比起参谋长冯志刚那一长串‘罄竹难书’的罪行,自己太少了。最近停留的‘恶行’还是在沾河歼灭海伦日伪军讨伐队,被认为是最凶残的‘匪寇’。 走到关卡处,排队入镇。 镇公所的税务官坐在椅子上,在桌上放着一个箩筐,筐子里则是一些零碎铜板、小钞,是入城费和过路费,人马都需要缴纳。 从兜里掏出十几块伪币,陆北掏出一张印着财神爷‘赵公明’的五角钞票,入城费一毛,他还想伸手去换,结果被汉奸税务官用棍子砸在手腕上。 “干啥呢,滚!” 陆北气不打一处来,面对嚣张至极的汉奸税务官,也只能认栽,下次带点硬币。待他牵着马刚刚过去,那名税务官就自顾自取出四角钱揣入口袋,合理化的将多余入城费贪墨。 站岗的伪警察随意看了眼良民证,便去检查下一个人。 两人极为顺利的进城,龙镇并不大,居住的除了本地人之外,更多是日本开拓民,还有一部分日本人的家眷。走进龙镇,入目可见便是高高悬挂在街道上的横幅,写着一些陈腔滥调的日伪宣传语。 街道上,随处可见闲逛的日本兵。 陆北带义尔格一起在龙镇里逛了一圈,走到镇中心最繁华的路段,这里有银行和商店,客栈、拾肆,对面便是龙镇警署。 再往前走便是一处占地极大的三层大楼,门口赫然挂着‘军人俱乐部’,时不时有日军士兵和军官走进去,手里拿着某种票据。 随意逛了一圈,陆北和义尔格去日本商店,买了两双鞋袜、十几盒火柴,更多是铅笔和白纸之类的文具用品。 抬手看了眼腕表,见时间差不多,陆北便和义尔格一起去喜来乐客栈。 牵着马,绕了一圈,陆北确定周围没有什么异样,也没发现啥不对劲,走到客栈门口,跑堂的小厮便迎上来。 “先生住店还是用饭?” 陆北将缰绳交给小厮:“会客。” “不知会谁?” “乌有海团长。” 小厮立刻将缰绳绑在门口的石柱子上,招呼两人去包房,穿过食客寥寥的大厅,走进内堂。在走廊上站着一个人,见有人过来,推开包房的门知会声。 走到门口,那名身穿洋褂子的男人将两人拦住。 “军爷,这两位是来找您的。”小厮谄媚的说。 屋内传来声音。 “请进。” 手下将房门推开,陆北走进去,跟在后面的义尔格也想进去却被拦住,陆北示意他在外面警戒。 走进包间,乌有海坐在主座上,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极为丰盛。 乌有海神色紧张,一双招子不断在陆北身上打量,虽以前见过面,但时隔数年,他有些记不清陆北的模样,而且那时候他为阶下囚,根本无心去记住一个人的脸。 拱手一礼,陆北笑着说:“别来无恙乎,乌团长。” “没想到你真的敢来!” “乌团长有请,鄙人自当赴宴。” 乌有海站起身,拱手还了一礼:“请坐。” “谢。” 落座后,两人互相看着,气氛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来之前,陆北想过乌有海会放几句狠话镇一镇场子,但对方极为礼貌,甚至抬手示意陆北用餐,好似这真的是一场极为简单的朋友会面。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看着挺诱人的烧鸡。 乌有海冷笑一声:“这里的厨子早年是从山东来的,传到如今已经两代人,如今口味已经大不相同,不知陆先生是否吃的惯?” “怪好吃的,这是鄙人来东北后,第一次吃上如此美味的菜肴。” “陆先生千里迢迢来满洲,这点倒让乌某佩服。” “佩服什么?” 乌有海叹息一声:“为何你们如此不怕死,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岂不知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今天只聊私事,不谈公事。”陆北放下筷子笑着说。 “你我二人有私情可谈吗?” “这倒也是。” 苦涩一笑,乌有海见陆北吃的极为卖力,破天荒的主动给他倒上一杯酒,听闻门外还有一个人,便让义尔格也进来,发现是一位毛都没长齐的少年郎。 拘谨的坐在椅子上,义尔格看着一桌山珍海味吃惊,陆北为他夹菜,让他多吃些,反正不用掏钱。 乌有海看向义尔格:“小兄弟今年多大了?” “十三。”义尔格回道。 “怪可惜的。” 用方言骂了一句,义尔格继续低头对付碗中的四喜丸子,吃的是不亦乐乎。 吃了半饱之后,陆北从兜里掏出香烟,松了下裤腰带,准备继续作战。机会难得,在乡下山上根本吃不到这样色香味俱佳的美食,陆北尽可能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乌团长不吃?” 乌有海淡淡道:“我不跟叫花子抢饭吃。” “哈哈哈~~~” 笑了笑,陆北夹着香烟说:“实在是憋久了,以往我根本看不上眼这种东西,鸡太老,盐太重,油太厚。说实话,我也是见过世面的,关内各大城市也去过,到过不少好地方。” “呵呵呵~~~”乌有海显然不太相信。 露出手上的腕表,陆北说:“这块表换成钱,能买五千多斤粮食,您别不相信。” “可你现在沦落到吃一只鸡都要嚼碎骨头的地步。” 第二百九十四章 归来不晚 看见那块腕表,乌有海一上眼就知道价值不菲,上面还有洋文,是洋玩意儿。 拿起酒杯,乌有海敬了一杯。 “这杯酒,我敬陆先生大义。” 陆北摇晃着酒杯:“大义谈不上,只是做些应该做的。” 闻言,乌有海释然一笑。 “也不知是福还是祸,算是因祸得福,我这辈子堪称玩笑一般。说老天爷太过薄情,可又对我不错,如今靠着当年那份祸事,混得人模狗样。” 他还是没有忘记当年日军走水路奇袭依兰,若非这件事,他极有可能死在抗日战场上,或者离开家乡前往关内,做一个流浪者,漫无目的的流浪。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乌有海曾经做过轰轰烈烈的大丈夫,如今成了人人唾弃的卖国贼,国运不兴,他倒是官运亨通。 听着对方所言,陆北心中大概已经有了决断,对方一腔热血还未凉透,比起荣华富贵来说,他很是怀念当初那段卫国杀敌的峥嵘岁月。 不谈公事,只谈私事。 话虽如此,可两人实在没什么私交可言,而且陆北已经暗戳戳示意,在未曾来到东北前,他也是享受过的、见过世面的。他能抛弃以前的舒适生活,来到东北抗击日寇,为什么你就不能抛弃? 人生名利如过眼云烟,在青史上万古流芳方为正理。 “陆先生,某有一问,还请解惑。”乌有海说。 “请说。” “会成功吗?” 举起酒杯,陆北豁达道:“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每一代人都有自己需做的事情,咱们这一代人去吃三代人的苦,去谋求一个成功,多么让人激情澎湃。 上一代已经失败,现如今时代将书写历史的责任交于吾辈,今后该如何书写,自当由我们来!” “哈哈哈,你们就会说这些让人听见便头皮发麻的话。” 站起身,陆北伸出手:“乌兄,给我们子孙搏个太平盛世吧!” 面对伸来的大手,乌有海低下头,整个人陷入纠结中。 “非为我、为己、为前途、为名利,而为后代子孙。 吾辈军人,当与国同殇!” 抬起头,乌有海看了眼伸来的大手,又看了眼正在胡吃海塞的义尔格,他眼中有泪花闪烁。 他与吕三思都是原东北军将士,参加过义勇军,抱着必死之信念与日寇作战。吕三思是欲死不能,而他是因为时局错乱造就的悲剧。 摸了下头,他已经白发渐生,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都在回忆那一天————九一八! 乌有海抬起头,抿着嘴问:“还能重来吗? 我~~~我还可以···可以与诸君死节否?” “可以。” 陆北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历经沧海悲欢,哪怕污泥满身,白发渐生,今日归来仍不晚!” “多谢,多谢接纳。” 紧紧握住乌有海的手,陆北说:“后世子孙当谢乌兄。” 话说开了,也就那回事,只是在于是否能拉下脸来,早在当年桦川之时,吕三思便向陆北断定,对方绝非不知悔改之人,从他被俘后很自傲的说出曾经参加过义勇军,与日寇作战过,他一直都未曾忘记身为军人的责任。 如东北佬一贯的脾气秉性而言,对方只是爱面子,折节相交、推心置腹,总归是愿意为民族出力的,他是愿意抗日救国的,不然他不会参加义勇军。 此时此刻,陆北也没有什么好拐弯抹角的,不需要乌有海率部起义,那只会白白徒耗力量,而且伪军什么德行,就算起义愿意依附的也不多,再吃吃抗联的苦,估计乌有海要被手下兄弟打黑枪。 继续潜伏在日伪军中,暗地里为抗联提供帮助,若非迫不得已,再进行起义也不晚。 为了能够及时联络,乌有海希望抗联派遣人员前往伪军护路军团,借此相互策应,陆北一概答应。 用完饭,两人如许久未见的老友一般,前往二楼客房详谈。 谈了一整晚,陆北向乌有海介绍起抗联的政策,以及现在国际局势走向,指出在武汉会战过后,日寇在国内已经实质上无法发动大规模侵略作战,全国抗日局势陷入僵持阶段。 而且日寇迫于经济体制压力,需获得战略物资供应,才能继续进行侵略战略。如今与苏军所爆发的诺门罕冲突,也是出于日寇迫切需要能源供应所导致,一旦遭到失败,即会转向南下。 北上与南下,成为日寇维持侵略战争的必要两个方向。 乌有海深受震撼,以往只是觉得抗联如地老鼠一般钻山林子,甚至有些看不起,但经过被陆北修理一顿,也明白抗联绝非不能正面作战。 现在更是觉得,抗联是有能耐和眼光的,对于战争的走向有着明确的认知。 投共一念起,天地霎时宽! ······ 足足推心置腹攀谈一整夜,乌有海深受触动,对于组织的政策也有一个新的认知。 目前,抗日是抗联的任务,而抗联的存在不仅仅为了抗日,更是为了带领东北三千万民众进行革命,创造一个新世界,将旧世界彻底打倒。 这套理论是具有划时代的先进性,只要是先进分子不可能不被触动。 乌有海难以置信,抗联之所以强大,不仅是因为占据抗日的民族大义,更多是知道为谁而战,为了什么而战。以往军阀混战是为了抢地盘、为了升官发财。 有了乌有海的存在,陆北和义尔格两人极为顺利的从龙镇出来,镇子外面告示贴还在,上面明码悬赏陆北的人头,足足六千元。 四人牵着马,乌有海饶有兴致去询问义尔格,对方正拿着一本崭新的识字本。 “你会认字?” 义尔格懵懂的回应道:“队伍里有教,大家都认识字,我进入部队才几个月,就认识两百多个字。每个人都要学习,学习才能进步。” “啧,怪哉!” “你不教战士们读书识字吗?” 乌有海苦涩一笑:“我教他们吃喝嫖赌。” “啊?” 义尔格难以置信:“你是干部,怎么能教战士们学这些坏的,会把人带坏的。” “不是所有的军队都是你们这样,至少我第一次听闻有这样的军队。” 扭过头,义尔格看向陆北想得到一个答案,人生第一次离开部落,走出大山,加入的军队是抗联,义尔格对于人世间的一切都极为模糊。 陆北揉了一下他的脑袋:“不止是抗联,组织领导的军队都会教战士们读书认字,这也是我们和旧军队的区别之一。” “他们怎么能那样,不教人向善就罢了,还教人吃喝嫖赌,真是过分!”义尔格气愤的说。 一路走,离开龙镇范围。 走了十几里地后,陆北便向乌有海告别。 跨上马,乌有海从怀里取出一支钢笔:“小子,送你了。” “不行的。” 义尔格将那支闪亮的钢笔还回去:“我们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而且支队长给我买了铅笔。” “陆先生,你调教的好!”乌有海说。 见礼物没有送出去,乌有海也不恼,连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都有如此纪律,他对于抗联更加感到敬重。他们并非‘疯子’,是一群道德高尚的仁义君子,有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品德。 拱手告别,乌有海极为遗憾:“真想和你们一起多待一会儿,我想看看你们到底真的如此,还是陆先生你特意演出来的。” “若是假的,我们早就被剿灭的干干净净。”陆北笑着说。 “是这个道理。” “一路平安!” 乌有海抱拳一礼:“他日再会,陆先生。” “他日再会!” 陆北也抱拳一礼,目送乌有海和他的副官一起消失在马路上。 站在原地看了几眼,陆北让义尔格将识字本收起来,和他一起向东南方疾驰而去,临近北河村外围时,在外巡弋的一连骑兵斥候早早等待。 见陆北平安回来,老侯也放下心,集合一连骑兵部队返回山口湖密营基地。 第二百九十五章 兵家大忌 返回山口湖密营基地。 这次前往龙镇,不仅仅策反乌有海,让其愿意帮助抗联,陆北还从商店购买了一些文具用品。在南北河后方训练基地,吕三思那边缺少学习用具,军事训练要抓紧,政治教育不能松懈,文化课也得跟上。 甭管多困难,即使是长征的时候,面临白狗子的围追堵截,哪怕只有一山之隔,队伍也得停下来开办文化课。 陆北还顺带在商店购买了几份报纸,上面有关于八路军的消息,但不是什么好消息,能让日伪政府把八路军的新闻刊登上报,必定是‘坏消息’。 “可算急死我了,要是你不回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上级汇报。”曹大荣心有余悸说。 坐在炕上,陆北将剩下的经费上交:“乌有海方面基本已经确定,他是愿意帮助咱们抗联的,还要求我们抗联向他派遣联络员潜伏在护路军团中。 这件事要绝对保密,不能让太多人知晓,向李兆林主任汇报,乌有海这条线由咱们第五支队自己掌握。” “好,后续工作我来负责。” “辛苦了。” 曹大荣摆摆手,他最近从队伍中抽调一个班的战士,组成保卫科,在南北河训练基地里,吕三思也向他推荐好几位爱国青年,都是接受过教育的青年学生,因为组织抗日活动被日伪抓捕关进监狱。 在老毛子那里,曹大荣不仅仅接受通讯培训,还被内务部指导训练过,政治保卫工作也算是他的老本行,干起来驾轻就熟。 翻阅报纸,陆北拿出一份由关东军和伪满军政部联合承办的报纸,叫《满洲月刊》。 指向报纸头版新闻,陆北递给他看:“去年夏天,八路军在冀东举行大暴动挺进东北,合兵八万准备进入热河境内。关东军调集重兵围剿,已经将冀东部队打回去了。 看看上面写的,八路军伤亡六万余人,大败而逃。” “日本人的话,做不得数。”曹大荣接过报纸看了眼。 “不止。” 陆北从包里掏出好几份报纸,都是关于‘八路军折戟冀东’的新闻,能让日伪政府如此大张旗鼓的宣传,即使伤亡没有那么惨重,但也是大败而归。 没有在热河境内站稳脚跟,这场军事行动就是失败的,如果八路军能够在热河长城外站稳脚跟,陆北二话不说死命都得带部队突破兴安盟,南下与八路军打通联系。 反反复复翻看报纸,曹大荣还是有些不相信,他是一位很乐观的人。 “关内八路军也是想打进东北与我们抗联汇合的,这次失败了,还会有下一次,咱们得做好准备,迎接八路军北上挺进。距离热河最近的队伍是南满部队,想必他们比我们更早得到八路军挺近东北的情报,或许已经取得联系。 当前咱们的任务是支援诺门罕冲突,等积蓄一定力量之后,或许能够再度发起西征作战,一举突破兴安盟,前往热河境内活动。” “或许吧。” 陆北将手里的报纸丢在矮桌上,现在想太多也无济于事,北满部队距离八路军太远,唯一有希望的是南满部队。 ······ 没两天,派遣前往护路军团的通讯员回来汇报,是乌有海提供的情报。 刚刚搭上线,乌有海就提供一份极为重要的情报。 在诺门罕冲突爆发后,因为抗联一系列游击作战使得日伪军惶恐不安,特别是讷河县被攻破,伪满政府黑河省第三军管区,调集伪军混成十二旅从黑河转入北安驻扎,第四军管区第十八混成旅一部,也转入海伦驻扎。 关东军征调绥化地区日军守备队,及铁力、庆安、克山、克东、拜泉著县守备队,共计六支日军守备队组成讨伐队,联合第三军管区第十二旅一个团,第十四混成旅一个团、第五骑兵旅一个团。 共计三千余人,以伪军为主力准备进犯海伦、绥棱游击区。 目前海伦、绥棱两地只有第三、第四支队活动,其中第四支队兵力不足一百,第三支队兵力两百余人。敌强我弱,急需第五支队南下策应支援。 接到情报,陆北立刻集结部队,派人前往南北河上游训练基地通知吕三思、曹保义开会。向西北指挥部汇报情况,让兄弟部队做好准备。 驻扎在山口湖密营基地的一连、二连也做好临战准备,南下支援第三、第四支队,保卫海伦、绥棱游击区。 接到通知的吕三思和曹保义于傍晚时分抵达山口湖密营基地。 屋内。 陆北正在和各连干部商议。 “这日本人越活越回去,在三江地区搞大讨伐还集结上万兵力,在这儿就派了三千人,伪军还占据多数,日军都是地区守备队。”一连长老侯很不屑。 走进屋内,吕三思喘着粗气问:“情况如何?” “发来的情报显示日伪军还在动员中,还没有彻底部署到位,没那么快。”曹大荣说。 让两人坐下,警卫员义尔格给两人倒了两碗水。 本以为还能安心将一百多名新同志身体调养好,训练工作持续到入冬时节,再给日伪军一个惊喜,现在才半个月,日寇就迫不及待的开始‘讨伐’,训练工作也不知道能不能进行下去。 见人都到齐,陆北便开始制定作战计划。 “这次日寇从各地集结守备队,不难看出他们无法抽出大规模野战部队参与讨伐,只能从相邻几个县调集兵力,顶天就生拉硬凑出来的一个大队,而且还是独立作战。 伪军虽然人数众多,但不可能动员第三军管区全部兵力,讷河、嫩江地区还有第一、第二支队需要防备。日伪军没有抽调北安、德都的部队,证明他们是想要拦住龙北部队增援。” 宋三建议道:“咱们是不是可以先策应龙北部队,掩护他们南下突围增援,协助龙南部队进行反讨伐?” “不行。” 陆北摆摆手:“添油战术是兵家大忌,一旦龙北部队南下突围北黑线,那么驻扎在北安、德都、龙镇等沿线日伪军也就放开手脚,敌人巴不得咱们往里面添油。 集结在一起正好给敌人一网打尽的机会,各部保持一定力量分发,才能使得敌人投鼠忌器,这也是参谋长为何如此安置部队的战略战术。” 喝了两碗水,吕三思这才缓过劲儿来。 “说说你的想法,你鬼点子多。” 闻言,众人将目光投向陆北,打仗这事他们是相信陆北的,添油战术不行,那么第五支队南下支援也不可,必须让敌军有所忌惮。 思索一二,陆北指着地图说:“先下手为强,趁敌人没有集结起来,咱们先咬他们几口。一次咬一点,积少成多,等敌人集结起来,兵势也大减!” 第二百九十六章 积极进攻是游击战术的一大特色 没想太多,陆北便提出一个作战方案。 还是依靠游击作战的根本方针,学习‘战神’在南方三年游击战争的战术,在敌我兵力不对等的情况下,这套战术最为合适,特别是现在这个时候。 弄来一块桦木板,陆北用炭笔在木板上写‘积极进攻’。 “积极进攻!” 众人有些疑惑,对于游击作战他们熟悉,但没有学习到精髓,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十六字诀倒是横竖都会写,但精髓难以领会。 吕三思揉搓下巴问:“本来就敌强我弱,还要进攻,这不是给敌人送上门吗?”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进攻,而是战术上的积极进攻。” 陆北解释道:“敌人进攻我们,我们是被动地,就迅速转移,不同敌人决战;我们进攻敌人,是有计划的,只要情况不变,坚决打! 不以消灭敌人,而以消磨敌人,将主动性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支配敌人进行活动,调动起敌人在运动中寻求战机。既然敌人抽调后方的日军守备队,那么我们就打他的后方,让他们畏手畏脚,这样对于龙南部队的反讨伐也能最大程度减轻压力。 敌人不敢动,那就杜绝了防御,敌人运动起来,那么我们就获得战场主动权!” 说完,众人思索一二。 作为跟陆北打交道最久的人,吕三思很快就明白过来,在汤原县冬季反讨伐的时候,陆北也是用这招,运动起来进攻敌人后方,最终寻找到战机一举歼灭渡边仁永。 “行,我同意。”吕三思举起手。 曹大荣也举起手:“我不懂,但我觉得这比直接南下支援更好。” “哎呀,支队长你只管说怎么打,我们都听你的。”田瑞也举起手。 “打!” “同意!” 经过战前军事民主会议决议,第五支队党委一致通过陆北的作战预案,暂缓南下支援海伦、绥棱地区,而是主动出击,拿到战场主动权。 随后,曹大荣将第五支队通过的决议向西北指挥部李兆林汇报,经过上级考虑后,批准第五支队的作战方案,并且西北指挥部也将转移到南北河上游训练基地,由李兆林主任亲自坐镇。 在等待上级同意后,陆北对目前的工作做出安排。 “一连、二连、辎重队全体出动,留侦察班、保卫科等同志,同时新兵训练不能停,三连留下一个班负责新兵训练工作,届时李兆林主任会负责后方工作。 山口湖密营留守人员除留下小股联络员外,其余同志前往南北河上游训练基地,统一归西北指挥部指挥,有什么异议?” “没有。” “服从安排。” “······” 点点头,陆北继续说:“各连尽快上交人员、物资弹药储备名单,确定下来。将会议下达至各连班组长,进行战斗动员,务必使战士们了解任务。” “是!” “解散!” 各连干部敬礼离开,回到各连驻地密营传达会议精神,统计人员、物资弹药武器情况。 陆北摊开地图,开始和吕三思一起在地图上标注,制定详细作战计划,然后再根据战场情况做出及时调整,先打什么、后打什么,如何配合龙南部队作战,打仗是个技术活儿,各种事情都需面面俱到,做出一个预定方案才行。 “首先是驻扎在外围的伪军警察治安队和各村屯民团,这些人是日伪军的耳目,要断其耳目,让敌人成为瞎子、聋子。然后再打断他们不安分的小手,让敌人空有双腿。” 吕三思点点头:“先打北安长水河镇的森林警察大队,那里是进入南北河的前头站,打掉他们之后我们可以向南进入东胜乡,过了东胜乡就是平原地区。 可以直插克东,迂回至敌军背后,就是不知道克东日伪军讨伐队出动了没有,如果来得及,咱们可以于玉岗镇设伏,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打断他们不安分的小手!” “可以,这个想法不错,但是咱们要注意,不能蛮干。咱们是骑兵,而且兵力较少,打断就好,不能想着砍断,以消灭敌人为主,不要求太多。” “的确,咱们兵力不足。” 一想到这里,吕三思就龇牙咧嘴,可惜时间太过于紧迫,那一百多名新同志训练压根还没开始,这段时间都在调养身体,以政治教育和文化课为主。 要是等个四五个月,基本军事训练完成,也能拉出去见一见血,打个两场仗也是老兵了。那些同志都是从监狱里救出来的,思想条件硬的不行,加入抗联参军完全奔着抗日杀敌。 这可是日本人给抗联‘甄别’的思想坚定战士,日寇每多一笔血债,便有一名坚定的抗联战士诞生。 两人商议到深夜,各连的人员名单和物资弹药情况都递交上来,一共有一百五十三名战士,这是五支队全部的机动作战兵力,实打实的精锐老兵。 唯一美中不足的,在讷河之战中有二十多名伤员还留在当地,若再等一段时间,等伤员归队之后,手头上的兵力也能更多一些。 ······ 翌日。 第五支队集结于河滩空地上,一面红旗迎风飘扬,义尔格举起第五支队的军旗挥舞。 在红旗下,第五支队做宣誓,坚决完成任务。 随后,陆北率领战士们离开山口湖密营,从山口湖绕过去,先抵达南北河上游密营与李兆林主任汇合。战士们牵着马,携带武器装备和补给物资,开始在山林子里行走。 似乎又回到西征的时候,不过现在的他们比起西征的时候,条件好了不少,至少物资储备充足,不用担心挨饿受冻,还有大量马匹减轻负重。 早上六点半出发,众人于下午四点多抵达南北河上游训练基地。 基地密营的毛大兵率领留守战士们欢迎,那些新加入的战士也翘首以盼,瞧见兵强马壮、武器精良的第五支队来到这里,新兵战士们欢呼雀跃。 陆北视察接受军事训练的新同志,鼓励他们学习军技术,努力成为一名光荣的抗联战士,等结束军事训练过后,支队党委便会向他们授枪、宣誓入伍。 还去探望一些身体较差的同志,因为在监狱里受尽虐待,要想把身体养好投入到军事训练中还需要一段时间。吕三思向新兵战士们发放学习用品,鼓励他们学习知识。 “支队长,啥时候我们才能上战场,我要报仇!” “是啊,我们要上战场,给我们发枪吧!” “我们要上战场!” 面对求战心切的新兵,陆北安抚道:“等确定你们完成训练计划之后,要知道日军战斗力很强,如果不能完成训练任务,上了战场只能是炮灰。 如果你们想多杀几个敌人,那就要学习,争取提高自己的军技术水平,做到能和日寇抗衡。抗联是正规部队,有一套标准的训练计划,完成训练计划才是你们当前的任务。” “可是~~~” 一名戴着眼镜的青年说:“我们来到这里已经半个月了,甭说上战场了,连枪都没有摸到过。” “小宋,你先把身体养好。”毛大兵说。 陆北笑着拍打他的肩膀:“你问问毛连长,他也是这样度过新兵时候的,学习了军技术在战场上杀敌立下战功,思想作风过硬,很快就成为连长。 你要向他学习,完成训练计划,成为一名抗联战士后,到时候我怕你打枪能打吐。” 一一安抚有意见的新兵战士,陆北借着机会和他们聊天,给他们说起队伍里那些老战士的黑历史,让他们静下心来努力训练。 老百姓养大一个孩子不容易,养大一个孩子要十几二十年,而一枚造价低廉的子弹就能要了他们的命。陆北需要对他们负责,要给他们父母一个交代,不是让他们白白送死。 第二百九十七章 红旗之下 在南北河上游训练基地密营休整一夜,陆北还需要将详细作战方案向李兆林主任汇报,尽可能让兄弟部队知晓第五支队的战术。 凌晨时分,为了避免西北指挥部遭到日伪军讨伐队的围剿,李兆林接到第五支队的情报后,决定当夜开始紧急转移。经过两天一夜的行军,西北指挥部后勤人员以及医院和伤员,共计五十多人全部抵达南北河上游第五支队密营。 日伪军的主力讨伐地区是海伦、绥棱一带,而位于北安和德都地区的游击区暂且不在讨伐范围内,日伪军似乎还认为第五支队主力活动在讷河、嫩江一带,在此地组织起封锁线,隔绝龙南、龙北部队的呼应。 当疲惫不堪的李兆林率领西北指挥部人员抵达,吕三思立刻安排人员休息,腾出木屋安置医院的伤员。 “具体情况如何?” 李兆林虽然很是疲惫,但还是强撑着了解情况。 “日伪军主要进攻地区是海伦和绥棱以东地区,靠近南北河、沾河山林区域,我估计首要目标是逼迫龙南部队离开山林,前往平原。 这次敌人很小心,没有选择大范围对我西北指挥部各支队进行讨伐,而是将主要兵力集中在龙南地区,意图先消灭我龙南部队,对于龙北部队采取守势,沿铁路、公路线进行布防封锁,杜绝我南北两支部队的战略战术配合。” 在地图上,陆北详细为李兆林讲解现有局势。 德都、北安日伪军部队暂未出动,伪军护路军团、日军第一师团一部、各地日军守备队都进行戒严,做出严防死守龙北部队的态度。 这是一个节点,德都、北安地区是连接龙南和龙北的重要区域,切断这个节点就能让抗联两部无法遥相呼应。 不得不赞叹参谋长冯志刚的布置,他让第五支队在五大连池地区活动,承担连接南北两地的责任。无论是龙北部队还是龙南部队遭到围剿,第五支队都可以随时投入战场,进攻敌军背后。 日伪军进攻龙北,第五支队捅他们腰子,日伪军进攻龙南,第五支队照样捅他们腰子,日伪军进攻第五支队,南北抗联部队一起捅他们腰子。 抗联西北部队主要活动在第三军管区,而第三军管区司令王之佑在得知讷河被攻占后,急忙向关东军司令部汇报,称抗联要进攻齐齐哈尔,忙于诺门罕冲突的关东军无暇顾忌,便下令抽调各地守备队围剿抗联。 这倒像是临时拼凑的‘讨伐行动’,一般日寇讨伐都是以日军为主力,伪军并不直接参与,伪警察部队为首要辅助兵力。 原因有很多,最大的原因是伪满军主要人员都是原东北军旧部,很多人都是为了生计迫于加入,关东军方面也一直在加强伪满军基层军官,将连营军官都换成日本人。 了解完具体情况之后,李兆林建议道:“这次讨伐很急促,咱们也要对症下药,伪满军战斗意志涣散,虽说主要兵力由他们构成,可中坚力量还是各地日军守备队。 打蛇要打七寸,只要狠狠打击日军讨伐队,成功使得一支或者两支日军讨伐队伤亡过半,无法投入进讨伐中,那么伪满军也必定无心作战。” “嗯,这点我赞成。”陆北说。 “我会下令第三、第四支队及各地游击队,进行政治宣传攻势,打出‘只打日本人,不打伪满军’的旗号,能够有效瓦解敌军战斗意志。” “如果能这样,那就更好了。” 这个建议颇有一针见血的意思,伪满军战斗意志涣散,战斗力比起伪警察部队还要低下。伪满军战斗力真正上升时期,是诺门罕战役之后,关东军加大对于伪满军的控制,完成一系列基层军官的培训替换,让日本人担任基层连营军官,吸纳伪满积极分子骨干,征调青年民众参军。 完成一系列手段之后,关东军派遣他们在华北跟八路军冀东部队练练之后,伪满军某些部队的战斗力才上来。 汇报情况交换意见,得到上级的进一步指示,碍于即将出战,李兆林让陆北早些休息,明天一早第五支队便要出击,先下手为强。 汇报完毕之后,陆北顺带在各密营木屋巡视一番,走到二连驻地密营内,发现吕三思不在屋里。 “老吕人呢?”陆北摇晃醒宋三。 翻了个身,宋三挥挥手:“肯定找人啃嘴皮子去了,指挥部的同志来了,伍护士也肯定来了。” “这王八蛋,大战在即搞什么幺蛾子。” 气冲冲的陆北离开营房,难怪他那么热心去安排指挥部的同志食宿,感情是奔着会情人去的。 提着马灯,陆北往医院木屋走,还未走到便迎面撞上吕三思。 “你没再多待一会儿?” 吕三思不好意思笑了笑,黑夜中露出一口大白牙:“这不是要打仗,就见一面,我知道分寸。” “那母老虎没要死要活的?” “你说谁母老虎?” 话音刚落,从黑暗中窜出一道身影,猛地抬腿一脚踹向陆北,还未蹦出去就被吕三思一把给抱住,双腿腾空像只蛤蟆似的乱蹦。 伍敏张牙舞爪:“你个瘪犊子玩意儿,有本事再骂一句?” “跑啊!”吕三思有些拦不住。 见此,陆北提着马灯撒丫子往后跑,挣脱吕三思怀抱的伍敏犹如脱囚猛兽一般,直接杀将过去,三步并作两步追上陆北,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扯住陆北的衣领,伍敏瞪大双眼:“小王八蛋你找死是,我是母老虎吗?” “不不不~~~误会,这是误会!” “误会你娘!” 抬手抽了陆北两下,伍敏这才解气。 这姑娘属虎的,谁见了都害怕,但谁都被她照顾过。 本着好男不跟女斗的想法,陆北灰溜溜的回去,埋伏在营房外等人。直到吕三思回来,陆北抬腿给了他一下,打不了女人,还打不了她男人不成? “嘿!” 吕三思揉着屁股:“你找我发什么邪火?” “我乐意。” 陆北提着马灯,留下一句话离开。 翌日。 晨光微熹,朝暾初露。 集结整队之后,指挥部人员还有训练基地的新兵都来送行。 临行前,李兆林握住陆北的手:“小心谨慎,祝你们旗开得胜!” “是,保证完成任务。” 走在前头的义尔格挥舞军旗,鲜红的旗帜在晨光下熠熠生辉,第五支队一百五十余名战士踏上征途,誓要横扫嫩江原,打破敌军的‘讨伐作战’。 第二百九十八章 引蛇出洞 先下手为强,采取积极进攻的态度来应对。 出征的首战,陆北和吕三思经过商议之后选择北安县长水河镇,这里是进入南北河流域的前头堡,有一支伪警察森林警队驻扎,人数在百余人左右。 这个伪警察森林队早就在抗联是抗联的盘中物,但奈何对方知晓抗联的厉害,自从抗联西征部队主力抵达后,这支伪军警察部队打定主意,死活都不出去,更别说进山了。 不过陆北并未第一时间去进攻长水河镇,而是绕过镇子,前往距离长水河镇十公里外的李殿芳屯,这个屯子是抗联重要的根据地,没有之一。 后来这个村子改了名,由教员亲自书写“发扬革命传统,争取更大光荣”的横幅,改名叫做‘革命屯’。 于下午四点多,陆北率领第五支队抵达李殿芳屯,当部队抵达屯子后得到当地救国会和地委同志的欢迎,救国会主任尚大嫂杀了自家一头猪,给炖了猪肉炖粉条。 尚大嫂热情邀请战士们用餐:“抗联的同志们,都先别忙活了,先吃饭。” “好嘞!” “谢谢大嫂!” “谢大嫂!” 战士们热情回应着,排队拿碗打饭,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子刺激每个人的味蕾。 陆北端着碗筷蹲在村口篱笆墙边,向救国会的尚大哥与当地地委负责人卢开平了解情况,得知第五支队要去攻打长水河的伪军森林警队,两人十分激动。 “我给你们带路,那地方我熟悉。”尚福大哥一拍胸脯。 卢开平说:“那个长水河森林警队不太好打,之前第四支队也尝试过,但奈何这群汉奸属王八的,只挨打不露头,守在工事里死活不出来,他们把军营修的跟碉堡似的。 长水河镇小,主要建筑物就是那个军营,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需要仔细判断。” “他们军营大概是什么样的,建筑材质和规格。” 尚福大哥说:“之前我帮忙拉套车去过,四周都有土墙子,三丈多高,进入就一个门。他们把门一关,守在土墙子上谁也奈何不了。 去年冬天,北安县的日本人还去过,还给发赏钱了咧!” 简单了解一下情况,陆北连碗里的猪肉炖粉条都忘记吃了,思索如何能够用最小代价获得胜利,首先是不能硬拼,虽然部队有攻坚武器,但弹药稀缺,打一发少一发。 现在毛子都在急着跟日本人在诺门罕干仗,抽不出空给抗联支援武器弹药,等打完诺门罕战役,估计能支援一部分交火的武器弹药。 陆北想到一个好主意,引蛇出洞,既然长水河据点的伪警察不肯出来,那么他就伪军给引出来。 直接用电话联通机给他们打电话不就成了? 三下五除二将碗里的猪肉炖粉条吃完,陆北把这个想法跟吕三思说道说道,两者一拍即合。 说干就干,等战士们吃饱喝足之后,陆北立即召集部队埋伏在长水河镇西侧的公路边,沿着山边布防。 见第五支队的战士们刚刚抵达,前后脚又要离开,尚大嫂很是心疼。 “咋不住一晚上,村里的乡亲们都把屋子腾出来了,大家凑合凑合都能挤一挤。” “不了。” 陆北笑着挥手告别:“谢谢大哥大嫂,我们还有重要任务,些许明天你们就能晓得。” “慢走哈!” 李殿芳屯的老百姓们都来相送,为了配合作战,北安县地委负责人卢开平也带领两名地委同志一起,长水河镇有救国会的群众,或许能够提供帮助。 战士们一一向群众挥手告别,在村里群众依依不舍的目光下,于夕阳西下,第五支队离开李殿芳屯。 李殿芳屯有好几名青年都加入抗联部队,东北农村地区的群众爱国氛围浓厚,不然也不会诞生从白山黑水打到天涯海角的四野。 两个小时后,部队抵达长水河镇南侧的山坡上,山下便是一条蜿蜒的公路,路边有电路和电话线。 卢开平派了一名当地同志前往屯子里,去向伪军森林警队通风报信,是真正意义上的通风报信,往实打实说,就说在路上瞧见有两三百人的抗联活动,打听长水河伪军森林警队据点的情况。 先引起伪军的忌惮,让他们半信半疑。 没多久,地方同志回来汇报,说已经向伪军通风报信了,对方还给了他十块钱的赏钱,让他有风吹草动便向伪军汇报。 而吕三思扯了一条电话线连接上电话机,用力摇晃向长水河的伪军据点打电话。 清了清嗓子,吕三思用日语下达命令,称据情报发现有大批抗联匪寇正在向长水河据点活动,让他们连夜撤退,以免被全歼,将武器弹药补给给抗联缴获,他们会派遣部队接应。 怕长水河据点的伪军不懂日语,吕三思又让陆北用半生半熟的东北话,语气措辞极为严厉让他们快速撤退,不然丢了武器弹药,要把他们治罪。 电话另一头的伪军头头忙不迭告饶,让陆北向日本人求情,千万别治罪,他马上率领森林警队撤退,还让接应的日伪军部队快点。 打完电话,周围的人笑的合不拢嘴。 卢开平忍俊不禁笑道:“还是你们五支队有点子,这打仗还能这样打啊?” “发挥主观能动性呗!”陆北说。 五支队的指战员们得知后,纷纷大笑起来,这也太过于阴险。 这下吕三思算是服了陆北,之前他以为陆北从苏军那里弄来这玩意儿没啥用,但现在看用处可大了,日寇不计成本架设线路,正好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当即,陆北命令一连骑兵部队隐藏在公路一侧的荒原,二连和三连前后扎起口袋,等伪军进入伏击圈,立刻扎紧口袋,一个都别放过。 夜风吹拂,林间鸟叫声不断。 等了一个多小时,在山边公路上出现一条火龙,人喊马嘶浩浩荡荡正在往这边来。长水河据点的伪军上当了,将据点内的武器装备还有物资补给全部给带上,完全执行陆北的‘命令’,不将一颗子弹、一粒粮食留给抗联。 浩浩荡荡的马车队沿着公路,上百号伪军着急赶路,生怕在周围游荡的抗联盯上他们,殊不知早已经中计。 陆北拉起枪栓上弹,林子里稀稀拉拉响起拉起枪栓的声音,所有人都全神贯注盯着眼前这支伪军部队,如一条伺机而发的毒蛇,狠狠咬上一口。 静静等待对方进入口袋阵中,等后面的伪军全部进入包围圈中。 ‘砰——!’ 随着一声枪响,山坡上顿时枪声大作,各种火力一股倾泻而下,毫无防备的伪军顿时方寸大乱。 第二百九十九章 后怕 陡然出现的强大火力,蓄谋已久面对毫无防备,这种仗已经打太多了。 山道上,伪军部队猝不及防间遭到伏击,山坡制高点各处火力点向他们倾泻弹药,夜色笼罩的大地上枪声四起,面对抗联的伏击,伪军顿时慌乱。 各部紧密配合,将前后山路上的口子扎紧。 一声哨声响起,藏在荒原中的一连骑兵部队出现,马蹄声如雷震席卷而来。 长水河附近有抗联大部队活动的情况伪军已经知晓,他们知道遭到伏击,也知道在缺乏掩体工事的情况下,遭遇伏击后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防御。 前路被堵,后路遭截,腹部又遭到抗联骑兵部队的冲锋切割,战斗几乎成一边倒的局势。 老侯挥舞着马刀,冲入敌阵中绞杀,山坡上的伏击部队也发起冲锋,战士们高呼‘缴枪不杀’,四面八方都有抗联部队冲锋。 “冲啊!” “缴枪不杀,缴枪不杀!” 二连、三连的一部战士,冲下山坡将山路堵死,慌乱的伪军想要逃窜,连反击的勇气都没有。 老侯率领骑兵部队冲击切割,不断劈砍站立的伪军警察,高呼‘缴枪不杀’。伪军警察们自知无力抗衡,选择丢下武器,举起双手投降。 从战斗发起到结束,不过短短十几分钟,伪军警察部队可以说是一触即溃,失去赖以依仗的碉堡工事,他们也失去抵抗的信念。 少数几个日籍警察还在负隅顽抗,举起枪托砸向身旁的伪军警察,逼迫他们继续反抗。那惊不起什么风浪,骑兵战士策马巡视,发现没有放下武器的伪军警察,策马冲击过去,强大的动能将对方撞翻,用马蹄踩踏对方。 “只打日本人,不打中国人,识相点投降!” “只打日本人,不打中国人!” 这是压死伪军的最后一根稻草,抗联战士们高呼口号,剩下的伪军警察们也识趣的放下武器。抗联说话还是讲信用的,说不打中国人,只要不开枪反抗,命是能够留下的。 陆北拉起枪带从山坡上溜下去,火光照耀下,伪军警察基本都投降,被集中在一起。 溜下山坡,骑兵战士们将伪军围成一团,山路前后不断有战士押送伪军俘虏走来,百余人的伪森林警队打死打伤三十多人,其他人全部当了俘虏。 陆北捡起一支步枪丢给一名战士:“抓紧时间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伤亡。” 吕三思熟稔的做起善后措施,这么多伪军俘虏肯定不能杀掉,先要对他们进行爱国教育,揪出他们之中的日籍警察还有头目,将日籍警察全部处决,其他人一概不论。 不能严肃镇压,只有说明白抗联的政策,他们主要针对的是日本人,还有极少数死心塌地给日本人当汉奸的人,其他人是优待的。 放是肯定要放的,但不是现在。寻来麻绳,战士们挨个将伪军双手捆住,串成一串背对山路。 吕三思拿着小本子记录伪军头目的家庭信息,这让伪军军官恐惧不已,现在整个五大连池地区都传遍了,第五支队有个红黑本,只要上了红黑本的人,就得收起尾巴小心翼翼做人,否则抗联就来取他们性命。 “报告。” 曹大荣协助帮忙打扫战场:“缴获步枪六十四条,手枪七支、轻机枪一挺,子弹五千多发,手榴弹二十箱。” “二十箱手榴弹?”陆北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是二十箱手榴弹。” 派人通知吕三思把伪军头头带过来,陆北想知道他们咋有那么多手榴弹,二十箱手榴弹,打讷河县的时候他们都没有缴获那么多,一个小小的伪森林警队居然有那么多手榴弹。 没两分钟,吕三思带着一名伪军警尉官,身后还跟着两名战士押送。 “姓名?” 畏畏缩缩的伪军警察低声道:“胡庆,我跟你们抗联没仇,日本人叫我们进山,我们从来没进过。长官您可以去村里打听打听,小人一直本本分分,没干杀人放火那些事。” “谁跟你说这个了?”陆北质问道:“你们咋有那么多手榴弹?” “日本人给的。” “为啥日本人给你们那么多手榴弹?” 胡庆抬起被捆住的双手挠了挠鼻子:“我们那旮沓据点挺难打的,之前贵军打过一次,被我们用手榴弹给砸跑了,警队里的日本警察就觉得手榴弹挺好使的。 年初北安县警署的日本局长知道我们打跑抗联,就来视察发赏钱,听完战斗经过觉得很不错,特意送来二十箱手榴弹用来守城。临走还说,让我们死守长水河据点,不能让抗联打掉。” 了解完前因后果,陆北脸色不太好看,得亏没硬打,不然这二十箱手榴弹够第五支队喝一壶,别说完成后续任务了,能不能打下长水河据点都另谈,就算打下来,部队也得损失过半。 他没去过长水河据点,但估计很难打。 挥手让人把胡庆带走,对方扑通一声跪地不起。 “长官您饶我一命,都是日本人逼着我打抗联的,您发发慈悲,我儿子才满月,一家人都指着我养家糊口~~~ 长官,求您了~~~” 挺无奈的,虽然知道对方满嘴跑火车,但陆北也没想弄死他们。 “起来,我们抗联只打日本人,不打中国人,只要不是死心塌地跟日本人干,我们抗联的政策一向是宽大处理。”陆北说。 胡庆跪在地上磕头:“谢长官,谢长官!” 将对方带走,陆北让战士们抓紧时间打扫战场,带上缴获的武器装备离开,前往李殿芳屯休整。 经过半个小时的打扫战场,俘虏们经过教育之后,大部分人选择发誓不再和抗联作对,他们发誓跟放屁一样,等抗联把他们放了之后,日本人又会再继续组织起来。 忧虑不已的陆北找到吕三思:“长水河据点不能留,派人把那地方炸掉,一把火给烧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 找来当地地委负责人卢开平,对方早有准备。 卢开平拍着胸脯说:“你们先去李殿芳屯休整,我带地方同志去长水河,发动群众把据点给挖了,这样咱们部队出去也能省下许多麻烦。” “幸苦了。” “这说啥话。” 陆北让卢开平看看有什么需要,他从缴获中给地委的同志留下一部分,卢开平也没多要,要了十条步枪、三支手枪,还有一箱子手榴弹,以及两百发子弹。 这是用来武装长水河镇地下武装队的,群众手里有枪,对于抗日救国信念就更加坚定。 剩下的缴获物资,陆北打算先存放在李殿芳屯。 第三百章 旷野上的列车 天灰蒙蒙亮时,第五支队抵达李殿芳屯。 消失一晚又回来,当地的村民早已出门开始一天的劳作,瞧见战士们携带大量武器物资回来,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不用多想就知道打了胜仗。 尚大哥放下锄头,招呼村里救国会的群众准备早饭,连地里的农活也顾不上。 这让战士们极为感动,得知一个晚上就将长水河据点的伪军给消灭掉,尚大哥张大嘴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见马车上大量的物资补给,也不由的不相信。 村里的老百姓纷纷放下锄头,回家开始烧火做饭,招呼一夜未眠的战士进屋里休息。吕三思安排战士们前往各家休息,顺带给每家每户送了一袋子粮食,这次缴获有大量补给物资,五支队也带不走太多。 “真给打下来了?”尚大哥坐在院子里,正在用铡刀切草料。 陆北坐在院里的篱笆架子下,正等着开饭。 “没打下来,是把伪军给引出据点,在山路上给灭了。” 厨房里,尚大嫂提着一块昨天没吃完的猪肉,对院里几人竖起大拇指。 “真行嘿,去年第四支队打了一个晚上,死了十几个抗联的兄弟,来我们屯的时候那个小关都哭了,还有十几名小兄弟被打伤,在我们村养了一个多月呢。” “我们这算是给四支队的同志报仇了。”陆北说。 随后,陆北向尚大哥说,看看能不能将一部分武器弹药藏在村里,他们还要执行任务,带不了太多。挑了一支八成新的驳壳枪,陆北送给尚大哥,对方瞧见手枪后摆摆手。 “不行不行,我不会。”尚大哥急的脸色通红。 厨房里。 尚大嫂闻言走出来,接过驳壳枪很是喜欢:“俺家这个杀鸡都哆嗦,小陆你把枪给他,忒糟践东西。” “啊?”陆北哭笑不得。 尚大哥继续铡起草料:“给孩儿他娘,这老娘们胆子比天还大,张翼德的性子,没辙是个蹲着撒尿的,不然这老娘们肯定跟着咱们抗联打小日本。” “站着撒尿的老爷们,给俺去柴房搬柴火去。” “得,您瞧瞧,就会使唤人。” 尚大哥抱起草料丢进马槽中:“得亏是蹲着撒尿的,瞧把俺们爷俩训的跟大黄狗似的,要是个爷们儿,少说得是个带兵的长官。” “去去去,嘴比老娘们还碎。” 尚大嫂捡起一节玉米棒子丢向尚大哥,后者抱头躲过,乐乐呵呵去柴房,看样子极为享受自己与妻子的打情骂俏。尚大嫂摸着驳壳枪,询问陆北咋开枪,恨不得现在就开两枪过过瘾。 “这里是扳机,扣这里。这儿是保险,开枪之前要查看保险,把保险关了就能开枪,这里有个小棍棍,掰这里上下是打单发和连发。 扣这里上膛,这个是枪套,按在枪机后面就成长枪了。” 陆北细心向尚大嫂解释,对方听的极为仔细。 用完早饭,尚大嫂组织起村里的妇女同志们,将多余的武器弹药和物资都藏在自家地窖或者土炕里,正好过几天他们会进山给抗联送衣服鞋子,顺带一起给送过去。 挨家挨户巡视一下入住的战士们,叮嘱战士们不要妨碍群众搞生产,要讲礼貌,不能随意指使群众。巡视一圈过后,陆北又去查看村外的岗哨,检查站岗执勤轮换。 做完这些事后,陆北躺在尚大哥家里的炕上。 屋里,有个流着鼻涕的小屁孩痴呆呆看着陆北,是尚大哥家里的小子。 从挎包里翻找,陆北取出两块缴获于日军的糖块递给小屁孩,对方有些畏惧,眼神直勾勾看着糖块,又不敢伸手拿。 “叫叔叔。” “叔叔。” 陆北唤对方过来,抬手帮他擦鼻涕:“用力。” 擦干净小屁孩的鼻涕,将糖块塞进他嘴里,拍了拍他的屁股让他出去玩儿,感受到嘴里的甜意,小屁孩蹦蹦跳跳跑出屋子,走进厨房扒拉母亲,将手里的糖块塞进尚大嫂嘴里。 “真甜,谁给你的?” “叔叔。” 尚大嫂用力刷着锅:“给叔叔说谢谢没?” “没。” “你小子,卢叔叔不是说了,对人要和气讲礼貌。” 怜爱揉搓孩子的脸,尚大嫂任由孩子抱住自己的大腿,像只树袋熊那样,走哪儿跟到哪儿。 ······ 旷野上,一列火车疾驰。 一声汽笛声传来,坐在靠窗座位上的孩童睁开眼,揉搓双眼看向外面的风景。 “伟铭,再睡一会儿,马上就到北安了。”坐在身旁的中年男人说。 孩子摇摇头,倔强的坐好。 列车继续在旷野中疾驰,窗外的风景从旷野变成农田,渐渐地多了些房屋村屯。一路继续北上,火车呜咽着发出怒吼,行驶前往北国之巅的黑河。 随着火车汽笛声拉响,窗外的风景多了些,列车停靠在站台上。 男人见抵达目的地,便牵上孩子的手,座位对面有一位青年提着大包小包,三人排队从车厢内出来。经过检票和搜身,三人从车站出来。 站在火车站外,街道上人来人往,头顶上飘荡着日寇的膏药旗。 “去哪儿?”青年问。 “先去找人。” “行。” 三人提着大包小包,一路走一路打听,终于抵达北安县小学,向学校的门卫询问通报。 很快,一位穿着灰白色格子旗袍的女人走出来,怯生生打量站在学校外的三人。 “是表叔吗?” 中年男人挥手答应:“小蓉,好些年没见,长这么大了。” “表姨和表妹怎么不在?” “你表妹在佳木斯上学,表姨也离不开身。” 热情的相互寒暄,确定是接头人之后,向学校告了半天假,罗蓉向丈夫白浩安传递情报,称派来协助工作的同志已经抵达北安。 招呼三人,罗蓉将三人带往所在的住所。 路上,一行人路过商店时,孩子停下脚步看向窗外贴着的悬赏告示,眼中带着藏不住的惊喜和自豪。罗蓉回头看了眼一直盯着商店的孩子,以为对方想吃糖,便笑吟吟走进商店给买了五分钱的奶糖。 “谢谢。” 罗蓉揉搓他的脑袋:“真有礼貌。” 回到住所,罗蓉连忙给三人倒水,瞧见三人中还有一位小屁孩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说好派来三位同志协助领导北安县内的地下活动,也没说里面还有一个小屁孩啊? “我叫魏长治,罗老师您好。”魏长治伸出手。 “你好。” 那名青年也站起身伸出手:“肖然。” “你好。” 看向木墩,罗蓉职业病发作,半蹲下身揉搓对方的小脸:“小朋友,你叫什么?” “我叫魏伟铭,小名叫木墩。” “哦。” 罗蓉温柔道:“明天我就带你去办理入学手续,之后你就在学校里读书,你读了几年书啦?” “读三个月,退学了。”木墩回道。 “啊?” 魏长治无奈解释:“之前在佳木斯的时候,送他去上学,可是这小子硬是不肯去,说学校里的老师教的是狗屁玩意儿,还放火烧了教务处,得亏没被抓住。 没辙,只好留在家里。” “啊?”罗蓉问:“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木墩极为认真的说:“我是中国人,不是满洲人,那汉奸老师要我取一个日本人的名字。” “可是那是做坏事。” “对中国来说,烧了那样的学校是好事。” ‘咂!’ 看着面前的木墩,罗蓉有些无力应对,关键还没办法反驳,屁大的年纪说话还挺有道理。 见对方哑口无言,木墩傲然抬起头来,作为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儿童团的团长,他可是从小到大接受唯物主义学教育,辩证法可是跟陆北学的。 第三百零一章 口袋阵 休整一天,白天活动容易暴露,陆北选择昼伏夜出。 临近黄昏之时,在李殿芳屯用完餐后,战士们整理行装即将出发。当地地委负责人卢开平回来,告诉陆北长水河据点已经被拆干净,将土墙给推倒、地道给挖塌。 他是看着长水河据点陷入汹汹大火中的,那据点已经没有任何军事作用,即使日寇要重建也得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以后抗联外出活动能够通过李殿芳屯,直出北安。 暮色中,第五支队的战士们踏步向前进,朝着平原地区进发。 从北安县西侧郊区绕过去,越过北黑线,寻了处较浅的河段涉水渡过乌裕尔河南下,于黎明时分抵达玉岗镇以北的支家屯。 当地的保长见抗联第五支队,没有向日伪政府通风报信,躲在家里死活不出去,村里的群众极为欢迎第五支队。在村里召开群众大会,宣传抗日政策,了解当地情况。 得知玉岗镇只有伪警署的三十几名警察队,还有一个汉奸民团,距离支家屯只有五六公里远。 派遣侦察员化妆成老百姓,在当地爱国群众的指引下前往侦查,其余人在村内休整一天。 曹大荣开启电台向西北指挥部汇报,通报其位置信息。 “指挥部来电。” 接过电文,陆北低头查看:“第三支队也已经前出平原,目前在克东以南十公里左右的薛家沟一带活动,距离我们第五支队仅仅二十公里左右。 指挥部命令,让五支队先行攻占玉岗,吸引克东县内敌军支援,调动起敌军于运动中寻找战机。” 一旁的吕三思在地图上标注位置,用三角板和铅笔绘制。 放下铅笔,吕三思说:“没想到指挥部如此大胆,将第三支队都派出去,要是我们没办法在平原地区打好,他们在后方就危险了。” “上级这是信任我们。” “压力很大啊!” 目前龙南地区只有三、四、五支队活动,第四支队遭受重创很难有作用,能够发挥作用的只有第三、第五支队。虽然得到情报称日伪军组织起大军,以伪满军为主力进行‘讨伐作战’,可谁都知道最关键的还是日军守备队。 思索一二,陆北走去地图旁观察,支家屯距离玉岗镇只有短短五六公里,五支队全部都是骑兵部队,一眨眼就到。最好是能吸引克东县内日军守备队出动,但也可能导致驻扎在北安的伪满军增援。 陆北摇摇头说:“向指挥部汇报,玉岗镇暂时不能动,吸引克东县敌军增援,三支队伏击的作战方案不够全面,要知道北安境内可是有伪满军一个旅随时可以支援。 第五支队攻克玉岗后,将速转南下至拜泉以北,一路鼓噪声势,吸引日伪军追击。” “反对上级的安排,这不太好吧?”曹大荣问。 “你屁话真多。” 无奈摇摇头,曹大荣开始拟电向西北指挥部汇报。 本来陆北是想在玉岗设伏,看看能不能逮住路过的日军守备队,但没想到第三支队也活动在附近。上级意思是趁机干一票大的,首先给敌军一个下马威。 但陆北思索后觉得不应该太快暴露部队,继续隐秘行踪,等日伪军开始集结之后再于后方制造较大的动乱。现在日伪军还没有彻底集结起来,敌人未动,自己也应当处于不动,待敌一动,抗联将以雷霆之姿展露,逼迫日伪军回防。 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先动。 很快,李兆林向第五支队回电,选择同意陆北的意见,但拒绝让陆北南下拜泉,而是让第五支队在克东、克山两地活动,最好攻克某个重要乡镇,吸引日伪军注意力。 陆北虽然有点意见,但还是选择接受。 开第一枪所带来的麻烦很多,打一个无关紧要的据点日伪军不会太过重视,但李兆林的要求有点多,他得好好想一想。说到底还是兵力不足,如果兵力足够,陆北完全可以钓鱼,先行消灭伪军一部分。 在支家屯休整一天,在夜色降临之前,陆北率领第五支队开始直扑玉岗。 经过短暂行军之后,第五支队抵达玉岗镇,镇子里的敌军见外面出现浩浩荡荡的抗联部队,当地伪镇长和警署官员匆匆忙忙逃离,往北安方向逃窜。 不费吹灰之力,第五支队拿下玉岗镇,销毁户籍册和档案。 攻克玉岗后,陆北转向北方,直插宝泉火车站。 这里是齐齐哈尔至北安的一个交通站,为了执行上级的命令,陆北选了一个较为关键的地点。 彻夜奔袭。 抵达宝泉火车站,镇里万籁俱静,林子里夜枭啼叫。 陆北命令二连作为主攻,进攻火车站,三连进攻警署和镇公所,一连做预备队。驻守在宝泉的伪军还在呼呼大睡中,便被抗联冲进军营给缴械,警署和镇公所被攻占。 火车站内枪声四起,站内驻扎有一个十几人的日军步兵小组。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战斗,火车站内驻守的日军守备队被歼灭,五支队在宝泉火车站缴获大批物资补给,无奈带不走只好全部销毁。 结束战斗后,陆北立刻率领五支队撤离宝泉。 这一打,算是彻底拉开大幕。 ······ 第二天。 陆北率部在宝泉镇以西的山林子内休息,正在烧火做饭。 西北指挥部传来电报,称今早从北安县内出动伪满军混成第十二旅一个骑兵团,直奔宝泉镇。各地日伪军都开始行动,第三支队提供情报,称克东县伪警察大队出动,克山日军守备队和伪军警察也出动。 这下算是炸窝了,敌军三面包夹,集结近千人规模朝第五支队袭来。 陆北看了眼地图,北面是荒原,不适合骑兵部队活动,只有从靠山屯有一条公路通往涌泉乡。 “艹!” 骂了一句,陆北赶紧下令集结。 吕三思拿着地图说:“目前东面是伪军混成十二旅骑兵团,西面是克山日军守备队和伪军警察部队,南面是克东伪军警察讨伐队。 综合来看只有向北突围,北面是敌军兵力最薄弱点。” “围三阙一。” 陆北摇摇头:“摆好的口袋阵让咱们钻,不钻口袋就得往北前往涌泉乡。” “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我的老哥哥。” 夺过地图,陆北向吕三思解释:“看看往北是哪儿,前面是讷谟尔河挡着,天然的囚牢。只要往北进去就无处可去,敌军前面堵、后面追,咱们就成困兽之斗了。 不能向北,向北是钻进敌人给咱们布下的另一个口袋阵。” “向南,南面只有克东伪警察部队~~~” 片刻后,吕三思也发觉不对劲:“克东日军守备队没有出动,估计在等着我们,也不能向南。” 第三百零二章 捕捉战机 往北是钻进口袋阵,往南是正中敌军下怀。 眨眼之间,吕三思便明白怎么回事儿,这是想把第五支队的活动圈子越缩越小,而他们正好在近三个县的交接地带,准备背靠荒野丘陵活动。 “你慌什么?” “我没慌!”吕三思翻了个白眼。 陆北说:“而且虽然敌军看起来来势汹汹,但他们现在才刚刚出门,不要被敌人兵势所吓住,咱们现在有充足的时间来进行转移。” 首先不能自乱阵脚,自己胡乱一顿瞎操作,正好给了敌军可乘之机。 很快,部队集结完毕,陆北命令部队先渡过乌裕尔河,摆脱山区前往平原,最大限度发挥骑兵机动性。敌军浩浩荡荡近千人又如何,东一坨、西一坨、南边还有一坨。 炸了窝,已经完成吸引敌人注意力的任务。 在预设作战方案中,这本就是其中一环,陆北并不太在意,更何况在克东境内还有王贵的第三支队活动,实在不行完全可以让第三支队与自己前后夹击接应。 刀尖舔血,玩的就是心跳。 从宝泉镇渡河而过,当地的老百姓瞧见第五支队再度浩浩荡荡出现。 过了河,陆北让人直接把桥给炸了。 陆北策马而行,发现道路两侧放置着一些粮食物资。为了不被日伪军发现,老百姓不敢堂而皇之的给抗联支援,只能将物品丢在路上,让抗联部队拿走。 路边稀稀拉拉十几个老百姓,站在农田中看向抗联部队而过。 “抗联的好汉们,把东西带上,吃好喝好打小鬼子!” 农田中,一名老农扛着锄头大声疾呼。 “带上吧,把东西带上。” 战士们策马而过,扭头看了眼农田中矗立的人影,路边的食物瓜果散发着清香。 为了保证行军速度,陆北没有让战士们停下来拾捡瓜果蔬菜,而是让辎重队挑选一些可以直接吃的瓜果,并且留下钱财。 一路行军,辎重队的同志策马追上,给每个人分了两个李子、香瓜之类的瓜果,一边吃一边骑马行军。 农田里的人看着队伍远去,开始将路边上的粮食收捡起来,当看见上面放着钱,那名老农抱着一袋子小米痴呆呆,拿起放在藤篮中的几个铜子。 “娃儿啊!咋还给钱,咋还给钱啊!” ······ 与此同时。 南北河上游密营基地。 木屋外的林子里传来新兵战士们的喊杀声,李兆林不停在屋内踱步,十分焦急。 坐在木床上的金策看见他焦急不安,便出言安慰:“你走来走去干啥,安心等待即可,小陆又不是第一天打仗,知道如何应对。” “怎么能不急,眼瞅着就陷入敌人的包围圈。”李兆林说。 “这是在计划之中,他们很好执行吸引敌人主力的任务。” “可是这很危险啊!” 金策拿起桌上的文件苦涩一笑:“让五支队执行吸引敌人注意力任务的是你,现在最担心的还是你,要不你之前就按照小陆建议的来,何必又多此一举?” “第三支队在什么地方,能不能配合五支队作战?” “放心,如果有需要五支队肯定会发电报,现在没有发报,证明小陆能应对。他可是老游击,知道该怎么指挥部队作战,你别在这里晃悠了,我看着眼花。” 闻言,李兆林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外面林子里训练的新兵。 派人招来负责训练的毛大兵,后者进入木屋后立正敬礼。 “报告!” 毛大兵问:“总指挥,有什么事吗?” “新兵训练情况如何?” “还行。” 或许是看出李兆林眉头化不开的纠结,毛大兵提了一嘴:“目前正在进行列队操练,要按照支队长的训练大纲进行,距离形成战斗力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哦。” “还有什么事吗?” 皱着眉头的李兆林摇摇头,让毛大兵继续负责训练。 待人走后,金策实在有些无语:“你干嘛啊?” “我就问问。”李兆林解释道。 “实在不行,你向老冯通报一下,询问他的意见。老冯比你了解陆北和吕三思,这是他带出来的兵,比你在这里瞎晃悠更好。” “对!” 忧心前线的李兆林开始拟电,让通讯员向龙北部队的冯志刚发报询问意见,李兆林也是忧心不已。第三、第五支队是西北指挥部最精锐的部队,一旦遭遇败仗,他都不知道如何向地委汇报。 家底就那么点,精锐老兵没了,那TMD抗联在黑嫩地区的抗日武装斗争也差不多没了。 ······ 与此同时。 陆北率领五支队渡过乌裕尔河,向东先行一步。 别看敌人来势汹汹,虽然东面有伪满军第十二混成旅骑兵团,可架不住对方在河对面,有本事从河流沼泽地过来打我。敌军想法很好,就是蠢了点。 打仗也得学军事地形学不是,把桥一炸,对面就得绕路过河,即使坐船分批渡河,也得耗费时间。 向东走到三所房附近,在河对面的公路上,一大队伪满骑兵部队出现。 对面瞧见抗联,而抗联也瞧见他们。 两拨人隔着河流冲积形成的沼泽湿地互相望着,场面有些尴尬。 五支队的战士们纷纷大笑,向河对面叫骂。 “你过来啊!” “过来,有本事过来啊!” 对面的伪军乱做一团,隔河遭遇抗联部队乱糟糟准备作战,伪军骑兵部队刚刚下马,五支队的将士们便悠哉悠哉,在一个敌军射程之外的距离吃着瓜果。 对面伪满军也气的不行,隔河叫阵。 “对面的匪寇,立刻放下武器投降,不然饶不了你们!” “投降!” 这边,五支队的将士们齐声大喊:“只打日本人,不打中国人。 我们是东北抗日联军第五支队,想死就跟过来,不想死就老实点。” 口号已经喊出去,至少让对面伪军骑兵团知道抗联的政策,他们是打日本人,不打中国人。想活命就意思意思得了,真把五支队逼急眼,首先弄死的就是他们。 听见这话,对面伪军也不叫阵了。 齐声叫喊片刻,见对面伪军都全部下马,陆北笑呵呵上马,率领五支队向东继续前进,做出要回到山里的样子。等消失在敌军视野后,立即调转方向,向南进行迂回。 开启电台,陆北向三支队发报,让其袭扰克东南侧逼迫日军守备队出现,让克东伪警察部队回援,而五支队快速迂回至克东北侧,于半路截杀伪克东警察讨伐队。 战机已经出现,敌军被调动起来暴露出机会。 很快,王贵向陆北回电。 ‘真打还是假打?’ 陆北回电:视情况,保持通讯畅通。 第三百零三章 剥开迷雾 故意暴露位置,在敌军眼皮子底下向东朝着北安方向离开,意图回到小兴安岭山脉中,随即向南后向西进行迂回。 抓住缰绳,陆北催动战马奔驰,脑海中不停思索整个战局,牵一发而动全身,说的正是如今处境。日伪军的目光被他吸引住,按照陆北的意图,敌军得知他们向东的意图,极可能会调遣北安县伪满军出动,意图于乌裕尔河上游阻击。 这样造成敌军主力东去,而克东县地区敌人孤立,并且克东县伪警察讨伐队出动,日军守备队不动。 关键是克东县日军守备队在何处,如果不能得到日军的确切行踪,那么战机并不清晰,这也是三支队在询问真打还是假打时,陆北无法给出明确判定的原因。 第五支队的意图是先打克东县日伪军讨伐队,三支队一直藏在克东县南部,战争迷雾充斥整个战场,在敌我兵力悬殊的处境下,若不能集中优势兵力攻其一处,拉扯住对方,那么整个战局又将变化。 拉扯,拉扯着打。 仔细思索现有优势,陆北知道抗联的优势是骑兵机动性,第三、第五支队都是骑兵部队,要想一口一口吃掉敌军,就必须将骑兵优势机动性发挥到极致。 ······ 与此同时。 克东县南侧李永贵屯。 第三支队机动至此,这里距离克东县城不过五六公里,在得到陆北的通报之后,王贵率部抵达此处。 并肩作战多年,王贵接到通报之后,只是简单询问一下,他便已经心知肚明。他知道陆北‘不确定’的原因,无论是三支队真打还是五支队真打,都在于克东县日军守备队于何处。 若是日军守备队不在克东县内,那么五支队将作为战术假象,三支队可趁机攻占敌军守备空虚的克东县。若日军守备队在克东县内,那么则需将日军守备队引出来,五支队将会快速迂回至克东北部截杀伪警察讨伐队,攻占克东县。 三支队快速甩掉敌人,趁日军守备队回援后,秘密尾随至后背,五支队于克东县固守,趁日军回援克东时进行阻击,三支队趁机由背后发起进攻,前后夹击日军守备队。 一层一层剥开战争迷雾,直至整个战场完全清晰透明。 王贵望向远处的克东县:“打,袭扰克东县弄清楚虚实。” “会不会太冒险?”三支队政治部主任于天放说。 “如果不策应五支队,那么一旦敌人回过味,必然将五支队陷入危险之中。” “行!” 于天放也明白,若是放任五支队独自应对,那么日伪军将会不断调集兵力从容逐个击破。 “打仗哪儿有不冒险的。” 王贵大马金刀,随即下令三支队全体上马,浩浩荡荡向克东县前进,一路鼓噪声势。 公路两侧青纱帐涨势正旺,农田中有群众正在做农活,瞧见抗联骑兵部队浩浩荡荡进发克东县,纷纷放下手中的农活奔走相告。 李永贵屯距离克东仅仅一步之遥,公路上的行人瞧见后也是振奋不已。 行至克东县城外数百米,王贵策马而立,县城入口关卡的伪警察瞧见抗联杀来,一阵鸡飞狗跳将城门关上,墙头上零星枪声响起。 处于敌军射程之外,战士们立刻下马准备作战,那是大摇大摆打定主意进行攻坚。 城头上的敌军瞧见后便也不打了,等着三支队进入射程之内,而王贵并未第一时间先进攻县城,而是派遣一大队前往西门探查情况,那里是伪警察训练所和警署驻地。 不多时,西门城外响起零星几道枪声。 一名战士回来汇报,伪警署训练所只有七八个伪军看门,还有二三十人的学员伪警察,得到抗联准备攻打克东县的消息后,大部分伪警察屁滚尿流钻进县城里,只留下几个愣头青守着军械库。 一大队顺利攻占伪警察训练所,缴获一批武器弹药。 “打不打?”于天放问。 拿起望远镜躲在县城外的农田中,王贵观察县城墙头情况,发现墙头上只有伪军驻防。 “派二大队围着县城侦察一圈,调动城内敌军,迷惑他们。” “好。” 于是乎,城头上的伪军瞧见一队抗联骑兵部队出动,立刻防备起来,发现对方并非进攻南门,而是选择沿着土墙围子转圈,意图寻找到兵力薄弱点。 不得不说这样的做法相当高明,类似于火力试探,城内伪警察兵力有限,大部人马都派出去围剿五支队,留在克东县的守备兵力定然不足。 忽然,西门附近枪声大作。 “日军!” “日军!” 一大队的通讯员骑马汇报:“支队长,日军守备队从西门出来,正在进攻一大队固守的警察训练所。” “可算找到他们了!” 得到克东县日军守备队的行踪,王贵大喜过望,随即率领三大队前往警察训练所接应一大队,围绕克东县转悠的二大队也闻讯赶往支援。 没几分钟,王贵率领三大队赶到时,只瞧见日军守备队近百人,正在向一大队发起进攻。 掷弹筒发射的掷榴弹砸在警察训练所内,里面固守的一大队艰难还击,日军兵力过多且训练有素,甚至已经冲到距离警察训练所不足百米处。 率部从侧翼杀出,王贵接应一大队,但日军显然有所防备,在侧翼布置一个步兵小组进行阻击,两翼都有防护,悍不畏死向三支队发起进攻。 “撤!撤!” 举起步枪击毙一名日军,王贵大喊着:“撤,全体撤退!” 司号员吹响撤退号,凄惨的喇叭声响起,固守在警察训练所的一大队开始撤退,将外围防御阵地丢给日军,快速骑上马从早就准备好的豁口冲出去。 “掩护一大队撤退,机枪火力掩护。 掷弹筒,掩护撤退!”王贵边打边撤。 掷弹筒手灌入掷榴弹,拉下激发器,一枚掷榴弹抛向日军。机枪手大肆射击,以密集火力掩护战友撤离,等待一大队撤离后,王贵命令交替掩护撤退。 日军瞧见如此有章法的抗联部队,一时间也感受到棘手,对方没有一窝蜂撤退,而是选择交替掩护撤退。 王贵拉起枪栓向身后打了一发子弹,快速朝后方跑去,翻身上马。 见抗联撤退,日军也开始加快进攻力度,从城里驶出两辆汽车和一辆摩托车,数十名日军在一名大尉军官的指挥下上车,对撤离的抗联部队进行追击。 第三百零四章 棋盘上的角落 策马狂奔十几分钟,撤离克东县城。 见后面追击的日军被甩开,王贵下令战士们休息一二,派遣一个班的战士殿后进行侦察,立即向五支队发报。 克东县日军守备队在城里,他将率领三支队吸引日军守备队出城,尽量黏住对方,不让其回去。 电报刚刚发完,殿后侦察的斥候便策马而来。 “日军追上来了,三辆卡车,一辆三蹦子,说话功夫就到。” “上马!” 王贵拉起枪带跃身上马:“撤,向后撤,不要被追上!” “该死的,炸马蜂窝了!”于天放也大喊道。 “哈哈哈,有他们好看的。” “高兴吧?”于天放打趣道:“你找陆北那小子搞联合作战,现在满意了?” 王贵笑道:“这小子答应过我,所有缴获五五分成,他还得给我三挺机枪。要是他搞不定伪警察讨伐队,老子把他天灵盖都掀了!” “三挺机枪?” “可不是?” 于天放握紧缰绳:“咱们可得尽心尽力,陆北那小子好对付,吕大头才让人头疼,要是没打好,吕大头肯定会借机克扣缴获的。” 刚刚经历一场战斗的三支队指战员们,又开始上马撤退,在公路上狂奔不止。 ······ 另一头。 曹大荣接收到三支队的电台讯号,立刻下马接收电文。 快速破译,将电文递给陆北。 看见电文内容后,陆北大喜:“全军加快速度,争取赶在克东县伪警察讨伐队进城前将他们消灭在野外,狠狠打出咱们五支队的名头来!” “是!” “冲啊!” 战士们策马狂奔,在土路上拉起一阵烟尘。 这是一例相当经典的游击运动战,即使在现在也绝不过时,通过己方部署和调整,逼迫敌军进行被动进攻或防御,完全占据战场主动权。不断利用现有条件,在运动中寻觅战机,将敌人牵着鼻子走。 将一个偌大的战场分割开来,调动敌人去寻觅一个不存在的战机,自己则充分在局部集中优势兵力,先吃掉敌人一部分,而后占据地形优势进行另一个布局。 一环套着一环,环环相套。 打仗不看《毛选》,一辈子也抓瞎。 别看是在敌人后方作战,越是后方越可能成功,抓住敌军桀骜自满的弱点,积极在防御战中进行进攻。 率部狂奔一个多小时,众人抵达位于公路附近的孙家屯。 不得停息,当地正在农田中干活儿群众发现有当兵的出现,以为是伪军吓得丢下手里的活计,纷纷往村里跑。陆北带人向老百姓解释一二,对方得知是抗联这才放心。 村里的警务所的两名伪警察见抗联杀入村子,二话不说直接投降。 “县里的讨伐队过去了没有?” 两名伪警察面面相觑:“不知道。” “砍了!” 见抗联要处决自己,两名伪警察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军爷饶命啊,我们哥俩儿真不知道,反正没瞧见县警署的讨伐队过路。” 拔出马刀,老侯将刀子架在他们脖子上:“放屁,今早县里不是有人从这里路过,往宝泉镇去!” “今早,我们哥俩儿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不知道啊!” “真不知道。” 得,遇见懒虫了。 陆北见此也懒得跟这俩畜生瞎掰扯,走出警务所,迎面撞上吕三思正和一名中年男人聊天,对方是孙家屯的保长,没打算跟日本人汇报,而是主动跟抗联提供情报。 反正抗联又不打中国人,保长想的挺明白,只好好好配合,抗联是讲道理的。 “今早天还没亮,从县里有百十来号人拉着好几驾马车,往宝泉镇过去了。” 吕三思问:“有见他们回来吗?” “没!” 保长摆摆手:“那没瞧见,您要不信去找其他人问问,村里人都在田里干活儿,没见路上有警察回来。” “行,谢谢了。” “您客气了。” 了解完情况,吕三思向陆北通报一声。 克东县伪警察讨伐队暂且没有回克东,他们确实抢在敌军之前占据有利位置,剩下的便好办许多。陆北开始布置伏击阵地,公路两侧的青纱帐起,虽然公路沿岸一百米内不允许种植高杆农作物,但那段距离无济于事。 通知群众不要出门,陆北派遣一个班的战士换装成老百姓,将武器藏在麦田中,其他人于公路两侧进行伏击。 “将马匹留在村子里,各部有序布置阵地。” “熊云!” “到!” 陆北站在村口的石碾子上用望远镜眺望:“瞧见村后那个土坡了没有,将迫击炮阵地布置在此处,调试好射击诸元,不能让炮弹把老百姓种的农作物给炸了。” “这话说的,我能干那蠢事?”熊云嚷嚷着。 之前在讷河战役中缴获几门迫击炮,冯志刚便做主将迫击炮和大部分炮弹都分配给第五支队,算是五支队重要的支援火力。反坦克步枪没有使用,那玩意儿弹药打一发少一发,最好还是用来打碉堡工事火力点、坦克装甲车什么的。 紧锣密鼓的安排各部藏匿在青纱帐中,孙家屯的群众得知抗联要在此地伏击伪军警察部队,也纷纷躲进家里不出来。 公路上,一切如旧。 农田中,化妆成群众的战士三三两两,扛着锄头挖地除草。依旧是三节口袋阵,掐头、去尾、击腹,对于这套战士们早已经极为熟稔,在各班组长和连长干部的指导下,藏匿在青纱帐中,等待敌军路过。 公路百余米开外的青纱帐中,密不透风的高杆农作物遮掩身形。 陆北趴在玉米地中,田埂上栽种着大豆、芝麻,郁郁葱葱。 等了足足两个多小时,骑兵斥候返回汇报,称在一里外发现伪警察部队,正在火急火燎往克东县赶路。 “准备战斗,准备战斗!” “准备战斗!” “准备战斗!” 命令不断传递给身旁的战士,百余支黑洞洞的枪口从枝叶中伸出来,瞄准一览无余的公路。 十几分钟后,一队伪军警察踏着散乱的队形,乱糟糟出现在视野中。对方并不像是来打仗的,更像是游山玩水的,毫无防备之心,毕竟这里距离克东县只有寥寥数公里。 陆北将枪口对准前方骑马的伪警察警官,青纱帐中传来子弹上膛声,所有火力都对准前方公路上的敌军,只待他们全部进入伏击圈。 没有第一时间开枪,等敌军全部进入伏击圈。 陆北扣动扳机射杀骑马的伪警察,对方中弹猝然摔落,脚踝插在马镫里,受惊的马儿拽着尸体逃窜。伪装成农夫的战士们捡起武器,趴在麦田中精确射杀重要目标。 子弹如雨落般撒去,公路上响起密集枪声,伪军第一时间遭到射杀,在空旷毫无遮蔽物的公路慌乱失措。其中的日籍警察和伪警官极力维持阵型,分辨出子弹袭来的方向。 ‘咻——嘭!’ ‘嘭~~~’ 在村后低矮土坡的炮兵阵地开始发威,熊云举着望远镜观察千米之外的战场,见第一轮炮火有一枚炮弹落在公路十余米外农田中,顿时脸色惨白。 “妈的,二号炮位调整一个度。” “调整完毕!” 熊云吹起铜哨:“滴——!” 一声哨声响起,高爆榴弹落在敌军正中央,在人群中炸开花。 第三百零五章 目标,克东县城 高爆榴弹在敌阵中炸开,机枪嘶吼着扫射公路上站立的人,步枪进行点射,掷榴弹不断落下。 第五支队配备不输于日军一个中队的强悍火力,陆北对于火力不足存在担忧,他在刚开始加入抗联作战时,吃过火力不足的亏。 如长蛇般散乱队形的伪军警察讨伐队组织不了反击,其中的日籍警察和打过仗的老兵油子正在维系队伍,分辨出子弹袭来的方向,大喊大叫着让剩下的人躲在公路另一侧的缓坡后。 慌乱无神的伪军已经开始溃散,少部分伪警察连滚带爬往公路另一侧的缓坡跑,意图借由缓坡作为掩体躲避无死角的交叉、曲射火力网。 那根本无济于事,在另一侧公路的农田中,陆北早就料到对方会躲避,在那个方向安排两个班的战士,等敌军躲在缓坡后突然发难。 敌人不会用屁股开枪,他们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出来。 轻机枪手肆无忌惮对准趴在坡上的伪警察扫射,一个扇面一个扇面扫射,腹背受敌的伪军彻底慌乱。 “反击!反击!” “混蛋!” 一名日籍警察极力维持士气,他从缓坡后爬起身,拿着一支南部十四式手枪冲锋,意图想要唤醒伪警察的斗志。 陆北将脸颊贴近枪托,用步枪上的标尺瞄准,他发现那名警察腿有些瘸,悍不畏死从缓坡冲上公路,在他带领下,倒是有几名伪警察冲出来。 ‘砰——!’ 扣动扳机,子弹射入对方头颅中,那名叫嚣着的伪警察猝然倒地。 对方有可能是从日军中退役的军士,也许是军曹或者伍长之类的下士官,日军内部军衔管理严格,从士兵晋升到军官几乎无可能,很多日军士兵是以下士官为目标。 那一小撮冲锋的伪警察还未冲过公路便被射杀,对面的伪警察已经毫无斗志。 见此,陆北命令警卫员义尔格吹起冲锋号。 ‘滴滴滴~~~滴滴滴!!!’ 急促的哨声响起,义尔格鼓起腮帮子吹响铜哨,各部基层班组长也吹响哨声,开始以三角战术队形向前发起冲锋,并非一窝蜂的上。 即使胜利唾手可得,但战士们依旧保持清晰的头脑,一个班发起冲锋,另外一个班掩护其侧翼,另外一个班进行火力压制。 不光如此,伏击圈两头的战士也收紧口子,班长命令战斗小组沿公路向前搜索侦察,以免有未知的敌人突然出现,越是临门一脚,越是重视。 高呼缴枪不杀,战士们开始冲上去。 在冲上公路之前,负责突击进攻的尖刀班战士掏出手榴弹,给予伪警察讨伐队最后的震慑,趁着爆炸惊起的烟尘,战士们冲上去将残存的敌人控制住。 明晃晃的刺刀对准残存的伪警察讨伐队,四窜的伪警察遇见从青纱帐钻出来的战士直接选择举手投降。 陆北从青纱帐中钻出来,小心翼翼沿着田垄水沟走,尽量不踩踏老百姓种植的农作物。面对站在踩在秧苗上的俘虏,战士们心疼不已。 “不准踩踏秧苗,出来!” “瘪犊子玩意儿!” 小心翼翼踩着排水沟往前走,陆北快速下达命令: “一连立刻换装伪警察的衣服,手臂绑上白毛巾,二连佯装追击,三连和辎重队留下打扫战场,以最快速度赶往克东县城。 都别愣着,快快快!” 这是曾经参谋长冯志刚在率部攻打花栅子岗据点时所用的战术,现在被陆北活学活用,佯装溃败的伪警察讨伐队诈开县城大门,能够减少很多伤亡和不必要的战斗。 “老吕!” 吕三思正在组织三连的战士集中俘虏,回头看了眼陆北:“你率一连、二连进攻克东县城,我率三连和辎重队打扫战场。” 话还没说出口,对方便抢先进行安排。 兵贵神速,吕三思也深知这一点。 两人并肩作战多年,早已相熟如知己,对方裤裆里拉什么屎都知道,往往只需要一个眼神,双方都心领神会,不用再多言其他。互相查漏补遗,互相告诫提醒,两人好的穿一条裤子。 陆北不再多言,立刻集结一连、二连部队集合也是一个技术活,考量基层战士和班组长的把控能力,至少在第五支队,班组长都是积极分子或作战多年的老战士,对于上级命令和临战指挥都具备基本能力。 命令下达,一连长老侯和副连长田瑞,立刻清点本连队可作战人员,老侯是老战士,虽然是少民带着难以更改的桀骜粗犷,但田瑞能够完美弥补这一点。 别看对方年纪小,但他已经是参军三年的老战士,从十五岁开始便加入抗联,父兄都是烈士,他流下的汗液都比某些人的鲜血红。 组织战士们将俘虏和尸体上的伪军警察服装扒下来进行换装,胳膊上系上白毛巾用于辨别,老侯和田瑞催促和检查一连战士们,确定每一名战士都系上分别敌我的白毛巾,故意露出慌乱散漫的队形向前奔跑。 二连长宋三集合整队,确定一连换装伪警察服装后,待对方跑出去三四百米远后,率部追击,陆北也在其中临阵指挥。二连副连长兼任支部书记和炮兵班班班长熊云正在组织迫击炮,以及反坦克步枪小组转移,准备跟随吕三思率领的三连和辎重队一起行动。 老兵就是这样,只要大致命令下达,不用过多言语,他们自己就会知道该做什么,上级只需要下达命令,连级干部会督促班组长执行,班组长会指挥每个战斗班和战斗小组,小组长会照料战斗员。 一切都是井然有序,即使班组长和连级干部牺牲,党、团组织成员会接过指挥权,支部设立在连队上,不仅仅能增加团结力,在战斗上也能顺理成章派出临阵指挥人员。 这是一道相当高明的组织指令,即使支部、连级干部全部牺牲,党、团干部将会临时组成委员会,哪怕缺少临时委员,士兵委员会也能够随时进行推举,确保部队能够快速形成领导层。只要领导层能够确认,大家就会朝着一个目标而努力。 在关内抗日战争中,正面战场有很多都是干部军官牺牲,导致群龙无首而溃散。 第三百零六章 手雷投掷 如同当年花栅子岗据点战斗的翻版,陆北活学活用,这便是指挥员的经验,在一次一次战斗中累积学习到的。 散乱无序的溃兵出现,虽然看着极为散乱,但是都以最基本的三人小组为单位。 当溃兵出现的那一刻,克东县土墙围子上的伪军警察更加慌乱起来,作为主力的日军守备队大部分已经出城去追击三支队,而他们另一部主力,伪警察讨伐队却遭到伏击,兵败如山倒。 “快开门!” “开门!” 身穿伪警察衣服的抗联战士大喊,在他们身后两三百米外便是假意追击的二连,追击的二连战士们时不时抬起枪口放枪,造成极大的压迫感。 土墙围子上的伪警察根本没有开门的意思,留守在克东县城内的日军步兵小组抵达城头,在一名军曹的指挥下迅速占据垛口、火力点。 见伪装成伪警察溃兵的一连战士快速接近土墙围子,没有遭到任何攻击,这已经基本达成战术目标。 “停下!停下!” 眼瞅着进入敌人的射击范围内,陆北下令追击部队停下,快速进行隐蔽。 土墙围子上的敌人也不开枪,那名日军军曹紧紧握着士官指挥刀,蹲伏在箭垛后观察城外的情况。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基层士官,那名军曹深知守备部队主力不在城内,现如今唯一能与抗联进行顽强作战的只有他们一支步兵小组。 伪警察部队是靠不住的,历来各种战斗都已经证明,伪警察部队要在数倍于抗联且在装备火力优势的情况下,才能与抗联进行战斗。即使伪警察部队中有日籍警官和退役日军警察,但当日籍人员战死后,其他人就会做鸟兽散。 拿起望远镜,陆北趴在城外四五百米的距离,躲在壕沟后。 重机枪小组已经开始架设重机枪,这是掩护冲锋的利器。 在视线中,他看见一连的战士大部分抵达土墙围子下,已经开始在城门布置炸药包。 静待数秒后,一声巨响回荡整个克东县城。 ‘嘭——!’ 木质的城门大门被炸开,木屑混杂着尘土飞舞,土墙围子上的日伪军躲在墙垛后,身后的城内响起冲杀声。还未等他们调转枪头,老侯率领一连的战士们冲进去,转身奋力向土墙围子丢去手榴弹。 ‘嘭嘭嘭~~~’ ‘嘭~~~’ 一阵连环爆炸声响起,见城门已经被攻占,陆北命令二连发起进攻。 那挺九二重机开始发威,瞄准土墙围子上的墙垛射击,七点七毫米子弹打在墙垛上,顿时升起一阵烟尘。急促的哨声响起,陆北率领二连的战士相互掩护发起进攻。 单手提着步枪,陆北在奔跑时摸去腰间,给步枪上刺刀。 冲去克东县城,土墙围子上的敌军被压的抬不起头来,腹背受敌的滋味让他们无能为力。日军士兵躲在墙垛后面,临战指挥的军曹当即命令几名日军士兵和伪警察部队挡住后方袭来的抗联,率领为数不多的几名日军向城头下的抗联进行反击。 数枚手雷从土墙围子上面抛下来,突击班先头一个小组刚刚冲到城门处,便被下落的手雷给炸翻。 一阵烟尘过后,陆北趴在地上咬牙切齿,还未等他站立起来继续发起进攻,又是数枚手雷丢下来。虽然敌军被重机枪和机枪交叉火力照顾,还有步枪进行精确点射,打的他们抬不起头,可手雷可以随时抛下来。 “左右散开,散开!” 陆北挥手大喊:“一班、二班,沿土墙围子两侧靠边摸进去,其他人火力掩护,掩护!” “是!” 接到命令,宋三率领一个班从右侧狂奔,躲过手雷形成的封锁线,沿着土墙围子的死角靠边摸,匍匐在地。待一轮手雷炸过之后,趁着日军再度投掷,立刻起身冲上去。 与此同时。 早已经冲入县城内的一连分做两部分,一部分抵挡住街道,另一部分向土墙围子发起进攻。 数枚手榴弹丢向阶梯拐角处,又有数枚手雷居高临下丢来,两拨人彻底放弃刺刀见红的拼杀,选择用手雷、手榴弹互相投掷。敌军借由地形优势顽强防御,能够爬上土墙围子的只有那么两条阶梯,只要用手雷封锁掉,抗联要攻上去颇有难度。 抗联和敌军的交锋在互相投掷手雷中开展,土墙围子上和围墙下面都爆炸着烟尘,都在憋着一口气,看谁能够耗干投掷武器。 在丢下十几枚手雷之后,烟尘中冲出两名悍不畏死的日军士兵,他们的手雷已经投掷完了。 冲进县城内,后续生力军抵达,宋三用牙齿咬住手榴弹的拉环,用力一扯后向楼梯丢去。 ‘嘭——!’ 一阵爆炸烟雾升起,想借由居高临下之姿发起冲锋的日军被炸的七荤八素,打前站的两名日军士兵被炸死,后面跟着的伪警察缩了回去。 “冲,火力掩护!” “攻下土墙围子,给后续支援部队进攻提供有力保障!” “跟我冲啊,同志们!” 叫嚣着,宋三举起安装上刺刀的步枪冲锋,忽然一道身影越过他。 老侯爬上阶梯,半蹲在拐角处,身后的宋三从腰间摸出一个手榴弹,牙齿咬住拉环用力一拽,手腕轻轻用力甩进土墙之上。 ‘嘭!’ 一阵爆炸声响起,这代表可以发起进攻,几乎是连续性的。老兵精锐们知道该怎么短兵相接,知道在短兵相接后该如何压制、反击、冲锋。 而城外的陆北见土墙上不再抛下手雷,立刻率领其余四个班冲进去,穿过城门进入县城内。头顶上传来枪声和厮杀声,在前方街道上,几十个伪警察躲在街道两侧进行进攻,不少人已经逃跑。 还有穿着老百姓衣服的人,人数不多,只有十几个人。大概是城内的日籍侨民和商店、银行等护卫,这群人倒是蛮不怕死,捡起伪警察丢下的武器弹药,甚至主动抢过伪警察的武器与抗联战斗。 后续增援部队抵达,两挺轻机枪加入战场,彻底断绝这群疯子的意图。 在空旷且没有遮蔽物的街道上,对方不过是借由一时的悍勇,陆北拉起枪栓击毙一名拿着手枪,身穿浴袍的日本男人。在抗联强大火力压制下,对面死伤惨重。 “冲!消灭他们!” “冲啊!” 陆北一马当先,占据优势的抗联部队发起冲锋,对方无力招架。 第三百零七章 爱抽就抽吧 土墙围子上的枪声渐渐陷入停滞状态,后续增援部队的抵达成为压死敌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北向前跑了几步,半蹲下身进行跪射,瞄准一名挥舞‘必胜’床单布的妇人,那家伙简直跟嗑药似的,有好几名妇人裹着头巾,站在街道上摇旗助威。 对方似乎并不是来打仗的,倒是战场上另类的啦啦队,简直是找死。 身旁越来越多的同袍发起进攻,以班组为核心进行交替掩护射击,每拉近一段距离,前方街道上负隅顽抗的敌人便越少。 陆北打完弹匣内两发子弹,他没空换弹,拎着步枪便冲上去。 残存的几名日籍警察和日籍人员见大势已去,面对近十倍于己的抗联,癫狂呐喊发起冲锋。而在他们身后,剩下的三名妇人也捡起步枪,亢奋又滑稽的闭眼向前冲。 她们之所以存在,只是因为抗联战士们不愿意伤害老幼妇孺,大部分妇人都是被陆北射杀,要不就是死于流弹。 看着举起步枪冲来的敌人,很难称他们为敌人,他们是纯粹的送死,还未冲到抗联面前,不知何处射来的子弹了结他们的性命。 街道上,那三名妇人见周围同胞都倒下,举着步枪面露凶悍,三人背靠背,看样子似乎接受过一定程度的军事训练。战士们持枪围住三人,尽力去劝降。 陆北没心思去劝降,从腰间弹药盒里摸出一个手雷,顺手丢在三人脚下,三名妇人见状哇哇大叫,顾不得什么战术队形,扭头向后跑。 手雷没拉插销,陆北捡起来重新放入弹药盒里。 “往哪儿跑?” 朝鲜族战士朴光贤猛地抡起枪托砸去,砸倒一个,又踹倒一个,剩下另外一个用身体撞倒。 他原来是南满部队金师长的兵,被俘虏后在神树劳工营重新加入抗联,不同于自小长大于东北的金智勇,他对于日寇无论男女老幼都怀揣着满满敌视。 抬起脚上的钢钉牛皮军靴,朴光贤一顿乱踹,周围的金智勇连忙将他拽开,其他战士冲上去将三名妇人给摁住。 “放开,我要给阿妈和妹妹报仇!” 对方用的是朝鲜话,虽然被金智勇抱住,可他脚下可没停,一脚将一名妇人的眼珠子给踢中,凄厉的痛哭声叫人耳朵发麻,跟杀猪似的。 金智勇低声道:“支队长在,你想被违反纪律枪毙吗?” 闻言,朴光贤扭头看了眼,发现陆北早已经转身,选择眼不见为净。 朴光贤忿恨道:“你连母语都不会说,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我是你的班长。” “自小在东北长大的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国内遭受怎样的欺辱,日本人都应该全部杀光!” 一旁的田瑞老气横秋走来,蛮横的将他的武器夺走,虽年纪小,但他拥有绝对的权威,被夺走武器的朴光贤低下头。陆北可以当做看不见,但身为副连长的田瑞可不会眼瞎。 “自己先冷静冷静。” 失去武器的朴光贤盯着那三名妇人看,眼中布满血丝,似乎下一刻就会冲上去将对方撕咬成碎块。 ····· 背着步枪,陆北走向土墙围子。 在阶梯旁,宋三搀扶着老侯坐下,对方腰间被划了一刀,好在没有伤及要害。一名战士快速奔跑过来,取出医疗包给老侯进行处理,用棉花蘸上碘酒在伤口涂抹,撒上磺胺粉,再用绷带裹住。 “TMD!” 走过去,陆北踹了一脚宋三:“你要不搂着他唱两句,清点伤亡啊!” “是!” “集合!” “一连集合!” “二连集合!” 闻讯,各班组长快速寻找自己的士兵,开始集合整队。 老侯受伤,一连副连长田瑞接过指挥权,将机枪交给副射手,从腰间挎包取出笔记本开始记录各班长汇报来的伤亡情况。 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陆北命令金智勇率领一个班留下,其他人分头前往警署、县衙、银行、看守所等重要目标,清缴残余敌人,解救被逮捕的爱国分子,救治伤员。 城外,吕三思率领三连、辎重队人员,骑马赶来。 两人短暂交流一下,必须立刻分头进行清缴,做好下一步部署准备。 街道上,两个老百姓鬼鬼祟祟从街头巷尾钻出来。 “不许动!” 外围警戒的战士瞧见,一把将两人拽开。 “同志你好,我们是克东县救国会的,你们的首长呢?”其中一人说。 金智勇走去,打量对方两眼:“站在这里,我去汇报。” “还请尽快,我带你们警署和县衙,去抓汉奸县长。” 跑去向陆北和吕三思汇报,听说有救国会的同志现身,要给部队带路抓汉奸县长,简直是瞌睡来了有枕头,陆北让金智勇把人给带来。 简单询问一二,陆北命令两人带路,分批去各个重要部门进行清缴。 临走时,其中一人说:“你们赶快派人出南门去追,刚刚有两个日本人跑出去给通风报信,看方向是给日军守备队汇报的。” “谢谢,我们立刻派人去追。”陆北伸出手。 “你们第五支队真是好样的!” 那人竖起大拇指,露出大白牙笑着,一路小跑带宋三他们去警署和看守所。 架设电台,曹大荣向西北指挥部汇报情况,称已经攻克克东县,正在逐步清缴残存敌人。 陆北低头查看各部汇报上来的伤亡情况,一边和吕三思商讨下一步部署。 “让一连、二连先喘口气,接下来的主攻任务交给三连,连同炮兵队一起。你看是在城外设伏,还是固守县城,凭借土墙围子的地形优势进行战斗?” 拿着地图,吕三思摇摇头:“城外虽然青纱帐起,但是野外与日军野战,伤亡肯定不小,咱们最好是借由城墙优势来守株待兔。 就是不知道三支队现在如何,等日军守备队回来估计还有一会儿,咱们先做好战斗准备。” “行。” 看完伤亡统计,陆北将名单递给吕三思,后者取出花名册用钢笔在一个又一个人名上面画圈,那代表战士牺牲,同时备注在何处牺牲。 战斗结束,见枪炮声消失后,克东县城的老百姓小心翼翼从门窗探出头,发现抗联打赢了欢呼雀跃。老百姓们从家里取出物品慰问抗联,而战士们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接受。 不多时,田瑞带人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兜顺手丢给吕三思。 布兜沉甸甸,吕三思打开看发现是一沓又一沓钞票,还有十几根小黄鱼。钞票足足五万多,都是从日本银行里缴获的,看了一眼后吕三思手忙脚乱。 同时带来辆大车物资,都是部队急需的物品,田瑞知道行军打仗不能带太多,都是尽挑好的拿。 抱着两个烟罐子,田瑞大笑着给战士们挨个发香烟和火柴盒,他自己嘴里叼着一根,两侧耳朵还夹带着。 瞧见,陆北走上去抬手给了他一下:“你小子学着抽烟,找抽是不是?” “解乏啊!”田瑞倒是理直气壮,还顺手给义尔格一把香烟。 义尔格看着香烟双眼冒光,扭头瞧向陆北:“支队长,我给你保管,我不抽。” “得了吧。” 面对这几个小家伙,陆北也实在无力管教,爱抽就抽吧。 第三百零八章 当球踢! 彻底攻占克东县城,插在城头上的日伪旗帜被撤下烧毁。 陆北还弄到一个好东西,派去清缴各处日伪军重要部门的战士带来一件好东西,克东县日军守备队的军旗。恶趣味的宋三还给日军军营留了一段话,让他们有本事找五支队索要。 还有另外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抗联在警署看守所解救出五百多名爱国群众,肮脏潮湿的监牢里关押五百多人,甚至连躺下的地方都没有。 同时,在克东县救国会同志的带领下,五支队在家里抓住克东县汉奸县长,对方躲在猪圈里被揪出来,日本副县长和指导官倒是挺硬气,在县衙办公室里开枪自杀了。 “我们打日本人!” “抗日万岁!” “抗联万岁,抗日万岁!” 街道上,数千名群众聚集起来,山呼海啸般欢呼。 在人群中,汉奸县长被战士拖拽而出,对方早已经吓的丢魂,乃至于吓到屎尿屁出,浑身散发着臭味。在群众的咒骂声中,被抓捕到的汉奸官员,以及几十名伪警察训练所的新兵俘虏全部带上来。 经过群众指认,某位屠夫送来自己的猪肉车和挂肉的铁钩子,日本副县长和指导官的尸体被挂在城头上,而汉奸县长则在一片军民和谐中。 随着铡草料的铡刀落下,一下还没把对方脑袋砍断,疼痛让汉奸县长从呆滞中苏醒,如同一只待宰的肥猪一样挣扎,执行的战士铡了好几下,才将他脑袋给砍下来。 脑袋落地,人群再度爆发欢呼。 有些人是真的对汉奸恨之入骨,有些则是纯粹看热闹,砍县长脑袋的机会可不多,一辈子或许只能看见这一次。 一连铡了好几个汉奸官员和伪警察警官,剩余的汉奸警察则是进行批评教育,那些狗汉奸头都快磕破,哭着的死了亲爹还伤心,一个劲的感谢抗联不杀之恩。 吕三思站在猪肉车上:“我们抗联的政策是只打日本人,不打中国人,但是对于死心塌地给日本人当汉奸的卖国贼,我们抗联也绝不会放过!” “抗联万岁!万岁!” 人群爆发欢呼。 举手示意安静,吕三思指向一旁的俘虏:“我们抗联是讲道理的,只要你们痛改前非重新做人,那么以往种种绝不计较,但若是继续为虎作伥,欺负咱们老百姓。 我们抗联就一个字!” “杀!杀!杀!” 群众们咬牙切齿喊出‘杀’字,生存于日寇铁蹄统治之下,尊严是一件稀有物,现在抗联给他们撑腰,给他们做主。 抗联来到克东县,就是为了一件事。 公平!公平!还TMD是公平! 群众大会响应极为热烈,当场便有三十几名青年要参军,而从看守所解救出来的爱国群众,也有两百多人要参军,这大大出乎吕三思的预料,想找陆北商量商量,可对方早就带着人马进行防御准备。 ······ 南门的土墙围子上,陆北用望远镜看着不远处人山人海的街道。 他看见人头落下,看见群众将汉奸县长的脑袋当球踢,看见战士们带着老百姓冲进日伪政府的产业,日寇和汉奸官员的家中,群众大会变成一场有组织的暴动。 在他身后的土墙上,曹保义正带着硝烟较少的三连战士,还有炮兵队的战士,正在布置火力点,等待日军守备队的到来。 现在,他们正在享受一段无所事事的时光。 田瑞和金智勇正带他俩的小老弟义尔格,两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带着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抽烟,顺带分享从商店里弄到的糖果。甜蜜蜜的水果糖,奶香味浓郁的奶糖,还有汽水、饼干······ 陆北放下望远镜,拿起一瓶橘子汽水美美喝上一口,现在并不只有香烟能够带给他错乱的回忆,汽水这种东西上次喝好像是数辈子以前。 这种东西放在以前,陆北连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曹保义兴奋的乱跳:“老陆,你把主攻任务交给三连,简直是明智之举!” “别蹦跶了,去检查迫击炮阵地,熊云那小子要是觉得你没打好,下次作战估计你三连阵地前要少一轮齐射。” “啊?” 曹保义将手头上的半截香烟丢下,抛下土墙去检查迫击炮阵地,以往这些事是陆北和吕三思在做,让曹保义去执行并非偷懒,而是锻炼对方步炮协作指挥的能力。 在战争中学习,军事指挥学习不到位,可没有第二次重来的机会。 陆北坐下,靠在墙垛旁抽烟。 从土墙下走上来一个赤裸半身的汉子,老侯走来:“等关键时候,让我带骑兵部队冲一次,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你是觉得死的人不够多?”陆北问。 “这样能更快打乱敌人的阵型,咱们以前都是这样做的。” 陆北抬手将义尔格嘴里的三支香烟扯出来,狠狠瞪了眼捣乱的田瑞和金智勇,这俩小子欺负义尔格不懂事,烟雾熏得义尔格双目流泪,鼻涕都流下来。 “你是不是傻,不知道这俩小王八蛋逗你玩的?” 义尔格委屈巴巴:“我~~~” “去!”陆北指向那两个小王八蛋:“给他们一人一脚,狠狠踹!” “吕大哥说不能打人。” 自知做错事的两人乖乖站好,向义尔格道歉。 一旁的老侯憋不住:“你倒是给句痛快话。” “不需要,我们需要的是最大程度杀伤日军,配合三支队将他们击溃,以最小代价摧毁克东县日伪军讨伐力量。所有战斗都是依据此前提下进行,我们后面还要打仗,无法承受过多伤亡。” “如果日军溃退,能不能尾随掩杀?” 陆北皱起眉头想了想:“暂时不需要,如果需要骑兵冲击,我会把任务交给你的。” “那好!”老侯露出灿烂的笑容。 好不容易将对方给哄走,陆北摇头苦涩一笑,扭头看向那三个皮猴子,发现三人又好得跟亲兄弟似的,田瑞和金智勇拿着一份报纸,正在教义尔格认字。 “金智勇,你那个老乡咋样了?”陆北问。 田瑞搭话道:“批评教育了,我命令去辎重队给老萧大哥帮忙,牵三天马。刚刚曹科长还找他谈话来着,朴光贤也认识到错误,说下次不会了。” “支队长。” 金智勇说:“这也是有原因的,朴光贤的妈妈和妹妹被日本妇人会骗去当营妓,所以他特别痛恨日寇的妇人会,他父亲也是牺牲在战场上的。 在清剿日寇的军人俱乐部时,朴光贤看见里面的妇女同志哭的很厉害······” 话音未落地,金智勇忽然扭头向城外看去,外面骑兵斥候策马狂奔,同时在肉眼可见的视线中,笔直的公路尽头有几个黑点正在移动。 所有人都从掩体后面探出头,陆北拿起望远镜看去。 “日军!” “日军,准备战斗!” 骑兵斥候大喊着,警示守在城头上的同袍。 第三百零九章 见招拆招 “日军!” “日军!” “准备战斗!” 骑兵斥候的嘶喊声将众人拉回战场,赖以消磨时间的香烟、糖果,三三两两倚坐在城垛后的战士,惬意的时光不再,好似来回在人间和地狱打转。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选择最合适的射击位置。 陆北用望远镜观察远方的公路,如黑点般的汽车越来越大,在公路上拉起一阵烟尘,好似一条黄色的毒龙。 那条由三辆卡车,外加一辆三蹦子组成的车队停下,对方在一个射程之外的地方停车,车厢内不断跳下来日军士兵,快速隐蔽至公路两侧的水沟,依托微微隆起的公路缓坡作为掩护。 重机枪手拉起枪机,将枪口对准前方汽车,这是为数不多能够着对方的武器。反坦克步枪压上弹匣,良好的工事能够抵消很多后坐力,不至于打上两发穿甲弹就需要换人。 远远地,日军开始整队,对方并没有火急火燎的发起进攻,而是选择尽量摸清楚土墙围子上的火力点。日军派遣四五名排头兵,不断交替掩护在公路上穿梭,勾着抗联开枪暴露火力点。 日军训练有素,虽然死板但有组织、有计划进行推进,绝非一窝蜂冲上去等抗联拿他们当靶子打。 “火力点不要动,有把握的神射手自行射击!”陆北举着步枪说。 “枪法好的打,其他人不要动。” “枪法好的打,其他人不动。” 命令挨个一道传一道,土墙围子上的战士们严阵以待,都在等待日军的斥候进入步枪射程内。 ‘砰——!’ 一道枪声响起,有名老兵班长率先发难,扣动扳机后拉起枪栓换弹。 “打中了!” “打中一个!” 守在土墙上的战士们欢喜不已,而那么老兵班长不喜不悲,好似与他无关。只是熟稔的换弹,调整步枪上的标尺继续瞄准另一个日军士兵。 ‘砰——!’ 又是一声枪响,陆北拉起枪栓换弹,他很确信击倒一名日军斥候。 土墙围子上再度爆发欢呼,而义尔格压低身子,匍匐到后面向城内喊话。每击毙一名日军,他都会喊上一句,让城内的人知晓,而后城内也爆发欢呼。 吕三思焦急的组织群众撤离,以免让不知名的流弹咬到某人,但还是有很多老百姓选择站在街道或者屋檐下观望。今天他们已经见识到很多,选择充当起临场观众,‘督战’抗联对阵日军守备队。 看热闹不嫌事大,显然零星的枪声不能满足他们的胃口,至少那三门迫击炮还没有发威,他们想看看抗联是如何打击日寇的。热心肠的人民群众提着水桶茶壶,胆大的爬上土墙围子给战士们送水,顺带看一眼城外的情况。 吕三思有点拦不住,一场生死攸关的大战似乎变成一场表演战,最后无奈让战士们封锁各个城门,不允许老百姓摸上去送水。 各个城门土墙围子上都布置有守军,吕三思率领一部分战士做预备队。 陆北悄悄从城垛口子看了眼,发现日军斥候在死伤三四个后,其余的斥候躲在农田中死活不肯出来,对面的日军指挥官感受到棘手,抗联防御的极为出色,没给他留一点可乘之机。 见前期火力侦察不起作用,日军开始缓缓推进,派出整整两个步兵小组,足足二十几号人打头阵。 “机枪准备开火,压制敌军火力点!” 陆北大喊着,城外的日军开始发动第一次进攻,二十几号人在城外麦地里穿梭,交替掩护推进。对方依仗的是两挺九六式轻机枪,俗称‘拐把子’,大正十一年式和捷克式轻机枪的混血儿,最大特色是可以安装刺刀抱着进行冲锋,极有‘昭和精神’。 还有四门掷弹筒,那玩意儿在野外平原简直是活靶子。 日军交替掩护着发起冲锋,待对方进入三百米距离后,机枪组和掷弹筒小组都开始停下进行架设,步枪射手扣动扳机,对准土墙围子射击。 “开火!” “开火!” 命令下达,土墙围子上的战士们朝日军开始倾泻火力。 重机枪一个急促射打过去,日军的机枪组还刚刚打开两脚架就报销,掷弹筒手遭遇轻机枪的射杀,充足的持续火力压的日军怀疑人生。 抗联的掷弹筒手开始发威,数枚掷榴弹抛掷落下,在湿润的农田泥土中炸开,步枪手毫无担忧的凭借地形工事优势,居高临下向日军射出子弹。 日军冲了四五十米不到,距离土墙围子还有上百米远,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官回头看了眼自家的支援火力,发现同伴比他们报销的更快。 这仗打不了,没有火力支援,日军也不太会打仗。 二十几名日军第一波进攻,留下十几具尸体,疯狂的蹿向两侧的青纱帐,想用青纱帐作为掩护摆脱子弹的袭扰。蹲坐在卡车旁的日军指挥官看着这一幕气血翻滚,没有可掩护推进的掩体,无论是机枪还是掷弹筒都无法做到支援,面对抗联的顽强反击根本无可奈何。 日军第一轮进攻毫无效果,死伤十几人灰溜溜撤退,而抗联这边只伤亡一个露头被日军士兵射杀的战士。 见日军撤退后,陆北下令停止射击。 这次日军唯一的成果就是试探出土墙围子上的机枪火力点,这只是陆北丢给日军看的,关键这样的火力组,城内还有足足两支,更是还有一支迫击炮队存在。 “打退了!死了十好几个日本人。” 义尔格趴在土墙围子朝城内大喊,向城内的同袍和群众第一时间通报,听闻日军伤亡十几人,城内又是一阵欢呼,克东县的老百姓彻底癫狂。 抗联很高兴,老百姓也很高兴,唯一不高兴的只有克东县日军守备队,跟吃了绿头苍蝇似的难受。出去追击抗联部队,没想到家被人掏了,现在他们得累死累活把克东县夺回来。 曹保义抱着一支步枪傻乐呵,这仗打的太舒服了。 “别高兴太早,这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巧合,日军吃过一次亏,不会再吃第二次亏。”陆北忍不住泼冷水。 “舒坦就行。” 而现在,陆北在担心三支队,对方位于何处,是否按照计划进行,没有遭到日军守备队的打击导致伤亡惨重。想了想,对方是王贵,应该不会出现这种事。 很快的,日军开始见招拆招,预备起第二次进攻。 这次日军学聪明了,既然没有掩体,他们就制造掩体掩护推进。停放着公路的卡车启动,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朝着县城驶来。 第三百一十章 会师 “嘿!车动了,车子动了!” 陆北看着这一幕微微一笑,这是打算拼死一搏还是咋地? 压低身子,陆北走到反坦克步枪小组旁,主射手邓勇握紧枪托,一直在瞄准日军的卡车。 “先打第一辆,用穿甲爆破弹。”陆北蹲在他身旁说。 “是!” 拉起枪机,邓勇瞄了几秒后扣动扳机。 ‘砰——!’ 他整个人都被后坐力震了下,一发穿甲爆破弹准确无误射中卡车发动机,爆破弹在发动机内炸开,日军的卡车在四百多米距离就成为废铁,根本无法掩护部队冲锋。 可以清晰瞧见日军士兵见卡车被击毁后那痛不欲生的脸,倒是那辆三蹦子肆无忌惮开足马力,结果被田瑞操作机枪打了一轮连点射,车上的驾驶员和车侉子里的日军士兵都嗝儿屁掉。 日军依旧没有放弃进攻,机枪小组爬上卡车,将机枪架在车头上,借由驾驶室来进行火力掩护。在日军指挥官的命令下,又有两支步兵分队组成的进攻梯队出现,那简直打算死磕到底。 “等一等,等步兵再冲一百米。”陆北说。 邓勇咬着牙瞄准汽车上的日军机枪组,等候陆北下达射击命令。 让日军丧失夺回克东县的想法很简单,只要迫击炮队开火,对面的日军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会上,那会彻底打消对面的进攻欲望。但陆北需要的是最大程度杀伤日军有生力量,他需要玩欲擒故纵的戏码,让日军觉得有可能夺回来。 见日军先锋冲到距离土墙围子两百多米,战场上枪声四起好不热闹,日军的机枪组借助卡车的掩护,车顶还有左右两侧都有机枪小组射击。 “打!” 随着命令下达,一发穿甲高爆弹再次射中汽车,弹头穿过玻璃和挡板铁皮,将日军机枪手打碎,连带车厢里两个日军步枪手都被高爆弹波及。 邓勇继续调整角度射击,又是一发穿甲高爆弹过去,子弹在车毂上炸开,日军机枪组被打掉。还没等邓勇继续射击,九二重机将日军最后一挺轻机枪打哑掉。 失去持续火力掩护的日军步兵再次沦为靶子,丢下二十几具尸体再度仓皇钻进青纱帐中,垂头丧气的返回射程之外的地方舔舐伤口。 吕三思爬上土墙围子,用一个机枪上的瞄准镜观察前方情况。 “啧啧啧,死不少人连墙头百米都没有突入进来。” 陆北笑道:“这下算完成任务了,只等三支队夹击收尾。” “您老先别等三支队了,他们好像要逃。” “啊?” 陆北拿起望远镜观察,发现远处的日军开始上车,连城外麦地里的伤员都不管了,司机正在公路上掉头。陆北还想再耗一耗日军,没想到对方玩不起选择跑路。 “义尔格,传令熊云,前方公路七百米距离,火力封锁!” “是!” 义尔格拎着跟他个子差不多的步枪快速奔跑,将命令传达给炮兵阵地的熊云。 早已等待多时的熊云开始开炮,三枚高爆榴弹呜咽着在天空中划过一道优美抛物线,高爆榴弹在公路上炸开,正在掉头的两辆卡车上装满人。 一枚炮弹落在卡车上,两枚落在一旁,还未等日军回过味来,又是一轮齐射。 日军彻底怀疑人生,炮弹一发接着一发,将两辆卡车给彻底炸成废铁,很快又产生殉爆,大概是油箱或者是放在汽车上的备用汽油爆炸。 汹汹大火燃烧着,可以瞧见侥幸未死的日军浑身火焰,在农田麦地里翻滚哀嚎,更多的日军死于炮弹和汽油殉爆导致的大火。 ······ 数道爆炸声传来,催动战马奔驰的王贵焦虑不已。 听声音是迫击炮的炮弹爆炸声,怕是五支队已经和日军守备队干上了,他心急如焚的催动战马,想尽快赶到战场完成与五支队的两面包夹。 当王贵率领三支队同袍赶到时,发现公路上两辆卡车凶猛燃烧着,而在土墙围子外,一支小队正在出城检查,补杀日军伤员,丝毫没有大战的迹象,倒是城外的农田空地稀稀拉拉二三十具尸体。 “快快快,立刻下马发起进攻!” 三支队的战士们快速下马,小心翼翼朝着正在汹涌燃烧的卡车前进,空气中传来一股刺鼻的异味。 在公路两侧的农田里,十几名侥幸跳车存活的日军士兵正在扑打同伴身上的火焰,瞧见后方又有敌人杀来,彻底慌乱丢下同伴往青纱帐中钻。 “射击!” “射击!” 一阵枪声响起,被打到怀疑人生,丧失一切斗志的日军溃兵被三支队彻底打跑,只有一小部分人跑进青纱帐中不见踪迹。十几名日军伤员在麦地里哀嚎,小部分日军伤员费力举起武器,还未抬起枪口就被三支队的战士射杀。 几名身燃大火的日军哀嚎着,疯狂向三支队的战士扑去,结果都是被射杀。 王贵看见如十八层地狱般的景象,捂着鼻子隔绝呛人的烟雾,有些不乐意,而在前方不远处,陆北小心翼翼踩着田垄走来,看见王贵那想杀人的举动。 无他,很多武器弹药都被炸毁,说好的五五分成可能难以达到预想中的数量。 “老王,你可算是赶来了,咋样?”陆北嘻嘻哈哈道。 王贵忍不住吐槽道:“TMD!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敢情我三支队忙活半天,给你们五支队打下手,你小子真不是好东西!” “别说伤害感情的话,都是自己同志。” “我呸!” 陆北挠挠头:“三七,你七我三。” “好同志啊!” 一个箭步上去,王贵搂住陆北的肩膀推心置腹说:“你们五支队打的真够好,别的不说,光说这临阵指挥的章法,那简直是变幻莫测,甭说日伪军了,就连我一时半会都没领悟过来。 五支队的同志骁勇善战,而我的陆同志指挥有方,简直是天兵天将下凡。” 跟见鬼似的,陆北嫌弃的推开他,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儿。 “恶心,真TMD恶心!” 王贵追上去笑呵呵:“都是自己同志,伤害革命感情的话不要说。” “滚滚滚!” 很快,三支队的战士们来到土墙围子外面,里面的五支队战士们也都跑出来,两部胜利会师,众人举起武器欢呼雀跃着,城内的群众也敲锣打鼓庆祝。 相逢喜悦的时光持续足足五分钟,很快就陷入到面红耳赤。 第三百一十一章 三七 得知陆北要将缴获的六成送给三支队,吕三思跳的老高,差点就跟王贵干上。 “凭啥你们要拿大头,不就是在城外晃悠一圈,吸引日军守备队主力追击,硬仗恶仗都是我们五支队打的,要点脸行吗?” 三支队政治部主任于天放眼鼻观天:“甭跟老子瞎咧咧,这就跟请人打短工一样,活儿给干了,完事东家不认账,你有道理吗?” “那也不能三七,我还想着你三我七,就凭姓陆的瞎咧咧一句,你们就当真了?”吕三思涨红脸。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话不算数可不行。” “三七分账。” “不行!” 吕三思气不过,扭头看见陆北正在和王贵两人一起抽烟,还对着整个战场进行复盘活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冲过去便踹了他一脚。 “败家子,你嘴欠啊?” 挨了一脚之后,陆北委屈巴巴看向对方,捂着大腿躲在王贵身后。 见此,王贵急忙拦住吕三思:“老吕,你这是干啥? 都是战友,何必为了一点缴获就闹的不愉快,还是按原来商量的来,你们俩别生气。” “TMD,现在城里有好几百人要加入抗联,正愁没武器装备,他小子好家伙一张嘴就是三挺机枪,有意思吗?”吕三思叫骂道。 “啥?” 嗅到好事的王贵立马转变态度,大手一挥表示三挺机枪也不要了,留下一部分武器弹药和粮食补给就好,其他的全部给五支队。 听见这话,于天放不解拉过王贵问:“你干嘛啊,累死累活给他们五支队打援护,到头来五成没有,才三成,七成是人家的。” “他们练兵要武器,难道非得跟他们抢?” “可是~~~” 王贵冷哼一声:“他五支队在南北河上游有一个密营训练基地,里面有一百多名新兵正在接受训练,现在又有好几百人要加入抗联,可不得训练。 陆北那小子练兵有一手,这么多新兵一口气吃不完,到时候咱们连人带枪一起拿,能亏本?” “天才!” 于天放给王贵竖起大拇指,现在给五支队一点小恩小惠,他们肯定整编不完,念着三支队的好,肯定发扬精神将新兵增派给三支队。 胜利只是短暂的胜利,之后还有战斗。 关关难过关关过,仗仗难打仗仗打。关键不打还不行,日伪军乐意用自己的兵力去消耗抗联的有生力量,抗联总是打着打着,精锐部队越加稀少,越打越难。 在汤原县时,第六军还可以与第三军相互配合,一起协同作战,把日伪军的讨伐作战瞬间捅的七零八落,而到了黑嫩地区,数千人的反讨伐作战不存在,只有几百人在夹缝中起舞。 两部会师后,在吕三思和于天放在为战利品分润而据理力争时,陆北与王贵也没闲着,两人其实一直在商量后续作战方案。 不能在克东县耗费时间,兵贵神速。 在弹药箱上铺好地图,两人一起商议后续作战方案,目前讨伐的主力伪满军尚未遭受损失,只有当地伪警察讨伐队和日军守备队遭受打击。 王贵语气稍显轻松:“敌人被咱们这么一打,连平原上的克东县都被攻破,当地日伪军部队损失殆尽,只要保持在龙南地区的活动,驻扎的日伪守备部队是不敢轻易出来的。 这场反讨伐算是走出最为关键的一步,少了各地日军守备队的援助,伪满军投鼠忌器是不太敢放肆活动的。” “关键的是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伪满军当地可是部署有两个混成旅,三个步兵团,一个骑兵团作为机动讨伐兵力。要想彻底粉碎这场讨伐,还得打掉对方几颗牙来。”陆北说。 “这个先不急,当务之急是撤离路线。” 说话间,头顶有日军飞机飞过,老式螺旋桨双翼战机在天空中嘶吼着,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对方在低空盘旋侦察,城内的部队正在组织对空射击,意图驱赶日军的侦察机。 王贵抬头看了眼日军侦察机:“五支队目前伤亡情况如何?” “还行。” 陆北如实道:“目前能够参加战斗的还有一百三十几人,关键是伤员急需要救治,而且有那么多想要参军的群众,从看守所解救出的爱国群众有很多都身体有恙。 如果要继续作战,必须要将伤员还有想要参军的群众进行妥善安置,不然带着这么多累赘,拖都能把我们拖死。” 本来吸纳这么多爱国群众参军是好事,但目前来看是妨碍,但陆北又不能丢下他们,这关乎到抗联的存续问题。他们未来是助力,现在是累赘,虽然很不想这样说,但事实的确如此。 “这样吧。” “嗯哼?” 王贵看了眼腕表,随后指着地图说:“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天黑,届时我率三支队克东、克山地区活动,主动吸引敌军注意力。你们五支队率领大部队快速向东突围,过赵光镇进入山区。 四支队已经抵达通北附近,由他们吸引海伦县伪满军注意力,这样大部人马能够风险较小的进入山林抵达南北河密营。” “不行。”陆北有些担心:“四支队怕是唬不住伪满军,让他们接应大部人员和物资补给,五支队继续在平原地区活动,卸下担子后直插绥棱,打他们的腰子。” “行吧。” 四支队兵力较少,而且武器装备较差,唬不住伪满军而且有可能被围歼,况且因为去年冬天的战斗导致支队长雷炎牺牲,士气一直不佳。 确定下一步动作后,立刻向西北指挥部李兆林主任发报,让西北指挥部派遣第四支队于赵光镇接应。 相逢不到一个小时,两大支队将要再分开,三、五支队都是原第六军三团的老底子,是实打实的兄弟部队。天空中的日军侦察机还在盘旋,但畏惧于可怜的防空火力,也放弃低空盘旋侦察,一直在克东县上头飞来飞去,跟苍蝇一样讨人厌。 在头顶讨人厌的嗡嗡苍蝇监视下,王贵率领三支队的战士们骑马离开克东县,在公路上大摇大摆行军,这让‘苍蝇’趋之若鹜,跟在对方屁股后面打转。 待日军的侦察机被吸引走后,陆北率领五支队的同袍,还有两百多名要加入抗联的群众,直出克东县向东,准备前往赵光镇。 光复不到五个小时,在抗联大部队撤离四小时后,支援玉泉镇的克山日伪军讨伐队袭来,但仅仅待了两个小时不到又快速飞奔向克山县。 王贵率领三支队奇袭克山县双河镇,害怕克山如克东一样被攻陷,克山县日伪军讨伐队快速回援。 第三百一十二章 八百个心眼子 于夜色中行军,克东距离赵光镇足足四五十公里,如果不能在天亮前进入山区,很可能遭到伪满军的追击。 如同蚂蚁搬家似的,缓慢而过长的队伍行走在乡间小道上,这极大拖延速度,但又无可奈何。战士们将马匹让出来给新同志乘坐,特别是从看守所解救出的爱国群众,其中有一部老弱妇孺。 虽然知道老弱妇孺对于战斗无用,可他们已经没有家了,难道抗联要抛弃他们? 国民政府已经抛弃过他们一次,抗联决不能抛弃任何一位同胞,哪怕是耄耋之年的老人,只要愿意跟着抗联走,抗联绝不抛弃。 若抗联不要他们,那么东北再也没有他们的立锥之地。 甭管是收买人心还是傻到无可救药,君子论迹不论心,可这就是人民军队,不存在抛弃老百姓,否则这支军队也没有存在的可能。 黑暗中,不远处公路上出现火光。 “安静!” “安静!” 瞬间,拖沓的队伍都噤声起来,所有人都屏住气,等待不远处公路上的车队驶过。 在茫茫夜色中,一支比起陆北他们还要拖沓过长的散漫军队正在夜色中行军,骑兵开路,后面跟着打火把、手电筒的步兵队,中间是两辆装载武器弹药的卡车,后面的尾巴掉到千米之外。 所有人站在农田和荒野之间的夹缝处,看向辽阔农田另一头的公路,那两辆开车时快时慢,导致前后队伍严重脱节。两支部队相交而过,这是一场极为有趣的事情。 虽然五支队的人马拖延过长,但瞧见对方严重脱节的部队,这让他们极为自傲,也有了嘲笑的资本。 斥候返回汇报,那是一支伪满军步兵团,似乎是支援克东县的,从北安县而来。 静静等待对方路过,吕三思摸索着寻到陆北。 “好家伙,咱们把伪满军主力调动往东,现在又把他们调往西。我们五支队算是从包围圈里跳出来,本来在包围圈外的三支队接力跳进去。” 陆北拨开前方的茅草丛:“别想一直这么打下去,最迟明天位于庆城、绥化的伪满军就会北上增援,伪满军再无能也知道抗联主力在克东、克山、海伦一带活动。” “所以你跟老王说直插绥棱,就是奔着捅敌人屁股去的?”吕三思问。 “对。” “你们俩一百个心眼子,算计到这步,心思真缜密。” 回头看了眼吕三思,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脸,只有月色下那一排白牙格外引人瞩目。 勉强接受对方的表扬,待对面远处的敌军过后,众人继续行军,连带着步伐也加快许多,最后他们甚至冲上公路,在笔直的公路上狂奔。 这是极为大胆的举动,陆北断定前方没有伪满军部队,倒是没有人反对,众人对于陆北的命令从不打折扣,饶是撞上伪满军那大概也是天意。 可部队必须尽快行动起来,进入小兴安岭山区隐蔽,这不仅仅关乎队伍里两百多名手无寸铁的群众,还关乎到能不能直插绥棱,策应三支队让他们跳出包围圈。 打起仗来畏手畏脚,每一步都要计算到死,不然积极进攻就会变成被迫的撤退突围,难以把握住战场主导权。 ······ 临近黎明时分。 陆北率领五支队抵达赵光镇,从镇子南侧绕过,当进入小兴安岭余脉时,眼前的密林让人心安。 不仅仅是陆北,所有人都安心下来,寻了一处山坳处,陆北下令全体休息,开始埋锅造饭。久经战阵的五支队战士倒是习惯这种连轴转的生活,而那些群众有些不适应,特别是一些本就身体脆弱的伤病员。 战士们人影绰绰坐在林子中,几乎是一坐下便躺下睡着,他们已经连轴转了几天几夜,压根儿就没有正经休息过。安排战士们轮流站岗执勤,骑兵斥候也撒出去监视赵光镇敌人,同时对于铁路、公路交通线也进行侦察。 几个年岁较小的孩童受不了连夜奔波,哭着闹着要回家,母亲和周围的人只能安抚,他们已经没有家了。绝大部分人都是因为日寇开拓团圈地导致无家可归,因为不愿搬离家乡和开拓团的日本民团起了冲突,最后以‘抗日罪’被逮捕关押。 “不哭不哭。” 陆北走到孩子身旁,从腰间挎包里取出糖果,剥开糖衣后递给孩子。 孩子目光畏惧的看向全副武装的陆北,显然他腰间背着的步枪带给孩子恐惧,其母亲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轻声劝怀中幼童接过糖果。 一旁的义尔格也掏出自己的存货,队伍里就他最小,兄长们将糖果大部分都送给他。 “接着啊~~~”母亲轻声说。 在母亲和周围人的鼓励下,孩子小心翼翼拿起糖果,扭头喂给母亲。 “宝儿吃,娘不喜欢吃糖。” 义尔格掏出一把奶糖塞给母亲:“我这里还有许多,都吃都吃。” 看着义尔格,那名母亲目光柔和:“小兄弟,你今年多大了?” “十三。” “这么小就来当兵,当娘的得心疼死嘞。” 义尔格脸红一笑,眼中划过落寞,继续将自己的糖果递给其他人。 轻声细语安抚疲惫的群众,陆北大致对众人做了一个了解,很多人都是一个村子的,也有几个谁也不认识的群众,这几个另类成了重点观察对象。 曹大荣干起老本行,单独找那几个无人认识的另类谈话审查,还真给找到两个无法自圆其说的人。是在克东县要加入抗联的爱国青年,其中有两个十七八岁的青年被陆北带人拽进小树林,很快就给闹清楚。 日籍开拓团的侨民,打算混迹进抗联打探情报,为日伪军通风报信。 陆北对待这群人可没什么礼貌可讲,他信奉‘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是极致的平权主义者,甭管老弱妇孺只要胆敢还击,统统按照敌军论处。 而且间谍特务不在国际战俘条约中,拿起刺刀戳了几下,这群‘招核青年’就开始骂人。 曹大荣用电台向四支队通报位置,在下午三点多时,金策便率领四支队的同袍寻找到五支队的人马,简单交流一下情况,得知五支队还要去给三支队解围,金策也不敢耽搁。 “金主任,人就交给你了。”陆北立正敬礼。 金策拍打他的胳膊:“放心,保证把同志们安全带到后方基地。” “上级有什么指示吗?” “关于反讨伐一切按照预定作战方案执行,不过第二次地委执行委员会结束,有一些情况没有向你们五支队通报。” 随后,金策向五支队传达北满地委第二次执行委员会会议,原北满临时地委改为北满地委,原地委张兰生书记任命为常委兼第三军政治部主任,而李兆林担任常委兼西北指挥部总指挥。 金策挺不好意思的:“我被选为地官员了,将会全力支持你们的工作。” “嗬——!” 一时间陆北还没缓过神:“首长好!” “别别别,就叫我小金子就成。” “金书记好!”陆北立正敬礼。 吕三思微笑道:“那今后得叫您金书记了?” “都是为抗日工作。”金策笑着。 第三百一十三章 最新的传达 北满地委第二次执行委员会会议,这是极为重要的会议,之前发布的‘红五月杀敌竞赛’就是会议内容之一。 会议在四月十二日,于通河县举行,参加会议之后李兆林和金策刚刚返回西北指挥部就得到日伪军进行讨伐的情报,连会议精神都没来得及下达。 金策转告陆北等人关于第二次执行委员会会议结果,他被选举担任地官员,而张兰生书记担任常委兼第三军政治部主任,许亨植担任第三军军长,李兆林主任担任第六军军长。 这只是暂时的,因为六军主力都编为西北指挥部各支队,而三军有一部分在黑嫩地区,三江地区,如今北满各部队番号和编制杂乱,都需要进行整编。整编的指示已经下达,统一整编北满部队第三、六、九、十一军为第三路军,设立总指挥部,总指挥为李兆林。 这次会议总结了1938年5月以来的组织的工作和反“讨伐”作战及西征经验,提出了开展黑嫩平原游击战等一系列重大问题。 负责主持会议的前书记张兰生明确指出,加强组织领导、健全连队支部、重新登记党、团人员、严格组织纪律,摒弃之前的各种不利生活学习。 陆北听着没做过多思考,倒是曹大荣极为认真,这是对于之前北满部队赵军长的清算,会议甚至没有赵军长在场,也没有第六军军长戴洪兵,十一军祁军长也不在。 连远在伯力城的冯仲云委员都回抵达通河县开会,参加第二次执行委员会会议,关于远在三江地区的三位军长倒是没有什么消息,陆北也不可能瞎咧咧去问。 如此,这是地委方面在掌握绝大多数部队后,有底气向他们进行整治。 地委方面想重整组织和部队不是一天两天,在三江地区时,每当地委组织发展出一支地方游击队,总是会被莫名其妙的整编为正规部队。而正规部队吸纳地方游击队过多,又导致地方生产力不足,壮丁被迫离开农村去与日伪军作战,导致后方生产不足,正规部队补给缺乏。 后勤补给缺乏又导致战斗力缺失,缺失又导致伤亡严重,严重又需要整编地方游击队,如此来回反复折腾,最终军事领导一切,地委组织话语权不足。 ······ 金策在简单了解一下三、五支队的作战意图之后,表示会全力支持他们,将战线拉到敌军腹部,地委方面也会借此机会大力开展地方群众工作。 了解完整场战略意图,金策十分兴奋:“如果说将海伦、绥棱、北安、绥化、庆安一线分为内外线,那么现在三、五支队于外线作战,靠近山区的内线地区日伪军统治不足,这就给了抗联发展群众工作的基础。 由此,咱们就建立新的根据地,持续不断的向平原地区发展挺进。” “是的。” 陆北也不藏着掖着,事实上这只是借着‘诺门罕冲突’而获得的机会,一旦战役结束,日寇必将大举清剿盘踞于黑嫩地区的抗联武装力量。 能否借助这段时间吸收足够的力量,去应对下一次危机,亦或者劈山斩棘杀出一条血路来,全凭如今。 华北、山东等地八路军能够发展根据地,最大原因是人口稠密、日军统治力量不足,但在东北这一情况变的不同,东北地广人稀,日寇统治力量充足,很难发展出固定根据地。 抗联也是打不死,日寇稍稍被牵扯目光,抗联就能在夹缝中寻求到机会,借此发展壮大,可‘诺门罕冲突’毕竟只有一次,错过就不再有了。 陆北想跟金策书记建议,静观‘诺门罕冲突’之后,如果事不可为便让大部队撤离东北,前往苏方境内休整,但他还是没说出口。 这一张嘴,怕是上级会以动摇军心来批判他,若是此事在部队里传开,五支队极有可能分崩离析。 最起码吕三思这家伙,还有很多无家可归的同袍,他们死也不会离开东北,这对士气是一个沉重打击。 在山林子里休整一天一夜。 晚上,大家围坐在篝火旁。 金策召开五支队临时支部代表会,特意来这里接应不仅仅是传达最新指示,还有视察五支队的情况,特别是部队中党、团人员存在,得知各连队支部健全,并且还发展有士兵委员会对干部进行督促。 他极为满意,发现五支队欣欣向荣,组织建设也十分成功。 “五支队很让上级放心啊,你们支队党委的工作进行得很不错,这值得表扬。”金策笑着说。 “是,我们会继续努力。” 这时,吕三思递来统计好的牺牲战士名单,还有缴获的物资清单,有一部分五支队将要带走用于作战,其他的全部上交组织。 几乎是没看一眼物资清单,反而借着火光仔细查看牺牲战士名录,上面有记载战士的姓名、籍贯、牺牲时间、地点和过程。 寻到名单上几个来自故国的同胞姓氏,金策眼中划过一丝落寞,又有几位同胞离开。 金策小心翼翼将牺牲战士的资料贴身存放,像这样的名单第五支队汇报上去很多,陆北尽可能的记录牺牲者的详细情况,虽然遗体无法安然入土为安。 日伪军总喜欢挖坟掘墓,打不赢活人,对于死人倒是尽显猖狂。 会议持续到深夜。 蜷缩在一棵红杉树下,陆北拉了下身上的毛毯。 吕三思在安排完岗哨、视察众人食宿之后来到他身旁坐下,从兜里掏出一盒日本烟,颇有闲情逸致将香烟放在陆北鼻子下勾引。 “唉?” 不耐烦的陆北打落他不安分的大手:“有屁快放,明天一早出发。” “白天的会议,你听出什么弦外之音了吗?” “阿巴阿巴~~~” 吕三思生气的拍了陆北脑袋一下:“少来这套,你没瞧见曹大荣那小子一脸的如释重负,他都知道这件事非同寻常,你八百个心眼子把敌人当狗溜,硬是没听出来?” “阿巴巴阿巴~~~” 见陆北死活都不肯搭话,吕三思坐在他身旁抽烟,痴呆呆看向林间伞盖露出的明月。陆北抬手比了一个‘V’,一支抽了半截的香烟落在他指尖夹缝里。 抽了一口,陆北哼哼道:“我只服从地委组织,谁拳头大、谁威望高不顶用,组织指挥枪,指哪儿我打哪儿。” “我不用你提醒。” “那你干嘛摆出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你爹死了?” 吕三思幽幽地说:“我爹是汉奸,他死了更好。” “啧,父慈子孝。”陆北忍俊不禁笑道。 第三百一十四章 策马奔驰 天色刚刚蒙蒙亮,窝在山坳中的众人便已经开始收拾起行囊准备出发。 金策率领四支队的同志将伤员还有群众接走,护送他们前往海伦县境内,位于南北河下游的密营指挥部。目前西北指挥部已经搬移到上游密营基地,那里很适合安置众人。 临走时,金策告诉陆北等人,第三路军指挥部,也就是李兆林他们会找时间搬移至德都朝阳山密营基地,与冯志刚所率领的二支队汇合,开办干部培训班,加强基层干部的能力。 在完成后续安置工作后,金策作为地官员将前往庆安、铁力、绥棱一带的山区活动,一面迎接继续西征而来的部队,一面发展抗日力量。 告别金策还有四支队的同志,以及在克东县加入抗联的群众,眨眼间山坳处只有五支队一百余人。 站在山坡上,陆北眺望眼前一望无际的平原。 挥起手,陆北喊道:“战斗还在继续,不要让三支队的同志等待太久!” “出发!” “出发!” 得到充分休整之后,五支队全体指战员继续开始搏杀,在山林间回荡起《露营之歌》。 ‘浓荫蔽天,野花弥漫,湿云低暗,足渍汗滴气喘难。烟火冲空起,蚊蠓血透衫,战士们!热忱踏破兴安万重山。奋斗哟!重任在肩,突封锁,破重围,曙光至,黑暗一扫完。’ ······ 自赵光镇出发,行至通北地区时,越过绥北线。 铁路线上一列火车驶过,车头上白雾升起,拉响一道汽笛声。车头内驾驶火车的司机发现从侧翼冲出来的众人,一面红旗迎风猎猎。 列车车厢内,乘客们纷纷趴到车窗旁,每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有惊讶、恐惧、振奋、欣喜······ 义尔格高举军旗,策马奔驰在骑兵队最前,马蹄声如雷震。 抗联骑兵队与火车并列奔跑着,这次抗联赤裸裸的展现在世人面前,毫无保留宣泄他们旺盛的精力,带给火车上乘客极大的震撼。 见过嚣张的,但从未见过如此嚣张且大胆妄为,火车行进很慢,似乎在逗弄他们,凭借骑兵机动性,陆北率领骑兵部队时而从右侧出现,时而从左侧出现,追逐嘶吼。 列车车厢内有满铁警察,持枪朝外面的骑兵马队射击,车厢内也是一片哗然。 日伪政府极力掩盖抗联活动的踪迹,不断在报纸及电台广播中放送抗联已经不复存在,但当一支成建制的抗联骑兵部队出现,甚至有恃无恐追逐列车,无论日伪政府如何掩盖,抗联依旧存在。 渐渐地,陆北放缓马速,五支队的战士们驻马停歇,目视列车远去。 “抗联万岁!” “万岁!” 在列车后面的露台处,蜂拥挤出来许多人,他们欢呼雀跃摘下帽子挥舞,撕心裂肺大喊着。 乘客们向后方抛洒物品,有食物、衣物还有财物。 陆北用望远镜看见一位老先生跪在露台双手合十,哭喊着向上苍祈求,祈求上苍对这群年轻人施以眷爱,祈求山川、大地、河流,世间万物护佑他们平安。 目送列车远去,几名战士策马走到铁路线上,去拾捡洒落大地的物品。 特意而为之,前面不远处便是海北镇,过了海北镇便是海伦县。陆北毫不掩饰就是想告诉敌人,抗联主力正在向海伦、绥棱一带活动,进攻其防御力量薄弱的点。 据海北镇救国会同志提供的情报,昨天下午有大量伪满军北上,现在估计已经抵达北安,参与围攻三支队,可以说伪满军在绥棱、绥化一带守备薄弱。 驻马停留片刻,陆北继续率领五支队行动,并非南下海北镇,而是去奇袭石泉镇,从石泉镇渡过通肯河继续南下。 趁夜,五支队动作极快。 对于如何攻打城镇他们早就驾轻就熟,兵分三路,一路进攻伪政府警署,一路进攻镇公所和民团军营,另外一路清扫外围岗哨,夺取银行、日本商店等地。 渡过通肯河后,又直插海伦县南部的海兴镇,三日攻克两镇,随后快速迂回至克音河镇。 夜色落下,大地被黑暗所侵蚀。 陆北率领五支队移动至克音河镇西南侧的双山村,准备奇袭克音河上的铁路桥。 简单休整一二,当地群众十分热心,当地村长主动邀请陆北他们去他家休息,顺带给抗联汇报情况。 炕上,村长抽着旱烟。 “克音河镇里有一百来号警察,他们都住在镇子里,在镇外桥上平时只有三四十来号人,他们在桥东许大屯修了一座炮楼,你们往东走两里地,过克音河就到了。” 陆北笑道:“多谢老哥。” “嗨,这有啥可谢的,你们是这个!”村长竖起大拇指。 简单了解完情况,陆北看了眼腕表,现在才晚上七点四十分,等部队休息数小时后,于凌晨四点发起进攻刚刚好。 曹大荣架设好电台天线,已经到了约定的联络时间。 电台刚刚开机信号灯就闪烁不停,曹大荣戴上耳机接收电文,屋里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屏气凝神,等待曹大荣接收电报。 不多时,电报接收完毕,曹大荣立刻拿出密码本进行破译。 “三支队来电,北上支援的第十八混成旅一个团,还有伪满军混成十二旅骑兵团,及第五骑兵旅一个骑兵团,据悉已于今天上午时分悉数南下回援。” 看完电报,陆北递给吕三思:“咱们这算是解了三支队的围,现在该为自己想想了。” “打掉克音河镇,咱们过诺敏河进入山里如何?”吕三思说。 “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取出地图铺开,村长特意给油灯加了些油,又插了好几个灯芯,想让屋内更为亮堂些。 手指头在地图上不断移动,陆北说:“先打克音河镇,炸毁铁路桥,这样能阻断敌人用铁路快速运兵,将敌军的兵力尽可能拖延在绥棱、海伦一带。” “挺不错的。” 吕三思分析道:“目前咱们已经把伪满军彻底调动起来,本来他们一个团一个团的活动,四处堵截我们,如今两个骑兵团、一个步兵团,少说也有小两千人。 一旦将他们锁在绥棱一带,那么伪满军短时间内无法做到快速机动,这给三支队的活动提供很大帮助。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四海店、马刘屯的伪警察讨伐队,这是日寇为了封锁我们抗联活动特意组织设立的部队,每一支讨伐队人数都在百人以上规模。 如果他们抢先在诺敏河堵截我们,等待伪满军增援抵达,届时我们五支队将会腹背受敌。” 闻言,陆北也觉得点子扎手。 伪警察讨伐队战斗力倒是不怎么样,但恶心真TMD恶心,平原地区一个乡镇的伪警察部队在五十人左右,组织汉奸民团武装加强进行基层统治。 但是靠近山区的乡镇伪警察部队都在百人以上规模,且都有日军退役士兵和日籍警察作为骨干警官,是真敢跟抗联碰一碰的那种,绝非是一触即溃的半吊子货可比。 第三百一十五章 抢时间 从现在为止,抗联的作战意图完成的相当不错,将还未组织起讨伐作战的日伪军进行调动,从一个又一个驻守的县城地区吸引至一处。 利用游击运动战歼灭一部,趁机攻占县城让最为棘手的当地日军守备队不敢随意调动,必须守卫县城这样的重要目标,掌握战场主动权将战斗力最强的日军守备队钉死在县城内。 又将一个又一个以团为单位活动的伪满军揉成一个大军,这样的大军虽然能够给予抗联致命打击,但边缘控制力量薄弱的乡镇据点和村屯就暴露出来,让敌人疲于奔命、疲于应付。 看着地图,陆北心中也觉得很危险。 “仗打到这个份上,稍有差池就毁于一旦。” 吕三思说:“缩短休整时间,以最快速度攻占克音河镇,趁伪满军未曾抵达,强渡诺敏河,即使四海店、马刘屯的伪军讨伐队在诺敏河流域对我们进行拦截,咱们也可以有时间突围。 若是大批伪满军赶到,咱们就面临腹背受敌,极可能被聚歼在诺敏河流域。” “可以。” 时不我待,实在是没办法给予战士们太多的休息时间,每场仗都难打,但每场仗都必须打。 更改预定进攻时间的命令下达,战士们倒没什么怨言,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知道上级是会给他们充足的休息时间,提前时间进攻克音河据点是出于整个大局而考量。 克音河镇只是一个小镇,位于绥棱县北侧,是火车北上海伦的桥头堡,敌人在这里驻扎有伪警察部队的目的是为了保护交通线。 陆北前往前沿观察,发现克音河据点就修筑在许大屯,右侧是克音河,左侧是克音河镇,通过桥梁数百米便是另外一个村屯。 若是要进攻,就需要好生布置一二,最好能够将克音河镇的伪军警察部队给打残,让他们丧失作战能力。克音河据点内的敌人只是一部分,大部分伪警察部队驻扎在克音河镇内,可以随时进行支援。 于是乎,陆北决定围点打援,派遣一个连去进攻克音河据点,另外两个连则迂回至克音河据点东侧进行埋伏,等克音河镇的伪警察部队支援。伏击之后部队快速返回山林里摆脱掉追军,是要从克音河镇路过的,无论如何都是绕不过的。 休息四个小时后,陆北命令一连、三连从下游渡过克音河,准备打援,而二连则进攻克音河据点,炸毁桥梁道路,延缓敌人调兵遣将的速度。 一切都有序进行,在昏暗的夜色中,靠着双山村村长的指路,吕三思率领一连、二连及炮兵队、辎重队先行一步,快速迂回至其东面,伏击来援之地,在击溃对方后快速挺进诺敏河抢渡。而陆北率领二连进攻克音河据点,炸毁桥梁设施后快速追赶。 这是在跟敌人抢时间,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抢渡诺敏河,只能希望伪军警察讨伐队反应没有那么快速。 胜算是纸面上的,战果是实际上的,能否抢先一步成为关键。 率领二连的战士,陆北在当地群众的指引下来到克音河畔,先是试了试水深,挑了一处平时村里老百姓过河的地方,潺潺流水中几块大石头在河流中静静卧着。 “抗联的兄弟,过了河就是许大屯。”热心的群众说。 陆北握住对方的手:“老乡多谢了,您赶快回去。” “晓得晓得。” 送走给他们指路的双山村群众,陆北让一个班一个班的渡河,这里距离许大屯已经很近了,过河走几百米就到。摸黑踩着大石头,陆北率先带领一个班过河。 持枪过河后来到河流冲刷出来的坡后,惨淡的月光落在大地上,河面上踩踏过后的水流荡漾着碎月。拉起枪带将步枪背起来,陆北紧贴着从水流冲刷出的小坡前进。 踮起脚尖看,前方月光笼罩的村子十分安静,陆北待二连全部人马都渡河之后,小心翼翼摸到村长所说的位置,在出村口后的桥梁旁,静静树立着一栋三层炮楼,炮楼外还有一个小院子,都是成体系的碉堡工事,能够作为军事据点存在,也有生活设施。 在荒草丛中爬行,陆北趴到距离据点还有四五百米的距离,身后二连的战士都蓄势待发。 抬手看了眼腕表,现在还不是时候,必须给吕三思他们留出时间选择伏击阵地才行,最好能一场伏击将伪警察部队打到丧失作战能力才行。 “安静!” “安静!” 声音极为小,挨个传一个。 这是一个极为暧昧的距离,好在据点内的敌人还在睡觉,陆北也一屁股坐在草地里,背靠水流冲击出来的低矮崖坡,所有人都在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双山村到克音河镇有七八公里,过去外加布置伏击阵地少说也要两个小时左右,现在还不急于一时。 身旁,警卫员义尔格跟在陆北身后,死死握住手枪。 “别害怕。”陆北轻声说。 “我没怕。” “那就好。” 猫在距离敌人据点不到三四百米的距离,这样的距离随时都可以发起进攻,就这样等了半个多小时,陆北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开始安排进攻。 据点入口的大门紧闭,炮楼和院房上的射击孔黑漆漆。 据点周围没有人站岗执勤,倒是门口躺着两个正在打哈欠的伪警察,宋三带着一个战斗小组翻过缓坡悄悄摸过去,正在打哈欠的伪警察注意到有黑影闪动。。 “谁?” “不许动!” 看门的两名伪警察发现他们的存在,在一声呵斥之下,另一面伪警察立刻敲响铃铛,随着一声声铃铛声响起,驻守在据点内的伪警察立刻爬起身,裤子都来不及穿戴。 周围几支枪管子对准他们脑门上,两名伪警察瞬间被射杀,枪声打破夜的寂静。 陆北命令发起进攻,并未第一时间冲出去,而是利用河流冲刷出的缓坡进行射击,在桥头上的两处碉堡工事内,几名正在呼呼大睡的伪警察探出头,当看见河堤下不断闪烁枪口火光,他们又立刻钻进去。 太快消灭驻守桥梁的伪警察部队无法完成预设作战计划,陆北的想法是吸引克音河镇伪军出镇子增援,最大限度杀伤敌人。 据点打的太快,伪军没办法向上面汇报,只有给足他们的压力,克音河镇的伪警察部队才会出动。 第三百一十六章 折磨 “宋三你带两个班,反坦克枪组打掉桥头守军工事堡垒。” “是!” 一切都早已计划好,当战斗发起的那一刻起,一发穿甲高爆弹就钻进桥头的水泥工事内。 一发!一发,接着一发,直到将桥头的防御工事打哑火掉,宋三率领两个班的战士佝偻着腰,借助河堤的掩护快速向前推进。 桥头和据点形成的交叉射击网被摧毁掉,炮楼里开始出现枪口火光,朝着夜色里胡乱射击,那压根儿打不着人,据点内的敌人连抗联在何处都不知道。 陆北躲在河堤下,其他战士稍显轻松,都没有选择开枪射击暴露位置,将桥头碉堡工事打哑之后,反坦克步枪组也撤下河堤,都蹲守在河堤下等待。 渐渐地,炮楼内的敌人似乎也发觉打了半天,只听见他们打的火热,外面压根儿就没有枪声,也开始选择沉默。刚刚掀起的战斗又陷入停滞中,直到一声巨响。 ‘嘭——!’ ‘嘭——!’ 随着两声巨响过后,克音河上的桥梁被炸塌,这只是一座小桥,比不上松花江大桥那样由日军负责守卫。据守在据点内的伪军如丧考妣,桥被炸塌了,他们也就完蛋了。 护路护桥而存在的守备队,桥梁被炸塌之后也没有什么意义存在,除非他们能把二连连同陆北都留在这里,否则日本人的大比斗吃定了,说不准还得送出去几个‘替罪羊’接受日寇的怒火。 怎么恶心人怎么来,陆北从河堤后探出半个脑袋看向静谧无声的炮楼,桥梁被炸掉之后,炮楼内又开始肆无忌惮射击,也不知道打谁,只听见两挺轻机枪一直没停过。 对面急了,毫无疑问是急了。 炸完桥梁后,陆北带着战士沿着河堤走到被炸塌的桥梁处,宋三他们依托桥头的工事作为掩体,七八具尸体被从堡垒工事里面丢出来,还有两个伪警察眼瞅着就要断气。 “大家都别开枪,看看他们能打到什么时候。”陆北含笑说。 战士们嘻嘻哈哈躲在工事、河堤后面,静静观看曳光弹划过天空的痕迹,那都打到姥姥家去了。 曳光弹划破天际的轨迹很优美,抛物线落在不知道什么地方。 对面炮楼的两挺机枪有一挺停滞片刻,陆北赶紧让邓勇架设反坦克步枪,和对面对狙。等炮楼射击口的枪口火光持续出现,毫无疑问那便是机枪射击孔。 ‘砰——!’ 一发高爆榴弹射去,精准度十足的九七式反坦克步枪其二十毫米子弹顺着射击口进去,那挺机枪戛然而止。 对狙吗? 二十毫米高爆榴弹。 打完一发高爆榴弹过后,陆北拽住邓勇的腰带将他拽入河堤下,很快就有数发子弹散落在他刚刚趴着的地方,坠入一米多高的河堤下,邓勇结结实实摔了一跤,依靠在河堤揉着发痛的肩膀。 “还行吗?”陆北关心的问。 邓勇露出一嘴大白牙:“还能再打,支队长。” “行。” 比起攻坚战,这更像是戏弄,驻守在据点内的伪军一点城府都没有,直接将火力点暴露。事实上据点很难打,即使有攻坚武器,可真要进行攻坚伤亡肯定不小。 炸毁桥梁的任务已经完成,陆北要做的便是给予对方压迫感,让克音河镇的伪警察部队增援,完成围点打援的作战意图。桥梁据点能绕过去,可克音河镇却绕不过去,想要快速向东挺进入山,必须要走公路。 如法炮制,再度让邓勇挖掘工事架设反坦克步枪,找到不断持续冒出连点射的机枪口,又是一发二十毫米高爆榴弹打进去,对面炮楼里敌军作为依仗的两挺机枪都哑火。 这时,陆北依然没有下令开枪。 机枪是能修的,保不齐对面已经修好了,吃了打学了乖没掏出来用而已。 待炮楼里的枪口火光消失,夜幕笼罩的大地又陷入诡异的宁静,等了两分钟陆北让窝在破损工事里的机枪组开枪,一个班的战士散开,对准炮楼开枪射击,但不冲锋。 这一打,对面果不其然有一挺机枪开始射击。 “邓勇,给老子打掉那个火力点!” “是!” 紧咬牙关,邓勇调整好卧姿以免让强大的后坐力震碎他的肩甲锁骨,这点在苏方境内学习使用时,陆北便叮嘱过很多次,骨头碎了他可没办法治好,那就得脱离部队去治疗。 没人想脱离部队,也没人想自己的肩甲锁骨碎掉,邓勇每次射击前都十分注意。 ‘砰——!’ 二十毫米高爆榴弹再次射入炮楼里的射击孔内,敌军的机枪再度陷入哑火的境地,对面已经彻底被陆北玩到无可奈何,要他们死就给个痛快的,但陆北非得好好折磨折磨他们。 跟打太极似的拉扯半天,这时远方依稀传来枪炮声,听着远方传来的声音,陆北已经明白,围点打援已经成功,吕三思他们已经和支援而来的伪警察部队交上火。 不仅仅是陆北,炮楼据点内的敌军也听见枪炮声,只要不是蠢货都晓得援军被伏击了,如果不是围点打援,那么抗联早就第一时间杀进据点里。 随后,对方提出一个相当不成文的建议。 ‘砰砰砰~~~’ 数声枪响,两发曳光弹朝夜空窜去,那是炮楼据点内的伪军示意抗联,求他们赶紧走,别继续折磨他们,大晚上不睡觉何必让父老乡亲都睡不着。 援军已经没了,收拾收拾东西赶紧走。 趴在破损工事里的宋三哈哈大笑,擦着嘴角流淌出的口水,一个劲的乐呵。 “支队长,他们怕了,让我们赶紧走。” 陆北微微一笑:“等通讯员过来再说,请神容易送神难,今晚非得整治整治他们。” 于是乎陆北让机枪手每隔五分钟就打一个短点射,告诉对面炮楼的伪军,抗联爷爷们暂时还没打算走,这可把炮楼里的伪军给吓唬惨了,以为围点打援之后,抗联便要集结重兵进攻他们。 没过十分钟,对面炮楼内有人喊话。 “抗联的好汉们,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何必如此苦苦相逼,得饶人处且饶人!” 外面。 义尔格摇晃陆北的胳膊:“支队长,对面有人喊话。” “嗯。”陆北并不想理会。 “咱们要咋回?” “叫他们排队出来缴械投降吧。” “好。” 大着胆子,义尔格喊道:“排队出来缴械投降,缴枪不杀!” “缴枪不杀!” 扯起嗓子喊了几句,对面没回话。 宋三那家伙跟陆北学的,本着有枣没枣打三杆子再说,取出掷弹筒往炮楼方向打了一发掷榴弹,距离尚远打在炮楼外十几米距离。 见抗联开始开炮,对面炮楼里的伪军彻底慌乱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抢渡诺敏河 一发掷榴弹落在炮楼外面,炮楼据点内的伪警察精神崩溃,从一开始抗联的目标便不是奔着他们去的,而是为了围点打援,现在援军被伏击,桥梁也被炸毁。 如今,他们就剩下自己一条命。 掷榴弹落地爆炸,埋伏在外面的战士们又在大喊,劝诫里面的人缴械投降,趁着撤退通知还没有抵达之前,二连的战士们主动发起政治攻势。 里面的人不回话,他们便唱起歌来,唱的是一首劝降歌,用来劝伪满军投降起义的歌曲。 “同胞们,伪满士兵们,想一想我们为什么? 为了救中华! 问你们,是否愿做中国人~~~” 调子较为沉稳悲壮,以真挚的感情去劝阻伪满军士兵,让他们在内心动摇,或者对抗联提起同情心。 一曲落后,炮楼内静谧无声。 随后,义尔格开始唱歌,那是一首关于‘九一八事变’的爱国歌曲。他用稚嫩的嗓音,操着并不太熟稔的汉话,靠在河堤旁高唱。 “高粱红了哟!鬼子来了呀! 我的大哥哥,送你去杀敌,为了救中国,参加抗联呀! 我的祖国啊,为何半壁失? 鬼子猖狂无人道,拼死也要护国家,父老乡亲哎,夜夜日痛心~~~” 随着一首又一首爱国歌曲唱响,战场成了抗联的联欢场,战士们附和着劝里面的人出来投降。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我的同胞还有那衰老的爹娘。 九一八!九一八! ······” 忽然! ‘砰砰砰~~~’ 随着炮楼据点内响起两道枪声,片刻后有尸体被抛下,炮楼据点内响起声音。 “抗联的兄弟们,我们不能投降,这两个是日本人,我们给打死了。没办法,我们一家老小都在日本人手里,你们不要来打啦。 求求你们了,不要打了~~~” 闻言,陆北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眼地上的尸体,他才不信这群狗东西的话。 真要有本事敢杀日本人,早跑出来欢迎抗联了,尸体大概是刚才被反坦克步枪弹波及的伪军士兵,心眼子挺多。抗联给他们打感情牌,这群狗东西也打感情牌。 不愿理会对方,那炮楼据点难打,陆北就没想着去打,只要给对方震慑住不敢开枪还击就成。 等了十几分钟后,不远处传来铜哨声,是通知陆北他们撤退的哨声。 从河堤上爬起来,陆北让战士们悄悄绕过去,既然对方不想打,那他也乐得给对方一个机会。 哨声响起,炮楼据点内的伪军也知道抗联不是进攻就是撤退,等了老半天也不见有枪炮声响起,巴不得抗联趁早离开。在夜色笼罩中,陆北率领二连的战士绕过据点炮楼,骑上战马快速朝东面撤退。 等了老半天,炮楼内的伪军军官派人出来查看情况,几名伪军小心翼翼从里面溜出来,见抗联都离开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 策马沿着公路狂奔,路过伏击阵地。 只见公路上横七竖八躺着伪军士兵的尸体,硝烟还未散去,迫击炮炮弹落下砸出的土坑还冒着热气,在公路一侧的农田里蹲着三四十名伪军,瞧见又有抗联杀过来,高举双手说自己已经投降。 懒得理会这群人,这群人投降是因为在野外遭遇伏击,而炮楼据点内的伪军迟迟不肯投降,是因为有工事碉堡据守,知道抗联不愿冒着伤亡惨重进攻。 有险可守和无险可守,是两种不同情况。 策马狂奔,直至天边露出鱼肚白,众人还是不断赶路,尽可能早些从诺敏河过去进入山区活动。虽然不知道四海店、刘马屯的伪军讨伐队是否反应如此迅速,但一直秉承谨小慎微的陆北不可能露出破绽。 他是指挥员,露出一个破绽都会使得部队陷入危险,不能把命交给敌人反应速度上面。 从克音河镇到诺敏河,足足二三十公里,众人加快速度赶路,指挥部队先行的吕三思派遣骑兵斥候通报,给后续部队提供指引。 来到诺敏河时,只瞧见河边三艘小舢板正在来回运输部队人员,吕三思正在焦急万分等待,一部分水性较好的战士已经顺着悬在河面上的绳索摸过去。 好在抵达的时候,大部分人马已经转运至诺敏河另一头,西岸只有少部分战士,有十几匹驮马倔的不行,死活不肯上舢板船。 见陆北率部抵达,吕三思立刻安排战士们先行坐船渡河,马匹留在后面过河。 “就三条舢板,这还是打了渡口边的警务室弄来的,日本人精似鬼,严格管制渡船。”吕三思略带歉意,让他率部先行没想到在这里拖延很长一段时间。 “先抓紧时间渡河吧。” 陆北没有责怪他,也不可能责怪他,鬼知道河边渡口只有三条舢板,虽然五支队人数不多,但马匹多的要命,更不要说为了尽可能保证作战人员的体力,物资补给都是用马匹携带的。 先让战士们渡河,陆北骑着马在外面侦查一下情况,外围骑兵斥候见陆北过来,便向他汇报情况,公路上暂时没有伪军讨伐队出现。 见此,陆北随后又返回诺敏河渡口排队等待渡河。 战士们又拉又推,累死累活好歹把十几匹马给拉上舢板船,剩下三匹驮马开始尥蹶子,那是真的尥蹶子任凭战士们如何拿鞭子抽打,驮马又跳又踢反正不肯渡河。 没辙,陆北把三匹驮马送给协助渡河的群众,也算是建设军民感情了。 堪堪渡过诺敏河,陆北命令外围侦察放哨的骑兵斥候返回,他们刚刚上船,只见岸边跑来一个大嫂。 “快跑,满洲军来了,快跑!” 听见大嫂的叫喊声,给抗联撑船的几名群众无可奈何,陆北让他们赶快牵马回去,几人一头扎进河里疯狂向岸边游去,牵着马飞快跑。 陆北用力拉拽绳索渡河,在他们渡过诺敏河还没五分钟,只见不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百来人的伪军讨伐队来到诺敏河畔,而在诺敏河另一头,战士们挥起军帽向伪军讨伐队告别,这让对面的伪军讨伐队气的牙痒痒,领头的日籍警察跑到岸边大骂。 数发子弹落下,将他打的抱头鼠窜。 无可奈何的日籍警察只能沿着河流往下十几公里,从上集镇过河,那里有一座桥梁。 从诺敏河进入小兴安岭山区之后,众人也终于能喘口气,向指挥部汇报所处位置。 电台指示灯不停闪烁,曹大荣递来一份电报:“指挥部来报,位于安庆以西活动的第三军发来通报,称安庆方向出动一个伪满军步兵团,正在沿着欧根河北上,意图前后夹击我五支队。 第三军军长许亨植正在率领新编第三师赶来支援,指挥部命令我五支队与许亨植军长配合,粉碎敌人的围追堵截。” 第三百一十八章 穿插迂回 见此情况,饶是见过大风大浪,陆北也得骂上一句。 有必要吗? 放自己进山算了,何必这样穷追不舍。 摊开地图,陆北接过电报查看第三军新三师的位置,还有他们发现的伪满军步兵团位置,从欧根河北上阻截,等他们赶到这里,黄花菜都凉了半截。 陆北看着地图赞叹道:“好嘛!绥棱方向有伪军一个步兵团、两个骑兵团意图包夹我们,现在庆安县又派出一个步兵团北上支援。 我们何德何能居然让第三军管区调动四个团,三千人围追堵截,就是手艺忒糙了点。不得不说敌人的战场意识反应很迅速,就是太拖拉了,从庆安到这里至少要一天一夜。” “估计是日本人给他们参谋筹划的,若换成日军,恐怕早就在诺敏河这里布下兵力拦截,而不是亡羊补牢。”吕三思说。 “的确。” 心有余悸看着地图,陆北也是一阵后怕,得亏打的是伪满军,若是日军就没这么好穿插迂回了。 “现在是北上前往白马石密营,还是······” 没等吕三思把话说完,陆北便有了决断。 “不去白马石密营。” 指着地图,陆北说:“目前敌人从西、南两个方向调集重兵围剿,东面是深山密林,敌人的目标就是把我们赶出平原,要是我们进去,那么出去可就难了。 北面虽然能抵达白马石再度返回南北河密营,但会将伪满军主力全都吸引过去,又会回到敌人最初的布置上,意图将我们困在山里,随之进山发起讨伐作战。” 不得不说,能在被抗联打的晕头转向的时候,还能做出如此清晰且明确的指挥,伪满军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一旦北上返回海伦地区,就又回到第二阶段,难不成又要打一次千里穿插迂回? 这样做风险太高,不值当。 一旁的曹大荣有些不解,摘下耳机询问:“通过诺敏河北上前往白马石密营,再择机返回平原不行吗?” 正在思索的吕三思看了眼曹大荣,现在陆北的意思只有一条,就是南下庆安,吕三思正在思考陆北的决断,他尽可能在学习这样复杂,看似混乱却有条有理的穿插迂回战术。 周围的连以上干部不太懂,但选择闭嘴,只要执行命令就好。 众人看向曹大荣,对方尴尬一笑。 “我就问问,可以吗?” “当然。” 一抬手,警卫员义尔格就给陆北递来水壶。 喝了两口水,陆北这才说:“西面是死路,无论是北面还是东面,都会造成一个后果,那就是我们被伪满军重兵围困在山里,那么伪满军必定在沿山区地带设立封锁线,一旦我们强行通过就会被穷追不舍。 如果不出山,那么伪满军就会从容调集兵力去进攻三支队,那是将兄弟部队置于险地中。无非是两个选择,独木难支的三支队被迫平原游击,要么也返回山里。 这便达到敌人最初的布置,将抗联封死在山里,执行最初的讨伐作战,这是我们不能接受的。” “哦~~~” 似懂非懂的曹大荣点点头,不觉对陆北的战场敏锐度有一个认知。 伪满军背后绝对有人指点,不然绝不会抓住这一个看似‘虎入山林、龙归大海’的挫败,寻觅到一朝翻盘的机会,这么精细的指挥参谋,绝非是伪满军那群肠肥肚满的军阀能琢磨出来的。 他们连前后夹击战术都磕碜,空费重兵跟瞎家雀儿似的横冲直撞,玩不来这样精细的步兵战术指挥。 思考良久,吕三思手指地图:“你的意思是南下,与许亨植军长汇合,合兵击溃庆安方向敌军,南下迂回至敌军背后?” “你觉得如何?”陆北问。 “跟你打仗的人倒了八辈子血霉,这样迂回穿插,脑子能算过来吗?” “你替敌人操什么心?” 陆北含笑挑眉,经过这样细致的讲解,众人都对这样的大胆穿插迂回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认知。 尝一尝地表最强轻步兵的铁拳,不仅仅将战场纵深拉到敌军后方平原,陆北现在要拉横跨范围,将整个战场宽度拉到难以想象的地步。敌人集结重兵,他就穿插迂回遛狗,若是分散部队独自活动,他就在局部形成优势兵力吃掉对方。 但这需要极高的独立作战能力,正确选择穿插路线,严密组织与正面部队的协同,陆北没有正面部队,只能来回拉扯寻觅战机。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各部都配备有电台,能够随时通报相互配合,这在抗联战争史上是没有的。各部队都是西征杀出来的精锐部队,是北满部队最后的骨血,在组织度和战斗力上有最基本的保证。 “向指挥部汇报作战意图,联合第三军许亨植军长协同作战!” 似乎是下定某种决心,吕三思同意这样大胆的想法,北上和东归都看似如虎归山林,但带来的后果很严重,保存一时对于日后的作战部署将会带来麻烦。 “同意!”曹大荣盯着地图,还在摸索思考。 宋三举起手:“同意!” “打呗!”老侯手痒难耐。 曹保义双手一摊:“我命都是你救的,没话说。” 没有遭遇任何质疑,陆北的命令得到各委员的同意,很快电报就发送给指挥部,而西北指挥部方面也没有任何询问和疑惑,完全支持。 李兆林迅速回电,让陆北只管放开手脚打,西北指挥部正在加紧统战工作,深入平原农村地区进行宣传。经过克东县战役之后,群众抗日救国运动热情高涨,各县均成立救国会,参加人数达到数千人。 原本对抗日活动抵触和反感的汉奸官员,很多都选择默许甚至支持抗联,各地一个星期内爆发二十余次暴动,已经在北安、海伦、克东、克山、拜泉建立救国游击队,整个北满地区的抗日斗争持续转好。 同时通报给第三军许亨植军长,命令两部配合,争取最大战果,响应北满地委发出的‘红五月杀敌竞赛’。 几乎是短短一个月,整个黑嫩地区的抗日斗争进入高潮阶段,战场上得来的,总是如此迅速。 野蛮生长,即使在‘贫瘠’的东北地区,抗联抓住一个机会,疯狂的在生长。 当然,陆北也深知,这一切都建立在日军和苏军在诺门罕死磕的前提下,一旦诺门罕战役结束,关东军回过头第一个就要弄死抗联。 这个让他们寝食难安,不断给他们小刀放血的主儿! 第三百一十九章 层层拦截 仅仅通过伪军警察讨伐队异常的快速反应,以及伪满军异常调遣情报,陆北便敏锐感受到不对劲,他指挥作战一直抱着谨小慎微的思维。 但不意味着伪满军能跟上这种复杂且诡谲多变的战术,其背后必定有高人指点,这场仗打到现在已经变味了,充满着一股日式锱铢必较,却在大战略上迟迟一步的风格。 事实上,陆北的猜测正确,这次由伪满政府第三军管区发起的讨伐作战,实际上的指挥官已经由另外的人统辖指挥。 在得知第五支队攻克克东县之后,关东军虽然无法抽调部队参与围剿抗联部队,但却派出一个人,关东军参谋本部课长、参谋,极力主张武力占领中国的——远藤三郎。 日军内部一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若是想成为将军,必须先当参谋官,成为参谋是晋升之路的一个必要条件。远藤三郎从关东军参谋,晋升关东军本部课长,军衔少将,主业是航空兵火力支援。 远藤三郎被关东军指派前来担任指导官的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恐苏’,虽然他极力主张武力占领中国,但也极力主张不可对苏盲目作战。 如今诺门罕前线剑拔弩张,他这一番主张自然招揽大量指责,关东军内部激进派甚至让他退役回家,如今关东军内部将某位参谋撰写的小册子发放到基层军官手里,号称对苏宝具。 也不知是什么玩意儿,那位所谓对苏专家参谋官,对此沾沾自喜。 郁闷至极的远藤三郎听闻伪满军第三军管区跟抗联打了一个月,毛都没捞着一根,反倒被抗联当狗溜,一看兵力部署图差点晕厥过去。 不过作为第三军管区司令的李炳文极为欢迎,面对远藤三郎的指点趋之若鹜。 远藤三郎看着兵力部署图有点无语,第三军管区调动六个团,四千多人,关东军司令部还命令宪兵司令部调配地方守备队协同作战,加上地方警察部队,兵力超过八千。 就这样,然后被抗联当狗溜,四个团挤在一起,另外两个团也挤在一起,成为两个肉坨,横冲直撞毫无章法。各地守备队和警察部队因为克东县失守,害怕所驻守县城失守也是拒不服从命令。 “远藤将军,如今匪寇进山,咱们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李炳文有些担心。 短短三个月不足,第三军管区失守讷河、克东两县,在讷河失守后,李炳文吓得跑到长春去见植田谦吉这个老童男,传闻哭着面见植田谦吉,说抗联要进攻齐齐哈尔。 面对这个脓包,植田谦吉也挺无奈的,虽说李炳文不如第四军管区司令于琛澂那样能干,但在当狗方面绝对是首屈一指。 爱狗心切的植田谦吉大手一挥,命令第三军管区的各地宪兵守备队配合作战,这才把李炳文给哄回去。 “远藤将军,远藤将军?” 连续呼唤好几声,远藤三郎还是不为所动,他还在思考诺门罕前线的事情,认为抗联不值一提。 李炳文走上前:“远藤将军,现在我军该如何部署?” “留下一个团驻守绥棱,其他部队北上海伦,依次驻防于通北、赵光,设立封锁线阻挡匪寇第五支队继续迂回北上,与匪寇第三支队汇合。 集中三个团兵力,于依安、克山、克东、拜泉、北安,拉网式排查追剿,先剿灭王贵匪寇,再歼灭陆北匪寇,让其首尾不能响应。 庆安方向于欧根河设立封锁线,层层拦截。” 远藤三郎很随意的说出布置,他认为第五支队如今进山,必定会沿着山林北上返回,这是抗联一贯的打法。进山摆脱敌人追捕,若敌军进山便利用地形优势打伏击,若不追捕便返回老巢择机再出战。 事实上,远藤三郎的猜测是正确的,陆北一开始的想法的确是北上,择机出山再战,寻机与第三支队歼灭落单的伪满军一个团。 但日伪军部队反应速度太快,根本不像是伪满军内部老军阀打仗的风格,其临阵指挥和随机应变速度让陆北感受到棘手,本该慢悠悠渡过诺敏河变成抢渡。 作为一名合格的将领当事无巨细,以狮子搏兔之势对待敌人,尽可能冷静客观分析每一场战斗。 远藤三郎是具备优秀指挥官的潜力,不然也不会成为将军,可诺门罕冲突太过吸引人,特别是他这种极力反对与苏盲目开战的将领。 反观抗联这边,陆北一直是小心翼翼,不谨小慎微不行,抗联手里的牌就这几张,打完就没有。 ······ 与此同时。 远在绥棱深山老林子的陆北并不知晓伪满军的作战意图,不返回后方根据地,反而继续南下这件事突破抗联以往作战的风格。 长久以来抗联的作战风格严重影响日伪军将领的决策,是他们最好的掩护,虽然五支队得以喘息,但活动在克山、依安、拜泉等平原地区的第三支队则面临倾轧。 敌军兵力太多,无论如何调配都会在任意一个局部造成倾轧。 而他们正在向庆安活动,意图抢在庆安县伪满军混成第十四旅十七团之前,集结第五支队、第三军新编第三师两百余人,共计四百兵力,先行歼灭伪满军一个团。 是一场癫狂行军,也是一场猛追,癫狂行军的是西北指挥部第五支队,猛追的是第三军新编第三师,由许亨植军长亲自率领。 在驻扎于庆安的伪满军混成第十四旅十七团出动后,当地爱国群众便进山向抗联通风报信,毕竟那么一支军队浩浩荡荡行军,是无法掩盖住的,更何况伪满军又没有昼伏夜出的习惯,在大白天堂而皇之走在公路上。 接到李兆林的通报后,许亨植没有过多询问,直接集结部队轻装从老金沟出发抢在伪满军部队前面。 第五支队声名显赫,早在三江地区时就立下赫赫战功,听闻三支队和五支队合力攻占克东县城后,许亨植本以为两部不会有什么联合作战的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野战? 野战也行,五支队号称能够与精锐关东军野战,事实上野战多次,均无败绩。 李兆林发报之后,新上任的北满地官员金策也下令,对于这位同胞,还是至交好友的命令,许亨植更加玩命儿追击伪满军。 第三百二十章 神一样的对手 与慢悠悠赶路的伪满军不同,陆北率领第五支队正在山林间癫狂赶路。 十二道岗,欧根河有一条支流汇入主干河流,形成一个冲击平原,西侧险要难以通行,而东侧则是原野沃土,一马平川的冲击平原,而十二道岗则是支流和主流汇集的一个制高点高地。 无论是第五支队,还是三军新编第三师都在做同样一件事,抢在伪满军之前抵达欧根河,占领十二道岗高地。 许亨植率领的三军新编第三师活动在丰田镇山区,正好在欧根河东侧,而五支队则需要渡过欧根河才能占领十二道岗高地。 忍受着蚊虫叮咬,汗渍粘稠难受,陆北见骑兵部队在山林间行动缓慢,便下令丢下马匹和物资补给,由辎重队殿后追赶,其余人员携带武器弹药直奔十二道岗。 癫狂,五支队的战士们陷入癫狂的境地,丢下马匹快速在山林间奔走。 哪怕是被枝蔓树根绊倒,捡起掉落的武器弹药继续奔跑,所有人都沉默着在山林间穿行,这群东北佬发起狠来,简直让人觉得害怕。 皇天不负有心人,当伪满军还在沿着欧根河一路游山玩水时,五支队入魔似的追赶。 晚上,伪满军就地扎营休息,五支队还在行军,三军新编第三师也在行军赶路,以至于陆北率领五支队临时砍伐树木在水流缓慢处搭建简易木桥,甚至在十二道岗高地构筑工事。 完事还休息几个小时,左等右等也不见,向许亨植军长发报询问,得知新编第三师发现伪满军还在吃饭,距离十二道岗高地还有十公里左右。 许亨植军长跟在伪满军后面,他们在晚上的时候发现在欧根河扎营的伪满军,伪满军行军速度之拖拉,让急着打仗的许亨植军长气的不行。 六七十公路的路,伪满军用了两天一夜,简直是让人无话可说。 把伪军当日军打,事实证明极有可能造成自己郁闷至极。 见此,陆北只能通报许亨植军长,让他们在背后袭击,一场伏击歼灭战,硬生生被伪满军造孽造成围歼战,前后夹击那种。 “妈的!” 蹲在散兵坑里的陆北大骂,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现在才中午十二点半,这群人是想干嘛? 不仅仅是陆北在骂,周围累死累活跑到虚脱,衣服都被树枝挂烂,顾不上拉屎吃饭的战士们都在骂。 打仗呢! 真当在游山玩水? 同样郁闷的吕三思正蹲在重机枪巢里,用针线给一名战士缝补裤子,操作重机枪的战士是一名老兵,也是一名从伪满军中起义的原东北军士兵。 有些技术活儿,穷哥们儿真不会,事实上抗联中的骨干基层战士,很大一部分都是原东北军士兵。 “别骂了,您老把裤子扒下来,我给缝缝。”吕三思补好一条裤子,把目光投向陆北露出的大腿上。 “缝个屁,待会儿穿新的。” 挠挠头,吕三思收起针线包:“还真是,待会儿穿新的吧。” 蹲在战壕、散兵坑里的一部分战士们纷纷放下针线,打完伪满军,大家就穿新衣服,缝个屁! 伪满军行军速度之拖拉,战士们在战壕吃饱喝足里打了一个盹儿,这时骑兵斥候才返回汇报,称敌军已经距离此地不过二里地。 陆北看了下腕表,现在下午四点多,感情对方还抽空吃了一个午饭。 远远地,在公路拐角处出现一队散漫的伪军骑兵部队,后面稀稀拉拉跟着几百人,最后面是两辆汽车,不断摁响喇叭催促前面的士兵前进,乱糟糟跟赶鸭子似的。 “准备战斗!” “准备战斗!” 命令在山岗上响起,构筑的工事上用了杂草灌木作为伪装,公路上浩浩荡荡的七八百人压根儿没发现,就连负责开路侦察的伪军骑兵部队都懒得拉开主力一公里,只是留了几百米距离作为缓冲。 陆北看见这一幕气愤不已:“这是不把老子当人,有这样打仗的吗?” “咋了?” 吕三思呛道:“跟日本人打仗打糊涂了,伪军就这德行,您老还指望他们军容风貌整齐,踏着队列大步前进?” “妈的!” 在身旁,警卫员义尔格戴着灌木花卉编制的伪装草帽,从陆北身旁探出头,观察山岗下公路上的伪满军部队。抬手就是一下,陆北用力将他脑袋摁在工事后面。 “你小子找死啊?” 义尔格眼睛明亮:“我想打个当官的。” “打你大爷,待会儿打起来,你小子就蹲在工事后面不许动,知道吗?” “支队长嗯~~~” 义尔格嗯哼一声,用几乎撒娇般的语气说:“我会打枪,您就让我参加战斗吧。” “五支队的爷们儿还没死完!” 见陆北不允许他参加战斗,一旁的曹大荣挥手招过他,作为五支队唯二不需要参加战斗的人员,曹大荣将义尔格带到阵地后面山林子里。 五支队的指战员们十分疼爱这个弟弟,他才十三岁,远不该遭受战火的袭扰。陆北将他从部落里带出来,是想以后让他回到部落,增进民族之间的团结友爱,而非死于某场战斗中的一颗廉价子弹。 将义尔格拽到身旁,曹大荣和他蹲在电台前,闷闷不乐的义尔格抱着步枪一言不发。 “生气了?”曹大荣笑吟吟的问。 “嗯。” 揉搓义尔格的脑袋,曹大荣温声道:“不要让支队长担心,你也不要生他的气,其实他比任何人都关心你,是他从部落里把你带出来的,要为你负责。” “可是,我枪打的很准。” “那也要服从命令不是?” “可~~~” 曹大荣怜爱的为他整理衣领:“以前在汤原县的时候,老陆是炮兵队的教官,那是咱们五支队的前身。那时候老陆不仅仅教战士们,他还有一群调皮捣蛋的小鬼,比你还小。 但是因为敌人的讨伐围剿,部队不得已将这些小鬼送给老百姓抚养,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我们支队长一直很后悔,他伤心死了。” “嗯,为什么?” “因为在打仗的时候,他遇见咱们三连的曹保义连长,曹连长捡到一个小鬼,是被养父母出卖给汉奸警察的儿童团小鬼。谁也不知道那些孩子现在如何,有多少被出卖给敌人,所以陆支队长不想让你受伤,知道吗?” 闻言,义尔格低下头,用手指逗弄地上的蚂蚁。 沉默片刻后,迫击炮阵地上射出数发榴弹,呜咽着划过天际,周围枪声四起。 第三百二十一章 十二道岗 大大咧咧的伪满军压根没意识到公路山岗上的阵地,在抵达十二道岗后,勉强维持的行军队形彻底散掉,不少人直接跑去河里打水洗脸。 当迫击炮炮弹伴随掷榴弹落下,烟雾和尘土在人群中炸开花,突然遭遇炮击,伪满军顿时四散开来,山岗阵地上各种火力倾泻而下,虽然敌众我寡,山岗阵地上的火力也并不密集。 第五支队只有百余人,为了伏击伪满军,陆北甚至拉上辎重队的战士。 凭借步枪火力是无法击垮对方,最大的杀伤武器是迫击炮和掷弹筒,三门迫击炮肆无忌惮发射炮弹,而掷弹筒这玩意儿五支队每个班都配备两具,足足十几具掷弹筒。 更要命的是手榴弹,早在长水河战斗缴获的大量手榴弹成为利器,只有一部分老兵从容不迫的用步枪点射重要目标,其他战士几乎都在玩命儿丢手榴弹。 手榴弹不要钱的往山岗下公路丢,一枚接着一枚,在公路上连环炸开。 ‘嘭嘭嘭~~~’ ‘嘭~~~’ 仅仅是一个碰面,伪满军第十七步兵团便开始溃散,但只是小规模的溃散。五支队的兵力差距太大,虽然能够有效杀伤敌军,但无法造成他们完全溃散。 乱散的伪满军士兵抱头鼠窜,手脚并用朝着河滩荒地跑去,因为在那个地方遭受的火力较少。 落在公路后面的汽车想要倒车,反坦克步枪一发穿甲弹击中车头,汽车彻底报废,一发又一发的二十毫米穿甲弹射出,将两辆卡车打成废铁,车上的司机慌乱钻出驾驶室,躲在汽车轮毂后。 事实上躲在汽车车门或者车厢后无济于事,一枚子弹就能穿过,汽车轮毂和车头位置才是钢材最密集的地方,能有效防止子弹击中。 看着山岗下的混乱战场,陆北还准备下令,只见吕三思取出用树枝和碎布制作成的棋子,向后方炮兵阵地打旗语,下令炮火延伸。 站在山岗上,吕三思那家伙也是不怕死,打完旗语后被宋三猛地拽住裤腿,将他从阵地上拽下去。 又是一轮炮弹齐射,短暂过后,接到旗语讯号的熊云命令炮火延伸。 高爆榴弹的破片飞舞,为数不多的几枚烧夷弹炸下去,目标直指被反坦克步枪打瘫痪的汽车,敌军军官正在指挥伪满军士兵将车厢内的武器弹药卸下来。 一发烧夷弹落在汽车一侧,凝固汽油洒落汽车的防水帆布上,浓浓黑烟燃烧,伪满军士兵在军官的催促下,手忙脚乱将车厢内的重机枪、迫击炮搬出来,又是一发炮弹落下,杀伤破片让周围十余米范围死伤惨重。 几名胆大的战士在战斗组组长的带领下,悄悄摸到汽车旁的山坡上,开始肆无忌惮丢掷手榴弹,冒着炮火的伪满军刚刚抬起头,只见一枚一枚的手榴弹不断落在脑袋上。 爆炸声连环响起,两辆卡车彻底被炸成废铁,爆炸引发车厢内武器弹药的殉爆,大地为之一颤,空气中都回荡着气浪波纹。 两辆卡车彻底被炸成废铁,汹汹火焰燃烧着,黑烟直上云霄。 山岗阵地上。 重机枪轰鸣着,弹板不断送入枪机中,机枪手一茬一茬收割人命,波澜不惊的脸上毫无怜悯。伪满军仓皇逃离公路,一部分溜的快的往回跑,更多则是伪满军军官集中在河滩荒地中。 炮火不断延伸着,三百米、五百米,八百米······ 那是足足两三公里宽的河滩荒地,高高的芦苇丛中,高爆榴弹不断落下,驱赶伪满军躲进灌木芦苇中。 芦苇丛中连绵不绝响起爆炸声,抢先抵达十二道岗后,被伪满军第十七团行军速度气到不行的陆北,他发现有充足的时间,便在芦苇丛中布置下手榴弹诡雷。 一小撮、一小撮的溃兵闯进去,发现步入另一个死亡区域,在仓皇逃跑时,还需留神脚下的诡雷陷阱。 渐渐地······ 公路上尸横遍野,枪声也稀疏起来,见伪满军躲进芦苇丛中,陆北便下令停止射击。 “去!” 陆北一指山岗下公路:“给我弄两个活口过来,只要没死都成。” “是!” 接到命令,金智勇带领一个班的战士溜下山坡,提枪缓缓靠近战场。 两个战斗组的战士冲到公路一侧持枪警戒,金智勇带着几个人在死人堆里翻找,看看是否有活的。 ······ 而在芦苇丛中。 一名少将军官捂着胳膊,在身旁随从下躺在草窝子里,周围聚集着近百号人。 “长官,遇见硬茬了。” 那名少将军官被掷榴弹破片波及,身上足足中了四五片弹片,一发破片扎入他的腰间脊椎,疼的他眼泪都落下。身旁的随从手下将他小心翼翼放在草窝子里,抬起头四处寻找。 “瘪犊子玩意儿,卫生兵!TMD卫生兵死哪儿去了?” “卫生兵!” 呼唤几声,周围近百号溃兵无动于衷。 忽然,人群中传来声音:“被打散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谁有医疗包?”副官随从问。 “都在车上,车被打炸了。” 疼的不行的少将军官咬着牙问:“TMD!日本人不会拿咱们当抗联打了吧,弄清楚山岗子上是谁了没?” “不是日本人,瞧了几眼,山岗子上的人穿着老百姓衣服,头戴尖头红星帽。” “抗联,是抗联!” 另外一人叫骂:“去你娘,抗联打仗能这么猛,老子瞧的真真的,山岗子上枪声没多少,顶天一百来条枪,炮贼TMD的多。” “不是抗联,东北这地界儿谁敢打咱们,毛子南下了,没听见声儿啊?” “听听,三八大盖,毛子用日本人的枪?” “难不成真是抗联五支队?” 一名伪满军上尉心有余悸说:“听说这群匪寇贼拉狠,在三江省一天一夜打没两个满洲军步兵团,讷河、克东都是他们打的,这年头敢跟日本人对着干,就他们最狠了。” “少嘚吧嘚。” 随从副官撕下衬衣,给少将军官包扎伤口。 那名少将军官勉强抬起头来:“还有多少人,这仗打不得,跑吧。” “跟着咱们的就这点,抗联第一轮炮火覆盖下来部队就散了,郭团长带人从汽车上搬卸武器,给抗联打死了。” 听闻长官要撤退,周围聚拢过来的伪满军溃兵撒丫子跑路,话音刚落就跑没一半人,剩下的几十号人都是他的死忠心腹。 “抗联打炮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天空中响起呜咽声,数发炮弹落在芦苇丛中,落下的炮弹是凝固汽油弹,也就是烧夷弹。沾惹上凝固汽油的芦苇丛开始燃烧,随着山风吹拂顿时燃起大火。 第三百二十二章 老侯的故事 一声如丧考妣的叫喊声响起,河滩荒野上的伪满军如山猪般乱窜,又再一次开始骚动。 “跑啊!” “抗联杀过来了!” 害怕逃跑而遭受惩罚的老兵油子故意叫喊,鼓噪不知情的伪满军士兵溃散,而后跟在他们身后,用跑在前头的溃兵给自己在雷区中开路。 有时候老兵瞎嚷嚷并非提醒,而是让新兵替自己趟雷区,跑的快的是并非老兵,而跑的慢的是必定是傻子,跑的不快不慢混迹其中,时刻都停下脚步观察周围情况的,则是真正聪明人。 见周围芦苇丛中不断有溃兵跑过,见大势已去的少将军官无可奈何,实际上他们并未损失太多兵力,公路伏击战只损失小两百人,更多是被迫击炮、掷榴弹、手榴弹杀伤。 与此同时。 山岗上的陆北正举着望远镜,趴在阵地上观察芦苇丛中的痕迹,河滩荒原里芦苇灌木不停的晃动。 二连已经下了山岗,在公路大摇大摆的布置阵地向前推进,掷榴弹不断落在河滩荒原里,就是要把草丛里的‘猪’赶出去,里面有大货。 货真价实的大货,伪满军第三军管区第十四混成旅少将旅长王作震! “给老子逮住他,抓住王作震!”老侯嚷嚷着。 他倒是认识此人,早年吉林自卫军余部退守鹤岗一带,王作震投降便投降,但他跑到鹤岗劝降东北军三旅五团的将士,使得三旅五团分崩离析,一部分人选择加入抗日游击队,另外一批投降的人被改编为鹤岗煤矿矿警队。 老侯当时就在三旅五团,得知遇见老熟人,他急的跟猴子似的抓耳挠腮。 而陆北也才知道,原来老侯居然原来是东北军的,他还以为这蒙古小老虎是抗联游击队的老战士。 在远处公路上,不断有伪满军溃兵从草丛中冲出来,争先恐后逃窜。 见残存的伪满军大部开始溃散逃离,陆北下令追击,并不进入河滩荒原里的草丛搜剿,万一踩到诡雷伤着,陆北得心疼死。 ······ 此时。 前方枪炮声不断传来,落在伪满军后面的三军新编三师正在‘十道岗’围绕公路构筑阵地。 作为指挥官的许亨植军长有些担心,虽知道五支队战斗力强悍,在三江地区一天一夜击溃剿灭伪满军两个步兵团,可打仗这事谁都说不准。 敌众我寡,能否击溃伪满军第十七步兵团是一个大问题。 从枪炮声响起,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公路拐角处出现十几名伪满军溃兵,那家伙撒丫子狂奔,后面不断有零星溃兵出现。 许亨植军长命令新三师的战士们放进了打,新编第三师大部分都是西征而来的三军老兵,也有一部分新入伍的战士,几十名新兵第一次打这样大阵仗的战斗,甚至有几名新兵尿裤裆了。 见先头十几名溃兵沿着公路狂奔,在跑到阵地时,忽然从左右两侧的山坡和草丛里杀出人来。 “不许动,缴枪不杀!” “不许动!” 那十几名溃兵见才出狼窝又进虎穴,简直是欲哭无泪,十几个溃兵就四五个人还没忘记把枪带上。面对杀气腾腾的新三师战士们,溃兵们利落的把武器弹药全丢下,高举双手。 战士们将他们押送至后侧林子外的荒地里,许亨植赶忙跑过去询问,得知五支队才打不到十分钟,伪满军就开始溃散,第十七步兵团的团长组织士兵卸下武器弹药的时候被炸死,尸骨无存。 他们跑的快,在团长被打死后就跑了,其他的便不知晓。 前方枪炮声还在继续,公路拐角处时不时有零零散散的伪军溃兵逃窜,许亨植一面命令战士们严阵以待,一面收缴俘虏,来一个抓一个。 守住待兔守了半个多小时,光俘虏就抓了小两百人。 渐渐地,前方枪炮声停滞下来,公路拐角处出现的伪满军溃兵越来越多,许亨植也懒得转移俘虏了,直接在山岗下开了收留站。 从公路拐角处跑出来的伪满军气喘吁吁,瞧见前面自家兄弟正在排队投降,抗联把他们屁股给抄了。 这仗没法打,认命的伪满军溃兵乖乖高举武器走去投降,一小撮手里有血债的伪满军钻进草窝子里继续跑,许亨植也不在意。 这边忙着收拢伪满军俘虏,只听见不远处又是枪声四起,连绵不绝的伪满军士兵从公路拐角处仓皇逃跑,紧接着马蹄声传来。 只见抗联骑兵队正追着伪军赶,挥舞马刀呵斥沿途伪满军放下武器投降,而在伪军溃兵中有一个异常显眼的圈子,几十名伪军围成一团,还在向后射击。 这还了得,许亨植命令一团战士夹击。 后面骑兵追,前面步兵打,瞧见抗联抄了后路的伪满军望风而降,抱头蹲在路边,只有那个圈子还在负隅顽抗。 陆北骑着战马追击,举起步枪直指正在负隅顽抗的伪满军余部,冲在最前面的老侯抬手挥砍劈死一名伪军士兵,隔着老远距离便丢出手榴弹。 ‘嘭——!’ 随着手榴弹爆炸,那团聚在一起负隅顽抗的伪满军见前后夹击,追击的抗联骑兵部队杀来,手中的武器像是着火似的丢在地上。 顷刻间,公路上只剩下七八名伪满军,还都是军官,其中护着一个伤员。几人面露狠色,即使被抗联杀到眼前,似乎并没有放下武器的念头。 老侯率领一连骑兵部队围绕他们转圈,提刀指向他们:“谁是王作震,老子来找你啦!” “去你妈的!” 护在王作震身前的军官举起手枪,手上刚刚有点小动作,一发子弹射入他的脑袋,陆北举着步枪麻利的换弹。剩下那几名伪军军官均有死志,准备拼死一搏。 忽然。 受伤的王作震出声道:“把枪放下,听兄弟话里有别的意思,认识王某?” “大哥!” “咱们兄弟几人同生共死,下了阴曹地府继续当兄弟。” “放下枪。” 王作震艰难的抬起手,从腰间皮带上取出一支精致的转轮手枪丢地上,其他人还是有些不为所动,王作震面露怒意,他们才不情不愿的放下武器。 “兄弟,要杀要剐朝我一人,放了我兄弟几人。”王作震故作豪迈。 “我们抗联不杀俘虏。” 骑着马,陆北走过去。 周围的战士纷纷拉动缰绳,让开道路。 王作震躺在副官怀中:“你是何人?” “这是我们支队长。” 老侯下马,拎着马刀不怀好意:“王作震,老子找了你七年,七年! 王八蛋玩意儿,你这个畜生躲在这里,老子今天要杀了你,告慰三旅五团的兄弟。赵永富已经被老子砍了,现在就轮到你了,还有王梦九那个王八蛋,都要死!” 听见熟悉的番号,刚才还颇有英雄豪迈之气的王作震浑身一颤,眼神万分惊恐看向老侯。 “你是鹤岗第五团的?” 举起马刀,老侯讪讪一笑:“记起来了,当年你小子劝降老五团,我带着几十号兄弟跑出鹤岗煤矿,到萝北找到夏云杰参加抗日游击队。 二营副营长赵永富当了鹤岗矿警队队长,老子跟着夏云杰打进煤矿,一刀给那瘪犊子玩意儿给劈死,那些当年投降要杀我们的人,老子都记着呢!” 第三百二十三章 折辱 那是一九三三年六月的一天。 三旅五团最早参加过江桥抗战,败退至鹤岗,日军派王作震前往鹤岗劝降守卫煤矿的老五团将士,营长王梦九率领三百多名将士投降,余部改编为鹤岗煤矿矿警队。 陆北冷眼看着这一幕,听吕三思那家伙说,老五团投降了,但老侯没有投降,他和几十名不愿投降的老五团将士密谋刺杀,但是被人告发。 曾经名震江桥,是最早一批东北抗日武装之一的老五团分崩离析。 同胞相残,同袍互杀。 最终,老侯率部拼死冲杀,冲出鹤岗煤矿前往萝北,加入当时夏云杰将军所率领的抗日游击队。 在同袍互杀时,一部分投降的将士不愿将枪口对准自己人,含泪跪别昔日同袍,这些将士在日寇完全掌握鹤岗之后,均被以抗日罪处决。 老侯是老五团为数不多活着的人,昔日同袍临死前都在惦记一件事,杀了投降告密者。他们要抗日,战死也无话可说,大家好聚好散,但是那些不愿同室操戈的同袍惨死,却因此而遭受极刑,实在不公。 告发者是赵永富,也就是当年陆北被抓后送去鹤岗煤矿看守所,打的他两个月走不动道的主儿,此人被老侯砍死。 听闻老侯是三旅五团的旧人,王作震哈哈一笑,周围的几名死忠也忍俊不禁一笑。 “糊涂!” 王作震指着老侯骂道:“马占山把你们当枪使,他赢得身前身后名,如今在关内国民政府吃香喝辣,而我们留在东北打仗又得到什么? 你是三旅的兄弟,跟着日本人干了七年,七年里吃过一顿饱饭,玩儿过女人,回去见过爹娘了吗?” 周围那几名伪军军官看向老侯的眼神带着怜悯,似乎是在可怜老侯,打了七年仗,到头来一无所获,如今还是浪荡四野,无家可归。 一名中校军官倚坐在马路边上,玩弄般指向周围几人:“兄弟,我三旅四团的。 那个也是三旅的,那是一旅的,那两个是马占山警卫营的。说句你不爱听的,我都娶了两房姨太太,生了两个儿子三个女儿,现在死了也就死了,还有抚恤金。 你死了有什么,如今大半个中国都没了,苦哈哈跟着日本人作对有什么意思,真为一句‘抗日救国’便抛头颅撒热血啊?” “哈哈哈~~~” “二傻子一个,亏得还是咱三旅的人。” 那名副官阴笑着:“老子的血在江桥就撒没了,TMD国民政府眼睁睁看着咱东北没了,一枪一弹都不给,救中国,为啥当年不来救救东北? 现在大半个中国没了,知道要救中国了,老子在江桥亲手弄死三个日本兵,当时为啥没人来救我们?” 闻言,怒不可恕的老侯抄起刀子,作势就要下劈。 一旁的田瑞瞧见赶紧策马拦住他,被挡住的老侯双眼泛红,整个人如同魔怔似的冲向几人,周围的战士们赶紧拦住他,将他手里的马刀掰下来。 “王八蛋!” “瘪犊子玩意儿,小娘养的跟老子扯啥犊子,老子就是不投降,死都不投降!” “你们这群没卵子的玩意儿,丢人!丢东北军的脸,丢咱们东北人的脸!” “哈哈哈~~~” 又是一阵哄笑,那几人像是故意奚落老侯那样,脸上的笑容很是干硬。 “丢人?” 副官站起身,眼神不善瞪向老侯:“早在张汉卿不准北大营兄弟开枪的时候,咱东北军的脸已经丢完了,还有脸皮啊? 来!弄死我,死了不怨天不怨地,老子还得谢谢你,来这世道走一圈,活着早TMD没劲儿了,今天就砍死我!” 那人一直说,说完瞪向周围举手投降的伪满军士兵,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捡起地上的手枪,当手指触碰到武器的那一刻,持枪警示的抗联战士上前一步,呵斥他不许动。 对方置若罔闻,捡起的手枪还未抬起,而后枪响。 战士一枪击中他的脑袋,红白之物溅射炸开。 王作震瞧见这一幕释然一笑,他笑吟吟望向陆北。 “你是他们的头头?” “东北抗日联军第五支队支队长陆北。”陆北冷漠的说。 “我听说过你,日本人花六千大洋买你的脑袋,我们死了,你们也得给我们陪葬!” “闭嘴吧你!” 一旁的战士将枪口对准王作震的脑袋,他身旁几名簇拥挪动身体,挡在枪口前,其眼中充满着憎恨和厌恶。憎恨这场未曾料想到的失败,厌恶即使衣衫褴褛却仍然誓死不降的抗联。 曾经东北军的同袍出现让他们觉得恶心,跟日本人打了七年多还未曾战死,甚至如今将他们俘虏。 老侯的坚持让人击节赞叹,他是东北的脊梁,像是匍匐在平原上的兴安岭,沉默而坚韧,千万年来便在此地。也是因为他的坚持,让曾经的同袍厌恶,逞尽口舌之辩,试图证明自己曾经的选择没有错。 他们比老侯过的好,试图安慰自己,顺道嘲弄对方心智。 他们觉得自己的热血已经洒落完,这世道已经无力回天,只想证明的选择没有错,让对方所嫉妒,以此安慰自己。 “投降!” 陆北冷冰冰的说:“投降,既然能向日寇投降,那么也能向中国人投降,你们说是吧?” “投降!” “投降!” 周围的战士大声呵斥着,必须让他们亲口说出‘投降’两个字,一旁被几名战士架住的老侯怒目圆睁,眼中滑过两行清泪,感激的看向陆北,他知道这是陆北在试图给自己涨面子。 东北佬爱面子,老侯虽是蒙古族,但自小便已经半汉化。 面对气势汹汹的抗联战士们,王作震低下头,而他那几名簇拥者涨红脸,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既然能够向日寇投降,那么现在就当着众人的面,高举双手投降。 若是以往,这群人或许没什么心理负担,可气氛已经烘托至此,向曾经的同袍投降,向曾经并肩作战浴血沙场的同袍投降。 忠孝节义,好似都差不多没了。 “杀了我一个就成,何必折辱他人?”王作震依旧装作大义凛然的那副模样。 狞笑着,陆北故意戏谑对方:“在我们抗联面前装什么英雄好汉,你配吗? 既然不配,那就说几句,我们抗联优待俘虏,但对于冥顽不灵者严肃镇压。” “我们已经放下武器。”王作震意欲争辩。 “你说啊,愿意投降。” “杀人不过头点地,本以为陆支队长是位人物······” 单手举起步枪,陆北用枪口戳了戳对方脑袋,而他的簇拥者抬手打落,尽力维护王作震最后的尊严。 陆北不恼也不怒:“少说屁话,少跟我耍江湖上那套做法,老子不懂也不会。” 第三百二十四章 不接受投降 侮辱他人,无论是自己同志还是俘虏,这在抗联军规上是不允许的。 但现在这里陆北说了算,他信奉‘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发过誓会不择手段保卫祖国和人民,至少在政治委员还没在场的情况下,他想这样做。 陆北想给老侯一个满意答复,他要维护自己战友的尊严,要让在场人知晓老侯没有错,他是个英雄。陆北要为自己的战友讨一个公道,要让老侯满意。 片刻后,王作震和他的簇拥们还是默不作声。 抬头见公路远处已经有人过来,一名腰间挂着牛皮文件袋的人,陆北见过许亨植,时间已经不多了。 “咋啦?” 陆北冷笑一声:“投降两个字烫嘴是吧,既然不愿意投降,那就捡起地上的武器,老子不接受你们的投降!” “你~~~” 受伤的王作震咬着牙坐起身,额头上冷汗直流:“何必如此苦苦相逼,我等是败了,败军之将无话可说,而你全无胜者之姿。咄咄逼人,犹如乡间野妇吠吠狂叫。 今日观陆支队长,绝无复兴中华半分希望,你们红党也必将为日本人所败!” 闻言,陆北深吸一口气。 抬手抄起放置在马鞍处的长刀,眼中杀意尽显,二话不说便劈砍下去。周围的战士挺不愿意杀害俘虏的,但这几人实在膈应人,叫他们投降也是不情不愿。 能向日本人投降,就不能向中国人投降,真是‘投降’两个字烫嘴? 陆北一刀一个:“你们这群狗东西,骂老子就算了,居然敢咒我们打不赢日本人,复兴中华无望? 无你TMD头,砍死你们这群狗东西!” 一腔鲜血溅飞,老侯也挣开束缚,抄起马刀冲进人堆,一刀将王作震的脑袋给砍下来。两人合砍了几人,剩下的两人看着昔日同僚倒地不起,捂着脖子‘吭哧吭哧’抽搐。 刀锋指向两人,陆北抬手擦了下脸上的鲜血:“投降不投降?” 那两人呆若木鸡,寒光熠熠的刀锋上,十余个豁口很是显眼,这柄刀已经不知道砍了多少人。艰难咽了口唾沫下去,喉结耸动着,刀锋直指自己的眉间。 “投~~~” 话音未落,杀红眼的老侯等不及对方说完,一刀劈下,一刀撩起,将两人给砍倒在地。 “许亨植军长来了~~~” 放风的田瑞轻声提醒道,看两眼地上的尸体无动于衷,政策是讲给愿意服从的人听的,对于不愿意服从政策的人,田瑞当做没看见。 说实在,田瑞都想砍两个试试,他的父亲和兄长都是烈士,母亲被日寇杀害,对于日伪军的仇恨比谁都深。 见人到了,陆北摸出一个手榴弹塞到尸体手里,当做没事人似的蹲在地上用死尸的衣服擦拭长刀,意图蒙混过关。 “小陆!” 许亨植挤过人群,脸上挂着和煦笑容:“哎呀,这仗打的是痛快。” “哟!首长好。”陆北站起身敬礼。 “这是咋啦,还有一个伪满军少将,谁啊?” 一旁的田瑞抢先出声解释道:“报告军长同志,这几名敌人不投降,还准备用手榴弹袭击我军,已经被我们当场击毙。” “哈哈哈。” 陆北擦了擦双手,握住许亨植的手:“死硬分子,好话歹话都说遍了,就是不投降。伪满军第十四混成旅旅长王作震,算不上什么人物。” “啥?” 许亨植牵着陆北的手,用脚尖踢了下滚落一旁的脑袋:“你小子可真行,伪满军的旅长都不算什么人物,难不成军管区司令在你面前才是人物?” “哈哈哈,开个玩笑。” 紧紧握住陆北的手,许亨植寒暄道:“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汤原后方基地,你小子负伤在医院躺了好几个月,如今已经名震兴安岭了。” “虚名虚名~~~” 简单寒暄一二,许亨植简单了解下情况,伪满军第十七步兵团大部被歼灭俘虏,还有一些人趁乱逃跑了。新编第三师抄了后路蹲守,打了几下,伪满军便兵败如山倒的投降。 一个甲级步兵团,虽说挂着甲级步兵团的牌子,但关东军从不信任伪满军,除了兴安军和靖安军是较为受日军信任,满额满编制,伪满军大部分军队编制不全。 第十七步兵团编制有一千多人,实际上只有六百多人,加上旅部警卫连和迫击炮营,拢共九百来号人。 安排战士们打扫战场,归拢伪满军俘虏。 陆北和许亨植一起骑马往十二道岗走去,还未到就听见吕三思那哭爹喊娘的叫骂声,十六门迫击炮在卡车里被炸成废铁,这可把他给心疼坏了,但也没法子。 要是不炸毁卡车,等伪满军将迫击炮和炮弹给搬出来,这场仗没那么容易。 好在缴获三挺完好无损的重机枪,十二挺轻机枪,以及大量武器弹药,大多都是原来东北军的装备,除了三挺九二重机,还有轻机枪。 原来东北军的仿捷克式轻机枪量少,大多都是大正十一年式,日军最新配发的九六式轻机枪压根没有,掷弹筒也从不配发。打了一场仗,陆北都觉得亏到姥姥家去了。 “十六门迫击炮啊!” 吕三思跟丢了魂似的:“天老爷啊!为啥这么针对俺们,打一场胜仗不容易,非得欺负死人您就满意了?” “行了!” 一脚飞踢过去,陆北踹在他屁股上:“首长在这里,你喊丧不嫌晦气啊?” “啊?” 拍打屁股上的脚印,吕三思整理军帽和衣领,立正敬礼。 “报告!首长好。” “好。” 许亨植笑吟吟的巡视战场,看见公路上和靠近公路的荒地里炸出的土坑密密麻麻,也忍不住发麻,心里嘀咕,这他娘的啥火力配置啊? 这是必然的,以往来和陆北他们死磕的都是日军,加上火力配置达到日军中队标准,队伍里老兵多,训练有素个顶个作战顽强,打伪满军那是手拿把掐。 在关内,日军敢用一个小队冲中国军一个团,在关内陆北也敢拿一百多人打伪满军一个团。素质、装备、士气是一个方面,战术章法也是一个决定性因素。 咂巴嘴,许亨植看见路边堆积的轻重机枪浑身不自在,新编第三师在后面蹲守打伏击,缴获的都是步枪,俘虏都比枪多一倍。 见此,陆北大手一挥让新编第三师的同志尽管挑,看上啥拿啥。刚刚他也看了下新三师的战友,不少同志手里还揣着猎枪,重机枪一挺都没有,轻机枪只有三挺。 对待自己同志,那肯定是要发扬风格的,而且陆北还要率部迂回至平原,那么多武器装备他也带不走。 第三百二十五章 喜欢吗? 打个伪满军,补充一下武器装备,南北河训练基地可是有好几百人等着。 陆北也是急,等诺门罕战役结束,来的可就不是废物点心伪满军,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关东军野战师团。现在整个北满抗联部队满打满算就一千出头,还得算上三江地区的赵尚志军长他们两百多人,武器弹药靠缴获实在愁。 不说别的,陆北准备搞个军工厂,弄点炸药、手榴弹,可TMD那玩意儿的原料也是管制物品,打铁的铁匠也是日伪政府重点观察人员。 两部会师之后,许亨植作为最高干部开了一个临时会议。 得知陆北还要率领五支队南下迂回庆安,从呼兰河向西行,至双河镇,过四方台乡,再度插入敌人兵力薄弱的后方平原地区。面对这样的作战方案,许亨植也是一脑门汗。 “那么,新编第三师如何?” 陆北小声问:“首长,真听我的?” “你小子,小金子下命令了,一切配合五支队行动,争取更大战果。” “北上白马石,抵达南北河地区,等候时机从山里西出,猛袭敌人背后。当我五支队将敌军吸引至望奎、明水一带时,你们可以和三支队互相配合,争取再打一个胜仗。 当然这是预定方案,随时会根据战局的变化而改变,至少在战局清晰之前,新三师的同志最好不要露面,一旦在海伦、北安地区露面,敌人会有警惕的。” 说实在的,陆北也无法断定战场的未来走向,不过倒是抓到一名伪满军第十七步兵团团副,这家伙在遭遇埋伏后第一个撒丫子跑,还顺道换了身上等兵衣服。 据伪军团副坦白,他们是受了第三军管区司令部的命令北上欧根河,在十二道岗设立封锁线。 直至此时此刻,陆北仍然不知道伪满军的指挥官已经换成远藤三郎,不过他更为谨慎些,知道伪满军的作战指挥战术高明起来,不像之前那样裹成一大团横冲直撞。 休整一夜,陆北打算明天再继续出发,目前队伍接连作战很是疲惫。 被打散逃出去的伪满军第十七步兵团一部溃兵连夜跑回庆安县,当地县长和日本指导官、日军守备队队长知晓第十七步兵团被歼灭,混成十四旅的旅长王作震生死不知。 庆安县上上下下伪满汉奸和日伪军官员个个震惊不已,急忙下令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入庆安县,同时向位于北安县的第三军管区司令部汇报。 伪满军混成第十四旅原来下辖两个步兵团,第十七、二十四步兵团,在讷河县时第二十四步兵团被歼灭。为了补充,关东军司令部又将第四步兵团调给第十四混成旅,目前第四步兵团驻扎在庆安。 现在如第十七步兵团也被歼灭,搞得伪满军第三军管区司令王之佑如临大敌,仗还没开打就被抗联攻占克东县镇住场子,打了一个月鸡毛都没捞着,反倒被抗联打没一个团,连混成十四旅旅长王作震都被俘虏。 说是生死不知,可长官没跑出来,下面的士兵跑出来一部分,王作震要么死了要么被抓俘虏。 “打不了、打不了~~~” 王之佑欲哭无泪:“真没办法打了,那群匪寇都是盘踞三江省数年的老匪寇,皇军集结了十万人,打了两年才把他们送三江省赶走。 我第三军管区拢共一万多人,现在被抗联打没一千多人,再打下去怕是全部都得完蛋。” “岂可修!” 一直关注诺门罕冲突的远藤三郎接到战报,也是怒火难平,本以为随手就可以将第五支队赶进山林子,没想到对方偏偏是个刺头,居然调转回头把第十七步兵团给歼灭了。 战报上称第五支队不过两百多人,纵使武器装备较好,但不至于战斗力如此强悍吧? 直至此时此刻,远藤三郎也不知道抗联新编第三师的存在,新编第三师是在‘三江大讨伐’开始前不愿西征的部队,打了一年之后损失惨重,地委派人前往三江地区收拢三、六、、九、十一军残部,整编而成的部队。 之前远藤三郎对于关东军耗费数年,都无法剿灭盘踞在三江地区的抗联部队感到气愤,不过区区乌合之众,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总是消灭不干净。 这场仗下来,远藤三郎陷入沉思,难道三江省的帝国军队和满洲军,一直和这样的敌人作战吗? 啊~~~嘶! 真是可怕。 这样怪不得第三军管区的伪满军,这里承平已久,伪满军压根儿没和抗联打过几次,不像三江地区的伪满军,跟抗联打的脑浆子都流出来。而且很多伪满军都是原东北军将士,以前跟日军打过仗,让他们打抗联并不太情愿。 破口大骂之后,远藤三郎并未同意王之佑的撤军建议,作为指导官的他拥有决定性的指挥权。 他放下对于诺门罕战场的研究,开始重视起活动在嫩江地区的抗联部队,远藤三郎首先评估第三军管区的兵力,以及抗联各部的情报。 位于德都、北岸、龙镇一线的满洲军三个团及各部警察讨伐队不可轻动,毕竟朝阳山一带还活动有抗联第一、第二支队,需要进行监视封锁。 作为讨伐主力的三个步兵团,两个骑兵团,如今第十七步兵团被消灭,尚有两个步兵团、两个骑兵团,共计两千人多人。 远藤三郎看着偌大的军事部署图,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绘制第五支队的活动规律,发现对方一直在不断突围穿插,总是迂回至背后发起攻击。发现这一点后,远藤三郎皱起的眉头微微展开。 “远藤将军,还是尽早派遣皇军参战吧!”王之佑真不想打了。 可以预见,等这场仗打完,无论胜负他都会被撤职,要么滚去长春军政部当高级顾问,要么发配某个清水衙门做冷板凳。 “不!” 远藤三郎手指地图:“命令骑兵第一、第二十一团,立即停止北上,快速移动至绥棱四方台、张维站,四海店及刘马屯守备队快速南下至上集镇。 匪寇第五支队要向西突围,他们要再度重复迂回战术,从望奎至明水、拜泉,与匪寇第三支队汇合。现在要做的是抢占四方台镇和张维站,将他们包围在诺敏河以东地区。 命令第四军管区调派部队出绥化至双河镇,庆安第四步兵团随时准备,待敌第五支队出现,立即驻扎于丰田乡,将其困住!” 不间断下达命令,远藤三郎调整着兵力部署,在地图上用铅笔圈定一个圈,那是他给第五支队设下的圈套,只要五支队继续穿插迂回必定有去无回。 “混蛋,喜欢迂回战术吗?”远藤三郎将铅笔狠狠砸在指挥桌上。 第三百二十六章 叛逆期了 不甘心的远藤三郎开始认真起来,作为一名合格的指挥官,他在遭遇失败后立即转变思路。 虽然第十七步兵团被打败,但他仍然手握四个团,甚至能从第四军管区调遣伪满军,再度集结两个骑兵团、两个步兵团,近三千余人准备四面包围。 这是一个口袋阵,等五支队进入阵中,位于庆安的伪满军第四步兵团便会出动扎紧口袋,将五支队困在其中,之后他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本来按照穿插迂回战术,应当是小股部队穿插,配合掩护大部队进行进攻,让其腹背受敌,进而拖延制造战机。但抗联没有那么多兵力,导致陆北只能不断冒险来回穿插,如缝针一般穿过敌人兵力薄弱点。 这相当危险,一旦遭遇阻击,后方追兵赶到必然是大败。 抗联无数次战败,都是败在这一点,以绝对的兵力优势如狮子搏兔一般,加上快速机动能力,总是能布下一个又一个口袋阵,驱赶抗联进入而后将其围困。 命令刚刚下达,很快下面就打来电话。 王之佑捂着电话听筒说:“远藤将军,匪寇在克音河镇的时候把桥炸了,目前正在抢修,而第二十一骑兵团和第二步兵团已经到海伦赵光、通北等地。 现在只有第一骑兵团在绥棱,您要不催催?” “哈?” “混蛋!” 远藤三郎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不得已又开始关注地图,少一个骑兵团少就少,两千多人还打不死第五支队,他以后也不继续在一线作战了,继续回到陆军大学当教官,离开关东军。 足足两千多兵力,而五支队不过区区一两百人,这仗怎么打都是赢。 ······ 而与此同时。 第五支队虽然刚刚打赢一场胜仗,可胜利的喜悦无法冲散战争的疲惫,不是在打仗的路上,就是在打仗,要么准备打仗。 接二连三的战斗,年复一年的战争会消磨很多无用的情绪,来自骨子里的疲惫感永远挥散不去,恰似每逢过年时在门上贴的春联。 仗仗难打仗仗打,年年难过年年过,横批‘坚持抗日’。 在十二道岗与许亨植及新编第三师的同袍分别,陆北率领第五支队百余人继续前进,准备继续按照预定计划前往双河镇,从四方台乡过诺敏河、克音河,进入平原地区,从望奎再度北上明水,吸引伪满军追击。 每打一次胜仗,陆北总有一些忧虑,从三江到嫩江,敌人从百余人的讨伐队,到一个团,如今纠集数个团来围追堵截。仗是越打越大,可压力也越来越大,抗联也越来越虚弱。 陆北有点想念以前了,以前六军有一千多人,四个团来互相打配合,有参谋长冯志刚坐镇指挥,陆北只要完成预定作战任务即可,而现在没有人可以依靠。 他必须承担起这份压力,独自去面对强敌。 骑马走在路上,陆北显得心不在焉。 吕三思瞧见不对劲,以往行军打仗的时候,陆北总是跟猴子似的上蹿下跳,要么一路盯着地图思考,而他现在却显得沉默不语。 “咋啦?” 陆北扭头露出一个笑容:“没啥,估计再打一场大阵仗,伪满军的这场讨伐就会结束,他们不敢再继续作战了。” “别愁眉苦脸的,精神点,别丢份儿!”吕三思从腰间挎包里取出一块饼干丢给他。 接过饼干,陆北将饼干送给义尔格。 从十二道岗一路走,公路上遇见两三个部落集团,当地的伪军自卫团从溃兵口中得知第十七步兵团被歼灭,日伪警察早就连夜跑了。 当地的群众见有抗联从山里出来,沿途群众欢呼雀跃,地下救国会的同志送来食品慰问。 骑在马背上,公路沿途都是欢迎抗联的群众。 “都不不许拿老百姓的东西,保持纪律!” “不许拿老百姓的东西!” “注意纪律!” 不断重申纪律问题,虽然老百姓的东西不能拿,但是对于地下救国会同志送来的慰问品,拿了并不触犯纪律,只不过在于拿多拿少,拿什么东西上面值得注意。 统一接收地下救国会同志送来的慰问品,分发至各班各组的战斗员。 面对地下救国会同志送来的鸡鸭猪羊之类的,则是不允许的,拿两个果子或者衣服鞋袜之类的物品可以,地方同志也很不容易,部落集团的耕地很多都是低于人口所需粮食产量的,加上日伪政府大肆剥削,群众想帮助抗联也是有心无力。 每一粒粮食,那真的是从嘴里抠出来的。 “老吕。” “嗯?”吕三思回应声。 大笑着,陆北手持马鞭指向沿途送行的群众:“今日我率部征讨日寇,于十二道岗大败伪满军,阵斩伪满军混成十四旅旅长王作震。 本党本军所到之处,民众竭诚欢迎,真可谓占尽天时人和,这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简直让人振奋啊!” “嗯!” 吕三思笑着向沿途老百姓挥手:“这还只是乡下,不知道等咱们打进哈尔滨,那该是何等壮观的场面。” 战士们骑马挥手致意,婉拒群众送来的物品。 见五支队的战士们摆手婉拒送来的食物钱财,老百姓们甚至组成人墙拦住去路,非得让战士们将鸡鸭粮食带上,地下救国会的同志也是一脑门子汗,可不能耽误行军打仗。 十几名大姑娘、小女孩怯生生,嬉笑推搡着送来鲜花,那是乡下随处可见的闲花野草,对于送来的鲜花,战士们倒没有拒绝。 东北女孩性格一向爽朗大方,喜欢直来直去。 比如直接问战士们成亲没有,要不留下来当上门女婿? 好不容易脱身,陆北扭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警卫员义尔格手拿一束闲花野草,咧着嘴忍不住回头看,似乎瞧上某位心仪的女孩。 “啧~~~” 陆北说:“那梳着麻花辫的姑娘模样可人,身子既高又壮实,是个好生养的,是不是?” “山下的女娃就是比部落里的女娃好看,她刚才朝我一直看嘞!”义尔格兴奋的说。 “要不留下,给当上门女婿?” 再次回头看了眼,义尔格傻笑着挠挠头:“不好吧,还得打小东洋。” 陆北微微拉了下缰绳靠近义尔格,抬手往他脑袋就是一下:“你小子毛都没长齐,就TMD惦记裤裆里那点屁事,瞧你那不争气的样子,我看了就来气。 叫你多跟着曹大荣学习知识,你小子整天跟田瑞、金智勇这俩儿屁股后面打转,就你这德行,没抗联战士这身份,谁家姑娘能看上你?” “哎呦~~~” 挨了一下,义尔格委屈巴巴:“我要跟吕大哥说,支队长你打人。” “呀哈!还学会打小报告了?” “您总是喜欢打我脑袋,不打成吗?” 陆北无奈叹口气:“你少跟田瑞他们屁股后面打转,这俩小子跟你不一样,知道吗?” “有啥不一样,都是爹生妈养的。”义尔格撅起嘴来。 “他们爹妈一家子都死在日本人手里,纯粹奔着报仇去的,你得找曹大荣学习知识,他是师范大学毕业的,受过高等教育,回部落之后把族人带出大山。” “知道了,总是说这话,烦不烦啊~~~” 催动战马前行,义尔格背着卷好的军旗想离陆北远一点,少年人就是这样。 看着义尔格与自己拉开一个马位,陆北很是无奈,大概是义尔格叛逆期了,说不得、打不得。 这下,他算是体会到为人父母的忧愁,还是儿童团的小鬼们好糊弄。 一旁吕三思笑着摇头:“你少打孩子,这你不对。” “哎,这爹当的,憋屈。”陆北苦涩一笑。 第三百二十七章 懊悔 率部沿着欧根河岸的公路前行,马蹄声不断,身旁的欧根河流水潺潺。 已经步入夏日,天空中的明月冷冷清清,夜风吹拂,最要命的还是蚊虫,马匹是天然吸引蚊虫的,而骑在马背上的人也很不好受。 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 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骑兵斥候返回向陆北汇报情况,他们已经抵达李贵屯渡口附近,渡口的伪军守备队已经撤离,而丰田乡的救国会同志也传来消息,称丰田乡日伪警署的伪军警察也早已逃跑,全部都跑进庆安县城躲起来。 从李贵屯渡口过呼兰河,直走便是庆安县城,渡口处没有日伪军设防。 打开手电筒,陆北皱眉紧盯着地图,这一路来太过太平,敌人几乎是望风而逃,陆北感受到不一样的气息。 吕三思策马而来,他刚刚率领一个班的战士前往李贵屯渡口。 “老陆,渡口处没有敌人,还有三艘平板船留给我们,咱们如果要西出平原的话,可以坐船沿着呼兰河直下双河镇,北上抢占四方台乡过诺敏河、克音河,如此便可以。” 话锋一转,吕三思拉着缰绳道:“不过我感觉不太对劲,按理说咱们在十二道岗大败伪满军,照日本人那脾气肯定纠集大军追击,但他们居然撤走沿途各村镇的伪军警队。 之前他们逼咱们进山,现在又对咱们出山不管不顾,这有问题啊。” 闻言,陆北也是担忧起来。 迂回至伪满军背后,再度调动敌人的作战意图是没错,但过程很关键。 像之前强渡诺敏河,若是四海店、马刘屯伪警察讨伐队先行一个小时赶到,阻止第五支队渡河,那么他们极有可能全军覆没。现在也是一样,若是不能抢先一步占住四方台乡,借由公路桥梁快速机动,那么也会重蹈覆辙。 不走四方台乡,那么只能舍近求远去张维屯,不走公路桥梁,那么只能涉水渡河,这很危险。 现在的河流可不是后世经过数代人治理,河流两侧沼泽湿地宽的要人命,找不到合适的渡河地点,湿地沼泽就能将人马吞噬其中。 即使有船,但马匹怕水不敢上船也闹心,唯一较为便利的方式就是从桥梁公路走,可一路以来的‘绿灯’让人总觉得不对劲。 陆北觉得不对劲,吕三思也觉得不对劲。 打了这么多年仗,日伪军从来都是围追堵截,今天怎么变换心情了,让出道路给抗联走。 没见过啊? 观察地图后,陆北决定走一条较为保险些的路线,大踏步冲进平原地区太过危险,一旦敌人在四方台乡布置重兵阻击就麻烦了,庆安县可是有一个伪满军步兵团,而且各地村镇的伪军警察部队都龟缩进入县城,若是他们截断五支队的后路,后果不堪设想。 “说句话,咱们是坐船去双河镇,还是渡过欧根河后步行?”吕三思问。 折叠好地图,陆北摇摇头:“撤,往回走。” “去哪儿?” “从沟里子屯过欧根河,北上前往同乐镇,再到上集镇。到了上集镇咱们再观察一下,如果实在不对劲便返回山里,若上集镇没有伪满军阻击,咱们可以过上集镇再进行长距离迂回。” 深深看了眼陆北,吕三思没说什么,开始组织部队调转回头。 趁夜,抵达呼兰河畔的五支队再度返回,好似察觉出什么来一样,趁着夜色调转回头。 明月冷冷清清,大地上如同撒了一抹白盐,马儿嘶鸣着······ 白天抗联是不太会行军的,天空中可是有日军的侦察机,为了避免被侦察机发现,五支队大多都是昼伏夜出,除了在山林子里有森林为其提供庇护。 临近凌晨四点多时,众人策马抵达上集镇外围。 抵达上集镇外数里地,负责侦察的骑兵斥候返回。 董山东催动战马跑来:“报告!” “说。” “报告支队长,我们在镇子外面发现有大量马蹄印,镇子外面还停着一辆卡车,外面有伪军岗哨站岗放哨。公路上设置有关卡拒马,像是敌军大部队。” 闻言,陆北不由得心惊,连忙取出地图,一旁的吕三思打开手电筒照明。 看着地图,这时外面又传来马蹄声,老侯带着几名骑兵战士赶来。为了保证部队安全,陆北一直都有习惯派出骑兵斥候,不仅仅是前锋斥候开路,左右侧翼都有骑兵斥候,队伍后面也有斥候殿后侦察。 老侯急匆匆的下马:“我刚刚去附近的村子侦察情况,当地群众说今天早上来了两三百人伪军警察,就驻扎在上集镇,是四海店和马刘屯的日伪军讨伐队。” “草!” 不由得叫骂一声,陆北看着地图胆战心惊。 吕三思也察觉出不对劲:“这是敌军侧翼部队,把上集镇、张维屯、四方台、双河镇、丰田乡连在一起,就是一个大大的包围圈。 TMD!当年老子在萝北芦苇场就是吃了这个亏,总觉得不对劲,现在看来敌人是等咱们钻进口袋阵,庆安县的伪满军出动占据丰田乡,截断进山的道路,咱们就是瓮中之鳖。” 当年在萝北,吕三思率领部队吃过这样的亏,最后靠陆北在外线不断进攻,戳破一个口子才将吕三思他们救出来。 口袋阵,虽然简单但极为有效,一旦进去想脱身可就没那么容易。 “现在咱们已经在阵中了。” 陆北抬手看了眼腕表,现在已经凌晨四点左右,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天就彻底放亮。 “原路撤退如何?”曹保义说。 吕三思摇摇头:“不行,天亮之后日军侦察机就会起飞,可能庆安县的伪满军已经开始出动扎紧口袋阵,一旦露面就是围追堵截,非得把咱们困死。” “快速打下上集镇,咱们冲出去!”老侯不想坐以待毙。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想要商量出一个较为可行的方案,唯独陆北看着地图一言不发,眼神中满是沮丧。 他好像把部队带入险地,敌军指挥官明确意识到他的动向,先行一步掐住五支队的七寸命脉。敌人不是傻子,不会一味的横冲直撞。 懊恼不已的陆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当察觉出敌军指挥变阵的味道时,他觉得自己就应该改变策略,而不是一味的执行不断迂回袭扰的战术。 从‘讨伐’开始到如今,两种风格迥异的指挥战术,前者一味的横冲直撞,后者大胆用兵,完全抛弃整场战局,而是注重局部一点。 对方指挥官明确知晓,抗联兵力稀少,应当先行歼灭一部,将整张棋盘分开来逐个击破,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转变速度让人难以防备。 第三百二十八章 日军战斗机 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水,陆北一时间有些失了方寸。 他把五支队的同袍带入死地了,如果在十二道岗打完便进山该多好,不至于在一马平川的平原与敌军作战,至少进了山林子,还有新编第三师的同志配合掩护。 这边商量的不亦乐乎,而陆北沉默不语,一直盯着地图看。 见陆北不说话,吕三思碰了碰他的胳膊:“咋啦,你想出什么阴招损招了? 咱们不打上集镇,现在立刻就往东北部山区赶,顶多二十公路,三个小时完全可以进山,这样就能甩掉敌人。不过唯一担心的就是新庆屯是否有敌军拦截,我估计不会太多,咱们必须速战速决。” “嗯,好。”陆北还没有缓过劲来。 “那就这样决定了。” “好。” 深深拍了拍陆北的肩膀,吕三思开始整队,命令一连骑兵部队快速出击直奔新庆屯,其余战士加快脚步,争取在五个小时内进入山区。 命令不间断的下达,五支队的战士们行事十分利落,很快一连骑兵部队便出动,后续部队也开始行动。 一旁,曹大荣正在发送电报。 吕三思直接揽下全部工作,用电台向距离最近的新编第三师发报,要求他们快速支援解围,只希望他们没有走太远,能够及时支援到五支队。 蹲在地图前的陆北揉了揉自己的脸,见众人都开始上马,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义尔格牵来枣红马递给陆北。 抬手接过义尔格递来的缰绳,吕三思揉搓他的脑袋让其随二连的战士先行一步。 蹲下身,吕三思揽住陆北的肩膀:“已经很好了,在你没来的时候,我们就是这样被日伪军围追堵截,这不是你的错,事情本来就是如此。” “我~~~”陆北有些说不出话来。 “你不能总指望敌人顺着咱们的思路来,他们也不是傻子,都是打了半辈子仗的杀才。” “可是,如果我能早些察觉出问题,事情本来不是这样。” 搭在肩膀的大手用力捏住陆北肩头,吕三思几乎是咬牙切齿:“这还没打败仗,你要干啥,心如死灰了吗? 老子打了半辈子败仗,从北大营败到汤原,还TMD被抓俘虏进监狱,我都没有灰心,你凭什么摆出一脸如丧考妣模样,胜仗是打出来的,不是在地图上抬手一指就成。” “我知道!” “老陆,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没人会怪你,非得自己把自己逼死?” 抬头看向东方,天空没什么好看的,只有一丝要露不露的鱼肚白,还有要落不落的冷月。 挫败,极大的挫败感弥漫在陆北身上,一百多名战士,北满部队的精锐骨干,自己TMD打的什么仗? 吕三思抬头看了眼左右:“别让我求你,这事让人没面子,你我二人都没面子。” “走吧。” 纵身上马陆北怀揣着心事重重随大部队一起行动。 这种仗没法打,敌军指挥官不讲规矩直接掀盘,集中能集中的全部兵力,一心一意要弄死五支队,也不管在身后的三支队,即使龙北地区暴动不断。 人家不傻,知道只要歼灭抗联主力精锐部队,那些跟着闹抗日的老百姓就是乌合之众,即使闹的再大,只要抗联精锐部队被消灭,抬抬手就能碾死他们。 像做贼似的逃离,意气风发的进军转瞬间成了逃亡,陆北这次深刻领教了什么是战场上的瞬息万变,真真是一眨眼局势就变换。 事实上陆北已经做的足够好了,没有一头扎进口袋阵里动弹不得,而是选择口袋较为薄弱地点,一个理论上可进可退的地点。 他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剑客,凭借精妙绝伦的剑法挫败众多英雄好汉,可当江湖上老前辈出手,还带着一众门徒围攻,即使再精妙绝伦的剑法,在面对如狮子搏兔式的打法面前,总是不够看的。 这并非例外,而是整个东北抗日联军的缩影。 策马而行,天边要露不露的太阳升起,清晨的阳光照射在身上,被黑暗所吞噬的大地再度重回烈日普照之下。像是褪去衣裙的妙龄少女,周围站满不怀好意的大汉,被抓住后便是惨无人道的折磨。 骑马走在路上,不远处出现小兴安岭,连绵不绝的山丘近在咫尺。 这里的地势不再那么平坦,也意味着前方有能够打埋伏的地形。 前方不断有一连的骑兵战士来回通报,给后续部队提供指引,吕三思手持指北针正在观察方向,其实那不用指北针就能辨别,他们走在公路上,而公路上有马粪,不是新鲜的那种,马粪的质量也比五支队的马拉的好。 种种迹象都表明,前方有敌人在等着他们,阻挠他们突破包围圈。 吕三思下马,顾不得恶臭用手指扒拉开马粪,扭头对陆北做了个极为难看的笑脸,苦笑,那真是苦笑。 “是日伪军的马,吃的比咱们的马好,高粱米都没消化完。” 陆北置若罔闻,举起望远镜看向远方:“至少咱们走对了,有敌人蹲守,证明这条路是活路。” “是死是活得看仗怎么打。” “打吧!” 吕三思笑着随手在路边野菜上擦拭:“说真的,你在南方的时候面临白狗子的围剿,是不是没这狠?” “都还行吧。”陆北随口糊弄。 “你这人不会撒谎,要是比这还狠,你能这样?” “日本人狠点。” 得到满意答复的吕三思翻身上马,似乎觉得赢得一个尊重,抗联不比关内的同志差,以此满足自己的骄傲,好在他现在信心满满。 说话间,天空中响起轰鸣声,一架飞机从远处天边飞来,瞧见在公路上的抗联后快速爬升。 “隐蔽!” 瞧见飞机在爬升,露出机翼上的猩红圆点,陆北跳下马将义尔格一手拽下来。 战斗的到来让他再度紧张,全身心迎接接下来的战斗。 “日军战斗机,不是侦察机!” “战斗机!” 那架不知道什么型号的战斗机快速爬升,地下的小蚂蚁们四散,陆北组织机枪手进行防空,等待日军战机俯冲攻击,其他人都分散落在路边灌木草丛中,仰天躺着举起步枪。 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传来,日军战机爬升一个高度后开始拉低,两翼的机载机枪开始射击,子弹沿着公路开始扫射。 ‘嘟嘟嘟~~~’ 见日军战机拉低机头开始攻击,待抵达射击距离后,陆北下令开枪。 “射击——!” 八挺轻机枪组成的防空火力网开火,战士们举起步枪对准日军战机射击,日军战机的机载重机枪射中无人问津的马匹,十二点七毫米子弹瞬间将马匹击碎,鲜血混杂着腹中绿色草料炸开。 马儿惊呼着,地上一滩一滩的肉块让人胆战心惊。 一个小黑点落下,随后在马路上炸开气浪,日军战机携带的航弹在散乱的马匹群中炸开,好几匹马儿如破布似的炸起,而后重重衰落在地。 好在战士们撤离及时,日军战机的火力全部倾泻在几十匹马身上。 第三百二十九章 击落 “防空!” “射击!” 陆北和义尔格充当人体支架,滚烫的机枪弹壳落在身上,刺鼻的火药味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哒哒哒~~~’ 机枪不停轰鸣着,机枪手对准日军战机射击。 嚣张至极的日军战机以极低的飞行高度向抗联显摆,一轮攻击之后,对方似乎没有受到什么损失,飞过众人的头顶迂回半圈,准备观察地上的防空火力点。 见此,陆北下令道:“停止射击,转移射击位置,等待日军战机俯冲射击!” “快快快!” “都动起来,一定要等日军战机靠近后射击,集中火力做好提前射击。” 一旁的吕三思也在大喊,作为五支队内为数不多受过正规军事教育的人,他招呼着另外几个机枪组,让各机枪组做好提前射击。刚才的射击压根没碰到日军战机,多数子弹都是贴着屁股过去。 “提前射击,对准日军飞机前面十个机身,距离四百米后射击,太远打不着的。”陆北解释道。 “提前射击,听从命令!” 天空中盘旋的日军战机转悠半圈,再度由西向东飞来,开始爬升高度。 “西面,调转枪口向西!”陆北举着脚架大喊。 “向西!” “西面!” 这次,有了明确组织之后,战士们都开始将枪口瞄向西面,等待日军战机袭来。 耳边发动机的轰鸣声不断,日军战机爬升至一个高度后开始拉低机头开始俯冲,十二点七毫米子弹在地上划过烟尘,面对扫射而来的子弹,在水平线上的一个机枪组战士纹丝不动,等待命令下达。 没有人逃跑,没有人说打不了。 什么打不了,我不明白! 日军战机开始接近,阳光下的红色旭日标识异常显眼,随着发动机轰鸣声越来越近,战士们全神贯注盯着对方,将枪口距离拉长,做好提前量射击。 待对方进入射击距离后,陆北睚眦欲裂喊道:“射击!” ‘哒哒哒~~~’ ‘哒哒哒~~~’ ‘~~~’ 随着八挺轻机枪组成的防空火力网铺开来,步枪手们也打出枪膛内的子弹,一串曳光弹在阳光下看的不太确真,钻进日军战机中,连带着机翼都被打出一串火光。 十二点七毫米机载重机枪子弹落下,在射击基准线上的两个机枪组被击中,已死血肉横飞,未死之人哀嚎怒吼,连带着那挺九六式轻机枪都被打成零件碎渣。 日军战机拂过头顶,甚至能够感受到飞过之后带来的强风,一轮射击完毕。 陆北回头看向那架日军战机,在视野中日军战机冒出黑烟,一阵歪歪扭扭后继续俯冲,直至撞入大地,瞬间黑烟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直上天际。 战士们注视着日军战斗机中弹坠毁,顷刻间欢呼雀跃声不断,嘶吼着涨起脸上青筋,这种胜利后大脑带来的多巴胺分泌快感让人愉悦。 “打下来了!” “打下来了!” 看着周围的同袍,陆北给义尔格拍打衣领上的火药粉末,日军战机太过于嚣张,为了能够杀伤抗联甚至不顾飞行高度,日军飞行员太过狂妄,也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来不及过多庆祝,陆北安排战士们集合整队,将散落一地的武器补给收集起来。 有两个机枪组被日军战机的机载重机枪打报废,地上同袍的遗体残破不堪,未死的同僚半边身子都碎成渣,巨大的疼痛让他陷入休克,随后渐渐失去气息。 十二点七毫米子弹,这可不是九二重机的七点七毫米子弹可比。 派人将受惊四窜的马儿找回来,在路边荒地里挖了一个土坑草草掩埋牺牲的同僚,战斗还在继续,距离战争结束仍然遥遥无期。 “连长~~~” 一名肩头被打烂的战士躺在宋三怀中,对方的手臂只有些许皮肉连接在一起,棉花和蹦跶不停的往伤口塞,想要止血却杯水车薪,不断冒出的鲜血很快便将棉花和蹦跶染红。 “小福子,没事的、没事的。”宋三死命捂着对方的伤口。 “打完仗,给我娘带个信儿,我是抗日死的。” “好~~~” 宋三焦急的想要堵住那碗口大的伤口,这于事无补。 在组织战士们集合整队的陆北回头看了一眼,那名战士他认识,是在汤原后方伤兵医院加入直属团的战士,和宋三是一个乡的,之前是第六军一师的同志。 各连队很快集合完毕,陆北命令三连先行一步,尽快赶往新庆屯,那是进山的必经之路,也是一个日本开拓团村庄。日寇持续实施‘治标治本政策’,将山区边缘的村落迁居,由日本开拓团进驻。 对方静静等待着死亡,但他一时半会儿还不会牺牲,只能将他放在马背上随队离开,他很不想拖累队伍,但只有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捂住义尔格的脸,后者早已脸色惨白,全无打下一架日军战机的激情澎湃。 “出发!” “各部开始出发!” 继续向前行进,路边多了几个低矮的小土包,用灌木杂草遮掩覆盖,寄希望于不会引起敌人的注意。若是发现抗联战士的墓地,敌人会挖坟鞭尸,以此发泄心中的不满和怨气。 策马狂奔一个多小时,天空中又从南边飞来一架日军战机,是从绥化日军机场起飞的。 这绝不是伪满军能干成的事,就算是伪满政府军政部部长也无权调派日军战机,关东军某位高级军官参与指挥,否则无法解释这样的事情。 就凭伪满军那群酒囊饭袋,关东军给他们派遣一架双翼侦察机都不情不愿,不可能有战斗机支援,更何况还是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关东军都在各地调派军机前往海拉尔。 “隐蔽!” “隐蔽!” 闻讯,早有应对之策的战士们快速躲进路边荒草野地里,开始准备对空射击。 但是天空中那两架日军战机看都不带看他们一眼,直直飞往前方,片刻后传来一连串爆炸声。公路前方有骑兵斥候策马飞奔而来,老侯率领一连已经跟敌人交上火了。 驻扎在新庆屯的是紧急从东围林场调来的伪军森林警察大队,还有日军开拓团民团,对方胁险自守,似乎早有准备。 第三百三十章 硬仗 一边命令部队继续前进,攻破新庆屯,陆北停下来查看地图。 这下敌军连战斗机都往这里丢,毫无疑问是孤注一掷要把第五支队给吃下去,敌军的指挥官面面俱到,连新庆屯这个极小的破绽都照顾到。 用尺子和三角板量了一下距离,最近的敌军援兵是驻扎在上集镇的伪警察讨伐队,从上集镇到这里最迟中午时分便会抵达,可五支队的援兵尚在老金沟,足足五六十公里山路,赶是无法赶来的。 一张大网,眼小的要命,就看第五支队能不能挣扎出去,甭想着鱼死网破,鱼死了网都不一定破。 “老陆。”曹大荣背着电台问:“实在不行就分散突围吧,或许还能跑出去一些。” 陆北沉默片刻,咬着牙说:“打! 分散突围,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就没下过这样的命令。” “给我一支枪吧。”曹大荣拐弯抹角说出自己的调调。 一直以来,他作为通讯组负责人,从不涉险参加战斗,如果攻不下新庆屯这个要地,那么第五支队就在这张大网中被敌军给捕获。 “支队长,我也跟你一起上战场。”义尔格从背上取出军旗。 “滚!” “为什么?” 义尔格拿着鲜红的军旗质问道:“您为什么总是这样,我也是五支队的战士,而且我的枪法很好,凭什么不让我上战场?” “你要把军旗带出去!” 陆北严肃道:“南北河训练基地还有毛大兵一个班,讷河朝阳山基地还有几十名五支队的伤员,部落里还有阿克察他们,只要把军旗带出去,咱们五支队还在。 还能够以骨干重新组建,要是军旗没了,以后就没五支队的番号了,知道吗?” “可是~~~” “你身上早晚贴身不离的军旗不是一块布,是咱们五支队的根!” 眼睛死死盯着陆北,义尔格低头打量手中的红旗,上面的绣字歪歪扭扭。这并非是一面旗帜,更是五支队的根,是四百多名烈士染红的军旗,是无数寻不到家乡同袍的引路旗。 从炮兵队组建至今,一共有四百五十三名战士为了国家独立、民族自由而牺牲,决不能让日伪军缴获这面军旗。 陆北极为认真道:“人在旗在,人不在,军旗也必须在! 你活一天,就得护好这面军旗一天,死了也得把军旗给烧掉,不能让敌人缴获!” “是!” 义尔格双手紧紧攥着军旗,之前他总觉得陆北不让自己上战场是特殊照顾,是看不起自己,但现在义尔格明白,他身上日夜不离的这面旗帜,是五支队的精神寄托。 将义尔格交给曹大荣,陆北率领战士们奔赴前方枪炮声连绵不绝的战场。 英雄血染沙场草,壮志魂归故里烟。 烽火连连家国梦,何时战鼓停声还? ······ 一路策马奔驰,抵达新庆屯前线,头顶的日军战机不停盘旋,向正在发起冲锋的战士射击,吕三思率领三连作为生力军抵达战场,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加入战斗。 新庆屯是一个小坞堡,位于山峦之下,村口有一条土路通往山中,原是运输木材修建的道路,沿着土路可以抵达小兴安岭深处。 为了防备抗联袭击,日本开拓团修建了土墙围子和各种防御工事,在屯子里黑压压一片伪警察森林警队的士兵,还有一群身穿老百姓衣服的开拓团民兵,甚至有一群妇人正在挥舞旗帜助威。 陆北抵达战场,头顶的日军战机又俯冲一圈,将一个重机枪组给打掉,面对天空中飞行的军机,吕三思正在组织一部分战士对空射击。 “怎么样?”陆北找到老侯。 趴在村外农田的田埂后,老侯抬头看了眼空中的日军战机。 “TMD!敌军有一百多人,本来已经攻进村庄但是日军战机增援,那群不要命的日本人抱着手榴弹往外冲。一连伤亡过半,已经换二连负责主攻了。 炮兵没办法架设迫击炮,日军战机一直在监视,没炮火掩护不好打。” 陆北拿起望远镜看了眼前方战场,虽说敌军只有一百多,但是占据险要之地,要打也是能打下来的,可TMD日本飞机着实讨人厌,一轮俯冲射击就能打退一次进攻。 里面的日本开拓团侨民也是不怕死,抱着手榴弹堵住口子,战士们不怕死,可一个人抱着手榴弹冲入缺口同归于尽,着实吓人厉害。 软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但五支队的战士也是不要命,对方不惜命,他们也不惜命。 见一个小丫头抱着手榴弹闭眼冲过来,一号位的战士也不要命,扑过去将对方盖住,给后续战友保障推进。连绵不绝的散兵线交替掩护进攻,掷弹筒发射的掷榴弹不要命往屯子里面丢,天空中的日军军机肆无忌惮的拉低机头射击。 一枚航弹落在屯子外面,一个步兵战术小组便报销,陆北看得也是着急。 “射击!” “射击!” 吕三思指挥三挺轻机枪组成的防空火力,驱赶头顶的日军战机,寄希望于缓解前线进攻压力,但这微乎其微。日军战机也是接到死命令,死保新庆屯不失。 临阵指挥推进的曹保义不断改变队形,组织四具掷弹筒压制村屯右侧的机枪火力,命令负责进攻李光沫的率领战斗班相互掩护、跃进推进,想要先打开一个缺口,冲进去和敌军绞杀在一起。 后续赶到的二连加入战场,将所有够得着的火力一股脑倾泻进村子。 陆北观察着战场:“三儿?” “到!”宋三提着步枪赶来。 “二连再组织一道散兵线,压在三连后面,向村子右侧加大进攻压力。调出两个班,从左侧迂回包抄过去,分担正面战场压力。 甭管什么伤亡,给老子往死里打,抢在敌军增援之前打下新庆屯!” “是!” 提着步枪,宋三立即组织部队投入战斗,一股脑全压上去,仗打成这样已经无关什么伤亡优先级问题,打不下新庆屯,无法通过土路进入山林中,他们全部都会被敌军包饺子。 二连再度投入战场,这是五支队的骨干连队,是陆北一手带出来的,从炮兵队便开始。再度拉起一道散兵线开始相互掩护交替推进,新庆屯内的敌军顿时感受到压力。 而天空上的日军战机也焦急起来,顾不上拉起高度摆脱防空火力的袭扰,盘旋半圈后开始再度射击,想要打退正在进攻的抗联部队。 这是一场硬仗,伪警察部队的战斗力比伪满军更强,即使遭受五支队连绵不绝的‘人海战术’,但依旧死撑着不退。 第三百三十一章 还有几人 五支队的打法简直如同日军的翻版,可以说是翻版战胜原版。 进入两百米范围内,掷弹筒手开始使用掷弹筒掩护步兵推进,三三制协同相互交替进攻,冲到五十米范围内后,进攻组的战士猛然跃起,用手雷不断进行投掷。 掷弹筒的掷榴弹落下距离也不过五十米,步炮协同,进攻组的战士相信支援组,支援组不顾一切掩护替换进攻,火力组肆无忌惮倾泻火力。 炮兵轰、炮兵轰完步兵冲,步兵冲,步兵冲完炮兵轰。 屯子外面的土墙围子被进攻组的战士抛出一阵手榴弹给压制住,支援组立刻上前替换,成为新的进攻组,进攻组变换队形,侧翼掩护。 等新的进攻组推进十几米后,趁着烟尘未曾散去,再度抛出手榴弹,加上掷弹筒和机枪的压制掩护,打的土墙围子后的敌人抬不起头来。敌军的轻机枪完全施展不开,只要稍微露头,反坦克步枪组就是一发二十毫米高爆榴弹打过去。 九七式二十毫米反坦克步枪打装甲坦克车没机会,不过打固定火力点那是一打一个准,不用如掷弹筒那样还需要调整,进行持续压制,反坦克枪瞄准就打。 ‘呜呜呜~~~’ 天空中如苍蝇一般讨厌的日军战机又再次俯冲,这次的目标并不是抗联的散兵推进线,而是右侧刚刚打开一个小缺口的土墙围子,一串子弹倾泻而下。 刚刚翻过残垣断壁的进攻组战士就被击中,连带着与其进行白刃战的日本开拓团民兵,说是民兵,一水的日军退役士兵。伪军森林警队也是难缠的主儿,日籍警官和退役士兵充斥基层军官,要是伪满军打这样的死人仗,早八百年前就跑路了。 冲进去,和敌军搅在一起,这点很重要。 陆北深知攻占新庆屯不是什么问题,问题是时间不站在他身旁,更要命的是头顶上还有一只‘铁鸟’,这玩意儿才真叫人糟心,基本上伤亡有一半都是日军战机打下的。 看着战士们冲到土墙围子外,刚跳进去就有不要命的日本侨民拉响手雷,烟尘随着爆炸带来的气浪四起,好不容易突进去的进攻小组又被停滞住。 无奈之下,三连长曹保义发狠:“组织集束手雷给老子!” “连长,我去吧!” 一名战士丢下步枪和武装带,蹲在农田里捆扎手榴弹,没等曹保义抢走,他便抱着集束手榴弹不断跃进,身旁两名战士同样抱着集束手雷,组成爆破组开始跃进。 “火力掩护,压死!” “机枪掩护,掷弹筒掩护!” 曹保义看见这一幕心疼不已:“TMD!熊云你的迫击炮干什么吃了,给老子打!” 一旁的熊云也把心一横,将早已组装好的迫击炮给抬上来,为了避免被日军战机一窝端,只能分散使用。随着八十二毫米迫击炮架设完毕,一发接着一发的高爆榴弹落在村屯中。 ‘嘭——!’ 高爆榴弹爆炸,惊起一道冲天烟尘。 盘旋在天空中的日军战机立刻便开始行动起来,拉起高度后盘旋寻找目标,俯冲对准一门迫击炮开始射击,熊云看见越来越近的土尘,将一发高爆榴弹放入炮管中。 一道血雾猝然洒落,熊云和三名战士倒在烟尘中。 咬着牙,陆北睚眦欲裂。 “死了!” 老侯跑过去看了一眼,又快速折返进田埂后:“死了,他死了。” “射击!” 吕三思扣动扳机对准天空上的日军战机射击,扭头大喊:“谁TM死了,死的人多了去。 调整射击方位,弹匣,操他妈的副射手,弹匣呢?” 正在给弹匣压子弹的副射手顾不上压到三分之二,将弹匣递给吕三思:“吕主任,二连副连长熊云死了,被日本人飞机打死了。” “我知道,管好你自己的事。” 指挥二连战士不断掩护推进,宋三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熟悉身影,眼中怒火更胜,心中悲痛不已。又一位亲密的战友牺牲,老炮兵队的兄弟又少了一个,从组建至今,老三团炮兵队的兄弟越来越少。 打了三年,好像现在只有几个人了。 还有谁? 宋三拉起枪栓,对准一名露头的日籍开拓团民兵射击,子弹射入对方头颅中。 打完一颗子弹,宋三想起来,好像只剩下自己、陆北和吕三思三人,田瑞后面加入进炮兵队的。曾经一起在汤旺河石滩学习训练的战友,如今只有寥寥几人。 擦干眼角的泪水,宋三跃身冲出田埂,往前跑了几步,快速卧倒进行射击。 吕三思的花名册上又要多写一句: 东北抗日联军西北指挥部第五支队二连副连长熊云,二十三岁,党员。黑龙江省依兰县人,一九三四年加入东北抗日联军,于一九三九年六月十八日,牺牲在庆安县新庆屯。 ······ 在一轮迫击炮高爆榴弹火力掩护下,虽然熊云牺牲,但还有两门迫击炮不间断发射炮弹。 烟雾弹将战士们笼罩,隔绝敌军视线;高爆榴弹震塌土墙,破片飞舞杀伤敌军,掷榴弹如雨落般丢进去,密集的狂轰滥炸中,爆破组战士冲进去,舍命向土墙内丢去集束手雷。 右侧的土墙围子被清理出一个缺口,后续战士立即发起冲锋,开始与敌军近距离搏杀。 “进攻!” 含住铜哨,陆北鼓起腮帮子吹响哨声。 ‘滴滴滴~~~’ 一段急促的哨声响起,拉着极长散兵线的战士们开始加快推进速度,并非是一窝蜂的冲,进攻也是有章法的交替掩护,只不过比起之前较为密集些。 陆北单手拎着步枪,而身旁的老侯抽出马刀开始冲锋。 见抗联冲进村子,死守的伪警察森林警队开始有了败退迹象,日籍警官极力组织反扑,开拓团的日本民兵沉默装上刺刀,他们已经没剩下十几个人,准备发起反冲锋将抗联赶出去。 他们也知道,五支队之所以好几次进攻被打退,全部仰赖于天空中的战机,一旦五支队冲进村子与他们绞杀在一起,必定战败。 五支队的战斗力过于强悍,让他们应付起来很勉强,特别是其配备有大量掷弹筒。 随着第二道散兵线冲进村子,陆北跨过早已倒塌的土墙围子,看见十几个身穿白衬衫的日籍开拓团民兵,手持步枪、额头上绑着布条,悍不畏死冲向抗联。 举起步枪瞄准,扣动扳机击毙一个,陆北小步往前走,手上不停拉起枪栓换弹。 轰刺战术,不止是他,其余的战士都喜欢这样做,在白刃战开始前先轰一发子弹,打乱对方的阵型。 一轮射击之后,陆北嘶吼着冲上去,扣动扳机射出一发子弹将迎面而来的日籍开拓团民兵击倒,明晃晃的刺刀对准另外一人,对方注意到身旁同伴倒下,侧翼已经露出破绽。 挥起刺刀拨掉面前的前刺,那名日籍开拓团民兵想举枪格挡,此时已经为时已晚,陆北踏步前刺将刺刀送入他的颈部,刺刀扎进脖子大动脉,鲜血如水管一样窜出。 第三百三十二章 同年兵 冲上去,扎死一名日籍开拓团的民兵。 陆北挺着步枪寻觅下一个敌人,伪警察森林警队的日籍警官正在组织反扑,包括但不限于被杀破胆的伪军士兵、正在拿着拉弦手雷闭眼冲来的日籍侨民,还有挥舞旗帜呐喊的老少妇孺。 站稳脚跟,后续不断的战士从缺口处冲进来,见此二话不说掏出手榴弹,死命丢向敌军中,以此打乱敌军的反扑。 在左侧,作为佯攻吸引火力的金智勇也开始转变思路,借由掷弹筒抛出的掷榴弹靠近土墙,不间断丢出手榴弹,一步一步将敌军逼进村子里面。 “杀!” 老侯如同一头熊罴似的,挥起马刀劈死一名伪警察士兵,回身挽了下手腕,上挑拨开袭来的刺刀,趁对方中门打开猛地踹出一脚,身旁一名战士立刻上前补刀,用刺刀扎死对方。左右两侧的战友跟上,继续以三人小组进行白刃战,一步一步杀出血路。 而陆北寻到一个敌人,不如说是对方找上门的,他腰间的牛皮文件袋、望远镜还有手枪暴露身份,日籍警官低声说了几句,很快左右两名伪军士兵上前突刺。 ‘砰——!’ ‘砰砰砰~~~’ 一轮枪声响起,后侧战线的同袍补上,即使是白刃战五支队的战士们也讲究配合,能用枪打死对方,绝不以示悍勇而进行拼刺。 不用多想,身旁宋三补上了,而陆北借着这个机会拉起枪栓换弹,打算找陆北麻烦的日籍警官和两名伪军士兵被射杀倒地。 “熊云死了。”宋三带着哭腔。 “我和老吕还没死。” 陆北扣动扳机,射杀一名拿着手雷冲来的半大少年,作势准备丢出去,对方脑袋上戴着日军屁帘军帽,癫狂的程度让人乍舌,子弹将他的脑袋打成碎瓜。 手中的手雷落地,混乱修罗场上无人问津,数秒后在本就极力维持但显得不够看的战阵中炸开,波及好几个敌人。 “次郎!八嘎!” 那名半大的少年倒地,只瞧见一名瘸着腿的日籍开拓团民兵焦急大喊,那名开拓团民兵是个中年男人,他原本半蹲在地借由墙角进行射击,瞧见少年倒地后冲出墙角。 对方瘸着腿,眼中滑落清泪,目光中充满憎恨,那名少年似乎是他的孩子,在后方摇旗助威的中年妇人丢下旗子,捡起死尸上的步枪冲来。 瘸子不顾一切冲向陆北,嘴里不断破口大骂,似乎在提醒对方是一个孩子,为何如此狠心下毒手。 快步冲上去,陆北用步枪拨开刺来的刀刃,仍不停脚步靠近那名瘸子,单手夹住对方的步枪,另外一只手举枪步枪狠狠砸在他的眼角太阳穴。一旁的宋三跟上,用刺刀挑中瘸子的腰间,吃痛之下瘸子扭动身体,陆北夹住对方的步枪猛地一拉,轻轻抬脚拌了他一下。 瘸子向前扑了一个狗啃泥,陆北两手抡起枪托反抡砸在对方后脑勺,可见对方的脑骨都凹陷下去,整个人的身体紧绷,开始抽搐不停。 而那名妇人举枪步枪冲锋,没等冲到陆北身前十米内,便被一发子弹击中喉咙,整个人前扑倒地,不顾喉咙中不断冒出的血泡,艰难攀爬向一旁血淋淋的少年尸体。 敌军开始败退,他们本就无法抗衡兵力相等情况下的五支队,这是一支敢与关东军野战师团作战的抗联精锐部队,这群由伪警察森林警队和开拓团组成的阻击部队,如果没有头顶上那架该死的日军战机,早八百年前就被五支队给收拾,纯粹是加大号的伪满军。 组织力和战斗力比伪满军强,但也就强在基层骨干全都是日籍警官,还有退役日军士兵上面。 陆北挺着步枪走到妇人和少年身旁,此时已经是战斗的尾声,残余的伪警察森林警队正往村子里面跑,见男人们都死完的开拓团妇人们,在一个日籍警察的呼喊声中逃窜,对方用日语大喊,很清楚。 在突入村屯土墙防御工事后,让该死的日军战机无法肆无忌惮倾泻火力,五支队如摧枯拉朽一般收拾完绝大部分敌军。 ‘呜呜呜——!’ 在天空中盘旋的日军战机见大势已去,何况吕三思还在组织对空射击,对方的机翼似乎被击中,摇摇晃晃无法再进行俯冲射击,开始返航。 在飞机发动机轰鸣声中,陆北抬起脚尖将那名濒死妇人的手掌踢了下,眼瞅着触碰到孩子的尸体,那名妇人愕然抬起头,口鼻中血泡不断冒出。 ‘嗬——呸!’ 吐出一口唾沫落在她脸上,陆北用刺刀将那顶老旧军帽挑下来,狠狠踩踏。 向陆北投去最后的憎恨和幽怨,那名妇人吐出一大口血泡,粗糙的大手想要触碰到孩子的脸,在距离最后半掌距离时,陆北刺刀将她的手再度挪回去。 对方在极度痛苦和悲伤中,死不瞑目。 “二连把守住村口路口,一连、三连救治伤员,优先转运伤员,快速通过村口公路进山,快快快!” 结束掉自己的恶趣味,陆北不断下达命令。 顾不上那一小撮残兵败将,那点人惊不起什么风浪,现在必须要抢时间通过新庆屯,敌军的增援已经在很近很近的路上,陆北耽搁不起。 回头看了眼宋三,陆北看着他静静走出土墙,朝着熊云的遗体走去似乎想揽住对方,开几个荤段子玩笑。宋三走近,蹲下身手足无措。 “老陆。”宋三回首哭着:“熊云的脑袋没了,我找不着了~~~” 这是陆北第二次看见他哭成这样,第一次是在凤翔镇战斗,他与自己唯一的亲人分离,并且向表叔发誓在抗日胜利前绝不打扰。 陆北欲安慰几句,看见浑身火药尘埃,脸都是灰黑色的吕三思跑来,他拽住宋三的衣领。 “哭丧啊!中国还没亡,哭你妈的头!” “熊云~~~~” 宋三抬手抚摸一个不存在的头颅:“他脑袋没了,我找不着啊!” “丢了!” “不能啊,不能把他丢在这里。” 吕三思恨铁不成钢,抬手抽了宋三两个巴掌,随后抱住他,中间夹着一具破烂不堪的遗体。中国人不善于拥抱,但凡拥抱都是意味极为深长的动作,比起任何语言都极富有安慰。 陆北指挥匆匆跑来的金智勇,让他集结二连的战士扼守道路,以防村内的残兵败将殊死一搏,抽空看了眼两个活人抱着一个死人。 而在一旁,正在组织三连的曹保义很不好受,他像是做贼似的不想去看,但又忍不住去偷看。 那年,陆北来到第六军是三六年的初夏,而熊云和宋三已经并肩作战多年,在过去的时光中,陆北并不知晓两人曾经度过怎样一段经历。 毫无疑问,他俩是同一波加入抗联的,或许时间只差了那么一两天,一起相伴度过新兵期,并肩作战成为老兵,后被一起调入新组建的老三团炮兵队。 换句话说,他们俩是同年兵······ 第三百三十三章 撤退中的五支队 寻到最薄弱的一个点,五支队还是突出去了。 顾不上清点伤亡人数,掩埋牺牲的战友,陆北在尽可能的指挥撤退,并非是一窝蜂的撤退,而是有序撤退。活着的带上没死的,能动弹的在战友帮助下爬上战马,以连为单位,有序撤退。 检验一支部队是否强大,能否在遭遇失败后还依旧保持‘长幼有序’式的撤退,这是相当重要的一个标准。 临战不乱、战时有序、战后不散。 军队是讲组织性的,井然有序的撤退能够保持一定的战斗力和士气,不会发生一哄而散或者遭遇小规模袭扰后,如惊弓之鸟那样乱窜。 虽然经过一场厮杀,陆北也累的不行,但现在不是该休息的时间,后面可是有大批伪满军和日伪讨伐队追杀而来。 撤退的战士们沉默着一言不发,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被逼到狗急跳墙,挫败感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自改编为第五支队后,这是打的最惨烈的一场仗。 胜利谈不上,那就只能称为失败。 转战近两个月,歼敌近千,从战斗上可以说是胜利,但从战略角度上来说,已经失败。 五支队无法迂回至平原进行袭扰,只能被灰溜溜的赶进山林子,陆北精神萎靡不振,但恢复上蹿下跳,他不想让战士们瞧见自己的郁闷和无可奈何。 从新庆屯日本开拓团村落撤离,陆北骑在战马上,村屯内的战士们相互交替撤出村子,即使是撤退他们也遵循着军战技规则,避免顾头不顾腚。 “撤!撤!” “快速撤离。” 在前出的公路上,放出去的骑兵斥候返回,侦察员在公路上发现日伪军骑兵队,是打头的骑兵,大概有三四十号人,距离新庆屯日本开拓团村落仅仅三四里地,说话功夫就到。 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公路,陆北拉动缰绳催动战马往林中公路前行,往前走十公里左右就到了林场,不过驻守在林场的日伪军森林警队已经被打掉,他们能够安然无忧从林场而过,进入到小兴安岭密林中。 那地方对于日伪军来说是禁地,除非动用十倍于抗联的兵力,在各种汉奸特务工作班、测量班的带领下,日伪军不会轻易进入山林里。 打前站的部队早已通过,陆北带着二连剩余的可战之兵殿后,越往里面走,周围的灌木树林便越加密集。 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坐落于山峦平地间的伐木场,空地上摆放着堆积如山的原木,这样的画面屡见不鲜。 从伐木场路过,或许是因为驻扎在伐木场的日伪军森林警队被拉走阻击第五支队,整个伐木场显得极为惬意,惬意的是伐木场中的劳工。 多达数百人的劳工正在观望路过的抗联,劳工们或站、或坐、或蹲······ 路边有两个大木桶,里面是煮好的稠粥、杂粮饼,几个衣着较为得体的人站在木桶旁,手里举着杂粮饼。他们是工头,卖弄心机想赶快打发走抗联,失去日伪军的‘庇护’之后,他们害怕抗联会针对自己。 这里的劳工大多是当地招募而来的,自从抗联杀入嫩江原后,日寇为了稳定治安情况,破天荒的当了回人,给工人发工钱,采取雇佣制进入山林中伐木。 抗联来了之后,日寇给工人们发钱粮、允许回家,这使得很多迫于生计的老百姓愿意进山伐木。 匆匆路过伐木场,再往前走,可通行马车的土路变窄,只能供两人并肩而行。继续走了两个多小时,道路成为羊肠小道,也陡峭曲折不少,只能牵着马走。 队伍就这样沉默着在山间蜿蜒曲折的兽道上行走,直至夜幕低垂。 ······ 从白天走到黑夜,从黑夜走到晨光里。 前方有人过来,筋疲力尽到草木皆兵的战士们举起武器,快速卧倒两侧灌木,依旧警惕性十足。不是敌人,是接应而来的新编第三师,见到新编第三师的同志后,众人悬着的心放下。 “靠边站!” “都靠边站,别挡着路。” 木讷的倚靠在兽道两侧,尽可能将马匹稍稍挪下,以免挡住他们的道路。 一队全副武装的部队路过,双方擦肩而行,陆北靠在挠人的灌木旁,目送新编第三师的同志杀向自己屁股后面。足足一百多人小跑而过,他们的目标是后面尾随的敌军,如果后面有敌军的话,他们会借由山林地形之便,打一场伏击,把敌人追击的念头给打掉。 目送新编第三师的同志远去,陆北和二连的战士们又吭哧吭哧走了一个多小时,抵达位于老金沟的密营驻地,营地里一片忙碌,锅里正在烧水,并非煮饭,而是给伤员进行护理。 一盆一盆的血水往外倒,林子里充斥着一股铁屑味儿,是鲜血的味道,同时还有一股刺鼻的酒精味儿。 “小陆!” 听见有人叫自己,陆北循声望去。 金策快步走来,吕三思和许亨植军长都在,先安排战士们休息,而一脸憋屈又无处可发泄的陆北被拽到一间地窝棚里,窝棚向下挖了一米多深,上面覆盖泥土苔藓和灌木植被。 坐在地窝铺里,陆北低着头,自己跟手指头较劲儿,浑身散发着一股旁人莫近的气势,有愤怒、也有茫然、更多是不甘心。 打了这么多年鹰,却被鹰啄了眼,这事放谁身上都不舒服。 陆北也知道,这纯粹是跟自己个较劲儿,面对三十倍于己的敌军,还能退出来,保留一定的生力军,这事已经干的很不错了。 地窝铺外,金策端着一个日军用的铁皮饭盒走来,顺手给陆北递来一块高粱饼子,这玩意儿极度喇嗓子。关东军用这东西酿酒、喂畜生、抗联拿它填肚子。 “休整补充兵源,来日再战。”金策坐在他身旁。 陆北捏紧手里的铁皮饭盒,大有将其捏瘪的气势:“对方换指挥官了,绝不是伪满军那些旧军阀汉奸,要是我能更为谨慎一些,根本不用打这场死人仗。 TMD!日军军机都在往海拉尔飞,就这还攒出来两架战斗机。” “先吃饭,吃完饭好好洗把脸,睡上一觉再说其他。” “我打的什么狗屁!” 金策劝慰道:“很不错了,五支队吸引日伪军绝大多数兵力,为其他同志提供了有力帮助。战争没有常胜的将军,何况在如此绝对的敌我兵力差距下。 你一篮子揽自己脑袋上,吕三思那家伙也揽自己脑袋上,搞得好像吃了大败仗,各个都是十恶不赦。” 第三百三十四章 不甘心 不甘心。 陆北真的不甘心,战争是一位极好的老师,身体力行教授陆北什么是战场上的瞬息万变,一位合格的指挥官即使统帅乌合之众,也能打出不错的战绩。 一旁的金策安慰几句,不甘心? “你不甘心什么,归根究底还是咱们抗联力量太过薄弱,敌人兵力数十倍于你,这仗换谁打都没你打的好。我已经听吕三思说了,在军事上你指挥已经足够慎重。 敌人足足有三千多人,而你们五支队只有一百多人,若是兵力相等情况下,我相信你能打出一个漂亮仗来。” “没有如果,战争没有如果。”陆北还在反思。 “组织是相信的的,不用太多自责,或许我应该给你们进行表彰,这仗打的不错。” 抬起头,陆北看了眼金策。 后者拍了拍的他肩膀:“好好休息休息,来日再战。” “是!” 随后,金策向陆北告知三支队的事情,虽然五支队打的很艰难,但绝大多数伪满军都被五支队勾引走,他们在北面可打的不错。 攻占五个乡镇、一个火车站、八处部落集团、两处日伪军据点,外加一个日籍开拓团村落,可以说整个北满地区的抗日斗争都在转好。地委趁机组织群众暴动,建立救国会组织,成立平原游击队,响应者如云。 克山、克东、德都、北安、海伦、拜泉、绥棱各县的日伪军人心惶惶,甚至出现日伪军放弃据点逃亡的现象,有很多青年踊跃参加救国会和游击队。 根据地委执委会的指示,建立起行之有效的根据地,以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进行斗争。进行三级兵制,从爱国群众中吸纳积极分子,积极分子秘密发展进入加入游击队、救国军,从地方游击队中吸纳积极分子至正规部队,根本上杜绝汉奸特务混迹入精锐正规部队,保证队伍的纯洁性。 目前已经建立五支救国游击队,人数多达上百人,救国会会员也达到数千人规模,同时积极成立‘灰色政权’,打掉原有伪满政府基层组织,由爱国分子组织积极分子建立民团。 在建设根据地方面,地委的干部们极为有经验,他们曾经建立过根据地但沦陷了,吸取教训后再次筹备建立根据地。 似乎一切都在好转,但陆北知道,这不过是黑暗彻底来临前的一缕阳光,巧合一般的洒落在这片幽暗的土地上,能否在地下结出稳固的‘根’,一切都未知。 ······ 与此同时。 在北安伪满政府第三军管区司令部。 远藤三郎正发脾气,关东军司令部派遣他来到北安对第三军管区的‘讨伐作战’进行指导,他已经做好半年之内消灭抗联主力部队的筹划。 只要在德都、北安、龙镇、讷河一线设立封锁线,隔绝抗联南北两部主力的接触,集中优势兵力逐个击溃歼灭抗联主力,在冬季发动大规模讨伐作战,完全可以消灭抗联主力部队。 但是关东军司令部因为诺门罕冲突的升级,居然将驻扎在北安的一个步兵大队,一个反坦克速射炮中队、两个汽车运输中队,从龙镇调走一个陆军航空兵大队、两个步兵大队,一个汽车运输中队,从德都调走一个装甲车联队,共计近万人,彻底抽调走日军部队。 可以说现在第三军管区只剩下伪满军那群乌合之众,但即使是乌合之众,关东军司令部依旧调走伪满军第三教导队,共计两个步兵团,一个炮兵营,炮兵营有八门山炮、野炮,共计三千人。 这支部队是关东军为了改革伪满军而组建的新军,远藤三郎还想申请调遣参与对抗联的‘讨伐作战’,没想到全给调走了。 现在第三军管区就剩下伪满军三个步兵团,两个骑兵营,还有各地的日伪军警察讨伐队。 挂断电话的远藤三郎破口大骂:“混蛋,司令部的虫豸。” “远藤将军,何必动怒啊~~~” 第三军管区司令王之佑笑呵呵,他倒是很高兴,新庆屯之战大获全胜,据战报抗联第五支队死伤惨重,连尸体都来不及收拾便钻进山林子里。 最先赶到战场的四海店讨伐队打扫战场,第五支队在新庆屯留下四十多具尸体,缴获三挺轻机枪、一门迫击炮、一挺九二重机,虽然都是被打坏的,可也是货真价实的武器缴获。 还有三十几匹战马,其余武器弹药无数。 自打抗联主力来到嫩江原之后,这可是第一次大胜,虽然自己这边的伤亡三百多人,那也是实实在在的胜利。王之佑都已经约好四五家伪满报社,待会儿便接受报社记者的采访。 远藤三郎瞧见王之佑那一脸得意,顿时便气不打一处来。 “王桑,你有什么可兴奋,希望你能够去战场看一眼,为了剿灭陆北匪寇,开拓团国民连女人和孩子都上战场了,航空兵部队甚至损失一架战斗机。 混蛋,那可是战斗机,一架战斗机可是十分珍贵的!” 王之佑坐在沙发上挥手一笑:“一架飞机而已,当年东北军跑掉,在沈阳机场可是留下几百架飞机,而且大日本帝国有的是飞机大炮,九牛一毛而已。 现如今匪寇第五支队遭受重创,咱们应该派遣大军追击,痛打落水狗。” 在赢得一场战斗的胜利后,王之佑信心百倍,相信在半年,顶多一年内便将活跃在第三军管区内的抗联主力部队消灭。 咬着牙,远藤三郎忍住把他抽两个耳光的冲动,脑海中不经意间浮现出王之佑的资料,一开始王之佑不想继续讨伐抗联,远藤三郎以为这家伙开始蠢蠢欲动。 王之佑原本是东北军吉林省警务处处长,后担任吉林自卫军前敌总指挥,在哈尔滨等地负责指挥抗日作战,受挫后投降日寇。 但远藤三郎现在看来,这家伙纯属贪生怕死,不想继续讨伐抗联是害怕受挫之后被革职,尝了一点甜头后开始越加卖力起来。 ‘铃铃铃~~~’ 桌上的电话声响起,王之佑乐呵呵的接起电话:“喂!我是王之佑。 什么,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瞧见王之佑脸色变换,远藤三郎快步夺过电话,用日语向对面询问。听完汇报后,远藤三郎气的抡起军刀,一刀劈在桌子上,刀刃卡在厚厚的桌面上差点没拔出来。 四海店讨伐队百余人追击逃窜的第五支队,遭遇抗联伏击伤亡惨重,后续赶到的第四步兵团继续追击,又在老金沟西南二十公里的地方遭遇伏击,丢下上百具尸体仓皇逃离。 远藤三郎要骂娘,TMD抗联哪儿来的兵力? 卖力拔出卡在木桌上的军刀,还没等远藤三郎收回来,外面跑进来一名伪满军参谋官。 “司令,不好了。” 王之佑恼火的很:“说,又出啥乱子了?” “今早七点,独立一旅步兵第一团在克山北联镇被打没了······” “啊?” 那名参谋官小心翼翼将战报递给王之佑:“据说是冯志刚匪寇率部突破讷谟尔封锁线南下,与王贵匪寇采取诱敌深入战法,将第一步兵团带进南边的山丘地带。 冯志刚匪寇部有五百多人,还拥有重火力,一团长战死殉国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活棋 欢喜劲儿还没过去,噩耗接踵而来。 之所以第三、五支队打的极为艰难,大部分原因在于隔绝龙北、龙南两地的封锁线。明明抗联在嫩江平原拥有上千兵力,却无法做到遥相呼应,动一发而牵全身,谁都不敢动。 直到最近一段时间,迫于诺门罕冲突加剧,关东军调集沿线驻扎兵力,甚至将第三军管区最新编练的教导队也给调走,导致封锁线不再。 第三军管区所辖兵力大幅度减少,最为精锐的教导队也被调走,让龙北朝阳山地区的抗联第一、第二支队得以解放,不用畏手畏脚担心造成‘鸡蛋全在一个篮子’里的后果。 封锁线不再,冯志刚立刻率领第一、第二支队南下,与第三支队王贵所部配合,合兵七百余众歼灭伪满军第一步兵团。这原本就在冯志刚的战略布置之内,只不过日伪军过于臃肿的兵力封锁,导致他的布置迟迟不见效。 这也是陆北为什么喜欢称‘诺门罕战役’是东北抗联为数不多的机会,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空窗期。 得知战报的远藤三郎颓废坐在椅子上,双目失神望向墙壁偌大的军事部署图,封锁线消失,抗联龙北、龙南部队将会紧密接触起来,偌大的嫩江原将是他们驰骋的战场。 从战略层面上来说,第三军管区已经失去扼制抗联活动的能力,对方无孔不入且灵活多变的诡谲战术风格,将会使满洲军疲于奔波,最终如此这般被逐个歼灭。 像是被抽掉灵魂似的,远藤三郎自知在整个战局上,他的兵势已经走下坡路,抗联已经等待到时机成功完成破局。 “远藤将军,如今如何是好?”王一哲忧心的问。 “纳尼?” 王一哲又道:“第三军管区三旅六团,已经被抗联打没两个,只剩下第四、第十九步兵团,第一、第二十一骑兵团,四个团。如今第三教导队也被抽调走,咱们还能打吗?” “当然!” 重新振作起来,远藤三郎是位坚定的主战派,即使是战后成为战犯也不服输,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叫嚣:即使放下武器,赤裸裸的日本也不用惧怕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 直到读了《论持久战》,然后破防,成为教员的忠实崇拜者,承认自己输给中国人民。 远藤三郎稳住心神,他还有部队可以调遣,伪满军护路军部队还有一个旅两个团,加上各地编练的日伪军警察讨伐队,日军守备队,依旧能够在兵力上呈压倒性优势。 “调派各地守备部队,放弃县城及重要城镇外一切据点!” “不行啊!” 王一哲想上吊的心都有了:“要是放弃那些据点,抗联匪寇的行踪更加难以琢磨,而且各地集合起来也要一定时间,物资军费花销更是一大笔。 咱们没军费物资支撑起如此庞大的军事行动,打不起啊!” 这话所言非虚,那些兵可不是抗联,一天就干三件事,吃饭、睡觉、抗日,就近调遣还行,若远距离调遣,甭指望他们能及时赶到战场。 ······ 在老金沟密营休整的第五支队,陆北接到战报后,悬着的心算是彻底落下。 只要龙北部队加入战局,那么情况就好转了,参谋长冯志刚所率领的第一、第二支队可谓是兵强马壮,打完讷河战役后根本不愁武器弹药。 拿着电报,陆北笑道:“这颇有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味道,就看现在敌军该如何应对,不出三个月,黑嫩平原就该改姓了。” “是啊。”吕三思激动道:“参谋长可真会挑时候,关东军主力刚刚调走就趁机南下打了一个漂亮仗,咱们累死累活,咱参谋长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 “抬手就打掉一个伪军步兵团,真是鼓舞人心。” 两人开始拍起冯志刚的马屁,虽然人不在这里,但两人都是冯志刚的老部下,可不得使劲吹。在两人吹捧参谋长冯志刚刚刚打下的胜仗时,金策和许亨植军长等人过来,向五支队传达上级的命令。 金策笑着说:“你们五支队的任务结束了,可以率部返回五大连池地区,接下来的任务主要是整编和训练工作,争取早日恢复战斗力。” “是!” “明白。” 随后,金策递来一份物资清单:“这里有一批武器装备和物资补给,是给你们五支队的,看一看还有什么需要的,我尽可能满足。” 陆北和吕三思互相用手肘顶了下,最终还是陆北接过物资清单,上面是一部分武器弹药还有物资补给,新编第三师也打了胜仗,缴获一批武器弹药。之前的十二道岗战斗,陆北将绝大部分缴获都支援给新编第三师,现在轮到兄弟部队支援他们了。 看了眼物资清单,三八式步枪一百支、轻机枪六挺、九二重机一挺、手枪二十支,各式子弹五万发。还有缴获于四海店日伪军警察讨伐队的掷弹筒四具掷弹筒,各式掷榴弹、发射药包手雷四十枚。 迫击炮两门,炮弹五十发······ 看着上面的名录,陆北挺感动的,许亨植军长是狠狠出了波血,特别是曲射火力还有轻重机枪,都紧着五支队优先补给。 将物资清单交给吕三思,让他组织人手搬运,从老金沟到南北河上游训练基地足足两百多公里山路要走,没个几天他们是无法赶回去的。 金策坐在地窝铺里,语重心长对陆北说:“这两天我观察了下五支队的战士,发现队伍里的气氛很怪异,你要及时处理。” “怪?”陆北挠挠头:“这不挺好的。” “睡觉都带枪,看人的眼神都冒绿光,那他娘的都成豺狼虎豹了。先别想着作战,把战士们的战意给压下去,我怕战士们冲出山林子找日伪军拼命。” “好!” 第三百三十六章 对手是谁 关于金策书记说的问题,陆北也发现了。 在休整这两天,他和吕三思分别轮流参加各连的总结会,战士们就一个念头,继续和敌人干,这样灰头灰脸的撤退不是五支队的风格。 从三江平原一路打到黑嫩平原,战士们哪儿受过这样的气,非得要跟敌人分个高下。要不是五支队纪律严明、组织度严密,怕真有战士晚上偷偷摸摸下山,找日伪军干一顿仗。 陆北也想打,但现在五支队伤亡不小,面对敌人时很难有大的作用,顶天打几个伪警察据点乡镇,而且弹药也不多了,急需补给。 挨了打,是要找回场子的,但不是现在。 晚上,陆北召开全团支部扩大会议,班以上干部都参加,要返回五大连池地区的命令已经下达,各部都在做准备,同时宣布即将补充整编的命令。 等回到五大连池地区后,各班组依旧行使民主权利,向上级推荐基层干部,推选在战斗中活跃的战士,对于在战斗中涌现的积极分子进行表彰,吸纳积极分子加入团、党组织。 这是五支队保证战斗力的诀窍,等新兵补充之后,基层干部大多数都是团、党组织人员,保证队伍的统一领导性。升官的都是战士们认可的同袍,打起仗来也足够信任,谁不尊重打仗带头冲锋的干部? 会议结束。 陆北坐在地窝铺里和吕三思一起商量事情,主要是新兵的甄选问题。 “我不要在本地有家有口的,最好是跟日本人有仇,这点要向上级说清楚。”陆北说。 “啥意思,你还挑三拣四起来?” “大哥,想想为啥当初西征命令下来,全团没一个有意见!” 皱起眉头,吕三思想了想。 当初地委下达西征指示后,有很多部队不愿意西征,但当时直属团绝对是个另类,包括原来老三团的兄弟部队,二话不说就执行命令。 细细思索一二,吕三思发现问题所在:“当时咱们团大多数都是解救出的劳工,他们基本都是外地人,回不去家乡,都是奔着打小鬼子才参加抗联,到啥地方打鬼子不是打。” “对。”陆北点点头。 “你这人,心思真缜密,这点都被你注意到了?” “不行吗?” 合上笔记本,吕三思无奈摊手:“当然行。” 这点很重要,也杜绝抗联部队一项极为严重的问题,很多在面临困难后心中不免有了想法,日寇为了消灭抗联采取很多办法,而叛徒对于抗联的危害性最大。 很多时候,抗联部队的指战员们都是被日寇特务以家人为借口,加上抗日前途渺茫而走上叛变这条路。 而五支队的指战员们,几乎都没家了,若是有日伪特务混迹进来搞破坏,刚提一嘴估计就能勾起他们心中的怒火。只要有人不愿投降叛变,那么其余战士都不会盲目云从,极大保证队伍的团结性。 没家了,抗联是他们唯一的家。 翌日,清晨。 山林间的雾霭还未散去,五支队的战士们便开始启程,有十几名伤员无法随队行动,只能将他们安置在老金沟密营进行治疗,等伤好后返回部队。 出征时,五支队有一百五十多名战士,现如今只有七十一名战士,攻打克东县时转运出二十几名伤员,如今又留下十几名伤员,牺牲的战士足足有五十六名。 唯一的欣慰是有名有姓,都是有名有姓的战士,陆北极力了解每一位牺牲战士的战斗经过和地点,将阵亡牺牲名录交给金策书记。 现在的情况已经比历史上好上很多,参谋长冯志刚没有率部在讷河、嫩江碰的头破血流,王贵没有独自率领三支队苦苦支撑,许亨植军长没有因为无兵可用,为了联络各部而东奔西走。 即使是诺门罕冲突时期,也没有出现日伪军把抗联逼到穷途末路,反而抗联更为强大,去迎接新的战斗。 新的战斗将会是北国最为寒冽的风雪,无情的抽打在抗联战士的臂膀上,那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走在崎岖难行的山路上,曹大荣背着电台跑来找陆北。 “日伪军的指挥官,你猜是谁?” 拉了下枪带,陆北问:“谁?” “关东军参谋本部少将参谋官远藤三郎,热河战役就是他一手策划的作战方案,城里救国会同志传出情报给西北指挥部,他接受报纸新闻采访。” “谁?” “远藤三郎。” 得知居然是这位指挥伪满军作战,陆北忽然觉得打成这样也不错,庆幸这位关东军为数不多的优秀指挥官没有指挥日军,而是指挥如蠢猪一般的伪满军。 若是换成日军,五支队绝不可能逃脱。 “谁?”吕三思听到声儿。 陆北回道:“远藤三郎,这家伙是日军中为数不多的智将,在一二八上海事变中作为参谋本部作战参谋,拟定了陆军登陆作战方案,在热河战役的时候,作为关东军参谋部作战参谋,同样起草的热河进攻作战方案。 你当初就是败在他制定的作战方案,想想这老小子有多精明,不过他居然会被派来这里当指导官,还是指挥伪满军,看来在关东军内部过的不如意。” “这瘪犊子东西,老子非得弄死他!” 得知是故人仇敌,吕三思气的不行。 回头。 陆北喊道:“大家唱首歌吧,我来起个头。 豪气壮山河,愤极处拔刃长歌~~~” 唱的是《豪气壮山河》,一首传唱度很高的抗联歌曲,当陆北起了一个头后,吕三思那破锣嗓子便开始附和起来,渐渐地战士们都唱起来。 歌声在山林中回荡,惊走不少鸟兽。 ‘豪气壮山河,愤极处拔刃长歌。 想博古通今,圣贤英雄豪杰。 同扶义橹挽狂澜,卧薪尝胆国耻雪。江山半壁已丧失! 谁差落? 青年人,当如何,齐奋起把敌匪灭。 国事纷纭,风云叵测,热血唤起神州兮,长枪捣破倭奴穴, 至此方能东北烟云平,安祖国~~~’ 高唱战歌,迈起坚实的步调,向前方行军。 向前走,追随他的脚步······ 追随他,做他的战士,直至死亡! 第三百三十七章 第十军 能在远藤三郎手里走一遭,陆北也是挺不忿的。 有本事去跟毛子打啊,欺负欺负抗联还来劲儿了,先别急着走,等过几年关东军连步枪都无法配备,需要收缴伪满军武器的时候,再和老子打,不把你打出屎来,算你拉的干净! 两天后,陆北率领五支队将士来到南北河上游密营。 来到南北河上游密营后,五支队的将士迎来李兆林和一众训练新兵的热烈欢迎,跟回到家似的,有热饭吃、有热水洗漱,还能美美在营房里睡上一觉。 木屋外的喊杀声震耳欲聋,新兵战士们高呼口号,正在接受军战技训练,他们才训练两个月,距离成为一名真正的合格战士还有一段路要走。 “把日本鬼子赶出东北!” “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抗战万岁!” “为死难的父老乡亲报仇,为牺牲的战友报仇!” 安排战士们休息之后,陆北倚靠在木屋外,乐呵呵看着毛大兵训练战士们,这小子挺不错的,把训练任务交给他看来是选对人了。 在林间,有孩子嬉闹,南北河畔妇女同志们捶打衣裳,那些都是从克东县看守所解救出的同胞们。 脸上挂着恬静的笑容,陆北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汤旺河畔,小鬼们在山林间掏鸟蛋嬉闹,大姐大嫂们缝补衣物,一切好似回来,一切都好似竹篮打水一场空。 打了这么多年,好似一点都没有改变。 李兆林不知什么时候走来,含笑看着眼前画面:“多亏有你们在前线,我们在后方基地才能这么安稳度日,瞧瞧那几个小屁孩,是不是跟木墩、满仓他们一样,都是皮猴子。” “小木墩~~~” 想起什么,陆北眼神黯淡许多。 “想那些小家伙了?” “嗯。” 握住陆北的手臂,李兆林将他带进木屋坐下,递来一个水壶。 “给你说个好消息。” 陆北抿了口水:“我知道,参谋长他们在联北镇打了一个大胜仗。” “不是这个。” 李兆林笑吟吟起身从墙头挎包里取出一封信,上面没有写名字,递给一头雾水的陆北。接过信封,陆北以为是在伯力城的某些人送来的,拆开后一看,脸色从欣喜再到忧愁,变换个不停。 “怎么这样,他才多大啊?” 李兆林说:“他已经十二了,跟你的警卫员差不多年龄,没时间让他无忧无虑的长大,而且顾大姐也写信过来,让木墩在地下战场献出一份力量。 他是抗联的孩子,我已经转告北安县救国会的同志,让他们照顾好木墩,得知你在这里,木墩特意写了一封信。” 很挫折,比打了败仗还让人挫折,一位军人,却要眼睁睁看着孩子在龙潭虎穴中厮杀。 战争让人错过很多事情,让一个孩子无法享受父母的温柔,童年的无忧无虑,需早早为国家、民族做好奉献生命的准备。 将信件焚烧掉,陆北叹了口气:“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兆林点点头:“当然,不然不会打搅你休息,你们刚刚经历接二连三的战斗,转战两个多月,应当好好休息休息,不过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什么看法?” “以前我们聊过。” 陆北恍然大悟:“您是说国际局势?” “对。” “您觉得呢?” 闻言,李兆林陷入忧愁:“按照咱们的推算,这场冲突不会引发苏日两国的大规模国家战争,充其量是边境大规模战役。可一旦冲突结束,日寇必定会调转枪口直指我们抗联,现在根据地建设才刚刚起步,如果日寇侵犯,咱们是没有保留根据地成果的能力。 别看现在局势尚好,但一切都建立在苏日两国的冲突上。” “嗯哼?”陆北抬手从李兆林面前桌上取来香烟和火柴。 “之前冯志刚建议继续西征,从兴安盟南下至热河与冀东八路军取得联系,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也与张兰生、金策等几位同志聊了聊,算是一个不是出路的出路。” “这是一条找死的路。” “北上、南下,留在原地继续坚持斗争,只有这三条路。” “北上呢?” 李兆林脸色难看起来:“TMD!毛子就知道使唤人,让他们协助组织南满部队领导人开会,这都半年多一点音信也没有。 张兰生同志亲自前往延寿县经过第五军同志的指引,在五常县龙凤山见到第十军汪雅臣,给他们派去电台通讯员随时联络,好歹让北满、吉东部队联合在一起,但南满部队实在联系不上,等毛子传话过来,黄花菜都凉半截。” 突然见李兆林骂脏话,陆北吓的连烟都不敢往兜里揣。 他第一次见李兆林骂脏话,而且骂的还是毛子,对方有些话应该没有说全,如果不是实在离谱,李兆林不会如此失态。就和冯仲云委员一样,去见毛子所遭遇的憋屈,对谁都不肯说。 “说说吧?”陆北吐出一口烟雾。 李兆林长吁短叹道:“吉东部队方面意思是持续做斗争,冬天可进入苏方境内休整,开春前返回东北继续作战,但反对的人也有。” “谁。” “第十军军长汪雅臣,他向地委汇报称绝不撤离东北,他们在敌人腹地,撤退和返回都是找死,也是没办法执行这个建议。一旦撤出去,要想回到五常地区可不容易。” 陆北想了想:“要不然由地委下令让第十军北上,第三军在巴彦和木兰等地有游击队可以接应,至少与咱们主力相接,补给和休整都会有机会。” “我也是这样想的,他们在五常等地很艰难,部队减员很多,如果能得到帮助会更好。”李兆林看样子是下定决心了。 第十军原本是北满地委领导,但在两年前决定交给吉东地委领导,原因是赵军长看不上土匪出身。现在赵军长失势,李兆林作为实际的北满部队指挥员,自然要接回来他们。 说完,李兆林直勾勾盯着陆北,看的人有些发麻。 “不是,您老干嘛啊,有话直说呗。”陆北道。 “我准备将第十军调来五大连池地区活动。” “啊?那我们五支队呢?” 李兆林似乎是下定某种决心:“五支队编入龙北部队,向南进入兴安盟地界,开辟新的游击区,争取和冀东八路军取得联系。” “啧~~~” “咋啦,不乐意。” 陆北摸了摸脖子,咋感觉凉飕飕的:“没,坚决服从命令。” 第三百三十八章 背后发凉 未雨绸缪,自从在汤原后方基地和陆北深入浅出的交流一番过后,无论是远东局势或是东北抗日斗争状况都在推测之中进行。 李兆林也是彻底相信苏日之间不会爆发大规模国家级别战争,东北的抗日斗争紧紧与远东国际局势联系在一起,而远东国际局势则在欧洲局势影响下。这是出于国际政治研究所得出的结论,北满地委已经接受这一结论。 “我知道,前往兴安盟发展游击区是一项艰巨且困难的任务,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不是。关于这项决议,地委已经向冯志刚写信告知过,不做过多要求。 主要是建立游击区,一步一步向兴安盟、科尔沁草原向热河一带活动,根据日伪方面的广播电台和报纸新闻,冀东八路军已经在热河境内活动,这基本确定。” 陆北顾虑重重:“这要时间,而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从来没有。” “难道你决定要北上躲进苏方境内?” “事不可为时,这是最后的办法。” “你们五支队会北上吗?” 陆北摇摇头:“我会坚决服从地委的命令,但是队伍里很多同志不会,比如吕三思那家伙就不会离开东北,很多战士宁死也不会离开。” “是啊~~~”李兆林担忧的说:“抗联之所以能奋斗至今,生死早已抛之脑后,让他们撤入苏联进行躲避日寇的讨伐围剿,会被认为是怯战逃跑。 这种问题不能出现,会造成部队的分裂。” 闻言,陆北感到很大的压力。 他知道,如果想与冀东八路军建立联系,至少要打到热河朝阳县地区,红军长征两万五,从讷河地区到热河朝阳县要走半个‘长征’,还要突破日伪军各种封锁线,面对不计其数的围追堵截。 在承德北部的朝阳县才有冀东八路军活动,不过抗联有电台,可以明码呼叫冀东八路军,但这也会引来关东军的围追堵截,他们在华北和伪满地区交接处可是布置有重兵。 这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唯一有可能与冀东八路军取得联系的是杨将军所率领的南满部队,北满地委一直想建立与南满部队的联系,可一直没有成功,派出去的通讯员十个有九个没有回来过。 事实上南满部队也一直寻求与关内建立联系,数次西征都无功而返,最有可能的一次因为辽河尚未封冻而作罢。但这也是有可能,因为冀东八路军这时候也没有活动至热河以东地区。 一阵头大,但好在地委方面也没有过多要求,一口气吃不成一个胖子的,这是采用循序渐进的方式扩大游击区。 随后,陆北向李兆林谈及补充兵源的问题。 得知陆北尽可能的挑选无家可归之人,李兆林自然知道他心里那点小九九,抗联打到现在,叛逃问题一直环绕在身边,搞得大家都有些疑神疑鬼。 “行,我批准了。” “好。” 李兆林脸色一变:“不过我要求一件事,必须尽快形成战斗力,最迟在冬季来临之前向讷河、甘南县活动。” “是!” 立正敬礼,陆北转身离开。 他去找也没有休息的吕三思,他和曹大荣两人一起在检查训练营的新兵个人资料,陆北向他们告知上级的命令,意图从甘南县进入兴安盟发展游击区,逐步向南通过科尔沁大草原,进入热河与冀东八路军取得联系。 这关乎到五支队今后的抗日武装斗争方向,两人都十分重视,毕竟与关内组织取得联系是他们心心念念数年的事情。 三人商量很久,首先确定的一点是当地伪满军战斗力不容小视——兴安军! 兴安军大多由少数民族构成,抗联和他们打过几次,在宝清、密山、三江地区以烧杀劫掠闻名,但有一个算不上缺点的缺点,这群伪军打汉人挺卖力的,但打少数民族抗日武装人员,喜欢偷偷放水。 毕竟这是日寇为了隔阂民族,激起民族矛盾而建立的部队,这群伪军是真信,打诺门罕战役因为不愿意打外蒙军而哗变、逃亡。 ······ 在抵达南北河上游训练基地,第二天陆北便开始马不停蹄的训练。 毛大兵那小子负责训练新兵顶天也就那样,真要进行科学有效的军事训练,还得五支队打过仗的老兵亲自手把手教。将五支队的战士组成教导队,将三百多名新兵分为训练班,按班级进行训练。 除了士兵训练,陆北还和吕三思开设军事干部训练班,班以上干部都需要接受初级指挥教育,重新训练炮兵、轻重机枪小组等特种部队,加强单兵军事素养。 曹大荣也召集二十几名新兵,开设地方工作培训班,将他们培养成地方工作人员,准备派往地方工作。 文化教育和政治教育也是狠抓,特别是政治教育,必须严厉贯彻一切行动听指挥,将基层支部建立在连队上,每新兵连都需要成立士兵委员会,保证民主平等政策。 最为重要的还是射击训练,不能因为爱惜弹药就舍不得打,关于射击训练,陆北和吕三思争执起来,陆北要求每次实弹射击训练每名新兵战士最少打五发子弹。 每次,不是整个训练期间。 “打,必须打实弹,不然上战场听见枪响就能吓坏。” 吕三思拿着物资账本贴陆北脸上:“我的支队长大人,咱们现在拢共就五万多发子弹,像你这样打,不用等打仗了,等新兵训练结束,咱们就扛起大刀长矛跟日伪军干呗!” “每个新兵训练期间最少打一百发,这事我说了算。” 正当两人争执不休时,李兆林寻来。 “你们俩别吵了,有人给你们送东西来了。” “哈?” 而后,只瞧见一队驮马满载各种武器弹药从林子里走来。 李兆林解释道:“王贵他们不是打了一场胜仗,缴获了大量武器弹药,听闻新兵训练缺少武器弹药,王贵特意送来的,五万发子弹,你们可劲儿造。” “啧~~~”看着满载武器弹药的驮马,陆北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王贵改性子了,他能干,于天放那扣扣索索铁公鸡能答应?”吕三思也觉得不踏实。 李兆林气不打一处来:“行,我回头将这批武器弹药给第十军留着。” “哎哎哎,说个笑话,何必认真。” 第三百三十九章 至死不休! 新兵训练紧锣密鼓开展,地委已经下令了,五支队近期什么都不用做,只管训练新兵早日形成战斗力就行。 夏日炎炎,林间错落着三五成群的新兵战士。 陆北从头到尾给新兵进行理论教学,寻了一块桦木板,用木炭作为粉笔,在桦木板上画出掷弹筒的构造,以及射击方式,让战士们了解这种抗联现有的最佳单兵曲射武器。 讲解武器保养方面知识,他会轮流去每个新兵班进行讲课,而吕三思会抽调一部分老兵讲解步兵战术,他是学生兵,还在东北军教导队干过,这点对于他来说驾轻就熟。 事实上,训练新兵对于他们而言再熟悉不过,训练一批又一批战士,和他们一起上战场,经过一场又一场厮杀之后,又继续训练新兵,周而复返像一个噩梦般的轮回。 陆北下令了,新兵训练不合格的,直接发配炊事班和养马班,养马班的班长是耗子,这家伙不碰枪、不打仗,一心一意照料马匹。 这可把新兵战士给急坏了,本来加入抗联就是为了上战场打鬼子,给死难的亲朋好友报仇,没想到抗联居然管理如此严格,谁都不想跟整天割草放马的耗子一起。 面对越来越多,越来越晦涩难懂的训练,战士们的积极性彻底调动出来,狠心学习各种军战技能,提升自己的单兵素养,争取通过训练考核。 射击技术、班组战术、步炮协同、四组一队,拼刺搏斗等。 接下来的时光,五支队几乎错过整个战场,除了在训练考核的时候,陆北和吕三思分批率领新兵连,前往几个伪满警察据点或者森林警队驻地搞袭扰作战,让新兵见见血。 本来陆北是想打部落集团的,但抗联地方统战工作有些出色,靠近山林附近的几个部落集团都几乎成立‘灰色政权’,只能去找日本会社的伐木场,要不就是铁路公路沿线据点。 参谋长冯志刚率领第一、第二、第三支队、第三军新编第三师横扫龙南地区,秋风扫落叶般歼灭四支日伪军警察讨伐队,攻克部落集团十三处,日寇开拓团据点四处,攻占乡镇十七个,火车站三处。 各地抗日武装力量纷纷揭竿而起,那些山林队、土匪武装也开始乘火打劫,有两伙近百人的土匪武装劫掠百姓,被王贵率领三支队追击百里彻底歼灭。 土匪武装被震住,不敢劫掠老百姓,变换大王旗打着‘替天行道’、‘抗日报国’的旗号到处招摇撞骗,还真给骗了不少财物粮食。 抗联兵力暴增一倍有余,正规主力部队千余人,而民兵、游击队武装多达两千余人。 农村地区农民暴动,城市内也出现工人罢工现象,囤聚在山区和平原周围的日寇开拓团侨民也畏惧起来,开始拖家带口往乡镇县城转移。 伪满军龟缩在县城或各地重要据点不出来,作为第三军管区指导官的远藤三郎调走,因为诺门罕战役冲突扩大,他再度回到关东军作战部担任作战课长。 失去远藤三郎指挥的伪满军第三军管区成了一盘散沙,出现小规模溃逃现象,日伪政府在报纸上甚至破天荒的刊登‘北安省治安已经到了糜烂程度’。 报纸原话是:其凶恶残暴,无言可喻,已登峰造极达到极点! 看见报纸上的新闻后,陆北淡淡一笑,跟苏军打个诺门罕战役就让伪满洲国差点烂掉,让抗联迸发出新的生机。 东北抗日活动最低谷前的一次高潮,下一次高潮不知又要等待何时······ 1939年8月中旬,欧洲形势急剧变化。 苏、日两方亦在八月底后加紧外交谈判。苏军虽然在诺门罕取得战役的胜利,但无意扩大战果。 同年,双方于9月16日停火,事件最后以日本退让,承认现存边界结束冲突。 这场战役日军投入七万六千人,据日军记载伤亡两万左右,这只是日军伤亡,后续参战的伪满军似乎没有统计进入。日军自我伤亡三千余人,抗联地下党同志窃取到日军细菌部队出动的情报,由抗联通报至远东军,苏军无一感染细菌病毒。 一贯猖狂骄傲的关东军被苏军打到怀疑人生,哈拉哈河草原上的钢铁洪流,成为关东军抹不掉的噩梦。 东北境内抗联的活跃,造成哈——黑铁路、公路完全瘫痪,后院着火的关东军意识到,抗联的存在是他们对苏作战的一个重要障碍。 短暂的窗口期结束,抗联的寒冬即将来了。 北国的故乡,好似遗忘这群为它而战的孩子们,冬日凌冽的寒风在悄然南下,西伯利亚的寒流即将迎来,黑土地上的青纱帐落下帷幕。 一场独属于日寇的狂欢开始,凛冽的寒风即将袭来! ······ 十月初。 几乎是诺门罕战役结束,关东军快速组建四支日军讨伐队,两个团的伪满军,共计三千人,进攻庆安、绥化、兰西、巴彦等地的抗联第三军部队。 组建十四支日军讨伐队,四个团的伪满军,共计六千人,进攻抗联活动最为频繁的伪北安省。 各种特务工作班、勘测队开始不间断出入山林,各县日伪军守备队开始出动,前往农村地区进行报复讨伐。关东军各部开始驻守各地重要铁路、公路村镇,设立封锁线实行戒严制度。 执行‘治标治本’政策,实行一户抗日、十户处决,但凡有抗联活动不汇报的村屯,一经发现全村屠戮殆尽。短短一个月间,松嫩平原地区便有上万名群众被杀害,沿山区制造千里无人区,迁移日寇开拓团侨民驻扎,沿途修建警卫所、治安站据点。 原有各地救国会、游击队、民众救国军开始瓦解,除北满抗联部队主力之外,仅有海伦、绥棱、讷河、铁力等地救国军游击队坚持抗日。 其余平原地区游击队全部瓦解,大量农会、救国会解散,一部分骨干积极分子转移,地方抗日民众遭遇残酷镇压。 受东北抗日联军第三路军总指挥李兆林命令,陆北率领补充整编过后的第五支队,即将返回五大连池地区。 在南北河上游训练基地。 两面红旗迎着寒风飘荡,一面是第五支队的军旗,另一面是第三路军军旗。 军旗之下,即将编入东北抗日联军第五支队的两百二十七名战士矗立在寒风中,还有一百三十四名战士被编入第三支队。 天空开始飘荡起雪花冰晶,想必今夜将会有一场大雪。 李兆林作为第三路军总指挥神态有些疲惫,但依旧向战士们流露出自信满满的眼神,他走向临时搭建起来的小木台上,郑重的向即将入伍的抬手敬礼。 “第五支队的同志们,即将编入第三、第五支队的新兵同志们,作为东北抗日联军第三路军总指挥,今天我怀揣喜悦的心情宣布,经过长达近六个月的军事训练,你们即将成为一名光荣的抗联战士。 我们将一起,在党的领导下,向占据我们国土的日寇,以及屈膝为奴的伪满洲国汉奸卖国贼们战斗!为民族的独立,国家的自由而奋斗······ 至死不休!” 第三百四十章 返回山口湖 如这般誓师大会,老兵们已经见识足够多了,波澜不惊掩盖面容上所有表情,倒是新兵们很是激动。 誓师大会是一项,而入伍仪式和授枪仪式则是他们更为关注的点。 随着一名又一名战士在花名册上摁下红泥手印,代表他们将是五支队真正一份子,其余一百多名即将编入三支队的新兵战士望眼欲穿,要等上那么几天之后。 尽可能的给予仪式感,这样的仪式不亚于烧黄纸斩鸡头,或者是大概是相同的,只不过起誓的对象成为祖国和人民。当即将加入第五支队的两百二十七名战士接过手中武器,他们将会被历史所铭记,姓名会永远镌刻在抗联军史上。 面向红旗,山林上空回荡着誓言声。 “我是东北抗日联军五支队第五百六十七名····· 第五百六十八名······ 第六百三十四名······ 第七百七十八名······ 我为自己加入加入东北抗日联军而自豪,为五支队而感到骄傲,绝不忘记第五支队的荣耀,这份荣耀由四百二十一名烈士用鲜血铸造。” 四百二十一名烈士,从老三团炮兵队组建至今,前仆后继已经牺牲四百二十一名战士。从开始组建的二十三名战士,再到如今七百七十八名战士,超过一半之多的战士都牺牲在战场上。 如今第五支队有三百三十七人,包括阿克察·都安他们,还有留在萝北的孙树他们,也包括留在老金沟密营的伤员,除了残疾退伍的战士外,全部都记录于花名册中。 山口湖密营还有一部分讷河之战后受伤归队的战士,等与他们汇合后,第五支队实际人员达到近三百人。 就这样一拨一拨来回不断奔赴战场,活着的人带上已死之人的信念,继续在这片白山黑水间战斗。 宣誓入伍后,陆北走上小木台。 “同志们,死又何妨? 黄海海战,生死大敌间,邓世昌将军依旧会选择下令舍命撞沉吉野;虎门要塞,援军迟迟未至,关天培将军以花甲之年率部死战,宁死不退。 哪怕腹背受敌、孤立无援,我们抗联也不会放弃这片土地,仍然会游走于白山黑水间,向敌人宣示~~~ 抗联永不降!” 底下的战士们群情激奋,高呼口号。 “抗联永不降!不降!” “抗日万岁,抗联万岁!” 寒风白雪间,些许细雪飘落肩头。 是誓师大会,也是再度出征的大会,也是追悼会。 陆北站在台上向五支队全体指战员发表悼念词,追悼这次反讨伐牺牲的同志,每一场战斗都有提及。战士们眼眶泛红,尤其是存活的老兵们,不觉回忆起从军后的记忆,想起在战场上的九死一生,回忆起那些牺牲的同袍。 有很多人都牺牲掉,那些给陆北留下深刻印象的,也有记忆画面不多的,一向孤僻沉默的。 想着想着,便觉得自己好似为了死人而活着,为了举目不见长安的胜利而战斗,谁也不知道身旁的战友谁会先一步倒下,有可能是自己,也有可能是其他人。 大会在悲痛、怀念、激扬、兴奋,迫不及待与日伪军再度交手的氛围中结束,有一群疯子要报仇,这群疯子是一群与世隔绝却誓死不退的人。 各项事务都基本处理好,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陆北率领补充整编之后的五支队离开南北河上游后方基地,前往山口湖基地密营驻扎,等待第十军的接替。 沿着南北河汇入山口湖的河滩走,头顶上时不时飞过日军军机,自从诺门罕战役结束后,关东军便把主要精力都放在消灭抗联身上。 陆北全副武装走在队伍最前列,一边小心翼翼避开头顶上的日军军机,一边搜索前进,队伍拉的很散,基本以连为单位行军作战。 前方灌木林子里,金智勇带着几名斥候返回,他现在是二连副连长,熊云牺牲后,这位十七岁少年接过副连长的责任,他已经是打过三年仗的老兵了。 见他回来,陆北举手示意身后的队伍停下。 “报告,已经和山口湖密营留守的同志接上头,不过最近一个月山口湖边有情况。”金智勇说。 蹲下身,陆北回头看了眼一小撮严阵以待的战士们,那些是老兵,长期的征战让他们养成草木皆兵的习惯,每当停下来时都会警视四周。 “什么情况。” 金智勇说:“好像是日伪特务的测绘班,有十几个人,不过密营位置很隐蔽,他们没有发现。准备沿着南北河向下走的时候,为了保护南北河密营基地,留守的同志们埋伏一手将他们全部消灭,估计日本人又会增派特务班进山侦查。” “继续前进,先到山口湖密营再说。” “是!” 很让人烦的一件事,山里有日伪特务班出现,这群人是专门勾着抗联开枪打伏击的,避开就会让他们进入后方重要基地,可是打掉又会引来接二连三的敌人。 关东军的老法子,地面特务测绘班和空中侦察一起,天上看不见的地方,他们便会派遣日伪特务班进山搜查,只要发现抗联的踪迹,就会对一片地区进行反反复复的清剿。这群人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抗联在冬季的密营位置,捣毁赖以生存的密营,一旦各地密营补给地被毁掉,抗联在冬季讨伐战中就得饿死冻死。 继续向山口湖密营基地前进,在傍晚时分,众人抵达山口湖密营基地。 留守的保卫科战士们早已翘首以盼,甚至做好晚饭等半年多未见的战友回来,回到熟悉的老巢,留守的同志开始寻找自己相熟的同袍,发现少了很多熟悉的面孔,不由得叹息一声。 在讷河之战过后受伤的同志都归队,冯志刚率领第一、第二支队南下时,他们也趁机回到山口湖密营归队,也是有这二十几名老兵战士回来,留守的保卫科同志才下定决心痛打日伪特务班。 不止打了一个,甚至追到二龙山附近,在日伪军森林警队的眼皮子底下,将几名逃窜的日籍测量人员给打死。 第三百四十一章 回娘家了 回到山口湖营地后,陆北便开始着手准备前往讷河、甘南一带的准备,先派遣小股部队通过北黑线抵达朝阳山密营根据地与冯志刚他们汇合,顺带侦察行军路线。 抵达山口湖密营三天后,第三路军司令部来电,称第十军已经抵达南北河密营,明天即将抵达山口湖密营。 接到电报后的陆北喜出望外,便让人早早做好准备,第十军原本就是北满地委指挥的部队,现在重新回到北满部队,应当给予高度重视。 武器弹药、补给物资之类都要准备好,不能让第十军的同志千里迢迢过来,觉得不受重视。 在历史上,自诺门罕战役结束后,关东军开始大肆对抗联进行连绵不绝的讨伐作战,整个抗联陷入极端困难时期。吉东地委派遣通讯员向第十军军长汪雅臣下令撤入苏方境内,但那时候汪军长身边只有六十余人,拒绝离开东北。 汪军长牺牲前下令突围,自知无力再战的汪军长让战士们突围之后,无论是放弃抗日还是回家都可以,六十多人只剩下十几人突围成功。 这十几人没有放弃抗日,依旧在山里活动,以种地为生继续抗日,甚至连抗战胜利都不知道。 接到第十军即将到来的电报之后,陆北又接到一封电报,是李兆林发来的。 “总指挥要去伯力城开会了,是关于北满和吉东部队的联合问题。”陆北将电报递给吕三思。 后者看了眼电报:“可算要联合起来了,自打满洲地委解散,各家分家过之后,这么多年了,真TMD不容易。” “南满部队还是没有消息吗?”吕三思随后问。 “没有。” 曹大荣扭动电台上面的信号扭矩:“我没听见什么风声。” 随即,两人将目光投向陆北。 陆北一滩水:“李兆林总指挥跟我提了嘴,好像没消息,不知道这次开会能不能得到一点消息。” “会有吧。”曹大荣转过身说:“咱们已经向苏军证明,东北境内的抗联是他们的急需的力量,考虑到日寇这个问题,苏方肯定会尽力通知南满部队。” “希望如此。” 对于南满部队,陆北没有太多心思去想,他知道杨军长很倔强,跟他的老战友赵军长一样都是倔强不认输的。如果是开会这种事或许会前往苏方境内,但如果让他撤离,死都不会。 历史上,面对苏方传递而来的消息,杨将军让大部分战士都撤入苏方境内休整,而他拒绝撤离。 ······ 两日后。 天空中飘荡着雪花,寒风吹的人脸上发疼。 在湖边石滩上,五支队的战士们列队等待,红旗高高飘扬。 陆北时不时抬手看腕表,身后十几名同志手捧用松枝编制的花束,更多战士们高举马刀或安装刺刀的步枪,随时等候检阅。在一旁的空地上,还摆放着四挺轻重机枪,以及大批武器弹药,全部用松枝还有柳枝作为点缀。 “来了!” “来了!” 毛大兵急匆匆跑来,向众人大喊。 “都准备好,一定要热烈欢迎,都给我把嘴咧起来。”吕三思提醒着众人。 等了五六分钟,只见一面红旗从山林子里钻出来,然后是接二连三的人马,源源不断出现。陆北用望远镜看了眼,足足两百二三十人,这些人便是东北抗日联军第十军。 对方瞧见列阵欢迎的五支队指战员们,第十军的同袍们也急忙在石滩上整队,尽力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 随着对方越来越近,陆北和五支队的干部及士兵委员会的代表迎上去。 临近些,陆北才看清楚,第十军的将士们虽然都换上冬装,可棉衣上居然少有破烂,脸上的喜悦盖不住疲惫。想必他们从五常县一路北上吃了不少苦,冬装大概是刚刚换上的。 两部会师,陆北走上去立正敬礼。 “欢迎第十军的同志,我是第五支队支队长陆北。” “我是第五支队政治部主任吕三思,欢迎第十军的同志们。” 对面一位眼窝深陷,大约二三十岁模样的青年抬手向陆北回礼:“我是汪雅臣。” “汪军长好!” “好,同志们好。” 汪雅臣笑着与陆北握手:“早就听说过陆支队长您了,特别是五支队的事迹,以前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今天可算是见到真人了。” “虚名虚名~~~哈哈哈!”陆北大笑一声。 随后,两方主要干部都会面,陆北向汪雅臣介绍起第五支队的干部,还有士兵委员会的代表委员,而汪雅臣也向陆北等人介绍起副军长兼参谋长张忠喜。 紧紧握着汪军长和张副军长的手,陆北带他们走向早已等待多时的欢迎仪式。 ‘噌——!’ 长刀出鞘,一连长老侯拔出长刀,行持刀礼。 骑兵战士们皆拔出长刀,其他战士们举起步枪行持枪礼。 老侯站立如松:“第五支队全体指战员,向第十军同志们报以热烈欢迎,请检阅!”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第十军的同志惊讶,见到如此浓重的欢迎仪式,跋涉千里数月才从五常县北上而来的第十军将士们感动不已,他们也挺起胸膛,从人群夹道中走过。 汪雅臣眼角发红,抬手敬礼:“谢谢,谢谢第五支队的同志。 抗联万岁,第五支队万岁!” “抗联万岁!第十军万岁!”老侯大喊一声。 很快战士们附和呐喊:“抗联万岁! 第十军万岁!抗日万岁!” 从并不长的列队路过,汪雅臣扭头向副军长张忠喜说:“北满部队是真心欢迎咱们的,是真心实意的。” “嗯,都是自己同志,回娘家了那肯定啊!”张忠喜极为欣喜。 随后,让他们更加吃惊的事出现。 陆北将他们带到准备好的武器装备前,告诉他们这是北满地委为他们提供的补给,由第一、第二、第三、第五支队进行拨应。 “第十军的同志别嫌弃,我们第五支队也刚刚进行整编补充,实在挤不出多余的武器弹药。不过再等一段时间,北边可能有一批新式武器会援助过来,都是好家伙。” “这是干啥嘛!”汪雅臣看着一挺九二重机、三挺轻机枪眼珠子都冒光,嘴里还礼貌的说着客套话。 陆北搓搓手:“都是上级地委的命令,不好拒绝命令的。” “哎呀~~~” 这些武器装备的确是地委的指示,李兆林生怕第十军后悔,也怕吉东部队有意见,下了血本要让第十军认为北上是正确的。也是这段时间北满部队打了好几个大胜仗,缴获比较多,不然支援不了如此多的武器装备。 就算吉东部队有意见,人家第十军没意见啊,本来就是北满地委领导的部队,现在算是小儿子回家,可不得好吃好喝招待上。 第三百四十二章 北上的原因 第十军的同袍目光像是被锁死似的,直勾勾盯着那堆积起来的武器弹药‘小土堆’,甚至有一袋子毛巾,还有用以替换的鞋袜防寒护具。 这些物品都是地方救国会群众提供的,未雨绸缪的抗联早已经做好入冬之后的各项物资准备,这些都是给第十军同袍准备的。 抚摸九二重机上积攒的薄薄雪花,汪雅臣回头看向陆北等人,这种重武器谁都不会嫌多,能给第十军补充如此之多的武器弹药,足以证明北满部队是真心欢迎第十军归队的。 “汪军长,物资清单。”吕三思从随身挎包里取出一本账目,同时递来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 陆北说:“清点一下吧。” 摆摆手,汪雅臣知道清单上和配给一定对得上,或许还有多余的。第十军副军长张忠喜接过账目,同时还有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子,里面是地委下发的经费,更多是伪满币,还有一些金银。 邀请第十军的同志进入营地内休息,炊事班早已做好饭菜。 “都进屋坐吧,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招待大家,以后主客就调换过来了。”陆北打趣道。 “都是自家人,自家人。” “坐。” “请。” 即将步入木屋时,汪军长扭头对张忠喜副军长说了几句。 陆北揽着汪军长的肩膀:“放心,战士们都会安排好的。” “那就好。” 虽是如此,但张忠喜副军长还是选择先安置第十军的战士们,吕三思和他同行,顺带向他介绍起整个山口湖密营基地的各个营房设施。 盘坐在连排木床上,义尔格端来饭菜,主食是小米粥加玉米饼,配菜则是炊事班自己腌制的酸菜,换着花样的酸菜,酸萝卜、酸白菜、炒干菜。 看着矮桌上的饭菜,这彻底打消汪军长最后一丝顾虑,欢迎宴也只是这个伙食,可见官兵都是一体的。 “很丰盛嘛!”汪军长笑着说。 陆北扯着嗓子喊:“主菜呢?” “来了来了~~~” 门外,义尔格端着一个铝制饭盒进来,里面是半截炖鲶鱼。 陆北指着这道硬菜:“从湖里捞的,五大连池地区的鲶鱼可是肥美,这湖原来是火山堰塞湖,比起松花江的鲶鱼味道可不同。 这可是战士们为了欢迎第十军的同志,下水捞的好几天,尝尝。” “好。” 举起筷子,汪军长夹起一块较为肥厚的鱼肉,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其实没什么不同,鲶鱼还是有鱼腥味,节省惯的炊事班并没有去除全部内脏,鱼肝鱼杂可是为数不多补充维生素的食物,只不过盐是放足的。 见人没有来齐,汪军长便和陆北闲聊起来,说起第十军北上的事情。在接到北满地委命令后,他向吉东地委请示,得到允许后又经过好几次军内会议,这才决定北上。 召集零散游击的部队花了半个月,直到八月下旬才从五常县地区出发,从帽儿山北上至木兰县,分批渡过松花江。张兰生委员在巴彦县迎接他们,然后又继续北上走了半个多月抵达铁力。 在铁力县活动的第三军同志接应他们,护送第十军从欧根河北上抵达老金沟,金策书记率领北满地委的同志迎接他们重新回到北满部队。在老金沟密营,汪军长也详细了解松嫩平原的抗日斗争局势。 汪军长接过陆北递来的香烟说:“北满部队比吉东部队的处境还是好的,我们在吉林地区打的很艰难。三江大讨伐开始后,吉东地委号召西征,但是西征遭受的损失很大。 西征结束后,第五军主力又返回三江地区继续活动,但是日伪军的大讨伐仍然继续,很多部队都损失惨重,各种解散叛逃的事情屡见不鲜。我们第十军处于敌人腹部,情况也很艰难。 之所以选择北上重新回到北满部队指挥序列,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部队思想问题,很多人赞成冬季后进入苏方境内休整,吉东地委也给出这样的指示,等开春前再度返回。” “嗯~~~” 陆北不想骗人:“事实上北满地委也给出这样的指示,但经过各级商讨确认,只有无可奈何时才能撤入苏方境内休整,而且要说明原因进行调查确认,避免有怯战之人当逃兵,把这个作为借口。 我去年也撤入苏方境内休整,虽然有些丢人,因为我是反对盲目撤入苏方境内的。” “不,这不能混为一谈。” “怎么说?” 汪军长吐出一口烟雾:“如果吉东部队在冬季进入苏方境内休整,即使撤退的人不多,可这道指示下来,各部队会心照不宣向边境移动。 我第十军在日寇腹部,到时真就是孤立无援,退无可退。” 沉默着抽烟,陆北有些无奈。 他之所以坚决反对盲目撤入苏方境内,也是有这方面原因,一旦都墨守成规那么各部队肯定会往边境活动,寻觅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地区。而在日伪军腹部活动的同志又该如何,一旦退走,想回去可就难了。 不退,将会孤立无援且遭受日伪军大肆讨伐围剿。 沉默一会儿,陆北问:“那你们为什么决定要北上回到北满部队指挥序列中?” “这个~~~” “不能说吗?” 讪讪一笑,汪雅臣军长摆摆手:“当时张兰生委员前来,他代表北满地委传达指示,说指挥部已经决定派遣主力南下建立游击区,目的是和冀东八路军建立联系。 北上比起原地坚守,或者进入三江地区更为合适,三江地区大讨伐还在继续。而且你们在松嫩地区常常打胜仗,没人不想跟战斗力强的部队一起,不是吗?” “哈哈哈~~~”陆北大笑着。 “很好笑吗?” 摆摆手,陆北解释道:“我五支队被打的抱头鼠窜,怕第十军的同志要失望了。” “你这是自谦,无论是张兰生、李兆林或者金策书记、许亨植军长都对五支队颇有赞誉,你们是打最苦最难的仗。” 一番掏心窝子的话叫人暖心,都是难兄难弟也没什么好笑话的,陆北也明白,从五常县一路来五大连池地区,第十军还能保存主力,可见这支部队也是厉害角色。 谈话间,吕三思带着张忠喜副军长联袂而来,两人有说有笑。 “呵!” 吕三思走来:“吃啊,凉了可不好吃,粗茶淡饭别嫌弃。” “已经很丰盛了。”汪雅臣军长挪了下屁股。 第三百四十三章 请放心 众人围坐在矮桌旁,埋头用饭,几碟酸菜被夹的干干净净,唯独那半截炖鲶鱼少有受伤。 见不惯的陆北直接将鲶鱼一分为二,倒进汪雅臣和张忠喜碗中,两人互看一眼苦笑着摇头对付碗中鱼肉,那几乎恨不得将骨头都给嚼碎咽下去。 用完饭,餐桌变成会议桌。 义尔格卖力擦着桌子,将本就一尘不染的矮桌擦的发亮,而后对陆北交代一声便拿起自己的本子和铅笔,前往另外的营房参加学习班。 看着义尔格急匆匆拿走学习用品出去,汪雅臣有些好奇。 “这是?” 陆北解释道:“学习班,每个连都会在晚上组织学习班,有文化教员负责教授文化知识。打仗是正事,学习也不能耽搁,这小子急着去参加学习,如果迟到可是会被批评的。” “能去看看吗?” “当然。” 闻言,众人纷纷起身走出木屋。 陆北带领他们前往辎重队的营房,养马班、炊事班、辎重队的战士们都聚集在一起,一名戴着眼镜的青年战士正在桦木板上书写一首诗。 站在木屋外,汪雅臣静静看着战士们聚精会神倾听讲解,今天的课是陆游的一首诗《示儿》。 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陆北指向那名青年战士说:“这位同志叫宋应胜,是我们从克东县监狱解救出来的青年学生,他是五支队士兵委员会的代表委员,也是学习委员。 学习委员会定期制定教材,向士兵委员会和政治部汇报,由他们负责教授战士们的文化知识,大家一起互相学习互相进步。” “很好,很好。” 一一去几个营地木屋视察,见到五支队的战士们都在认真学习文化知识,这让汪雅臣和张忠喜很欢喜,并非抗联所有部队都会将学习文化知识认真执行贯彻,这需要良好的氛围和组织力。 这完全不用支队政治部督促,战士们会由士兵委员会自行制定目标,只需要向支队政治部汇报便可,定期还会举行文化考试。 走到另外一个木屋,里面则是老侯、宋三、田瑞、曹保义他们,都是连以上干部,在屋里争执不休。 见外面有人,他们快速立正敬礼。 “首长好!” “好。” 汪雅臣两人凑过去,发现在昏暗兽油灯下他们争执不休的原因,一张地图铺在桌子上,还有黄豆及高粱米洒落地图。汪雅臣一眼便瞧清楚,这是在纸上谈兵。 “向汪军长及张副军长汇报你们的作业。”陆北说。 “是!” 宋三立正敬礼:“报告首长,我们在进行战术复盘谈论,是针对我军在夏天进行的反讨伐作战中的不足,以及敌人军事部署分析。 每组三人,分别担任敌军和我军指挥官进行沙盘演练。” “那你们为什么吵起来了?”汪雅臣军长问。 “报告,因为一连长侯尔巴、副连长田瑞、及三连长曹保义被我全歼,碍于面子问题死不服输,要求进行悔棋,他们这是在玩儿赖。” “你是扮演何方?” “敌军。” 汪雅臣问:“战况如何?” “全歼西北指挥部第一、第二、第三、第五支队,目前正在向第四支队和西北指挥部发起最后讨伐围剿,很快就能歼灭西北指挥部全体指战员。” 得知战况的汪雅臣军长一脸郁闷,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还好只是纸上谈兵而已。汪雅臣军长详细了解整个战局,让双方重新复盘一下战况,从马后炮的角度来说,如果再打一场实战,失败的肯定是抗联无疑。 陪着汪雅臣两人巡视整个第五支队,深入了解第五支队之后,汪雅臣也对为什么第五支队总打胜仗有了眉目。走到第十军休息的营房木屋,发现第十军的战士们也在学习,曹大荣正在向战士们进行演讲。 这真是没把第十军当外人,一概一视同仁。 巡视一圈后回到木屋密营,盘腿坐在床上的汪雅臣军长赞叹不已。 “其他支队也是如此吗?” 陆北笑着回应道:“大差不差,第一、第二、第三、第五支队大多都是原第六军改编,都会进行文化学习课。” “我们第十军也得抓紧追赶。”汪雅臣对副军长张忠喜说。 张忠喜认真点点头:“这样一看,咱们与兄弟部队的差距很大,搞好文化政治教育,部队的凝聚力才会更强,更有动力去坚持抗日。” 武器装备方面已经没什么可求的了,思想教育这块让第十军着急。 “能不能也协助我们文化学习建设?”汪雅臣军长说。 “当然。” “那太好了。” 陆北笑着摆摆手:“不过我们第五支队要执行任务,这件事我已经向第三支队通报,他们不日将会返回南北河密营进行休整,届时王贵支队长会协助第十军进行政治文化教育。” 促膝长谈一夜,陆北和吕三思轮流向汪雅臣介绍起五大连池的抗日斗争环境,提及最近这里有日伪汉奸的特务班活动,让他们一定要引起重视。 同时将所掌握的军事地图全部交给汪雅臣,这些地图将会帮助他们进行作战,更快熟悉五大连池地区。关于地方情报线这些重要机密,陆北并没有告知,因为指挥部没有下达指示。 “驻扎在讷谟尔河村的伪满军护路军团,这群伪满军一向安分守己,没有必要就不要惹他们。”陆北说。 “为什么?”张忠喜副军长问。 陆北解释道:“把这群饭桶打跑了,要是日寇调派一支更为精锐的部队驻扎,倒霉的可是我们。咱们能够畅通无阻通过交通线,全靠这群饭桶打配合。” “哈哈哈~~~” 汪雅臣军长捂住肚子笑个不停:“是这个道理,打跑无能的,要是换一个厉害角色,吃亏的是我们抗联。” ······ 数日后。 将五大连池地区防务问题全部交给第十军,王贵率领的第三支队也从望奎地区返回南北河后方密营,于是乎陆北便率领第五支队主力西出,前往朝阳山后方密营活动,与冯志刚汇合。 在临走前,已经改编为东北抗日联军第六支队的第十军指战员们纷纷相送。 握着汪雅臣的手,陆北打趣道:“以后我们来就是客人了,还望六支队的同志能够欢迎我们五支队。” “这话说的。”汪雅臣哭笑不得。 “开玩笑。” 立正敬礼,汪雅臣表情认真道:“请放心,我们第六支队一定会坚持抗日,绝不辜负上级的信任。以后咱们就一起并肩作战,把日本鬼子赶出去!” “并肩作战!” “并肩作战!” 互相挥手致意,在汪雅臣及第六支队全体指战员的目送下,高唱战歌的第五支队离开亲手建立的山口湖密营基地,前往朝阳山密营根据地。 第三百四十四章 眼皮子底下 离开山口湖密营,沿着讷谟尔河直下。 夜幕中,河水在耳边回荡,细小的雪花随北风飘零,荒地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积雪。所有人都在加紧脚步,命令已经下达,需在大雪落下之前抵达朝阳山后方密营基地。 若大雪落下,部队行军会留下痕迹,这样便无法隐秘行踪。 穿过北黑铁路线,从龙镇南侧而过,负责铁路、公路交通线安保任务的是伪满护路军团,其团长乌有海归正抗联。他将巡查路线等情报交给抗联,这也使得抗联能够不着痕迹越过铁路线。 陆北照例走在队伍前方,在晨光微熹之间,他们抵达梁山以南的老林子里。 在山坡林地扎营,金智勇带着几名战士从林子外侦察回来,同时还有一名当地进山砍柴的群众。 “这是我们支队长。”金智勇指着陆北说。 陆北伸出手:“老乡,你好。” 那名群众深深看了眼陆北,一双粗糙的大手在老旧棉袄上擦了又擦,接住同样粗糙的大手。 “抗联的兄弟好。” “怎么样,山里?” 那名群众说:“山里不太平,不过前几天有一伙满洲警察从去了朝阳山,有一、二百号人马,听说是去进山打抗联的。 昨个又又一队日本兵过去,近百号人,也是往朝阳山去的。你们放心,救国会的兄弟已经知道了,你们是不是来打他们的?” “当然。”陆北笑着说。 “那就好,你们得快点。” “为啥?” 那人解释道:“日本人说是要在梁山修碉堡,那玩意儿修在山坡顶子上,他们还在抓了好几个女娃带着呢!” “畜生!” 让金智勇送走群众,陆北下令烧火做饭,同时派遣侦察员前往梁山打探一下情报。 从挎包里取出冯志刚派人送来的地图,陆北看了一眼便一肚子邪火,没想到日伪军动作这么快,甚至还准备在梁山村修建碉堡据点,这是打算常驻。 一旦碉堡据点修建完毕,那么进山出山的道路又少了一条,这条道路可是最快最便捷的,要是绕远路的话又得耗费时间。 日军的‘囚笼政策’,华北驻屯军也是学的关东军,相当好用的战术,但对于抗联而言就极度厌烦。接下来陆北都能用脚指头猜,不出半年,这里就会被日本开拓团占据,老百姓全部都迁居至外面的‘部落集团’中。 中午时分。 宋三率领一队战士回来,同时带来草绘的地形图,以及侦察到的情报。 “确实如老百姓说的那样,有大批日伪军驻扎在梁山村,他们正在进山的西边山顶子上勘测,准备挖土修堡垒据点。这里和这里,有两处碉堡据点,瞧现场勘测留下的白灰,似乎还准备挖掘深壕。 两点互成犄角之势,一旦修建完毕,咱们要啃下来可是力不从心。” 听着宋三的汇报,陆北让曹大荣向上级汇报情况。 电台滴滴答答的发报声响起,曹大荣正在向朝阳山密营汇报位置,同时将梁山山顶子上正在修建碉堡据点的情况进行说明。电报发出去还没几分钟,便又回电。 曹大荣将破译后的电文交给陆北:“第二支队已经活动至梁山村以北的地区,得知我们的位置后,参谋长要求我们五支队从背后进行攻击,形成两面包夹之势,歼灭这股日伪军。” “是吗?” 拿过电报,陆北道:“我就说嘛!参谋长何等人物,怎么能允许日伪军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别让他们回去。 回电参谋长,五支队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是。” 转身,曹大荣继续捯饬电台,很快便得到准确情况。 冯志刚命令于今晚发起进攻,届时第二支队将会强攻梁山村,边打边撤意图以弱示敌,吸引日伪军主力。第五支队从背后发起攻击,快速攻占梁山村, 因为村子里有当地老百姓,如果在村里爆发大战容易误伤,要尽可能的降低群众伤亡。 为了尽可能保证战斗顺利,陆北亲自前往梁山村进行侦察。 打着哈欠,陆北强压住疲惫睡意,单手拎着枪从梁山村南侧的土坡山林里出现,趴在一片早已枯黄的杂草灌木中,举起望远镜看向山坡下的村屯。 村里很热闹,这样的热闹存在于大批日伪军进驻,这对于梁山村的村民可想而知是何等的灾难,几间房屋冒着烟火余烬,空气中有股难言的味道。 宋三那个家伙没有说完,藏了一些。 这样的味道对于陆北而言很熟悉,尸体烧焦就这个味道,同时伴随着刺鼻的汽油味。 几名挎着指挥刀的日军士官正在和两个伪警察勾肩搭背,簇拥着一位中尉军官往前走,能让他们如此和谐,想必身穿黑色伪满警察衣服的警察大概是是日籍警官。 在望远镜中,陆北看见这几人有说有笑走进一户院子,门口还有日军士兵站岗,结合早上进山砍柴的老百姓所提供的情报,这间院子是用于何种······ 捏紧望远镜,陆北咬牙切齿看着他们将指挥刀交给门口站岗的士兵,迫不及待钻进屋子里。 将视线移走,陆北仔细观察着村子的布防情况,他发现敌人的岗哨和布防根本可有可无,简直没把抗联当人。这样的情况很少见,连日军都对外围警戒岗哨三心二意,这群人想干啥? 很快,陆北便明白,这群日军或许是一支从未与抗联交过手的日军部队。 事实上陆北猜测的没有错,这支日军讨伐队是驻扎在齐齐哈尔的第三独立守备队,下属第十五大队一部。自诺门罕战役结束后,关东军被抗联逼急眼,直接从齐齐哈尔调来第三独立守备队一部参与围剿讨伐。 这群日军在齐齐哈尔扬武耀威惯了,这次下乡讨伐彻底放飞自我,根本没有把抗联放心上。若是换成三江地区的日军第五独立守备队,这群和抗联脑浆子都打匀乎的关东军精锐部队,绝不会犯下如此低劣的错误。 这支隶属于第三独立守备队,第十五大队的日军讨伐队,其指挥官正是那名中尉军官。 后藤佐拓摘下自己的军刀,在起哄和簇拥声中走进那间屋子,他刚刚从国内调入关东军担任第十五大队的中队副,负责率领部队参与这次讨伐围剿作战。 屋内的尖叫和哭泣声让他兽欲勃发,狞笑着解开腰间皮带。 第三百四十五章 没有必要 后藤佐拓自从调入关东军之后,他的一位同乡便写信提醒过他,说满洲的治安状况很不理想,抗日武装活动频繁,如果参加讨伐作战一定要慎重决定战术。 但从国内过来的后藤佐拓压根儿不在乎,把他那位同乡的劝告当成无能的借口,对方不过是一位连士官学校都未曾考上的差等生,虽然很早就从军,在海伦县守备队担任下士官。 如果给后藤佐拓一次选择的机会,他绝不会如此行事,将一切军事战术抛掷脑后,听从伪军警察部队中的日籍同胞,带领士兵肆意妄为。 他的那位同乡是直属团西征时,在沾河之战中唯一存活的日军士官,率领残存的日军守备队和伪军警察部队,在林间奔逃数日后,又遭遇抗联骑兵部队的追杀,历经千难万险才跑出来,那一仗直接打崩松嫩地区日军的士气。 后藤佐拓认为对方只不过是一位差等生,在另外一位士官学校差等生前辈的带领下,愚蠢的葬送掉部队。 若抗联匪寇出现,只要他身先士卒激励部下的士气,可以轻而易举击败抗联部队。就像国内报纸新闻、各种军报战报上说的那样,中国军队从来都是不堪一击的。 发泄完兽欲后,后藤佐拓嫌弃的看向炕上那名女孩,对方皮肤黝黑体态瘦弱,加上不断的挣扎和哭喊简直叫人无趣,根本不如来到满洲后在齐齐哈尔所遇见的支那女性。 那是他和十几名新补充的军官来到东北后,在结束掉守备队司令官所举办宴席后,几名士官学校的前辈所带他前往的军官俱乐部。 后藤佐拓很享受那段短暂时光,有在齐齐哈尔执勤和出差的三年级老大哥照应着,根本不用让他掏钱,去娱乐街区花天酒地、尽情玩乐。 在战争时期能够得到前辈的照顾,就连在学校中所遭遇的霸凌殴打,似乎也不是不可接受,这才是前辈应当做好的事情。 土炕上,那名女孩还在哭泣,这让后藤佐拓很生气。 他爬上去抡起拳头用力殴打对方,扯住女孩的头发使劲往墙壁上撞,嘴里不停叫骂,让女孩停止哭泣。 渐渐地,女孩不再哭泣,昏厥过去。 后藤佐拓穿好衣服,大摇大摆走出去,门口等待的部下们对他极尽吹捧。 ······ 夜晚。 北国的初冬时节万籁俱寂,后藤佐拓再度回到房间,那名女孩看见他后死死拽紧棉被,掩盖住自己的身体。 “混蛋!” 晃晃悠悠的后藤佐拓坐在炕上,笑吟吟的挥手去唤女孩,得到的却是抽泣声和无动于衷。解开裤子上的纽扣,后藤佐拓站在炕上,抬起双臂闭眼,像是一只野狗在宣布对于领地的拥有权。 那名女孩用棉被挡住自己的身体,昏暗油灯下,后藤佐拓身体颤抖一下,俯下身用力抽走湿哒哒的棉被,那名女孩极力反抗,意图守护自己最后一层防线。 ‘咻——嘭!’ ‘嘭嘭嘭~~~’ ‘咻——! 嘭!’ 继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醉醺醺的后藤佐拓一脸淫笑,把争夺那条肮脏腥臭的棉被当成游戏,直到继而连三的炮弹落下,木门被人用力拍打。 “后藤阁下,抗联匪寇袭击了!” 愣了愣,后藤佐拓酒醒了大半,双手失力,那条肮脏腥臭湿漉漉一片的棉被从手中快速抽走。 后知后觉的后藤佐拓急忙穿上衣物,边走边戴好军帽,走出房门只瞧见四处不断有炮弹落下,枪声四起,刚刚还一片寂静安详的村里,此刻成为炼狱。 “集结部队!” 后藤佐拓跑到部下驻扎的院落,用力揉搓自己的脸,拍打几下,好让自己更为清醒。 “是!” 部下一名小队长开始集结部队,召集能召集的全部日军,至于伪满军警察部队则有心无力。 后藤佐拓看着夜色中不断汇集而来的部下们,拔出自己的军刀想让自己显得更为勇猛一些,以此激励部下的士气。 ‘咻——!’ 一枚照明弹划破天际,将夜幕笼罩的大地拉回白昼,后藤佐拓看着天空中久久不落的照明弹,循着升起的方向看去,那是在村外,绝不是自己所携带的两门迫击炮所发射的炮弹。 而在村外。 在山顶子上,陆北站在迫击炮阵地旁,不停的向炮兵队的战士汇报坐标位置。 修正射击诸元,高爆榴弹从炮膛中飞出,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在照明弹所探究出的位置,那地方正是日军讨伐队所集结的地方。 在进行实地侦察过后,陆北建议参谋长冯志刚直接发起进攻,不需要那些弯弯绕绕的圈子,村子里群众已经没什么可值得保护的了,只有残垣断壁间烧焦的尸体。 接到电报后的冯志刚只下达一道指令——全歼! 全歼! 陆北再也不想看见这种事情发生,日伪军的所作所为勾出他记忆中最不想回忆的一幕。 那天,天空中也是下着雪,陆北抱着丫头站在死人堆里,入目所及皆是尸体。参谋长冯志刚说他们就是被这样整整屠杀五年,现在已经整整被屠杀八年。 是的,陆北痛不欲生的猛然惊醒,他们还要被如此屠杀六年。 松花江两岸的大豆高粱熟了八年,时光易逝对于他们而言是一种奢望。 时光麻木不仁,停留在表盘上的秒针走再快,也难以拖动时针再进一步,时针转动牵扯不动星球运转。 随着又一轮炮火齐射,杀伤榴弹的破片肆意飞舞,掀起的泥土飞翔半空,再度回到大地的怀抱中。照明弹落幕,黑夜再度从短暂白昼中归来。 曳光弹划破天际,数条火舌向村内负隅顽抗的日伪军肆意倾泻火力,掷榴弹不停落下,在弹幕和持续火力掩护下,新兵握紧武器跟随在老兵身后,老兵观察着敌情,默契的与另一个战术小组配合跃进。 “掷弹筒,打掉前方右侧一百二十米左右火力点。” “机枪组,火力压制,压死!” 临战指挥的宋三不断下达命令,他越来越有指挥员的样子,跟陆北学了个八成样,连同指挥话术都学去。 “通讯员?” 宋三喊道:“向侯尔巴传达命令,让他们TMD跟上,兜住西边的口子。” “是!” 通讯员捂着头顶的尖头帽,如同一只掘进的地鼠一样爬走,又变换起来如同一只蚂蚱似的跳跃,在残垣断壁间飞快奔跑。 “各部注意位置,不要贸然冲锋,拉近距离,交替向前推进。” “先拉近距离!” 在村口西边的山坡地上,老侯率领着一连战士逼近村子,嗅到空气中那股烧焦的臭味······ 第三百四十六章 愚蠢的军官 密集枪声中,一发又一发掷榴弹落在日伪军火力点上。 以其人之身还之其人之道,日军在战场上凭借掷弹筒和轻重机枪的火力支援,打的中国军队溃不成军,如今学习日军军战术甚至在步兵战术上更新迭代的抗联部队,打的日伪军抬不起头来。 遭遇炮火打击的首轮目标便是日军军营,在照明弹升空后,观察到日军集结部队,炮兵队便开始进行炮火覆盖。现代战争在战场上集结部队是一个愚蠢行为,但在如今,要想投入作战必须要先集结部队,下达命令。 关东军的确精锐,但没有精锐到能够以班组为分队,在缺乏指挥官的命令时便堵上去,因为他们极度死板,死板到严苛程度。 不仅仅是第五支队所配属的炮兵队,还有第二支队所配属的迫击炮部队,向日伪军防线大肆轰击着。 后藤佐拓拄着军刀,在炮火覆盖下纹丝不动,想在部下面前证明自己的勇武,直到一名军曹将他扑倒,命令士兵们各自隐蔽躲避炮火。 炮火不停落下,尘雾和铁屑飞舞,弹片入体的‘噗呲’声不断,更多是被炮弹波及后的哀嚎声。 那名下士官忿忿不平的将挣扎着想要率领士兵冲锋的后藤佐拓拽到一个弹坑中,抗联的炮弹有限,无法将炮弹打入原来的弹坑中。 “冷静!”下士官让后藤佐拓安静下来。 作为一名来到中国七年,与抗日义勇军打过仗的老兵,那名下士官很厌烦这样的战斗。在出发‘讨伐’前,中队长便向他下达一个私人命令,在后藤佐拓冲锋时拉住他,决不能让他冲锋。 中队长是一名在三江地区参加过讨伐‘抗联’作战的军官,他深知在这里打仗与在陆军士官学校所教的作战方法不同,即使是军官冲锋,只要是打过‘治安讨伐战’的士兵很少有一起冲的。 看着四散的部下被迫击炮炮弹所炸的无处藏身,数轮炮火覆盖后,渐渐地只有稀疏迫击炮炮弹落下,目标很明确,直指正在开火还击的火力点。 后藤佐拓很是气愤,或许是酒气上头,挣扎着掰开死死护住自己的下士官,举起军刀从弹坑中爬起来。 “冲锋!” 下士官浅野欲哭无泪:“后藤长官,是不是应该下令让迫击炮射击,拖延敌军进攻?” “很好,迫击炮射击!” 随着命令下达,迫击炮分队开始架设迫击炮,向前方黑暗中不断闪烁的战场开火。 ‘嘭——’ 一枚掷榴弹落下,砸在轻机枪分队阵地上,后藤佐拓被掷榴弹波及,一枚弹片插入他的肩膀和腰部,整个人猝然倒下,但仅仅片刻后又拄着军刀站起来。 “卫生兵!” 下士官浅野实在生气,这位从国内调来的预备役中尉糟糕透了,另外几名小队长也是分寸大失,根本不如原来的几位长官,而且从国内补充来的士兵也是糟糕。明明是在作战,却像是在享受游山玩水一样。 召集卫生兵,下士官浅野看着不断叫嚣冲锋的小原队长,在他的带领下,有部下从篱笆墙后跳出去,然后便迎来子弹的射击,尽数倒在夜幕中。 “射击!” “右侧,集中火力射击!” “迫击炮向前方三百米,射击!” 一名战斗经验丰富的下士官,浅野作为一支步兵小队的实际指挥官,开始调整策略,别的小队难以命令,而且皆有尉官进行指挥,他只能命令自己的小队分散开来,拉开防御阵型以免被抗联火力尽数压制住。 或许是被掷榴弹砸了下,酒气冲冲的后藤佐拓清醒许多,看见火光映照下哀嚎不停的伤兵,以及正在作战的士兵,还有不断下达命令的浅野下士官。 后藤佐拓想起临别时中队长指认浅野担任一支步兵小队的队长,还让他充当自己的副手,在自己和中队其他军官玩乐时,是浅野负责整个军务。 “浅野君,现在应该和警察部队指挥官取得联络是吗?” 蹲坐在一旁,观察整个战局的浅野摇摇头:“怕是不行了。” “纳尼?” 浅野指着北面和东面说:“那里是警察部队驻扎的地方,现在敌人的炮火已经停止,只有少量掷弹筒正在发射炮弹,证明敌人已经和警察部队绞杀在一起。 要知道警察部队的作战力很一般,是无法应对敌人的,您应当再多查看情报,这里活动着冯志刚匪寇团伙,他们甚至攻占过县城,不是一般的匪寇。” “混蛋,不用你来教训我。” 面对不太及时的劝解,后藤佐拓很生气,他发现自己身为军官在浅野眼中毫无威信,而且浅野的指挥很好,将摇摇欲坠的防线支撑起来,赢得喘息之机。 后藤佐拓抬手便是一巴掌,抽在毫无预料的浅野脸上,错愕的浅野看向怒火焚烧的后藤佐拓,只能咬紧牙关低下头,顺从的叫了一声‘哈依’! “带领你的士兵,向敌人发起进攻,快!” “哈依!” 夺得指挥权不到五分钟,整个日军部队战斗经验最为丰富的浅野下士官被一脚踢走,他拎起自己的士官刀低头匍匐来到自己小队所负责的战线。 简单包扎一二,后藤佐拓举起指挥刀:“六零炮继续射击,射击!” 在后方的两门六零炮开始不断发射炮弹,听见炮弹出膛的破空呜咽声,后藤佐拓信心十足,只需轰击几轮,在身先士卒发起冲锋就能击退抗联匪寇的袭击,用实际行动让部下折服,证明自己绝不是从国内而来的泛泛之辈。 东北的抗日匪寇根本不堪一击,就像是在国内报纸上所瞧见的那样,他们连饭都吃不饱,是一群凶残却毫无战斗力的匪寇。 “咻~~~” “咻~~~” 炮弹的呜咽声再度响起,不是己方,而是来自村外山顶子上的炮火。 高爆榴弹在日军迫击炮炮阵地上炸开,气浪吹拂后藤佐拓的脸庞,寒风中一股暖流袭来,他愕然回首发现自己中队所配属的迫击炮分队被摧毁。 来自抗联的报复射击,成功摧毁了日军的迫击炮分队。 搬起一块石头,浅野身体力行垒出一个可以藏身的掩体,不会被子弹所穿透。他看见后方迫击炮分队被炮火摧毁,颓然无力,抗联炮兵部队停止炮火压制,很显然是在转移阵地,以防报复,但愚蠢的预备役军官后藤佐拓丝毫没有预料到这点。 一个十足的蠢货,比起桥本中队长根本不及半分,为什么这样的人会即将接任中队长职务? 极具有个人魅力和出色军事指挥能力的桥本中队长即将升任大队副,浅野想起曾经自己是上等兵时,与桥本中队长在讷河与东北军作战的时候,那时桥本中队长只是初出茅庐的见习尉官,但打完仗就成为中队副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浅野 一边回忆着曾经与桥本队长并肩作战的日子,浅野拉起枪栓瞄了会儿。 ‘砰——!’ 子弹出膛,他很确信在夜幕另一头的抗联匪寇被击毙,对方是一名经常作战的匪寇,浅野从对方不断变换的射击位置就能看出来。 哎呀!这群自称抗日联军的匪寇比起那群自称义勇军的中国部队更棘手。 打完一发子弹,浅野躲在堆积起来的石头后拉起枪栓上弹,顺带观察己方的阵型,看见又有一个机枪分组被掷榴弹打掉,浅野很生气。 “掷弹筒!” 身旁的士兵立即行动起来,匍匐向后方的尸体,在一具尸体上摸索到掷弹筒和发射药包,又同样匍匐着爬回来。一枚掷榴弹落在石头堆前,浅野捂着狗皮绒帽蜷缩成一团,手雷炸不开这堆石头的,浅野很自信。 “浅野君。”那名士兵将掷弹筒和发射药包递给他。 接过掷弹筒,浅野趴在工事后,静静听了下枪声,而后从工事后探出头,大致瞧见黑夜对面的机枪组。将发射药包装入炮筒中,从腰间弹药盒中取出手雷拉开插销,浅野调整着发射角度将炮筒后座固定在土壤中。 “拉!” “哈依!” 那名士兵用力拉下击发器,随着手雷落下爆炸,夜色对面那挺短点射,将自己伪装成步枪火力点的轻机枪被炸掉。摧毁一个抗联的机枪火力点,浅野并不觉得高兴,因为身边的同伴已经倒下很多。 “冲锋!” 瘸着腿的后藤佐拓来到浅野身旁,用指挥刀抽打在浅野屁股上。 他看见作为资历最深且被誉为战斗经验丰富,被桥本中队长视为得力助手的浅野以极度不雅观的姿势趴在简陋工事后,简直毫无军人气势。 甚至,后藤佐拓瞧见在抵达战线后,浅野居然首先命令部下垒砌防御工事,而不是射击,任由友邻同伴承担极大的压力。 这就是以下士官身份,担任小队长职务的浅野进行的战斗,后藤佐拓怒不可恕。 正当准备谩骂之时,浅野猛然将毫无防备的后藤佐拓拉进工事后,甚至将最好的位置让给他,那名作为副手的士兵只能移动离开。 浅野蜷缩在工事后:“后藤长官,您听西面枪声。” “四处都有枪声,我知道。” “他们要包围我们。” 后藤佐拓被那么一扯,扯到伤口脸上忍不住露出痛色:“向前冲锋,只要我们冲锋,敌人就会被打退,警察部队也会感受到的。” “应当向西突围~~~冲锋。”浅野选择用一个让后藤能够接受的措词。 “你是要逃跑吗?” 浅野解释道:“村子三面临山,只有西面有道路且是平地农田。” “必须先打退敌人的进攻,警察部队已经向我们靠拢,集中全部兵力发起进攻,一举冲散敌人!” “可是~~~” 话音未落,浅野又挨了一个大嘴巴子,几番羞辱,浅野仍然忍气吞声。该死的优等生,有本事去考取陆军大学,只是一个陆军士官学校的预备役军官而已,根本没有参加过作战的‘处男’。 “混蛋,我命令你发起冲锋,第二、第三小队会一起发起冲锋的。” “哈依!” 无可奈何的浅野只能从工事后面爬起来,他看见后方已经有抗联部队袭来,而他必须率领士兵发起冲锋,如果能集结警察部队向西进攻,完全可以冲破包围圈。 但奈何士兵就是士兵,即使是下士官军曹,浅野也必须接受后藤佐拓的命令。 拔出长刀,浅野开始思念起桥本队长,若桥本队长在这里,敌人根本无法靠近村子,他会第一时间构筑防御工事,而不是带着征发而来的中国酒以及中国女人,和军官们躲在屋子里享受。 那才是真正的军人,一名让人为之甘愿效死的军官。 “天闹黑卡板载!” 浅野拔出长刀将刀鞘丢在地上,身先士卒向夜幕另一头发起进攻,瞧见浅野率先冲出工事后,身旁的其他士兵安装上刺刀,也嘶吼着向前方发起进攻。 挪动身体,后藤佐拓趴在石头堆砌的工事上,举起指挥刀癫狂嘶吼,身后两名勤务兵将他搀扶起,三人组成一道人墙不伦不类的向前开始冲锋。 “天闹黑卡板载!” “板载!” ······ 耳边回荡着叫喊声,负责主攻的宋三挠挠头。 日本人发癫了? 本来还想着一口一口啃下,等一连锁死西边的缺口再发起总攻,没想到日军居然按耐不住了,好好的防御工事战线不守,非得冲出来送死? “日军冲锋!” “日军冲锋了!”金智勇从相邻射击阵地跑来。 宋三立即下令:“二连准备手榴弹,分梯次向后撤回战线,接替掩护尽可能利用手榴弹延缓日军冲锋。各机枪火力点延后撤离,与三连组织防御火力网。 依次有力杀伤敌军,保持战术队形。” “准备手榴弹,步兵依次有序撤回,各火力点延后与三连组织防御火力网。” “依次撤回,避开敌人攻势,利用手榴弹延缓敌军冲锋!” 命令下达,很快在战场上传递。面对日军发起的‘万岁冲锋’,打前站的战斗班开始准备手榴弹丢出去,丢完手榴弹后,各班组长组织战斗员向后,后面的支援班早早准备好手榴弹,等前面的战斗班撤下来后,立即投掷手榴弹。 后方各火力点加大火力掩护,阻碍日军后续兵力投入。 命令下达的很明确,‘撤回’并不是撤退,二连的战士们严格执行命令,他们一向稳扎稳打,丝毫不慌不忙执行各种战术命令。 稳如老狗,遇敌不乱,有秩序有规律,如潮水般开始退潮,就像是海水那样,一波接着一波。 向后撤了百余米,发起冲锋的日军很憋屈。 浅野虽是率先一马当先冲出去,但在冲锋的时候放慢脚步,让部下挡在前面冲锋,他在观察战场局势。跳进一座被炸塌的房屋里,浅野摸到土墙下带着余温的弹壳,这里是抗联一个机枪火力点。 前方不停有爆炸声,依然有士兵嘶吼着前仆后继向前冲。 观察一下前后位置,曳光弹在夜空中形成一道火舌,这不是之前的短点射击,而是连点射,也就是说抗联加大火力输出,他们之前的进攻根本没有全力以赴。 浅野发现前后冲锋部队被拉长,本该是集体冲锋却变成难以为继的送死,冲锋队形被拉的太长,抗联放弃前沿战线选择拉开距离。 岂可修! 难怪抗联匪寇能够活跃这么久,看来战斗力很强,对于战术也有很深的研究。 第三百四十八章 浅野的战斗 躲在残垣断壁间的浅野很是颓丧,他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冲锋到这里却仍然无法和抗联部队绞杀在一起,只能看着剩下的士兵继续跃进冲锋。 他心中不由地感慨一句,如果桥本队长在这里,一定会做出最有效的战术调整,而不是继续盲目的冲锋。 还未等他感慨完毕,从断壁间跳进来一位年轻人,浅野听见对方说话的声音,也是在感慨,从声音中他便知晓是谁,是第一小队的见习士官中村准尉,是今年才从士官学校毕业的新任下士官。 “真是了不起的战斗,看来满洲的治安作战形势十分严峻。” 浅野看了一眼对方,心中忍不住哀怨。 该死的,或许自己应该申请退役,然后以浪人的身份参加陆军士官学校的考试。桥本队长说过,自己的才能完全能够指挥一个中队进行作战,而不是听从预备役军官或者是初出茅庐的准尉下士官命令,他们根本没有参加过对中国军队的作战。 真是遗憾,如果不是诺门罕事件发生,自己今年应该可以回家一次,而不是延长服役期限。 浅野还未继续冲锋,身旁的准尉中村便嘶吼着冲出坍塌的房屋断壁,刚刚跑了两步便倒下。 “我中弹了!” 听见中村的大叫声,浅野拎着军刀匍匐在地,将中弹的中村拖拽进入断壁后,他循着中村的手臂找到中弹的位置,随后用力翻开他的身体,发现后背没有枪口。 子弹或许击中他的脊椎肋骨,并没有导致破体而出,是一发跳弹。浅野从随身挎包里取出医疗包,用棉花将胸口中弹的位置死死捂住,怀中的中村准尉不停哀嚎。 “坚持住,打退匪寇的进攻,我们就能送你前往医院,坚持住。” 痛苦的捂着胸口伤口,中村准尉哀嚎着:“浅野君,我要战死了。” “不会的,别说这种丧气话。” “我真的要死了。” “别胡说,你会活下来的。” 浅野嘴上虽然如此安慰,但内心不觉黯然神伤,手中的无菌棉花已经被涌出的鲜血浸透,而中村准尉喘息和哀嚎声越来越小。他知道中村准尉真的要死了,对方才二十岁,是一位极为和善的年轻人,等这次讨伐作战完成,中村准尉将会担任第一小队的队长,从下士官准尉升任下尉。 中村有气无力的说:“这段时间,一直承蒙浅野君的照顾,多谢了。” “混蛋,不要说这种丧气话!” “将我放在这里,营房枕头下有一份信,是给我母亲的,拜托了~~~” “中村!” “中村~~~中村!” 怀抱中村,浅野无力的目送他死亡。这世界真不公平,比起后藤那个蠢货,中村是一位十分优秀的军官,浅野已经做好给中村担任部下的准备,会像辅佐桥本队长那样辅佐中村。 他是一位十分友善的同伴,来到第十五大队桥本中队后经常提起自己的母亲,甚至将母亲寄来的酸梅或者特产分给同伴,连军衔最低的二等兵也会给予。 摘下中村的军帽,浅野将军帽覆盖在中村脸上,拿起军刀继续参与冲锋。 不远处轰隆隆的爆炸声不断,浅野冲到最前面,发现第一小队的部下已经伤亡惨重,而他们仍然没有瞧见抗联部队的人员,只是在黑漆漆的夜幕中依稀看见几个身影不停的向后跃进,头也不回。 “浅野队长,现在该怎么办?” 面对部下的询问,浅野一时间失神,在他多年的战斗生涯中从未遇见过如此难缠的对手,勇猛的冲锋似乎打在一团棉花上,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组织防御,就地防御!” “哈依!” 接到命令的第一小队残余士兵开始就地防御,向黑暗中有枪口火光出现的地方射击,浅野拄着军刀移动到九六式机枪小组旁,充当观察手向主射手下达命令。 “一点钟方向,射击!射击!” ‘哒哒哒~~~’ 连串射击过后,那个地方没有枪口火光出现,浅野继续指挥机枪小组开始转移射击阵地,在他们刚刚离开射击阵地后不到一分钟,便有一颗掷弹筒发射的手雷落在附近。 机枪小组的士兵感激的看向浅野,如果不是转移及时,想必他们已经成为尸体。 “继续射击,防止敌人反扑,不要在一个地方射击,要注意敌人。” “哈依!” 提醒完机枪组,浅野继续摸索着前往其他士兵身旁,让他们稳固战线。见到作为下士官便担任临时小队长的浅野身先士卒,挨个来到同伴身旁鼓励,指导作战,第一小队的士兵很是感动。 比起一言不合便谩骂侮辱甚至动粗的军官,士兵们对于浅野下士官十分尊重,那可是参加战争多年的士兵,从二等兵成为下士官军曹,是一众士兵为之努力的目标,何况浅野平时不断鼓励其他士兵,要以下士官为目标努力,争取进入士官教导队培训成为一名下士官。 因为冲锋而导致的割裂队形,因为浅野的不断指挥调整开始稳固起来,后续第二、第三小队的士兵冲上来,也有了喘息的地方,一起加入射击中。 看着渐渐稳固的队形,浅野松了口气,至少队形还能继续组织起来,于是乎他开始指挥两名士兵向后寻找受伤的同伴,将他们安置在一间屋子里,那些受伤的士兵心怀感激,而继续作战的士兵瞧见这一幕更加悍勇。 调整好整个中队的战术队形,那些军官们已经无力顾及整个战局,极为配合的遵行浅野的指挥命令,甚至抽调一个步兵分队堵在后面,以防后方的抗联部队迂回进攻。 夜幕中,浅野看见有大量警察部队的士兵向自己靠拢。 “停下!” “士兵集中在院子里,警官都镇定下来,向我靠拢。” 浅野呐喊着:“重新整队,重新整队! 警官每人统领二十人警察士兵,集合起来听从命令,任何不从者开枪击毙!” 说话间,浅野抡起军刀劈死几个逃窜的伪满警察,其他日军士兵也开始各自抓住想要逃窜的伪军警察士兵,让他们集中在一起。 短短数分钟内,浅野便稳定下溃散的警察部队,集中了百余人,命令警官率领二十名警察士兵开始协助作战,将他们大部分都调往后方抵御准备夹击的抗联部队。 一场莫名其妙的冲锋,一场伪军警察的溃散,在浅野有效指挥下被遏制住,甚至布置出一个椭圆形的防御圈,来抵御抗联部队的进攻。 很快的,浅野的噩梦又来袭。 不怕智者千虑,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被两名勤务兵搀扶着的后藤佐拓来到椭圆形的防御圈,他看见部下停止冲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混蛋浅野,你在违背我的命令吗?” “浅野!” “浅野?” 第三百四十九章浅野的终章 “浅野?” “浅野!” 艰难坐在一堵断壁后,后藤佐拓拎着军刀大喊。 正在后方统筹防御部署的浅野安排火力点,尽可能的阻挡住后方抗联部队的进攻,他发现前方抗联部队正在拉开距离,而后面的抗联部队则不断压缩距离。 浅野敏锐的意识到,敌方指挥官捕捉到自己部队的战术错误,放弃行之有效的防御部署而发起进攻,在撤回中拉大进攻间距,导致兵力后继乏力。 身后,一名传令兵急匆匆跑来。 “浅野队长,后藤长官正在寻找你,他在生气。” “纳尼?” 传令兵好心提醒道:“后藤长官说你违背他的命令,没有继续组织部队进攻。” “混蛋!” 硬着头皮,浅野摸索着一边躲避射击一边匍匐向前爬行,很是艰难。 “小心!” 忽然,一发掷弹筒所抛射的手雷落在身旁,传令兵将浅野扑倒。被气浪震的脑袋摇摇晃晃,浅野发现脖子上有股温热,费力的将压在自己身上的传令兵翻开,浅野迷茫看向四周,直到那名传令兵抬起摇摇欲坠的手臂,抓住自己的衣袖。 “浅野队长,好痛~~~好痛~~~” “小仓!” 浅野感受到无力,颓然的拽下传令兵的手,继续前向匍匐前进。 在周围士兵的提醒下,浅野脚步虚浮摇摇晃晃来到后藤佐拓面前,看着黑暗中的人影,浅野面色淡然,眼中带着抹不去的疲惫。 还未等后藤佐拓说话,浅野便机械式的回答:“我会继续指挥部队发起冲锋,请向西进攻吧!” “混蛋,必须向前!” “可是~~~” “敌人已经在撤退,我们已经向前推进三百多米,很快就能粉碎敌人的战线!” 浅野无力解释太多,手持军刀从断壁后走出去。 来到前沿,浅野看着第一小队的同伴,已经只剩下十多名同伴了。 “浅野队长,北面敌人已经发起冲锋了!” “浅野队长!” 面对部下的提醒,浅野跪在地上从腰间挎包取出‘日之巾’,也就是印着红圈的布条,他慢条斯理将军帽摘下,将布条系在额头上,其余士兵在射击时瞧见浅野。 继续从容不迫的取出‘日之丸’,也就是系在步枪上的军旗,这代表浅野已经做好发起冲锋,他将冲在最前面。将佩刀丢在地上,浅野拿起系好有军旗的步枪。 “为天皇献身的时刻到了,天闹黑卡板载!” “天闹黑卡板载!” “天闹板载!板载!板载!” 在浅野身先士卒的率领下,剩余的日军士兵如同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开始悍不畏死的发起冲锋。浅野以极强的个人魅力及领袖能力,赢得桥本中队所有士兵的信任和尊重,所有士兵皆发起冲锋,绝不是刚才那种半推半就般的冲锋。 抬头看两眼天空,浅野没由来感慨一句真是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 冲在最前面的浅野明显感受到有人将他拽了下,身后几名相处数年的上等兵护在他身前,嘶吼着向前方抗联战线发起冲锋。 在入目所及之处,浅野看见护在自己身前的两名同伴倒下,他们冲的速度比较慢,左右两侧的部下已经冲在最前面。浅野知道,这是他们用身体来抵挡子弹,为自己! 枪炮声响个不停,浅野没听见手榴弹爆炸的声音,知道对面抗联部队并没有打算继续撤回,而是抓住机会组织了一道极为扎实的防御线。 向前冲了二三十米,手榴弹爆炸声音响起,浅野看见冲在最前面的部下几乎全部倒下,环视四周,好像第一小队只剩下自己了。 “混蛋啊~~~!” 一个箭步冲到手榴弹爆炸的位置,浅野立刻匍匐卧倒,从腰间弹药盒中取出一枚手雷,拔出插销磕在鞋跟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等待爆炸惊起尘雾之后,立刻爬起身向前发起冲锋。 ‘噗——!’ 喉咙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一阵难以言明的晕眩直入头颅中,浅野吐出一口血泡。 子弹一发接着一发射入自己的身体,浅野想着这下真的要战死了,自己的母亲会不会伤心? 也许不会,自己是家中第五个男孩,前面还有四位兄长和两个姐姐,后面还有一位妹妹和两位弟弟,除了因为饿死病死的大哥、三哥和二姐之外,家中还有五个兄弟姐妹。如果不是吃不饱饭,自己根本不会参加军队,来到满洲战场作战。 母亲应该会很高兴吧,她能够拿到自己的抚恤金,希望能用这笔钱让弟弟妹妹吃饱饭,一定要藏好不能让父亲拿走,他是个一事无成的酒鬼。 满洲的大米饭真的很好吃,天皇陛下说的没错,只要参加帝国军队,每天都能吃到热气腾腾的大米饭,好想再吃一碗大米饭啊~~~ 倒在地上,浅野一动不动,身旁几名士兵跑过,皆倒在地上。 失去意识最后一刻,浅野看见东边的天空中露出一丝鱼肚白。 天亮了。 ······ 天亮了。 褶子都笑出来的宋三单手拎着步枪,这是他第一次指挥第五支队进行作战,赢得一场胜利。战斗胜利后,脑中所分泌的多巴胺让他愉悦十足。 “就是这小子。” 宋三循声望去,看见陆北正和参谋长冯志刚站在一起,手指自己。 笑呵呵的宋三迎上去,来到冯志刚面前立正敬礼:“五支队二连连长宋三,向参谋长报到!” “好!” 冯志刚用力拍打他的肩膀:“好小子,不愧是咱们老三团打出来的,这场仗你指挥的?” “是全体指战员果敢勇猛。” “少扯犊子。” 冯志刚也笑的褶子都出来,作为第六军三团出身的战士,大家都喜欢叫冯志刚为‘参谋长’,而不是‘指挥’或者‘冯支队长’。他是龙北指挥部总指挥,兼任第二支队支队长。 这次战斗,不仅仅歼灭日军讨伐队,还挖掘锻炼出一位合格的指挥员,这对于缺乏军事干部的抗联部队十分重要,特别是能够指挥如此大阵仗的战斗。冯志刚已经通过陆北了解到,无论从一开始的进攻推进,到中期的战术性后撤,简直是稳扎稳打,一丝不苟的抓住一切空隙。 “嘿——!” 不远处,老侯喊道:“老陆,这里有个官儿自杀了,应该是这群日本人中最大的官儿。” “是吗?” 陆北让宋三跟参谋长冯志刚仔细汇报战斗过程,自己背着步枪快步走去。 第三百五十章 日军独立守备队 在一处破败的残垣断壁间。 陆北用脚踢翻倚在土墙上的那名日军军官尸体,将一支转轮手枪从尸体手中扣走,看着手中的转轮手枪,陆北擦拭掉上面的红白之物。 屋里躺着十几具尸体,都是自杀的,在抗联发起反击后,这里的日军伤员全部自杀。 “这啥枪啊?” 陆北把转轮手枪丢给吕三思,后者拿起来仔细端详片刻。 “老家伙了,二六式手枪,关东军当官的啥时候用这样的老家伙打仗?”吕三思找到枪机上的编号,发现这支手枪是二十多年前的批次产物。 “他爹的?” “真有可能。” 为了满足好奇心,陆北捡起那柄军刀,这并非是日军的制式军刀,基本推断出来这是一位有来头的日军军官,家里有点地位,或许是武士阶层。日军一些军官喜欢使用家传的长刀,对于手枪这种随身武器,大抵是长辈的馈赠,这是一种显露身份的手段。 打扫战场,安排转运伤员,这里较为偏僻,日军没有收到情报,增援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来到。 陆北安排战士们在村子外的后山挖了两个土坑,泥土还未彻底冻住,倒也不费太大麻烦,将老百姓的尸骸拾捡起来安置掩盖,与牺牲的抗联战士分开掩埋。 “呜~~~呕~~~” “没事吧,你们几个先休息休息。” 十几名新兵战士接受住战斗的考验,吕三思让他们帮忙拾捡老百姓的尸骸,面对已经烧焦的尸骸,那些战士们一个个忍不住呕吐起来。 用手捡起一截尸骸,上面的血肉和湿冷的内脏稀里哗啦全落在地上,刺鼻的烧焦味伴随恶臭,同时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肉香味儿,那味道的确难闻,更多是视觉上的冲击。 日伪军的尸体就不会得到这样的礼遇,将尸体上用得着的物品全部扒下来,被鲜血浸透的衣物也要,只需洗干净缝补好便可以穿。 特别是日军脚上的牛皮钢钉军靴,还有各种武装带和弹药盒子,可以直接使用,在缺乏食物的时候也可以煮了吃。陆北没吃过这玩意儿,听吕三思说可以吃,他受伤被俘之前饿的不行,把靰鞡鞋和皮带煮了吃过。 村子外的山峦密林间,有一队人马走出来,是朝阳山后方密营根据地的同志。 “张委员?” 看见前任地官员,现任地委常委的张兰生委员,陆北背着步枪跑去立正敬礼:“张委员,您怎么来这里了?” “小陆!” 张兰生笑着伸出手:“真是好久不见,咱们有快两年没见面了吧?” “差不多。” 这时,冯志刚走来。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打扫战场完之后立即转移。” “是!”陆北抬手敬礼。 张兰生笑着挥手:“你去指挥部队转移,等到了密营基地再说其他。” 随即,陆北开始命令部队转移,朝阳山后方密营的同志过来,有被服厂和医疗队的同志,都是来帮忙转运伤员的,有了他们的加入,很多伤员都得到有效治疗。 一队一队战士以班为基准,开始跟随大部队转移。 “已经安全了,不要害怕。” “我们是东北抗日联军,日本鬼子已经被我们打死了。” 温柔的安慰声传来,陆北看见金大姐和被服厂的几名女同志陪伴着几名女孩,那些女孩眼中惊魂未定,看着满地的尸体整个人都在颤抖,在安慰声中小声哭泣。 金大姐是李兆林的妻子,没想到她居然从伯力城来到这里。 几名女同志张开温暖的怀抱,将身心受到摧残的女孩揽住,轻声安慰着。 “我要回家,求求你们了送我们回去。” “我们要回家~~~” 面对这样的哀求,金大姐一时间很是棘手,这几位女孩是被日军掳走的,回家之后该如何面对村里人的指指点点,而且一旦让日寇知晓,会祸及家人的。 金大姐只能向她们解释利害,但几个女孩哭哭啼啼一心只想回家,无奈之下,金大姐也只能送上一点干粮,让她们自己回去。 这是在打仗,日寇正愁抓不到抗联,而抗联急需转移,无法满足她们的要求,即使送她们回家又能如何。 命令各部战士随大部队转移进入山里,陆北率领一个班的战士断后,他的目光几次汇聚在金大姐身上,但还是没有发问。 背着步枪,陆北蹲在进山的小路旁,地上已经积累起一层薄薄的积雪,他拿着一个麻袋一边后退一边抛洒混杂着积雪的尘土,用以掩盖痕迹。 “都注意些,不要留下脚印,将马蹄印和痕迹都做好掩盖。”陆北提醒着众人。 包广看着天空中飘落的雪花:“要刮烟炮了,估计今晚之后就能有半寸厚。” “不能侥幸。” “是。” 战士们继续沿途抛洒混杂着积雪的尘土,陆北知道‘烟炮’是什么,东北当地的方言,意思是暴风雪即将来临。如果是刮烟炮的话,那么日军也不会进山。 他们也是人,暂时没有超脱出碳基生物的领域,陆北甚至期望日军能够进山,北国母亲对于这里的一切生灵都会一视同仁,一晚上暴风雪不死几个实在说不过去。 包广抓起一把尘土洒在林间,又洒落一些枯枝败叶。 “支队长,咱们又打胜仗了,一个日军中队呢。” “没有一个中队。” 陆北解释道:“虽然看起来是一个中队编制,但自杀那家伙明显是个刷资历的官儿,估计是没料到咱们第五支队北上,误打误撞给碰上的。他只要在这里驻扎一个冬天,等开春后碉堡工事修建,这家伙就能升官。 老吕看过他的军官证,前两个月关东军司令部刚刚下发的,是从日本国内来的预备役军官。他们的粮草不多,顶天能够吃三天,我估计这支中队的中队部还有一拨人是负责押运粮草弹药的,出去还没回来。” 这话不假,日寇不会傻乎乎派遣一支中队,加上伪军警察部队便独自进山讨伐,瞧他们的作态就是打算冬季长期围困的。 经过清点尸体后,确定日军兵力只有不到一百人,虽说是守备队,编制相较于野战部队是较少的,但也不会空缺如此严重。 事实上抗联的日军主要敌人就是这群守备队,守备队原本是保护铁路、公路等要地的部队,但实际上已经转变为专业‘讨伐部队’,为了保证战斗力,并且经常调换防区跟抗联作战。 后期日军兵力很大一部分就是从这群守备队中抽调,组建新的野战部队,参与进各种战场。除了破天荒的‘三江大讨伐’,日军极少派遣野战师团部队参与抗联作战,他们的任务是防备苏军。 日军独立守备队,只是挂着守备队的野战部队,诺门罕、张鼓峰事件都有他们的身影。 第三百五十一章 冬季的礼物 花了一天时间,直到夜色落幕之时,众人才抵达朝阳山密营基地。 当大部队来临,整个朝阳山密营基地都忙碌起来,尤其是医疗队,伤员们急需救治。五支队直面日军部队,但伤亡却不大,更多是因为日军指挥官脑子进水一般发起万岁冲锋。 陆北在山顶子上观察整个战场,他也是懵掉,没打过这样蠢的日军啊! 冲了一次吃了瘪还不过瘾,好不容易维持住的阵型非得放弃,选择孤注一掷发起冲锋,导致前面部队发起冲锋,后面的部队苦苦抵挡一连进攻,前后脱节严重。 防御圈拉破,导致第二支队从中间插入,彻底将他们逐个击破,若是日军在第一次冲锋过后继续保持防御阵型,他们完全能够给抗联部队造成极大伤亡,来一个鱼死网破。 这要是三江地区的第四独立守备队,他们死都不会干这样的蠢事,跟高手过招久了,突然打这么一场仗,陆北又陷入自我怀疑。 这关东军,到底是难打还是容易打呢? 这场战斗唯一的缺点就是给宋三涨了自信心,让他飘的不行,本来打算锻炼锻炼他临阵指挥能力,没想到日军极为配合,给他送出一份满分成绩。 抵达朝阳山密营基地后,陆北来不及安排战士们休整,参谋长冯志刚便一手包办,知道第五支队即将抵达朝阳山密营基地,一切都早已准备好。 能容纳百人的营房分别修建在山沟密林中,都做好伪装,各种附属设施都齐全,整个朝阳山密营基地占地极广,是按照千人规模修建的,完全可以容纳第二、第五支队驻扎。 披着冯中云委员送给自己的风衣,这件风衣后来送给熊云,熊云牺牲后,风衣又回到陆北手中。 推开指挥部的木屋,瞧见吕三思,还有第二支队政治部主任赵敬夫都在这里。 指挥部也充当冯志刚和张兰生的卧室,里面堆积码放着大量武器弹药,陆北一进去便瞧见两挺九七式反坦克步枪,还有大量日式弹药。 “呵!” 陆北惊讶道:“毛子动作挺麻利的,我还以为黑龙江封冻后才会送过来。” “哈哈哈~~~” 张兰生委员笑着说:“咱们给他们这么使劲卖命,要是援助拖拖拉拉,下次‘诺门罕冲突’可没那么好的反馈了。咱们可是把黑嫩地区搅得翻天覆地,北黑铁路都停运一个多月,整个北满地区差点都叫咱们掀起来。 咱们地下党的同志蹲在野外给他们数飞机,苏军对于日军战机的数量可是了如指掌,还有细菌部队出动,苏军没事,日本人把自己药翻好些个。” 是的。 与历史不同,抗联证明自己的能力,几乎打崩第三军管区的伪满军,让整个北黑线停运一个多月,搞的黑河、孙吴地区日军惶恐不安,一旦苏军发起进攻,他们难以得到快速增援。 冯志刚的部署得到完美体现,若是苏日之间爆发战争,只要抗联掐断北黑线、齐黑线,那么驻扎在边境的日军部队将极为难受,短时间内得不到增援。远东军指挥部发现这个重要情况,认为抗联越是强大,那么对于苏军越是有利,因为日军不敢再发动大规模边境战争。 一场诺门罕冲突就让抗联差点起势,若是来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甭说东北地区,连整个中国抗战都会得到极大改变。 东北是日军侵华的基地,基地爆炸可不是什么小事。 冯志刚盘腿坐在木床上:“目前的斗争情况很不好,日寇已经将触手伸到朝阳山地区,瞧他们这架势是准备进行围困,同时派遣部队进山作战。 活动在老莱河的第一支队已经发来电报,他们在老莱河已经跟日军讨伐队打了一仗,目前正在向临江镇撤退,准备前往嫩江以西的山区过冬。” “那咱们呢?”陆北问。 “冬天不适合打仗,如无必要,还是猫冬最好。”张兰生说。 “可问题是日军不会让咱们安安稳稳过完这个冬天。” “是啊~~~” 冯志刚看着地图:“当务之急是弄清敌人的作战意图和兵力部署情况,咱们不能盲目出击,那是瞎打仗。如有可能,先向讷河一带活动,那里的斗争条件较好。” 陆北点点头:“我们五支队服从命令。” 地委的命令是向甘南县、ARQ一带活动,开辟新的抗日游击区,徐徐南下意图进入热河与冀东八路军取得联系。但现在摆在眼前的是日伪军又一次讨伐,连朝阳山都出不去,就别说去讷河了。 随后,陆北向张兰生委员递交第三路军李兆林总指挥的信件,他要前往伯力城开会,或许南满部队的代表也会抵达,这要看苏方会不会帮忙。 现在北满抗联的部署很有意思,地委常委都分别进入各个部队作为组织代表,一向老好人的冯中云委员被派去跟赵军长,而张兰生与冯志刚打配合,金策作为书记去了龙南部队。 中国人是善于调和的,这不调和的很好嘛! 看完信件,张兰生代表地委向大家公布一件事,首先是关于陆北和吕三思,地委委任两人担任候补委员,一旦与北满地委失联,他们可代行地委职责。 随后一件事,是关于三江地区赵军长他们的事情。 他们打了败仗,赵军长气的要毙掉祁致中军长,地委派遣的通讯员立刻使用电台向远在伯力城的冯中云汇报,现在一群人都撤回苏方境内。 而李兆林火急火燎赶往伯力城,也是这件事,金策书记也写了一封信将由李兆林携带前往伯力城。 听完过后,陆北松了口气。 这件事与他们无关,听着张兰生向大家介绍详细情况,陆北显得本本分分,这不是他能左右的,打好自己的仗就可以了。 会议后半段都是关于打仗和训练,比起远在伯力城的事情,军事问题更为严重,张兰生委员准备在朝阳山基地筹办军政干部培训班,为抗日斗争培养骨干。 直到深夜,会议才结束。 提着马灯,陆北和吕三思一起返回半里地外的营房,顺带去医院探望受伤的战士。 医院和被服厂在一起,刚刚走到便见到被服厂的营房内走出一个人。 “是小陆吗?” “哎,金大姐。” 金大姐披着棉衣走来,交给他一个包裹:“给你的,不用说是谁给你的吧?” “嘿嘿~~~” 接过包裹,陆北一个劲傻笑。 第三百五十二章 桥本三木 在这个冬季,陆北又得到一份礼物。 来自伯力城的包裹,里面是两双袜子和衬衣内裤,甚至还有用油纸包裹住的一块油腻腻咸猪肉,有一瓶酒,以及两罐酸黄瓜,附带一封信。 回到营房后,陆北依靠在墙头,用手电筒来照明。 食品是当初借住的阿廖沙先生送来的,阿廖沙夫妇依然没有忘记陆北救下他们孩子的事情,农庄里的乡亲们送来很多东西,但是因为转运困难,更多要运送弹药。 看完信件后,陆北折叠好放入随身的笔记本中夹住,用力深吸一口气,想从衣物上找寻一丝慰藉。 黑暗中,睡在吕三思幽幽的说:“你真恶心。” “睡觉大腿别搭我肚子上,我也恶心。”陆北毫不留情。 一旁熟睡的义尔格翻了个身,陆北帮他盖好被子。 吕三思问:“不写一封信?” “写你娘。” “开玩笑的,你生气了?” “没有。” 吕三思忍不住笑:“刚才,你真的很恶心,那玩意儿兜裤裆的。” 将手电筒关上,陆北翻了个身,不打算和吕三思扯淡,知道他在嫉妒,因为伍护士从没有给他做过衣物。 当然,更多原因是伍护士没有时间。 没有去写信,李兆林即将前往伯力城开会,他会向留在伯力城营地的同志介绍情况。 信件中,有一件唯一让陆北值得注意的事情,一支撤退进入苏方境内的第九军残部不愿执行返回东北命令,几个领头的已经被处理,又从野营培训班中抽调几名军政干部加强领导。 那丫头已经随这支部队离开伯力城,同行的还有另外两名女同志,顾大姐也在其中。 ······ 翌日。 陆北拉开营房的木门,入目便是一片白雪皑皑,银白色的大地闪烁着阳光折射。昨晚刮了一整夜的暴风雪,落下的雪已经没过脚踝,这只是冬季的第一场雪,北国的冬天占据一年中相当长的时间。 天空中响起发动机的轰鸣声,一架日军战机飞过,并没有发现白雪皑皑的山林中有什么异常。为了掩盖行踪,白天抗联是不生火做饭的,到了晚上会准备好一天的食物。 迈着厚厚的积雪,陆北前往指挥部,屋内稍显温暖,但也没有生火。 “这日本飞机来的可真勤快,一早上都飞两次了。”张兰生拎着热水壶给陆北倒水。 “谢谢。”陆北点头说。 冯志刚看着地图:“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们飞机要是一天不飞个几次,那才是咄咄怪事。” “就是不知道李兆林总指挥他们如何,这大雪过后,他们在山林里赶路很不容易。” “应该没问题。” 用缴获的日军配给茶叶泡上一壶茶,张兰生嚼着干涩的烙饼:“第一支队来电报了,他们借助大雪昼夜行军,已经摆脱日伪军的追击,目前在临江镇以北的对山密营休整。 部队伤亡并不大,就是补给粮食只能维持半个月。” 放下地图,冯志刚说:“那就让他们过嫩江,撤往甘河密营休整,那里有储备的粮食,能够供给部队吃一个月。” “行。” 之所以抗联能够和日军周旋,就是凭借山林中的密营储备点,只要日伪军敢进山,那么抗联处处都有密营、处处都能得到补给。不愿在冬季作战的真的,但并非无法作战,只是因为非战场减员会很严重。 一顿早茶的功夫,冯志刚作为龙北总指挥便决定一支队的部署,这都是早有预案。 很快,电报拟好后由冯志刚和张兰生两人签署,以龙北指挥部的名义向一支队发去。 看了一整个早上地图的冯志刚面色凝重,挥手唤来陆北,与他一起商量下一步军事部署情况。 “你看,咱们如果要南下ARQ、甘南等地建立抗日游击区,从朝阳山密营有两条路,一条是从平原直插过去,另外一条是从嫩江北绕道,走山林子南下。 走平原的话,危险性很大,日军飞机一天二十四小时来回飞,地面还有各种特务工作班以及日伪军讨伐搜索队,一旦被发现后果极为严重,若走山林子,虽然较为艰难,但胜在安全。” 陆北思考片刻后说:“日军暂时不知道我部意图南下建立游击区,其主要兵力大概会沿着朝阳山一带山区平原交接点驻扎,特别是从龙镇至嫩江沿线公路,这是一道现成的封锁线。 咱们可以声东击西,如果可以的话,勾引日伪军进山,他们一直守在山下挺膈应人的。” “我也是这样想。”冯志刚说。 不怕日伪军进攻,就怕敌人打呆仗,凭借绝对性优势兵力步步蚕食。在三江地区时陆北吃过这样的亏,大阪师团就是这样的货色,主打一个水火不侵,让人找不到一点缝隙。 前出看来是不行的,那么只有采取向后迂回。 日伪军守在山外面就让他们去蹲守,而龙北部队主力向北,通过科洛河沼泽地带前往嫩江以北地区,那里有嫩黑铁路线,各处都有火车站及物资仓库,去弄点物资回来。 确定完下一步行动目标,冯志刚见部队刚刚打完一场仗,决定休整两天再行动,一旦离开朝阳山密营基地,那么队伍就没什么舒适环境用以休整。 得知部队即将从嫩江北而过,警卫员义尔格十分兴奋,因为那即将步入大兴安岭山区,而那里生活着众多鄂伦春部落,或许他的部落也在。 后知后觉的陆北差点忘了,阿克察·都安他们就在那片地区活动,于是乎向总指挥部汇报,询问阿克察他们,想要获取当地的风土人情状况。 直到夜晚,在早已约定好的通讯时段,龙北指挥部与在少数民族游牧区活动的第五支队第一游击大队取得联系,阿克察他们目前正在甘河附近活动。 得知这一情报后,冯志刚大喜过望。 ······ 龙镇。 桥本三木独坐在房间里,一言不发看着手中的照片陷入追忆。 照片中桥本三木搂着浅野的肩膀,两人站在齐齐哈尔守备队司令部前拍摄的,从九一八事变之时两人便并肩作战,桥本一直将浅野视为知己好友,甚至在休假返回国内时,亲自前往浅野家中拜访,送去礼品。 “浅野~~~” 这时,房门被人敲响。 “桥本队长,航空兵拍摄的照片已经送来,浅野君他们的遗体也收敛运输而来。” 怔了怔,桥本三木擦拭眼角的泪花,努力不被人看出自己的软弱。昏暗灯光下,桥本三木盯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如今自己是第十五大队大队副,必须要保持威严。 走出房门,门口的少尉军官递来一个文件袋,里面是由航空兵部队从空中拍摄的照片,桥本现在并不关心这些照片。 来到广场上,数百具裹尸袋整整齐齐放置着,在另一边还有四五十名伪军警察部队士兵,在战斗收尾阶段,无力回天的伪军警察向抗联投降。 第三百五十三章 二等兵浅野 冷漠看向广场上那群被抗联打怕的伪军警察士兵,日籍警官全部被抗联击毙,那些日本人知道抗联一旦抓住自己,不会讲究什么投降不杀。 对于中国人,只要投降,抗联都会采取教育后释放,而对于日籍人员就没用那么客气,不投降直接枪毙,投降了也宣布罪行枪毙,事实也没日本人投降,他们会在战斗最后一刻自杀。 桥本一挥手,周围的日军士兵便冲上去将伪军警察的衣服扒下来,将他们全部绑在柱子上。 “饶命啊~~~” “皇军饶命,我们是力战不敌而败的,并非主动投降。” “是啊,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们,日满两国是一家。” 面对那些伪军警察士兵的哀求,桥本三木只是命令士兵提来凉水泼洒在他们身上,天空中飘荡着鹅毛大雪,一只手从呢子大衣中伸出,桥本接住一团飘落的雪花。 想必这时,北海道也下起大雪了。 “上刺刀!” “准备!” 随着日军一名留着络腮胡的士官下令,十几名刚刚从日本国内补充而来的新兵麻利的给步枪装上刺刀,他们挺着刺刀一步一步向前。 桥本三木极为冷漠,他认为中队被歼灭是因为从国内补充而来的军官和士兵缺乏胆量,第十五大队参加了诺门罕战役,虽然还未参与前线战役便结束,但他们遭遇苏军飞机的轰炸,导致伤亡一部分。 “啊——!” “我草你姥姥,瘪犊子日本鬼子!” “啊~~~” “日本鬼子,你们不是人!” 明晃晃的刺刀刺入身体,那些残存的伪军警察士兵并未得到优待,反而成为日军新兵的试胆素材。桥本三木命令大队每一位士兵都要刺杀一次,对于新加入的军官和士兵则给予优待,让他们刺杀第一刀。 往日对日寇的摇晃摆尾,极尽各种阿谀奉承的讨好,如今成为最为恶毒的咒诅,在面临生死之间,数十名被抗联俘虏后释放的伪军开始破口大骂,他们开始后悔。 或许后悔并不那么诚恳,因为他们只知道自己要死了,死于他们视为主人的日寇手中。 ‘噗呲~~~’ ‘噗呲~~~’ 随着刺刀进入身体,一轮过后,另外一队日军补上空缺,对于绑在柱子上的伪军警察士兵开始发起冲锋。 一茬一茬人倒下,一茬一茬人换上,有人挣扎,挣扎的后果是直接被扎死。 “预备!”络腮胡日军士官继续大喊。 “出击!” 一声令下,十余名日军新兵开始冲刺,在整齐划一的队伍中出现一名不协调者,那名年轻的日军二等兵举着步枪面对伪军临死前的破口大骂有些害怕。 日军士官气愤的走上去,先是扭头看了眼正在伤春悲秋的桥本三木,而后一把将那名新兵拽住,命令他发起冲锋。 “混蛋,给我刺杀!” “哈依!” 颤颤巍巍的日军二等兵闭上眼,将刺刀插入对方胸口,刺刀只进去半寸深便被肋骨卡住,那名二等兵进退不得,周围的日军士兵纷纷托着步枪看他笑话。 气不过的日军士官抬手便是一巴掌,帮他将刺刀收回来。 “继续,混蛋!” “哈依!” 有了一次之后,面对同伴的嘲笑声,那名二等兵脸上露出狰狞之色,用力将刺刀送入对方胸口,在咒骂声和极尽各种侮辱声中,二等兵眼中凶悍之意更胜一筹。 “让我们为浅野君鼓励。” “浅野,不要动不动哭鼻子好吗?” “哎呀,你这样可是不行的,匪寇可是很凶悍的。” 日军士官低声对二等兵说:“浅野,你的兄长可是很了不起的人物,在整个大队都是赫赫有名的士官,就连桥本队长都十分看重。 向你兄长学习,他在战斗中可是击毁过敌人的机枪,我也很佩服他!” “哈依!” 二等兵浅野咬着牙,继续将刺刀送入对方身体,直到绑在柱子上的伪军士兵彻底断气,见那名伪军士兵断气后,日军士官举起浅野二等兵的手,极为兴奋的向众人宣布。 周围几名资历较老的日军士官讪讪一笑,他们知道这是在照顾二等兵浅野,如果对方在训练胆量上怯懦将会被所有人凌辱,这种举动也是向其他老兵示意,二等兵浅野将会以兄长为目标努力,是值得尊重的。 锻炼胆量还在继续,桥本三木挥手招来二等兵浅野,看着与好友眉眼极为相似的浅野六夫,桥本试图寻找更多熟悉的面相。 “六夫,当初我和你兄长一起踏入满洲的土地,他和你一样青涩稚嫩,只不过那时他就很勇敢。” 二等兵浅野低头一礼:“谢谢桥本队长对于兄长的照顾,多谢!” “努力成为你兄长那样的厉害人物,我会一直关注你的。” “哈依,请多多关照!” 桥本三木拍打他的肩膀:“去看看你兄长吧,他可是战死在冲锋之时,子弹全部是正面射入他的身体。” “哈依!” 眼中雾霭升起,二等兵浅野六夫颤颤巍巍走到所指的裹尸袋,跪在自己兄长面前。当他打开裹尸袋看见兄长发白的面庞,忍不住痛哭起来。 抱着兄长已经冻僵的尸体,浅野六夫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向尸体说话,告诉他家中的事情。家里过的很不错,两位妹妹已经嫁出去,二哥的孩子也已经开始上小学,兄弟姐妹都有能养活自己的工作,母亲也没有那么操劳,父亲还是每天下班后喜欢喝酒。 站在屋檐下,桥本三木紧紧握住刀柄。 该死的抗联匪寇,为什么他们不能投降,为什么总是与帝国为敌? 桥本三木想不明白,明明关东军司令部已经下令,任何投降的抗日分子都不会得到惩治,只要投降既往不咎,并且能够得到官职和俸禄,如此大**义的政策也不能让他们投降吗? 听说在海伦讨伐作战中,帝国军队与匪寇第五支队遭遇,敌陆北匪寇头目对满洲国陆军上将军衔,甚至统领一个步兵旅的条件也拒绝。 桥本三木很好奇,好奇为什么他们要如此坚持下去,归于王道乐土不好吗? 只要投降,那么就不会有母亲失去孩子,有弟弟失去兄长,整个满洲都会永久和平下来。 第三百五十四章 拜托了! 在梁山村遭遇惨败之后,桥本三木很憋屈。 根据后续战场侦察来看,有一支相当数量且配属有充沛火力的抗联部队从后方发起进攻,与正面抗联部队形成夹击之势,从而导致讨伐部队被歼灭。 之所以桥本三木要将被抗联俘虏的伪军警察部队士兵全部处决,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在诺门罕冲突期间,第三军管区的伪满军和伪军警察部队给抗联送了温暖,数个步兵团的武器装备全送给抗联,导致抗联弹药充足,根本不是什么物资匮乏的匪寇。 那迫击炮炮弹炸出的弹坑,根本不像是游击队,不若说是正规部队。 他和东北军交过手,也未曾领教过如此充沛的曲射火力,当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东北军跑的快,各种军火库被接收的快,导致很多武器装备都未曾下发。 桥本三木思考很久也不知道这是一支从何处出现的部队,根据关东军参谋本部的情报,匪寇第一支队在嫩江以南活动,龙北地区只有冯志刚匪伙活动,难不成在五大连池和海伦地区活动的王贵、陆北匪伙汇集? 可关东军参谋本部又说在五大连池地区发现陆北匪寇部队,甚至正在组织讨伐作战,海伦、绥棱地区也发现王贵匪寇部队,庆安、绥化等地也发现匪寇第三军活动痕迹。 事已至此,桥本三木已经无暇去细想太多。 关东军气象部门已经传来消息,最近半个月内基本不会下大雪,如果要讨伐作战的话,是一个相对不错的机会。 桥本三木并不打算急着进山讨伐,他看过关于对冯志刚匪寇的讨伐作战报告,只要讨伐部队进山总是会被逐个击破,最后导致讨伐作战失败,对方是一位相当优秀的指挥官。 他们最善于诱敌深入,而后迂回侧后发起进攻,破一点后便是连绵不绝的穿插迂回作战,让整个讨伐作战部队都陷入徒劳之中,最后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一个不该出现的位置,对讨伐部队发起攻击,如此周来往返。 为了这次冬季讨伐作战,关东军可是动员伪黑河省、嫩江省、兴安东省、兴安北省,日军三个步兵大队,伪满军两个混成旅以及十四支专属伪军警察讨伐队,以及兴安军一个骑兵团、一个迫击炮团,加上五个伪军森林警察大队,共计两万多人。 甚至从刚刚结束诺门罕战役的海拉尔机场,调来一个飞行中队作为空中支援。 诺门罕冲突前期日军都未曾投入如此之多的部队,可见在诺门罕冲突期间,抗联在第三军管区的活动让关东军破防,北黑铁路线停滞运转,逼得日寇开拓团移民往县城跑。 ······ 与此同时。 与第五支队分别一个春秋,阿克察·都安接到电报,得知龙北部队主力即将从嫩江县以北而过,他一面欣喜若狂,另一面加紧各种侦察活动。 带着数匹驮马,阿克察和达斡尔部落首领大额乌苏一起前往小黑山站,那里驻扎着一支兴安军骑兵连,专门给日本人运送军事物资。 来到小黑山车站外,大额乌苏热情的向火车站外的一群兴安军军官和士兵打招呼,周围的日军守备队士兵对他们见怪不怪,大概是他们并非第一次来到这里。 “乌尔扎布~~~” 听见呼喊声,一名兴安军少校军官从汽车中钻出来,周围正在烧锅煮饭的士兵一股脑全围上去。 “大额乌苏,阿克察兄弟。” 乌尔扎布走上去拥抱两人:“你们又来了,真是让人开心。” “哎呀!” 看着锅中的高粱米,大额乌苏脸上很是不高兴:“乌尔扎布,日本人又给你们吃这种东西,连肉都不肯给吗?” “已经习惯了,谁叫我们在哈拉哈河打了败仗,听说日本人要裁撤兴安军。” “不说这些了,我给你们带来两头鹿,是盖山兄弟送来的,还有阿克察兄弟打到的一只狍子,他还打到一只老虎,虎皮正在硝制。 你知道的,部落里都在忙着做皮子,等做好之后你可以送给长官,或许能够升官。” 乌尔扎布摆摆手:“谢谢阿克察兄弟,虎皮留给你们换盐巴和粮食。” 一群达斡尔和蒙古士兵急急忙忙将鹿和狍子从马背上卸下来,看见锅里焖的高粱米一脚踢的老远,铁罐子在雪地里翻滚落在火车站的警卫室门口,从里面跑出来几名日军军官和士官。 “呦西!能一起吗?” 一名日军少尉拎着两瓶高粱酒,笑呵呵:“大家一起,很久没有吃肉了,能一起吗?” “拜托了!” “拜托!” 几名军官和士官齐刷刷向他们弯腰鞠躬,虽然关东军物资食品并不缺乏,可肉食对于日本人来说是一个不小诱惑,很多日军士兵全奔着参军可以吃上大米饭,可见日本国内并非物资充裕。 看见这群日本人,阿克察拍打自己背上的步枪,对方立刻心领神会,一名日军士官从腰间弹药盒取出一盒子弹,看样子双方都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交易。 打猎是需要子弹的,而阿克察每次来都会带上一些猎物、土特产,火车站仓库里什么都不缺,日军军官便偷偷拿些出来跟阿克察他们交换。 狍子皮、狼皮、熊皮、貂皮是紧俏货,日军军官出差前往城市转手一卖,就能获利十几倍,邮寄回国内那更是身价飞涨。 阿克察对于这些一开始挺担心的,毕竟以往他见到日本人都是喂枪子,要么拿马刀砍,突然一下子搂着肩膀、唱着歌、吃着肉,一时间还挺不习惯,来回倒腾两次后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肉还在炖,那名日军少尉就开始倒酒,一人先来一杯再说,另外两名日军士官眼珠子都快掉进锅里。 大额乌苏从兜里掏出一小撮黑乎乎的盐块,小心翼翼倒进锅里,瞧见这一幕,日军少尉开始朝外面大喊大叫,很快一名日军士兵便拿来一个盐罐子,眼珠子也快掉进锅里。 很显然,他没有上桌吃饭的资格。 搂着兴安军军官乌尔扎布的肩膀,阿克察说:“乌尔扎布兄弟,听说满洲军和日本人又要进山打抗联了,总是这样。 原来我们在沾河过的很好,现在这里又要打仗,部落又要迁徙。我们可不想去兴安岭,那地方已经有很多部落,而且他们会征召劳力,部落已经没多少男人了。” “畜牲日本人!” 一边骂,乌尔扎布一边笑着对日本人打招呼,欺负他们不懂达斡尔语。 “他们在孙吴杀了很多达斡尔人,很多村子都被烧掉,说是什么为了保护军事秘密。在去往哈拉哈河的时候,很多人都不想打仗,自己人跟自己人打仗很没意思。” 第三百五十五章 那有什么办法 一开始来到少数民族聚集地开展地方工作,阿克察·都安也是硬着头皮,他知道有一部分少数民族兄弟是不愿意帮助日寇的,但也不愿意帮助抗联。 当然,很大一部分都对于抗联抱有敌意。 这种敌意是经过日寇和投机主义分子长期以来进行的舆论攻势而形成的,在开展地方抗日建设前,阿克察和陆北聊了很久,知道这并非出于极大多数群众本身。 贸然暴露身份开诚布公进行工作是不理智的,阿克察便以为了躲避日伪军强征壮劳力参军或者编入山林讨伐队的借口,经过大额乌苏的介绍,成功和兴安军的一部分达斡尔族军官认识。 骑射颇佳的阿克察很快赢得附近数个部落首领的尊敬,加上他为人正直、豪爽,在少数民族兄弟外出售卖山货时,总是和收山货的商人据理力争。他联合很多个部落一起抵制山货商人压低价钱,以团结大多数部落的政策,经过地委介绍,成功与罗掌柜搭上线。 山货商人压低价格,那么罗掌柜就佯装抢购,这样山货商人就不得不以正常价格进行收购,而且对于生活困难的部落,阿克察主张各部落同舟共济、互相帮忙。 短短一年内,阿克察便成功赢得很多部落的信任,了解各部落族人的状况,他便向在兴安军内当值的少数民族将士开展工作,让士兵和军官们了解日寇在东北制造的惨案,获得少数民族将士的同情,从而产生厌战心理。 阿克察并不着急发展抗日积极分子,要先改变少数民族同胞们的认知,知道谁是敌人,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那么联合起来就指日可待。 得知第五支队即将到来,阿克察便借着劳军的名义来小黑山站。 窗外白雪纷飞,屋内暖意十足,铁锅内正在咕噜噜冒泡。 几名日军吃的不亦乐乎,举着酒杯甚至开始跳舞,每次阿克察他们来到小黑山车站,这里驻守的日军军官们总能吃上一顿饱肉。 乌尔扎布抿了口酒:“啊——好酒! 你知道吗,日本人为什么要在孙吴那里到处杀人,是抗联在去年冬天攻破他们的秘密基地,日本人从哈尔滨运来很多士兵,是治疗瘟疫的,很多日本士兵都感染上瘟疫。 这群混蛋根本不管是谁,只要附近的人都被杀了,根本不会管谁是汉人,谁是达斡尔人、鄂温克人、鄂伦春人或者蒙古人。” “不要说这种话,会被他们听见的。”阿克察提醒道。 用达斡尔语骂上几句,乌尔扎布笑吟吟对日军军官拍手叫好,他朝阿克察眨眼睛,那意思是对方根本听不懂。 “上面下命令了,乌尔金将军命令一个骑兵团,一个迫击炮团参加对于抗联的围剿讨伐,我们连队先行一步到这里进行讨伐侦察,有很多个讨伐骑兵队。 你知道的,和抗联打仗很辛苦,而且听说他们之中也有蒙古人(泛指大多数少民),自己人打自己人很无趣,而且日本人给我们的吃穿都太差了。” “知道,所以我们来给同胞们送鹿肉。” 乌尔扎布几杯高粱酒下肚:“你们快点走吧,等大军来到嫩江原牧场,日本人会征调好猎手参加山林讨伐队,部落里还有老人和孩子需要养活。” “那你们呢,真的要和抗联打仗,家里人还在等大家回去。”阿克察说。 “那有什么办法,军队中都有日本人,一旦逃跑会牵连家人的。” 醉醺醺的乌尔扎布指向正在跳舞的日军:“就是他们,我们连队将听从他们的命令讨伐抗联,如果打的好的话,说不准能领到赏钱。” “乌尔扎布。” 阿克察劝道:“赏钱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命才是自己的,我希望以后还能和大家一起喝酒吃肉。抗联可是很厉害的军队,他们打败过很多日本军队,你们打不赢的。” “是啊~~~” 沮丧万分,乌尔扎布怎么不知道抗联的厉害,他参加过三江地区的讨伐,被赵尚志率领的第三军狠狠打了一顿。而且他听闻过冯志刚的事情,对方在讷河一带少数民族地区秋毫无犯,面对达斡尔人的森林警察讨伐队也是打马不打人,俘虏之后还送还武器弹药,不让同胞们被日本人找麻烦。 自顾自咀嚼肉块,乌尔扎布陷入迷茫,到底谁是达斡尔人的敌人,谁是达斡尔人的朋友? 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克察走出警卫室去探望其他兴安军士兵,继续瓦解兴安军士兵的斗志。 一番促膝长谈之后,大量少数民族士兵都忍不住悲伤起来,刚刚结束诺门罕战役,他们中有很多族人都死于苏蒙联军之手,很多有渊源的部落族人哭着喊着让他们回去。 后面,日军逼着他们互相残杀,去向有飞机坦克、重炮所构筑的防线发起冲锋。 ······ 休整两天之后,根据第三路军指挥部命令,第五支队开始向大兴安岭地区挺进。 从朝阳山密营基地出发,沿着小河沟北上抵达科洛河流域,向西而行。 天气尚好,阳光照射在林海雪原中,刺眼的白光晃的人眼睛睁不开,对于这点众人早有准备,每一名战士都戴着用桦树皮制成的护眼,用以抵挡雪盲症。 手持指北针,陆北站在一个山头上,用牙咬住棉手套取出地图。 手上又长冻疮了,粗大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陆北借助指北针和太阳来判断行军方向。 “向西,沿着科洛河就能抵达嫩江北。”一旁的吕三思侧过头。 不远的天空中,一架日军侦察机飞过,隔的很远,加上雪面反射太阳光,日军飞行员并没有发现第五支队的行踪。 陆北说:“估计参谋长那边也开始行动了。” “嗯。” 为了吸引日伪军注意力,参谋长冯志刚制定声东击西的作战计划,二支队会向东去袭击辰清火车站,能否打下来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日伪军知道抗联位置。二支队将会掩护五支队活动,待第五支队突破嫩江封锁线,二支队会在山里与日伪军兜圈子,摆脱敌人的跟踪追击。 冯志刚并不打算让二支队一同与五支队行动,朝阳山地区建设的很好,完全有条件和日伪军讨伐队在山里进行游击作战。 第三百五十六章 抗争条件 从科洛河西行,陆北率领第五支队抵达霍龙门车站以南二十公里左右的山林子附近。 在这里,他们与一个达斡尔族部落相遇。 许久未见,阿克察·都安早就翘首以盼,当看见第五支队的同袍后,这位北国的汉子忍不住落泪。大额乌苏兄弟两人邀请第五支队的指战员来到前往他们部落休息。 “大额乌苏叔叔,我的部落呢?”义尔格急不可耐向他们询问。 看着义尔格,大额乌苏也是差点没认出来,眼前的少年一年未见,个子长了不少,比起在部落的时候身子骨更为结实。因为义尔格是队伍里年龄最小的战士,他得到兄长们的照顾,生活虽然艰苦,但大家还是将好东西留给他。 抱住义尔格,大额乌苏差点没抱起来:“义尔格啊,你都比叔叔高了。” “盖山叔叔呢,我的部落在什么地方?” “哈哈哈,这个猴急的样子。” “哎呀!你快说啊!” 达斡尔部落的少男少女们都跑来,来探望这位曾经的同伴,但看见义尔格背着步枪,腰间挂着一支手枪,头戴苏式骑兵尖头帽,众人围着他问东问西。 大额乌苏笑着喊道:“他们在甘河牧场,大家都很想念你。” “知道了!” 背着步枪,义尔格接受曾经同伴们的欢迎,他从挎包里取出珍藏许久的糖果分给大家,一群半大小子在雪地里打滚嬉闹。 安排完战士们的宿营地,以及执勤站岗的各种工作,部落里的少数民族兄弟姐妹搬来草料帮忙喂食战马,早就与抗联有过接触的他们并不反感。 陆北和吕三思在大额乌苏的邀请下来到一顶较大的帐篷,屋内燃烧着马粪,很是温暖。 “支队长、政委,我可是想死你们了。”阿克察张开怀抱。 “大家也很想念你。” “请坐。”大额乌苏兄弟两人抬手。 “谢谢。” 落座后,大额乌苏为他们倒上热茶,在‘领导’面前对阿克察极尽夸赞,说起他联合附近的几个游牧部落一起对抗山货商人,让对方不得不给出好价钱收购山货。 号召众多部落一起互相帮助,拯救了一个处于饥寒交迫中的游牧部落,得到嫩江原很多游牧部落的称赞,甚至连治理伪兴安省的当地兴安局官员都听说过他。 听闻事迹之后,吕三思提醒道:“你要注意一些,日寇在这里施行‘特权奉上’政策,为了更好统治一直在打压人人平等、互帮互助,对于有号召力的部落头领会特别关注。 或许他们已经注意到你,联合广大游牧民同胞没错,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切记不能暴露身份。” “是,我会注意的。” “那就好。” 说起‘特权奉上’和‘蒙地奉上’政策,大额乌苏想起来便生气。 所谓‘蒙地奉上’和‘特权奉上’,是日寇为了瓦解旧王公贵族自治权,每年向旧贵族支付数十万元利息,用以换取他们的自治权力,重新对内蒙东部地区进行土地丈量,收取行政税收权力。 日寇这一招,直接将旧王公贵族的自治权夺走,将自治转变为日伪政府直接控制,代价则是下辖地民众承受的赋税几何式倍增,很多游牧民因为交不起出荷粮导致牛羊牲畜被夺走破产,大量转为农耕的少数民族百姓直接成为日伪政府的佃户。 虽然日寇嘴上喊着少数民族特权,进行民族分离政策,但在不当人这方面是一贯的,不会因为谁是骑马放牧、谁是扛锄头种地,就会对谁进行优待。 后来草原荒漠化也有日寇的功劳,交不起高昂赋税的百姓只能开垦荒原放牧种地,日寇进行详细调查,为了榨取战争物资而协助进行开垦。 日寇在游牧地区的统治可不光是征调民众编练伪军,对于经济压榨也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大额乌苏忿忿不平的说:“我带部落离开也是因为这件事,不仅仅掠夺人口编军,部落里的牲畜日本人强制收购,是按半价,甚至有的时候还不给钱。我们游牧部落经常迁徙,往往迁徙之后回来找他们要钱,非得说已经给了,要么就是出荷官调职他们不知道。 他们给牲畜打上铜钉子,每年秋天都会进行清点,要是少了一头就得赔他们一头,明明是我们的牲畜,为什么要赔钱给他们?” 说起日寇的不当人和竭泽而渔,大额乌苏就生气,他的部落也是被逼到破败,差点消散在山林原野中。 仔细倾听大额乌苏和阿克察的介绍,陆北觉得游牧地区的抗日斗争条件很不错,有人遭到压迫,那么肯定有人会反抗,这是恒古不变的真理。 至少在日寇投降后,投靠国府施行日寇统治政策的旧王公贵族就被少数民族兄弟砍,四野骑兵师就是由这群游牧民和起义少数民族士兵军官组成,砍起来可不带手软的。 跑外面一直反对的那群人,就是跑得快,当年四野骑兵师没追上。 贵族自治权没了,不能继续作威作福压榨老百姓,可不得魔怔一般反。 了解完当地的民众风土人情和政治条件后,陆北对于前往大兴安岭地区活动有了一个初步了解,亲不亲阶级分,旧王公贵族出卖当地群众利益,那么是完全可以夺取的。 随后,阿克察·都安向众人介绍起兴安军此次讨伐情况。 “多亏了大额乌苏兄弟,还有很多游牧民同胞帮助,我们前几天刚刚前往小黑山车站与当地驻守的兴安军骑兵进行接触,他们刚刚打完诺门罕战役,士气很低,在战役中有大量部队逃亡或者哗变。 加上风传日寇要对兴安军内部进行调整,很多兴安军将士对于前路很是迷茫,反战意识逐渐升起。而且咱们抗联对当地群众采取正确的民族政策,让一部分接受过教育的军官对于讨伐抗联是抵触的。 我觉得如果咱们主力要进入大兴安岭地区活动,那么必须要坚决贯彻组织的民族政策,对于兴安军采取攻心为上的计策。” “具体兵力布置如何?”陆北问。 取出地图,这是阿克察自己绘制的地图,之前的军事教育有了一定反馈,可以明确知晓敌人方位及地形。这也是五支队为何能总是游走于刀尖之上的原因之一,对于当地山川地形和交通网了如指掌,一定程度拉近与日寇的距离。 阿克察·都安指着地图一个点说:“兴安军出动一个骑兵团、一个迫击炮团,而且日寇似乎还准备组织一定数量的山林搜索队,都是由少数民族组成。 目前已经有一个营骑兵连开赴至小黑山站,他们的是为日寇讨伐队负责搜索任务,另外两个骑兵营将会逐步至霍龙门至科洛河村一带,这里都是平原极适合骑兵活动。 另外还有一个迫击炮团,尚未抵达嫩江地区,他们刚刚经历惨败,我估计这支迫击炮团是凑数的,主力是日军的第三独立守备队第十五大队,他们目前驻扎在龙镇。” 第三百五十七章 老僧念经 不得不说阿克察·都安侦察到的情报很及时,陆北对于日伪军的整个冬季讨伐作战也猜出一些。 进山,日军讨伐队是不会轻易进去的,他们来来回回进山讨伐的部队多少次了,要么是无功而返,要么是大败而归。日军知晓一旦主力部队遭到抗联沉重打击,那么其余的伪军部队就别指望了。 阿克察·都安说:“日寇采用以山林搜索队、少数民族骑兵队为斥候,利用熟悉山林地形的特点,对山区进行分批分区式搜索。他们的主力,日军讨伐队和伪军警察讨伐队在外围掠阵,一旦发现咱们,就会群起而攻之。 在外围山林和平原交接地带设置封锁线,形成一个越来越小的包围圈。” “打呆仗,不得不说这法子实用性很高。”吕三思没由来感慨一句。 “不行。” 陆北有些着急:“立马向参谋长汇报,让他们放弃进攻辰清镇火车站,那地方搞不好有大量日军驻扎。日寇开始打呆仗,对于外围铁路公路线的防备定然极为严密。 立刻,快快快。” “好,我这就去找大荣。” 说罢,吕三思急忙跑出帐篷。 为了掩护五支队南下,冯志刚率领第二支队打算在朝阳山一带闹出点动静,吸引日伪军注意力。但现在日寇根本没心思去进山进行讨伐,打算主力在外围按兵不动,派遣山林搜索队先摸清抗联的动向。 不用多想陆北就知道日寇在放什么屁,他们派遣山林搜索队的目标不光是追踪抗联踪迹,更是摧毁抗联冬季在山林活动的密营基地,一旦密营基地被摧毁,那么抗联就坚持不下去了。 了解到敌人的意图,陆北越加感到肩上的责任之重,好在密营位置只有冯志刚、张兰生以及第二支队政治部赵敬夫主任知晓,应当不会暴露。 在临走前,冯志刚也向自己透露六个密营补给地,都位于嫩江以西的大兴安岭山林中,以备不时之需。 烤着火,大额乌苏递来一块焖肉:“陆兄弟,现在我们已经有二十几位好兄弟,都是部落里最好的猎手,可以让他们跟抗联的兄弟一起打日本人。” “嗯?” “不行的。”陆北拒绝他:“部落里不能没有男人,老人和孩子会饿死的。” 说着,他急忙从口袋里取出一封信,是张兰生以地委名义联合龙北指挥部总指挥冯志刚写的,特别要求陆北一定要将信件交给大额乌苏和盖山首领。 不解的接过信件,大额乌苏不懂汉字,只能交给阿克察代为查看。 看了眼信件,阿克察脸上露出笑容:“根据全国抗日统一战线政策,地委执行委员会研究决定,大额乌苏、额乌苏两位首领经过观察考验,认为完全符合组织联合可联合一切力量政策。 经地委批准,成立东北抗日联军兴安游击大队,大额乌苏担任兴安游击大队大队长,额乌苏担任副支队长,阿克察担任兴安游击支队支部书记,联合广大少数民族同胞,加入对日寇的斗争中。 东北抗日联军第三路军总指挥部,北满地委执行委员会——令!” “什么意思?”大额乌苏两兄弟摸不着头脑。 陆北笑着说:“以后大家都是抗联的兄弟了。” “咱们不早就是兄弟吗?” “哈哈哈~~~” 阿克察解释道:“是这样的,以前咱们的确是兄弟,但现在咱们得到上级的承认。不光是抗联,更是和关内的八路军、新四军都是兄弟。” “啊——!” 大额乌苏两兄弟兴奋道:“又多了两位兄弟,这算是和全天下的抗联都成为兄弟,你们的长官真是热情,还把我们介绍给关内的抗日部队当兄弟。 这很好,天下人都是兄弟,那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了。” 有时候陆北面对这些少民兄弟既高兴又头疼,高兴是这些人秉承着你对我好,那么我便肝胆相照。麻烦是不通教化,山里日子过惯了,被日寇给点蜜枣就能迷的晕头转向。 陆北有时不得不承认,关东军的民族隔阂政策极为恶心,可日寇这尊战争机器开动,他们再完美的民族隔阂政策也抵不住侵略战争的压榨。 随着战争加快,日寇对于东北地区群众的压榨将到达令人发指的阶段,这绝不是以往那样对于‘顺民’给予特别的小恩小惠,意图瓦解民族团结。 若日寇不那么急于南下,东北或许真的便如参谋长冯志刚所说的那样,当十余年过去,当地老百姓可能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中国人。 在达斡尔部落休息一夜,趁着日寇山林搜索队还未彻底对山林进行大规模侦察,陆北要尽快率领第五支队进入大兴安岭山区。 深夜。 陆北蹲在灌木丛中,用手电筒手里看着一份日寇飞机洒落的宣传单。 还是老调长谈,只要投降就给升官发财,狗都不理。 看着手里的投降宣传单,陆北嗤之以鼻给擦屁股了。日军能抛洒宣传单,抗联也能撒,朝阳山密营基地有油印机,经常派人下山去交通线上抛洒,有时还会拦客运汽车。 回到营地火堆旁,虽然大额乌苏邀请抗联住进帐篷里和大家挤一挤,可帐篷是有限的,部队里的帐篷也没那么多。 坐在火堆旁守夜,陆北看见黑暗中有个人过来,哼着歌。 “玩够了?” 义尔格笑呵呵坐在火堆旁,从兜里掏出熏肉干:“可好吃了,您尝尝?” “我抽你信不?”陆北没有接。 “为什么,我要找吕大哥。” “无组织、无纪律,你现在是抗联的战士,不是部落里的牧民。你一声报告不打就跑了,玩到现在才回来,听那些女娃娃吹捧很受用? 要不留在这里,你瞧那些小丫头瞧你的眼神,反正你们两个部落都是有交情的。” 挠着头,义尔格有点无地容身:“您不能这样说,总是想着把我赶走,我承认自己犯了错误,以后不会了。 你不能赶我走,盖山叔叔可是交代过您的。” “呵,我瞧你凡念未消,这不是搭救搭救你。”陆北没好气道。 “哎呀!我以后保证不会,不要再说了~~~” 如同孙猴子听紧箍咒一般,义尔格的好心情彻底没了,只能生无他念去听陆北念经。像是学校里的顽皮学生似的,在老师教育时当做耳边风,只求早点结束‘和尚念经’。 第三百五十八章 总比打仗好吧? 第二天。 五支队离开达斡尔人部落,临行前大额乌苏和达斡尔族同胞送来自己为数不多的口粮,陆北知道这是他们过冬的粮食,并没有接受。 如大额乌苏说的那样,他们和阿克察一起联合好几个部落接济处于饥寒交迫中的游牧部落,自己只保留为数不多勉强过冬的粮食,即使这样,他们也愿意奉献出自己仅存的粮食。 有了阿克察·都安侦察到的情报和地图,陆北对于安全抵达嫩江以西的大兴安岭地区更有信心,为了让部队更好行军,大额乌苏便让弟弟额乌苏担任向导。 上面标注的很清楚,何地有日寇的伐木场、矿场、伪森林警察哨所,还有游牧民的林区、村落,只要谨慎而行,完全可以悄无声息的通过。 最近几天没有下雪,山林间的积雪倒是冻的邦邦硬,一脚踩上去便发出‘咯吱咯吱’声。 昨晚被陆北念叨一个多小时,义尔格心情有些郁闷,金智勇和他并肩而行进行开导。这小子太年轻了,没有田瑞、金智勇那样的苦大仇深,知道抗联是他们报仇的唯一希望。 “当兵就是这样,你首先要服从命令、遵守纪律,如果你昨天向支队长汇报,那么他肯定不会说你。一件很小的事情,顺手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去做? 你要知道,如果大家都像你这样,不向班长、连长汇报,队伍就乱了,很不好管理。” “可他说了我好半天。” 金智勇微微一笑:“那是因为支队长关心你,分别时盖山首领拜托支队长照顾照顾,若你遭遇不测,那么支队长又该如何面对盖山首领呢? 你是抗联的战士,不仅仅需要对自己负责,还要对同志、对上级负责。” “知道了。” 义尔格抬头看向走在队伍前列的陆北,对方时不时低头查看地图和指北针,命令斥候分散侦察,给部队行军提供保障。 ······ 在山林子走了两天,众人极为顺利的越过齐齐哈尔——黑河铁路线。 来到科洛河沿岸,科洛河没有完全封冻,部队过不了河。 侦察班的侦察员回来汇报,说在下游有一个鄂伦春村落,额乌苏便只身前往,找到一位鄂伦春朋友,对方二话不说便弄来三条船让抗联过河。 来回好半天,这才将第五支队送过河,撑船的时候对方一句话也不说,他知道这时候要过河的部队是谁,除了抗联不会有别的人。 过了科洛河,额乌苏便打算返回,他向陆北告知,盖山首领的鄂伦春部落就在甘河和嫩江之间的小黑山牧场,他们已经知道抗联要路过,会提供帮助的。 又走了一天一夜,直至抵达嫩江岸。 陆北走在队伍前面,看着静静流淌的嫩江心急如焚,他知道多呆一分钟,队伍就会多一分钟暴露的危险。以前陆北决不希望瞧见连日暴风雪,可现在他着急为什么还没有见到连日的暴风雪。 河面虽然结冰,但走上去可不行。 这老天爷也挺配合日寇的,想了想,陆北估计日军天气勘测部门有预警,知道最近一段时间不会下大雪,所以日寇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利用河流的天然封锁线,抓紧侦察搜索,缩小包围圈。 果不其然,在第五支队抵达嫩江时,侦察班的斥候策马而来。 “报告!下游发现一支伪军警察骑兵队,十几号人正在往这边赶。” “草!” 大骂一声,陆北下令让一连骑兵部队留下,其他人由吕三思率领继续向嫩江上游活动,尽快找到渡江的船只。 “一连骑兵部队留下,准备战斗。” “是!” 命令下达,老侯立刻整队,留下一个班看管战马和物资,其他人率先占领河边一座低矮的小土包。 爬上土包后,陆北半蹲在地用望远镜观察,在视线中果不其然有一支伪军警察骑兵搜索队正在策马而来。在抵达河边小土包还有七八百米后,似乎发现抗联部队的踪迹,这群人开始下马。 望着远处,身边有人挨着自己趴下,陆北扭头一看发现是义尔格。 “你怎么不和吕三思他们一起走?” 义尔格没理会,皱着眉头听对面传来的声音:“不是日本人和伪军,他们说的是达斡尔话。” “山林搜索队。” “先不要开枪,让我去跟他们说几句,或许能放咱们走。” 田瑞架好机枪问:“义尔格,你别逞强,这事能行吗?” “总比打仗强吧?”义尔格说。 说实在,陆北真不想和这群人遭厄,要是这群人发癫起来,真能给抗联弄出点颜色瞧瞧。甭说别的,他们是真能恶心人,在山林子里打仗可是比日本人恶心。 “小心点。” 看了眼陆北,义尔格点点头。 前方荒原中,十几名达斡尔山林搜索队的伪军大步流星走来,忽然其中有人吹响模仿马嘶声的口哨,在小土包后面的战马不安分哼哧起来。 看见这一幕,陆北又被恶心了下,还好骑兵部队的战马听惯铜哨声,对于口哨声反应并不大。见无事发生,那群人便大起胆子往前走,很快便走到距离小土包两百多米距离。 义尔格趴在雪地里用达斡尔话喊道:“达斡尔兄弟。” 听见叫喊声,十几名山林搜索队的伪军立刻警觉起来,取下步枪对准小土包。 “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不要过来了,不然我们会开枪的。大家都是兄弟,何必互相残杀,日本人在孙吴杀害很多族人,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听见这话,对方即使再蠢都明白,前方土包后绝对是抗联部队。 陆北用望远镜看着不远处那群人,他们中开始骚动起来,其中有一位腰间挂着手枪盒子的伪军警察在向他们询问什么,而其余的伪军警察则放下步枪,和那人吵个不停。 对面沉默片刻后喊道:“你们走吧,前面门鲁河有其他人,不要被他们抓住。” “谢谢。”义尔格喊道。 十几人看着不远处的小土包,说走真的走了,倒是那个腰间挂着手枪盒子的伪军警察极为生气,对方似乎不懂他们的语言,但很明显开始干架。 在望远镜中,陆北看见有人抱住那名伪军警察将其摔翻,另外几人直接掏出刺刀疯狂捅,耳边传来凄惨的哭喊和哀嚎声。 看见这一幕,土包上的一连战士们都站起来,两拨人在荒原中互相打量着。义尔格没有骗他们,若这群人不走的话,那么只能开枪将他们击毙,防止行踪泄露。 第三百五十九章 少年达路 两拨人马互相打量着,对面那群人看见数倍于己的抗联部队,有些庆幸自己的选择,而抗联看见他们不由分说杀了队伍中一个伪军警察。 义尔格跑过去,不放心的田瑞扛起机枪,带领一个班的战士错落有序,交替着将对面围住,但枪口始终下压没有对准他们。 对面是同情抗联的,有必要建立感情。 扛着机枪的田瑞蹲下身,查看那名被杀死的伪军警察,确定对方已经死亡,义尔格正用达斡尔语和他们交流。当义尔格说出日寇在孙吴制造的惨案过后,他们毫不犹豫的杀死队伍中的异类,那名异类大概是山林搜索队中的负责人。 田瑞挥手示意,表示安全。 “老侯,你们留在这里,不要惊扰到他们。”陆北说完,溜下土包朝人群走去。 大致了解原因的义尔格告诉陆北,这支达斡尔人组成的山林搜索队中有亲朋好友游牧于孙吴地区,惨遭日寇的毒手。 那群达斡尔人瞧见陆北很是警惕,但也保持冷静,没有举起枪口对准他。而在他们其中,陆北瞧见一位较为熟悉的脸庞,那名跟义尔格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手里拿着一柄短刀。 “达路,是你吗?” “陆大哥。”少年用磕磕绊绊的汉话说:“想不到居然是你,你们都还活着。” “自己人~~~自己人。” 达路见到陆北很是高兴,在去年陆北应苏军远东军的要求率队前往孙吴进行军事侦察,遇见的达斡尔猎户父子,只不过那时候父子两人在为达路的婚事做准备,借口逃避日寇。 闻言,达斡尔山林搜索队都收起武器,陆北也让战士们都收起枪支。 一场不期而遇的重逢,瞧见达路身穿伪军警察服装,陆北知道他已经被日伪军征召编入山林搜索队,日寇不会放过好猎人,而达路父子都是很好的猎人。 “达路,你怎么在这里?”陆北问。 “去年日本人来到我们村子,说村里的族人染上瘟疫要带走治疗,我和阿爸当时在山里打猎,回到家时发现房子已经被烧掉了,母亲和弟弟都不见。 当时日本人说是带去做检查,后来有逃回来的人说日本人把大家全部都杀了,我们无处可去,阿爸就带我来到二池的舅舅家。” “对不起,谈及你的伤心事。” 眼神黯淡片刻,达路随后向陆北介绍一位身材极为壮实的中年男人,对方是达路的舅舅,在一位叫铃木的日本手里当差。 陆北扯下手套伸出手,那名壮实的中年男人愣了愣,于是乎陆北张开双臂,对方也很高兴的拥抱。这些少民并没有什么家国之念,加入山林搜索队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份差事,陆北对此也是又爱又恨。 他们一旦觉得对方可当朋友,那是真心相处,若不认识,那就跟他们的长刀说抗日救国吧。 随即,陆北让人快马加鞭去追赶吕三思他们,再往前走到达门鲁河汇入嫩江的交界处有山林搜索队,让他们不要再往前走了。 得知抗联等着过江,达路便告诉陆北:“铃木那个家伙很狡猾,他知道有人不想给日本人卖命,每次巡山回来都会依次找人问话。 这片林子荒原是我们来管的,你们只要不离开,那么就不会有其他人过来。有我们在这里,你们晚上可以烧火取暖,我们回去就说是自己烧的。” “真是谢谢大家了。” “不用这么说。” 达路苦涩道:“之前对你们有误解,闹的大家都很没面子,现在我也明白了日本人不是好人,你们抗联是真心为老百姓的,很多山里的人都愿意帮你们。” “你们杀了人,回去后会不会有麻烦?”陆北有些担心。 “哎呀,等你们过江之后,我们回去跟日本人铃木说,就说是你们抗联打死的。” “啊,好吧。” 哭笑不得,于是乎陆北便命令战士们在河边的林子里露宿,直至黄昏时分吕三思带领大部队才回来,得知这支达斡尔山林搜索队愿意帮助抗联,也十分高兴。 事实证明,只要下功夫执行正确的民族政策,完全能赢得各族同胞的支持。 夜晚。 众人在嫩江河畔的林子里升起篝火,与这支达斡尔人山林搜索队一起用餐,一场危机成了联络民族兄弟感情之间的聚会。 坐在火堆旁,达路对差不多年纪的义尔格很感兴趣,其他达斡尔族人也觉得稀奇。 “要我说,就得加入抗联和日本人打仗,给亲人报仇。”义尔格老气横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达路痴呆呆看着火堆:“不行啊,我成亲有孩子了。如果我跟着抗联一起走,阿爸和玉珍也不会让我跟你们的,而且日本人会找其他人麻烦。 你知道吗,我女儿生下来像一只小猫一样,我得给日本人当差养活她们母女。” “哎呀。” 义尔格扭头对陆北说:“还好我没成亲,不然也没法子跟着抗联走。” 听着两个小屁孩聊天,自己学会擦屁股还没几年,都TMD有孩子了。陆北找吕三思说了下情况,拿出五十元伪满币给达路,让他回去给妻女弄点好东西,屁大点就生孩子,那能身子骨好才怪。 拿着钱,陆北看了几眼坐在火堆旁不断打哈欠流鼻涕的山林队,只见他们掏出一杆烟枪轮流抽起来,达路的舅舅将烟杆递给达路,后者抽了两口整个人都迷糊起来。 “达路,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个?”陆北有些伤心。 “大家都抽,玉珍教我抽的,只要给日本人当差都能抽这个。” “别抽了。” 闻言,达路将烟杆递给自己舅舅,他舅舅倒是颇为享受,认为陆北不识货。 说话间,在河边巡察的斥候回来,说在河对面有人发现他们,是来接应过江的盖山首领他们,弄来两条木船准备接战士们过江。 得知之后,陆北下令立刻拔营,趁夜渡过嫩江。 嫩江河面已经结冰凝固,冰面很薄,木船在冰面上穿行想起‘沙沙沙’的声音。 第三百六十章 过嫩江 夜晚的嫩江上,一批一批的战士乘坐木船渡江,马儿被拽上木船。 大部分战士都已经过江,陆北落在最后一拨人中,抗联干部中不成文的规定,打仗干部需身先士卒,撤退也是干部殿后。 “你们要走了?”极为精神的达路问。 陆北点点头:“对,你自己多照顾好自己。这大烟还是不要抽,叫你妻子也不要继续抽了,那玩意儿不是什么好东西,是专门害人的。 说句让你伤心的话,如果你以后想找抗联一起抗日,我不会允许你加入的,如果你不戒掉大烟,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哎呀,只是抽两口而已,没那么严重。日本人跟我有仇,我不会真心帮他们的。” 掏出钞票,陆北看了眼周围欲仙欲死的众人,悄悄将钞票塞入达路手中。 “拿上,给孩子弄点好东西。” “这怎么能行啊。” 陆北掰开他的手,强行塞进他口袋中,他也只能做到这些,其他的便爱莫能助。 对方本该是一位很好的猎手,但现如今已经让人失望,陆北不会去怪达路太多,一切的祸乱根源在于日寇,是日寇为了能好的奴隶少数民族兄弟,用大烟荼毒他们。 陆北一跃上船,而达路站在岸边的草垛子上相送,手掌紧紧攥着伪满钞票,眼中带着向往和遗憾。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遇上无力抗衡的命运,时代的混乱割裂这位达斡尔少年的生活。 “他真的很可怜,对吗?”义尔格扯动陆北的衣袖。 “对。” “人生世事无常。” 陆北嗤笑声:“谁教你的?” “大荣哥。” “很不错,继续努力学习。” ······ 顺利渡过嫩江,又经过半昼夜的赶路,众人抵达甘河和嫩江之间的山林荒原,在一处山沟中来到义尔格的部落。 这次义尔格向陆北报告之后,征得同意后才离开,虽说有点叛逆期,可义尔格还是愿意听从教导的,队伍里人人都很照顾他,他也努力不让兄长们失望。 再度安排战士们扎营露宿,这是盖山部落第一次瞧见如此之多的抗联战士,义尔格极为兴奋向族人介绍起抗联,如这样的队伍在东北还有很多,在关内有数十万。 “盖山叔叔,我们队伍是为了赶走日本人,为了全天下受苦受难的老百姓,是穷苦人的队伍。这次我去了山外面,瞧见很多山里没有的东西,山外面的人也支持抗联。 我还吃过奶糖,喝过汽水,那是一种甜蜜蜜的糖水,喝完一肚子气,可好喝。” 连日行军并未让义尔格疲惫,他像一只永不知晓疲惫的猴子似的上蹿下跳,给族人介绍外面的世界,取出珍藏许久的糖果分给部落的兄弟姐妹们。 他是部落中的孩子王,一呼百应将一群皮猴子带走,向族人分享自己的物品。 看着义尔格远去的身影,盖山首领哈哈大笑:“陆兄弟,这小子没少麻烦大家吧?” “没有,义尔格很不错。” “那就好。” 邀请众人进入撮罗子里休息,并不大的撮罗子内挤满人,盖山向陆北等人介绍,这几位都是就近几个部落的头人,接受盖山的邀请来到这里商量大事。 商量大事,陆北听见后有些忐忑不安。 忽然,一名壮汉叽哩咕噜说着,其余几名头人也大声附和。 “这是?”陆北迟疑的问。 一脸严肃的盖山说:“日本人太不是人,说满洲的皇帝下令征调男丁当兵,要求我们几个部落必须出一百个猎手,还要两百匹马、两百只牛羊,三百张狍鹿皮,一百张貂皮进贡给皇帝。 听说兴安盟那边已经有蒙人造反,协领衙门的老爷们是指望不上了,他们将告状的族人交给日本人,已经有两位头人被日本人以抗日罪关进大牢。” “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大家已经商量过了,打算躲进山里面。” 陆北:“哈?” 吕三思:“啊?” 曹大荣:“嗯?” 不是,气氛都烘托到这里,陆北还以为他们要跟日本人干仗拼个你死我活,他还打算好好劝劝,没想到是躲进山里面死活不出来。 这很明智,游牧民只是豪迈,没到傻不拉几的地步,他们有一套独有的生存方式。陆北也了解过他们,与已经半农耕半游牧的游牧民不同,很多部落依旧保持传统的迁徙游牧生活。 对于进入半农耕的少数民族而言,日伪的法令具有强制性,因为离开土地,他们真的会没地方可去,但对于保持迁徙生活的部落来说,大不了躲进深山老林里,日伪政府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掏出香烟,陆北分给众人:“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进山?” “最好趁大雪封山之前,等大雪封山后,日本人想找我们也没办法。”盖山首领说。 “好。” 他们不愿意生活在日寇铁蹄统治下,义无反顾的走进大山,这样已经很好了,其他的强求不来。 盖山首领说:“我们各部落筹集一批马还有皮褥子,要是你们不嫌弃的话可以拿走,拿着好继续打日本人,等有一天日本人被打跑,我们在于平原见面。” “谢谢。”陆北感激不尽。 说着,几位头人便起身邀请众人去看马,吕三思也开始准备钱财。 这年头能给抗联卖东西就很不错了,尽量还是给些钱。花了一大笔钱购买了近百匹马,第五支队又成为骑兵部队,陆北找他们帮忙制作马爬犁,等大雪覆盖大地,没马爬犁难免行军会麻烦些。 头人们拿到钱,对抗联也是极为感激,正好可以去城镇采买一些生活必需品。 陆北大手一挥,买个屁。 “附近不是有个小黑山火车站,里面全都是物资,等我们打下车站,诸位兄弟使劲搬就行,都是日本人和伪满政府欠你们的。” 盖山和几位头人一翻译,大家都喜上眉梢,不要钱的东西谁不爱? 早就得到情报,小黑山车站只有一个小队的日军守备队,还有一个连的兴安军骑兵,以及几十号伪军警察。如今第五支队已经渡过嫩江,而西去的甘河已经封冻,打完就跑。 大家一商量,日本人的东西不抢,难道留着打中国人? 各部落头人立马回去召集族人准备,而陆北则在盖山首领的带领下前往甘河,勘测封冻过江的河段,制定撤退路线。 大家共同约定,等三天后一起行动。 第三百六十一章 馊主意 整个鄂伦春部落都开始忙碌起来,大家都忙着砍树制作马爬犁,部落经常迁徙有一些备用零件,而且战士们也帮着一起砍树做工。 一天一夜未眠的陆北安排好各项工作,刚刚趴在撮罗子里闭上眼,盖山首领找上他。 “小黑山车站的兴安军长官我认识,能不能让我去看看,说不定能劝他放下枪,也好过自相残杀。” “可是这会暴露消息的,一旦对方铁了心跟日本人走到黑,不仅仅是抗联,你们部落也会遭到日本人的镇压。” 盖山很是纠结:“打仗是要死人的,大家都是朋友。” 扶着额头,一时间陆北也是无力解释。 这是在打仗,不是聚啸山林的英雄好汉,把主动权交给对方,这对陆北来说不可接受,他宁愿不去攻打小黑山车站,也不会冒这个风险。 “哎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盖山陷入纠结中。 一边是伪兴安军的朋友,另一边是抗日联军的朋友,去打日本人他是赞成的,但把屠刀对准自己朋友,盖山是不愿意的。 强撑着疲惫,陆北让义尔格将吕三思找来,看看能否商量出一个解决办法来。 能让驻守在小黑山车站的兴安军士兵放弃抵抗,这无疑是最佳的,但对方是否愿意放弃抵抗,拒绝给日本人卖命,这谁能说得准呢? 片刻后,同样疲惫不堪的吕三思走进撮罗子里。 于是乎,陆北将盖山首领的纠结告诉他,听完过后吕三思也陷入思考中,这无疑是极为冒险的举措。 陆北想了半天,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要不然将对方请过来?” 吕三思看向他:“你的意思是~~~鸿门宴?” “如何?” “可以一试。” 一旁的盖山摸不着头脑,他不懂什么是‘鸿门宴’,在其身旁的义尔格倒是听过这个故事,他用鄂伦春语向盖山解释,得知抗联要把对方叫过来喝酒吃肉试探试探。 盖山同意这个办法,他想法很简单,叫过来喝酒吃肉,大家有什么话都说开就好,反正打的是日本人。 大家一商量,貌似可行。 长官不在,那正好群龙无首,再让战士们劝一劝那些士兵,据阿克察·都安说兴安军的内部反战情绪很高。先打再说,打的时候进行劝化,一条道走到黑那么也没什么心慈手软的必要了。 解决完事情后,陆北实在累的不行,躺在火炉子旁睡下。 他刚刚才睡下没多久,又有麻烦事找上他,是一位鄂伦春妇女带着姑娘找上门来,吕三思解决不了便把找陆北商量。 走出撮罗子,外面的林地里站满围观的战士还有部落里的男女老少,那些男女老少笑呵呵,似乎在等着看好戏。义尔格一个劲的往撮罗子里钻,这事大概是他惹出来的。 “你小子别跑,犯纪律了?” “不是。”吕三思解释道:“义尔格他媳妇儿,本来今年就要来部落里成亲的,结果去年他跟你跑了,人家听闻他回来要求赶紧成亲生娃。” “盖山首领呢?”陆北问。 义尔格无奈摊手:“我叔叔躲起来了。” “瘪犊子玩意儿。” “支队长,我不能成亲啊!” 见到义尔格,那名身穿花边狍子皮袄子的小姑娘瞧见义尔格,猛地窜过来将他拽住,那名妇人也拽住义尔格死命抽打。后者哭着喊着不肯走,一旁的鄂伦春群众们纷纷捧腹大笑。 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陆北只能先让母女两人别抢人,让吕三思把盖山首领找来。 邀请母女两人进入撮罗子,那名身材矮小的小姑娘死死拽住义尔格的棉衣,大概十六七岁模样,深怕自己的‘男人’又不见了,而那名妇女嘴里叽里呱啦说个不停,陆北是一句都听不懂。 “先说说你的问题,义尔格。” 义尔格苦着脸:“我能有什么问题,这是我娘给我定的亲,我又能咋办呢?” “你娘的!” “我娘就是她。”义尔格手指叽叽喳喳唠个不停的鄂伦春妇女。 霎时,陆北捂着额头一脸痛不欲生,敢情是亲娘带着儿媳妇抓人,这甭说了,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等了半天,盖山首领被吕三思推搡着走进撮罗子,刚一进入义尔格他母亲便跳起来,开始向盖山首领倾泻火力,难怪他躲着不见人。 见众人都到齐,陆北便开始了解情况,经过翻译之后他才明白。去年义尔格跑出来加入抗联压根儿没给母亲说,而盖山首领抱着让自家侄子见世面的想法也就默许了,现在义尔格回来,他母亲的要求很简单。 男人嘛!出去见世面闯天下,这事她同意,但人家闺女可不能就这样算了,人家一直都在部落里等义尔格回来。 无奈,陆北只能向她们解释,抗联关于成亲是有制度的,义尔格还未成年,组织上是不允许结婚的,等成年之后则是允许的。若是违反纪律,那是要进行惩治的,抗联可是军队,军队便有军队该有的纪律。 翻译转述之后,义尔格的母亲渐渐平静,鄂伦春部落善于骑射,一直都有青壮年被征召从军的历史,知道触犯军纪是大忌。 奈何人家小姑娘不答应,鄂伦春部落男丁本就稀少,日伪政府一直在征召男丁编练军队,好不容易守着义尔格长大,眼瞅着过上放牧打猎的安稳日子。 陆北快崩溃了:“说说,这咋办。” “我能知道咋办?”吕三思也是招架不住。 一旁的义尔格被小姑娘死死拽住,眼巴巴瞅着两人:“支队长、吕大哥,您们俩可不能不管我啊,我毛都没长齐。五支队没我不行啊,日本人还没被赶跑啊~~~” “支队长~~~支队长~~~” “不行啊,我得跟着咱们队伍一直走下去,不能成亲。” 陆北挠着头:“盖山兄弟,您老说说呗?” 盖山哈哈大笑,随即将头扭过去。 “不能这样啊!” “不仗义,你真不仗义。” 半晌,盖山抽着旱烟转过身:“要不换一个。” “还能换啊?”陆北吃惊的问。 憋了半天,盖山首领出来个馊主意:“要不然让她去找阿克察兄弟,成亲生孩子,跟谁生不是生?” “这小姑娘今年多大了?”吕三思问。 “十七了。” “啧~~~” 吕三思和盖山两人互相一瞅,这主意挺不错的,陆北已经脑子宕机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 佛爷 “您看,去找阿克察·都安。” “就那个,他是个好猎人,你是知道的。” “何必一棵树上吊死,义尔格一个小屁孩,毛都没长齐成亲有啥滋味。” 盖山首领开始劝,人家小姑娘认识阿克察·都安,也知道对方是位好猎手,弓马娴熟,在附近几个部落那是相当有号召力。 另一边,吕三思跟义尔格的母亲做工作,趴在皮褥子上的陆北两眼抓瞎,选择无视掉这个见鬼的事。 年纪轻轻成亲干嘛,在部队学习几年,或许能捞个官当当,这会儿让他留下来结婚,那是自绝前途。一时间陆北也是脑子宕机,不知道跟抗联干这个十死无生的差事,有什么前途官运可言。 混乱的年代,一场让人无力吐槽的交易,陆北姑且把这件事称为‘交易’。 他手脚并用爬出撮罗子,外面的寒风吹袭,脸上的刺痛让他缓解一二,选择无视掉这件败坏风气的事情。 在撮罗子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陆北腿都冻僵了。 双方愉快的拍定‘交易’,吕三思这个混蛋还开了张条子,明目张胆以为了更好联络少数民族兄弟姐妹的名义,将那位小姑娘介绍给阿克察·都安,美名其曰组织关心个人生活。 他甚至自作主张把阿克察让义尔格的母亲当干儿子,将本该用在日伪军身上的心眼子,尽数用在自己同袍身上。 无视掉眼前的一切,陆北不知道阿克察·都安得知这件事后会如何,但至少组织给他找了一个家,这位流浪于异乡的满族青年,在这里莫名其妙得到一个年轻妻子,还有一位同袍的母亲,姑且算是有了一个家。 交易结束,大家都各取所需,得到自认为满意的结果。 那名鄂伦春少女得到一位弓马娴熟且极具个人魅力的男人,义尔格可以继续在抗联战斗,她母亲得到一位人人称赞的干儿子。 现在,陆北的疲惫已经消失,他坐在撮罗子里,挨着火炉子写报告。 他向地委汇报关于大兴安岭中少数民族斗争研究,将日伪在蒙地施行的‘特权奉上’、‘蒙地奉上’政策给予群众的压迫都进行汇报,还有刚刚经历的一场‘肮脏’交易。 陆北认为在蒙地地区的抗日斗争是有基础条件的,日寇的不当人,对群众一视同仁的可持续竭泽而渔,是最优渥的基础条件,同时关于兴安军少数民族士兵的迷茫和麻木都做了报告。 向南,在呼伦贝尔及兴安盟进行少数民族全国统一战线运动,都具有一定的可行性,但必须注意方式方法。 写完后,陆北去找吕三思、曹大荣一起商议审查,确定后等抵达讷河与讷河县地委取得联系,送至北满地委进行汇报。 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的陆北,这次终于能睡个安稳觉。 创业艰难百战多,而今迈步从头越。 ······ 翌日。 盖山首领带着几名族人出发,去小黑山车站邀请驻守在当地的兴安军长官前来部落赴宴,同时陆北命令田瑞和义尔格一起同去,对小黑山车站进行一次侦察。 另一边,陆北命令五支队开始转移,由吕三思负责指挥,移动到距离小黑山车站五公里左右的山沟中潜伏起来,做好两手准备,无论‘鸿门宴’进行的如何,预定作战计划不变。 在部落中,只留下包广率领的一个战斗班,配合陆北。 坐在一顶草棚子下面,陆北帮忙编织草绳,笨手笨脚的他被几名鄂伦春妇女同志骂个半死,虽然听不懂对方说什么,可坐在他对面的小丫头止不住翻白眼。 杀人的招数他路路清楚,编草绳的功夫他脑子和手在较劲儿,小丫头生气的跩落手中茅草,用生涩的汉话一遍又一遍教,教完说陆北笨的跟傻狍子似的。 小丫头是盖山首领的女儿,今年十三岁,身穿狍皮袄子,头戴一顶狍皮帽子,皮袄子鼓鼓囊囊让她很是臃肿,走起来憨态可掬很是可爱。 在部落安稳度过一天,直到第二天的下午时分,盖山首领带人回来,当地的兴安军长官接受赴宴邀请,带着几名骑兵护卫一起来到部落。 乌尔扎布下马,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糖果走到草棚子里,逗弄盖山的女儿。 “啊呀,已经是位大姑娘了。” 盖山揽住乌尔扎布的肩膀:“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了,孩子都已经长大,我们也都老了。” “是啊,时光过的很快。”乌尔扎布将缰绳递给部下。 结伴来到一顶撮罗子里,众人进去后向一尊菩萨像跪拜行礼,祈求佛爷的庇护。落座后,小丫头给众人倒茶,乌尔扎布和盖山等人有说有笑,谈论起是否该给小丫头找个婆家。 早已炖的烂糊的狍子肉端来,还有两坛子高粱酒。 咀嚼着狍子肉,盖山脸上纠结万状:“乌尔扎布,我们几个部落要进山了,以后不会再出来。” “啊?” 惊讶的乌尔扎布忘记咀嚼,他含着肉口齿不清问:“为什么,大家很不容易才聚在一起,最起码度过这个冬天。” “没办法,日本人要我们几个部落筹集一百个好猎手,还有很多牛羊、皮子,我们拿不出来。这些年满洲皇帝不止一次下诏让我们进贡,可是一次赏赐都没有,不停的征召猎手编练军队。 他们是要我们去打自己人,我们坐下太多错事,佛爷不会在保佑我们,不仅仅是鄂伦春人、达斡尔、鄂温克和蒙人都是,如果继续做坏事,佛爷会降罪的。” “盖山兄弟,佛爷不会的。” 放下手中的小刀,盖山擦了擦手:“已经降罪了,孙吴的达斡尔和鄂伦春遭到报应,继续帮助日本人和满洲皇帝,我们大家的部落都会消失。 听说了吗,兴安盟那边已经有蒙人造反,如果不是生活不下去,谁愿意与衙门对着干?” “你也要跟兴安局的协领衙门对着干吗?”乌尔扎布握紧手中小刀。 “不,我们无意与任何人为敌,只想在山林草原放牧。” “所以,找我来只是为了这件事?” 闻言,盖山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看向周围几位熟悉的朋友。 “我是想劝劝你,如果继续作恶,佛爷会降下怒火,会将你们全部镇压,丢入永不轮回的十八层地狱。” 乌尔扎布按捺住心中怒火:“谁,谁敢?” “抗联,他们敢!” “他们是一群匪寇,到处制造战争和杀戮的恶鬼,佛爷~~~” 话音未落,盖山语气冰冷冷的说:“佛爷会降罪他们吗? 我猜不会,佛爷不会认为保护土地和族人都有罪,真正有罪的是谁你应该明白。在哈拉哈河让你们与蒙族兄弟互相残杀,在三江草原去烧杀劫掠汉人,是让游牧部落兄弟姐妹们献上最后一头羊的人! 乌尔扎布,你到底在做什么,还没有认清楚谁是恶鬼,谁是护法韦陀吗?” 第三百六十三章 暴动 锅中的肉冒着热气,杯中酒水淡淡涟漪。 乌尔扎布苍然无言以对,面对如此混乱的世道,人性伦理和道德是最不值钱的,他依然保留着最后一丝底线良知。宗教的教诲,各民族之间的矛盾,面对时代的混乱不堪,举起手如螳臂当车。 “盖山,可是我们又能如何,能反抗吗?” 没等盖山回答,乌尔扎布释然一笑:“浑浑噩噩度日就好,汉人不是有一句话,好死不如赖活着。” “那你打算就这样继续帮助日本人,去压榨各部落族人最后一只羊,去对汉人烧杀劫掠,去对如护法韦陀般的抗联进行镇压?” “啊~~~” 受不了的乌尔扎布将土陶碗丢下,杯中酒水洒落在干草铺垫的木板上。 “那依你的意思,我们去跟日本人打仗,去跟兴安局的协领衙门作对,那有什么好结果,无非是身死族灭。我们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日本人来打满洲后杀了那么多人,难道我们要成为刀下亡魂其中之一。 一贯都是这样,无论是大清还是满洲,我们只能给他们当奴隶,给王公贵族们当下人! 人啊!生下来就是如此,我生来就是王爷的部落仆从,去读过书、见识过外面又如何,只不过是王爷需要一个好的仆人。” 盖山握住乌尔扎布的手:“帮帮他们吧。” 闻言,乌尔扎布立刻警觉起来,唯一需要他帮助的对象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和日伪不死不休的东北抗日联军,也只有那群疯子总是能得到很多人的帮助。 撮罗子里,气氛顿时诡异起来,所有人都看向门口的帘子。 有人进来,当乌尔扎布看见对方脑袋上戴着的红色五角星军帽时,一切都已经明了。乌尔扎布忿忿不平看向盖山,对方邀请他来部落做客显然是有另外原因。 走进撮罗子的陆北摘下军帽,弯腰抚肩向屋内的众人致礼,乌尔扎布没有什么反应,倒是他身旁的几位手下快速取出手枪,将枪口对准陆北。 “你是抗联什么人?”乌尔扎布大马金刀坐在皮褥子上,用汉话问。 陆北戴上骑兵尖头帽:‘东北抗日联军第三路军第五支队支队长,陆北!’ 闻言,乌尔扎布大骇。 他听闻过陆北的名声,对方骁勇善战是关东军最为头疼的抗联头目之一,也是日伪军谈及便伤心的人物,从三江平原打到黑嫩平原。 “盖山兄弟,你私通抗联匪寇!”乌尔扎布喝道。 盖山一脸无所谓:“所以,你要去告发我吗?” “怎么可能,我不会这样做。” “或许你们之间应该谈谈,抗联是好人。” 乌尔扎布抬手示意手下将枪收起来,而陆北脸上挂着淡淡笑容,似乎认定对方不会开枪。这并非鲁莽,而是经过调查研究之后,认为乌尔扎布这位兴安军的青年军官是值得争取的。 如果说乌尔扎布对于盖山刚才的言语很不满,觉得有抗日嫌疑,那么现在他面前站着一位活生生的抗日分子,把日伪军当畜生砍的抗联头目,被关东军挂牌悬赏六千元的抗联第五支队支队长。 陆北开门见山直接说:“请不要怪罪盖山首领,是我逼他这样做的,他也是出于无可奈何,是被迫的。 此次邀请乌尔扎布少校前来是为了避免一场同胞之间的互相残杀,是为了游牧民兄弟和抗联之间的友谊,我们并不想和你们兵戎相见。” “哼~~~” 乌尔扎布冷哼一声:“陆队长在面对日满军队时可没有如此悲天悯人,您所说避免一场同胞之间的互相残杀,在您与满洲军对阵之时,我可从未听闻您战前会派遣使者瓦解战祸。” “我不认为那些冥顽不化者是我的同胞,对于这类人,我们抗联的政策一向是严厉镇压。” “你们要去进攻小黑山车站对吗?” “对。”陆北并不否认。 乌尔扎布闭上眼:“擒贼先擒王,军队一旦失去主将,那么很快就会溃散。只不过很可惜,日本人对于兴安军的掌握很严密,即使我不在,军队里依然有指导官会负责指挥作战。” “所以,还请您三思。” “三思什么?” 大大咧咧坐在皮褥子上,陆北表情严肃的说:“请您回去约束部下,避免与抗联交战,不然你的部下会死伤惨重。我们抗联的敌人是日寇,以及协助日寇残害同胞的汉奸卖国贼,对于有良知的中国人,我们从不加害。 抗联是人民的军队,是为老百姓而战斗的军队,无论是汉人还是蒙人、达斡尔、鄂伦春人,只要是老百姓,我们甘愿为他们而死!” “我们也是为族人而战的!”乌尔扎布不落下风的回答。 “您认为帮助日寇欺压同胞,也是为了老百姓吗?” “我们是为了抵抗汉人的欺压。” “可是我只看见你们在三江平原烧杀劫掠,将刺刀对准老百姓,也是为了抵抗欺压吗?” 乌尔扎布极为生气:“你根本就不懂,我们游牧民跟你们汉人之间的血海深仇,这是为了保佑子孙不再受欺压,只有用武力才能保护同胞。” “欺压你的是旧王公贵族,还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如果是前者,他们也是我们抗联的敌人。对于我们抗联而言,无论是游牧民还是汉人,只要是受压迫者,都是我们的兄弟姐妹。” 爬起身,乌尔扎布猛地扑向陆北,他气急败坏的举起拳头砸向陆北,恶狠狠的眼神如一头桀骜不驯的野狼。 “你以为你们抗联是什么,是大慈大悲的菩萨,还是拯救苍生的圣骑士?” “圣骑士?”陆北讪笑着:“看来你接受过教育,对吗?” “对,是王爷送我去兴安陆军军官学校。” “五年前,在兴安陆军军官学校有八名学员起义反抗日寇、反抗王公贵族,您应该知道吧?” 忽然,听见这件事后,乌尔扎布目露震惊,他化拳为掌,死死掐住陆北的脖子,周围几名部下也立刻凑上来,将陆北给摁住。一阵寒风吹进屋内,包广率领战士们冲进来,将一干人等全部用枪控制住,当枪口对准脑门,乌尔扎布松开自己的手。 将陆北搀扶起来,盖山不停拍打他的后背。 “咳咳咳~~~” 咳嗽两声,陆北挥手让包广带领战士们撤出去。 “看来你知道,八名蒙古族同胞起义暴动,最后被日寇秘密杀害,虽然日寇极力压制这件事,但还是禁不住流传出来。” 第三百六十四章 长生天的子孙 脖子被掐的生疼,陆北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看向乌尔扎布,对方抱着头忍不住颤抖,一头桀骜不驯的野狼在害怕,这可是前所未闻的事情。他显然知道这件事,军队是一个进步团体,只要学习了解开拓见识思维,总会有人觉醒。 兴安陆军军官学校是日寇为了推行‘以蒙治蒙’、‘分裂国土’、‘培养忠于殖民统治的军官’而设立的学校,苏军宣战后学校教官及学生举行武装起义响应,编入四野参加过诸多战役,立下赫赫功勋。 平复一下,陆北继续说:“生来如此,就本该如此吗? 我们抗联不提倡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但生下来如此并非就要仰仗他人鼻息活着,那八名烈士为何要反抗,明明可以毕业后担任军官,继续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可他们为什么要起义? 因为日寇将我们当成牛马一样压迫,我们不是牛马,不是逆来顺从的奴隶。被人当成奴隶,这与是什么民族有何种关联?”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 陆北厉声道:“我怎么不懂,我的家庭也同样贫苦,是祖国和人民让我有机会去接受教育,并非出自某些大老爷带有利己性质的施舍。 我只知道为了祖国和人民,谁挡在我面前,老子就砍了他!” “你们只是说的好听而已!” 乌尔扎布还是不想理解,或者说他不愿意理解,他明白,可迈过那一步需要很大的勇气。前方并非是花团锦簇的未来,而是尸山血海铺就的道路。 “今天凌晨一点,我们抗联将联合各部落向小黑山车站发起进攻,无论你是否愿意帮助,这件事已经定下!” 整理仪容,陆北推开一旁的几名手下,他挪动到乌尔扎布面前,握住他的肩膀。 “是为了民族独立,为了在日寇铁蹄蹂躏之下的同胞而奋斗,还是为了祈求一时安稳,继续佯装麻木不仁,这件事由你和你的兄弟同胞自己决断。 我只希望等你老了之后,子孙环绕膝下,他们问及当年日寇侵略之时你在干什么,你是羞愧到无言以对,还是如实告诉他们自己在帮助敌人残害同胞,是民族的罪人。 亦或者,将子孙抱起,告诉他们!爷爷当年在伟大的东北抗日联军与一群疯子同胞们一起,跟狰狞凶恶的日寇作战,不死不休。” 陆北将他的脑袋从双臂中掰出来:“告诉子孙后代,瞧! TMD日寇所谓的靖国神社内,那些狗屎牌位上的姓名,他们死于你爷爷之手,死在伟大的东北抗日联军铁蹄之下,尸体埋葬在东北这片土地之中,给青青的草原当肥料!” 说完,陆北脸色潮红一片。 他也在狰狞,想让山林间的同胞们也变的狰狞起来,向日寇露出还未退化的獠牙。一个疯子试图劝另外一个人,让他也疯起来,在这片白山黑水间成为与世隔绝却永不言退的疯子。 看了眼腕表,陆北轻声说:“凌晨一点,是敌是友,我们战场上见! 酒我给你留着,是撒在你坟头上,还是咱们共饮庆功,由你们自己选择。” “······” 没有出声,乌尔扎布整个人麻木的起身,麻木的走出撮罗子,身旁的手下恶狠狠看向陆北,带上武器追上自己的长官。 走出撮罗子,乌尔扎布看见外面持枪站立的抗联战士们,天空中飘落着雪花,战士们肩头积攒薄薄一层,每个人的目光都极为坚毅。 包广看着乌尔扎布,眼中带着怒火,刚才他看见乌尔扎布差点掐死陆北,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陆北没有反抗,如果是支队长的话,单打独斗不输于任何人。 而那几名兴安军士兵也眼中带着怒火,他们遭到欺骗,心情愉悦的前来赴宴,却变成差点变成一场兵戎相见的残杀。 待人走后,盖山首领爬到陆北面前:“这该怎么办,他会帮助我们吗?” “一头桀骜不驯的野狼不会屈服任何敌人,除非是他心甘情愿加入一个部族,臣服于狼王。”陆北还在揉搓脖子。 “今晚还要继续行动吗?” “当然,即使他们不愿意帮助,我们第五支队照样能攻占小黑山车站。” “哎呀~~~” ······ 天空中下着细雪,策马在草原上的乌尔扎布心情很不舒服。 身后,一名手下追上他:“长官,那个汉人对你说什么了,他好像是日本人说的抗联匪寇。” “白吉台,日本人好吗?” “好个屁,大家都不喜欢他们,很多部落族人都被他们杀害。” 乌尔扎布放缓马速:“跟我一条心吗?” “我白吉台把命交给你。” 其他几人闻言也纷纷表示一条心,面对部下的认同,乌尔扎布心中渐渐有了觉悟。难道还这样继续活下去,卑微如尘土一般,继续这样浑浑噩噩麻木不仁。 那几个混蛋真是过分,白音那木拉他们居然偷偷窃取军械库武器,明明自己和他们认识却不通知自己,你们虽然不幸蒙难了,未竟的功绩就由我来继续。 傍晚,回到小黑山车站后,乌尔扎布召集信得过的手下,他知道部队中肯定有些人是死心塌地跟着日本人的,所以并未扩大。 借着检查外出巡逻守卫的机会,乌尔扎布连同十几名手下来到车站外面一处山林子里,他将今晚会有各部落准备联合袭击小黑山车站的秘密告诉众人。 果不其然,十几名部下都决定帮助暴动,乌尔扎布立即布置任务,首先是兴安军军营里的日军指导官,还有几名簇拥者,必须在第一时间杀死,以防其余士兵听从命令。 在杀死日军指导官后,必须稳定住军心让士兵们不得随意出入军营大门,等候暴动的蒙人来接应。 “日本人可是有一个小队,车站东头还驻扎着警察部队,能行吗?”一名手下很担心。 “诸位都是我的兄弟。” 乌尔扎布直言了当:“我信得过大家,请大家也相信我。 不仅仅是蒙人会发起暴动,还有抗联第五支队将会参与进来,届时他们会负责歼灭所有日本人和警察部队,他们可是很厉害的,大家一定要相信他们。” “这可是造反,能行吗?” “什么造反,难道继续去欺压自己人,没听盖山首领说,日本人让大家进贡最后一只羊。” “兴安盟那边也有蒙人造反,大家过的很不好,王爷们倒是吃喝不愁,听说日本人每年给他们几十万用以吃喝玩乐。” 拍打部下的肩膀,乌尔扎布沉声道:“佛爷会保佑我们的,王公贵族们将我们出卖给日本人,连同老百姓和牧场牛羊,完全将蒙人的利益全部出卖。 看看各部落同胞们过的什么日子,难道我们作为长生天的子孙,继续这样看同胞们给日本人当牛做马吗?” 第三百六十五章 巴尔虎 大致确定起义暴动的计划,乌尔扎布将范围只限于自己交好的部下,派遣一位手下立刻赶往部落向盖山通知,他们决定战场起义。 小黑山车站外,五公里左右山沟中。 寒风怒号,夜幕早已将大地彻底笼罩,夜晚是最好的保护色。 策马而来的田瑞向吕三思汇报,预定作战计划不变,凌晨一点发动进攻。 “驻扎在车站里的兴安军骑兵连决定进行起义,会在战斗发起时将队伍里的日军指导官杀死,他们闹不清有多少人愿意起义,但会极力约束部下。 支队长命令让咱们不要贸然进攻兴安军,派遣小股部队封锁军营大门,主力去进攻日军守备队和伪军警察部队。” “明白。” 难得的好消息,打仗由抗联来,而各部落只要等着战斗结束,冲进车站仓库装东西即可。 ······ 夜幕。 乌尔扎布坐在炕上,窗外寒风不停拍打玻璃窗,他时不时查看腕表。 就这样吧,不是为了自己的前途,而是为了出一口恶气。待夜深人静之时,乌尔扎布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听了一面之词后会不顾一切后果,现在回想起来太过于冲动。 就这样吧,等战斗结束后,自己带着愿意走的部下参加抗联,其他不愿意的人让他们回家。 日军很难打,如果是抗联第五支队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他们是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如果有机会,乌尔扎布想仔细了解一下抗联的政策,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愿意帮助他们,为什么他们还在抗争。 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回头路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各部落的人参加暴动,自己却无动于衷? 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对于游牧部落抗争而无动于衷,乌尔扎布做出不来这种事,即使选择明哲保身不参与双方之间的战斗,待战后日本人也会找自己的麻烦。 坐在炕上,乌尔扎布想了很久,直到约定的时间即将到来。 他唤起同样也无法入眠的同伴,十几个人分成三队,一伙人去接替站岗放哨,另一伙人前往日军指导官的宿舍房间,杀死日军指导官。只可惜日军守备队住在另外一个地方,他无法通过日军岗哨进入。 在寒风之中,两拨人穿戴好武器装备,分头前往各地,而乌尔扎布和另外几名同伴一起待在营房里,镇压或许会出现的暴乱。 其实乌尔扎布也明白,自从哈拉哈河回来之后,军队可以说是已经丧失斗志。 矮桌上昏暗的油灯绽放出微弱的火光,乌尔扎布瞪大眼睛看着腕表,桌上放着一支极为精致的勃朗宁手枪,这是他从兴安军官学校毕业之后,由王爷赏给他的。 乌尔扎布拿起手枪打量着,王爷们总是想一出是一出,一开始奔着借由日本人的力量编练新军,意图割据重新建立起帝国,可是他们又签署出卖蒙人利益的条约,自己拿着每年数十万元的钱财玩乐,将当初的雄心壮志全部抛掷脑后。 长生天啊!我们蒙人该何去何从,无论是依靠俄国人,还是日本人,最后都避免不了在哈拉哈河走一趟。 两个来自并非这片土地所养育的异域国度之人,驱使着同一片草原、天空下的人们,同室操戈、互相残杀,在尸山血海中摄取他们所需的利益。 好像,没有人在意蒙人的死活啊~~~ 乌尔扎布有些羡慕汉人,至少他们还有抗联在意,还有抗联愿意为了民族的独立自由而奋战,一时间乌尔扎布好像找到同病相怜的对象。 手表中的指针跳动,跳动带来不甘的怒火,怒火砸在大地之上,将营房内的众人惊醒。 营房的木门被人推开,白吉台拎着一个脑袋,在众多兴安军士兵的注视下,将头颅丢在地上。 举起手枪,乌尔扎布看向部下们不解和惊恐的脸庞,外面枪炮声不停,刺眼的白光从窗户外射入,照明弹将白昼从黑夜中短暂拉回。 一名少尉军官利落的穿上棉裤:“长官,外面有枪炮声。” “即刻穿戴装备,准备战斗!” “都快点,匪寇打上门了!” 一群人在几名军官的呵斥声中,都开始从温暖的被窝中爬起来。 ‘砰砰砰——!’ 扣动扳机,乌尔扎布严声道:“我和白吉台他们已经决定参加抗联,外面是抗联第五支队正在攻打日本守备队,愿意跟随我参加起义的,都站起来。 不愿意参加起义的,全部留在营房内,抗联不会伤害大家,等战斗结束后,请大家各自回去,不要在帮助日本人欺压同胞了!” “乌尔扎布,你要造反!”那名少尉军官摸向武装枪套。 ‘砰——!’ 再度扣动扳机,乌尔扎布冷冷的说:“全都不许动,要走的各自穿戴好军服,跟从白吉台他们一起在院子里列队,不愿意的留在营房里!” 闻言,绝大部分人都在观望,玻璃窗外射入的白光渐渐消失,桌上的油灯火苗成为为数不多的光芒来源。十几名士兵看了乌尔扎布一眼,继续穿戴衣服下炕,在白吉台的带领下前往院子外面列队。 有了带头的一小撮人,渐渐地人数多了起来,又有三四十号人选择加入起义队列。 偌大的营房内,还有七八十号兴安军士兵在观望,或者说是无动于衷。拿一时血气去搏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他们有些拿不准,或者说他们根本不知道何去何从。 乌尔扎布看了众人几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钞票抛洒在营房内。 “拿着钱回家,天亮之后就离开这里。” 说完,乌尔扎布转身离开,坐在大通铺的一众士兵面面相觑,随后开始争先恐后的拾捡钞票,一旁的白吉台见状也从兜里掏出为数不多的钱财,全部抛洒出去。 走出营房,乌尔扎布看见列队的六七十人,命令手下打开武器库取出武器,从马厩里牵出战马,做好随时参加战斗的准备。 “不许动!” “全都不许动!” 一队抗联骑兵部队冲进来,老侯用蒙语向他们喊话,在完全确定是敌是友之时,老侯选择最为妥善的办法,将他们全部控制住。 乌尔扎布稍显惊讶的看向老侯:“我是乌尔扎布,已经接受陆队长的邀约,率领兄弟们参加起义。这里都是愿意和日本人打仗的兄弟,还有一部分都在营房里,请不要伤害他们。” “可以!” 拉动缰绳下马,在火把橘红色的火光照耀下,老侯收起马刀走向前立正敬礼。 “欢迎,我是东北抗日联军第五支队一连骑兵连连长侯尔巴。” “蒙人?” 老侯傲然道:“巴尔虎人。” 第三百六十六章 历史将会记住 两人相见,像是草原上倔强而凶恶的野狼,互相注视着。 同样是不服输,同样是桀骜,只不过老侯在经历无数次战斗后,找到真理,而乌尔扎布在迷茫中去积极探索,他们都是相同的人,对于民族和未来都带有深深的忧虑。 天空中,炮弹呜咽着,在大地中炸开,气浪卷起雪花飘零。 曳光弹弹道肆意飞舞,落在日军守备队军营内。 战斗还在继续,老侯笑了笑从互相注视中抽出目光,侧身上马。 “我还要带领部队作战,留在这里,子弹可不长眼。” 乌尔扎布欲言又止,对于战斗他无心去参与,对方可是抗联第五支队,被日本关东军视为‘如鲠在喉的鱼刺’,不止一次大规模调集部队进行讨伐,结果是一次又一次的损兵折将。 他迫切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去参加抗联,明明是蒙人,而且还是草原上最为古老部落的战士,却心甘情愿和汉人混迹在一起,面对一个完全不可能战胜的敌人。 骑着战马,老侯想起什么:“来几个人带路,去车站仓库。” “白吉台。” “是。” 几名兴安军士兵站出来,翻身上马跟随在老侯身后,后者摘下自己的苏式骑兵尖头帽丢给白吉台,一连的几名骑兵战士也摘下军帽递给对方。并非是认同,而是他们身穿伪满军的军服,容易被抗联战士认定为敌人。 一群人路过主战场,那是正对日军守备队军营的位置。 而乌尔扎布让人找来梯子,他爬上屋顶想要看清楚战场,看清楚为什么第五支队如此骁勇善战。屋顶上的积雪哗啦啦落下,乌尔扎布趴在屋顶上瞧见日军守备队的位置。 他看见日军军营被抗联火力网封锁,不停有掷榴弹丢入日军军营中,每一发掷榴弹落下,对面日军就有一个火力点哑火。 抗联以数倍的兵力将日军军营围住,那架势是没打算放走一个敌人,乌尔扎布之前就听闻和第五支队作战的日军讨伐队经常出现全军尽墨的事情,像这样的打法,完全不可能有人能逃脱掉。 日军军营已经成为废墟,早在照明弹升空之时,迫击炮炮弹便钻进去,将军营给炸成废墟。 军营四面都有火力网围困,乌尔扎布看见西面的火力点消失,这是有意让日军突围? 在西面火力点消失数分钟后,军营内残余的日军自知不敌,开始收缩防御圈向西面,用炸药炸开土墙。随着一声巨响后,日军开始向西面撤退,乌尔扎布百思不得其解。 随后,他就听见马蹄声如雷震的声音,抗联骑兵部队出动了。 早已等待多时的骑兵部队开始冲击日军残余部队,雪夜中刀光四起,撤退的日军没有掩体用于反击,对于骑兵部队的冲击也没有防范。 这是故意露出缺点,避免将过多有生力量葬送在攻坚战中,而是选择利用骑兵追击的优势,在荒原中将日军残余部队尽数消灭。 乌尔扎布有些后怕,如果换作是自己身临其境指挥部队作战,在不利时发现一个可以突围的机会,会不会选择呢? 或许自己根本等不到如今白热化的战斗,在抗联炮兵部队轰击之时,队伍就开始一哄而散四处逃命了。 看似是一个机会,实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继续固守只能逐步被吃掉,最后死在瓮中。突围看似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可抗联早已将布置下天罗地网,设套等钻进去。 渐渐地,枪声稀疏起来。 唯有马蹄声不断,抗联骑兵部队分成数个搜索队,在荒原中搜寻残存的日军士兵,战斗已经陷入尾声。 还有一部分遭到抗联骑兵切入的日军士兵在负隅顽抗,他们又重新钻进营房废墟中,知道在平原只能是骑兵的猎物,根本无法抗衡。 趴在屋顶上的乌尔扎布一阵后怕,强如关东军都被抗联当牛羊一样宰杀,听说他们的兵力并不多,如果九一八那年东北军都如此悍勇,怕是也没有如今这样混乱的光景。 “乌桑、乌桑~~~” 忽然,围墙下有人在叫。 乌尔扎布往下看去,用日语问:“谁啊?” “是我,小田次郎。” 底下那人虚弱的说:“抗联匪寇袭击车站,快点命令骑兵部队救援。” 回忆着对方的姓名,乌尔扎布没想起来,大概是和自己吃过几次酒的日本兵。从梯子爬下来,乌尔扎布看向军营门口站岗的抗联战士,想了想取出一个手雷。 “小田君,先不要动,外面有抗联。” “哈依,我会忍耐的。” 那名日军声音哽咽,怀着感激之情向乌尔扎布表示感谢。 军营门口,陆北带着一个班的战士而来。 刚询问站岗放哨的战士有没有什么异常,只听见一道爆炸声传来,丢下手雷的乌尔扎布从梯子上下来,随手又丢了一个手雷。 门口的战士立刻举起枪口对准院里的人,而参加起义的一部分兴安军骑兵士兵纷纷如临大敌,两拨人互相对峙,差点演变为走火。 “都把枪放下,放下!” 看见这一幕,乌尔扎布一阵后怕,差点闹出麻烦事来。 “放下!”陆北说。 抗联的战士们疑惑的放下枪口,几名老兵偷偷将手伸进腰间弹药盒子,去摸手雷。 “放下!” “都放下!” 走过去,陆北从挎包里取出一瓶酒递给乌尔扎布:“庆功酒,请吧。” “哈哈哈~~~” 乌尔扎布十分爽朗的接过酒瓶,大喝一口后递给部下:“墙外面有个逃到这里的日本兵,我给丢手雷炸死了,陆队长可以派人检查,这完全是一场误会。” “我相信你。” “他们呢?” 陆北知道乌尔扎布所指的‘他们’是谁:“正在前往仓库装卸物资,为了他们的安全起见,任何人暂时不得出入,等他们离开后,大家就可以出去了。” “理解。” 不仅仅是起义的兴安军士兵,还有在营房睡觉的伪军警察部队,那群人连岗哨都懒得布置,被战士摸进去丢了手榴弹,剩下的人全给当了俘虏。 陆北解释道:“他们没有参与进攻,只是负责装卸仓库里的物资,实在抱歉欺骗了你。 我还没有那么无耻,让部落里的同胞们去与日军作战。” “明白。” 随后,乌尔扎布抬手指向稀稀拉拉站立着的众人:“这些都是打算参加抗联的起义将士,还有一部分人不愿意,我让他们待在营房里,等结束后请放他们离开。” “这是当然。”陆北笑着说。 他整理仪容仪表走向起义军将士,站在他们面前抬手敬礼:“同胞们好! 我是东北抗日联军第五支队支队长陆北,感谢你们为了民族的独立自由所做出的贡献,人民会记得你们今天所做的一切。” 第三百六十七章 多管闲事 日军的物资仓库成了抗联的补给仓库,里面有堆积如山的棉大衣、棉裤、皮鞋,手套帽子、围巾之类的防寒用具多到数不清。 仓库内还有大量米面油、副食品罐头,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游牧民部落开始搬运,粮食装了一车又一车,甚至掉落在地的饼干盒子都无人拾捡,实在是太多了。 这些物资本来用于讨伐抗联,日军做好长期讨伐的准备,各种粮食物资和物品都是其次,还有大量武器弹药,全部都是日军制式装备,唯一美中不足的没有重火力,也没有迫击炮之类的武器,可轻机枪和掷弹筒充沛的要命。 全部都是日寇准备长期于山林荒野中用来围剿讨伐抗联的,小黑山车站驻扎有大量日伪军,特别是兴安军的骑兵部队,抗联如果想要啃下这块骨头极难,但兴安军起义了,导致车站内部守备空虚。 上百辆马车陆陆续续从车站驶出,当地部落的游牧民开始狂欢,这些物资足够他们度过寒冷的冬天,甚至为了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为生计发愁。 “带上武器弹药,每人换上新衣服和鞋子,尽量多带武器弹药。” “快快快,抓紧时间。” 车站内,吕三思催促个不停。 盖山带着部落族人正在装粮食和油盐,比起御寒用品和罐头,游牧民更需要粮食和油盐之类的副食品,二十几辆马车上满满当当装载着粮食。 他让部落里的人留下三辆马车,用毛毯垫严实。 “吕兄弟,让受伤的抗联兄弟跟我们走吧,留在部落让我们照顾。” “多谢了。” 吕三思知道伤员需要救治,只能把他们托付给部落里的兄弟,而且阿克察·都安他们也会进山,互相之间也算有照应。将伤员留在部队不仅仅会拖累其他人,更要紧的是无法安稳疗养。 “伤员跟着盖山兄弟一起走,把伤员伤员全部交给盖山兄弟。” “组织伤员转移,快快快!” 安排十几名伤势较重的伤员随盖山首领他们离开,吕三思叮嘱伤员中的团、党人员,让他们组成一个临时支部,等阿克察·都安与他们汇合。 在无法与上级联络到之前,由临时支部确定领导,这算下达一个较为明确的命令,只要有骨干人员存在,那么伤员们就会自动形成一个团体,无论是否能与上级联络到,都会履行职责。 一队又一队马车离开小黑山车站,他们将会马不停蹄进入深山,就像盖山说的那样,等有朝一日日寇被赶走,他们或许会下山。 大雪满天飞舞,车站的燃油库被点燃,顿时浓烟卷起烈焰冲上天际,在雪夜中十分显眼。 打扫战场,没时间去清点缴获,部队也需要快速转移。 ······ 翌日。 日军第三独立守备队第十五大队赶到小黑山车站,入目眼帘的只有冒着硝烟的废墟,雪地里散落无人问津的罐头和毛毯,大雪唰唰落着。 作为讨伐队实际指挥官的桥本三木头疼不已,看来自己晋升少佐的事情有点波折,但不大。 日军讨伐作战,一般部队的主官并不随军出动,而是派遣副官担任实际指挥官,这是关东军吃瘪之后的规矩。 在数年前有位号称‘山地战专家’的佐官亲自带队进入山林,然后被抗联击毙,之后关东军极少允许大队以上佐官直接参与讨伐,而是坐镇后方。 当然,这只是不成文的规矩,桀骜猖狂的关东军号称‘皇军之花’,这会被其他人视为胆小懦弱的表现,经常有佐官率队参与讨伐作战。 作为大队副直接进行讨伐作战指挥,桥本三木是幸运也是不幸,原因很简单,诺门罕战役的失败导致日本大本营开始整治关东军风气。桀骜猖狂的关东军已经失去下克上的本钱,之前的关东军对于抽调部队前往关内战场很敏感,但经过整治之后的关东军,已经对日本国内大本营俯首称臣。 这也是诺门罕战役特殊的原因之一,这样的失败造成日本国内的恐慌,内阁也因此下台,关东军司令官被替换,日寇彻底患上恐慌症。 皮靴踩在雪地里,昨夜的大雪将很多都埋藏,桥本三木看着整整齐齐码放在空地上的尸体,不光有日军尸体,还有一部分抗联战士的尸体。 尸体上覆盖一层白雪,一名中尉军官拿着一张纸跑来,弯腰点头双手递给桥本三木。 这是抗联留给他的信,吕三思怕对方看不懂,特意用日文写的,大致意思是感谢关东军的馈赠,抗联会好好利用这批物资作战。 看着漫天大雪,桥本三木阴沉着脸,他首先想的是不顾一切追击,但细细思索一二后放弃,以免中了抗联的计策。这样的暴雪进山追击,实在不是什么明智决策。 “报告!小田部队的成员大多都殉国,有几名伤兵在车站外一公里的灌木丛中找到,是被冻死的。警察部队伤亡惨重,武器全部遗失。 长官,在兴安军骑兵部队营房找到一具尸体,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现其他人。” 闻言,桥本三木挥手让部下离开。 他走到已经成为废墟的日军军营,几乎全部人都是身穿单衣,并非全副武装。抗联是夜间进攻的,守备队来不及组织防御就被炮弹大量杀伤。 警察部队也遭到袭击,唯一让桥本三木在意的只是兴安军骑兵部队军营,那里没有发现战斗痕迹,很显然兴安军骑兵部队与抗联里应外合。这群该死的猪猡,在哈拉哈河就发生过哄逃和叛乱事件,司令部应该及早整治兴安军。 “长官,大队部电报!”通讯兵向桥本三木递来电报。 是从第十五大队驻扎地,扎兰屯发来的电报。 看了眼电报,桥本三木命令部队撤离,驻扎在此地的小田守备队并非第三独立守备队编制内,而是第五独立大队的地区守备小队。 上面的命令很简单,赶紧撤走,这是第五独立守备队的事情,与第三独立守备队无关。 不在自己辖区内,那么就不要多管闲事。 第三百六十八章 你说话做不了主? 坐在返回嫩江的汽车上,从龙镇星夜赶路而来的第十五大队撤离,将烂摊子留给友邻部队。 桥本三木在翻阅一个本子,是从抗联战士身上搜寻到的物品,上面一部分是宣传用语和一些歌词文章,有相当一部分是数学公式,以及手绘的掷弹筒抛物线,步枪射击抛物线,以及炮兵必学的计算公式。 本子上有姓名和番号,对方是抗联第五支队的一名士兵。 桥本三木没有找到更多有价值的记录,他一连翻阅好几本,上面没有抗联士兵所记录的日记之类,全部都是关于学习之类的记录。 为了防止泄露机密,陆北早已经下令不允许战士记录日常生活之类,更别说写日记这种事。唯一能记录战斗过程的只有各连队支部书记,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很多时候在战斗过后,抗联根本无法去妥善处理遗体,收敛烈士的私人物品。 看着手中的笔记本,桥本三木一直很疑惑,抗联第五支队到底是一支怎样的部队,无论是从三江地区还是到黑嫩地区,他们总是无往不利。 现在看来,抗联第五支队能够成为关东军司令部的重点关注对象,也并非没有道理,这支部队太过于可怕。 “浅野君,你能看懂这些吗?”桥本三木将笔记本递给后座上的二等兵浅野。 “哈依。” 二等兵浅野接过笔记本:“勉强能看懂,这是关于三角函数的计算,相当厉害啊。” “你太差了,居然只能勉强看懂。” “抱歉,在学校时我的数学并不太好,不过关于《万叶集》的学习得到过老师的称赞,我还写过一首诗,参加本地区诗词评选拿过优等奖。” “啊呀~~~” 桥本三木忍不住一笑:“混蛋小崽子,这就是你能来到治安肃正前线的原因,还好你只是对于《万叶集》有研究,如果是学习莎士比亚的话,或许会前往华北驻屯军。” “为什么?”二等兵浅野不解。 “莎士比亚对于战争没有任何用处,如果你考入东京大学理工之类的话,那群混蛋绝对不会允许你上战场的。” “那我真是没用啊~~~” 桥本三木饶有兴致问道:“为什么不去考高等学校,或许你能推迟入伍,兵役部的那群混蛋暂时不会对学生下手的。独属于自己的选择就只有几种,没有把握到就注定会是失败的。” “事实上我考入高等学校,但父亲把我的录取书给烧掉了,他认为学习文学是无用的,而且邻居美秀夫人也在劝我,她是爱国妇人会在我们镇上的会长。 她总是喜欢找母亲谈话,让母亲支持兄弟们去参加军队,她已经把自己三个儿子送去战场。我离开家乡的时候听说美秀夫人和女儿一起去参加妇人慰问团,准备前往支那。” “真是无趣。” 桥本三木不想继续听这些事情,那群人真是有病,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就是这样,总想着战争是那么让人向往,实则战争让人厌烦。 扭头看向青涩稚嫩的二等兵浅野,桥本三木询问道:“你这样的人去战斗根本无用,听说上面在组织宣传工作班,如果你前往宣传工作班的话,或许能发挥一点作用。” “是吗,只要能帮上忙就好。”二等兵浅野很兴奋。 “会写汉字吗?” “当然。” “你真是该死。” 汽车颠簸着,桥本三木看向车窗外飘落的雪花,思索着下一步动向,继续封锁朝阳山已经没有意义。抗联第五支队已经突破封锁线,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向南前往甘南县、ARQ一带。 该死的,他们到底是怎么突破封锁线的,明明有那么多山林搜索队,难道就没有一支搜索队发现他们? 铃木次郎那个混蛋,信誓旦旦说他已经组织几百人的山林搜索队,这次围剿讨伐的失败主要责任应该在他,明明是个地痞浪人却一步步混入军官的行列。 ······ 结束掉小黑山车站战斗后,众人一头扎进山林中。 经过数天的艰难行军,众人抵达莫力达瓦镇西北处的山林密营中,靠近西诺敏河,这里是参谋长冯志刚在当地活动时建造的密营基地,能容纳两百多人活动。 抵达西诺敏河密营基地,众人得以喘息。 安排战士们休息,派遣岗哨执勤轮换站岗,忙活完宿营工作后,陆北便和吕三思等人商量,举行一场欢迎仪式,用以欢迎乌尔扎布等一批少数民族战士加入抗联。 连日来的行军让这些人叫苦不迭,已经有不少人打起退堂鼓,一时的义气行事带来的起义将士并不坚定,他们愿意加入抗日队伍,可严酷的斗争环境让这些人难以适应。 这只是在山林子里,冒着大雪走几天就这幅德行,比起五支队其他战士而言,这点苦可真称不上‘苦’。最艰难的时候,他们在茫茫雪原中来回周转一个多月,还要随时应付有可能爆发的战斗。 夜色落幕后,众人开始做饭,这样的暴雪天加上黑夜,日寇的飞机不会出动。 用缴获而来的面粉和白菜,加上从部落中购买而来的羊肉,三个营房内都热火朝天开始包饺子。五支队的战士们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而起义的兴安军将士们并不适应,但也主动帮忙。 陆北一边抽烟,一边躲在角落里写报告,周围的嘈杂声似乎与他无关。 桌上的兽油灯被人移动,乌尔扎布盘腿坐在他对面:“我想找你谈些事情,有时间吗?” 抬头看了眼,陆北合上笔记本,将笔帽摘下合上。 “当然,你想说什么?” “之后呢,我们这么多兄弟跟你们走,你们总得给一个说法。” 陆北拿起烟盒递给他一支:“我们现在有充足的补给,舒适温暖的密营木屋,还有足够的保暖物资。这个冬季的任务主要是吃饱喝足养精神,还有就是进行思想改造。” “你们没打算打仗,对吗?”乌尔扎布质问道。 “等开春之后再说,这是地委的命令,冬季不适合行军作战,尽量避免与日伪军正面遭遇。” “我们已经到了莫力达瓦,只要过西诺敏河就能抵达ARQ,我知道很多部落,咱们可以和他们一起起兵造反。一个冬天,只要一个冬天或许我们能拉起上千人的军队。 咱们可以去进攻莫力达瓦,去进攻讷河、去进攻ARQ!” 面对激动万分的乌尔扎布,陆北只能尽量解释:“目前局势不适合大规模暴动起义,你稍等一下,关于这一点我们抗联有足够的研究结论。” 说罢,陆北让警卫员义尔格去找曹大荣,对方有关于地委下达的各种指示精神文件。 拿到文件后,义尔格穿过拥挤的人群,将一封信交给陆北,而陆北将信件交给乌尔扎布。 “先不要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这是一套有充足理论的研究报告。曹大荣同志那里有很多抗联政策精神报告,我们会带领新加入的同志一起学习。” 乌尔扎布抓耳挠腮:“行吧,那我们该如何处置,我希望兄弟们不要分散。” “可以不拆分,详细安置工作需要大家一起开会协商,但必须要组织士兵委员会,建立支部。战士不是某一个人的私兵,官兵在政治民主权力都是相等的。” “士兵委员会是什么,你们要有政治代表我能接受。” “监督干部,抵制不良作风,监督管理财产,促进文化学习,向上级提交建议,参与部队建设工作等等,还有就是不允许打骂士兵。 如果有打骂士兵存在,士兵委员会有权参与监督审查,这是为了保障基层士兵而设立的机构。” 闻言,乌尔扎布脑袋都快晕掉:“你们抗联到底是长官说了算,还是当兵的说了算?” “支队党委说了算。”陆北一摊手。 “你说话做不了主?” “一半一半。” “如果这个士兵委员会说不想打仗,拒绝听命呢?”乌尔扎布问。 陆北笑着说:“你所说是士兵委员会干预指挥权,这是极端民主化表现之一,很早之前我们就已经发现,并且杜绝掉这个问题,所以不会出现这种事。 一切行动都要听指挥,组织指挥枪,而非枪指挥组织。” 第三百六十九章 痴迷 一场热热闹闹的欢迎会开始,热气腾腾的饺子出锅,疙瘩汤面配上肉罐头做打卤,菜色简单但绝对是极有油水的。 陆北作为支队长发表讲话,只是随口说了几句,便让战士们开始用餐。 起义军的将士们起先有些拘谨,他们并不了解抗联的生活作风,只是抱团式的围坐在一起,小心翼翼对付餐盒中的食物。 几名起义军的士兵低声窃窃私语。 “哎,那个就是陆队长,他吃的跟咱们一样。” “没听辎重队的萧司务长说,抗联是官兵一致,甭管吃喝还是穿的、用的,都是按需分配。” “可不是,来的路上他们当官的都要出勤当斥候。” 乌尔扎布无心去对付餐盒中的食物,他用手电筒照明翻阅地委下达的指示文件,越看越入迷,时不时的向陆北进行询问,了解其中不解之处。 他听见部下的言语,并没有放在心上,关于抗联中的规矩这些天一直都是起义军将士讨论的重点,包括不限于露宿荒野甚至要搞学习,连个人卫生都有人督促检查。 每天晚上休息前,会有卫生委员检查手脚上的冻疮,睡觉时还会有人巡逻叫醒他们翻身,或者悄悄盖上被子。 这是从未有过的,在伪满军当兵冻死病死纯靠天意,他们习惯于抱团取暖,对于不熟悉的士兵即使冻毙也不会给予关心。 会餐中,一名戴着眼镜的青年来到起义军将士中,见到青年挤过来,起义军的将士挪动身体。他们对这位青年较为熟悉,对方叫宋应胜,据他自述是士兵委员会的代表委员,每晚都会找他们聊天。 “待会儿要举办联欢会,大家有没有人想上去表演才艺,唱歌跳舞都成。”宋应胜乐呵呵问。 白吉台等几位起义军中的骨干面面相觑,不太懂汉话,从对方人畜无害的脸上可以瞧见,大概不是什么坏事。拍了拍脑袋,宋应胜这才想起来,于是乎去找义尔格和队伍里一位蒙族战士当翻译。 一伙人磕磕碰碰,一会儿用蒙话、一会儿用达斡尔话、其中又掺杂着鄂伦春话,大致都能差不多明白意思。 得知后,白吉台去询问乌尔扎布,他们还是习惯性的听从长官命令。 而乌尔扎布专心看着指导文件,根本无心关心这件事,让白吉台他们看着办。 “陆队长,你们在之前就预料到哈拉哈河事件?” 看见关于苏日边境研究文件后,乌尔扎布脑子像是炸开似的,上面详细论证分析目前国际局势,从东北抗战进而阐述远东地区问题,再到欧洲的国际纠纷,有理有据进行充足的推断。 事实也证明,一切都按照抗联论证分析的那样进行着。 这份研究论证报告对于乌尔扎布的冲击极大,文件中所提及的国际问题论证极大开拓他的视野,这些在兴安陆军军官学校是没有的,即使是教育课,日本人教官从不教这些,而是一昧的阐述人种优劣,直白了当的告诉学员落后就是愚昧,愚昧就是不可教化,是低贱者。 乌尔扎布拿着泛起毛边的纸张,他肯定这份文件被许多人翻阅过,事实也如他所想,很多战士都会自发去借阅这些文件。 “有什么问题吗?”陆北笑着说:“你随便去找一位战士,他们都能跟你掰扯几句当前国际局势。” “你们教当兵的这个?” “很大一部分是自发组成的学习小组,有兴趣的同志都会去了解一些,不过我们的条件差,没办法得到外面很多新闻,更多是从收音机里听见的。” 乌尔扎布不解的问:“为什么要学习这些,当兵只管打仗就好。” “爹妈把你生下来也没说只要会吃饭就好啊。” 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乌尔扎布脑子很乱,短暂的深入接触让他推翻前半生的一切教育。 平等,平等,依旧是平等! 这似乎贯穿整个抗联的生活习惯,教育平等、生活平等、政治平等,一切都是平等。绝非是日寇所说的那种平等,而是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公平公正。 越了解抗联,乌尔扎布越是痴迷。 温暖的密营木屋内,战士们清出一块空间,一连长老侯率先上台发言欢迎起义军的将士,他用汉语和蒙语都说了一遍。 掌声响起,木门被推开,从另外两个营房内有人过来,互相串门、互相表演节目,战士们邀请起义军的将士去另外的营房互相交流认识,去观看欢迎节目。 起义军的将士成了抢手货,各连队战士们争先恐后邀请他们前往另外的营房,面对热情如火的欢迎,这大大出乎起义军将士的心理准备。 吕三思和曹大荣联袂来到密营木屋,轮番自我介绍。 “我是第五支队政治部主任,大家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欢迎起义军的同志加入抗联。” 台下,顿时响起热烈掌声。 吕三思指向曹大荣:“这位是支队政治部委员曹大荣,也是政治保卫科、通讯科、机要科的科长,他名头挺多的,算是咱们五支队官儿最多的战友。” “哈哈哈~~~” “哈哈哈~~~” 底下一阵哄笑,义尔格充当翻译,给起义军的将士讲解。 “小家伙,他是什么官儿?”白吉台询问。 义尔格小声说:“上级派来的特派员,就是督导。” “哦,那岂不是日本人的指导官?” “额~~~” 挠着头,义尔格说:“不是那种,这官儿跟芝麻粒似的,说话没连长硬气,不过他是上面派来的,大家都对他很尊敬。你们可不要惹他,曹科长一般不出面说话的,一说话那肯定是出了大事。” “哦,晓得晓得。” 随后,各连队的干部,还有辎重队的司务长老萧也自我介绍,就连养马班的‘耗子’也傻乐说了两句,起义军的将士对这几位倒是颇有好感。 欢迎会极为热闹,陆北与热闹无关,他被乌尔扎布拽住,不断问各种各样的问题。 得知基层干部不是上级直接提拔的,而是由战士们推荐人选,再经过商议之后决定,乌尔扎布敏锐的意识到五支队之所以战斗力强的原因之一。 并非由亲疏远近,即使一名战士与上级关系足够好,但与战士们关系紧张,这样的人是不会得到提拔的。 第三百七十章 改造 一整夜,乌尔扎布都辗转反侧,昼夜难眠。 清晨,在卫生委员的督促下,处理个人卫生。 乌尔扎布向起义军的将士们郑重宣布一件事,他已经决定至死都跟着抗联走,只有组织所领导的抗日团体是民族的希望,是真正能够实现民族独立自由的。 并非是蒙族或者其他少数民族,而是整个中华民族,蒙族及其他民族的独立自由斗争,都是与整个中国的独立自由是不可分离的。 投共一念起,天地霎时宽。 最起码在抗联,乌尔扎布见到真正的平等,组织所提倡的阶级斗争是与民族斗争一致的,阶级斗争胜利,即民族斗争胜利。 “长官,咱们已经上了船,说这话干啥?”白吉台并不理解。 “不是的。” 乌尔扎布用毛巾擦拭脸庞:“你们也应该去学习,只有了解更多才能明白什么是真理,抗联是伟大的,如盖山兄弟所说的那样,抗联是佛爷派遣而来的护法韦陀。” ······ 上午时分,陆北组织会议,商议派遣通讯员化妆成山民,带上山货去莫力达瓦,再前往讷河县与地委取得联系,向上级汇报工作。 “这件事由我负责,争取与讷河地委进行联系,汇报工作。”曹大荣说。 “好。” 一连长老侯环视周围:“乌尔扎布怎么没来,关于起义军的人马,咱们该如何安排?” “打散至各连队,这些人都是伪军出身,让他们聚在一起说不定哪天受不了就集体叛逃了。”三连长曹保义说。 吕三思反对道:“可这样会引起反对的,他们中很多人语言不通,难保会生出芥蒂,认为抗联是打算吃掉他们的人马。” 听着众人各执一词的建议,陆北挥挥手:“当前问题不是如何安排,是如何加强与起义军基层战士的交流,交流不通咱们就无法进行改造,改造不成咱们组织就无法掌握这支力量。 首先是学习,大部分有可能发生的问题,都是出自于学习改造不成功,一旦学习改造成功,无论是不拆散还是拆散,他们对于抗日斗争的思想都是坚定的。” “嗯~~~” 吕三思用手指关节敲响矮木桌:“这是核心问题,咱们先搁置安排人马的问题,先组织学习班对他们开展教育,视情况来进行如何?” “同意!” 陆北点点头:“不能拆分起义军的人马,这不是军事问题,是政治宣传所需要。如果有一支成建制的兴安军起义部队活动,这对于咱们在兴安岭地区开展统一战线政策是有利的,对于团结各民族抗日也是一面旗帜。” “你都这样说了,还能咋办呢?”曹大荣没好气道。 吕三思低头一笑,其他人也都基本同意。 久在抗联,陆北也琢磨出一套方式方法,甭管有的没的,先举起一面‘民族抗日大义’旗帜,立于一个不败之地,这样其他人就指责不了太多问题。 说话间,外面站岗的义尔格推门进来。 “报告,乌尔扎布和白吉台,还有两位两名起义军同志过来。” 吕三思抬手:“请进。” “是!” 木门被推开,乌尔扎布带着三人走进来,看见五支队的干部们基本都在。 “请问,你们打算如何安置我们?”乌尔扎布直言道。 “先坐,我们一起商量。” 众人挪动,给四人挤出空位。 陆北笑着说:“经过政治委员会议临时决定,暂且不对起义军部队进行任何人员调整,这点是肯定的,还请诸位不必担心。” “那我们的番号呢?” “暂且没有番号,你们的首要任务是学习,进一步了解抗联的各种规章制度,以及汉话。无法交流是个大问题,等学习考核结束后,我会请示上级部门给予番号。” 扭头,乌尔扎布向部下进行翻译,得知抗联不要他们打仗,让他们读书认字,几个大老粗们犯难。 陆北现在并不强求什么,只要对起义军将士进行学习改造,在学习过程中完成改造,那么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请问,你们还有什么要求,不要勉强,都可以大胆说出来。关起门来搞是不行的,今天的会议结果不仅仅是在座各位委员干部知晓,之后还要向战士们宣布,让大家一起讨论呢。 刚才有同志要拆分你们,我们也是尊重你们的意见,不予通过。” 闻言,乌尔扎布看向众人。 说实在的,他没什么要求,唯一的要求就是多搞点组织上的宣传政策文件。一个迷茫的人找到可以追求的真理,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就显得可有可无。 思索片刻后,乌尔扎布说:“反正我是打算死心塌地跟你们抗联走,但军队里其他人有想法我管不着,也没办法管,你们能管就管。” “哈哈哈。”吕三思笑道:“这个不算要求,组织会协助你加强部队建设工作。” “那行。” 有了乌尔扎布的支持,也算是打开一个突破口,劝人起义难,而后续的学习改造更是困难。吸纳抗日力量不是说给个番号,发些武器弹药,派遣一个组织代表就能了事。 抗联已经在前期统战工作中吃过亏,陆北可不想再重蹈覆辙,要改造起义部队,那就要从根上下猛药。支部要设立,基层战士要组织士兵委员会,与支部进行直接联系,真正做到彻底的赤化。 以往抗联收编山林队或者起义部队,行事做法霸道又无条理,一旦斗争环境恶化,直接是几十号、上百号人的叛变。 确定之后,陆北指向老侯:“军事训练由你负责,文化教育方面由政治委员主抓,首先要严明纪律,不允许打骂士兵,知道吗?” “我还要负责一连的工作,换个人,三连副毛大兵不是挺好的嘛!”老侯并不想搭理这茬。 陆北头疼起来:“你不去谁去,我懂蒙语还用你?” “不是还有其他人嘛!” 忽然,吕三思瞪眼道:“瞧你这德行,让你负责训练工作就不耐烦,就喜欢冲锋打仗是吧,这是组织给你下达的任务,有什么计较的。 你给我小心些,搞不好部队建设工作,我非得好好教育教育你!” 面对吕三思的吹眉瞪眼,老侯顿时泄气,他一向仗着老资历摆谱,但面对吕三思则蹦跶不起来。 老侯无奈道:“是,我服从命令。” 会议上,一旁的乌尔扎布瞧见这一幕咂舌。 临近下午之时,会议结束。 陆北让老侯多跟乌尔扎布交流,那暗搓搓的表示只要部队改造的好,那么就有可能归入他的指挥序列中。那可是整整七十多名骑兵,最了解骑兵作战的人不多,真要打起仗来,可不得归他指挥。 经过陆北这么一说,老侯一扫脸上的雾霭,恨不得立刻就去进行改造训练。 第三百七十一章 桥本三木的决断 十一月下旬的大兴安岭,早已经一片银装素裹。 江河凝作玉带,山峦披上银甲,松林被大雪压弯腰,万里疆域褪下人世间一切繁华,唯有如山水画中的白山黑水。苍穹之下,白雪在凌冽寒风中盘旋打转,似鹅毛翻飞、玉蝶飞舞、盘旋若眷鸟,斜掠如流星。 在士兵簇拥护卫之下,桥本三木一身戎装来到甘南县音河畔,军服上的领章从大尉变成少佐。从哈拉哈河走了一遭,仅仅半年他便从中队长晋升为大队副,又成功晋升少佐,担任第十五大队的代理大队长。 桥本三木轻轻抚摸肩膀上的领章,这可是少佐军衔,也代表他差不多爬到。并非陆军军官大学毕业,他几乎永远不可能担任联队长级别的军官。 以后第十五大队将会被称为桥本大队,晋升代理大队长的消息已经写信寄回国内,桥本三木似乎已经看见家中亲朋好友知晓他晋升大队长后的喜悦。 拄着军刀,桥本三木来这里并非是游玩,在零下三四十度的冰天雪地游玩可不是什么正常人能做出的事情,唯一让他能够来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东北抗日联军。 在从嫩江县离开后,桥本三木就一直在思考问题,为了讨伐抗联,他们总是在不断追击围剿,但抗联总是能突破封锁线。桥本三木很疑惑,抗联第五支队到底怎么出现在小黑山车站的,长翅膀飞出去的吗? 这只不过是一个小问题,更大的问题是在于桥本三木隐隐约约预料到一件事,抗联将会南下。 比起抗联在小兴安岭和嫩江地区的活动,现如今最重要的问题是抗联要南下了,而第十五大队驻扎在扎兰屯,而扎兰屯与甘南、ARQ地区都是他的治安肃正区。 突破扎兰屯,抗联就进入到满洲统治腹地的齐齐哈尔地区,已经很多年没有抗日武装分子在齐齐哈尔地区活动,若是出现这种事情,他或许要考虑考虑自己的名誉了。 “少佐,铃木中尉已经来了。”一名勤务兵踏着厚厚积雪而来。 转身,桥本三木看见一队骑兵策马而来,瞧见铃木带着一群山林搜索队前来,桥本三木按捺住心中不快。这个来自仙台的地痞混混,居然靠着卖‘长寿丸’,一步一步混到中尉军衔。 该死的官僚虫豸,自己在满洲历经千辛万苦,服役十多年才混到少佐,他一个商人的混混手下,能担任中尉。 翻身下马,铃木次郎面对桥本三木倒是没什么感触,对方只不过是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摸爬滚打十多年才凭借战功一步一步登上大队长的职务。 是的,在梁山村战斗中,虽然桥本三木损失大半个中队,但是在关东军和伪满政府的宣传中,称为一场难得的‘胜利’,被视为‘满洲之癌’的东北抗日联军,其精锐主力第五支队伤亡严重。 日军特有的丧事喜办,这不是个例,即使在平型关战役、台儿庄战役,昆仑山战役时,日军记载的战死者只有寥寥两三百人。哪怕战死旅团长、缴获枪炮上千,在日军的记录中就只是损失几百人。 关东军的记载虽然有丧事喜办的存在,但在实际战损上,还是较为公正的,他们承认抗联是极难对付的。比起华北驻屯军私藏武器弹药,以便在战败后将武器弹药上缴,营造出战斗胜利的假象,关东军这支‘皇军之花’在与义勇军、抗联近十年战斗仍然无法彻底剿灭前提下,对抗联抱有一定的尊重。 无他,只是因为第五支队太过于强悍,从三江平原至此,一路来逢战必胜。即使关东军参谋本部课长远藤三郎与其作战,但仍然被其突破包围圈,而远藤三郎在诺门罕战役过后白热化之时担任参谋官,但战后仍然被日本大本营追责,调离关东军。 东北抗日联军第五支队被关东军视为‘如鲠在喉的鱼刺’,这并非骇人听闻的夸赞,而是凭借一场又一场战斗打出的名声,其战法诡谲多变,一直被关东军视为心腹大患。 桥本三木听闻过许多传闻,关东军内部将第五支队视为抗联匪寇最为值得重视的敌人,但他却不知,除却第五支队外,‘一母同胞’的第二、第三支队都是极为强悍的对手。只不过第五支队风头太盛,导致冯志刚、王贵所率领的第二、第三支队名头不显而已。 “桥本队长,鄙人铃木次郎,还请多多关照。”铃木披着白色狗皮绒大衣向他弯腰低头敬礼。 “混蛋。” 桥本三木举起指挥刀戳在铃木次郎肩膀:“为什么匪寇第五支队会莫名其妙出现在小黑山车站,你不是向司令部保证不会有任何人能通过封锁。 那些混蛋野人是很厉害的山地专家,你在干什么,居然还有脸来见我,为什么不切腹自尽?” “红豆泥私密马赛!” “私密马赛!” 铃木次郎不停的鞠躬道歉,嘴上虽然如此说,但心里早把桥本三木骂个狗血淋头。你不是在龙镇至北安沿线布置重兵进行封锁,第五、第八独立守备队都派遣部队进行讨伐作战,近万‘皇军之花’都无法侦测到匪寇第五支队的动向,自己只是编练山林搜索队,人数只不是几百人,怎么可能会知晓。 用刀鞘指着铃木次郎的肩膀,桥本三木本着甩锅去的,各独立守备队都不想承担小黑山车站失守的责任,那只有你来承担。 小黑山车站可是有大量准备供给讨伐抗联所准备的物资,如今被抗联夺走,事态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阶段。 训斥几句,桥本三木站在音河河畔,手指北方白雪皑皑的山林。 “进山,去搜索匪寇第五支队的踪迹!” “桥本阁下!”铃木次郎为难的说:“现在是冬季,搜索队进入山林太过于困难,会被陆北匪寇消灭的。他们是山地作战的专家,一旦进入山林中,搜索部队极有可能全军覆没。” “阿伊洗!” 桥本三木抡起刀鞘抽在对方脸上:“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混蛋,一旦让陆北匪寇安然度过冬季,他们在春夏秋会肆无忌惮的行动,你难道没有看见过满洲军讨伐的先例,决不能让他们安稳在山林中度过冬季。” “哈依!” 无奈的铃木次郎只能接受命令,他所率领的山林搜索队极大部分都是由少数民族人员组成,这是他用‘长寿丸’所编练的部队。 第三百七十二章 来自远方的人 经历过九一八事变,攻打过北大营,甚至率领一个小队在讷河战斗过的桥本三木拥有充足的战斗经验,知道东北的冬季平等对待任何人。 关东军对于抗联的优势在于兵力、补给线、反应能力。 这在任何战场上,只要掌握如上几点,哪怕是蠢货都能打赢一场战斗,但他们面对的是抗联,一群在白山黑水间与世隔绝,却永不言退的疯子。 桥本三木研究过第四师团的讨伐总结,那是一名叫栗山的少佐所书写的报告书,赢得关东军乃至大本营的一致好评。以前面临东北抗日联军,日本要付出全国百分之一的GDP用于讨伐满洲境内抗日分子。 但是这份报告书出炉之后,大本营决定用全国百分之三,乃至百分之五的GDP用于讨伐围剿抗联。从三七年到如今三九年末,整整三年的时间,耗费国内百分之三的GDP仍然无法彻底完成治安肃正。 尤其是哈拉哈河事件,也就是诺门罕战役期间,抗联带给关东军的压力太大,北黑线、齐黑线停运一个多月,导致大本营都在关注这件事,甚至陆军大臣都询问到底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彻底解决抗联。 抗联每在东北多消灭一个敌人,关内敌人便少一个,每多牵制一个敌人,关内便少一名敌人,这并非空话,而是关东军货真价实经历的事情。 只要抗联一日不除,整个伪满洲国就彻底不会安分下来。 手指封冻的音河,桥本三木说:“决不能让匪寇第五支队突破音河,不然帝国的颜面尽失。” “抱歉,桥本阁下。” 铃木次郎低头弯腰道:“冬季进山讨伐搜索实在是强人所难,要征调很多物资装备,而且如果没有有效的战术指导,搜索队极容易在山林中被匪寇所伤。 您应该明白,小股搜索队进山的危险性。”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哈依!” 见桥本三木这样说,铃木次郎也没有什么办法,即使硬着头皮他也得让搜索队进山。 懒得与铃木次郎解释太多,这是桥本三木从第四师团讨伐治安肃正报告所领悟到的经验,既然要下决心清剿讨伐,那就要不惜一切代价。帝国在三江地区花费大量经费用于讨伐,效果是极为明显的,三江地区的匪患已经得到有效遏制。 要想得到收获,那就必须比抗联匪寇更狠,不仅仅对敌人狠,对自己也要下狠心。 桥本三木冷峻的说:“从音河向北搜索,第十五大队会逐步推进,宪兵警察部队也将会出动。匪寇第五支队就在甘河以南、西诺敏河以北,嫩江以西的山林区域。 找到他们的冬季营地,航空兵部队和参谋部的工作班也会协助进行搜索工作,这是来自梅津司令官的命令,司令官可是十分关注对于抗日匪寇的讨伐肃正工作!” “哈依!” 这次,铃木次郎喊的很大声,他知道这件工作毫无搪塞的可能,无论最后胜败是谁,功劳永远与他无关,他并不是出生于武士家族的孩子,也不是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军校生,只是半路出家的特务,靠着贩卖‘长寿丸’组织起山林搜索队。 英雄不问出处这件事,在日军部队中是不可能的,要么是贵族出身,要么是社会精英。 许多日本精英之所以支持战争,是因为小镇做题家在日本,靠着做题真的能够出人头地。 打发走铃木次郎,桥本三木走在膝盖深的积雪中,他也是小镇做题家出身,并且愿意身先士卒,这也是他深受底层士兵敬重的原因。 在厚厚积雪中走了十几分钟,双腿如同灌铅似的难以拔出,彻骨的寒冷让桥本三木每走一步都极为困难,呼吸剧烈。周围的部下跟着他一起走,在寒风凌冽中穿行。 走了半个小时,桥本三木彻底被东北的寒冷所阻挡,他对抗联能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坚持作战也感到折服。 “每个中队每天必须进行耐寒训练,今天只是一次训练,之后我会同诸君一起努力。让满洲的冬季,彻底被帝国军人的勇敢征服! 勇士们,你们是最强大的帝国军人,是帝国之花!” “板载!” “板载!” 下面的日军癫狂欢呼,高举武器向凌冽寒风宣告他们的勇敢,当长官都不畏寒冷,他们也没什么不满。 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冬季进山搜索,桥本三木的命令是正确的,虽然他知道小股搜索队进山遇见抗联只能是全军覆没,但这是好消息,能够得到抗联的具体位置。 这是用人命堆积起来的优势,山民的命不值钱,只要给些‘长寿丸’,那些深陷‘长寿丸’不可自拔的山民会拼尽一切,即使是妻儿都可以卖掉,何况是赖以生存的牛羊。 新的满洲不需要任何支那人,这里将会是帝国子民的乐土! ······ 自打小黑山战斗过后近一个月,日军像是遗忘他们似的。 陆北在山林荒原中翻开雪层,身后的马群自顾自啃食干草,他们有几百匹马,吃起草来可是一个天文数字。一些伤冻的马匹都给宰杀吃掉,五支队的日子倒算安逸。 一边翻雪层,陆北一边在思考,日本人阵仗那么大,不可能说是虎头蛇尾的结束掉冬季例行讨伐作战。马群啃食干草后,在其身后有战士将雪层再度盖上。 放了一上午的马,陆北冻的跟孙子似的回到密营基地,一进门就躲在被窝里,其他轮值帮忙放马找草料的战士也都如此。 “好了没?” 房门被推开,一名战士朝屋里问。 曹大荣戴着耳机捯饬电台,暴风雪天气,电波传播有阻碍,必须加高天线。 “可以了,将天线固定好。” “是!” 躲在被窝里的陆北稍微暖和些许,盘腿坐在木床上扣手指头,上面长满冻疮,越扣越痒,扣的双手破烂不堪。 “还没接收到?” 曹大荣调整波道扭矩:“已经好了,还好有备用天线。” 昨晚刮了一整夜的烟炮,暴风雪将原本固定在屋顶的天线给吹断,而且为了避风和隐蔽,密营又是选择山谷之中,信号格挡严重。 破译完电文,曹大荣将电文递给陆北:“朝阳山密营基地转述伯力城代表办事处电报,称李兆林总指挥他们已经安全抵达伯力城,与吉东、南满代表达成统一组织问题。” “南满部队有代表去伯力城了?”陆北大吃一惊。 “你自己不会看吗?” 这是一份长电文,陆北在第二页纸上找到关于各部队代表的情况,南满部队接到苏军的通知,派遣代表已经抵达伯力城。 第三百七十三章 伯力城会议 陆北欣喜若狂,南满部队派遣代表已经抵达伯力城。 统一东北抗日组织,经过多年分裂之后,东北各组织终于又能够统一起来,这消息太令人振奋,可又让人伤心。 国际代表团无理由的解散满洲地委,将他们抛弃在东北,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们的确被无故抛弃,没有任何通知、任何理由。 抗联想要寻求帮助时,只有苏方一句冷冰冰的话:国际代表团撤离莫斯科,无法联系。 在潦草的铅笔字中找寻,陆北情不自禁的念道:“南满地官员魏拯民抵达伯力城~~~” “对。”曹大荣点点头。 “关于南满部队的情况呢?” “这个暂时不清楚,但至少南满部队还在,杨司令派遣魏书记作为代表前往伯力城,支持成立统一的满洲地委。” 顾不上刚刚从外面回来,身子冻的发抖,陆北穿好衣物跑出去,向另外一个密营木屋正在开展政治教育课的吕三思告知。 “第一路军杨总司令派遣魏拯民书记前往伯力城,支持成立统一的满洲地委,组织统一起来了!” “我们统一起来了!” 面对陆北的大吼大叫,吕三思刚想训斥几句,但听完过后立刻扑上来,将他手里的电报夺走,仔细翻阅其中电文。由朝阳山密营基地转述的电报明确告知,东北三支抗联部队均派遣代表齐聚伯力城,宣布成立统一的满洲地委。 “好!” “好!” 吕三思面色潮红高举电报草纸:“同志们,伯力城电报,新的满洲地委成立了!” 屋内的战士们呆滞片刻,而后爆发剧烈欢呼,虽然不太理解成立新的满洲地委有什么意义,但团结起来总归是好的。随后吕三思和陆北前往另外几处密营木屋,向整个五支队全体指战员宣布这个消息。 新的满洲地委成立,这意义很大,在严酷时期,抗联得到新生,后续一切政策都会得到改善,最大的改变则是结束掉各部队的单打独斗。 夜晚,为了庆祝新的满洲地委成立,五支队举行加餐。 一头冻毙的驮马成了盘中餐。 ······ 而在伯力城,此时三方部队代表,在远东军内务部普希金将军的主持下开会。 会议已经持续很多天,北满部队代表李兆林、冯仲云、赵尚志,吉东部队代表周报中,还有南满部队代表魏拯民等人,毫无疑问的是成立新的满洲地委,没有人反对,极为顺利的通过。 这让远东军代表普希金将军有些难受,抗联各部队互不干涉工作,这对于苏方的渗透是有利的,但他们现在需要抗联活下来,这是来自莫斯科的指示。 “从兴安盟南下前往热河,这事也是人想出来的办法啊?”赵军长气的不行。 北满地委命令五支队在甘南、ARQ一带活动建立游击区这件事他同意,但从准备从兴安盟南下与冀东八路军取得联系这件事,在军事上来说纯纯送死。 得知这件事后,赵军长差点气昏过去,极力反对。 李兆林很不好受:“五支队已经向地委汇报,陆北、吕三思、曹大荣等同志认为蒙东地区抗日斗争情况良好,完全可以坚持下去。 这是来自前方同志的汇报,难道你坐在伯力城不经任何研究,就比在前方一线战斗同志得出的结论要更科学?” “我不是说这件事,是你们命令五支队意图南下兴安盟!” “这没有下结论,是在可能的情况下。” “可能?”赵军长气笑了:“战争没有可能两个字,只有可以或者不行,这明显就是不行。” 见两人争执不休,老好人冯中云开始打圆场:“关于是否南下兴安盟的决定,地委是经过考虑的,小陆他们有最终决定权,他知道不行会向上级汇报的。 咱们先征求一下前方同志们的意见,仔细研究研究。” “不用了。”赵军长气呼呼道:“这还需要研究吗? 拿起茶杯,李兆林喝了口热水:“你最能,好吧。” “我要求回国内,去龙北部队。” “不行!” 李兆林直接拒绝:“龙北部队打的很好,你过去干什么,给他们添堵吗?” 一向和赵军长不对付,李兆林根本不会让他去龙北部队,现在北满部队最能打的部队就在龙北,好不容易掌控部队指挥,他才不会让赵军长过去。 老好人冯中云摇头叹息,让通讯员向朝阳山密营基地取得联系,征求一下是否能够南下兴安盟的意见。 没十几分钟,龙北部队总指挥冯志刚便发来电文,这件事他早就和陆北商议过,而且南北河会议时也研究过。李兆林知道这件事,陆北是反对从兴安盟南下热河的,但他接受地委的命令。 按住电文,冯中云说:“这件事暂且不要争论,是无意义的。” “哼!” “切!” 两人都扭过头。 听了半天,见识到北满部队上级之间的不对付,千里迢迢从南满赶来的魏书记咋舌。 片刻后,魏书记笑着说,但笑着笑着就悲伤起来。 “大家都介绍完各部队的情况,那么我就介绍一下南满部队的状况,目前南满部队损失严重,三个方面军,第一方面军不足三百人,第二方面军两百人,第三方面军不足三百人。 日军集中三省八万余人进行围剿,队伍叛逃问题严重,这是我来之前的统计,现在估计损失更加严重。说句让大家失望的话,可能我们第一路军没办法坚持太久了~~~” 抿住嘴唇,魏书记想要露出一个让大家轻松些的笑容,但调节半天还是无法做到。 “抱歉,请大家不要再这样吵下去。 会议结束后,我将返回南满地区继续坚持抗日,杨司令让我代为转告,即使只剩下一兵一卒,我们也会继续坚持下去,不死不休。” “老杨他~~~” 赵军长咬紧牙关:“我要返回东北,随便干什么都可以,让我扛枪当大头兵都可以,只要能抗日!” 作为杨司令的老战友,赵军长眼中泛起雾霭,当得知这个消息过后,大家都很难受。亲如兄弟的战友说他无法坚持太久,而他们还在吵个不停,脸上火辣辣的疼。 周报中军长轻声问:“第一路军有什么需要,我们北满、吉东部队会尽力帮助。” “需要大家继续抗日。”魏书记笑着说。 第三百七十四章 需要大家继续抗日 “需要大家继续抗日。” 云淡风轻,说出一个早就刻在众人骨子里的誓言。 魏书记捂着腹部,从口袋里掏出两粒胃药服下,他有严重的心脏病和胃病,杨司令派遣他来伯力城也是为了治疗疾病。腹部如刀铰一般隐隐作痛,本该好生疗养,但魏书记不想耽搁太久时间。 结束会议后,他要返回南满继续领导抗日斗争,那里有他的战友、有他的岗位,有他的敌人。 此刻,争执彻底消散,一切的不满和争执在面临一位又一位战友离开时,显得微不足道。 “普希金将军。”赵尚志说。 “请说。” 一直高坐钓鱼台观看整出戏的普希金像个木头人,众人也明白,他才是整个会议的核心,如果得不到远东军的帮助,那么抗联面临的问题将会更严峻。 似乎下定某种决心,赵军长说:“请地委批准我前往南满,我知道自己脾气差,做出许多不理智的行为,但请求组织允许我最后不理智一次。 南满部队很困难,我要前往第一路军战斗,哪怕是作为一名战士!” “你一个人有什么用?”李兆林没好气道。 “那你说,我们该如何帮助第一路军,只是嘴上说几句客套话,对他们表示同情和尊敬?” 冯中云忽然说:“实在不行让杨司令率部撤出去。” “不行。”魏书记苦涩:“临行前,老杨已经说了,他不会离开东北的。 这是组织上交给他的任务,在任务没有完成之前,他不会离开东北。” 经过翻译转告之后,普希金面露难色,让抗联在危机时期撤入苏方境内休整,这已经是很大的帮助。可是南满部队的领导居然拒绝撤离东北,莫斯科方面有指示,要求对抗联进行帮助。 普希金是站在远东军的立场上看待问题的,抗联在东北保持一定的军事活动能力是有益的,这股军事力量不能太强,否则会脱离掌控,但也不能太弱,不然将会覆灭。 无他,在诺门罕战役中,抗联在后方战场及情报上提供的帮助太大,远东军连日寇有多少架飞机从齐齐哈尔、哈尔滨、沈阳等地,前往海拉尔都了如指掌。 各种兵力武器装备调度,抗联几乎全部向远东军汇报清楚。 远东军区司令员朱可夫可是下令,要求尽可能多了解日寇的军事情报,而抗联是极有力的‘朋友’。 “拜托了,回去劝一劝杨司令。”冯中云劝道。 “不行的,谁也劝不了他。” “绝不能这样!”赵军长猛地拍桌子:“总想着跑跑跑,东北军跑了,国民政府不管咱们,甚至断绝北平救国委员会对于义勇军的援助支持。 咱们不能跑,死也要死在东北!” “安静!” “安静!” 周报中军长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现在各部队损失都很严重,尤其是南满部队,大家想一个办法能不能帮助到南满地区的同志。 冯委员的建议也是合情合理的,撤入苏方境内休整,等待时机再度回到东北继续抗日。这也是一个办法,难不成咱们为了赌一口气,非得跟日寇死战到全军覆没?” 会议室内,众人都很迷茫,对于前路该何去何从,又该怎样科学合理的保持东北境内抗日武装斗争。这个冬季注定很难熬,东北的冬季太过于漫长。 ······ 伯力城会议的顺利召开并没有让陆北到失智的状态,他非常清楚现在所面临的处境。 日寇长时间的蛰伏并非畏惧冬季的寒冷,这是一年中为数不多能够对抗联进行‘斩草除根式’讨伐作战的时刻,从九一八之后,日寇从不放弃任何一个冬季。 在抵达西诺敏河密营基地后,陆北便早已下令四处进行侦察,先摸清楚当地的日伪军情况。 派去前往与讷河地委的政治保卫科情报员回来,也带来讷河地委提供的情报,地委的情报工作开展很顺利,依靠‘灰色政权’进行掩护,为地下斗争提供帮助。 情报员从棉裤中取出用防水油布包裹着的情报,都是隐秘战线上同志所提供的。 抬手敬礼,曹大荣安排情报员休息,将油布包带到正在开会的众人手里,一条帘子隔开的空间便是会议室。 “兴安盟那地界走不通的,那地方是兴安军的老巢,而且还有一个个日军联队。他们从山海关到张家口赤城县建立万里无人区,你们进去活不了。 首先是补给,那地方可没有老百姓什么的,而且四处都是日伪军的军营,甭说人了,狼都往外逃。” 乌尔扎布很了解兴安盟地区,他在伪兴安陆军军官学校待过几年,无论是从科尔沁草原,还是翻越大兴安岭走锡林郭勒草原,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面对关东军野战师团,那纯粹是找死。 大兴安岭也别想了,深山老林里连个人都没有,几百号人进去甭想有活的出来,即使能从大兴安岭抵达热河,首先是要过塞罕坝。 日寇为了制造无人区封锁线,不间断砍伐树木,焚烧山林,塞罕坝成为高原荒丘就是这时候。 闻言,陆北皱起眉头,或许甘南县就是抗联最后能触及的地方。 他并不支持南下兴安盟,而地委也没有太过于强求,如今他也不打算南下兴安盟了,或许能否在甘南县建立抗日游击区都是一个大问题。 听着乌尔扎布的介绍,曹大荣将油布包裹的本子递给陆北。 “讷河地委送来的情报。” 看了一眼,陆北让大家继续讨论,自己则掀开帘子离开。 拆开油布纸,里面全部都是讷河地委送来的情报资料,还有ARQ、莫力达瓦等地一部分日伪军兵力部署情况,其中最特别的一份是日军军用地图。 陆北看着地图懵了,这玩意儿情报战线上的同志也能搞来的啊? 翻开情报资料,陆北细细翻阅,讷河地委通报了一个重要消息,根据各部落集团和灰色政权所秘密传递而来的情报,日寇拉来很多当地群众,逼着他们搜索抗联。 日寇甚至会假扮抗联部队,试探老百姓,一旦老百姓提供帮助,日寇就将他们全部杀害。地委已经下令各部落集团支部,以及灰色政权组织,拒绝向任何自称是抗联部队的人提供帮助。 陆北立刻着笔写下一份电文,要求秘密战线必须采取长期埋伏路线,不能采取武装斗争路线。 第三百七十五章 急了 讷河地委送来的情报很多,他们遵从秘密斗争的原则,在一年之内建立很多条秘密情报线,均采取单线联系。这一切都要源自于诺门罕事件,抗联在松嫩平原上的胜利,赢得大量宝贵的抗日力量。 陆北看的是心惊,难怪最近一段时间日寇安分下来,居然在搞分区搜索清查,这零下三四十度,不知要冻死多少人,日寇这是又发癫了。 拿着情报,陆北钻回帘子里:“不能继续待下去了,日伪军正在进行分区搜索,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查到咱们这里,这个冬是猫不过去了。” “那就转移。”吕三思拿过情报说。 对于日寇在冬季的发癫,众人早就有准备,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日军三天两头不给抗联添堵,这日子过踏实了也浑身难受。 乌尔扎布再度提醒道:“不能南下兴安盟,那里有大量敌人。” 宋三说:“那咱们北上回去?” “部队集结在一起会坏事的。” 陆北一锤定音道:“物资储藏的密营据点建设的如何?” 负责密营建设的毛大兵回道:“已经建立十七个密营补给点,各类物资都有所储备,隐蔽设施都做好。” “不能让敌人摸透咱们的想法,既然敌人要进山搜索,那就叫他们有去无回,各部一切按照预定方案实行。” “是!” 陆北说:“先打敌人的小股山林搜索队,一连骑兵部队负责外围猎杀敌军山林搜索队,让敌人无法明确知晓我主力位置。 二连于西诺敏河流域活动,配合一连进行运动游击作战,小股敌人咱们就吃掉,遇见大队敌人咱们就将他们引入山林中,依托有利地形进行游击。 三连及其他同志撤入山林中,待大队敌人进山后,集中力量将他们消灭!” “是!” “明白!” 虽然不知道这段时间日军在搞什么名堂,但陆北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各种预案都早已做好,日军在偷偷摸摸搞事,他也在搞事。 这些都是陆北早就准备好的,就等着日伪军进山讨伐,一开始还准备的很仓促,但日伪军给了他太多的时间进行准备。大兴安岭东麓的林海雪原,将会是埋葬敌人的坟墓。 “那我们呢?” 乌尔扎布听了半天,他好像被归入其他同志之中,他们是骑兵部队,进山之后可没骑兵的用武之地。 “进山。” “我们跟抗联一起走,可不是为了这个。”乌尔扎布又露出一脸的阴冷表情。 吕三思劝道:“服从命令,有你们打仗的机会。” “不行,我还不是你们的人,要么我带着兄弟们单干,要么就和一连骑兵部队的兄弟一起。那些山林搜索队都是少民组成,说不定我能劝他们起义,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损失。” 思索一二,陆北看着请战的乌尔扎布,他才不会收编那些山林搜索队,队伍里没有‘长寿丸’给他们抽。不过既然乌尔扎布请战,那就让他参加战斗。 大兴安岭东麓山区可不仅仅只有第五支队,第一支队也在这片山林中休整,随时能够加入战场。有兄弟部队策应,陆北敢玩花的,只要日军讨伐队敢进山,那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可以。” 陆北说:“起义军编入一连骑兵部队,番号为第五支队一连第二骑兵队,乌尔扎布担任一连副连长,兼任第二骑兵队队长。 原一连副连长田瑞担任支部书记,原一连骑兵部队改为第一骑兵队,下辖两个骑兵队,连长为侯尔巴不变。” 说完,陆北看向吕三思,后者正在考虑。 见此情景,乌尔扎布收敛起眼中的阴冷,他知道如果支队党委不同意,那么这事就不行。陆北没骗人,他说话一半一半,真正决定的是支队党委。 “同意。”吕三思说。 随后,乌尔扎布将目光投向曹大荣,对方‘督导官’的外号在起义军中已经传遍了。 曹大荣微微一笑:“看我干什么,我反对有用吗?” “好!” 将要统率上百骑兵部队的老侯鼓掌叫好,众人均鼓掌支持,这代表第五支队真正接纳他们,从此之后他们绝不是什么‘起义军’,而是东北抗日联军第五支队第二骑兵队。 随后,众人商议具体作战部署,还是老规矩,以积极进攻代替被动防御,引君入瓮再到游击战十六字方针,于运动中寻找敌人的空隙薄弱点。 会议结束后,三连长曹保义摇头叹息:“啥时候能打个主攻啊,我们三连真他娘的成后娘养的。” “你瞎嚷嚷个啥啊?”吕三思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 “我们三连真能打硬仗。” “服从安排。” “没说不服从。” 盘腿坐在木床上的陆北聚精会神看地图,他听见曹保义的吐槽,最苦最累的活儿一向都给一连和二连,三连很少捞着硬仗打。陆北知道三连的全连指战员都憋着一口气,一口怨气。 自锦山之战后,三连的战士跟入魔似的,甚至连队开会都是以丢脸开始,说这场战斗又没有打上主攻。两年的时光流逝,连队的战士换了一批又一批,而锦山之战从未在他们脑海中消散。 他们想告诉世人,他们足以继承烈士的荣光,继承三连的一切,也包括对日寇的憎恨。 曹大荣挪动到矮桌旁,捡起一截烟屁股抽:“三连的战士们有怨言,你到底是咋想的?” “他们战斗力不行。”陆北回道。 “打了这么多年仗,老兵都死了一茬又一茬。” “对,老兵牺牲了,三连的骨干老兵几乎都牺牲了。” 曹大荣摇头叹息:“你咋想的。” “这里。” 粗糙的手指头在地图上一指,顺着陆北手指的地方,曹大荣看去。这里是一个伐木场,根据侦察这里有一个伪军森林警察大队驻扎,距离密营驻地有六七十公里。 “你想从这里打开突破口?”曹大荣问。 陆北点点头:“打掉三岔河伐木场,可以顺势直接进入大兴安岭,将敌人调动起来。只要将日军主力吸引进入山林中,既能掩盖咱们密营据点,又能够迷惑敌人。” “这事你找老吕商量,我对于军事指挥不太懂。” “抗联的干部,你TMD不会打仗,真是丢人。” 闻言,曹大荣涨红脸:“我自打进入义勇军,搞的都是政治保卫工作,没接触过战斗啊!” “急了?” “我可不是吕大头,被你怪叨唠几句,还能回嘴顶。” 密营木屋的房门被推开,一股寒风倒入屋内,站在门口的吕三思一脸气愤。 “再叫一声吕大头,老子跟你急!” 第三百七十六章 我不知道 对于冬季反讨伐作战,又要在山林中奔波作战,战士们倒是没有任何怨言。 他们都是一群无家可归之人,谁家里都有几个亲朋好友被日寇残害,在挑选新兵的时候,陆北可是十分注意这件事。可以说第五支队是一群疯子复仇者,不让他们跟日本人作战,那真是会疯掉的。 至于零下三四十度的狂风暴雪,那仅仅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不仅没有意见,一个个嗷嗷叫跟打了鸡血似的,像极荒原之上的野狼,只不过这群野狼是被驯化的,唯一能让他们露出獠牙利爪的只有敌人。 出发前,五支队组织一次入伍仪式,是新编入第五支队的第二骑兵队。 老侯用蒙语向第二骑兵队的战士们念诵《对内蒙人民宣言》,这是在一九三五年瓦窑堡会议期间下发的指示,这份宣言也是第二骑兵队战士学习的主要内容。 数年前宣言上所指出的问题,如今已经出现,无论是日寇假借民族主义进行各种欺骗,以达到奴役整个蒙地人民,榨取蒙地人民财富,将他们的土地作为战场、将他们作为炮灰。 有时候,陆北也挺无语的。 “······蒙古民族素以饶勇善战见称于世,我们相信你们若一旦自觉的组织起来,进行民族革命战争,驱逐日本帝国主义与中国军阀于内蒙古领域以外,则谁敢谓成吉思汗之子孙为可欺也。 请为熟思,并望互派代表以建伟业,则不胜幸甚! 谨此宣言。” 当老侯用蒙语念完宣言之后,第二骑兵队的战士们欢呼呐喊,他们是真的信了。 随后,便是入伍仪式。 义尔格挥舞第五支队的军旗,七十一名蒙族、鄂伦春、达斡尔、鄂温克战士目光注视着那面红旗。他们用自己民族的语言宣誓,宣誓对于军旗的忠诚。 我是东北抗日联军五支队第七百八十七名····· 第七百九十八名······ 第八百零四名······ 第八百一十八名······ 我为自己加入加入东北抗日联军而自豪,为五支队而感到骄傲,绝不忘记第五支队的荣耀,这份荣耀由四百四十九名烈士用鲜血铸造。 在花名册上摁下自己的手印,戴上骑兵帽,帽子上的红色五角星鲜红依旧。 三百一十五人,这里有三百一十五名战士,在各地,还有散落的战士。一路打一路安置,不知不觉中各地散落的战士都有近百名。 入伍仪式结束后,各部依照预定作战方案行动。 陆北将率领一连两个骑兵队,在外围山林荒原活动,二连由宋三率领配合陆北进行作战,小股敌人引入包围圈吃掉,大股部队敌人带入山林中周旋,集结一支队、五支队一起吃掉。 此次行动得到冯志刚的批准,他无暇顾及这里的战况,他正在率领二支队和三支队,以及由第十军改编的第六支队,在朝阳山及五大连池地区作战。而四支队和第三军新编第三师,及从三江地区跑来的一部分三军、六军战士也在进行战斗。 是的,关东军跟发癫似的,让最后一批活动在三江地区的抗联部队难以斗争下去,只能来到松嫩平原与第三路军主力汇合。 陆北牵着战马走在雪地里,前方是三辆马爬犁开道,骑兵战士们全副武装,头戴防寒面罩,在荒原中行军。 “我是你的警卫员。” 没等陆北开口老调重弹,义尔格便率先脱口而出。 “你小子~~~” 摘下自己的围巾,陆北搭在他的脖子上,帮他把帽子上的护耳重新系好。腰间背着用布兜包裹的军旗,义尔格低头打量脖子上的灰色围巾。 跨过西诺敏河,上百人的骑兵部队在一片白雪皑皑中并不显眼,得益于关东军在小黑山车站的馈赠,那里有一大批白色伪装袄袍,连战马都披上白布单作为伪装。 在寒风凛冽中,执意要担任斥候的乌尔扎布和几名骑兵策马而来。 “报告,前方发现敌人,距离咱们还有二里地,十几个人,骑马。” 简单明了汇报情况,战士们停下脚步,马儿喘着热气用蹄子踏在雪地上。一部分做好战斗准备,在陆北命令还没有下达之前,一连骑兵队的老战士在班组长的指挥下快速散开,持枪警戒观察四周。 陆北不假思索便说:“放他们过来,其他人隐蔽,左右两个班迂回包抄,将他们留在这里。” “是!” “乌尔扎布,左右两侧包抄,不能放走一个!”老侯直接负责具体指挥。 “够意思。” 乌尔扎布拍打胸口,示意感谢,随后带领两个班的战士开始迂回包夹。 命令下达,其他人开始快速隐蔽至山林灌木丛中。 没过多久,果不其然前方出现一队骑兵,身穿伪满军的衣服,大摇大摆在雪地里策马而行。十几匹马,外加一辆马爬犁,马爬犁上的山林搜索队士兵窝在一起,面对凌冽的寒风压根没有抬头观察的意思。 碍于山林灌木丛,以及伪装服的原因,这群小股山林搜索队很难看见埋伏的抗联战士们,而抗联的人则十分清楚。 待对方进入伏击圈内,从后面左右两侧杀出一队骑兵,马蹄践踏白雪飞舞。 陆北只瞧见乌尔扎布他们举枪射击,一轮射击之后,也不管对面还有多少人,拔出马刀就冲上去劈砍。那队山林搜索队的人马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子弹打个劈头盖脸,骑马的士兵尽数倒地,而窝在马爬犁里面的士兵掀开棉被、皮褥子往外爬,根本无心去迎战。 用望远镜观察乌尔扎布,对方举起马刀手臂抬至与脑袋同一水平线,刀刃是向外平举的。只见他手臂轻轻一划,刀刃便砍在一名山林搜索队士兵后颈处,这与老侯大开大合式的劈砍不一样。 “瞧见没?”陆北举着望远镜对老侯说。 老侯也用望远镜看见了:“这样一刀下去有可能砍不死人,但绝对不会伤刀刃,这家伙歹毒,专挑颈椎砍的,是个杀人的老手。” 陆北放下望远镜:“瞧瞧人家,你还自吹自擂说自己个是蒙古铁骑后裔,祖上是万夫长。” “你瞧瞧这群哥们在干啥。” “不准称兄道弟。” “支队长,对面投降了,他们还杀。”老侯一脸无奈。 陆北将头一扭:“啊?” 第三百七十七章 伐木场中的劳工 如一匹凶恶异常的野狼,乌尔扎布翻身下马,走到未死之人身旁,抡起马刀将对方一刀毙命。而其余的战士们也在这样做,让人不寒而栗。 乌尔扎布的骑兵冲锋奔着让敌人失去战斗能力,对于是否一击毙命并不追求,骑兵冲锋重要的是冲散敌军阵型,让其无法组织起防御,其次是追求杀伤。 从山林灌木丛中钻出来一群人,众人并不在意这件事,他们是尖刀,专门猎杀敌军的山林搜索队,而尖刀队在深入敌后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不留俘虏。 将马刀上凝固的冰血擦拭干净,乌尔扎布傲然看向陆北,似乎想得到一个表彰。面罩之后看不见人脸,陆北只是看了他一眼,命令战士们打扫战场。 老侯走去:“你下手可真快,留两个活口问问话啊!” “哈?” 没有得到表彰,连一句好话都没有得到的乌尔扎布有些在意,听老侯这样一说,自知犯下一个错误。他们连有多少支山林搜索队都不知道,缺乏敌军的确切情报。 “咋办?” 老侯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注意就行。” “有些事你得教教我,像这样的仗我们没打过。” “经历一次就能记住了。” 捡起掉落在雪地里的步枪,陆北费力拉开枪栓,这并非是日军制式三八式步枪,而是东北军的辽造十三式步枪。代表这支山林搜索队是一群乌合之众,日军不会给他们配发制式武器,用辽造武器应付应付。 极有可能是地方伪军自卫团,日军把他们都拉出来编入搜索队,看来讷河县地委传递而来的情报极为准确,日军强征很多地方汉奸武装加入搜索,用人命来堆积出情报。 “继续前进,争取天黑之前赶到三岔河。” 下达命令,各部开始继续行军。 数个以三人小组组成的侦察队出动,在面对到山林搜索队后,便会如法炮制,撞上一支便吃掉一支。 陆北的打法很积极,以积极进攻来进行防御,这是游击战的核心诀窍。他们是骑兵部队,打不了可以跑,能打就打。 在膝盖深的林海雪原中行军,每走上一个小时便要停下来休息片刻,众人直至来到三岔河地区,遇见了三支山林搜索队。有了前车之鉴,在战斗中留下几个活口询问。 陆北猜测的没有错,活动在这片地区的山林搜索队是从莫力达瓦而来,是胡汉杂居地区拉来的汉奸民团武装,足足有两百多号人,由莫力达瓦日军宪兵队负责指挥。 莫力达瓦宪兵队出动一个小队,加上一百多人的伪军警察部队,裹挟一群汉奸民团武装负责从莫力达瓦向格尼河流域进行搜索。说是搜索,这群人干的最多的是烧杀劫掠,别指望这群极少进行战斗的日伪军部队能有多能耐。 日军的确发癫了,几乎抽干莫力达瓦地区全部的机动力量,保持对于山林荒原地带的封锁线。 这是由关东军新上任的司令官梅津美治郎下达的命令,他是由裕仁亲自任命,特别派遣至关东军整治风气,关东军以下克上的风气十分影响日本大本营的战略部署。 而整治的重点手腕就是围剿抗联,他是一个极有手腕的人,大力提拔具有能力而非只会虚张声势的军官,尤其是关东军内部糟糕的风气。 毕竟拿着臆想的苏军研究报告,怂恿关东军向苏军开战,实在是太过于丢脸。 经过对方整治之后,关东军自作主张和不听指挥的习气被梅津美治郎遏制住,不再叫嚣着与苏军开战,将主要精力都放在侵略统治上面。尤其是活动在东北地区的抗联,甚至做出调集数万兵力,出动数十架战斗机,去围剿抗联几十人的小部队,主打一个不惜一切代价。 抵达三岔河地区,朔风卷起漫天大雪。 临近夜晚,找了一个背风的山沟,所有人都蜷缩在一起,用战马和马爬犁围成一个小圈,一群人挤在一起烧火取暖。 翌日。 陆北早早的便带人去三岔河伐木场,从小山沟走了四五个小时,在一块平原中有片房子,四四方方周围搭建有木头围墙,陆北用望远镜从林间缝隙中向远处瞭望。 伐木场围墙四周设立有瞭望塔,还有伪军站岗,空地上的木头堆积如山,营房内冒着白雾。 在北边的一处联排木屋外,一群衣衫褴褛的劳工正在排队打饭,可以清晰瞧见长长队伍左右都有伪军警察站岗维持秩序。而在那群衣衫褴褛排队打饭的劳工队伍旁,放饭的棚子外面竖着几根柱子,柱子上有人。 那是不听话的劳工被日寇绑起来活活冻死,排队打饭的劳工都戚戚然看向柱子上的冰雕。 “西侧有一排营房,门口有伪军站岗,应该是伪军军营。隔壁的房子有人进出,他们手里拿着碗筷,是日本监工和林业官员,瞧见没?” 老侯点点头:“瞧见了,他们门口的岗哨很松懈。” “又拉出来一个。” 说话的是乌尔扎布,他也在用望远镜观察敌情。 在山林外的伐木场上,几个伪满林业官之类的人物,正在命令伪军士兵从排队打饭的劳工中拉人,拉出一个劳工后便是一阵拳打脚踢,鞭子抽在劳工身上,灰黑色的棉衣露出棉花。 那群排队打饭的劳工蹲在地上,伪军士兵给柱子换了个人,将他捆住上面准备活活冻死。 “中国不会亡!” “日本帝国主义终将灭亡,老乡们请大家要坚持下去,团结起来!” “来啊!汉奸卖国贼,我不怕你们!” 被绑在柱子上的男人大声嘶吼,他越是呼喊,日本林业官员的鞭子抽的越是用力。几名伪军用放饭的木棚子里舀出两勺滚烫热粥,直接浇在男人脸上。 “啊~~~孬孙!” “恁不得好死,汉奸!卖国贼!” 一阵热气升空,男人痛苦哀嚎起来,滚烫的热粥流入他的衣领中,凌冽寒风又迅速将热粥冻住。 顷刻间,对方脸上鼓起水泡。 冰凉的鞭子继续抽打在对方身上,直到对方疼痛到昏厥过去,轮流抽打的日本林业官员才善罢甘休,扭头向空地上几百号劳工叫嚣。 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别过头,不愿意去看这一幕,在伪军士兵的指挥下,劳工们继续排队打饭。 第三百七十八章 尖头帽 山林中,陆北他们静静看着这一幕。 这样的画面他们经历过,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自己见过死人,见过很多死人,要是不继续战斗下去,死的人只会更多。 放饭结束后,劳工们将砍伐而来的树木进行清理枝蔓,整个伐木场又陷入忙碌之中。 在雪地里,陆北画出伐木场的平面图,观察敌人的岗哨和巡逻路线及时间,进行作战部署。 很简单的战术,骑兵冲击到伐木场大门,快速行进打开入口,后续骑兵冲入敌军营房内,以最快速度解决战斗,对于负隅顽抗者严厉镇压。 先让战士摸到公路上的电线杆,将电线杆上面的电话线、电线剪断,以防敌人呼叫增援。 就在陆北传达作战任务时,拿着他望远镜观察的义尔格扭头喊道。 “快看,山下面的伐木场有敌人集结起来,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嗯?” 闻讯,陆北接过望远镜看去。 在山下两三里远的伐木场中,上百名伪军突然开始集结起来,从马厩里拉来驽马,一名头戴日军军帽的官员在发号施令。 伐木场中。 挥舞斧头的几名劳工缓缓靠在一起,用斧头劈砍树皮枝蔓。 “黑狗子这是要弄啥嘞?”一名劳工低声说。 另外一名脸上有疤痕的劳工问:“不知道,弄清楚谁告密了没?” “谁能知道。” “李排长快不行了,日本人怎么知道他是干部的?” 说完,那名疤脸扭头看向绑在柱子上的男人,眼神忿忿看向正在集结的伪军警察部队。 疤脸说:“黑狗子是要出去,那么看守咱们的力量就没多少,这是难得的机会。咱们要逃出去,不能继续在这里等死,通知同志们今晚准备行动。” “叛徒会告密的,而且冰天雪地里,咱们连自己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出去也是个死。” “你没听黑狗子说,这地方有咱们的部队活动,听说今年还打下县城来。咱们几百号人,哪怕逃出去一两个也行,把这里的情况告诉抗日联军的同志,让他们来解救大家。” “能行吗?” 疤脸抡起斧头砍掉一根碗口粗的枝蔓:“怕死不要闹革命,要是等黑狗子回来,咱们就没有这样好的机会了。” “行。”另一人点点头。 随后,对方捡起雪地里散落的枝蔓树皮,将东西归纳至一处,借机向其他人传递消息。 疤脸时不时抬头观察四周,他看见集结的上百号伪军警察留下一个排,其他人则赶着马爬犁从大门口离开。空地上正在劳作的数名劳工目光投向疤脸男人,示意知晓晚上的行动。 而在外面山林子里,陆北瞧见七八十号伪军警察赶着马爬犁出去,心里也是一阵嘀咕,不过对方并未朝自己这边来,而是顺着公路出去。 “还打不打?”老侯问。 乌尔扎布说:“打啊!” “先等等。” “包广。” “到,支队长。” 陆北指向沿着公路出去的伪军警察部队:“带上你的班,跟上去瞧瞧这群畜生准备去干啥。” “是!” “一班的跟我来。” 包广一挥手,十余名骑兵战士纷纷起身,牵着战马从山林子出去。 率领一个班不急不缓跟在伪军警察屁股后面,包广跟着他们走了十几里地,发现这群伪军抵达一个检查站就不走了,开始烧火做饭起来。 “班长,这群伪军挺能行啊,有屋子不住,非得跑外面待着,这都要天黑了。”一名战士说。 包广皱起眉头:“怕不是等咱们去进攻伐木场,他们给咱们掏腚眼子吧?” “有可能,伪军狡猾着呢!” “你带几个人赶快回去向支队长汇报,我带领其他人继续在这里监视。” “是!” 战士答应一声,牵着战马和另外两名战士离开,在荒原中走了一段路后,趁着即将落下的夜色走上大路策马狂奔。 原路返回到山林子,战士向陆北汇报情况。 听见这支伪军警察部队就在十几里外的路口关卡烧火做饭,似乎打算过夜,陆北也是一头雾水。这是要什么,是发现他们的踪迹,打算来一个死守,之后袭击抗联的背后? 有这个功夫,通知日军大部队增援不好吗? 老侯也纳闷:“老陆,你说这群伪军想干啥?” “故布疑阵,想将咱们一网打尽,好缜密的心思啊!”乌尔扎布赞叹道。 话音落下,众人眼神怪异朝他看,没跟抗联打过仗是咋地,那点人马既没有防御工事,也没有重火力,能干点啥? 田瑞疑惑的说:“会不会有日军大队人马正在赶来?” “有可能。” “但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不觉皱起眉头,陆北摘下骑兵尖头帽,对着自己的脑袋抓耳挠腮。 兵者大事也,不可不察! 众人分析来分析去,也没分析出啥原因,这群伪军警察部队为什么要放着好端端的营房不睡,非得在外面挨冻。陆北想不明白,莫非真的有日军主力部队增援而来? 渐渐地,夜色黯淡下来。 本着绝不冒险的思想,陆北决定撤离三岔河伐木场,他闹不清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去宝山镇攻打日军宪兵队和伪军汉奸民团武装。 当众人准备等待包广等人回来后便撤离,只见从伐木场里出来两名伪军警察,骑着马往外面走。 两名伪军警察骑着马在公路上狂奔,迎头直接撞上返回的包广等人,昏暗夜色下看不清包广他们,那两名伪军把抗联当成同伴了。 “要起事了,赶快回去增援。” “抗日分子要准备起事了!” 对方呼喊着,策马来到包广众人面前时,当枪口对准脑袋,两名伪军还气不过叫骂。 “干啥,小心走火了!” “下来吧你!” 几名战士将两人扯下来,解除全部武器,被拽下马背的伪军瞧见对方脑袋上的骑兵尖头帽,顿时面如死灰。他们早就听闻过,抗联都是戴着尖头帽。 “抗联的好汉,饶命、饶命!” “求求饶小人一命,都是混口饭吃,不得已才给日本人当差。” 包广用马刀戳在对方气管子上:“说!什么是抗日分子准备起事,那边窝在一坨的伪军部队是干什么的,你们有什么预谋? 不说杀了你们,给老子说清楚!” 第三百七十九章 骑兵部队 “回抗联好汉的话。” “那是、那是~~~” 两名伪军被吓的说话磕磕绊绊,全无面对伐木场劳工时那样的盛气凌人,特别是当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 “好好说!” “是是是~~~” 一名伪军警察指向伐木场方向:“这是日本人制定的计划,因为伐木场里面关着一批战俘,这群战俘不安分,里面有人搞抗日活动。 日本人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人,就假装调森林警队的人马出去,让主事的人组织抗日分子闹事。因为日本人在他们中有耳目,但是不知道谁是骨干、有多少人,就想出这主意来。” “战俘?” 包广察觉出不对劲:“是抗联的人?” “不不不!” 伪军警察急忙解释道:“是从冀东热河那边送来的,说是八路军冀东部队的人马,在去年送到这里当劳工。原本有一百号人,后来死的差不多,就剩下几十号人。 本来是打电话的,但电话打不通,就派我们俩个出去通报。” “带走,立刻向支队长汇报情况!” “是!” “起来,走!” “饶命啊!该说的我都说了,求各位好汉饶命~~~” 一脚踹在对方脸上,被踹上一脚后,两名伪军俘虏也不咋咋呼呼了,乖乖儿跟着包广等人一起走。 原路返回所待的山林子里,当包广押着两名伪军俘虏,将这里的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遍,陆北捂着额头十分无语。这算什么事,自己跟自己斗智斗勇起来。 不仅仅是陆北,刚才一起出谋划策讨论的老侯、乌尔扎布、田瑞等人也是一脸尴尬,差点稀里糊涂错过解救关内八路军同志的机会。 倒是义尔格忍不住笑:“支队长,还打吗?” “砍了!” 丢了面子的乌尔扎布暴跳如雷,第一次打这样大阵仗差点出师未捷,而听见要砍自己脑袋,两名伪军俘虏跪在地上哭个不停。 “不许哭,再哭真弄死你们俩儿!” 狠声呵斥一番,陆北后怕,好还给电话线剪断了,不然真就错过这样了。 马老爷子显灵了······ 知晓来龙去脉就好,一切继续按照预定作战计划执行,只不过先去将窝在公路关卡的伪军警察部队给缴械。伐木场中的战俘劳工预定天亮开门的时候起事,陆北肯定要去营救他们。 ······ 伐木场,劳工营房内。 疤脸男人坐在汽油桶旁,桶里燃烧着木头,在他周围聚集着二十几名劳工。橘红色的火光照耀着众人的脸庞,他们都是在冀东大暴动失败后掉队被俘的八路军战士,有相当一部分是热冀辽地区抗联。 一名瘸腿的男人被压到汽油桶前,对方的嘴用布团塞住,面对众人冷漠的目光极为惊恐。 疤脸男人从床铺底下取出一节断锯:“老纪,放工的时候你和邢二偷偷摸摸说什么了?” “唔唔唔~~~” “李排长和曾班长他们是你出卖的吧?” “唔唔唔!” 疤脸男人冷声道:“别以为老子猜不出来,打进这里没三个月,你这个王八蛋就开始出卖同志们。大家知道你腿有伤,舍不得吃、舍不得你累,帮忙照顾你。 进山砍树大家都帮你找草药,你是伤员,大家吃不饱饭也让你吃饱养伤。你TMD就这样对待同志们,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给日本人当狗有什么出息?” “杀了他!” “杀!” 围观的众人皆义愤填膺,而其余的劳工趴在床上观看这一幕,眼中也充满憎恨。疤脸男人说的没错,不仅仅是他一个,只要劳工营里有人受伤或者生病,大家都会不遗余力去照顾。 生病受伤的人是得不到救治的,只有大家一起互帮互助。日寇为了更好管理,经常会弄伤两个劳工,这样就会引起八路军战士们的照顾,而日寇就会将照顾伤病员的八路军战士带走拷打虐待,分化劳工们的凝聚力。 即使如此,依然有人秘密照料伤员,在这座暗无天日的伐木场中与日伪军斗智斗勇,团结劳苦大众一起活下去。 这些被抓来的劳工不懂什么是无产阶级联合起来,但知道团结起来即使吃不饱饭,但也不会饿死,有人会默默照顾他们,甚至甘愿去死。 大家各不相识,可却有人愿意为素不相识的人而死,一批一批的人前仆后继,一位又一位劳工被触动。 一群素不相识的人,为了另外一批素不相识的人而死,另外一批素不相识的人,继续接力去为其他素不相识的人而死。 “预定暴动计划已经泄露,咱们必须早些行动。”疤脸男人说。 “可是营房大门给上锁了,外面还有黑狗子站岗,咱们出不去。” 一脚踢在汽油桶上,疤脸男人说:“撞开,咱们有这么多人,难道还撞不开一扇木门?” “行!” “可以!” 二十几号人互相打气,其余的劳工也起身准备参与进来,跑出去是死是活不知道,但是留在这里肯定是死路一条,这座劳工营里来来回回不知道换了多少人。 疤脸男人组织起众人,用雪水打湿棉被,在夹杂上木板制作成防弹盾牌,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抵挡住子弹,但聊胜于无。组织起人手,十几个劳工举起‘防弹盾牌’开始冲撞劳工营的木门。 ‘砰——!’ 猛地一撞,外面门口的锁链哗啦啦作响,劳工营房外十余米外正在岗哨木屋里烤火睡觉的伪军警察醒来,跑出来看见劳工营大门不停的被撞击,连忙大喊。 扣动扳机,子弹射入木门中,沉闷的撞击声越来越急促,里面的劳工们高喊号子。 “一二~~~三啊!” “一二三啊!” 当劳工营中的劳工们正在暴动撞开大门时,外面响起马蹄声。 伐木场四周的瞭望塔瞬间遭到火力打击,背对抗联的伪军警察将目光全部汇聚在伐木场内,大门外执勤站岗的伪军士兵瞧见外面有马蹄声响起,连忙打开大门。 “快快快,里面的死老百姓造反了。” “你们咋才来啊?” 伪军士兵听见密集的战马声:“咦,你们哪儿弄来那么多马的?” 疑惑声传入乌尔扎布的耳中,回答伪军士兵的是一柄寒光熠熠的马刀,锋利的刀口劈砍在对方后颈上,在其身后的骑兵战士们抡起长刀冲入伐木场中。 ‘砰砰砰~~~’ ‘哒哒哒~~~’ 外面,各机枪火力点开始射击,对围墙上瞭望塔的伪军警察士兵射击,瞬间将瞭望塔上的敌人解决。 陆北策马而立站在入口处,扭头看向另一面,不远处也传来枪声,老侯正率领第一骑兵队的战士夜袭公路关卡的伪军警察部队。 ‘嘭——!’ 一道剧烈声响过后,劳工营房的木门轰然倒塌,疤脸男人举着木板冲出去。 “抗联打过来了!” “不是咱们的人,是抗联杀过来啦!” “抗联的骑兵队。” 围困劳工营房的伪军警察早已慌乱,听见抗联骑兵部队杀入伐木场,顿时方寸大乱。疤脸男人扑向一名伪军警察,举起自制的小刀划断对方的脖子,将步枪从对方手里夺过。 拉起枪栓,疤脸男人射杀一名对准劳工射击的伪军警察。 “不要出去!” “不要出去!” 疤脸男人单膝跪地,扭头对身后的人大喊:“都进去,抗联兄弟的骑兵部队来解救咱们了,不要乱哄哄扰乱他们的队形。 抗联兄弟的骑兵部队,是抗联兄弟的骑兵部队!” 第三百八十章 游子 疤脸呼喊着,在他身旁簇拥着十几个骨干,捡起被击毙伪军警察的武器,尽量将步枪和刺刀分下去。 “不要乱跑,回去!回去!” 雪夜中,马蹄声混杂着枪声及嘶喊声,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幕,疤脸男人并未慌乱,他在了解到情况后,做出最有效的部署,带人将一哄而涌出的劳工顶回去,顶进劳工营中。 夜色中可看不清是敌是友,而抗联几乎都是骑兵,遇见成群乱跑的人极容易误伤。 周围劳工中的骨干分子利落的听从指示,并没有选择散掉,而是一边遏制往外冲的劳工,一边向压住劳工营大门的伪军警察开枪还击。这样的还击持续不到几分钟,抗联骑兵分成数个小规模马队,开始在伐木场内巡弋,镇压伪军警察部队,包围军营、办公室、仓库等高价值单位。 一片混乱中,疤脸男人带着同伴挤进劳工营内,他让人将床上的木板和坍塌的大门堵住劳工营入口,在事态未彻底明了之前,他选择最为稳妥的办法。 “听见他们说了没,是抗联骑兵打进来了。”一人说。 疤脸男人举起枪口,对准前方:“应该是。” “太好了,终于能见到组织上的同志,听听这马蹄声,少说也有一个连的骑兵部队。能配上一个连的骑兵,抗日联军的同志发展肯定很好。” “别忘了,外面还有伪军。” “抗日联军的同志肯定会安排好一切,大家都镇定。” 疤脸男人回头一遍又一遍安抚屋内不安的劳工,而其中被俘的战士们到很是激动,大家一起七嘴八舌谈论起东北抗日联军,向劳工们表示抗日联军和八路军、新四军都是组织领导的军队,是全天下受苦受难老百姓的军队。 外面的混乱持续十几分钟,有几个不长眼逃窜的伪军跑到劳工营这里,被疤脸男人带人给摁住缴械。随着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稀疏,雪夜里射来几束微弱的灯光。 骑在马背上,陆北用手电筒照射劳工营,见里面有人便下马。 “东北抗日联军,老乡们你们安全了,大家都出来吧。” “东北抗日联军!” 闻言,疤脸男人收起武器,众人合力挪开挡在大门入口的杂物。 周围聚集起十几名骑兵,手持火把照亮一块空地,当疤脸男人看见骑兵战士头顶上戴着的军帽,上面绣着一颗红色五角星,这位偌大的汉子忍不住落泪。 陆北走过去问:“你们谁是领头的?” “我是。” 疤脸男人提枪敬了一个持枪礼,这让陆北有些吃惊。 “请问,你们是东北抗日联军吗?” “对。” “是组织所领导的东北抗日联军?” 陆北看着身前泪水流了满面的汉子,对方脸上的刀疤在橘红色火光照耀下很是狰狞,可他哭的又让人觉得柔弱可怜。 抬手回了个礼,陆北说:“东北抗日联军第三路军五支队,我是支队长陆北。” “报告首长!” 疤脸男人昂起头:“八路军第四纵队独立营闻云峰。” “八路军?” “八路军!” 闻云峰转身:“集合!” 当口令下达,劳工中一小撮人麻利的行动起来,进行小碎步列队。 ‘红色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的注意; 第一不拿工农一针线,群众对我拥护又喜欢; ······’ 似乎是对于陆北的询问感到不舒服,闻云峰带领那一小撮人开始唱歌,虽然抗联战士对于这首歌不了解,但歌词是极为熟悉的,这是军规。 并非是不相信,只不过是有些吃惊罢了,没想到能在东北遇见八路军,虽然他们被日寇俘虏了,但这改变不了什么。陆北听闻过冀东八路军的事情,在撤退途中损失惨重,没什么可嘲笑指责。 解救出八路军同志的消息传开,战士们争先恐后押着俘虏赶来,只为瞧一面莫不相识,但为了同一个信念而奋斗的同志,这是一个新鲜事。 “我希望能向组织汇报情况。”闻云峰说。 没搭理他,陆北看了眼越聚越多的战士:“都待在这里干什么,打扫战场,各个房间都要清理干净,消灭负隅顽抗之敌。 田瑞,带人去仓库,清点缴获。” “是!”田瑞回头看了几眼高唱歌曲的那一小撮人。 “乌尔扎布!” “到!” 陆北转身说:“带人警戒,将俘虏全部集中在一起。” “是!” 一道又一道命令传下来,围观的战士们散了大半,还有一个班的战士负责看守送来的俘虏。越是如此,闻云峰他们唱歌越用劲儿,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份。 陆北抬手指向他:“先别唱了,归拢劳工营里的人,原地等待。” “是。” 各部开始有序行动起来,越来越多的俘虏被驱赶在空地上,整个伐木场被抗联占领。收缴而来的武器堆在雪地里,那群投降的伪军低着头,看向抗联骑兵战士时充满恐惧,眼神不经意看向那群劳工苦力。 身份完成转变,他们现在是俘虏,而闻云峰他们则是胜利者。 战场打扫的差不多,田瑞向陆北汇报缴获物资,仓库里有三万斤粮食,还有一些副食品之类,武器弹药方面都基本收缴干净。 “走!” “快点,走快点!” 乌尔扎布他们押着几个日籍人员还有两个伪军军官过来,其中有两个被砍了一刀,一边走一边滴血,在雪地上留下一条红色的血线。 “有几个日本人开枪自杀了,剩下的都在这里。” “好。” 陆北低头看着物资清点单,让田瑞救治伤员。 二十几个日伪俘虏蹲在雪地里,而劳工们和那一小撮人马也沉默着无动于衷,往日欺压他们的伪军和日籍官员将头埋的更低,深怕抗联会进行报复。 陆北抬手指向闻云峰:“我是地委候补委员,可以代表组织,有什么事情待会向我汇报就可以。你现在带人去指认一下,把当官的,还有平日里罪大恶极的都指出来。” “好。” 面对陆北的命令,他没有任何意见,有抗日联军的同志,还有可以代表地委组织的候补委员,虽然是候补,但也是可以代表组织的。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听从上级命令,有了组织他们不再是无人理会的‘俘虏’,而是重新找到组织的游子,在白山黑水间寻找到自己的归宿。 第三百八十一章 闻云峰 身份互相转变,本应该关在牢笼中戏弄的家伙们出笼,而绞尽脑汁戏弄他们的看守成了阶下囚,长久的战俘生活没有磨平他们的獠牙利爪,也没有将他们驯化成家畜。 在一场又一场的杀鸡儆猴和反间计中,火光仍然没有熄灭,被他们小心翼翼保护着,传递下去。 伐木场的战斗结束,陆北派遣三个班的骑兵战士前往支援老侯他们,命令战士们组织防御,以防不测。 脸上有一道可怖伤疤的闻云峰和他那一小撮人站在劳工营房外,抗联战士们从仓库里搬来棉衣和布料让他们用以御寒,而那些劳工蜷缩在屋里,过道上的汽油桶内燃烧着汹汹火焰,整个屋子里十分暖和。 “怎么说也得表示欢迎吧?” “是啊,咱们被日本人抓,也是为了打进东北和抗日联军取得联系。” 闻云峰蹲下身,一名抗联战士搬来一堆柴火,将火把丢在柴火上面,扭头又去忙其他的事情。将篝火烧起来,另一边的日伪军俘虏可没这么好的待遇,悄悄挪步想靠火堆近一点,他们稍稍动那么一下,负责看守的战士便是一脚。 “不许动,都安分点。”战士举起步枪厉声道。 几名伪军蜷缩在一起抱团取暖:“军爷,天太冷了。” “是啊,腿都冻断了。” “给我们也烧堆火吧~~~” 面对诸如此类的求情和要求,乌尔扎布正在拿着笔记本记录伐木场日伪军军官的信息,他可没那么好的脾气,踩着积雪飞奔过来就是一脚。 “还想烤火,就是因为你们当汉奸卖国贼,我们都要在这里受冻。” 见乌尔扎布开始动手,第二骑兵队的少数民族战士不由分说也加入进去,开始围殴那群不安分的伪军,抡起枪托就是一顿砸,打的他们彻底告饶。 当乌尔扎布带着人在教训那群不安分的伪军时,从外面来了一群人,瞭望塔上的哨兵瞧见,在分不清敌我的情况下做好最坏的准备。在雪夜中,夜幕之后的人出现,紧随马蹄声,以及一群被俘虏的伪军。 “卫生员!” “快快快。” 两名战士在缴械战斗中被伪军稀里糊涂开枪给打中,是伪军警察中的日籍警官,对方已经被击毙,很多伪军部队之所以负隅顽抗,其中夹杂着一部分日籍警官和退役士兵是多变因素。 老侯带着人回来,向陆北汇报战斗过程。 战斗很简单,战士们策马冲上去,那群伪军就稀里糊涂当了俘虏,不过其中的日籍警官并没有放弃反抗。 伪军俘虏待的那地方又多了一批人,分别不久后再度相遇,两拨伪军都在为天意弄人而叹息,也为劫后余生而感到庆幸。 闻云峰蹲在火堆旁扒拉木头,刚才缴获的武器已经被收走,他们这群人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当忙完一切后,陆北下令在伐木场进行休整,在伐木场的警卫办公室内,义尔格将闻云峰等几人叫来。 走进警卫办公室,里面躺着一些正在休息睡觉的抗联战士,闻云峰找到在油灯照耀下,正在翻看伐木场劳工的记录资料,一名日籍林业官员翻找整理资料,乌尔扎布用日语对他进行询问。 见有人来到这里,乌尔扎布将那名日籍林业官员拖拽出去。 “首长好。” 闻云峰抬手敬礼,尽量保持着属于一名战士的尊严。 “坐。” “谢谢。” 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陆北递给他一支:“几几年当八路军的?” “报告,民国二十三年在万安县。” 此言一出,陆北不得不高看几眼,还是位老革命。 “之前在八路军干什么?” “代理连长,后来在冀东大撤退的时候奉命收拢溃兵,被日伪军追上,因为队伍里伤员较多,加上武器弹药缺乏,无奈之下~~~” 摆摆手,陆北说:“没问你这个,有胆量组织同志们搞暴动,足以证明很多事。被俘虏并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情,我也当过俘虏,队伍里很多同志都是从监狱里解救出来的。 只是了解一下情况而已,你们来这里多久了?” “去年来的,坐火车和一群从山东抓来的劳工,其中有几位是新四军的同志,不过他们已经被敌人残害了。” 说话间,外面响起哭喊求饶声,但很快便消失。 闻云峰扭头看了眼外面:“咱们队伍有规定,不准杀害俘虏?” “原则上的确不准。”陆北笑了笑。 一旁的义尔格接下话头:“但原则在这里不管用。” “可是~~~” “放心,东北的抗日斗争情况比较特殊,我们采取的政策是严厉镇压冥顽不灵者,还有日本人。我们抗联的宣传工作条件很差,只能采取这样的办法,对于手头上没有血债的敌人,我们也是以宣传教育为主。 但我们抗联没有根据地,无法做到长期的政治教育,只能下猛药,打死一批忠心于日本人的狗腿子,其他狗腿子才会收敛一二。” 闻云峰点点头:“请问,支队长如何安排我们?” “我们在进行反讨伐作战,让我们送你们去安全些的地方不可能,因为东北全境暂时都没有谈得上安全的地方。” “情况如何?” 陆北吐出一口烟雾:“很不好,敌人共计两万兵力,天上还有军机进行侦查和战术支援,总得来说没多大的胜算。有可能我们活不过这个冬天,但会继续坚持下去。” “我们有多少人?”闻云峰问。 “三百。” “啊?” 陆北微笑着点头:“就只有三百人,讨伐我们的日伪军共计是两万。” “我们有三十多名拿过枪的战士,可以加入抗日联军一起战斗,劳工营里也还有两三百愿意抗争的同胞,只要组织起来将会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行吧。” 陆北想了想说:“交给你一项任务,将愿意加入抗联的同志统计起来,不愿意加入的人就算了。事先说明,我们抗联很艰苦,比你过草地可能还要苦很多。 写一份花名册,要有姓名和籍贯,要采取自愿原则。” “是!” “义尔格。”陆北指着对方说:“带他去找田瑞进行造册。” 安排好工作,陆北拿起桌上的表册继续查看,上面是伐木场中劳工的登记表册,这座伐木场从五年前开始修建使用,死在伐木场的人足足有一千多人。 像这样的伐木场还有很多,而这样的登记表册都有记录,只不过在日寇投降后,这部分罪证全部被他们销毁殆尽。世人永远都不会知道,在大兴安岭的一个地区,有一个伐木场,里面因为伤病虐待致死的劳工有上千号。 也永远不会知道,曾经有一批八路军和新四军的战士,被送到这个人迹罕至的雪原荒野,被日寇戏耍玩弄至死。 国殇。 第三百八十二章 惦记着 天亮了。 大雪还在唰唰落下,将大地盖上一层又一层白霜。 一锅又一锅白米饭混杂小米、高粱米的食物端来,并且还有佐餐。成功打下三岔河伐木场,缴获一大批粮食和物资,早上他们吃的是白米占据多数的杂粮饭,有白菜萝卜炖猪肉的菜色佐餐。 面对送上来的花名册,陆北看了眼疲惫不堪的闻云峰,对方做事很贴心,他将花名册分为两份,一份是活着的,另一份是死了的。 活着的劳心劳力,而死了的倒是痛快,还有人惦记着他们。 “这是知道的一部分牺牲同志姓名和籍贯,大家都会互相转告让人帮忙记住,如果能将这份花名册送到组织手里,等以后胜利了,也算对得住他们家人。 他们~~~他们连尸骨都没留下,日本人将他们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骨头渣子都被敲碎倒进河里。” “哦。” 不咸不淡回了一句,陆北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准备撤离工作。 日寇对于各地的据点都会例行通话确认,一旦打不通或者察觉出什么不对劲,都会派遣人员过来查看。陆北要尽早离开三岔河伐木场,继续去猎杀那些山林搜索队。 闻云峰扭头看向陆北:“支队长,给我们发把枪,一起打日本鬼子啊!” “会骑马吗?” “不太会。” “老侯,给他们打过仗的人发把枪,派遣通讯员向吕三思通报,让他们在山里接应。带着他们这群人,我没法打仗。” 正在整理马鞍的老侯抬头看了眼,而闻云峰微微一笑,看向老侯头顶戴着的骑兵尖头帽很是亲切,因为上面有一颗红色五角星。 比起闻云峰对于现有情况是又喜又悲,而他那一小撮的其他人则极为受欢迎,因为他们是从关内来的人,无论是怎么来的,但他们的确出现在这里。 趁着吃饭的功夫,抗联战士们七嘴八舌询问关内的情况,得知八路军和新四军都建立起根据地,成立稳固的红色政权,治理下的贫困穷人都有活路。虽然吃不饱饭,但绝对饿不死。 比起关外的苛捐杂税,关内正在实行二五减租,虽然停止没收地主老财的土地,但也遏制住剥削和压迫,正在展开回赎抵押田产土地运动。以往因为各种借口而从农户手中抢夺的土地,都由边区政府进行公正公平的判决。 问题一个又一个接踵而至,从土地的分配,再到少数民族战士所关心的民族政策,那一小撮人尽心尽力的向他们进行解释。 极度贫困者免税,甚至边区政府会帮助解决生活上的困难,衙门的大门不再是可望而不可及,路边田地里的老农都有可能是某位首长,这并非虚假,而是真正存在的。 边区政府是稳固的政权,对于东北抗日联军是认可的,极尽全力去帮助东北抗日联军,他们就是事实。 牵着战马,老侯问:“金陵国民政府还是不承认我们抗联吗?” “他们可能不会承认,不过山城国民政府也不承认。”闻云峰回道。 “算了,我们用不着他们承认。” 说罢,老侯指了指头顶的骑兵帽:“上面的红星戴着舒坦。” “能给我一顶吗?” “哈哈哈,暂时没有。” 国府从未承认过东北抗日联军的合法性,即使承认又如何,隔着千山万水他们也不可能对抗联进行任何援助,当年的察哈尔抗日同盟军就是被他们打垮的,并且是联合日伪军一起进行军事围剿。 还是头顶上的红色五角星戴着舒坦,抗联将会继续戴着那颗红色五角星,驰骋在白山黑水之间。 收拾好各种用具,在壮大数倍之后,陆北继续率领队伍出发,准备回到西诺敏河流域,让吕三思派人过来接收新加入的同志进入大兴安岭山区,抵达山中的密营基地。 从三岔河伐木场离开,走了不到三个小时,就遇到三岔河镇日伪军警察部队派出的搜索队,轻而易举将这支十几人的搜索队歼灭。 结束战斗没两个小时,骑兵斥候又发现三支从不同方向而来,在大兴安岭山区边缘游弋巡逻的山林搜索队,越往西诺敏河方向走,遭遇的山林搜索队便越来越多。 经过数个小时的雪地行军,临近天黑时队伍不得不寻找背风处扎营露宿。 ······ 而此时,在ARQ日军宪兵队司令部。 桥本三木接到越来越多的山林搜索队失联的情报,同时三岔河伐木场沦陷,他在地图上轻而易举找到三岔河伐木场的位置。 “呦西!” 在西诺敏河至三岔河地区一带,桥本三木画下一个圈,今天一天都在下大雪,抗联虽然是铁脚板但也无法抵达西诺敏河,现在抗联五支队已经暴露在他面前。 “这群混蛋,终于露面了,居然去进攻一个伐木场。” 一旁的宪兵队队长佐佐木额头流汗:“桥本前辈,真是抱歉。” “佐佐木君,你这是做什么?” “实在抱歉,请原谅。” “你个混蛋,在说什么啊?”桥本三木面对这位士官学校的学弟很是不解。 “伐木场中有从冀东战场送来的俘虏,匪寇可能得到这个情报,所以才会冒着暴露的风险去作战。不过请前辈放心,这批俘虏没有很多,不会对讨伐作战有影响。” 深吸一口气,桥本三木一脚踹在佐佐木的腿上,抡起军刀就是一顿抽。明明知道这个情报却不向自己汇报,如果能早些知晓,或许自己能更早一步进行部署,而不是用人命去堆积出情报。 从地上爬起来,佐佐木快速立正低头,等待精神注入。 打归打、骂归骂,但身为陆军士官学校的老大哥,桥本三木还是要给学弟擦屁股的。 桥本沉声道:“抹去这项记录,那些只是从各地送来的劳工,没有什么战俘,知道吗?” “哈依!” “你个混蛋,立刻调集部队向东直扑西诺敏河,下雪天山林很不好走,匪寇会从踏冰进山的。” 佐佐木将腰压的更低:“谢谢前辈关照!” “混蛋!” 打骂几句,桥本三木拿起电话,命令各骑兵部队开始大规模向西诺敏河前进,抢先在第五支队之前堵住进山的通道。只要将进山的通道堵住,那么第五支队只能放弃马匹,转而以步兵进行作战。 失去马匹不仅仅意味着失去机动能力,也会失去辎重转运能力,士兵的负荷更大,战斗力消弱会很严重。 第三百八十三章 真好啊,红旗 夜里,暴风雪不断呼啸着。 相比于外面的寒风呼啸,临时用防水油布搭建起来的帐篷内可是热闹十足,抗联是一支新鲜事很少的队伍,只要有一件新鲜事,战士们就能谈论上好几天。 这两天的‘抗联热搜’是冀东八路军和边区政府,还有关内的事情。 新鲜度很高,每次听到些许外界的情况,战士们就迫不及待向战友们分享。这是一剂强心针,让本就怀着复仇的战士们多了些对于关内边区根据地向往,也多了些对于未来的期望。 那一小撮八路军战士成了抢手货,每个班都得拉上几个聊天,甭管聊什么,只要是关内的事情都是稀奇事。平日里战士们只能通过上级的传达,或者是缴获而来的收音机,但大多听的都是伪满政府的电台,也能听见毛子的电台广播。 帐篷根本不够用,陆北瞧见战士们将帐篷让出来,自己蹲在外面挨冻。 他钻进帐篷,将新加入的一批劳工赶出来:“出来,都给我出来。各班进入自己的帐篷休息,都发扬什么精神,找死啊! 你们是不是找死,现在是发扬精神的时候吗?” 不由分说,陆北挨个进帐篷拽人,一边拽一边将战士们赶进去。 面对似乎变了一个人似的陆北,不仅仅是战士们,还有劳工们都是不解。明明都是组织领导下的抗日部队,人家八路军对他们可是十分照顾,而抗联居然不给他们睡帐篷,将他们全都赶出去。 不少劳工气不过,扬言要散伙离开。 一听要散伙,第一骑兵队的战士们在劝,而乌尔扎布已经摸马刀了,少数民族战士们开始蠢蠢欲动。他们知道为什么陆北让战士们住帐篷,而让那群劳工睡在火堆旁。 “为什么要这样区别对待,抗联也是组织领导的军队,不是一视同仁吗?” “听我说!听我说,大家安静,安静下来!”陆北嘶吼着。 闻言,周围人都安静下来。 陆北解释道:“的确是一视同仁,可我必须保证战士们得到充足的休息。他们身上除了武器弹药,我连粮食都不让他们带,知道为什么吗? 越是困难,越要保证作战部队的战斗力,只有战斗员活着,队伍里很多同志才能安全抵达密营根据地。” “可是,我们可以挤一挤,轮流休息,但你这样的做法太过分了。” “闻连长,你说句公道话!” “大家克服困难,支队长说的没错,如果战斗员因为无法得到有效休息,那么打起仗来肯定会有影响。” “这是大局观,陆支队长做的没错。” 很快,被赶出来的人分为两派,对此进行讨论。 “都安静下来!” 坐在火堆旁的闻云峰抱着步枪:“他们冻死了,咱们也活不成,而且大家也都看见了,周围到处都是敌人,一旦战士们无法得到有效休息,打起仗来战斗力下降严重。 只是一个晚上,克服一下,如果连这样的寒冷都无法克服,那么还谈什么抗日?” 将马刀收鞘,乌尔扎布看了闻云峰一眼,让部下尽可能挤一挤,腾出一个帐篷给其他人住。其他战士也失去继续聊天的兴趣,闻云峰带着的那拨人围坐在火堆旁,安抚新加入的劳工。 任谁经历这一场都不会好受,陆北也没有办法,他是最高指挥员,必须要以大局为重。他肯定那些新加入的劳工中有许多人不懂,那些人从未在冰天雪地里打过仗,不知道北国的冬季有一套独有的生存方式。 或许他们觉得挤一挤,或者轮流休息休息也可以,但这样不行。 陆北不会答应,他们还有很多战斗要去面对,特别是现在这个紧要关头。他可以奉献,但不能被人要求奉献,至少在战斗上,那群人是无用的,是累赘。 很不想这样评价,但在陆北眼中,他们现在的确是累赘。 风波平息后,大家都尽量挤一挤,睡在帐篷里躲避寒风吹袭,但仍然还有一百多号人只能坐在火堆旁,铺上毛毯相拥着休息。 义尔格用几条毯子给陆北搭建一个窝棚,面对旁人异样的眼光,他恶狠狠的顶回去,安安静静蜷缩在陆北身旁,抱着怀中的布兜子。 取出手电筒,陆北照亮地图,用工具测算位置。 闻云峰搬来几节朽木丢在火堆里:“对不起,我应该早些劝阻的,而不是等支队长你出面。” “你发什么神经?”陆北抬头看了他一眼。 “请问,那边住着的同志,好像不是汉人?” 义尔格抢先回答:“是蒙人和其他游牧民,他们是一个多月前起义的兴安军,打起仗来贼拉狠。之前侯尔巴连长打仗最不要命,但现在是乌尔扎布连长,还有白吉台他们。” “是吗?” 将地图放下,陆北脱下义尔格的军靴,让他放在火边烤一下。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臭味,陆北从背后的行军包里取出一双袜子,让义尔格换上。 “这是你弟弟?”闻云峰好奇的问。 不怀好意的陆北笑着说:“我儿子。” 义尔格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他儿子,是警卫员。” “哦。” 闻云峰打趣道:“我看陆支队长倒像是你的警卫员。” “这小鬼皮的很。”陆北笑着说:“是我从部落里把他带出来的,别看这小鬼这样,也是打过仗的老兵,打死过几个日本兵?” “一个。” “那挺厉害的。”闻云峰竖起大拇指。 义尔格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算差的,那个田大哥和金大哥跟我一样年纪的时候,已经打死好几个了,特别是田大哥,就是昨天晚上的田瑞。 他是机枪手,打死的日本人少说都有二十来个,咱们五支队头一号机枪大王,连吕大哥都比不过他,人家还是他徒弟呢!” “小家伙,你整天背着的是什么,晚上睡觉也不离手?” “这个?” “能告诉我吗?” 扭头看向陆北,后者还在低头研究地图,义尔格从怀中布兜套子里取出军旗,当鲜红的军旗出现在闻云峰眼前,他知道为什么义尔格会贴身不离。 陆北抬手敲了义尔格一下,双眼看向闻云峰,对方的眼神还在那面红旗中无法自拔,眼眶不知不觉中湿润起来。抱着步枪,闻云峰擦拭眼角的泪花,脸上狰狞的伤疤几乎占据他小半张脸。 那道炮弹气浪灼烧导致的伤疤,绝对不是新的,而是一道陈年旧伤。 似乎勾引起某些回忆,闻云峰只是喃喃低语:“真好,红旗还在~~~” 第三百八十四章 河谷高地 暴风雪刮个不停,身前的篝火都处于摇摇欲坠中。 陆北掐算着时间,叫醒轮流执勤站岗的战士,和他们一起去换岗,顺带去巡逻一番。 踩在膝盖深的积雪中,闻云峰见陆北起身去巡逻,他也背着步枪跟在后面。对此陆北并没有多言,对方只不过是想学习如何在白山黑水中作战,尽可能早些适应这种生活,任何细小的事项都是抗联用血泪总结出的经验。 手挽手,陆北走到一个雪窝子里面,两名战士相互依偎在一起取暖,见到换岗的人过来急忙起身。 “报告支队长,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归队。” “是!” 很快,另外两名战士便钻进去,躲在雪窝子里进行警戒。 一路巡查,双脚踩在厚厚积雪中咯咯作响。 走上一个山岗时,夜色中有一道黑影正在飞奔而来,手脚并用在雪地里爬行。 “快!快去向支队长汇报,山下有敌人出现。” “怎么回事?”陆北搀扶着那名战士。 其余人都卸下武器,持枪四处警戒。 “报告支队长,山下有火光。” 爬上哨点所在的山岗子,这是一处视线极好的位置,在山下有一条火龙正在缓缓移动,如此明目张胆的明火执仗,唯有日伪军。 对方并没有发现与他们只有一个山头距离的抗联部队,而是朝着东面行军,陆北立刻便明悟过来,这支日伪军部队的目的应该是西诺敏河山口。只要扼守住西诺敏河入山的河道,抗联骑兵部队就成了瓮中之鳖。 河口很重要,这是军事地形学所决定的战略要地,若是失去河口通道,那么骑兵部队就必须丢下马匹,徒步走进山林中躲避日伪军主力。 “现在怎么办?”闻云峰看向陆北。 “没多大事。” “啊?” 陆北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于日军会抢占西诺敏河山口,这点陆北早已经预料到,这是一盘棋,他率领骑兵部队在荒原中到处截杀山林搜索队,其目的就是吸引日伪军注意力。日军若是想聚而歼之,必须要扼守住西诺敏河山口,防止抗联骑兵部队逃窜入山。 这是陆北准备的杀戮场,他等待着日伪军进入。 回到宿营地,陆北下令叫醒战士们,随即开始收拾物品开始移动。 ······ 接到桥本三木命令之后,各地的日伪军骑兵部队都开始快速向西诺敏河山口进发,这是一场博弈,也是一场豪赌。 拿不下西诺敏河山口,就无法对抗联部队进行包围,拿下西诺敏河山口,那么抗联骑兵部队就处于一个腹背受敌的位置。 桥本三木的命令是错误的,他没有徐徐图之让步兵稳扎稳打,而是派遣骑兵部队率先抢占西诺敏河山口,他手中有三百多骑兵部队,都是各地抽调而来的伪军警察部队,还有第十五大队的骑兵联络队。 这些还不包括铃木次郎所掌握的山林搜索队,在兵力方面日军处于绝对的优势,按理说即使三百多人的骑兵部队无法占领西诺敏河山口,也能坚持到后续支援部队抵达。 但桥本三木漏算一件事,就是在冬季之前撤入到大兴安岭地区休整的第一支队,陆北敢如此行事,也是有第一支队作为援护。 西诺敏河山口是进山的重点防御目标,他不可能不防。 当这支日伪军昼夜行军,忍受寒风暴雪,终于抵达西诺敏河山口位置时,已经是黎明时分。 在西诺敏河山口两侧早已构筑好防御工事,一支队支队长张光迪和政治部主任陈雷早就发现这群日伪军骑兵部队,随即命令战士们做好战斗准备。 窝在用水浇筑出来的坚冰阵地后,张光迪用望远镜查看前方荒原上的情况。 “陆北那小子真能算计,瞧这些高头大马,都是老子的。” 陈雷憋笑道:“眼红了?” “可不是,五支队搞个骑兵部队满天下溜达,日本人还拿他们没法子。要是我们一支队也能搞个骑兵部队,也能把日本溜的满天下跑。” “一个骑兵可顶三个步兵,咱们能吃得消吗?” 张光迪放下望远镜:“陆北那小子怎么养的起?” “他?”陈雷忍不住吐槽道:“这小子是参谋长的爱将,甭管龙南龙北,只要有战斗就让五支队参加。他五支队就没消停过,日本人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 “上来了!” “敌人上来了!” 前方观察哨通报,在河谷入口的漏斗型山口处,日伪军骑兵部队下马集结起来,开始向山口两侧高地进行搜索。他们似乎没有预料到抗联会在这里设伏,想着只要占领河谷入口高地,那么他们就能赶鸭子一般将抗联骑兵部队围困在荒原上。 清晨的寒风很是刺骨,上百号伪军骑兵士兵分做两拨人,分别向两侧河谷高地攀爬。 张光迪并未第一时间命令射击,而是让一支队的战士们准备好手榴弹,等敌人爬上来之后丢一轮手榴弹,将他们赶下去。这样做不仅仅能有效遏制住敌人的进攻,还能避免暴露火力。 只要火力部署没有暴露,日伪军就会投鼠忌器,不知道该如何合理的进攻。 打仗既不是一锤子买卖,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一轮冲,而是需要一步步了解敌人的火力部署,尽可能合理的消灭敌人火力点,制定出完善的进攻方案,避免伤亡过大。 上百名伪军士兵气喘吁吁爬到一半,眼看还有四五十米就要爬到山顶上,忽然只见黑漆漆的东西落下来,各种手榴弹和手雷丢下。 ‘嘭嘭嘭~~~’ ‘嘭——!’ 随之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气浪卷起雪花,破片夹杂冰雪,滴滴血红绽放在白晶之上。手榴弹、手雷倾泻而下,顿时将正在低头爬坡的伪军士兵给炸的七零八落。 爆炸引起山坡上发生滑坡现象,伪军们被积雪夹杂着滚落下去,霎时间哀嚎声不断,不少伪军直接被积雪掩埋住。 随着一轮手雷投掷,敌军被打个措手不及。 在山底下的日军中尉看见河谷两侧的高地,霎时便心如死灰,他们是骑兵部队,根本没有携带迫击炮之类的重武器,而且昼夜的行军让士兵叫苦不迭,很难对河谷两侧高地发起进攻。 可命令又不可能违背,只能硬着头皮去进攻河谷高地。 第三百八十五章 白浪费感情 日本人死脑筋,对于长官的命令是不假思索的执行。 张光迪知道高地下的日伪军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在第三军的时候跟随赵尚志军长参加过著名的‘冰趟子战役’,那场仗打的极为舒服。 当时第三军骑兵部队两百多人,面对近千名日军,结果日军被击毙两百多人,而第三军伤亡只有七个人。 现在的情况基本与‘冰趟子’战役差不多,同样是日军疲惫不堪,同样是占据天时地利,张光迪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需要尽可能杀伤拖延敌人,游弋在荒原上的第五支队骑兵部队会及时赶到的。 在被手榴弹炸的人仰马翻之后,日伪军开始组织进攻,因为拿不准左右两个山头高地兵力火力部署情况,日军中尉只好继续组织伪军进攻,而日军则在射程之外观察情况。 “敌人上来了!” 前方观察哨一声呐喊,张光迪拿起望远镜朝山坡下望去。 “日本人惜命啊,他们不敢上,让伪军打头阵。” “这是在拿伪军的命做火力试探。”陈雷说。 为了掩护伪军进攻,日军开始架设机枪和掷弹筒,先朝着右侧的山头高地发起进攻,而左侧山头高地只派遣少量部队进行佯攻,牵扯注意力。 面对日伪军的进攻,张光迪不急不缓,等伪军爬坡的时候继续丢手榴弹。 爬坡的伪军叫苦不迭,山坡让抗联用热水浇了一遍,给结冰了,爬坡的时候必须手脚并用爬行,这样又无法进行还击。疲惫不堪加上冰面难行,人家抗联根本不露头,只是丢手榴弹。 ‘嘭——!’ 日军掷弹筒开始发威,掷榴弹落在山头上,抗联倒是没怎么打着,掷榴弹落在山头上却引起雪崩,让好不容易爬了一半的伪军,被崩塌的积雪给冲下去。 打没怎么打,伪军先让日军干掉一小半,剩下的伪军见状也不打了,即使队伍里的日籍警官无论如此催促和叫骂,伪军警察一溜烟跑下山,找那名日军中尉麻烦。 或许是被自己蠢到丢脸,日军中尉气不打一处来,命令部下开始进攻。 也是被抗联逼急眼了,近百号日军端着步枪开始进攻,同样是低着头手脚并用爬坡,那些日军士兵没爬几步就摔倒滚落,爬起身继续向山坡高地爬行。 而抗联无动于衷,等日军爬了一半的时候,不丢手榴弹了,改丢炸药包。 瞧见三四个炸药包抛下来,日军士兵一阵屁滚尿流往山坡下滚,数秒钟后剧烈爆炸声响起,这下河谷高地的积雪彻底被震塌殆尽,就连松树上的积雪都抖落个不停。 进攻再次受挫,那名日军中尉开始指挥救助伤员,先将伤员从雪崩中的积雪挖出来,而抗联这时候又露头,居高临下对于挖雪救人的日伪军进行射击。 目睹一切的日军中尉呆若木鸡,过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仗没怎么打,伤亡差不多就已经过半了。西诺敏河河谷成了日伪军的伤心岭,组织好几次进攻均被打退。 而一支队的战士们精神焕发,见日伪军不再进攻颇有意见,他们还没打过瘾,这就不打了算什么事。更有甚者朝河谷高地下的日伪军大喊,让他们继续进攻,别像大姑娘似的磨磨蹭蹭。 面对抗联战士的骂战,日军中尉上头了,决定组织全部兵力再度进攻河谷高地。背着步枪,山脚下密密麻麻上百号日伪军再次开始进攻,这次日军的掷弹筒大肆轰击河谷高地,因为已经没有积雪会崩塌了。 正当日伪军大肆进攻河谷高地时,身后的荒原中回荡起马蹄声如雷,刺耳的铜哨声响起,陆北率领五支队骑兵部队杀出。 见到荒原上出现抗联骑兵部队,正在进攻的日伪军部队顿时慌乱,他们已经被抗联打到没脾气,河谷高地拿不下来,现在后路又被抗联骑兵部队包抄。 “进攻!” “滴滴滴~~~” 吹响铜哨声,马蹄践踏起雪花翻飞,上百名抗联骑兵部队突然杀出,目标直指日伪军的伤兵堆,一部分伪军见势不妙翻越上马逃窜,而日军医疗兵拿起武器组织反击,但这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 冲在最前面的乌尔扎布挥起马刀砍在一名日军后颈处,率领战士们肆无忌惮朝河谷山坡冲去,山头之上的一支队战士见到五支队骑兵部队杀来,也加大对于日伪军的进攻。 山坡上的日伪军进退两难,一具又一具尸体从山坡上滚落在地,他们连反击都极为困难,一个不稳就可能翻滚下去,然后被抗联骑兵部队打死。 “冲啊!” 张光迪钻出阵地:“同志们,跟我冲啊!” “冲啊!” “冲锋!” 顷刻间,左右两个河谷高地上冲下来一支队的战士,本就立足不稳的日伪军部队被这么一冲,直接给冲散。腹背受敌的日伪军不顾一切逃窜,想要冲到停放战马的地方,可他们要面对的是抗联骑兵部队的马刀。 一茬一茬的收割,刀光剑影之间,滚烫的鲜血洒落在大兴安岭之中,一片白茫茫的大地上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的诡异血花。 在前后夹击之中,日伪军三百多骑兵部队伤亡殆尽,日军尽数被消灭干净,伪军有七八十号人投降。 翻身下马,陆北走过去敬礼握手:“老张、老陈,咋样啊?” “啥咋样?”张光迪笑着问。 “这不比在屋里猫冬睡大觉强?” “你小子实在人,有好事不落下咱们战友几个,这场仗打的舒坦,冷是冷了些。你小子带着骑兵部队在外面干了啥好事,日本人瞧这架势,要把你生吞活剥啊!” 陆北咧嘴笑着:“没干多大事,就打了一个火车站,搞了一个伐木场,我又没炸火车,好些日子没炸了。” “哈哈哈~~~” 张光迪哭笑不得,他知道陆北真炸过火车,只不过炸的是一辆运兵车。 谈话时,从雪原另一头出现一队人马,正在朝这边移动,以为是日伪军增援赶到,一支队的战士们纷纷举起武器对准他们。待人走近后,瞧见领头两个骑兵头顶上的骑兵军帽后,战士们才放下武器。 “他们是?” 拉着闻云峰的胳膊,陆北向他们介绍:“冀东八路军第四纵队独立营。” “各位同志好,我叫闻云峰。” “你好。” “你好。” 惊奇的打量对方,张光迪和陈雷整个人都痴呆住,他们俩以为是冀东八路军打过来。跟他们开了一个很讨打的玩笑,陆北没说这是从伐木场劳工营里解救出来的,待解释完后,两人颇为遗憾。 陈雷抬手敬礼:“你好,我是第一支队政治部主任陈雷。” “你好。” “陆北你个小王八犊子,咋跟癞蛤蟆蹦鞋面上一样恶心人,让我白白浪费感情!” 张光迪将陆北抱住,一个扭身将其摔在地上,打闹着发泄心中不满。 第三百八十六章 不用我们动手 日伪军组成的骑兵部队全军覆没,短暂打扫战场,这容不得抗联多加喘息,因为很快便会有日军增援部队抵达。 缴获的几百匹战马全都带走,一部分由陆北带走,剩下的交给第一支队。 张光迪抚摸着日军的东洋大马,相当一部分军马全部都是由日寇近百年来选育而来,但绝大部分还是蒙古马。他挺佩服陆北的,一切都是按照陆北预定的作战计划执行,日军也挺配合。 打的好不如日军配合的好,按理说日军指挥官遵行‘兵贵神速’是正确的,但架不住抗联早有防备。 “这里有一批新加入的同志,都是从伐木场劳工营解救出来的,大部分都是山东、华北等地的同胞,请将派人将他们送到朝阳山后方密营基地。” 张光迪看向那群新加入的劳工:“可以,我派遣一个连护送他们。” 将劳工交由一支队的同志,而五支队的骑兵部队将再度出击,继续去作战。 这时,闻云峰举起手:“报告,我们想参加战斗。 张队长、陆队长、陈主任,我们三十几名同志都是打过仗的,现在咱们情况危急,虽然人少,但能有一个人贡献力量,对于战斗也是至关重要的。” 陈雷心思较为活泛,他站出来说:“你们是从关内来的,而我们抗联与关内中央已经中断联络很久,有许多情况希望你们能够向组织汇报。 在朝阳山密营基地,你们能够得到休整和训练,也可以学习到抗联的最新政策和教育。” “我们可以派几位代表,请让我留下来吧!” 见此,三人也不好再多言其他。 正当众人准备分手时,不远处天空飞来两架日军飞机,似乎是来增援西诺敏河河谷山口的,只不过他们来晚一步,由日伪军组成的骑兵部队已经覆灭。 招呼战士们转移隐蔽,抗联战士们自顾不暇,便没有时间去关心用绳子捆住双手的伪军。 日军战机开始爬升高度,而那些投降的伪军警察不明所以,只知道这是自己人的飞机。日军战机俯冲向下,观察到西诺敏河河谷山头并没有敌人,而堂而皇之站在雪地上的伪军俘虏也绝非敌人。 躲在山林中和趴在雪地里的战士们气喘吁吁,瞪大眼睛看见战机的机枪象征性扫射西诺敏河河谷山头,丢下两枚炸弹后扬长而去。那些投降的伪军的确是准备逃窜,只不过他们被抗联串成串,各自四散却又扯不断绳索。 ‘哒哒哒~~~’ “哒哒哒~” 一轮又一轮的俯冲射击,日军战机留下数枚炸弹,炸的河谷山口雪花冻土漫天飞舞,就连封冻的西诺敏河河面都被炸弹波及,冰面破裂导致几匹战马落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战马遭受扫射,开始四处奔逃,一时间整个现场狼藉遍地。 来回射击轰炸数次,风雪中的日军战机打光弹药开始盘旋清点战果。 趴在雪地里,陆北用身上的白色皮袄子将闻云峰遮住,另一只手摁在义尔格的脑袋上,一枚炸弹在他数十米外炸开,气浪震的他胸口发闷,身上被积雪盖了一层。 “别动。” 义尔格抱着布兜子,里面是五支队的军旗,而闻云峰大起胆子抬头看向前方的轰炸区,侥幸未死的战马在雪地里哀嚎,每一枚炸弹爆炸的位置都绽放出一朵巨大的血花。 血腥味混杂着火药味传入鼻腔,冰冷刺骨的寒风刺激着肺部,每呼吸一口都极为难受。 日军战机盘旋数圈,开始大摇大摆的离去,在视线不佳的情况下,他们机械式的丢下弹药应付差事。待日军战机离开后,那群伪军蹲在雪地里很是尴尬,他们刚刚还在欢呼雀跃,没想到日军战机只是做一做样子而已。 待日军战机离开后,隐蔽起来的抗联战士们都出来,看向那群伪军的眼神多了些冷漠,将他们全部驱赶到林子里捆绑起来,是死是活就全凭天意了。 随后,利用一支队的电台,陆北向冯志刚汇报战况。 正在朝阳山密营基地研究反讨伐作战的冯志刚接到电报,对于一支队与五支队配合消灭一支日伪军骑兵部队很高兴,也对于这支劳工部队下达指示。 目前日伪军对于朝阳山地区正在进行讨伐,难以通过封锁线抵达朝阳山,冯志刚让一支队派遣人员将他们安置在甘河密营基地接受训练,等待战局稍稍好转之后,再前往朝阳山密营基地进行系统性的训练。 同时,冯志刚命令陆北要该断就断,一旦情况危急必须向西移动进入山林,日军吃了亏是不会一错再错,骑兵虽然组建不容易,但战士们的生命更为宝贵。 张光迪继续率领一支队的战士们坚守西诺敏河河谷高地,由政治部主任陈雷率领一个连,护送两百多劳工前往甘河密营基地。 而陆北则继续率领骑兵部队进行袭扰,勾引日伪军部队进入伏击圈。 但很快,陆北便放弃骑兵部队继续在荒原活动袭扰截杀山林搜索队的想法,因为日军主力袭来。 离开西诺敏河河谷高地后,陆北率领骑兵部队刚刚行进两个小时,迎面撞上日军的前锋部队。 ······ 接到航空兵部队的情报,已经完成对于西诺敏河河谷高地的战术指导,飞行员还看见警察部队凑在一起取暖,前方一切正常。 桥本三木顿时大喜过望,带领两个步兵中队,大队直属辎重队和一个机枪中队、一个炮小队,以及近千人的仆从伪军警察部队,火急火燎往西诺敏河河谷高地赶。 兵力高达两千多人,势要将第五支队关在荒原中,来一个瓮中捉鳖。桥本三木也是昼夜行军,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只要夺取西诺敏河河谷高地,抗联部队只能逃窜。 两部距离仅仅两三里,在一望无际的雪原荒野中甚至都能瞥见一点黑影。 接到骑兵斥候的汇报,陆北赶紧命令部队撒丫子撤,这可不是他能硬碰硬能打的,一个日军大队,还有近千号的伪军辅助兵力,或许拿整个第三路军碰一碰都未必能啃下。 而日军的前锋斥候也发现他们,一名日军少尉向桥本三木汇报,称发现一支来路不明的骑兵部队,对方开始向后逃窜。 “呦西,全速前进!” 桥本三木身先士卒,翻身上马拔出指挥刀,纵马向前进行追击。 其他日军瞧见大队长都如此勇武,一个个也铆足劲踏着厚厚积雪向前进,不得不说桥本三木深得第十五大队士兵的尊重,即使昼夜行军长达十几个小时,这群日军依然干劲十足。 不过后面的伪军可就叫苦不迭,日军把全部的辎重运输交给他们,要维持一个大队的物资补充,运输任务相当繁重。 策马在雪原中疾驰,马术不佳的闻云峰死死拽住缰绳追上来。 “陆支队长,能不能利用骑兵机动性迂回至敌军背后,袭击其后勤运输线?” 陆北看了他一眼:“不用我们动手。” “啊?” 第三百八十七章 放弃 闻云峰的建议很正确,但陆北早就算到这事,二连可是在西诺敏河流域活动,一旦发现日军后勤补给线,必定会狠狠打击。 再度回到西诺敏河河谷高地,站在高地上的张光迪看见陆北他们去而复返。 “老陆,你想我了?” “想你大爷,日军!”在山脚下的陆北大骂。 闻言,张光迪立刻组织战士们回到阵地上,将煮开的热水浇在山坡上,两侧高地的山坡在陆北走后,张光迪组织战士们铲雪,重新构筑滑坡。 张光迪顺着山坡溜下去:“多少?” “一个大队!” “你大爷的,是不是把日本天皇的婆娘抢了?” 陆北坐在马背上喊道:“撤!放开大路,让日寇进山,一切按照预定作战计划执行。派遣通讯员前往格尼河与西诺敏河交汇处,与我二连取得联系,袭扰日军后勤补给线。 别想着扼守高地进行防御,日军有火炮、战斗机支援,打不了。” “瘪犊子玩意儿!” 大骂一声,张光迪也不敢耽搁,随即率领一支队的战士撤退,向东进行迂回。 整个西诺敏河河谷高地霎时安静下来,面对一个日军大队的兵锋,他们是无力招架的,即使对方疲惫不堪,但也绝对不是好惹的。 嗷嗷叫在雪地里跑了两个多小时,一到西诺敏河河谷高地顿时傻眼了,桥本三木气得大骂航空兵部队,西诺敏河河谷的确空无一人,只有尸体。 骑兵部队没了,连抗联的一根毛都没有抓住,从军这么久,桥本三木第一次感受到无力感。 拄着指挥刀爬上西诺敏河河谷高地,桥本三木摔了好几个跟头才在勤务兵的搀扶下上来,身后跟着ARQ日军宪兵队队长佐佐木。 打量这处防御工事,佐佐木吃惊的问:“前辈,为什么抗联匪寇会放弃这样的险地?” 的确,如果抗联固守西诺敏河河谷高地,能够对日军进行较大的杀伤。但会被日军黏上,一旦无法保持距离,抗联也谈不上游刃有余,这是一个患得患失的选择。 桥本三木更加感到棘手,他乐于见到抗联五支队固守这样的要地,而并非转入山林中。桥本三木宁愿用一个士兵去换取一个抗联士兵的生命,但抗联压根儿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很狡猾,桥本三木不得不认可关东军参谋本部对于陆北的评价——“奸诈”,这样的评价比‘狡猾’更胜一筹,狡猾是抓不住,而‘奸诈’是指陆北行事作风刁钻、诡诈、极其阴险狡诈。 他是个好学生,充分执行‘人存地存,人失地失’的理念,陆北的指挥突出一个虚虚实实、阴阳难辨,让人捉摸不透,一旦钻进去就要面临层出不穷的陷阱。 感受寒风吹拂,桥本三木正在思索是否应该追击。 通讯兵爬上高地汇报:“报告长官,在东面森林中发现警察骑兵部队存活的人。” “他们为什么不阻拦?” “警察骑兵部队向匪寇投降,这才存活,经过清点确认,西木中尉和部下全部战死。” “这算什么事?” 再度听闻日军战死,而警察部队投降得以存活的消息,桥本三木忍不住了。这种事情屡见不鲜,他执意要制裁投降的伪满军队,就是想遏止满洲军投降的情况,告诉满洲军的军官和士兵,战败投降会死。 一挥手,桥本三木命令部下将投降的伪军警察士兵全部处决,并且让随队的伪军部队士兵观看,告诉他们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接受投降。 日军也讲究死者为大,只要战败自杀都不会特别追究责任,而投降是绝对不被允许的,那是懦弱的表现。 在破损的冰面上,日军用刺刀威逼向抗联投降的伪军警察士兵,让他们跳进冰冷的河水中,周围的伪军则戚戚然,看见同僚被杀害,心中生出兔死狐悲的感触。 几十名投降的伪满警察士兵,他们在临死前与在朝阳山战斗中的投降伪军一样,在面临生死关头,选择向日寇破口大骂,发泄心中的不满。 当汉奸,自古以来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占据西诺敏河进入大兴安岭的河谷入口,桥本三木下令部队休整一天,他们昼夜行军极为辛苦,如果贸然闯进山林中极容易损兵折将。 这是有前例的,‘冰趟子战役’中,赵尚志军长率领两百多战士,面对近千名日军的围追堵截,选择了合适的地形,一战击毙两百多日军,最后日军实在受不了灰溜溜跑掉。 桥本三木不想重蹈覆辙,前面可是河谷,随便找个地方就能打的他们找不着北。 “前辈,明天就会进山讨伐匪寇吗?”佐佐木低声询问。 “混蛋,你在害怕?” “绝不是。” 佐佐木面露狠色道:“请允许我带领部队发起进攻,绝对不会让前辈丢脸。” “你在说什么?”桥本三木抬手抓住佐佐木的肩膀:“这种事情交给其他人,我怎么能将这样重要的事情交给你这样的蠢货,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会认为我这样的学长不合格。 混蛋,你是想让我丢脸吗?” “抱歉!我没有这个意思。” 推搡几下,桥本三木挥手让佐佐木滚蛋。 老大哥欺负学弟归欺负,但在外面绝对是说一不二的大哥,坏事全由老大哥担着,好事要紧着学弟。如果不给学弟出头帮衬,那么这个老大哥会被认为是窝囊废,被整个学校的人看不起。 ······ 入夜。 在夜里的时候,进入山林中的陆北等人与吕三思汇合,这段时间他们沿途构筑出许多伏击阵地,完全可以将日军引入山林中,边打边撤,进行山地游击作战。 火堆旁的陆北眼窝深陷,在地图上不停用测量工具进行作图。 吕三思端来一碗马肉汤:“听义尔格说,你两天两夜都没怎么合过眼,这样是要不得的。” “各密营储备点情况如何,还有伏击阵地的位置呢?”陆北接过铝饭盒。 无奈,吕三思从挎包里取出地图:“上面都标注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 “现在日军占据河谷高地,那地方易守难攻,咱们要做好从西诺敏河转移到拉毕河的准备。这仗很难打,是真的很难打。” “那你为什么要放弃河谷高地?” 陆北解释道:“拉长日军补给线,他们的补给线拉的越长,对于咱们的反讨伐越有利。” “行吧,你吃点东西休息休息。”吕三思将地图给收起来,折叠放入陆北的随身挎包。 扭头,他看见义尔格趴在皮褥子里呼呼大睡,双臂死死抱住布兜子,顿时摇头哭笑不得。 “这小子,让他照顾你,我看你照顾他比较多。” 喝着腥味十足的马肉汤,陆北笑着说:“他才多大,跟一个小屁孩较什么劲?” 第三百八十八章 进山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陆北也只能说尽力去谋划这次反讨伐作战,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日军抓住自己的主力,依托有利地形进行层层袭扰,切断敌人的后勤补给线。 他与吕三思对于整个作战部署进行详细讨论,切不可打呆仗,一定要将日伪军累垮在林海雪原中,只有这样才能赢得这场‘反讨伐作战’。 两人商讨军务时,闻云峰抱着步枪走来,他总是抱着步枪。 打过仗的老兵都知道,严寒条件下枪栓有可能冻得拉不开,而他二十四小时都抱着步枪是为了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战斗,这家伙是个老兵,妥妥的老兵,用不着其他人提醒。 “吕主任,陆支队长。” “闻连长。”吕三思伸出手。 闻云峰握了下手,他走在火堆旁似乎有心事:“能不能向我通知一下作战部署,当然如果涉及保密的话,我执行部队纪律。 我只是想知道自己该干什么,队伍里的同志们都想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我们打过仗。” “请坐。” “谢谢。” 陆北将地图铺在弹药箱上,用手电筒给闻云峰讲解整个作战部署,了解完前因后果之后闻云峰面色凝重,他看出来这场战斗的险恶。 在参加冀东挺进军的时候,边区首长说过东北抗日联军在全国抗战中的作用和地位,抗联多打死一个人日本兵,关内就少一个日本兵,抗联钳制制住一个敌人不能南下,那么对于全国的抗战都是有利的。至其给予整个敌军敌国以精神上的不利影响,给予整个我军和人民以精神上的良好影响,也是显而易见的。 在进一步了解东北抗日联军的处境后,闻云峰很是感慨,抗联是在最险恶的环境下,与最强大的敌人作战。 这里没有根据地,唯一的汤原抗日根据地也早已经沦陷,抗联战士们只能依靠游击作战进行活动,即使如此还打出一个又一个胜仗。 东北的敌人是一群疯子,一年到头全都在进攻抗联,这绝不是小规模小规模的作战,而是集结数万人的作战。历年来的兵力和物资消耗,甚至可以供给如关内几个大会战那样。 关东军憎恨抗联到了恨之入骨的程度,而抗联何尝不是? 讲解完整个作战部署,陆北说:“支队准备将你们改编为一个连,已经通报给上级,千万别想着你们一伙人自己搞自己的,组织要派遣支部书记和干部的,必须成立连队支部。 队伍的基本组织架构与关内差不多相同,这段时间你听从老吕的指挥,学习如何进行冬季山地作战,其实跟山地游击战差不多,只不过环境不一样。” “是,我服从命令。”闻云峰抬手敬礼。 “休息去吧。” “是!” ······ 翌日。 天空灰蒙蒙一片,朔风卷起雪花飞舞。 在西诺敏河河谷高地,休息一天之后,桥本三木决定组织部队进入山林进行讨伐,这是一次相当冒险的行动。桥本三木准备了两条路线,一条路线是沿着河谷前进,另外一条是从东侧的山林进入。 同时,他命令铃木次郎的山林搜索队进入山林中,大范围搜索抗联的动向。 唯一让桥本三木担心的是向东的抗联部队,雪地里的痕迹掩盖不掉的,有一支抗联部队向东而行,并且人数在两三百人左右。这支部队大概是冬季消失在嫩江地区的张光迪匪寇团伙,如此桥本三木不得不分出一个机枪小队,以及两个步兵小队,加强西诺敏河河谷高地的戒备。 他可不想被抗联完成关门打狗的部署,西诺敏河河谷高地很重要。 从各地征调而来的马爬犁和骡马都备齐,桥本三木命令部队分为两队,分别进入大兴安岭山脉之中。他绝不冒进,而是稳扎稳打逐步推进,利用山林搜索队来捕捉抗联主力位置。 十几支由山民组成的山林搜索队分开,每个搜索队均有十余人,他们都是铃木次郎组建的山林搜索队。临行前,铃木次郎给每队分了二两‘长寿丸’,用以激励和控制他们。 牵着马走在山林中,厚厚的积雪让人难行,马儿驮着各种物资装备喘着粗气。 桥本三木率部从河谷冰面前行,有‘冰趟子战役’的前车之鉴,他们这支讨伐队走的很小心,即使人数占据多数,一个步兵中队外加一个机枪小队、炮兵分队,还有伪军警察部队,人数达到八百多人。 坐在马爬犁上,桥本三木无心去观赏美景。 走了没三个小时,前方忽然响起剧烈的爆炸声。 一名军曹滑稽的在冰面上滑行,对方手脚并用摸索过来:“长官,前锋小队遭到袭击,敌人已经逃窜。” “继续前进!” “哈依!” 对于抗联的小规模袭扰桥本三木是有准备的,马爬犁走了没十分钟,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慢下来。河谷两侧的山坡上有日军士兵巡查,保证队伍不会遭到袭击。 之前的爆炸让冰面破裂,整个讨伐队必须得绕路才行,而这里的河谷两侧都是较高的山坡,坡度很陡。要想绕路过去,又得调转回头。 见此桥本三木没说什么,告诉自己早已经有准备,这只不过是匪寇第五支队的小把戏。 庞大的队伍开始调转回头,日军散兵立刻进入山林之中,一面寻找合适的道路,一面警戒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抗联战士。 近百匹驮马先行一步,踩着厚厚的积雪从一处较为平缓的河道上岸,准备绕路过去。几百号人来回捯饬半天,从上午到中午走了不到十公里,一个个还累的要死要活。 绕过去之后,桥本三木率领讨伐队继续在冰面上前进,他让前锋部队在很远的地方开路,避免被一锅端。回头看向刚刚那段河谷,两侧都是悬崖,的确是一个伏击的好地方。 过了较为窄的河谷后,前方开始开阔起来,河流带来的冲击平原一马平川,在这里桥本三木不用担心遭到袭击,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命令部队沿两侧散开搜寻。 按照这样的速度,等后天就能够抵达小二沟,那是大兴安岭山脉中一个杂居地区。桥本三木准备将此地作为指挥部,在这里命令部队向西进入山林中。 讨伐第五支队他是主力,但不是绝对的主力,在牙克石的第二十四师团也会派出部队,通过中东路进入大兴安岭地区进行进攻。 第三百八十九章 雪会说话 当炸药包从天而降落下,将作为搜索前锋的一个步兵分队给炸翻,方圆十几米之内都没有任何人能够站着,气浪将日军士兵掀翻。 成三角搜索队形前进的日军步兵分队散落,左右两侧的日军士兵趴在冰面上,剧烈的爆炸让他们胸口发闷、眼睛发黑,喘息都极为难受。 “救援!救援!” 从雪地里爬起身,一名日军士官摇摇晃晃站起身,他看见两名士兵落入破碎的冰面中。 打前站的三名同伴在爆炸中心已经炸的粉身碎骨,破损的冰面‘咯咯’作响,日军士官顾不上其他赶紧手脚并用爬过去,用手拽住一名同伴的胳膊。 冰冷的河水将棉衣浸透,侥幸未死但被炸的昏厥过去的日军士兵全然无力,任凭对方如何呼喊只是缓缓沉入河流中。 “快点,快点!” “哈呀古!” 后面跑来一队日军士兵,飞速的跑到破碎冰面旁,手拉手拽住那两名昏厥过去的日军士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缓缓没入河流中的士兵给拽起来。 卫生兵背着医疗箱过来,让人将落水者的衣服脱下来,用听诊器检查他们的心跳脉搏。另外几名日军均有受伤,而刚才那么精龙活虎的日军士官双眼忽然一黑,整个人昏倒在雪地里。爆炸带来的冲击波将他内脏震伤,口鼻中流出鲜血来,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而在悬崖上,丢完炸药包的几名抗联战士飞速撤离,也没有心思去查看杀伤情况。 在不远处的山头上,陆北用望远镜看向如同黄色长蛇一般的日军部队,看见他们调转回头从那边绕过去。气喘吁吁的金智勇等人跑过来,他们一直在西诺敏河河谷高地附近监视,尾随在这支日伪军讨伐队后面。 “支队长,日本人分兵了。另外一支讨伐队从东面山林子进来,还有大量的山林搜索队打前站,河谷高地上有日军部队驻扎。” 看了眼地图,陆北知道眼前这支日军讨伐队是准备前往小二沟,那里有一个杂居村落,是进山讨伐作战最好的前沿指挥部。 日伪军兵分两路进犯,一路从西诺敏河溯流直上前往小二沟,另外一支讨伐队则从东面山林子进发,很明显是担忧向东而去的第一支队。东面的雪原山林较为低矮,比不上西面的大山,日军是打算继续分区进行搜索围困。 陆北很快就做出判断,既然眼前这支日军讨伐队要去小二沟那就让他们去,集中兵力先打另外一支讨伐队。 “走!” “撤,都撤!” 周围持枪警戒的战士们撤离。 另外一边,铃木次郎就极为难受,他率领由山民组成的山林搜索队分队进入山林中打前站,时不时就会遭到冷枪袭击。各搜索队均遭到袭击,进山不到一天损失惨重。 面对小规模的山林搜索队,抗联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顿打,已经覆灭两支山林搜索队,另外数支都均有伤亡。瞧见那些山民垂头丧气的回来,铃木次郎只能将搜索队集中起来。 可怕的不是寒冷,而是雪里有人说话。 曹保义躲在雪窝子里,看见不远处山林中人喊马嘶,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一颗美人松。 不远处传来说话声,是当地少数民族的语言,对方发现在脚印,于是乎呼喊后面的人跟上。雪地里的痕迹是藏不住的,那名山民迈着膝盖深的厚厚积雪往前走,全然没有注意到埋藏在雪层之下的诡雷。 抗联战士故意留下脚步痕迹,诱使这些山林搜索队的人尾随,而诡雷的布置也很刁钻,故意用积雪掩盖住,白色的绳索在雪地里面不起眼。 诡雷不是一处,而是连环雷,前方的人触发,等待数秒后便是一连串爆炸声。 ‘嘭~~~’ ‘嘭嘭嘭~~~’ 诡雷爆炸,走在前面的几个山林搜索队伪军没受到太多波及,而落在后面十几米的人却死伤惨重。 瞧见诡雷爆炸,曹保义从雪窝子扣动扳机,击毙回头向后看的山林队伪军,早已经架设好的机枪扫了半梭子,敌人慌乱的向后逃跑。 冷不丁打对方那么一下,曹保义让战士们撤离,而在前方有另外一个班的战士蹲守。十几名抗联战士拎着步枪向后撤退,其中一名鄂伦春战士回头不忘用鄂伦春语骂上几句活该。 听见前方又有枪炮声响起,没几分钟铃木次郎果不其然看见一群人飞快的往后跑,三十几号人出去的,回来还剩十几个。 一问其他人怎么样,领头的山林队头目说在林子里躺着。 铃木次郎费力的走到战斗现场,还未走近就听见哀嚎声,几个被爆炸波及的山林队士兵痛苦哀嚎,而在前面几十米处倒着好几具尸体。 “铃木长官!” 后面,日军传令兵跑过来:“吉川中队中请您加快速度,这样的行军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纳尼,你个混蛋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铃木不敢对吉川放狠话,只能欺负欺负士兵。 “抱歉,我是在通报命令,这是我的工作。” “呀!混蛋东西,你居然敢顶嘴?” 本就被抗联小规模伏击部队打的叫苦不迭,铃木次郎将怒火发泄在小兵身上,抬手抽了对方两个巴掌,被打的传令兵低下头,铃木次郎抬脚将其踹倒在雪地里。 “就会说这种风凉话,如果认真亲临第一线的话,就不会说这种话了!” 被打的传令兵只能捂着头,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这时,后面的日军大部队赶到,领头的日军下士官看见自己的士兵被人殴打,‘帝国之花’哪儿受过这种委屈,若是铃木次郎是他们的长官也就罢了,一个搞特务工作混上来的家伙。 “出击!” “出击!” 日军前锋部队一个步兵分队冲上去,二话不说开始拽住铃木次郎,被打的传令兵让人搀扶起来,而那名下士官抡起指挥刀就抽打在铃木次郎脑袋上。 周围的山林搜索队伪军目目相觑,没一个愿意上去帮忙。 被人当球踹来踹去,日军等级森严是绝对的,但一支部队都基本来自一个地方的老乡。铃木次郎被人打的头破血流,他引以为傲的中尉军服都被扒下来,关东军这群家伙们可不认可一个靠着卖‘长寿丸’,搞特务工作的混混能骑在自己头上。 在不远处,这支讨伐队的指挥官吉川大尉远远瞧见,压根儿没过去当和事佬的心思。 第十五大队十分团结,因为有桥本三木的存在,不犯错的情况下根本不会有欺凌现象。人家传令兵啥都没做,莫名其妙被打一顿,吉川大尉不给铃木次郎一枪崩了就很给面子。 第三百九十章 夜不能寐 深夜的大兴安岭。 这群日伪军没有行进至预定的宿营地点,只能在一处山坡下扎营休息,说是休息也谈不上。 苦不堪言的日军先要构筑防御阵型,机枪手要不眠不休的进行戒备,其他人都将手放在武器上,燃烧的篝火让人感受不到暖意。 作为这支讨伐部队的指挥官,吉川大尉命令通讯兵用电台向大队部进行汇报,通报自己的情况。 而在营地之外,陆北带人从西诺敏河过来,他蹑手蹑脚爬上一处山头,眺望远处山坡下的日伪军营地,近千人的部队就驻扎在这里,整个营地占地很大。 “挖,声音小一点。” “金智勇,你带一个班外围警戒。” “是!” 工兵铲在雪地里挖掘,一铲一铲的积雪往外抛,当挖到地表的时候,冻土层实在是挖不动。杜勇扛着迫击炮的底座小跑过来,陆北协助迫击炮小组组装架设,不一会儿一门迫击炮架设好。 看下远处山坡的日伪军营地,陆北估算距离和风速,蹲在炮坑中调整射击诸元,加装发射药包。能否打着是一回事,让对方睡不着是另外一回事。 陆北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架设天线的帐篷,对方架设的天线即使在夜间也很显眼。 “榴弹准备!” “准备。” “放!” 随着高爆榴弹落入炮筒中,一声沉闷声响过后被射出,尾翼旋转着落入千米之外的日伪军营地。 ‘嘭——!’ 高爆榴弹落在日伪军营地中,不偏不倚砸在帐篷外数米远的距离,瞬间炸的篝火满天飞,帐篷也被炮弹的气浪和破片撕碎。围在篝火周围的十几名日军士兵高高飞起,像是破口袋似的砸在地上,整个日伪军营地顿时慌乱起来。 有经验的老兵呼唤众人,让他们撤离火堆旁,用积雪将火堆掩埋住,不给袭击者提供良好的视线。 打完一发炮弹,陆北带着战士们撒丫子跑。 经过这么一弄,日伪军更加不敢睡,也不敢点燃篝火取暖。 如今的吉川躺在担架上,他被高爆榴弹波及,破片大多数被勤务兵挡住,只是被震了下。但电台被炸毁,他们现在无法与大队部取得联系。 躺在担架上的吉川浑身发痛,这时一名少尉走来:“吉川君,山林队的支那人逃跑很多,不过铃木那个家伙没有逃跑。” “明天让满洲警察部队开路,告诉大家要做好与任何作战的准备!” “哈依!” 少尉知道吉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谁走前头开路,谁遭到抗联袭击的机会就越大,那真是每走一步都是血泪铺就出来的。 打完一发炮弹,陆北带领战士们回到一处背风的山谷中,紧接着另外一个班的战士出动,看看能不能勾引日伪军部队追击,将他们引入这个死胡同山沟里打一顿。 这个夜晚并不平静,面对抗联小股部队不停的袭扰,日伪军讨伐队昼夜都不得休息,整个晚上他们都在提心吊胆的戒备中度过,而抗联战士们则分批进行休息。 第二天一早,日伪军讨伐队再度出发。 打头阵的前锋换了一批,让伪军警察部队担任前锋打头阵,依旧是利用陷阱诡雷制造麻烦,尽可能杀伤敌人。 窝在一处山谷的陡坡上,陆北和三连的战士们准备在这里打一个伏击,前方金智勇带领一个班的战士边打边推,吸引屁股后面的伪军警察部队跟上来。 用望远镜看向林海雪原中那绰绰黑影,陆北不觉皱起眉头:“不要恋战,打退敌人进攻后立即组织撤退,日本人的前锋部队离伪军部队很近,千万不要被他们黏上。” “下一个伏击点在三公里外,侯尔巴他们守在那个地方。”曹保义说。 山林中骑兵无法展开,只能将马匹放养在一处山坳中照料,骑兵下马成了步兵,骑兵部队的同志也要参加山地作战。 ‘砰~~~’ ‘砰砰砰~~~’ 勾引伪军警察部队的战士们时不时回头打上一枪,见到这一小撮抗联战士,伪军警察眼珠子都放光,全然没有理会他们将进入一个狭窄的山谷。 ‘滴滴滴~~~’ 拉起枪栓扣动扳机,金智勇吹响铜哨,示意山谷阵地上的同袍们,而陆北也吹响铜哨告诉金智勇,已经做好战斗准备。如此金智勇带着战士们不顾一切向山谷内逃窜,甚至在伪军警察部队一个看得见的位置,丢下手里的步枪让他们追的更为溃不成军。 三百米~~~ 两百米~~~ 五十米~~~ 金智勇他们通过这条狭长的山谷,气喘吁吁在厚厚积雪中奔走,这样厚的积雪跑不动。在他们通过之后,追得丧心病狂的伪军警察部队也即将靠近山谷。 “准备战斗!” “准备战斗!” 山谷的陡坡上,响起清脆的枪栓上膛声,战士们将捂在怀中的武器拿出来,手榴弹也拧开盖子,用手指勾住弦,随时准备丢下去。 只见跑的毫无队形的伪军警察部队钻进狭长的山谷,追在最前面的是几个日军警官和警士,如何分辨日籍警察和伪军警察很好认,从他们的身高和行动上就能瞧见。 头一撮的二三十号伪军警察钻进伏击圈,陆北没有下令射击,他在等跟在后面的上百号伪军,这群伪军比起前面那一撮伪军警察显得漫不经心。 待对方钻进去一半,头一撮进入山谷的伪军警察即将离开山谷,陆北立刻下达进攻命令。 十几枚手榴弹砸向追在最前面的伪军警察,如此狭窄的山谷,对方根本无法散开进行隐蔽,手榴弹直接将他们给炸的七荤八素,待气浪卷起的雪花落下时,山谷下已经没有能站立的人。 子弹劈头盖脸的射向落在后面的伪军警察,将他们长长的队伍给拦腰截断,机枪封锁入内的谷口,手榴弹在这个时候比步枪更为好用。 见到如此凶猛的火力,伪军警察们意识到自己遭遇伏击,也顾不得在山谷内四处躲避逃窜的同伴,另外几十号伪军直接掉头就跑。 “各班依次撤离,留下两挺机枪压制住入口!” 陆北扣动扳机,子弹射入一名伪军警官的腿上,他是故意射在对方大腿上,一个伤员带给敌人的麻烦比尸体更多,尸体可以统一暂且停放在一个位置,而伤员可不能放任不管。 “撤!” “一班、二班、三班撤,四班、五班、依次撤离!” 曹保义负责具体命令执行,战士们打完顶上膛的一发子弹,麻利的拿起武器向后撤离。一个班一个班的撤离,陆北时不时观察三连的组织度,对于他们的执行度还是觉得不错。 在这里不可能出现一哄而散,说撤退便撒丫子全都跑了,撤退撤的干净利落,是一支队伍战斗力的重要体现之一。 第三百九十一章 雪夜! ‘哒哒哒~~~’ ‘哒哒~~~哒~~~’ 机枪手对敌军进行压制,每一次短点射就能射倒一名敌人,居高临下面对被打蒙的敌人,机枪手欢快的寻找下一个受害者。 半蹲在山头上的陆北用望远镜观察林子外的情况,一旁的义尔格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害怕他遭到流弹。瞧见不远处山林中里有人影绰动,陆北知道是日军前锋部队支援而来,于是乎下令断后的战士们撤离。 一场伏击,打死打伤一百多名伪军警察,凭借着地形便利的优势,这样的战斗还会继续出现。 当日军前锋部队赶到,在日军士官的指挥下,十几号日军并未贸然闯入山谷,而是从两侧的山林中摸过去,意图借助山林的掩护从侧翼冲上陡坡。 随后,意外出现。 ‘嘭——!’ ‘嘭~~~’ 两声爆炸响起,跟日军打了这么多年仗的陆北早就有所防备,日军不可能冲进山谷,他们会沿着山脊线去抢夺高地。于是乎陆北让人在两侧的山脊线林子里特意布置诡雷,日军果然按照他们死板的战术操典进行作战。 还未爬上陡坡,日军便跑下来,日军士兵拖拽被手雷炸伤的士官,从坡上翻滚下来,连忙取出医疗包摁压住伤口。在受挫之后,后续赶到的日军增援部队停在山口外,看了眼尸骸遍野的山谷,许多日军士兵都忍不住叹息起来。 躺在担架上的吉川被抬过来,听着这次战斗的伤亡报告,吉川面色凝重。 已经有超过五十名伤员,如果要保证这五十名伤员的生存,将他们转运出山进行救治,可能要动用一百多人去帮忙。但好消息绝大部分伤员都是伪满警察,吉川将他们原地安置,告诉他们后面有医疗队会前来支援。 受伤的伪满警察感恩戴德,但他们却没有发现,吉川将刚刚受伤的几个日军士兵带走,他不可能抛弃士兵,第十五大队的规矩就是互帮互助。 带上物资辎重,日军部队再度启程,这次由一支步兵分队担任前锋斥候,小心翼翼的跟随在雪地上的痕迹后。遭遇如此之多的袭扰和伏击,日军前锋警惕性十足,他们以数个三角队形缓缓向前推进。 这样的速度实在是太缓慢了,吉川很是忧心忡忡,他们本来是要进山林去追击抗联,打着打着却变成一场莫名其妙的逃亡。 寒风凛冽中,行进不到半个小时,后方又忽然响起枪声。 吉川下令停止前进,派遣士兵前往刚刚战斗过的地区查看情况,等了一个多小时,几名日军士兵跑回来,称留在原地的满洲警察部队伤兵还在,只不过被缴械。 一支抗联小分队出现在背后,将伤兵的武器装备全部夺走,失去装备后,那群伤兵的后果是怎样已经可以看得见,吉川固执的下令继续前进。 金智勇带领一个班的战士迂回绕道后面,缴了伪军警察部队伤兵的武器装备,他想逼着日本人把伤兵带上,可事与愿违。 摸到日军屁股后面,金智勇专门打日军的冷枪,特别是驮马。失去驮马后,日军不得不将一部分物资派人携带,而抗联因为处处有密营补给地,丝毫不慌不忙的与日军周旋。 在林海雪原中走了数个小时,前方又传来稀疏几道枪炮声,疲惫不堪的日军停下脚步,快速摆出防御阵型,吉川派遣两个小队追上作为前锋的步兵分队进行支援。同时又命令另外一支小队,从侧翼迂回绕过去,不惜一切代价追到抗联之前,将他们拖住。 负责伏击的是一连,骑兵没有马,打起仗来也不含糊。 陆北临阵指挥,先让一个班的战士开火,以弱示敌迷惑日军这是一次小的袭扰伏击作战,打死几名日军之后,很快的日军后续增援便赶到。瞧见山坡上的火力并不强,两个小队的日军增援部队肆无忌惮的发起冲锋,想要一雪前耻,他们快被抗联整崩溃了。 然而,更让他们崩溃的事情出现,当日军发起冲锋之时,山坡之上的火力陡然上升数倍,一直藏起来的机枪阵地开火,九二重机肆无忌惮的向日军射出子弹,交叉火力网瞬间打的日军抬不起头来。 两个小队的日军毫无防备,霎时间便死伤数十人,发现遭到欺骗的日军少尉极为愤怒,拔出指挥刀就要冲锋,人刚刚从松树后面跳出来,就被两名日军下士官给拽住。日军士官的任务不仅仅是指挥部队作战,还要盯着军官,不让他们跳出掩体发起冲锋。 在望远镜中,陆北趴在雪地里看见日军开始撤退,待对方撤出之后,他也命令一连的战士撤出去。 而日军的迂回部队走了还没一半,又遭到金智勇带领的一个班进行的袭扰,迂回暴露也没有迂回的必要,这支日军小队垂头丧气的返回。 看见部下垂头丧气的回来,躺在担架上的吉川更不好受,继续前进还要遭受无穷无尽的袭扰伏击。本来追击抗联的脚印,反而被他们特意用脚印引到伏击圈,吉川现在是进退两难。 救治受伤的士兵,整个讨伐队士气低落,这才第二天,难道就要无功而返吗? 胸口隐隐作痛,吉川下令撤退,坐在担架上看向远处的林海雪原。 瞧见日军灰溜溜的撤退,抗联可不会放过他们,战士们可是在前面设置了大量陷阱和伏击阵地,好戏才刚刚开始就不玩了? 侯尔巴气愤的:“要打也是你们要打,现在说不打了,要回家,去你娘的!” “追,必须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乌尔扎布也叫喊道。 “追吧!” “支队长,日军撤退了,咱们正好痛打落水狗。” 站在山岗上,陆北用望远镜瞧见远处林子里依稀晃动的身影,又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再过两个小时差不多就天黑了,日军这个时候撤退可不明智。 “追什么追,日军元气未伤,一旦咱们贸然追击被他们调转回头,被追的可是我们,我怕日军是虚晃一枪。” 陆北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他们之前打崩的都是伪军山林搜索队,要么就是伪军警察部队,而日军主力则存在,元气未伤。日军并非无一战之力,甚至可能憋着一肚子气,想要和抗联打一仗。 越是此时,越要小心行事。 命令战士们收集柴火,砍伐树木囤积在陡坡上,等天黑后在选定的山坳处燃起篝火,制造出在此处扎营的假象。 夜色渐渐吞噬大地,篝火在一处山坳下汹汹燃烧,陆北集结全部兵力就蹲守在周围的山头上,为了欺骗迷惑日军,他在假营地周围都布置有岗哨。 夜风伴随着白雪吹袭,零下几十度的气温让所有人都颤栗发抖,战士们蜷缩挤在一起,用棉被将自己裹成一个大粽子。 第三百九十二章 夜袭与反夜袭 寒风还在吹袭,天空倒是不再飘落雪花。 战士们都三五成群蜷缩在一起抵御寒冷,为了应对日军有可能发起的夜袭作战,他们不能生火取暖,倒是山坳下的背风空地燃烧着汹汹篝火。 以对日军的了解,他们绝对不会如此灰溜溜的回去,这可是关乎‘皇军之花’的荣誉,在未元气大伤之时,甚至称不上什么损失,关东军不会放弃的。 关东军在等黑夜,待黑夜来临之时,他们可以借助夜色的掩护发起突然袭击,一举击溃依托有利地形不断袭扰、伏击的抗联。这是陆北为数不多能想到的决策,如果他是日军指挥官的话。 “都把枪栓给我抱住,免得拉不开。” “保持温度,谁要是坚持不住就说出来,不要硬撑。” “各班组长多关心战斗员,身体不适的同志不要硬撑。” 踩着积雪巡视各个火力点阵地,陆北提醒战士们,这些战士们太过于让人心疼,很多战士冻的浑身长疮也忍着不说,而长冻疮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问题,更大的问题是失温带来手脚僵硬,尤其是剧烈的战斗让人浑身出汗,猛地一冻,内衣都给冻住。 打着手电筒,陆北摸到前沿的警戒哨位,叮嘱值守的战士们一旦发现日军切不可死抗,找准时机该撤就撤。 溜达一圈后回到用防水油布搭建的临时窝棚里,吕三思正在和曹大荣一起接收电文,是一支队发来的电报。一支队的同志已经活动至西诺敏河下游的荒原,与二连取得联系,并且开始主动袭扰日军后方。 根据抓到的伪军警察俘虏提供的情报,这支日伪军讨伐队由第三独立守备队第十五大队为主,以各地宪兵警备部队和伪军警察部队为辅,兵力达到两千余人。 负责辎重运输的是第十五大队配属的运输中队,加上一部分地方伪军讨伐队组成,他们因为是快速机动至西诺敏河地区,携带的物资补给仅够五天,是标准的野战配属物资。 陆北笑着说:“日军只携带五天的单兵口粮,也就是说他们没两天就要断粮了,而从莫力达瓦运粮食过来至少要三天。 日军战线拉的太长,他们分兵两路另外一支急于去小二沟,不仅仅是因为建立前沿指挥部,还要从当地征收补给物资。” 意识到问题所在,吕三思连忙取出地图平铺在弹药箱上,用工具在地图上进行作业。他现在知道陆北为什么要让第一支队迂回至日军背后,甚至将绝大部分兵力都放在山外。 从一开始陆北的打算就是拉长日军补给线,日军要捕捉第五支队的位置,陆北就让他们知道,特别还选定西诺敏河河谷的位置,这个扼住进山通道的地方。日军指挥官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这个河谷隘口有多么重要,必定会全力抢夺这个重要隘口。 这是陆北给日军讨伐部队设下的圈套,从一开始对方只要注意到河谷隘口高地,就已经半只脚踏进去。 吕三思用手电筒照在地图上:“我的个乖乖,你让另外一支日军讨伐队从容不迫的通过河谷抵达小二沟,就是让他们过去的。 布置的伏击点不是打日军作战部队,你是准备打日军的后勤辎重队?” “怎么样?”陆北想要征求一下意见。 “无话可说,先不说日军辎重队能否通过西诺敏河下游荒原将物资送到河谷隘口,就算送到河谷隘口,从这里到小二沟有近百公里远。道路难行是一回事,小二沟就算让他们占住,咱们主力又不在山林,完全可以将战场摆在山外面。 敌人首尾难顾,看似分做两个拳头,一拳下去能砸死人,实则咱们任由一路长拳而过,挡住另外一只拳头,狠狠砸他们拳头后的脑袋。” 曹大荣聚精会神的观察地图,自从陆北嘲笑他不懂打仗后,这家伙便经常去找人学习战斗经验。他是个实干家,没去找陆北和吕三思,而是找战斗组的组长,先从组长开始学习如何作战。 “你脑瓜子挺好用,换做是我,怕半个回合不到就败下阵来。”曹大荣自嘲道。 陆北拍打他的肩膀:“战友,学习使人进步。” 作战部署很精细,掐算到死,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办法。陆北也想打秋风扫落叶般的战斗,如关内战场一样,国军总是布置周全,而日军也死命往他们口袋里钻,奈何不是口袋兜不住,就是口袋被打穿。 陆北也是兜不住,如果第三路军六个支队三个师,近三千人能对付这两千多日伪军,绝对能给予重创,压根儿不要绞尽脑汁算来算去。可事实不是这样的,第三路军六大支队、三个师,光是龙北部队就要面对关东军两万余人,合计一个师团的围剿。 就在几人查漏补缺之时,寒风呼啸中响起枪声,随后外面就传来猛烈的爆炸。 陆北挪开弹药箱,趴在窝棚里朝山坳下的洼地看去,只瞧见十几堆正在燃烧的篝火被炮火炸的肆意飞舞,火星和燃烧的木头散落各地,被气浪和破片打的一片狼藉。 从山坳那边的林子里枪声不断,警戒的战士们发现日军夜袭,开枪还击。还未摸到营地边上就被发现,日军也不藏着掖着,直接用携带的迫击炮及九二步炮轰击这片林子,延伸射击配合步兵发起步炮协同。 “准备战斗,都沉住气!” “沉住气!” 这是关键的时刻,陆北大喊着通知各连队。 渐渐地,林子里的枪声微弱些,日军的炮弹依旧不停的落在山坳处的假营地,足足打了近百发炮弹之后,炮火继续停滞下来。 五六名负责岗哨的战士撤出林子,不顾一切向后开始撤退,一边撤退一边向后还击。这让日军更为上头,他们从简单的交替掩护撤退就看出抗联的虚实,认为这绝对是抗联的主力部队,不然绝不会如此长幼有序。 从林子里,第一波日军冲了出来,近百号日军疯了一般冲出来,嘶吼着冲到山坳假营地。 当他们近百号日军冲到山坳处的假营地,顿时傻眼了,地上除了被炸开的弹坑还有散落的柴火,根本没见到一具尸体,后面不断有日军从山林子里气喘吁吁钻出来。 领头的日军中尉看向前方两百多米外的林间,那几位抗联战士还在还击,随即举起指挥刀。 “敌人在逃窜,追击!” “快速追击,将敌人消灭干净!” “哈呀古!” 听见中队长的命令,周围的日军开始端起步枪继续发起冲锋······ 第三百九十三章 打成攻坚战的夜袭 放任日军冲到山坳下的营地,这群日军为了尽可能的将抗联包围,选择从两面进行包抄,扇面似的扑上来。 这样的好处很多,能够尽可能的有足够突出部冲破抗联的火力网,搅乱所布置的防御阵型,让抗联难以做到雨露均沾。他们知道自己的兵力数倍于抗联,一旦猛冲过去,抗联是抵挡不住的。 但他们的夜袭行动早就被陆北察觉到,在损失不大,甚至精锐骨干部队元气未伤之前,居然选择后退撤离。自己又不是三岁小孩,这样的故作迷阵能骗得了谁? 若日军损失三分之一,陆北还能勉强相信是真没办法继续进攻,日军败就败在想的太多。 数十枚手雷抛下去,其中混杂着数个炸药包,这些都是小黑山车站缴获的武器弹药。拿人家手软,现在抗联给日军还回去,就看他们能否接住,接不住这能怪谁? 嗷嗷乱叫的日军发现下冰雹了,而且冰雹还在不断的下,定睛一看冰雹比鸡蛋还大。 霎时,此起彼伏的手雷爆炸声响起,山坳上的战士们还在不断朝陡坡下甩去一枚又一枚的手雷,日军顿时被炸的七荤八素。 ‘嘭——!’ 炸药包爆炸,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将树上的积雪都给掸落,上百名日军顿时被炸的溃不成军,四处躲避从头顶上掉落的手雷爆炸物。连绵不绝的手雷将日军炸的七荤八素,破片肆意杀伤扎入身体,气浪将一个又一个人推倒,震的他们耳聋目眩,尤其是炸药包,一个炸药包下去,方圆半径十几米内没一个人能站着。 随着一声又一声爆炸响起,林子里的日军还在源源不断钻出来,他们听见前方打的火热,一个个铆足劲赶到战场,只瞧见满地的尸骸,以及不断下落的手雷。 吉川大尉强撑着不适的身体,在勤务兵的搀扶下靠近林子,走了没几分钟就胸口发痛,忍不住吐出一口淤血。 “长官!”勤务兵拿着手电筒给他照亮道路,看见吐在雪地里的黑血。 “安静~~~” 搀扶吉川坐在一处土包,三名勤务兵忙前忙后,给他支上小马扎,又给垫上毯子。 吉川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昨晚的炮弹虽然没有造成明面上的伤口,但榴弹将他的内脏有可能震伤。只要夜袭能够成功,至少消灭大部分第五支队的匪寇,自己也算是死得其所。 真是可惜啊,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看着孩子们长大,希望有一天他们能够来到满洲,在这片富饶美丽的国土上生活,繁衍生息、安居乐业。 没等吉川的感慨太多,一名少尉在士兵的搀扶下慌乱跑来:“吉川大尉,我们遭到伏击,坂小队和大西小队伤亡惨重,敌人似乎知道我们会进行夜袭,特意设置了假营地。 他们在山坳陡坡设置伏击阵地,很难发起进攻,请求炮兵部队进行战术指导。” “让炮兵部队进行战术指导。”吉川忍住胸口的闷痛。 “哈依!” 虽然遭到伏击损失惨重,但他们并无退却的意思,反而准备继续进行进攻。夜袭不成,被打成伏击战,日军各军官都有明确的认识,兵力损失还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完全有可能接住炮兵的火力支援,将伏击战转变为攻坚战,只要能黏住抗联第五支队,一切都是可以接受的。只要能歼灭其大部,击毙其匪首,关东军司令部照样会进行嘉奖晋升。 而在陡坡高地上,战士们已经放弃使用手雷进行攻击,因为日军已经撤到手雷够不着的地方,而在陡坡下的狭长林间,到处都是日军尸体,还有未死的日军士兵正在哀嚎。 被炸飞的篝火散发出刺鼻的烟味,随着寒风吹袭迸发出最后的光与热,战士们将身体隐藏在阵地后面,居高临下与日军进行对射。 陆北蹲在一棵树后面:“火力点暂时不要暴露,勾着日军先打,都注意点! 撤入后方反斜面,日军要进行炮火覆盖了!” “撤入反斜面,防炮啊!” “防炮啦!” 两边战场上只有步枪的稀疏点射声,抗联极为克制,并不暴露自己的火力点,对面的日军也极为憋屈,闷着头和抗联点射。双方都想后发制人,打掉对方的火力点,而都不愿意率先暴露火力点。 但比起日军,抗联还是稍稍有地利原因在,经验老道的掷弹筒手死死盯着漆黑如墨的夜色,各自的机枪手紧张不已,知道对面绝对有人盯着自己。 在漆黑如墨的天空上,一发照明弹升空,随之而来的是如雨落般的炮火覆盖,这样的炮火打击杀伤不了太多抗联有生力量,绝大部分兵力都转入林子后面坡上。 陆北蜷缩在一棵大树根部的雪窝子,用双臂死死护住义尔格。 “你能不能打仗的时候离我远一点?” 义尔格捂着耳朵大喊:“不行,我是你的警卫员,死都要跟着你,这是组织交给我的任务。” “那你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我没空照顾你。” “不用你照顾,我跟过来是想给你挡子弹的。” 闻言,陆北忍不住一笑,将他死死抱在怀中。外面寒风和积雪被气浪卷起倒灌进入雪窝子,震动不停的从大地中传来,嘴里说着不怕,陆北感受到义尔格身体正在颤抖,说不怕都是自欺欺人的。 一连串的爆炸过后,炮弹开始稀疏起来,整个高地阵地陷入莫名的安静,陆北扭动身体拔出刺刀挖掘掩埋住雪窝子的积雪,挖出一个小洞忍不住趴在洞口喘息,寒风刺入鼻腔异常的刺痛,费力的钻出一个脑袋,雪窝子里义尔格用力推搡他的屁股。 “把我拽出去,拽出去!”陆北挥舞一只手大喊。 从后面林子跑上来的战士回到阵地,两名战士听见陆北大喊,拽住他的衣袖猛地使劲儿,将他从积雪中扯出来,义尔格顺着雪洞的狭窄洞口钻出来,抬头寻找陆北的身影,继续跟在他身后。 “日军上来了,各自还击,把他们打下去!” “反坦克步枪组,打掉日军的重机枪,邓勇你TMD打啊!” 游走在各个火力点和散兵射击阵地,陆北指挥战士们开始反击,在陡坡下面有七八十号日军拉着散兵线开始进攻,他们的火力点按捺不住,开始进行射击。 当一个又一个火力点出现后,立刻就迎来抗联的反打击,日军火力点选择的很巧妙,掷弹筒发射的掷榴弹落在高耸入云的树干上空炸,根本打不到。 为数不多能够得着的九二重击和反坦克步枪玩命儿的射击,想要压制住日军各火力点,而日军的重机枪组也死命压制陡坡山坳上的抗联火力点。 ‘嘭——!’ 曳光弹划破天际,直勾勾射入密林中,日军的一个持续射击的重机枪组报废,而邓勇换了个肩膀,将另外一发曳光高爆榴弹射在一个日军机枪火力点上。 随后,他就被人拽下去,另外一名反坦克步枪射手换上,变换射击阵地,继续去猎杀另外的日军火力点。 第三百九十四章 真是懦弱啊 一个又一个火力点被打掉,日军有些发懵,那绝不是曲射武器能造成的杀伤,而是直射火力。 事实上第五支队装备有两支九七式反坦克步枪,在诺门罕战役结束后,远东军给予抗联相当多一批武器装备,只是碍于路途遥远,只能轻便好使用的武器装备。 如果抗联能打下边境线上的一个渡口,远东军甚至可能考虑给予抗联编练一支炮兵,是正儿八经的火炮,而非迫击炮之类。更多的援助武器是掷弹筒、反坦克步枪以及大量弹药,还有各种医疗用品。 在前往朝阳山密营根据地后,五支队就得到相当多一批配给,尤其是反坦克步枪和掷弹筒,每个班均装备两具掷弹筒,曲射火力充沛到要命。 现在这些武器就要了日军的命,日军的九七式反坦克步枪只给边境部队或者驻守在边境的野战师团配发,而第三独立守备队手里根本没有,也就出现抗联逮住日军的火力点打,一打一个准。 “照明弹!”陆北喊道。 “照明弹!” “照明弹!” 命令被传递下去,吕三思火急火燎的跑到反斜面的炮兵阵地,让炮兵队用迫击炮发射一枚照明弹。一发照明弹‘突’的声被打上天空,在照明弹光亮之下,日军的进攻队形清晰可见。 抬头看向天空中燃烧的镁条,日军士兵猛地趴在地上,亦或者寻找掩体躲避即将到来的射击。 “打!” 随着陆北一声令下,战士们举起各种武器对准陡坡下的日军劈头盖脸打去,子弹如撒出去似的,一茬一茬收割日军的生命,而日军如木桩子似的一个又一个倒下。 日军又面临一个又一个难题,陡坡角度很高,积雪很厚,爬上山坡发起进攻要手脚并用,稍有不慎就会滑落栽倒。这仗没法打,无论多少冲多少次,根本冲不上去。 面对抗联劈头盖脸的射击,后方本该提供火力支援的火力点一个又一个被打哑,临阵指挥的日军中尉痛不欲生,他也明白为什么抗联第五支队为何如此难以剿灭干净。 渐渐地,天空中的照明弹滑落,黑夜又重新夺回控制权。 趁着夜色的掩护,日军丢下数十具尸体灰溜溜的钻回林子里,而陆北也让战士们撤走,正面阵地只留下一个班的战士警戒。 当日军撤退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日军炮火的轰击,日军这次学乖了,不轰击高地了,改轰击陡坡。他们用炮弹将坡上的厚厚积雪给震垮塌,轰隆隆的雪崩声响起,在轰击数轮炮火之后,日军打了一发照明弹,坡上的积雪差不多垮塌。 在林子里,日军中尉跪在吉川面前:“拜托了,请让我再率领勇士们进攻一次! 就一次,一定能攻上该死的高地,将匪寇全部剿灭干净。” “吉川大尉!” “大尉!” 虚弱的吉川倚靠在一棵大树旁,他看见部下各个已经红了眼,势要拼尽全力证明自己,能够完成其他关东军部队无法做到的事情,将抗联第五支队打没在这里。 同时,吉川也看见伤兵一个又一个被抬下来,第十五大队的日军士兵都极为不甘心,但是伤亡达到五分之二的程度。吉川不愿继续下去,他自觉已经无法活着离开大兴安岭中,也许自己的死亡能够成为第十五大队的遮羞布。 决不能继续在这里死磕下去,吉川害怕让桥本三木失望,作为陆军士官学校的同学兼好友,这场战斗不能继续下去了。 关东军已经有一个‘冰趟子战败’,难道要出现一个‘山沟子战败’? “请大家认真考虑~~~”吉川虚弱的说。 “可是,已经战斗到这种地步,撤退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 “吉川大尉,再进行一次进攻吧!” 咬牙切齿,吉川也面临两难的选择,理智告诉他要暂避锋芒,可氛围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正面击溃匪寇第五支队,将该死的陆北匪首枭首,砍下他的脑袋挂在齐齐哈尔的大街上。 直至黎明升起之时,日军依然拿不准主意。 “嘿嘿嘿~~~“ 一道不合时宜的笑声响起,铃木次郎和三十几号山林搜索队的伪军嗑药嗑嗨了,见第十五大队的吉川部队要考虑撤退的事情,忍不住笑出声。 嗑嗨的铃木次郎嘲讽起来:“就这样吧,第三独立守备队也不过如此,真是懦弱啊!” 如果桥本队长在这里,绝不会是现在的危机时刻,既然你们不愿意去进攻,那就让我给作为皇军之花的各位树立一个榜样。” 再度请求进攻遭到拒绝,下面的日军军官和士官遭到铃木次郎的阴阳怪气,甚至扬言要给他们示范一下什么才是勇武。吉川面色很难看,扭头冷眼看向铃木次郎,只见拿着烟枪嗑嗨的山林搜索队伪军,在铃木次郎的带领下,如同呼朋唤友似的走出林子。 癫狂的铃木次郎带领几十号伪军说干就干,大喊大叫的朝陡坡上冲去,而日军军官和士兵们躲藏在林子里,睁大眼睛在夜色中寻找他们的身影。 叫喊声由近到远,没多久只听见一阵剧烈的欢呼声,不明所以的日军发射一枚照明弹,在所有日军的注视下,只瞧见铃木次郎和那群伪军站在山岗上高举武器欢呼。 抗联撤了,陆北不愿意跟日军打阵地战,能偷一波是一波,真要把他们打太狠,万一这群日军真调转回头,那就会给一支队造成很大的压力。 至少现在他们不能撤,陆北可不会跟日军在这个无名的小山谷死磕到底,后面还有很多很多伏击点等着日军上门。 站在山岗上,铃木次郎整个人精神极度亢奋,吉川部队打了大半个晚上,损兵折将近两百多人,硬是没有啃下来,他只是带人一冲,抗联匪寇们便畏惧的四处逃窜。 其他的山林搜索队伪军们也是高歌欢庆,载歌载舞庆祝胜利,这让日军极没有面子。 “喂!” 铃木次郎癫狂大笑着:“皇军之花的诸位,你们太过于懦弱了,根本没有展露出帝国军人的勇武。” “我!” 铃木次郎拍打着胸口:“才是真正的帝国军人,区区匪寇击败他们根本是手到擒来,你们就应该回到国内,给小学生们上课。 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在照明弹的尾巴上,吉川费劲的拿起一支步枪,拉起枪栓上弹,瞄了几秒后扣动扳机。 ‘砰——!’ 一声清脆枪声响起,铃木次郎吓得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头扎下去,身体如破麻袋似的滚落下陡坡。 第三百九十五章 你们跑啥? 受不了这种屈辱,在天亮之后,日军再度开展追击。 他们已经连日没有得到有效休整,可仗打到这个份上,他们已经杀红眼,更让日军癫狂的原因是另外一件事。这支讨伐队的指挥官吉川大尉陷入休克中,日军卫生兵给他打了两针的吗啡,但吉川越来越虚弱。 中队长即将战死,整个日军都陷入一股沉闷的氛围中,越是如此日军的死战之心越加强烈。 可抗联已经连夜撤走,日军便跟在雪地的脚印痕迹后面,不断有筋疲力尽的日军士兵掉队,后面负责收容的卫生队渐渐地难以追上前面的同伴,日军又不得不降下速度,帮忙转运伤员。 日军纪律极为严格,不允许随意留下尸体给敌人,这支日军不得不每个人都携带各种物资,将为数不多的驮马用来驮着尸体。 反观抗联这边就轻松许多,受伤的伤员立刻被送到密营点进行治疗,大部队牵着日军鼻子走,将他们带往一个又一个伏击点。 而在小二沟,率部抵达的桥本三木忧心忡忡,进山已经三天时间,按理说另外一支部队应当抵达小二沟与自己会合。 “还没有联系上吗?” 电台前,通讯兵不停呼叫,可电台内没有任何回应。 “报告长官,没有回应。” “混蛋!” 桥本三木不停的在一处小院子内来回踱步,已经和吉川他们失去联系两天,真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桥本三木只能自己安慰自己,有可能是电台出现故障,他不会相信吉川部队被抗联消灭,事实上抗联的确无法将他们消灭干净,只能依托有利地形进行伏击。 走到屋内,桥本三木坐在土炕上。 将部队分为两队进行一个钳形攻势,桥本三木认为这样没有问题,他的目的是将抗联追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现在看来吉川部队之所以进展缓慢,迟迟没有抵达小二沟,大概是遭遇抗联第五支队主力的袭扰作战。 随即,桥本三木命令第三中队按照地图上原有制定的行军路线,对抗联进行前后夹击。用第十五大队四个步兵中队,一个机枪中队、一个炮小队,将抗联第五支队锁在东面山林中。 而桥本三木不知道,他的钳形攻势,另外一只钳子都骗到姥姥家去了,根本不在预定的路线上。打仗就是看随机应变,不可能一切都按部就班。 这样就给陆北极大的空间可以进行作战,他向第一支队和二连发报,要求他们猛打猛攻,不能让日军的辎重部队顺利通过,不要畏首畏尾。 日军调集此地大批能用的兵力进山参与围剿讨伐,后方正是防备空虚的时候,最好能打到莫力达瓦去,让日军在山林子里干瞪眼。 接到电报后,张光迪还有些担忧,不知道陆北他们能否撑得住。可撑不住也得上,他命令第一支队各连均自主活动,沿着西诺敏河流域向莫力达瓦活动,一路上猛打猛冲,攻城拔寨。 比起日军的困难行军,抗联可是一路高歌猛进,在骨干伪满警察部队和地方宪兵队、警备队被抽调之后,莫力达瓦地区如同不设防,驻扎在各地的伪满警署警察都无力抵抗。 陆北打仗专门掏心窝子,在莫力达瓦地区活动异常猛烈的第一支队和二连高歌猛进,一天时间奔袭到莫力达瓦。这多亏日军送来的马匹,在西诺敏河河谷高地战斗中被抗联缴获,以快速的机动性冲到莫力达瓦。 远在朝阳山密营基地的冯志刚接到电报,大喜过望。 张兰生拿着电报手舞足蹈:“太狠了,这招将军抽车看日本人怎么办!” “立刻电令讷河地委,命令讷河青年救国军出击,在莫力达瓦通往讷河的公路上设伏,来一个痛打落水狗,争取攻克莫力达瓦。” “好!” 一直在关注战事的冯志刚知道陆北想如何打,跟一个大队的日军硬碰硬不现实,他也不期望第一、第五支队能够重创日军第十五大队。 他深知游击作战最好的防御就是积极进攻,日军进攻阵型还没摆出来,就得让他们首尾难顾。冯志刚给加了一把火,命令讷河青年救国军也参与进去,伏击有可能从莫力达瓦撤退的日伪军部队。 讷河青年救国军是他一手建设出来的地方游击部队,事实上抗联也一直在执行三级兵制度,但无法建设根据地的他们很难建设起来,讷河青年救国军是为数不多组建起来的地方游击队。 作为龙北指挥部总指挥,冯志刚极力去配合陆北的战术,将日军主力调动起来,敌人越是活动,暴露出来的战机便越多。 ······ 傍晚时分。 四路部队均按时抵达莫力达瓦,驻守在莫力达瓦的敌人只有莫力达瓦警署的百余人,还有十几人的日军宪兵部队,其余部队都被抽调干净。 率先抵达莫力达瓦的是五支队二连,宋三率领二连战士们抵达莫力达瓦外。他并没有莽撞的发起进攻,而是先对莫力达瓦进行侦察,莫力达瓦是达斡尔人聚集地,这里根本没有防御工事,连乡下村屯常见的土墙围子都没有。 还没等宋三发起进攻,对面倒先发起进攻了,并非是日伪军,而是莫力达瓦的达斡尔人。上百号人扛着土枪、火铳、长刀就乌压压冲出来,这样的架势实在让人诧异,在不了解前因后果之前,宋三只能先命令战士们骑马撤退。 这一退,那群少民更来劲了,也纷纷骑上马追上去。 “连长,还撤吗?” “先警告!” 退出去二里地的宋三站在一个土包上看,那群少民还在追。 ‘砰砰砰~~~’ 机枪手将枪口对准天空打了半梭子,那群少民这才停下脚步,对面不安分的嚷嚷着。 “那个郭刚,给你老乡说说道理。”宋三点名队伍中一位达斡尔族战士。 “是!” 扎紧棉军帽,郭刚将步枪交给身旁的同袍,自己骑着马走向对面,同时张开双臂示意自己没有携带武器,一边用达斡尔话大声叫喊。 “达斡尔族的兄弟,我们是东北抗日联军,是打日本人的。我也是达斡尔人,是克山北兴镇的,大家不要听从日本人的花言巧语,他们是我们的敌人。” 话音未落,对面走出一位骑着骏马的羊皮袄老头儿:“后生,你们跑什么?” “啊?” 郭刚回头看向身后两百多米外的同袍,不解的问:“大家这是?” “欢迎抗联啊,一起去打日本人。” 第三百九十六章 收尾 大水冲了龙王庙,差点自己人跟自己人干起来了。 在听闻抗联一路攻城拔寨,一天时间被攻占十一个部落集团,五个村镇警署,而莫力达瓦又没有足够的兵力防御,也没有碉堡之类的工事。 莫力达瓦的伪满警察一哄而散,而日本副县长和日籍警察拖家带口,还有莫力达瓦的宪兵守备队的士兵,早就乘坐两辆卡车早就跑掉,如今整个莫力达瓦算得上空城一座。 见到日本人逃跑,莫力达瓦活动的地下党同志组织当地群众,砸开看守所的监狱,放出来近百号被抓捕关押的抗日分子。早就受不了日本人的当地老百姓听闻抗联要来,便自备武器准备搞暴动。 在经过翻译之后,误会解除。 而不远方向出现另外两支抗联部队,都是第一支队的同志,由一支队支队长张光迪率领赶到莫力达瓦,得知莫力达瓦是一个空城之后,张光迪很是尴尬。 在当地群众的簇拥和欢呼中,抗联部队进入莫力达瓦,张光迪立刻寻找到莫力达瓦地下组织的负责人,从对方口中确定无误之后,张光迪才相信。 宋三对张光迪说:“现在莫力达瓦已经在咱们的控制之下,而日军第十五大队配属的辎重队又被咱们打败,如今日军已经陷入缺粮的时刻。 日本人肯定会撤退的,咱们要配合支队长他们进行作战。” “可西诺敏河河谷高地被日本人占据,咱们打不了。”守过那个谷口高地,张光迪知道有多难打。 “咱们不打河谷高地,敌人要么回ARQ,要么来莫力达瓦。如果来莫力达瓦就要面临前后夹击,而且这里都是平原,日军是纯步兵,在面对咱们骑兵是打不了的。 他们大概会回ARQ,从‘得力其耳乡’走,不仅能够得到补给,还能避开抗联的前后夹击。咱们要抢先一步攻克的得力其耳乡,堵住日军撤退的路线。” 听闻这个建议之后,张光迪觉得很有道理,眼神怪异的看向宋三。 他知道宋三以前没有参加抗联的时候就是个要饭的佃户,虽然是一名老战士,可之前不会这些,跟陆北和吕三思他们俩打几年仗,军事素养越来越高,现在居然还能指挥起作战部署了。 将双手揣进衣袖里,宋三低声说:“我就随口说说,要不您问问支队长?” “可以,我向陆北征求一下意见。” “那就好。” 架设电台,张光迪让通讯员向正在山林子里的陆北发报,询问他是否应该让部队攻占‘得力其耳乡’,拦住日军撤退路线的意见。 ······ 此时。 战场上枪炮声四起,陆北躲在一处雪窝子后面射击。 九二步炮直射,一炮下去便炸毁一个火力点,但很快己方的反坦克步枪小组便出动,一发接着一发的曳光弹在夜空中飞行,钻入九二步炮阵地。为了能够清除抗联的火力点,这支被打到怀疑人生的日军彻底发狂。 九二步炮推出来进行直射,掩护步兵冲锋,欺负欺负其他人也就算了,欺负到五支队头上。 “打!给我打,打哑!”陆北嘶吼着。 ‘突——!’ 一发照明弹升空,将整个战场都从黑夜中剥夺出来,雪地里正在仰攻的日军苦不堪言,立刻遭到抗联交叉火力的射击。如木头一般的尸体顺势摔倒,从山坡上滚落下去。 这支日军的进攻越来越无力,从一开始的两个小队上,到如今只能勉强拼凑起一个小队进行进攻。他们越打越难,伤亡已经彻底过半,同时疲惫不堪,在抗联不分昼夜的袭扰之下,这支日军讨伐队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过。 正在指挥战斗,义尔格抱着脑袋跑来:“电报,一支队的电报。” “小心!” 将义尔格扑倒,陆北回首喊道:“曹保义!” “到!” “接替指挥。” “是!” 将步枪收起来,曹保义勾着腰接替陆北的位置,开始指挥作战。 扑倒在地的义尔格爬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陆北匍匐在雪地里向后摸索,找到一个较为安全的位置。义尔格从挎包里取出手电筒进行照明,看着电报上的内容,陆北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战场。 将电报递给义尔格,陆北说:“拿着电报去找曹大荣,让他派人去通知后面的吕大头,暂时停止休息。一定要将电报送到吕大头手里,知道吗?” “是,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 朝陆北敬礼,义尔格趴在雪地里匍匐前进。 拉去枪带将步枪从肩头卸下,陆北勾着腰从挖掘出来的雪沟子来到高地,拍了拍曹保义的肩膀。三连的战士打的相当不错,这已经打退敌人的第二次进攻,本来陆北还想撤退,但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 曹保义躲在一截被吹断的树干后,在树干和雪地之间挖了一个射击孔,极为刁钻。 “这伙日军快不行了,别看猛冲猛打,就吊着最后半口气。”曹保义用手指头摁压弹夹说。 陆北用射击孔观察战场情况:“他们要是还行,我就不行了。” “再打一次伏击,让一连的同志迂回绕后,或许咱们能吃掉对面。” “别下次了。” “啥意思?” 陆北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摘下军帽,掀开防寒面罩大口呼吸着寒冷空气。曹保义没注意到陆北的情况,还在玩命儿的用他寻到的刁钻射击孔,去射击夜色中晃动的黑影。 打完枪膛中的子弹,曹保义摸出一个手雷,拉开插销在枪托铁皮上敲了下,顺着山坡给滚落下去。笑呵呵从弹药盒中取出一排弹夹,摁压进弹仓。 “说啊,我等着呢!” 陆北深吸一口气:“一支队和二连歼灭日军运输给养的辎重队,还攻克了莫力达瓦,现在日军第十五大队已经陷入缺粮的环境中。” 可以预见,日军将要撤出山林,放弃对于抗联的讨伐围剿。 从第十五大队大队部所驻扎的小二沟出来,即使不眠不休至少需要强行军一天一夜,这只是从山林离开抵达河谷高地,而从河谷高地出去通过雪原抵达乡镇也需要时间,没有两天两夜时间的强行军,日军根本无法获得任何补给。 他们可不是抗联,在山林中各处都有密营补给地,吃完是真的没有,要么就等增援部队。等最近的增援部队抵达,估计日军也差不多饿死大半。 第三百九十七章 盲目的期望 忍住腹部传来的隐隐作痛,陆北深吸几口刺痛鼻腔的寒风,重新将防寒面罩拉下来,戴好骑兵尖头帽。 日军的进攻已经软绵无力,那纯粹是凭借本能发起的进攻,日军指挥官无论如何进攻,可就是冲不上来。发起进攻的日军士兵如木桩子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雪夜中枪声不断响起。 夜色之下,日军的迫击炮和掷弹筒疯狂的向高地发射炮弹,掩护步兵的冲锋。而抗联的掷弹筒也在肆无忌惮发射掷榴弹,将日军的冲锋一波接着一波的打退。 这里成了血肉磨坊,硬生生磨掉日军最后一口精气神。 在后面准备下一次伏击的一连战士们停止休息,在吕三思的带领下来到这处不知名的山沟沟,他们并未加入高地上的防守,而是从侧翼绕过去,直插日军的后方。 将全部可用之兵都堆在高地前,在打了两针吗啡之后,这支讨伐队的指挥官吉川醒来。 “撤退~~~” “拜托了,请撤退吧。” 吐出几个字之后,吉川又昏厥过去,从他的口鼻中流出乌黑的淤血。日军卫生兵痴呆呆的看着再度陷入休克的长官,已经彻底没什么办法。 “再给吉川队长打一针吧,可以吗?” 卫生兵为难的说:“不行啊,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该死!” 守在吉川身旁的日军中尉召集剩下的百余号士兵,再度发起进攻。 从林子里窜出去,日军中尉举起指挥刀嘶吼,周围的士兵拉起散兵线,因为施展不开只能将散兵线拉出三层,举起步枪向前跃进。日军并非是死脑筋的冲锋,他们依旧保持最基本的战术队形。 冲到山坡脚下,日军中尉跳进一个被掷榴弹炸出来的雪坑,跳进去发现里面还蹲着另外一个人,对方浑身不停颤抖,已经被打怕了。 拽住对方的衣领,中尉发现和他一起蹲在坑里的人是铃木次郎,这位卖‘长寿丸’搞特务工作的浪人混混,已经毫无勇气可言。永远无法得到休息,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遭到伏击,在药效散去之后,战场的残酷让他陷入恐惧。 走在雪地里,最可怕的不是严寒,而是某个雪窝子里传来声音,东北的雪会说话。 “混蛋,给我去战斗!”日军中尉用刀柄敲打对方的脑袋。 “已经没办法了,战胜不了的!” “该死的混蛋,你之前的能耐哪儿去了?” 无暇顾及铃木次郎,日军中尉从雪坑里爬起来,身先士卒去激励部下发起进攻。 他们后方响起枪炮声,吕三思率领一连的战士绕到日军背后,藏在林子里的日军炮兵阵地被端掉,失去炮火支援的日军士兵扛不住三连肆无忌惮的火力覆盖。 吕三思也是个损人,他带领一连的战士们插入日军背后,日军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进攻高地上,后方林子里只有几个卫生兵还有难以反抗的伤员。他招呼几挺机枪对准日军炮兵阵地劈头盖脸一顿射击,将战士们分成三部,硬生生插入日军防范不强的后方。 两名卫生兵搀扶起昏迷不醒的吉川,在几名轻伤员的掩护下钻进侧翼的林子,如同无头苍蝇一样扎进去,想要逃离出这个修罗场。 前方拉起散兵线进攻的日军进攻不顺,后方又遭到袭击,日军中尉不得不分出一半的兵力去支援后方,可这是杯水车薪。林间迸射出枪火,完成架设的机枪开始射击,曳光弹在林间飞行,随着一发照明弹升空,将回头支援而来的日军挨个舔倒在地。 ‘哒哒哒~~~’ ‘哒哒哒~~~’ 机枪子弹一个扇面一个扇面的撒过去,步枪手挨个点射日军,前后难顾的日军再也保持不了散兵线,他们的防御阵型被压缩到山坡脚下到林间的百余米距离。 这几乎是单方面的屠杀,气势汹汹,桀骜不可一世进入大兴安岭中的日军,此时已经彻底慌乱。日军也会溃散,只不过他们的溃散比较好看而已,从夹缝中的侧翼撤退,一头扎进雪原中逃窜。 陆北半蹲在高地的弹坑中,他用步枪点射向侧翼林子里逃窜的日军,瞄准一名手持军刀的日军军官,手指扣动扳机,那名日军军官应声倒地不起。 日军慌乱的扎进山林中,抗联战士们追击,追了二里地之后这才罢休,之后也仅仅只有四五十号日军逃出去。他们活不下去的,失去御寒物资和补给品,他们一天时间都活不下去。 在日军逃窜之后,陆北整个人如泄气的皮球似的,安静的倚靠在一棵松树下。 这一仗,陆北几乎打没日军两个中队。 以前日军吃过亏,他们不以一个小队的兵力进行讨伐作战,经此一役之后,日军怕是中队规模的讨伐作战都会三思而后行。 吕三思从山坡下爬上来,在众人的指点中找到全身无力的陆北。 “打扫战场,抓紧时间救治伤员,清点缴获,麻烦了。”陆北有气无力的说。 “没事吧?” “借个火。” 从兜里掏出香烟和火柴,吕三思小心翼翼给陆北点上,他知道陆北太累了,从反讨伐作战开始就没怎么休息过,就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猴子似上蹿下跳。 吐出一口烟雾,陆北感受烟雾在肺部笼罩,眯着眼安静享受这片刻。吕三思吩咐义尔格让他看着陆北,让他好好休息休息。 ······ 此时的桥本三木焦头烂额,已经到了黎明时分,他仍然坐立难安无法休息。 一份电报让他失魂落魄,驻扎在齐齐哈尔的第三独立警备队司令部发来电文,称莫力达瓦已经被抗联占领,也就是说第十五大队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得到补给。 驻守在西诺敏河河谷高地的部队发来电报,有辎重兵逃过来,他们在从莫力达瓦押送辎重时遭到抗联伏击,物资辎重被抗联缴获。而最让桥本三木难安的是另外一件事,吉川部队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传来,派出去接应的中队还在搜索。 桥本三木认为还有胜算,只要吉川部队能够拖住抗联第五支队,等待增援抵达,钳形攻势会死死将抗联五支队夹住。可事与愿违,桥本三木所期望的事情没有发生。 “前辈,粮食已经全部收集起来。”佐佐木来到房间说。 “还是没有消息吗?” “暂时没有。” 在不了解整个战场情况,这让桥本三木迟迟无法做出决断,也丧失最宝贵的撤离时间,他还在期望吉川部队能够将抗联拖住,好让他派遣的部队能够从后侧杀出,以钳形攻势将抗联五支队消灭在林海雪原中。 对于战场盲目期望和自信,将让桥本三木追悔莫及。 第三百九十八章 没有办法啊 本身日军第十五大队就是急行军抵达西诺敏河,携带的物资补给仅仅只够五天消耗,是标准的野战配给。桥本三木也没想到,在自己在满洲打仗打的缺乏补给,这找谁说理去。 其实桥本三木已经申请航空兵部队进行战术指导,让运输机空投补给食品,但被第三独立守备队队司令部否决。 没别的,纯粹麻烦,第三独立守备队司令部要向关东军司令部汇报,由关东军司令部向陆军航空兵部队下达命令。而其中还要考虑天气和具体坐标位置,更重要的是陆军航空兵的军机都要肩负防范苏军远东军空军的任务。 调配运输机给‘士兵’空投补给食品,这事第三独立守备队司令部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他们认为养出如此骄奢淫逸的习惯,会让士兵丧失勇气和吃苦耐劳的精神。 这很‘昭和’。 桥本三木如同望夫岩似的,跪坐在土炕上,时不时抬头看向窗外是否有情况。一群日军士兵牵出一头牛,是小二沟当地百姓的耕牛,只不过牛的主人已经无力反抗。 在日军来到小二沟的当夜,为数不多的几户人家遭到杀害,房屋都成为日军的军营。 勤务兵给他端来牛肉,桥本三木看着碗中的牛肉毫无食欲可言,失去战场通讯手段,让他陷入抉择中。一面期待着钳形攻势能够成功,一面担心后勤辎重无法坚持。 最终,桥本三木还是决定撤退,他知道这一退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 派出去的中队回来,带来二十几名冻得半死不活的士兵,很多人都死于夜晚的寒冷。听着吉川部队士兵的汇报,桥本三木知道必须快速撤离。 铃木次郎在几名山林搜索队伪军的保护下,抄小路来到小二沟,颤颤巍巍向桥本三木汇报整个战斗。 “太可怕了,全部都死了,没有人能活下来,全部都死了。” “混蛋!” 佐佐木一脚踢翻已经精神不稳定的铃木次郎,后者早已神志不清,他被抗联打崩了。 “够了!” 在得知吉川部队几近全军覆没之后,只逃出去四五十人,这四五十人只剩下他们二十几个回来。在战场上还有大量伤员,那些伤员的遭遇可想而知,是无法活下去的。 按捺住心中的慌乱和怒火,桥本三木立刻命令部下准备撤离,抓紧时间从西诺敏河河谷高地撤退。在前往莫力达瓦还是ARQ的时候,桥本三木决定撤回ARQ,虽然路途较远,但是能够避免抗联骑兵部队。 莫力达瓦已经被抗联攻占,此时前去只能是自投罗网。 第十五大队的日军很快就得到命令:“从即刻起,士兵口粮减半,加快速度撤离!” 当桥本三木决定撤离的时候,他向第三独立守备队司令部汇报,却得到守备队司令的痛批,被认为是‘软弱’和‘无能’的表现。 关东军司令部新上任的司令官梅津美治郎得知此事后,极为严肃的向他下达电报,称‘不可接受这样的懦弱’。桥本三木本来是梅津美治郎发展势力而提拔上来的少壮派军官,是从底层战场上历练上来的,意图以对抗联的讨伐作战而树立起威信。 一面是朝夕相处的部下,另一面是来自上司的痛批,桥本三木还是决定撤退,只不过他已经错过最佳撤退时间。 遵照战场情况下达合理的战术命令,这本就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但这在桀骜猖狂的关东军中,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当撤退命令下达,就连第十五大队里的日军士兵也很不满。 “为什么要撤退,明明已经打到这个份上,难道要成为逃跑者吗?” “这可是桥本队长的命令。” “那就没有办法啦!” 听见是桥本三木下达的命令,第十五大队的士兵还是选择接受,他们只是士兵,不懂更深层次的兵势。而关东军高层参谋们明白最好的办法就是增援,但他们不会增援,其实是就近地区无兵可以调动。 三十万关东军,有七万兵力在南满地区围剿抗联第一路军,两万兵力在松嫩地区围剿抗联第三路军,三江地区和下江地区有三万兵在围剿抗联第二路军。 这已经占据十余万的兵力,要负责治安肃正工作,边境地区的师团大多数都无法调动,需要与苏军远东军对峙。唯一靠近西诺敏河山区的部队是驻扎在牙克石的第二十四师团,但他们要保证中东路铁路,只能调派出一个大队,沿毕拉河方向驻防。 当然,也可以调派伪满军和兴安军伪军,但第三军管区的伪军早被抗联打的建制都快不存在,兴安军前段时间又刚刚发生起义,日军根本不信任他们。 “诸罪皆我,请援回!” 桥本三木喊出这样的口号,将全部错误揽在自己身上,这样做最好的结果是回去后被发配国内小学当军事教官的意思了。 第十五大队损兵折将,桥本三木知道自己选择撤退后将会代表什么,但他更为明白另外一件事,如果第十五大队折戟在这里,那么抗联将畅通无阻的杀入甘南地区,在这片地区肆意狂长。 昼夜强行军,从小二沟抵达西诺敏河河谷高地,唯一让桥本三木高兴的事情是抗联没有沿途设伏进行袭扰,但强行军让数十名士兵换上低温症,要么直接冻伤。 疲惫不堪的桥本三木站在河谷高地眺望远方,冰封的河流尽头是一望无际的荒野雪原,而西面则是低矮的山丘密林。食物陷入匮乏,日军士兵早就开始杀马吃肉。 “前辈,请食用!”佐佐木端着铝饭盒递来。 “良介。” “哈依!” 桥本三木接过铝饭盒说:“如果有可能的话,做我的介错人吧。” “抱歉!” 佐佐木着急的跪在雪地上,将额头紧紧贴着积雪:“前辈,请不要说这样的丧气话,大家都很感激您多年以来的照顾,是您才能让我们能够活下来。 请前辈一定要忍耐,即使过的很辛苦,也一定要忍耐!” “良介啊~~~”桥本三木叹息道:“没有办法啊,这是一定要做的事情,本来以为这次讨伐将会很顺利,没想到反而将大家连累不少,真是抱歉。” “不要,为什么一定要做这样的事情,我们并未战败,只是合理的战术撤退。” “有些事情一定要做的,不然他们会认为桥本这个家伙是没有骨气的,会让十五大队蒙羞的。” “前辈~~~” 第三百九十九章 例子 很快,第十五大队的日军士兵就知道桥本三木的决策有多么明智,他们是昼夜不停的强行军,以至于本该沿途设伏袭扰的陆北他们毛都没瞧见。 不过比起日军,陆北这边倒是很理智。 “没辙,咱们连日作战,同志们都很辛苦,追不上也情有可原。” 叹息一声,吕三思说:“如果咱们能够延缓日军撤离的速度,说不定能给予更大杀伤。” 追不上归追不上,陆北他们还是要朝西诺敏河河谷高地前进的,只不过战马都交给一支队使用,他们在山外面有战马能够更快的进行机动。 紧赶慢赶,当五支队的战士来到西诺敏河河谷高地时,日军刚刚从山头上撤下去,挖出来的土灶还冒着火星,用积雪草草掩埋。陆北甚至都瞧见日军殿后的斥候步兵分队,瞧见抗联赶在他们后面一步到来,这群日军跑的飞快。 瞧见日军跑的方向,陆北欣喜若狂,下令用电台与一支队取得联系,告诉他们日军的确是按照他们的预设方案,准备从得力其耳乡返回ARQ。 当一支队向自己通报准备在‘得力其耳乡’设伏,陆北没说什么,在他预想中日军大概率会走西诺敏河直下莫力达瓦。因为日军有飞机可以提供支援,走荒野雪原虽然会遭到抗联骑兵的袭扰,但至少能得到航空兵的支援,比起另一条路线利大于弊。 但没想到日军真的走‘得力其耳乡’,这让陆北有些吃惊和窃喜,他不知道这是桥本三木拒绝服从关东军上级的命令,在没有接到撤退命令时执意撤退,关东军高层很是气愤。 更让陆北吃惊的还有另外一件事,莫力达瓦的群众起义暴动了,被日寇收买利用的一批少民和另外一批忍受不了剥削的老百姓,两拨人自己给干起来。 因为‘效忠’于日寇的部落村屯,他们的男人都跟着日军进山,面对老百姓的怒火发泄时,根本无力去抵抗。他们的男人几乎被抗联歼灭,一百多名从各部落村屯征召组成的山林搜索队伪军,平日里狐假虎威欺辱同胞,现在被老百姓给还回去。 乌尔扎布等人气势汹汹跑来:“现在日本人已经逃了,咱们应该追击扩大战果才行,就算没有马,我们也能追得上日军。” “追吗?”一旁的吕三思也看向陆北。 老侯、曹保义等人也表示可以适当追击,倒是参加整场战斗一直很少发言的闻云峰摇摇头,似乎很不支持追击。这是相当冒险的行为,要是日军调转回头猛打······ “闻连长,你发表一下看法?”陆北说。 “我?” “对。” 环视众人一眼,闻云峰不急不缓的说:“不好追,日军是食物匮乏,又不是武器弹药匮乏。他们依旧保持相当好的战斗力,而且人多势众。 之前是日军追咱们,我们能够引君入瓮打伏击,那么日军也能够引我们深入,乘机打一个伏击。弄不好日军还能反败为胜,咱们现在是得势,但至少因为日军不想付出过多无意义的伤亡。” 随后,闻云峰向众人讲述关于第三次反围剿的高兴圩战斗,这是为数不多执行‘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方针而遭到失败的战役。当时的情况和现在差不多,都是敌人撤退,但实力较强。 想了想,陆北最终还是决定:“放弃追击,就地驻扎休整,电告一支队及我部二连,切不可死打,主要是给予敌人压迫感,让其逃离。” 很快,接到电报后,一支队也给予回电,称想不明白。 无奈之下陆北只能让曹大荣向龙北指挥部发报,让冯志刚来判断是否应当追击,那边的回应也很快,一切听从陆北的指挥,该打就打、不该打谁也不准打。 不光是一支队的同志,五支队的指战员们也不解,痛打落水狗的事情不做,这实在是想不明白。 陆北倒是想的很明白,他的目光不是在这里,而是放眼嫩江——朝阳山一带,这里还有日军第五独立守备队的讨伐队,这群狗东西可是第三路军的老对手。 现在陆北只想赶快让第十五大队滚蛋,滚回扎兰屯舔舐伤口,他要抓紧时间休整集结部队,向嫩江——朝阳山发起进攻,将第二支队从围困中解救出来。 牵一发而全身,难道多杀几个敌人比解救兄弟部队还更重要? 经过解释之后,第一支队的同志选择服从,他们将在得力其耳设伏袭扰,并不强行阻击。在这里打的痛快,但兄弟部队可是在遭受进攻。 ······ 离开西诺敏河河谷高地之后,桥本三木接到殿后的斥候汇报,抗联距离他们仅仅数里地,在一个拍马就到的距离。 很快,一个绝地翻盘的机会在桥本三木脑袋里炸开,如果能调转回头与抗联第五支队展开战斗,一举将其消灭,那么这就不是没有命令下的撤退,而是‘智慧的表现’,如诸葛卧龙一般。 桥本三木深知这是最后的机会,洗刷耻辱,并且赢得战功和美誉。 很可惜,陆北压根儿没有深追的意思,在冰天雪地里等了半天,桥本三木也没有等到抗联的追击。 等不到追击,桥本三木也不放弃,决定入夜后进行夜袭,一举将抗联第五支队剿灭干净。而在‘得力其耳乡’设伏的第一支队也是没有等到,上百公里的山路,跑了一天一夜强行军。 TMD!二十几公里路,等了一天都没瞧见人影? 人呢? 在得力其耳西面公路山坡上埋伏一整天,张光迪蹲在雪坑里和一支队的政治部主任陈雷掰扯。 “老陆不是说瞧见日本人往这边来了,他娘的,人嘞?” 陈雷裹着日军的军用毛毯子:“我帮你问问日本天皇呗?” “日本人腿断了,这点路老子爬都爬过来。” 说话时,宋三裹着一件伪满警察的棉大衣走来:“张队长、陈主任,这不对劲,日本人不会去莫力达瓦了吧,眼见这天都快黑了?” “老陆打仗从不谎报军情,他说日本人来得力其耳,肯定是亲眼见到的。” “打个电报问问。” 命令报务员架设电台,当在得力其耳没有发现日军的情报交到陆北手中,他预感到出了问题。 站在河谷高地上,陆北用望远镜看向西面的林海雪原······ 第四百章 又是夜袭 西诺敏河河谷高地几经易手,双方都没正儿八经对这个高地发起过猛烈进攻,现在高地回到抗联手中。日军在这里构筑了较为完善的工事,冻土层挖不动,日军也是用原木加上浇水成冰构筑出的。 山头上燃起篝火,炊事班的战士开始做饭,保证战士们吃饱肚子。 陆北坐在一个雪窝子里,他找卫生员要了两片胃药,抗联的战士们大多都有胃病,而胃药则成为远东军援助的必要药品之一。 警卫员义尔格走来,他拿来一双棉袜递给陆北,看见陆北并不太好受的脸,弯着腰帮他脱鞋换上新的袜子,将被汗水结冰的袜子拿去烘烤。不止他一个人这样做,吕三思不断叮嘱各班组长,一定要战士们烘烤鞋袜。 “一支队来电了。”曹大荣拿着一张纸过来。 接过电文,陆北看了看。 他召集连以上干部开一个简短的战时会议,在得力其耳乡地区,一支队并未等到日军第十五大队路过。按照日军之前不顾一切的强行军,这点距离不至于一天时间还没有走完,日军很可能就在前面的密林中。 说不准日军这是打算孤注一掷,还是意图翻盘,但这的确是一个好机会。 一面让一支队快速前来支援,另外一面陆北要求各部都做好夜袭的准备,等夜色降临时,日军极有可能会发起进攻。 将防范夜袭的命令传达下去,各战斗班都做好准备,战士们也了解自己现在的任务,以及当前战况。比起是一连、三连的战士,他们对于陆北的命令从不质疑,只是机械式的执行。 但闻云峰他们那几十号人,则不同,这群人总是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不仅要了解当前任务,还要知晓下一阶段的任务。 另一边,桥本三木做最后一次尝试。 攻下西诺敏河河谷高地,将第五支队歼灭至此,之前种种麻烦将会如过眼云烟,而他则会得到嘉奖。桥本三木认为这是一场尝试,而非破釜沉舟,他并不知道在必经之路的得力其耳乡,有抗联部队等着他路过打伏击。 在没有等到他们路过,抗联已经猜测出他们将会进行夜袭,并且已经包抄过来。 桥本三木又一次错过撤退的机会,他本来可以带领剩下的两个中队及大队附属部队,从得力其耳乡突围出去,至少抗联没想死缠烂打。 在夜色和朔风中,经过一天时间休整的日军,开始蠢蠢欲动。 可很不幸,抗联早有准备。 当日军从密林中调转回头,来到靠近河谷高地附近的林子里时,一名日军无意触发设置的警戒诡雷,爆炸声将所有人惊醒。 河谷高地上的抗联战士们还在烤火取暖,听见有爆炸声响起,立刻返回战斗岗位。 ‘突——!’ 一发照明弹升空,镁条剧烈燃烧迸发出耀眼的光与热,将这片大地短暂的从黑夜中剥夺出来。发起进攻的日军两个小队,也放弃伪装,开始光明正大拉起散兵线发起进攻。 在林间开辟出的一小块空地上,日军炮兵开始向河谷高地发泄怒火,四门迫击炮加上一门九二步炮,有恃无恐的掩护他们的步兵发起进攻。 日军的炮火刚刚露面,殊不知抗联的炮火也盯上他们,炮火反制。很长一段时间内,陆北都没有让炮兵队加入战斗,只是在后面打照明弹,因为迫击炮组装很慢,撤离也需要时间,更要紧的是移动不便。 日军知道抗联有迫击炮,但他们不知道抗联的迫击炮数量超过他们的想象,甚至抗联还从他们手里缴获一批迫击炮,甚至有一门九二步炮。日军吉川部队没来得及摧毁火炮,就被吕三思带人给直接缴获了。 陆北观察着山坡下的日军阵型,而吕三思这个家伙顶着炮火轰炸,正半蹲在一棵树桩子边上,用缴获的炮队镜观察敌人的炮火位置,利用炮火落点及林间闪烁的炮口火光,来计算敌人的炮兵位置坐标。 关东军把抗联称为‘匪寇’,可抗联是有组织有纪律的部队,并非是乌合之众。 “打回去!” 大致计算出敌人的炮兵位置坐标数据,吕三思跑到反斜面的炮兵阵地,开始调整射击诸元,给炮弹加装发射药包。这是一个技术活,而从不参加战斗的曹大荣帮忙搬运炮弹,他最近都在学习炮兵技术。 ‘突突突~~~’ ‘突突突~~~’ 抗联的炮火反制出现,数枚高爆榴弹在天空中呜咽着,划出一条优美的抛物线,落在林间有可能是日军炮兵阵地的地方。 “调整射击诸元,继续发射!” “放——!” 高爆榴弹一轮接着一轮往有可能是日军炮兵阵地的地方落去,这样的打击是有效的,日军的炮火不再落在脑袋上,这极大缓解驻守高地战士们的压力。 冲到高地,开始仰攻爬坡的日军发现炮火支援不在,但也未曾细想太多,直到不远处的山林发生殉爆。一枚榴弹寻到日军炮兵阵地,不偏不倚炸在弹药箱上,导致日军的炮火全部报销。 战士们的射击并不猛烈,他们的主要反击手段是丢手雷,往往只需要一轮手雷下去,日军就会屁滚尿流滚落下去。从一开始,日军的动向就被抗联捕捉到,属于撅起屁股,抗联就知道他们放什么屁。 日军的掷弹筒发挥着作用,但抗联的掷弹筒对他们的杀伤压制力更大,这支日军自以为是的闯进早已布置好的陷阱内。夜袭讲究突然性和隐秘,在对方没有防范时发起战斗,让敌人没有充分的时间来组织起防御。 但这场夜袭,日军既不突然,也不隐秘。 两个小队的日军被高地的交叉火力网打的溃不成军,鲜血将雪地浸红,日军固执的向高地发起进攻,在悍勇方面他们是绝对一流的。 陆北只瞧见在照明弹下,一队一队的日军如木桩子似的滚落,冲上来又倒下去,倒下去之后,后面又有一个步兵分队负责冲上去。 拉起枪栓瞄了会儿,陆北对准有枪口火光的地方射击,射出一发子弹后,那个地方再也没有出现火光。两个小队的日军在损失大半后,无力去再次发起进攻,剩下十几号人只能灰溜溜的撤回去。 打退日军的第一次进攻,陆北不敢断定日军是否会放弃继续进攻。 “都注意,修补工事,救助伤员。” 第四百零一章 那里有我的敌人 进攻受挫,面对铜豌豆一般的抗联,桥本三木陷入困境。 这场夜袭徒劳无功,驻守在西诺敏河河谷高地上的抗联部队早就有了防范,那个河谷高地极难打,而第十五大队已经伤亡过半,沮丧的心情环绕在每一个日军身上。 还要继续进攻吗? 事已至此,还要让部下为自己的指挥错误而丧失生命吗? 出征时近两千多人,现在只剩下四五百人,而且士气低落。就在桥本三木还是权衡利弊,在是否撤退还是继续进攻之时,另外一件事让他极为错愕。 负责外围警戒的卫兵向他汇报,从通往得力其耳的公路上发现一支骑兵部队,兵力在五六百人左右,马蹄声很杂乱,已经在外围巡弋,暂且不知道是哪支部队。 闻言,桥本三木自嘲一下,顿时心如死灰。这个时候,能出现在他们后方的骑兵部队能是谁,当然是抗联的骑兵部队,他向第三独立守备队发去电文,请求接应突围。 在得知捕获抗联第一、第五支队主力近千人,第三独立守备队司令部终于重视起来,给第十五大队的命令是坚守,第二十四师团的部队已经从中东路而来,驻扎在齐齐哈尔昂昂溪的第三独立守备队本部也派遣一个大队前来支援。上面的人要求第十五大队坚守,进行中心开花的策略。 等增援赶到,别说中心开花了,桥本三木脑袋也基本开花了。 被认为是抗联北满部队最强悍的野战精锐部队第五支队,以及其主力第一支队对第十五大队进行围歼,桥本三木彻底放弃挣扎,命令部队向西进行突围。 突围命令下达,桥本三木让部下里资历最深的中队长接替指挥,与此同时,抗联一支队的部队也集结完毕,开始沿着公路开始布防,意图击溃这支残兵败将。 在西诺敏河河谷,陆北也下令进攻,与第一支队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日军急于撤退,丝毫没有抵抗的意思,他们组织起突围,再次丢下近百具尸体钻进夜色中,抗联骑兵部队追了一会儿,对方在一个土丘上构筑防御阵型。见日军并未溃散,仍然保持一定的战斗力,并且占据要地,抗联也就放弃追击,调转回头。 战斗结束,旭日从东边升起,照耀在林海雪原中。 战斗结束了,这让人多不了太多的欣喜,谁都知道战斗的结束,是另外一场战斗的开始,在永无止境的战斗中,大家都已经成为行尸走肉,其目的只是为了杀戮。 杀戮更多的日寇,一群疯子,这群疯子在真正的胜利到来之前,似乎都不苟言笑。 唯一欢呼雀跃的是闻云峰他们,在历经千辛万苦,从八路军战士成为战俘劳工,再到成为抗联战士,体验让人叫苦不迭的战斗。 五支队的战士们侧头向他们看去,看见这些相识不过数天的战友,在防寒面罩下看不清面容,但看见他们如此兴奋,总是让人开心。 陆北想好好睡上一觉,但现在没时间休息,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 将战报向分冯志刚汇报,再由龙北指挥部的长波电台向伯力城汇报。 ······ 伯力城。 街道上寒冷而空旷,壁炉的烟囱冒出丝丝烟雾,浅灰无色的天空低垂。 在抗联的临时野营地中,李兆林、周报中、赵首长等人,还有在野营内生活的战士们,在附近借住农庄的不少妇孺伤残同志都齐聚在野营。 经过长达十几天的会议之后,第一次伯力城会议结束,大家是来送别魏拯民书记的,对方将要返回南满的第一路军继续作战,那里的情况很不好。大家劝过很多次,让第一路军撤离,最好来到第三路军,但魏拯民书记拒绝。 他是南满地官员,谁都可以离开,唯独他不行。只要组织不一天解除他的职务,他永远都不会离开,将会继续带领同志们作战,而杨司令也是一样,他们都不愿意撤离。 同志们还在抗争,如果代表军事的司令跑了,代表组织的地官员走了,这算什么事? 李兆林伸出手:“一路注意安全,胜利见!” “胜利见!”魏拯民书记握手笑着说。 周报中首长抬手敬礼:“一路顺风,胜利见!” “胜利见!” 一一和送别的同志们握手告别,魏拯民书记来到赵首长面前,后者因为某些事情而感到憋屈,在魏拯民书记伸出手的时候,赵首长将他抱住。 “回头给老杨带个口信,让他多注意身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可以。” 作为杨司令的老战友,赵首长很关心对方的事情,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面了。人生就是如此,特别是这个乱世,永远不知道这次见面,是否是最后一面。 环视四周,赵首长找了半天:“冯中云同志呢?” “有事吧?” “是国内有电报,目前日寇进行冬季讨伐,有很多事情需要向上级汇报。” 笑着挥手,魏拯民书记说:“替我向冯同志告别,也向第三、第二路军的同志致以最高的敬礼。希望下一次见面,是胜利时。” “再见!” “再见!” 营地内,远东军内务部派遣而来的汽车已经等待多时,内务部的官员会护送魏拯民书记等人离开伯力城,直至将他护送到南满地区的边境。 “大胜——!” “好消息!” 拿着电报的冯中云委员在雪地里奔跑,一边跑一边呐喊,向众人通知大兴安岭地区的反讨伐作战。按捺不住的赵首长一手将电报拿过,周围的人都围观而来,走到汽车旁的魏拯民书记忍不住扭头望去。 ‘大胜!’ 赵尚志首长举起电报向他大喊:“我第三路军一支队、五支队于大兴安岭东麓西西诺敏河流域,大破日军第十五大队,其大队长桥本三木举枪自尽,歼敌千逾! 抗联万岁!万岁!” 闻言,整个野营都沸腾起来。 坐在汽车上,魏拯民书记看见李兆林和赵首长他们欣喜若狂的模样,微微露出笑容。在众人欢庆胜利的时候,魏拯民书记悄悄离开,等众人回头,这才发现。 脸上挂着笑容,魏拯民书记摘下眼镜,轻轻擦拭镜框。 真好啊~~~打了大胜仗。 自己也要回去,与第一路军的同志们并肩作战,回到长白山去,那里也有我的战友,也有我的部队,有我深爱的一切,也有我发誓与其不死不休的敌人! 第四百零二章 莫力达瓦的暴动 反讨伐作战短暂的结束,这只不过是中场休息。 回到位于西诺敏河以东的密营基地,不得休息的陆北还需要派人将散落在山里各处密营补给点的伤员给转移回来,在经历九死一生的战斗后,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 在密营木屋内,屋内鼾声如雷,而陆北及吕三思和一支队的张光迪、陈雷一起商议下一步行动,经过长时间战斗过后,五支队暂时需要休整,而伤亡也很大。 “我已经向冯志刚汇报,会在近期内率部返回朝阳山,调转回头杀他一个回马枪。这会是一场连环反应,至少要让围困朝阳山的日军腹背受敌。” 张光迪说:“我们一支队伤亡较少,由我们一支队负责执行任务,五支队还是执行总指挥部的命令,继续向甘南县一带活动。现在日伪军在此地区兵力较少,是发展游击区的好机会。 而且牧民暴动也需要武装支持,莫力达瓦的地下组织同志拿不准主意,如果能将这股力量由我们抗联领导,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这个冬季,因为日伪军举行大讨伐,到处征召老百姓和物资,他们的征召其实就是抢,抢走牧民赖以生存的牛羊牲畜,加上‘特权奉上’、‘蒙地奉上’政策,使得牧民苦不堪言。 之前各地牧区都是盟旗制度,这样的制度下有很大一部分自治权,但因为旧王公贵族出卖群众的利益,导致盟旗制度已经宣告基本结束。这样的结束不是指废除盟旗制度,而是伪满将税收可以收到每一户头上,该收多少、怎么收都是日本人说了算。 而本该代表政权的盟旗制度趋于结束,作为话事人的旧王公贵族出卖群众利益,让蒙地百姓上告无门,一小撮特权利益阶层协助日寇压榨广大群众。在这样的环境下,牧民暴动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这一撮特权利益群体死于抗联手中,失去压制的群众果断选择暴动。 该如何领导这次暴动,就成为抗联的主要问题,作为劳苦大众的天然代表,抗联成为牧民心中的不二之选,这也是抗联存在的意义,让反抗者能够找到组织。 会议结束之后,陆北也在思索这个问题,当务之急还是与莫力达瓦的地下党同志取得联系,先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张光迪和陈雷告别,他们一支队休息一晚之后,选择回到甘河的密营基地,随时准备渡过嫩江,这得看冯志刚如何选择。 盘腿坐在矮桌旁,陆北抽着烟思索今后的斗争路线,首先是兴安盟肯定是去不了,至多在甘南一带活动。现在整个东北的抗日局势急转直下,到底该如何坚持下去,陆北也拿不准。 布帘子被掀开,吕三思拿着一柄日军军刀挪进来。 “伤员基本都转移完毕,这是各部队的伤亡情况,咱们这场仗打的不错,队伍伤亡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关于莫力达瓦牧民暴动的事情,你是什么一个看法?” “你是怎么想的?”陆北反问道。 吕三思说道:“让老百姓造反跟着咱们打仗不现实,首先要满足群众的切身利益,了解他们的诉求。” “他们的诉求是少交出荷税,让日本人滚蛋。” “所以说才难办,等日本人回过神来,他们可不管什么理由,凡是抗日的都只有死路一条。” 叹了口气,陆北正色道:“还是需要搞武装斗争,与敌人谈判是不切实际的幻想,永远不要想着日寇会大发慈悲理解群众的难处。 光是莫力达瓦地区的游牧民暴动不行,要在讷河、莫力达瓦、ARQ乃至甘南县都要搞起来,与敌人进行妥协是不行的。” “先让讷河地委负责联络,曹大荣已经派人向伊子魁书记联系。目前组织上对这次暴动也是措手不及,关于武装起来还是为群众争取权益,省委方面也在讨论。” ······ 数日后。 鉴于此事极为重要,新成立的满洲地委指示五支队协助讷河地委,领导这次牧民暴动。陆北也坐不住,他让吕三思负责部队的指挥,自己则和与乌尔扎布的第二骑兵队战士一起,前往莫力达瓦。 从密营基地侧出发,来到嫩江沿岸后,一直沿河而下。 经过一天时间,众人来到莫力达瓦,此时的莫力达瓦没有任何日伪军存在,在县城外面有人站岗放哨。乌尔扎布用蒙语向他们说明来意,对方回到城内通报。 不多时,几十号手持猎枪、长刀的牧民便出现,他们自称莫力达瓦自卫军。领头的是一个中年汉子,叫查依,还有一个身穿羊皮袄的老头叫孟海河,都是达斡尔人。 来到莫力达瓦后,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欢迎,而‘莫力达瓦自卫军’反倒是对抗联极为紧张,但还是选择将他们安置到城东的院子里,这里原来是伪满警士训练所,但伪满警察已经逃走。 “你们就是抗联五支队的人?”查依用汉话问。 “对。” 陆北察觉出不太对劲,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他脑袋值多少钱自己还是明白的,那绝对是让极大多数人疯狂的数字。 “你们住在这里,有事再通知你们。”说罢,那个叫查依的领头汉子便离开。 他一走,那帮子乱哄哄的簇拥也离开大半,倒是羊皮袄老头孟海河极为热情,他握住陆北的手,用达斡尔语滔滔不绝的说起来。 一旁的乌尔扎布翻译道:“他是讷河地委在莫力达瓦救国会的联络人,已经接到讷河地官员伊子魁的信件,现在事情有些麻烦,不过具体情况还好。” 陆北侧身对乌尔扎布说:“怎么回事?。” 邀请陆北等人进入屋子,乌尔扎布让白吉台等人把控四周,以防有变。这氛围的确不对劲,明明是牧民举行反日暴动,但是对于抗联显得不冷不热。 来到一个偏房,孟海河让人出去通报一声。 没几分钟,外面走进来一位女同志,戴着皮绒帽子,身穿灰黑色的棉大衣。 对方进门,怯生生看了眼屋内手指已经放在枪套上的众人:“谁是陆支队长,我是讷河地委宣传部部长陈静山,是伊子魁书记派我前来接洽的。” 将放在枪套上的手放下,陆北伸出满是冻疮的手:“你好,我是陆北。” “陆支队长好。”陈静山摘下手套握手。 第四百零三章 周而复始 陈静山是讷河地委宣传部部长,也是地官员伊子魁的妻子,两人在讷河开了一个杂货铺用以掩护地下活动,这次来到莫力达瓦主要是领导当地救国会组织。 互相见面寒暄之后,陆北很不解的询问莫力达瓦情况,为什么暴动的群众对于抗联的热情度不高,这与一支队来到莫力达瓦的情况不同,是什么影响到群众的积极性。 虽然陈静山来到莫力达瓦没两天,但是对于这里的情况已经大致了解清楚。 莫力达瓦自卫军由当地牧民和反正的一部分伪军警察组成,人数有上千人,但武器弹药匮乏,制式步枪极少,只有七八十条,弹药也有限。 “有人想招安收编,日本人已经放出话来,可以收编莫力达瓦自卫军为自卫团,之前种种既往不咎。日本人在莫力达瓦扶持的汉奸团体基本覆灭,其骨干都被咱们消灭干净。 他们给的价码很高,而咱们抗联相比之下就······” 闻言,陆北忍不住嗤笑声。 这原因太让人无语,原有依附于日寇的汉奸特权阶级消失,这就造成一个空档。面对抗联的存在,日寇下了功夫的,他们的政策很简单,既然原有的汉奸特权阶级消失,那就扶持一个新的汉奸团体,继续统治当地。 这样不仅仅能保证地区稳定性,也避免将当地群众推向抗联,在与抗联进行政治攻势下,日寇抛出的价码的确很让人心动。当地群众暴动是因为日寇的压榨,但现在有领头的,他应该代表当地群众的利益,而现在在个人利益和群众利益间摇摆不定。 这是一个机会,摆脱掉贫苦生活,一跃成为旧有利益既得者的机会。 陈静山继续说道:“之前莫力达瓦的暴动的确是当地救国会的同志暗中组织,但查依凭借年轻和手段,成功在自卫军中占据很大话语权,孟老现在说不上什么话。 在昨天甚至发生暗杀事件,一名和查依有过节的鄂温克兄弟说他要出卖大家,在晚上回家的时候被人残忍杀害,自卫军本就是聚集起来的群众,组织度并不强,现在已经有很多人选择离开。” “你们有多少人?”陆北问。 “一百多位‘哎莫日根’。” 扭头看向孟海河,陆北虽然不太懂少民的语言,但听过这个词,在当地话中是‘好猎手’的意思。只有一百多人,如果其中的不轨之徒行动,这就让人发愁。 “还有。”陈静山说:“讷河救国军接到龙北指挥部的命令,在莫力达瓦东边的二克浅村驻扎,距离莫力达瓦只有五六公里,随时都能支援过来。” “一定要动手吗?” 孟海河心事重重的说:“还请大家多多努力努力,他们只是受了蒙蔽,如果不到万不得已还请抗联的兄弟能够收起武器,我们的敌人是日本人。 我只是想让大家能够过的好一点,如果有人背叛达斡尔及其他兄弟,我也绝不会容忍。” 或许是听出弦外之音,陆北的确准备先下手为强,弄死那个叫查依的男人,与其他们找上门,不如自己先找他们。陆北敢肯定,莫力达瓦绝对有日寇的特务工作班。 “咱们最好尽快行动起来。”陈静山说:“前天我接到齐齐哈尔地下同志传来的情报,驻扎在昂昂溪的第三独立守备队司令部派遣一个大队北上,其目的大概就是镇压暴动。 驻扎在依安县的第一师团第一步兵联队,也派遣部队出动,都准备镇压暴动。无论这场暴动是否能够支援到抗日,日寇都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肯定会在莫力达瓦进行镇压。” 现在的情况很不好,救国会失去对于暴动的主动权,而日军也蠢蠢欲动,现在莫力达瓦自卫军没有正式打出抗日的旗号,只是对日寇的压榨不满。一旦公开的和日寇作对,绝对会遭到灭顶之灾,这群牧民可不懂行军打仗。 了解莫力达瓦的情况后,陆北也是倍感压力。 内部不稳定,加上日寇的大军压境,催生出的反抗萌芽即将冻死在北国凛冽的朔风中。 从之前的意气风发,到现在的沉默不语,陆北陷入艰难抉择中。依照现在的局势,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下手为强,将意欲投降日军,成为新的汉奸特权阶级处决,才有可能保卫暴动的胜利果实。 在众人商讨对策时,外面传来说话声。 “查依司令请抗联的好汉赴宴。” 听见喊话声,众人都从屋内出来,在院子外面有几个扛着长矛、腰刀的人,颇有江湖豪杰模样,抱拳邀请抗联的人前往赴宴。 “知道了。”孟海河挥手打发走几人。 乌尔扎布准备好武器,低声说:“不要去,保准是鸿门宴,就像以前你们对我那样。只不过我怕他们没有抗联那样讲道理,咱们一去必定不复返。” “你知道鸿门宴为什么没有杀掉刘邦,还这么有名吗?”陆北问。 “我是认真的,如果你执意要去,我会为你报仇的。” “因为除了鸿门宴本身,其他鸿门宴都成功了。” “咱们该如何?” 陆北思索片刻后说:“准备战斗,杀出去!” “准备战斗,集合!” 作为在修罗场搏杀多年的人,陆北能把关东军当狗溜着玩儿,要是嗅不出这场‘鸿门宴’背后的小九九,他还打什么日本人,找个山沟沟种高粱米得了。 一旁的陈静山不可多留,她是地下同志不能暴露身份,孟海河护送她离开,叹息一口气也召集愿意听命自己的族人。不多时,从院子外面赶来上百名手持各种武器的男人,都骑着马而来,乱哄哄一团毫无规矩可言。 “乌合之众~~~”乌尔扎布轻声嘲讽一声。 拍打他的肩膀,陆北说:“这年头,有人抗日就不错了。” 见人来的差不多,孟海河告诉乌尔扎布,这里都是铁了心要跟着抗联打仗的族人,他们已经安置好家里人,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 这也是陆北为什么让乌尔扎布和自己一起来的原因,作为前兴安军军官,以及接受过高等教育并且成为抗联骑兵队队长的他,同时也是蒙人,乌尔扎布在牧民眼里可是厉害人物。 而且陆北需要在呼伦贝尔地区树立起一位游牧民的领袖,这是抗日宣传所必要的英雄,乌尔扎布是不二人选。 孟海河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有谁要投靠日本人的,帮着日本人欺负咱们自己人,想当顺民的可以离开。现在抗联的兄弟已经派人来接应我们,跟着抗联咱们一起打日本人,把日本人赶出去! 谁要是想走,现在就走,别进了抗联之后想下山,我孟海河丢不起这个人!” 第四百零四章 多么无耻啊! 这像一个从古至今便伴随而来的沉疴旧疾,造反是因为活不下去,当权者稍稍丢出一点甜头,就能够让造反者内部出现矛盾。 现在陆北终于明白《水浒》为什么好了,好就好在写了招安,写出一个招安之后的结局,投降是没有好下场的,但架不住投降能够享受一时的荣华富贵。 人世间永远不缺受苦受难的老百姓,也永远不缺乏从老百姓中冒出来的二鬼子,欲望会让人堕落,骄奢淫逸会让人不思进取。老百姓的反抗果实被别有用心之辈窃取,继续替代旧有特权阶级者,成为新的旧有阶级维护者。 屠龙者最终没有忍受住恶龙财宝的诱惑,成为新的恶龙。 几乎是马不停蹄的集合还愿意反抗的人,这一小撮已经半农耕半游牧的少民,是当地救国会发展出来的秘密会员,都是极好的猎手。 事情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程度,那场‘鸿门宴’陆北是不打算去的,保准有去无回。 他让孟海河敲锣打鼓,公开打出抗日的旗号,率领这支由当地救国会骨干组成的队伍宣布要加入抗日联军。这样的行动很快引来一大批本就散乱无秩序的自卫军人员,比起日寇在当地的不做人,抗联的风评不是一般的好。 在莫力达瓦召开群众大会,向他们宣传抗日思想。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不要害怕其中的少部分投机分子,会在真理面前选择斗志的路线。 看着越聚越多的自卫军人员,陆北开诚布公的说出自己的身份:“我是东北抗日联军第五支队支队长陆北,是日本关东军六千元悬赏的。” 此言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这个名号相当的响亮,是拿马刀一刀一刀砍出来的,日寇一次又一次的加大悬赏的价码,是最好的宣传。 乌尔扎布用达斡尔话向聚集起来的上千名群众呐喊:“旧王公贵族出卖蒙人蒙地,他们每年拿着数十万元的款子,将我们卖给日本人当奴隶,睁大眼睛看看,我们连最后一头牛羊都要上缴赋税。 现在,有人密谋拿着我们的性命,我们最后一口气再度出卖给日本人,用来换取荣华富贵。我们还要被出卖多少次,我们连自己的命都无法自己做主,难道我们就如此人尽可欺吗?” 已经没什么好值得失去的了,唯一的价值就是自己这条命,但现在有人要拿他们的命去换取一个荣华富贵,成为新的在他们头顶上作威作福的二狗子。 叉着腰,陆北高呼:“达斡尔族的兄弟姐妹们,难道我们打倒一群作威作福的二狗子,是为了让一群新的二狗子继续在我们头顶上作威作福,那这样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有什么意义? 我们是为受苦受难的同胞手足而斗志,还是为了那一小撮心怀不轨之人而斗志呢?” “现在,有人想要招安,其中的主要人物就是那几个领头的。日本人给出价码,让他们不准大家抗日、不准大家帮助抗联,企图将反日反帝斗争说成是伪满政府内部的农民矛盾。 咱们不仅仅是反对卖国求荣的伪满政府,更是反对侵略我国土,奴役我国民,压榨我同胞的日寇。他们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只有打倒他们,我们才能在自己的土地上,能够自由自在的生活。” 现在已经很混乱,当地群众有些分不清自己为什么而暴动,他们是为了反对伪满日寇,沉重的赋税和日寇的烧杀劫掠是导火索,不是让日寇和伪满降低赋税,亦或者拉拢极少数人就能简单结束的。 在陆北慷慨激扬之时,会场外闯进来数十名手持土枪长矛、马刀的自卫军,他们骑在马背上挤进拥挤的人群。乌尔扎布看见对方过来,扭头看了眼周围的战士,骑兵队的战士们暗自驱使战马,来到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 墙头屋顶上,几名战士都做好准备,一旦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他们会第一时间将领头的几人击毙。在屋顶沙袋工事中,田瑞故意扛起机枪站起身,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架设好机枪。 领头的查依几人忌惮的看了眼屋顶沙袋工事的机枪,还有骑兵战士手中的快枪,在武器方面他们根本比不上。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可看见皆戴着灰黑色防寒面罩,只露出口鼻眼睛的战士,顿时又泄气。比起他伪装起来,抗联的战士们是真的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不好惹的样子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你们谁是长官?”查依用汉话问。 “我们抗联没有长官,只有同志和战友。” “谁是管事的?” 陆北盯着他看:“我是,有什么事情?” “我请贵军管事的赴宴,为何这点面子都不给?” “抱歉,我们抗联有纪律,不能随便吃拿老百姓的东西,即使是邀请也不可以。宴请我的话就免了,如果查依兄弟想商量如何抗日,我们抗联会热烈欢迎。” 闻言,查依看向周围聚集而来的千余名群众,从外面的大街小巷中不断有当地群众闻讯而来。 查依很不满的说:“这是我们达斡尔人自己的事情,与你们抗联无关。你们要打日本人自己去打,我们只想本本分分的过日子,你说再多只不过是想让我们达斡尔人给你们抗联卖命。 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这个,帮你们抗联打仗。” “帮我们抗联打仗?”陆北忍不住笑问:“请问我们抗联为谁打仗,打仗总得有一个师出有名,您说对吗?” 为谁打仗。 查依环视四周,他当然知道抗联为谁打仗,自打抗联来了嫩江原之后,是个人都知道抗联是为了老百姓打仗。土匪流寇欺负老百姓,日满政府不管,抗联追了三天三夜给打掉为老百姓报仇。 “为你们自己,你们造反想自己当皇帝!”说完,查依自己都不信这套说辞。 陆北指着他,向围观而来的群众说:“这个人不小心把自己心里话说出来了,我们抗联打仗从来不是为自己,也不是为了能够当什么王侯将相、皇帝太子。 我们抗联是反对封建主义的,人是不分高低贵贱。 查依兄弟说这么多,无非是想混淆视听,将我们抗联说成土匪流寇,与日伪军作战是造反行为。古往今来,我从未听闻过守卫故土疆域、抵御侵略者的军队,是造反! 多么不要脸啊,在日本人没来之前,我们祖祖辈辈就生活在此地,这片土地是祖先留给我们的遗产,日本人将其抢走,还无耻的污蔑我们是土匪流寇。” 第四百零五章 拿我们当人看 “多么无耻啊!” “连祖宗都不要了,你以为自己在贬低抗联吗?你这是在贬低自己的同胞,你是在侮辱你自己,我希望你面对日本人的军队时,也有胆量和他们如此辩论!” 面对坦荡荡的陆北,查依涨红脸,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自己是为了什么。 当乌尔扎布用达斡尔语向围观的群众翻译,蒙语和达斡尔、鄂伦春话都是属于阿泰尔蒙古语系,很多都是相通的。在翻译的时候,乌尔扎布也在学习,他在了解抗联的主张和抗日政策。 他是一位善于学习的进步青年,乌尔扎布心中装的是整个东内蒙地区的百姓,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加入抗联的原因。是成为日寇的帮凶侩子手,还是为了真正的民族独立自由而奋斗,什么是民族的独立自由,他都在如饥似渴的学习。 为谁而战,为了什么而战,当明白这样一个道理之后,一支思想作风过硬的军队就开始塑造成型。 围观的人群开始躁动起来,他们为了什么而进行的暴动,而暴动的目的是什么? “查依,有人说你要投降日本人是吗?” “日本人给了你什么好处?” “你不让我们反日,那我们造反是造谁的反,日本人会把征收的牛羊和粮食还给我们吗?” 见到汹汹的质问声,查依有些挂不住脸面:“我是想让大家伙活下来,而抗联是想让大家伙送死,跟日本人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你们为啥想不明白这个道理,现在日本人给咱们一个台阶,大家安安心心回家这件事就翻篇过去,何必要跟着抗联喊打喊杀?” “那我们造反是吃饱了闲的没事干,TMD兴安局的协领衙门当差官员都杀了,他们的牛羊粮食大家伙都分了,现在说不干了? 日本人许诺你既往不咎,可没说对我们大家既往不咎,也没说以后少收赋税,招安也得有个条件。啥都没有,咱们提着脑袋跟你一起造反,你把大家伙给卖给日本人换取荣华富贵。” 面对质问声,查依气不打一处来:“那你们跟着抗联一起送死去,跟日本人作对有什么好下场,一群蠢货,蠢的要死!” “嘿,查依!” 一直默不作声的羊皮袄老头孟海河叫了声,听见有人叫自己,查依转过身却看见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孟海河扣动扳机将查依射杀。驳壳枪的枪口跳动,孟海河甩手两枪打中他的胸口。 ‘嘭嘭——!’ 随着两声枪响,跟着查依过来的几十名簇拥慌乱一团,抗联骑兵队的战士策马杀去,用枪口对准他们。 走到摔落马背之下的查依身前,对方胸口中弹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孟海河手持驳壳枪走到他面前,吐出一口唾沫。捂着伤口,查依痛苦的哀嚎。 孟海河踢了一脚:“老子说了,谁要是要当汉奸出卖达斡尔人,谁就得死。” “老孟头~~~”查依虚弱的说:“你好狠的心,抗联给了你什么好处。” “没有,抗联什么好处都没给我,但他们给我讲道理,这世道不该是这个样子。我老了,没几年活头,但我还有孙子,我孙子不能跟他爹、跟我一样,一辈子活的憋屈。 我给协领衙门的都统当了一辈子狗,养了一辈子马。我老了,被老都统的儿子赶出去,忙活一辈子到头来儿子抽大烟给抽死,儿媳妇被那个畜生卖到日本宪兵队俱乐部糟蹋的不成样子。” 孟海河咬牙切齿的说:“瞧瞧莫力达瓦有多少男人不抽,日本人给一口这玩意儿,咱们得卖掉牲畜土地,卖儿卖女卖老婆。咱本来有地有牛羊,日本人一来咱们什么都没有了,全家老小都得给日本人当奴隶当狗。 老子舍得一把老骨头跟抗联走到底,不为别的,就为他们拿我们穷人当人看,咱们活的比畜生还不如,可这世道还有人拿咱们当人看。” 举起驳壳枪,手指扣动扳机,枪口上跳一下。 一枚子弹射入查依的眉心,对方彻底失去生命。 将查依打死,孟海河翻身上马:“要跟抗联走的,回家安顿好家里人,不愿意跟抗联走的,安安分分在家里过日子,谁要是当汉奸出卖同胞手足,我孟海河第一个不答应。 查依投靠日本人,他拿咱们莫力达瓦几万人的命当见面礼,送给日本人想要升官发财,现在死有余辜。人是我孟海河杀的,与抗联无关,有人想要给查依报仇的,只管来找我孟海河。” 人群开始躁动,也开始欢呼,也有人默默离去。 而此时的陆北睁大眼,有些错愕。这就给杀了,当着这么多的面就给杀了,还好是他们给杀的,陆北也是松了口气,真要抗联给杀了,不知道日本人又会在报纸广播中抹黑成啥样子。 待群众大会结束,陆北让田瑞继续负责警戒值守,一旦发现日军的踪迹,要立刻撤退。 入夜后。 原伪军警士训练所的营房内,陆北向孟海河解释抗联的改编政策,他会负责协助改编莫力达瓦自卫军的事情,有些事情需要说开才行。 “武器装备方面没有问题,可以做到一人一把枪,机枪和重火力也会有,但并不是白给。我们抗联要确定对于莫力达瓦自卫军的领导权,同时还要对他们进行训练。” 乌尔扎布向孟海河进行翻译,他接受过改编,对于其中的一些事情很了解,但孟海河就不一样了,他可不明白其中的政策和执行方案。 “这是我们达斡尔人自己的部队,要由达斡尔人统帅。”孟海河说。 陆北摇摇头:“不可能,达斡尔人要搞一支,鄂伦春是不是也得搞一个,蒙古人也得弄一支。那我是不是把抗联里的各民族战士都按民族划分,我们抗联对于每一位战士都是一视同仁的。 这是军队,是讲秩序的地方,队伍里的少民很多,就连咱们三路军总指挥李兆林也是满人,北满地官员金策是朝鲜族。一切都必须按照规章制度执行,不可能搞区别对待,区别对待也是不平等的一种体现。 既要平等,又要特殊对待,好事让你们全占得了,还让我们抗联协助改编个屁!” “额~~~”乌尔扎布小声说:“太严厉了吧,人家会生气的。” “你当时也没生气啊。” “哪能一样?” 陆北扶额叹息道:“原则问题,改编就要从头到尾的改编,不是给他们打发几条枪,给个番号就了事。既然愿意加入抗联,我们肯定要负责到底。 别跟我搞那套玩意儿,组织的军队一视同仁、人人平等,不搞特殊这是铁律!” 第四百零六章 治安恶化 陆北为了改编这支由农夫、牧民组成的杂乱武装,简直是头疼的不得了。 好不容易说明改编需要进行什么,首先是训练还要人员甄别,如一部分是家中顶梁柱的壮劳力要劝返,有父母妻儿需要照顾的要劝返,参加过伪军山林队,或者家里亲戚朋友有在伪满政府任职的都要劝返。 这部分人是真的不敢要,抗联有前车之鉴,那家伙一旦有人蛊惑,一个带动十个,十个能卷跑一个连。这不是起义,而是改编,他们不像乌尔扎布他们一样,日本人既往不咎,但兴安军的蒙族掌权者可不会放过他们。 陆北对于部队的改造有信心,但是对于这种软肋十分明显的人没有信心,第一路军杨司令养大的养子,甚至是主力精锐的师的师长,爹娘被日本人稍稍威胁一二,连滚带爬卷走一百多号人投降日寇当汉奸。 总而言之,身家清白,爹死娘不在最好。 好说歹说才让孟海河明白,兵不贵多而贵精,事实上抗联的战斗力极为强悍,自打东北沦陷之后,他们一直在与日本关东军作战,从尸山血海中历练出来的。 点点头,孟海河用达斡尔语说了半天。 扭头,乌尔扎布说:“他问一下,咱们抗联军饷是咋算的?” “没有军饷。” 等乌尔扎布翻译过后,孟海河问:“你们长官都不给发军饷,是不是给私吞了?” “没有军饷,没有军饷!” 陆北长叹一口气,向他解释抗联是没有军饷的,现在没有。但之前因为某些原因的确发过军饷,后来因为军饷发放不均,上级拿不出钱来发军饷,下面的士兵连人带枪全跑了。 起先抗联守着山林子收砍樵费,一个月也能有很可观的一笔,但后面日寇组织大量森林警察和山林队,搞得抗联收不了砍樵税了。说要自力更生,自筹军费,可连个地方都没有,筹集也没办法筹,只能找日军解决麻烦,日军吃什么,抗联就吃什么。 现在抗联已经放弃军饷制了,改为志愿制,这就要说明雇佣制军队和志愿制军队。甭说军饷了,有钱很难花出去。 陆北说:“如果需要发军饷来维持抗联的存在,那么我们抗联可能早就和其他义勇军一样,消失在白山黑水间。我们抗联的指战员都是为了抗日救国,大家吃穿都是一样的,不搞特殊,也不会打骂士兵。 按外人的说法也差不多,抗联是靠大道理能当饭吃的。” “不给钱都打仗如此勇猛?”孟海河还是有些难以想象。 “不是不给钱,是在合适的时候,如果账面上有结余的话,会给战士发放零用钱。不过他们都将这笔钱留存起来,寻找合适的机会托人去采买香烟、火柴、铅笔纸张什么的。 当然,这部分我们队伍有的话,会由生活委员会申请发放,还会张贴账目,让战士们知道队伍里还有多少财产。也就是说,其实队伍是由全体指战员当家做主的。” 很难向孟海河解释清楚,就像乌尔扎布他们一样,一开始也不明白,但实际了解经历过之后,就对抗联与旧军队的风气感受到与以往不同。 比起发军饷、军饷多少,抗联的人人平等、不打骂士兵,其良好的生活教育才是对劳苦大众、广大士兵吸引度最高,最有积极性的。 相较于陆北此时的困扰,日军方面就极为难受。 ······ 驻扎在齐齐哈尔昂昂溪的第三独立守备队司令部,此时已经陷入焦头烂额中。 其第三独立守备队司令官武田少将想切腹自尽的心都有了,第三独立守备队原来有九个大队,但在七七事变之后和日苏边境冲突不断,不得不陆续从满洲独立守备队中抽调部队和人员,补充各地常备师团、组建新编师团和伪满“国境警备队”等,这使得独立守备队的力量渐趋削弱。 现在第三独立守备队就只是下辖三个独立守备大队,分别是驻扎在扎兰屯的第十五大队,昂昂溪的第十一大队,白城子的第十六大队。 第十五大队几近全军覆没,只有四五百人逃出来,还包括相当一部分的宪兵部队。这是满洲治安肃正作战中从未有过的失败,武田被关东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打电话骂了个狗血淋头,好在梅津美治郎在长春,也只是骂一顿。 但关东军独立守备队司令部可是在长春,其司令官森连中将就比较惨,从公主岭被叫到长春关东军司令部,据说当面被梅津美治郎一顿痛批。 “桥本三木那个蠢货,居然还有人称赞他是基层历练出来的优秀指挥官,现在整个地区的治安彻底恶化,他罪该万死!” “将军阁下。”第三独立守备队参谋长劝说道:“当务之急是解决莫力达瓦的治安恶化,一旦暴乱恶化传开,可能会使得整个呼伦贝尔草原都陷入麻烦中。” “还能有什么办法?” 武田也是破罐子破摔,出了这摊子事,他这个第三独立守备队司令也当到头了,梅津美治郎正在大力整顿关东军内部风气,而他正好撞到枪口上。 现在梅津美治郎有借口了,还说在哈拉哈河打不赢苏军远东军是装备问题、战术问题、兵力问题,别说远东军了,现在连抗日联军都打不过。还皇军之花,皇军有这朵花真是挺悲催的。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宁愿什么都不做,也不愿意犯错。 颓废的坐在椅子上,武田嘟囔着:“混蛋桥本,他倒是死的干净利落,司令部都要给他家里送去抚恤金和慰问,我反而要接受司令官阁下的怒火。” 参谋长继续劝导道:“第十一大队已经抵达哈拉镇,随时都可以向莫力达瓦发起进攻,即使无法消灭匪寇第五支队,也要将莫力达瓦夺回来。 将军阁下,现在第一师团第一步兵联队第一大队已经抵达讷河县,而第二十四师团一个大队,也通过中东铁路抵达ARQ,合击之下一定能将匪寇赶回山中。” 现在第三独立守备队已经不期望能够剿灭第五支队,趁早把他们赶回山林子,在外面设立封锁线,让他们在山里自生自灭算了。 比起边境地区局势的安危,抗联的确比不上远东军的威胁来的大,抗联能把人整破防,而远东军能突破防线。 第四百零七章 白俄部队 武田现在郁郁寡欢,以前他手握九个步兵大队,经过不断的抽调和改编调整,他这个将军还不如一个野战步兵联队的管辖兵力多。 还没等武田思考之后该何去何从,很快一位参谋急匆匆跑来,递来一份电报。 第五独立守备队第二十五大队为主力的讨伐队,在朝阳山至嫩江一带遭到抗联猛烈的袭击,因为战线拉的太长,被抗联突破了。兴安军驻扎在大杨树火车站的一个迫击炮团损失惨重,丢失五门八十毫米迫击炮,被炸毁两门一百零五毫米山炮,大量物资被烧毁。 日军实行的是分区封锁讨伐,让抗联自顾不暇,可也导致日军不得不重点封锁山区。莫力达瓦地区的讨伐失败,使得第一支队经过两天休整之后,快速机动至嫩江县西北处的大杨树火车站,造成参与封锁的伪兴安军迫击炮团伤亡惨重。 可以预见,日军要么收缩封锁兵力,要么被抗联逐个拔出,收缩兵力将导致朝阳山地区的第二支队能够活动起来,成数个包围点的抗联将会串联成线。 莫力达瓦的麻烦事还未解决,一场又一场的麻烦接踵而来。 在诺门罕战役过后,为了强化关东军和伪满政府的统治,原本担任守卫铁路及其附属地安全的任务已基本转由伪满洲国军和各地伪警察承担。日军守备队主要兵力也相应的转变为专职作战,不再集中驻扎于铁路沿线。 这也是为什么日军地区守备队会进入山林,四处追击讨伐的原因。另一面,日寇加大对于伪满军的编练,意图打造出对其死心塌地且作战勇猛的仆从军。 抗联在莫力达瓦的活动异常频繁,在极端环境下,日军的机械化部队又无法开展,他们也没有多余的机械化部队用来进攻抗联。骑兵部队是在荒原地区最好的手段,于是乎关东军司令部派遣一支极为神秘的骑兵部队——白俄部队。 在张鼓峰事件之后,诺门罕战役爆发的时候,这支白俄部队就参加过战斗,从事越境特务活动。白俄部队是在九一八事变之后便转投日军,在之前是东北军旗下,人数并不多只有数百人,参加过中东路事件,被苏军打的屁滚尿流。 后来觉得太过丢面子了,便跑去中国人居住的村落,烧杀劫掠,利用东北军下发给他们的武器弹药屠杀起中国人,对此东北军当没看见。 经过长时间的发展训练,这支白俄部队已经达到近千人的规模,形成一支以步骑兵为主,拥有炮兵、工兵、通讯兵的现代军队,受关东军司令部管辖。 这支部队现在就驻扎在海拉尔,诺门罕战役结束后,这支白俄部队便停留在此地,经常成建制突入边境地区,入境搜寻情报,袭击车辆铁路公路。在日本人的‘关特演’中,这支部队还肩负相当重要的任务,突入远东军防线内部,炸毁西伯利亚大铁路。 关东军司令部想的很简单,既然抗联骑兵部队驰骋嫩江原,充斥大量少数游牧民族,那么就调派白俄部队去对战,在骑兵方面,哥萨克骑兵也是相当厉害的。 占领主要城镇和交通线,让白俄部队去和抗联骑兵部队作战纠缠,重新构筑出新的封锁线。莫力达瓦和ARQ地区的汉奸骨干武装是被抗联连根拔起的,想要继续维持统治,扶持新的汉奸武装是日寇的重要手段之一,这也是日军为什么暂时没有对莫力达瓦进行镇压的原因。 让反日反帝斗争,演变成为一场社会矛盾,日本人不管谁是莫力达瓦地区的汉奸武装团伙,有一个汉奸武装头目团伙很重要,那能帮他们免去很多麻烦。 在抽鞭子这种事情上,同一民族的汉奸老爷抽人比日本人更卖力。 ······ 关于日本关东军要调派白俄部队参战的消息,抗联方面还不知晓,如果知晓的话肯定会通报给远东军方面。毛子和日军是远东利益方面有矛盾,和这群白军那可是意识形态方面的你死我活。 在日寇投降之后,曾经的白俄部队成员全被苏军拉去西伯利亚绞死,掘地三尺都给找出来。白俄头子发誓与日军同生死,日军转手就将对方送货上门,给亲自送去苏军司令部。 此时的陆北还在一面改编莫力达瓦自卫军,一面去组织部队前往各乡镇村落宣传抗日政策,协助讷河地委建设地下救国会组织,筹集物资补给。 莫力达瓦自卫军上千人,但查依被孟海河当场射杀之后,其骨干心腹都躲藏起来,对于抗联在莫力达瓦的行动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他们并未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相反在举行起义暴动方面还有功劳,想要投靠日军也没有做出实际行动,抗联也无法对他们进行镇压,只能去教育。 经过审查劝返之后,孟海河带领的莫力达瓦自卫军只有两百多人加入抗联,本身就是快活不下去才进行暴动,如果把青壮年全都带走,他们的家人才是真正活不下去。 陆北对那些想要加入抗联,但是又因为各种原因被劝返的人员召开大会,向他们解释为什么抗联不带他们走,经过数场大会之后,大部分人也明白道理选择不再坚持。 这些人员,讷河地委派遣地方干部,暗中组织起救国会。 在原莫力达瓦警士训练所内,陆北与讷河地委派来的联络员,也是新的当地救国会负责人见面,陈静山返回讷河县汇报情况,新来的负责人是一位青年。 “陆支队长你好,我叫郭常林。” 陆北握住他的手:“你好。” 交谈中得知,郭常林是生活在海伦地区的达斡尔人,在海伦的时候接触到抗日组织,那是赵尚志军长率领第三军西征时,其三军六师留在当地建设游击区。 郭常林后来担任三军六师的联络员,在抗联主力抵达松嫩平原后又担任海伦救国军的宣传科科长,诺门罕战役结束后,被派往讷河担任救国会的交通队队长。他是一位很年轻的同志,今年才二十四岁,但已经在地下战场战斗很多年。 第四百零八章 连夜撤离 郭常林的到来也给陆北带来一些新的情报,具体说是关于日军的情报。 诺门罕战役的失败,日军加大对于关东军的调派调配,增强其防御远东军的力量,拥有第一、二、四、七、八、十一、十二、二十三、二十四师团。 第一战车群,骑兵第一旅团,第一至第八独立守备队,第一至第八国境守备队,及八个航空兵团,兵力达到三十万。 最近日军在东北境内征召日籍青年,准备继续增编新的部队。这只是日军的兵力,伪满军有十一个军管区,下辖近十万人,同时还有近十万伪军警察。 第五支队在莫力达瓦已经成为关东军的重点关注对象,于十月新组建的第二十四师团刚刚派去牙克石驻扎,他们派遣出一个步兵大队进驻扎兰屯,并且向ARQ防线增派兵力。 日军第三独立守备队派遣第十一大队已经抵达哈拉镇,驻扎在依安县的第一师团第一步兵联队也派遣一个大队,抵达讷河准备进攻莫力达瓦。他们已经将三面围住,其目的只有一个,决不让抗联南下。 让抗联南下不是军事问题,是政治问题,关东军不会让‘承平已久’的齐齐哈尔地区出现抗日武装的踪迹,在他们的各种舆论宣传中,抗联已经基本覆灭。其他地区的民众根本不知道有抗联的存在,也不知道抗联与日军已经作战多年。 这是日寇有意而为之,制造一个信息茧房,即使美军都火烧东京,日军大本营还在天天大胜,炸了多少航母军舰。在丧事喜办方面,日寇是一贯推崇的。 得到情报,陆北也做出判断,莫力达瓦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日军之所以暂时没有进攻,只是出于政治需要,一旦军队出手那就是镇压叛乱,由他们自己承认这是一场‘起义’。 动作十分迅速,当夜陆北就决定撤退。 得知此事的孟海河十分吃惊,他找到乌尔扎布寻求一个答案,在他看来最好是真刀真枪干一场,一枪未发就连夜逃跑实在丢面子。 陆北可不管他丢不丢面子,不愿意走的尽管留下来,他命令乌尔扎布集合部队准备撤离。 队伍连夜撤离,士气有些低落,但莫力达瓦的群众还是举起火把相送。道路两旁站满送别的群众,不仅仅是汉人,达斡尔人、鄂伦春人、蒙人、鄂温克人,在半农耕半游牧的莫力达瓦,群众们举起食物和棉衣鞋袜。 那些新兵还准备拿,田瑞带着骑兵队将他们夹在道路中间,两侧外围都是骑兵队的战士。 “不准拿,谁拿就回家。” “自己又不是没吃没喝,拿老百姓东西丢不丢脸?” “既然加入抗联就要服从抗联的纪律,任何人不得拿老百姓一针一线!” “放下!” 乌尔扎布看见有个扛着长刀的新兵,接过一位抱着孩子妇人的棉鞋袜子,立刻策马上去用马鞭指向那名新兵,环视四周看见田瑞盯着自己,没下手抽人。 “把东西放下,向大姐道歉。”乌尔扎布用达斡尔话说。 那名新兵看了眼骑在马背上的乌尔扎布,这两天的接触他知道乌尔扎布的名号,在这个偏远落后的小城里,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乌尔扎布是绝对的优秀人才,他那一串的履历足够精彩,足够让极多的游牧民兄弟尊敬。 那名新兵没说什么,低着头将手中的棉鞋袜子还回去,转身跟上离去的部队。 抱着孩子,妇人捂着脸哭泣,蜷缩蹲在街道的屋檐下,捡起地上的棉鞋袜子抹了眼。 “大姐,我们抗联不准拿老百姓东西。”乌尔扎布解释道。 妇人泪眼婆娑抬起头:“那是我儿子。” 下马,乌尔扎布弯腰鞠躬道歉:“您孩子叫什么名字,我给他送过去。” “霍巴奇。” “抱歉。” ······ 陆北做出的判断很正确,在得知日军的具体兵力后,便立刻命令部队撤出莫力达瓦。最靠近的日军是在讷河的日军第一步兵联队,其一个大队已经进驻讷河县,通过公路可以在三小时内抵达莫力达瓦。 这个第一步兵联队相当有来头,后来担任日本首相的甲级战犯东条英机就曾经担任其联队长,可以说是日军军国主义的老巢,这支部队之所以会来到东北,而非东京,是因为参加‘226兵变’。 在他们撤离莫力达瓦之后,天还蒙蒙亮,一支日军部队就乘车抵达莫力达瓦,正是驻扎在依安的第一步兵联队的第一大队士兵。 他们早就按捺不住要向抗联进攻,毕竟在去年的时候,陆北可是把他们整破防了,据说日军第一师团染病者高达上千人,病死者无数,加上是冬季,就连七三一部队派去的防控人员都染病身亡不少。 日军前脚坐车抵达莫力达瓦,车厢门都没开,日军士兵还没跳下来,就有十几个想要升官发财的人给围上去,一直潜伏在莫力达瓦的日寇特务工作班出现。 得知抗联昨天晚上突然连夜离开,第一步兵联队的士兵颇有一种起了个大早,赶了一个晚集的意思,就非得连夜离开,一晚上都不能待? 扑了一个空之后,第一步兵联队的士兵也没心思继续待下去,他们之所以来到莫力达瓦是要作战,但抗联放弃莫力达瓦,也就没有他们的用武之地。 进山讨伐那是地区守备队和其他部队的事情,他们也要去对付活动在克山、克东、北安、海伦地区的抗联第三、第六支队,尤其是第三支队。来莫力达瓦更多是因为与第五支队有仇,来寻仇的。 不过只要第一步兵联队派出搜索部队就能够知道,抗联的确离开莫力达瓦,但没有离开太远,就在十公里外的乌尔科村。 在乌尔科村休息一晚,第二天他们才大摇大摆的上路。 回去的路上,陆北撞见二连的一部分战士,他们从西诺敏河以西的宝山镇回来,由宋三带着他们采买物资,多是一些生活用品,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 因为这片地区没有日伪军了,抗联成为横着走的人物,直接大白天去附近的乡镇采买物资,附近的较大乡镇村落都能看见他们的身影,一边采购物资,一边宣传抗日政策。 比起随便抢东西的日伪军,抗联也抢,不过是被抢,一手拿着票子就被老百姓抢走带回家商量买卖,兽皮褥子和手套鞋袜、帽子成为抢手货。 更抢手的是香烟、糖果之类的玩意儿,不过生活委员会就批那么多钱,支队党委和士兵委员会都要查账的,不敢买太多,但绝对人人有份。 能花钱就使劲花,抗联可没多少地方能用掉手里的伪币。 第四百零九章 镇魂 遇见二连的战友,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密营基地走去。 现在因为人数较多,原来的密营基地已经住不下这么多人,靠近西诺敏河的荒原又缺少遮蔽物,为了更好的安置提供良好的训练环境,陆北便将他们沿着西诺敏河直上。 宋三告诉陆北,在西诺敏河密营基地,也有几十位新加入的战士正在进行训练。他们都是附近村屯乡镇的青年,见到抗联之后便选择加入。 与宋三他们分别,陆北让他向吕三思汇报一下情况,经过数天的跋涉来到小二沟。 这里原本是日军第十五大队选择的前沿指挥所,当地为数不多的几户老百姓都被杀害,在战斗结束后,也成为安置伤员的后勤医院。 抵达小二沟,负责后勤工作的老萧向陆北汇报了下情况,这两天有日军侦察机飞来进行侦查,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事情。陆北让老萧安排一下众人的住宿问题,询问他各种物资补给情况。 随着人员越来越多,现在五支队已经撒了一片,其主力第一骑兵队、二连、三连在西诺敏河密营基地,他们在大兴安岭的小二沟。 “支队长。” 村子外面的林子里钻出来几个人,牵着一队驮马,耗子挥手向他示意。他还是老样子,这位五常县的农户不愿意打仗,一直在队伍里面养马搞后勤。 “你们拉的什么啊?” 耗子牵着驮马走来:“我带同志们进山转悠转悠,日本人不是在山里死了老多,我拾掇拾掇些能用的。您瞧瞧都是好家伙,我还找到好几支枪,都是日本人丢下的。” “很好,值得表扬。”陆北走去查看驮马上的东西。 这些东西都是日军吉川部队丢下的,是尸体上的,因为战斗很急,战士们打扫战场也没那么多时间去寻找散落逃窜的日本兵。 见到有新同志来,这里的战士们都极为欢迎,热烈邀请他们晚上搞聚会,开欢迎晚会。抗联的氛围极好,搞晚会这种事情是经常举行的,不仅能够对新来的同志表示欢迎,还能拉近大家之间的感情。 孟海河他们看见为数不多的抗联战士,也忍不住嘀咕起来:“你们抗联就这么点人?” “这里是后方,主力都在山外面。”乌尔扎布解释道。 “什么时候发枪?” “这个要支队决定。” 这段时间孟海河不找陆北,而是对乌尔扎布死缠烂打,有什么问题都去找他,找陆北还要乌尔扎布作为翻译,倒不如直接找乌尔扎布。小事直接解决,大事再去让陆北决定。 趁着这功夫,陆北去后勤医院里探望伤员,询问他们有什么需要的,和伤员们聊天,让他们赶快养好身体,再继续回到队伍里与日寇作战。 陆北查看了下病号饭,看见碗里的豆腐沫很满意后勤科老萧的工作,能够吃上豆腐代表有充足的蛋白质供应。这是后勤部门的同志用村子的磨盘自己磨的黄豆,每位伤员的必须满足每天二两的黄豆份额,这是最基本的营养餐,还有其他罐头、糖之类的副食品作为佐餐。 夜幕落下后。 战士们举行欢迎晚会,第一次瞧见这阵仗的新同志有些手足无措。外面寒风吹着,也无法阻挡战士们的热情,一阵又一阵的欢笑声传来。 在屋内,陆北和老萧、耗子他们一起擦枪,将散落的一枚又一枚子弹压在弹夹中,以便战斗时能够快速上弹。其实压子弹并非是一枚一枚的压,更多时候战士们都是用弹夹压子弹。 “一千七百三十六发子弹,对不对得上数?”耗子拿着笔记本记录。 “对的上。” “狗皮帽三十二顶。” “对的上。” 盘腿坐在炕上,陆北用一根木棍戳步枪的枪膛,在外面丢久了,枪膛内已经被冰雪冻住,只能烤一会儿便将积雪和水渍一点一点弄出去。这些武器都是‘耗子’他们在冰天雪地里找到的,每一颗子弹都是用手在雪地里刨出来的,擦干净上面的水渍,再压入弹夹中归置一起。 擦枪的时候,耗子神神秘秘从棉被下面取出一把日军指挥刀,不是日军士官的制式军刀,而是军官用刀。 “哟!哪儿来的?”陆北接过指挥刀打量。 “山里面捡来的,我和同志们去山里路过一个大石头,看见一群狼在吃尸体,不仅捡到一把军刀,还捡到***枪。” 一旁用针线补毛毯子的老萧抬头说:“还是个大尉,被狼吃的差不多了,就剩下这点东西。日本人到现在都没进山收尸,山里的狼虫虎豹可是不愁吃,专拣心肝肠子吃。 你要是去林子里转悠一圈,那味道隔二里地都能闻见。” “该!” “就得让山里的野狼野狗啥的把那群小日本给吃了,叫他们尸骨不全,连投胎都投不了。” 在当地的萨满等家仙文化中,尸骨不全者难以投胎转世,当地百姓挺相信这个的,日寇也十分迷信这件事,他们在抓捕到抗联高级指挥员后,也会将其分尸。日军将烈士的头颅与身体分开,让死者无法转世,日寇相信这样以后就不会有像他们这样的人。 不仅仅是日寇,伪满汉奸都会这样做,一方面羞辱发泄怒火,一方面迷信镇压死者的灵魂。 陆北只是笑了笑,对于他而言死了就是死了,如果日寇对自己的尸体进行各种侮辱,只能证明自己把他们打疼了,这是一件好事。 现在最让陆北担心的还是其他兄弟部队的处境,李兆林不在国内,有很多事情都需要发电报过去。随着关东军的不断增兵,抗联又该何去何从,明天又该去往何方? 坐在炕上帮忙擦枪,屋外的木门被推开,田瑞和几名战士抓住陆北,要他去台上表演节目。这小子谁都不怕,乌尔扎布他们出身兴安军的起义战士瞧见后有些诧异,能够如此对待上级,并且生拉硬拽上去,实在是太过震撼。 哭笑不得的陆北被推上台,其实就是几堆篝火围坐着的空地,细小的绒花飘荡,陆北硬着头皮唱了一首歌。 唱的是《露营之歌》,也是所有抗联战士最喜欢的一首歌。 乌尔扎布站起身,他唱了一首歌:“南方飞来的小鸿雁呀,不落黄河不起飞。北方飞来的大鸿雁呀,不落长江不起飞······ 西拉木伦河的骏马,盛开的火红牡丹花,科尔沁草原的英雄啊~~~嘎达梅林~~~” 第四百一十章 一致的 歌声雄浑婉转而凄凉,饶是不懂蒙语也能听明白这首歌是讲述什么类型的故事,不少少数民族战士忍不住落泪。 待一首歌唱完之后,台下一片暗自哭泣声。 陆北递给乌尔扎布一支烟:“你唱的什么,咋把大家都唱哭了?” “老嘎达,科尔沁草原的英雄。” “为什么大家都哭了?” 抽着烟,乌尔扎布向陆北讲述起‘老嘎达’的故事,这件事并不久远,就在十年前。当时还是东北军主政东北,为了反抗蒙族王爷和奉系军阀开垦草原,‘嘎达’就联合穷苦牧民举行起义,但最终失败了。 在‘老嘎达’战死后没两年,关于他的歌就在草原上唱起来,嘎达是反抗蒙古贵族和军阀压榨牧民生存的土地,被很多人视为英雄。 为什么大家会哭泣,只不过是联想到现在,当年蒙古贵族联合军阀开垦草原,压迫牧民的生存空间,现在日寇更为狠毒,而旧王公贵族则彻底将蒙地的老百姓出卖。不仅仅科尔沁草原在大肆开垦,呼伦贝尔草原也同样被大火吞噬,化为田地。失去草原的牧民只能种地,去成为佃户,失去赖以生存的一切。 失去草原的牧民还能做什么,他们连逃荒都逃不了,想要活下去只能成为奴隶。这也是为什么日寇进行‘蒙地奉上’、‘特权奉上’,当年嘎达的反抗被掐灭,但在数年后,这片土地上还依然有人反抗,反抗的火焰从未熄灭。 乌尔扎布看向陆北:“你去科尔沁草原看过吗? 蒙古包被拆掉,郁郁葱葱的草原被大火焚烧,寻不到草吃的牛羊哀嚎,牧民放下了鞭子和套马杆,拿起了锄头。可草原不是荒原,种了两年粮食之后,大风吹过,浅薄的泥土被吹走,只剩下无尽的沙子。 高高在上的王爷们在王府内抽着大烟,享受妻妾成群,享用山珍海味。失去草原的牧民,大风吹过之后又失去土地,在祖先留下的土地漫无目的流浪。” “明白了。” “您以为我在骇人听闻吗?” 陆北摇摇头:“我没那么觉得。” “谁会关心草原上穷苦牧民是否能活下去,国民政府连自己都自顾不暇,当我了解组织的政策和思想过后,我就决定跟着抗联走了。 无论是日寇还是东北军,亦或者牧民和农民,其实大家都是一样的。嘎达为了牧民的生存反抗官府,红*军为了农民的生存反抗官府,大家全都是为了广大农民、牧民的利益。” 听着乌尔扎布的话,陆北一时间有些失神,他知道乌尔扎布积极学习组织的政策和思想主义,但没想到已经学习到这种地步。他已经从一位觉醒者,渐渐蜕变为一位先行者,是为了民族的独立自由,为了受苦受难的穷苦人。 “孟老头儿说的也很务实,王公贵族们不在乎我们、日寇伪满不在乎我们,国民政府也从不在乎我们,连我们游牧民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尊严和未来,但抗联在乎我们,把我们当人看。 以前我还是不信,但遇见闻云峰连长他们,从他们口中我得知真的有一个这样的地方,真的有一个这样的官府,不会去施行苛捐杂税、不会去侵占其他民族的土地,不会凭借武力欺辱其他人。 我很喜欢《对内蒙人民的宣言》,其中最后一句话让我热血澎湃:蒙古民族素以饶勇善战见称于世,我们相信你们若一旦自觉的组织起来,进行民族革命战争,驱逐日本帝国主义与中国军阀于内蒙古领域以外,则谁敢谓成吉思汗之子孙为可欺也。” 空地上的篝火汹汹燃烧,橘红色的火焰照印他的脸庞,在乌尔扎布的脸上,陆北看见向往和期盼。 后世总有人说,能够胜利是因为某某的帮助,亦或者是在抗日时期,谁真抗日是就是蠢,在力量的此消彼长中,最后一句成王败寇,胜利者书写史书。 可胜利者为什么是胜利者,为什么胜利者从一小撮人渐渐成长到如此之多,觉醒的人越来越多。但凡统治者稍加放松对于群众的压迫,绝不会书写出如此的历史。 拍打他的肩膀,陆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少说多做才是正理。 想了想,陆北低声说:“蒙人的嘎达梅林已经死了,但为了全天下人的‘嘎达梅林’还在这里不是?” “您说这话真是让人羞死。”乌尔扎布说。 “怕撒子,明天我就派人向满洲地委去信,宣传一下全天下人的‘嘎达梅林’,让整个东北乃至全国的人都知道,‘嘎达梅林’还活着,不仅会拯救蒙人,还会拯救全天下受苦受难的穷苦人。” “不要,这怎么能行呀!” 害怕出名的乌尔扎布涨红脸,跟在陆北身后打转,写一份关于这样的文章是可以的,陆北相信满洲地委也会支持这件事。这不仅对蒙地的百姓是一个极好的宣传武器,对于兴安军来说也是一个沉痛打击,都是经历且听过‘嘎达梅林’故事的人,或许不少人都是参与者。 ······ 翌日。 陆北正在为训练工作做前期准备,将两百多新同志编为三个训练大队,依旧是按照班组三人小组制进行,不设置排这个编制。 有一件事让陆北很吃惊,属于那种难以置信。 “他不要当官。”乌尔扎布翻译道。 “哈?” 孟海河扯起满脸的褶皱皮子笑:“我已经老了,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像我这样的老头子想的太少,打仗的时候会害死人。而且我这把年纪了,跟着年轻人学读书认字,太晚了。 不过我孙子可以学,他还年轻能学的进去。” 得知抗联还教授读书认字之后,不仅仅是孟海河,其他新兵也是激动万分,在这个知识被垄断的时代,甭说学读书认字了,先把肚子填饱已经是很不错的日子。 说话时,外面通讯员跑来汇报,称支队派来的教学人员都已经到齐,还带来一些文化用品。 “老陆!” 人未至,声先到。 吕三思扯着破锣嗓子从马爬犁上面跳下来:“你要的人和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咋还不出来接老子,你是未出阁的大姑娘是吧?” “你TMD叫啥哈,部队怎么样,你咋来这里了?”陆北一出门就没好气。 第四百一十一章 何等荣幸 在这个时间段跑到这里来,无非就两种,一种是现在外面风平浪静,没有什么值得警惕的事情;另外一种则是日军再次大军压境,吕三思来找陆北商议军情。 “我让宋三和曹大荣负责队伍的工作,这次来是给伤员带来一些东西,顺带探望一下。另外和新加入的同志见一个面,总不能战士们加入抗联,连部队上级都不认识吧。 还有就是关于兄弟部队的战事,以及参谋长对咱们五支队的指示。” 陆北眉头不展:“这种事派人说一声,我过去就行。” “一定一定。” 陆北知道,如果没有特殊原因吕三思是不会犯纪律的,他是一个苦行僧式的革命者,在遵守纪律的同时保持主观能动性。 这次过来的不仅仅是吕三思,还有抽调而来的老战士以及文化教员,由三连副连长毛大兵组织教导队,负责教导新兵训练。这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干,交给他很合适,而且这小子土木作业能力极好,还能建设密营基地。 一一和教导队的战士见面,陆北叮嘱毛大兵一定要有耐心,这支新兵部队不同以往,很多战士是不懂汉话的,要理解各种口令和军事术语很难。 他们还带来一些教具,就是轻重机枪、掷弹筒、迫击炮之类的武器,五支队缴获了一门九二步炮,炮盾和炮镜被打坏,但也能勉强用,就是炮弹不多。 探望完伤员,吕三思和陆北来到一间小土屋内,这间屋子隔壁就是军火库,有专门的战士执勤警戒,陆北就和老萧、耗子等十余名辎重后勤队的战士挤在一间屋子。 这个时间战士们都在做事,屋内没有任何人。 盘腿坐在炕上,吕三思在了解完改编工作后很疑惑。 “在改编乌尔扎布他们的时候,你可没说分散打乱,还是让乌尔扎布继续带领战士们,只不过派了包广担任支部委员。在改编莫力达瓦自卫军的时候,人家明明要求独立性,这点你居然不向上级汇报,就私自处置了。 哎呀,不过这样也好,但你还是要将这件事说开,咱们抗联对于改编是有规定的。” 点燃一支香烟,陆北说:“能一样,乌尔扎布是什么人,孟海河这位老同志又是什么样,这点完全不一样。” “人家乌尔扎布见过世面,你不敢欺负人家呗。” “我发现你这张嘴,真TMD该抽。” 闻言,吕三思嘿嘿一笑,将陆北刚刚点燃的香烟给抢去。 “说说,你的意思是乌尔扎布经过考察,是值得组织交予他更艰巨的任务?” 陆北无奈再度拿起一支香烟点燃:“乌尔扎布对于组织的思想主义学习很扎实,完全能够视为积极分子,待会你找他聊一聊,看他对于组织是一种什么看法。 如果合适,可以列为积极分子有资格参与进支部委员会议,这群人打仗没得说,可以说是一改往日的习性,而且我最近发现乌尔扎布居然偷偷给战士们开思修课。” “啧!这思想作风可够硬的,我明白了。” 点点头,陆北掸落烟灰说:“这个孟海河说实在的,他是咱们救国会发展的会员,对于抗日是有信心的,但年纪太大,还带着孙子。 要是给自卫军提供武器弹药又帮他们改编训练,还TMD给一个听调不听宣的法旨,让他们作为地方游击部队存在,你想想最好的结果是什么?” “土匪军阀化,成了私家部曲。”吕三思怕这茬。 “不过孟海河也是个人精,在兴安局的协领衙门也是做的几十年的下人,对于揣测人心方面有一手。这不早上想明白了,跑来跟我说他不担任任何职务,让咱们抗联多多照顾他孙子。” “他孙子多大了?” “十二三岁,挺沉默寡言的,这孩子被日本兵恶趣味的带进‘俱乐部’亲眼看见他娘是啥样,昨个晚上开欢迎晚会,耗子他们表演节目穿了身日军的衣服,给这孩子吓的又哭又闹。” 闻言,吕三思沉默起来。 屋内烟雾缭绕,片刻后吕三思说:“要不等恢复交通之后,把这孩子送去伯力城。” “先询问孟海河的意见,在伯力城孩子能够不愁吃不愁穿,而且还安全,我想他会接受的。”陆北说。 说完关于改编上的一些问题,吕三思说起军事上面的事情,也是参谋长冯志刚给五支队下达的指示。新成立的满洲地委经过研究决定,认为突破兴安盟南下的策略太过于想当然,李兆林承认自己的军事冒险主义。 更重要的是在十月份,日军在哈尔滨组建的第二十四师团成立,其主力已经抵达牙克石地区驻扎,其目的是保证中东路的安全,以及防范抗联南下兴安盟。 日军在东北全境制定了‘菱形’防御圈,依靠长白山脉、大兴安岭、小兴安岭的天然山脉作为防线,布置重兵进行防御,在内部组建机动师团,随时进行支援。也就是说铁路、公路交通线是重中之重,原本关东军打算将铁路、公路交通线的防御工作交予伪满军,但伪满军实在过于无能。 于是乎关东军将各要道的守备任务由野战师团负责,原本担任守备任务的独立守备队全职转入作战部队,征召新兵加入独立守备队,以抗联为磨刀石,锻炼新兵的作战能力,而后渐渐转入编为野战师团。 从挎包内取出地图,吕三思铺开:“日军第一师团第一步兵联队驻扎在依安,龙镇地区就不用多说了,日军在这里有两个航空兵团,驻扎有第一步兵联队一个大队,还有两个中队的守备队,一个工兵中队。 最新消息是关东军调派第三军管区的第三教导队,共计三千人已经进驻嫩江县,其指挥官是石兰斌,原来是马占山骑兵五十五团的团长。日军第五师团步兵第二十一旅团已经从齐齐哈尔开拔,预计年前就抵达讷河驻扎。 瞧瞧,这是关东军开办的斗兽场,这是要把咱们围在嫩江以西、大兴安岭东麓。” “何等荣幸啊!”陆北看着地图上画圈标注的日伪军番号赞叹一声。 “人家关东军不跟咱们抗联玩儿了,冬天他们不进山,那么咱们抗联也别想出去,等突发奇想要练兵了,就进山找咱们的麻烦。” 调派数万兵力去对付第五支队不到五百人,关东军是下功夫了,主打一个困都困死抗联。 第四百一十二章 两个犟种 跟疯了一样,以前的话关东军也是疯了,现在是彻底疯了。 拿大炮打蚊子的事情他们也干,陆北他们创造一个记录,一个世界战争史上的记录,调集如此之多的部队去打治安战,去进攻区区几百人的抗联游击队,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晋察冀41秋季反扫荡,冈村宁次调派七万人进攻晋察冀军区,已经是骇人听闻的一件事。这种兵力调度都可以打一场大型会战了,但在东北~~~ 此时于南满地区进行的‘野副’大讨伐,兵力在七万,逼得抗联北满部队西征的‘三江’大讨伐,兵力在十万,还是数年如一日的不间断讨伐作战。 有种挺自豪,但又无能无力的感觉。 吕三思苦涩一笑:“关东军不骗人,说两万军就是两万军,少一个都不行。现在在嫩西地区调动了已经不知道多少部队,这场面放在关内,听闻云峰说已经是让八路军总部寝食难安的地步。” “你来这里不是跟我说这个的吧?”陆北问。 “满洲地委的意思是让咱们寻机向边境地区活动,这样也能撤入苏方境内自保,等待时机再进入东北继续作战。” 陆北忍不住笑:“向西,呼伦贝尔大草原,第二十三、二十四师团,第八国境守备队。好家伙,谁去谁死。 向东,一个混成步兵旅等着咱们;向南,第二师团、第三独立守备队~~~” “向北!” 吕三思也很无奈的说:“向北,目前那个地区只有伪满军第三教导队,以及新组建的第八独立守备队,咱们可以从鄂伦春旗而过,进入额尔古纳地区活动。 咱们能够通过额尔古纳与远东军建立联系,得到援助补给。” “哈哈哈~~~” “你笑个屁啊!” 陆北将烟蒂丢在地上说:“虽然我不是本地人,但我知道额尔古纳地区是什么地方,往北到根河、漠河基本都是无人区,上千里大兴安岭原始森林、湿地草原啊! 地委这是什么意思,让我们当逃兵,这仗打不下去了。” “咱们先打出这个包围圈再说行吗?” 变换一张脸色,陆北眼色直勾勾看向吕三思:“说真的,要是地委命令咱们撤入苏方境内休整,你会不会离开?” “不会!” 吕三思斩钉截铁的说出最为坚定的话:“我不会离开东北一步,即使是地委让我撤离也绝不会离开,别提服从命令这茬,开除我的党籍也就只是这样的回答。 我永远不会离开东北,直到战争胜利。” 这样的问题陆北是心知肚明的,两人也已经谈论很多次,吕三思跑过一次,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这是他一生的耻辱和痛苦来源,比起他那位汉奸父亲更让自己不齿。 陆北咧着嘴嘎嘎笑起来:“我也不走了,在那边很无趣的,而且人生地不熟,没啥好惦记的。等把部队带到额尔古纳后,我和你一起留下来咋样?” “你真是一个贱种。” “谢谢你的赞誉,犟种。” 说完,两人都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国人很不善于用直白了当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感情,特别在男人身上总是会用某种调侃取笑的方式进行表达,尤其是死要面子的东北佬,这年头想找两个不爱面子的东北佬说难不难,说难也难。 短暂的碰头会结束,吕三思前往各营房去和大家见面,而陆北则参谋长冯志刚给他的私人信件。 除了军务上的安排,还给陆北下达一个私人命令,虽然一支队奔袭大杨树车站击溃伪满军一个迫击炮团,但是日军对于朝阳山地区的封锁还在继续,并且加大兵力。参谋长冯志刚已经向第三路军指挥部及满洲地委汇报过了,一旦他牺牲,由吕三思接替指挥,暂代龙北指挥部总指挥,参谋长冯志刚知道吕三思不会离开。 摇摇头,陆北觉得参谋长太过于悲观了,现在还没有到最危急的时刻,关东军雷声大、雨点也不大,他们虽然调集兵力意图去围剿抗联,可观他们的部署,其实还是防范铁路公路交通线。 诺门罕战役的失败,关东军的主要目标还是远东军,等什么时候《苏日互不侵犯条约》签署,那才是真正什么都不管,一心一意去对付抗联。 吕三思在这里待了两天之后,便和一个班的骑兵战士一起离开,临走时陆北让他调三连来小二沟驻扎。而陆北在小二沟待到除夕之后,于大年初一离开小二沟,待一切都步入正轨之后才返回西诺敏河密营基地。 离开的原因很简单,侦察班班长李光沫带侦察班的战士逮住几个金发碧眼的特务,一开始还以为对方是苏军侦察兵,但奈何对方一嘴的大碴子味儿。 日军不愿意进山,派白匪军进山,也是下三滥。 现在日军之所以不愿意进山,是因为他们的向导,也就是做汉奸统治骨干的山林搜索队被消灭干净,他们进山连个带路的人都没有,更加被抗联在山里当猪杀。 ······ 坐在马爬犁上,陆北和乌尔扎布他们从西诺敏河顺流直下。 路上,乌尔扎布表示想加入组织的愿望。 “老吕和你聊过这件事了?” 乌尔扎布坐在马爬犁上,背对前路将自己裹得紧紧的:“我知道自己加入队伍的时间很短,接触组织也不够深入,但我想表达一个态度,愿意为了组织的纲领去奋斗。” “有这样的想法很好,这事不归我管,自己去找支部书记打报告,由支部书记汇报给上一级政治部做决定,我说了也不算。时间可能会很漫长,你要有所准备,这是组织对你的考察期。” “明白,不过有什么特殊的考验方式?” 陆北用面罩将自己的脸盖住:“就是看你的个人作风问题。” “我能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了,既然你表示愿意加入组织,那TMD你嘴里少跟老子提什么‘佛爷’、‘菩萨’之类的玩意儿。以前你没有政治身份可以三跪九叩,但你如果想,那么只能有一个信仰。 你再跟白吉台他们一起念经诵佛,我直接大嘴巴子抽死你。” 躺在马爬犁里面的乌尔扎布深吸一口气,他听得出来陆北不是在开玩笑,在这个问题上陆北从不开玩笑,而其他团党人员也从不拿这个开玩笑。 陆北再三强调:“记住,这事别找我,找你们连队的代表委员或者是支部书记。你们支部内部开会觉得你可以纳入考察对象,那就可以。 支部内部觉得你不行,也别在我面前晃悠,碍眼知道吗?” “找那个小屁孩?”乌尔扎布说的是田瑞。 “哎对。” “他管这些事?” 陆北无奈叹息:“先找他学习学习组织的纲领,你现在还早,以为这是烧黄纸斩鸡头,喝完血酒大家就是自己人了?” 第四百一十三章 白匪军的来历 一回到西诺敏河密营基地,陆北就迫不及待的去问询那几个金发碧眼的红毛鬼。 李光沫见到陆北口若悬河说起自己是如何抓住这几个红毛鬼的,说来也是巧,当时他带着侦察班下山去周围侦察情况,还负责登记检查岗哨情况,在巡逻的途中扎营休息。 他们在前面山林子里,而李光沫他们在后面山林子里,扎营的时候侦察班的战士也是执行战场规定的,派遣岗哨站岗。哨兵走到山岗子上刚好瞧见山坡下有人生火扎营,五支队的岗哨巡逻队扎营都是有讲究的,哨兵便向李光沫汇报这件事。 一听,李光沫就断定对方是日伪军,他们是五支队派来的巡逻队,这里除了他们还有骑兵队的斥候通讯员,基本就没有其他人,而骑兵队的斥候通讯员不会在那个地方扎营露宿。要扎营也是靠着后山,而不是在前山,火一烧起来,荒原上数里地都能瞧见。 然后李光沫就命令战士们等待,等天黑之后这群人都睡着,给偷偷摸上去缴械,有两个红毛鬼还想抢枪直接被击毙了。 一开始李光沫还挺担心,怕打死的是苏军侦察员,因为在营地帐篷里找到苏军的衣服和证件,但曹大荣审讯过后向总指挥部汇报,总指挥部又向伯力城代表处通报,经过来回折腾之后,确定这群红毛鬼是白军。 这里可是大兴安岭腹地,苏军侦察员根本无法来到这个地方,见身份败露之后红毛鬼也直接坦白,他们是别什果夫的骑兵队,受日本人的命令来到这里围剿抗联。 在马厩里,陆北见到拴在里面的红毛鬼,这几个家伙被冻的半死不活,看见抗联有人过来又是哭又是磕头。 “谁干的?”陆北指着马厩里浑身臭烘烘的红毛鬼。 曹大荣低声道:“侯尔巴非得这样做,他家在巴尔虎地区据说遭过白俄匪军的烧杀劫掠,他当兵就是想剿灭这群白俄匪军,现在好不容易逮住,谁劝都没用。” “这像什么样子,既然是匪军那就拉出去枪毙,跟远东军方面通知了没有?” “已经通知了,远东军内务部普希金将军十分重视,在苏方境内发生过很多次红*军烧杀劫掠的事件,估计都是这群白俄匪军干的。 普希金将军的意思是让我们抗联坚决消灭别什果夫的白匪军,他们会加大对于抗联的援助,总指挥部方面的意见是坚决打击任何进攻我抗日联军,以日军为首的仆从军。” 详细情况曹大荣都已经审讯得知,看完被拴在马厩里的几个白匪军,两人一边往指挥部走一边商议关于苏军远东军方面对此事的意见。 遇见白匪军这事,抗联很平静,跟谁干仗不是干仗。而远东军则不同,得知东北境内有一支日军扶持的成建制匪军,这事绝不是远东军区能够处理的,已经直接汇报给莫斯科,估计现在差不多得到‘慈父’的批示。 来到指挥部,一进门义尔格就高兴的来回奔走,不是给陆北点烟就是给他打来热水泡脚。 吕三思不在这里,他率领一支小分队前往甘河密营基地,去和一支队的张光迪等人见面,顺带接收一批迫击炮炮弹。 “远东军对这件事极为重视,要求我们弄清楚东北境内白匪军的具体兵力和编制番号,以及日军对他们的教育训练、武器装备、战略战术都要有所收集。 这是我根据口供写的一些材料,你看看。” 说罢,曹大荣将几张纸交给陆北。 眯着眼睛盯了眼,陆北没好气道:“我认识俄文还是咋滴?” “哦!”曹大荣不好意思一笑:“这是准备向远东军方面提供的,所以我就用俄文写了。” 肯定的,这家伙纯粹是想卖弄自己的学识,这可是为数不多能显摆的机会。 拿来审讯的原文记录稿,上面还有侯尔巴等委员代表的署名,证明这份口供是一手的,没有经过任何人篡改。这事做的如此精细,也只有曹大荣这个老政工。 翻阅审讯记录,陆北从口供中看见这群白匪军除了接受过日军的常规军事培训,还接受过特殊培训,什么侦查、绘图、爆破、摄影、纵火暗杀、捕俘绑架都学习过。这支侦察队的目的是搜寻抗联五支队的踪迹,而后将其剿灭。 他们的指挥官名字挺长一大串,叫什么伊方·亚历山大努维奇·别什果夫。 陆北关于这支白匪军的来龙去脉,老侯对这支部队很熟悉,这样一支白匪军在东北境内可谓是罪行滔滔。原本是被苏军打散的白匪军余部溃散至东北境内,缺枪少弹、人数也没多少,可以说是随手都能剿灭。 可东北军又菜又爱玩,给他们配发武器装备,让他们去袭扰苏军,中东路事件东北军惨败逃窜,一时间在额尔古纳、海拉尔、牙克石地区形成一个无人管辖的混乱,这支由东北军扶持的白匪军到处烧杀劫掠。 残杀中国民众近万人,以溺杀婴儿、困烧民众为乐,甚至生吃孩子的心肺。 败了啥都不管,东北军还想出一个绝顶聪明的事情,让这群白匪军当俘虏,伪装成苏联红军的士兵在沈阳招摇过市。完事每个人发了两百大洋,还召集各国报社拍照,在丧事喜办方面,东北军也不弱于其他人。 九一八事变之后,东北军只剩下马占山和苏炳文等人坚持抗日,这支白匪军立刻见风使舵,投了日军。 得知这支白匪军的来龙去脉之后,陆北有种吃了绿头苍蝇的恶心感觉,原本以为是打进来的,没想到是逃进来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面对外部武装入侵国土,居然不是就地消灭,而是发放武器弹药。 小张好手段,这是人能干出的事情啊? 表情怪异的陆北看向曹大荣:“砍了,通知全体指战员,对于这支白匪军不留俘虏。 TMD又不是中国人,老子对他们没什么好讲道理的,是土匪还留着干什么,老子又不是张汉生,留着他们等下崽继续祸害咱们老百姓。” “不好吧?”曹大荣有些犹豫。 “你去跟被白匪军残杀的老百姓说,看看他们咋说。” “我发现你脾气越来越大,这不是为了维护纪律嘛!” 陆北翻了个白眼:“我就这脾气,见不得老百姓被欺负,得给他们报仇。” 第四百一十四章 一个不留 过个年都不得清净,一边吐槽大骂,陆北一边在地图上进行作业。 白匪军俘虏的情报上证实,别什果夫白匪军只有三百多人,由哥萨克骑兵为主。在东北境内还有其他的白匪军,主要在哈尔滨、满洲里等地区。 这次关东军派遣白匪军参与镇压讨伐抗联,有别什果夫的骑兵队,还有一支百人规模的特务分队,专门渗透至当地进行特务活动。 曹大荣说:“根据俘虏的情报,别什果夫骑兵队就驻扎在查哈阳乡,他们特务分队的任务是假扮远东军,这群人已经烧杀两个村子,特意放掉一部分老百姓让他们报信。 目的很简单,制造远东军和我们抗联之间的矛盾,他们自称是远东军,和咱们抗联都戴红色五角星军帽,要么戴红色工农袖标。” “人在什么地方?” “各处都有。” 被人逼着又如何,给远东军身上泼脏水,陆北可以当没看清,但是拿老百姓当要挟,真当抗联是好欺负的。关东军几十万人,抗联被追着跑就算了,这群又是什么玩意儿? 拿着工具在地图上测量,陆北抬头说:“召集各连队干部开会,给一支队发报,调一支队骑兵部队来西诺敏河。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能大摇大摆在荒原野地里活动?” “要向三连通知吗?” “不用,我怕日本人这是引蛇出洞。” “行。” 不多时,各连队干部都到场,陆北简单说明现在的情况,首先是驻扎在查哈阳乡的白俄骑兵队,还有就是已经渗透进乡下山里的白俄特务班。 先肃清境内的白俄特务班,这群家伙会在各村落乡镇活动,他们在野外坚持不了两天,最终还是要进入村屯休息的。陆北命令二连的战士以两个战斗班为单位,分别前往各个村屯侦查情况,一旦遭遇敌人就地歼灭。 一连骑兵部队两个骑兵队,第一骑兵队于西诺敏河以北活动,第二骑兵队作为机动兵力,巡视各个村落乡镇。组织起各村屯的民兵小队,互相通气、互相帮助,一旦发现白匪军的特务班,立刻向抗联进行汇报。 虽然莫力达瓦的自卫军很大一部分都劝返,但其中的积极分子可是暗中加入救国会,在支队的协助下成立民兵小队。平时是猎户牧民,暗中给抗联提供情报和物资,联络组织人员抗日。 陆北从没想过单打独斗,他吸收兵源严苛,也是希望一部分积极分子能留在当地进行秘密工作,发展建立‘灰色政权’。 而莫力达瓦地区的救国会和‘灰色政权’已经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白匪军的特务行动注定无法顺利实施下去。 作战命令下达,各部都有条不紊的进行,曹大荣早已经向政治保卫科的同志下达指示,由他们向附近山外的乡镇救国会组织进行通知。 当地的救国会组织成员也早已接到指示,对于伪装成远东军的红毛鬼进行戒备,秘密通知抗联部队围剿。可以说白匪军的行动想的挺好,但太过于理想化,不过又能指望这群白匪能想出什么好的计划。 ······ 就这样的安排,让白匪军的特务班损失惨重,他们还以为抗联是东北军军阀,来到莫力达瓦后使劲儿祸害老老百姓。 在查哈阳乡,白匪骑兵队的指挥官别什果夫身穿沙俄军哥萨克军服,名义上是兴安北省警务厅警察预备部队,实际上是关东军情报本部的直属部队。 日军第十三大队待在莫力达瓦不出去,嫩江以西、ARQ以北的地区已经被关东军划为‘匪区’,由关东军亲自认证的抗日游击区,连日军都不太愿意进去,反倒是这支白匪骑兵部队气势汹汹。 在查哈阳乡的乡公所内,别什果夫和其部队军官正在花天酒地,当地乡公所的伪满乡长和警署署长敢怒不敢言,谁让他们是日本人派来的。 外面,十几个白匪军拖拽几名年轻的女孩进入乡公所,将乡公所当成‘慰安所’。 镇子入口处的大门上挂着十几个头颅,几处房屋还在冒着余烬烟火,北风夹杂着雪花落在查哈阳乡,各家各户都将门锁紧闭,害怕‘嘎杂子队’会找上自己,‘嘎杂子队’是当地居民称哥萨克骑兵的谐音。 风雪之中,一架马爬犁从镇子外面驶入,站岗执勤的伪满警察拦下马车。 “爷们儿,回吧。” 抗联莫力达瓦救国会负责人郭常林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棉被,从兜里取出两包香烟递过去。 “老总,这是干啥啊?” 站岗的伪军警察接过香烟:“从海拉尔来的红毛鬼,在镇子到处抢劫杀人,您可别触霉头,赶紧走吧。” 郭常林看了眼镇子里三五一群游荡的白匪军:“老总,俺进去寻我叔,要是真您说的这样,俺得尽快把俺叔一家接走,劳烦开个门。” “行,你是个孝顺人,可得小心别让红毛鬼撞上,给点钱破财免灾。” “谢老总指点。” 从裤兜里扣扣索索掏出来几张毛票,郭常林让同伴继续赶着马车进去,果不其然被一队白匪军骑兵拦下,郭常林掏出毛票讨好笑着。白匪军骑兵拿走钞票,大手一挥让他们赶紧滚蛋。 在镇子里转悠一个圈,郭常林尽可能侦查镇子里的情况,随后坐在马爬犁上来到一个小院子外。 “叔,开门嘞!” 喊了半天,院子里走出一位老头,抬头看了眼郭常林等人便让他进来。 “偏房。”老头儿指向隔壁的房子。 敲了敲门,郭常林走进去,在炕上盘腿坐着一位伪满警察,还有一位身穿蒙古袍的中年男人,戴着一顶灰色礼帽。见到郭常林过来,两人纷纷起身相迎,另外和他同来的人则站在门后,顺着门缝观察外面的情况。 伪满警察叫安富厚,在一支队攻破查哈阳乡后投降,莫力达瓦暴动他连人带枪一起加入,但因为参加过伪满警察所以被劝返。抗联撤离莫力达瓦,他就加入救国会,接受抗联的指示去组织群众迎接日军,后来又回到查哈阳警署当中队长。 另外一位身穿蒙古袍的男人则是查哈阳乡的牌长,这是日寇的保甲制度,而牌长的责任是收集基层消息,向保甲长汇报,也具有沟通日伪政府和基层民众的作用。 “这群红毛鬼无恶不作,咱们部队啥时候打他们一顿?”安富厚实在是忍不了。 郭常林让他稍安勿躁:“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件事,咱们陆支队长听说‘嘎杂子队’的事情十分重视,目前已经开始调兵遣将。 上级给咱们的任务很简单,看住这群‘嘎杂子队’,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向队伍通知,这群红毛鬼待不长。陆支队长已经下令,红毛鬼一个不留!” “好!” “就该这样。” 第四百一十五章 骑兵尖头帽 白匪军人多势众,在查哈阳乡无恶不作,当地救国会的确有一个新建立的秘密行动小队,但让他们进入重兵守卫的乡公所制裁其头目不太现实。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看住白匪军,一旦有风吹草动就立刻向抗联汇报。 郭常林这次来查哈阳乡是来传递情报,指导救国会组织暗中协助抗联消灭白匪军,弄清楚这支白匪军的武器装备情况。安福厚已经将白匪军的武器装备情况基本摸透,这是关东军花精力组建的。 “十二挺轻机枪,十六具掷弹筒,步枪两百零七条,九十毫米迫击炮四门。全队三百余人,都是全副武装的骑兵,还有一支驮马队。” 当安富厚将知道的情报告诉郭常林时,后者吃惊不已,他也是在救国军参加过战斗,对于日伪军的装备武器情况有一定的了解,但白匪军的武器装备情况还是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这样的装备在日军自己身上也极难,可以说是一个加强中队的武器编制,伪满军从来没有这样充沛的武器装备。由此可见,日军对于这支白匪军可谓是寄予厚望,希望他们能够带给苏军很多麻烦。 “你没打探错?”郭常林有些难以置信。 安福厚一瞪眼:“谁拿这事跟你涮,他们就驻扎在乡公所隔壁的民团军营,武器装备只多不少。他们来查哈阳乡的时候,哪个叫别什果夫的红毛鬼带着他们大摇大摆进来的,我可是盯着数。” 事实上的确如此,日军给别什果夫骑兵队的武器配属是按照精锐野战部队进行的,妄想将他们训练成一支能够执行各种任务的部队。这支部队经常越境从事爆破、策反、暗杀等活动,日本人称为“威力谋略”,其实就是跑到苏方境内杀人放火,日本人还挺高兴。 在不当人方面,别什果夫的部队和日寇是蛇鼠一窝。 拿到完别什果夫骑兵队的情报后,郭常林与两人告别,乘坐马爬犁前往乌尔科村,将情报交给联络员。 准备将情报转交给陆北手里,不过他正在带领骑兵队的战士追着白俄特务班。 为了对付抗联五支队,关东军各部门可谓是轮番出动,参谋本部调兵遣将打,情报部又指示白匪军来进攻抗联。可白匪军有点想太多,他们打着苏军的幌子进入乡下各村屯寻找抗联的踪迹,当地老百姓一辈子没出去过,又不知道苏军是啥,只知道抗联说了,发现红毛鬼要汇报。 自作聪明让白匪军的特务班可谓是处处碰壁,老百姓给抗联带路去抓白匪特务班,整个五支队的骑兵部队和二连战士都撒出去,在林海雪原逮他们。 投降也不管用,抓住一个打死一个。 骑在马背上的阿克晓诺夫回头看向身后的抗联骑兵队,身旁的同伴一个接着一个倒下,他是别什果夫骑兵部队的参谋长,同样也是一名老白匪。 身后追到两百多米内的抗联骑兵停下脚步,取下步枪瞄准射击,而后面的骑兵则高举马刀追击,这让阿克晓诺夫逃又逃不掉,若是反击只能被当靶子打。 ‘砰砰砰~~~’ 数声枪响,又有两名同伴坠马。 头顶上戴着的苏军军帽都掉落,阿克晓诺夫也纳闷,明明自己已经打出苏军的旗号,抗联像是魔怔似的,一直追着打。抗联跟苏军不是穿一条裤子,怎么二话不说就开枪打。 阿克晓诺夫也郁闷,他带领了二三十号人去西瓦尔图村附近的村子,当地的保长听闻他们是苏军,特地来这里寻找抗联的,起先保长好吃好喝招待着,说帮他们打听抗联的踪迹。 抗联的确打听到了,在他们大半夜休息的时候,突然杀出来一顿打。 阿克晓诺夫和几名心腹手下炸毁围墙骑马逃了出来,而其他人都生死未卜,阿克晓诺夫也疑惑,现在的中国军队跟东北军的时候不一样,打仗真不怕死。 “滴滴滴!!!” 急促的哨声响起,追在身后的抗联骑兵部队开始变换队形,只瞧见他们分出一队骑兵朝西面包去,另外的骑兵继续追击。 陆北用哨声向包广等人下令,在接到哨声命令后,包广立刻带领一个班的骑兵战士从西面包抄,马蹄在雪原中踏起雪花飞舞。 在前方数百米外,身穿单衣的几名白匪军冻的拉不住缰绳,马速也降下来。 还TMD哥萨克骑兵,欠‘上帝之鞭’抽了,陆北得让少数民族兄弟们好好抽抽这群哥萨克,抽完这群混蛋,陆北还准备去查哈阳乡抽这群‘嘎杂子队’的主力,什么阿猫阿狗都往这里钻。 举起长刀,陆北吹响哨声。 ‘滴滴滴——!’ 急促的哨声再次响起,从西面的雪原中绕过来,包广带着一个班的骑兵战士占据一个土包,下马在土包上面点射逃窜的白俄特务班。 人打不着,马那么大家伙,一梭子机枪弹下去,纷纷马失前蹄倒下。 “追上去,小心敌人鱼死网破。” 命令下达,十几名骑兵战士来到周围,策马绕着他们转圈,举起步枪在马背上面射击。骑兵精贵,陆北可舍不得让战士们近距离抵近,能远远用枪把他们打成筛子,没必要用马刀将他们脑袋砍下。 ‘砰——!’ ‘砰砰砰——!’ 枪声继而连三响起,那几个马失前蹄的家伙们不装死,有两个家伙一瘸一拐继续往身前跑。 ‘砰——!’ 一发子弹射入其中一个家伙的腿上,对方顿时摔倒在雪地里,白吉台他们高举步枪,用半生不熟的汉话赞叹陆北枪打的准,这是故意打在对方腿上的。 另外一人瞧见同伴倒地,头也不回的跑,可是又怎么能跑过四只脚的马。 策马慢悠悠从刚才的尸体堆路过,中弹倒地的马儿吐着血泡,眼瞅着就活不成。白吉台他们拔出手枪,对准马儿和尸体就是一阵射击,确保对方能够死的透透。 ‘砰——!’ 枪声又响起来,是包围过来的包广他们,将那个脑袋锃亮锃亮的光头给打倒。 策马走过去,陆北瞧见他刚刚击倒的那人,对方不是毛子,而是货真价实的日本人。还未来到他身旁,这个日本人就用手枪自尽了。 捂着腹部的枪伤,阿克晓诺夫看见越来越近的抗联骑兵战士,其头顶的布琼尼骑兵帽让他害怕到颤抖。 第四百一十六章 克拉斯纳亚阿尔米亚! “克拉斯纳亚阿尔米亚!” “克拉斯纳亚阿尔米亚——!” 腹部中弹的阿克晓诺夫嘴里不断重复着,看见聚集而来的骑兵战士,眼中尽是惊恐。 陆北收起自己的军刀,包广他们举着自己的三八大盖,也不将枪口对准对方,只是很没趣的摇头,拉起枪带将步枪背在腰间。 倒是白吉台翻身下马,用马刀戳了下对方,可阿克晓诺夫嘴里还在重复那句话。 “支队长,他在说啥玩意啊?” 陆北跟毛子打过交道,懂那么一点为数不多的俄文,也仅限几句话而已,好巧不巧这句话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红军。” 能认出骑兵尖头帽,知道是苏军骑兵的制式装备眼前这个秃顶的白匪看来是老白匪,不过老白匪和新白匪对抗联没什么区别,都是入侵国土的敌人。 几名战士下马动手,他们将阿克晓诺夫摁在雪地里,用绳子将他捆起来,其他尸体则丢弃在荒野雪原中。那几匹被打死的马和鞍具则被带走,马匹太大,陆北返回村子里叫村民去拉马肉。 来到西瓦尔图村,当地的保长正热火朝天招呼增援而来的抗联战士,田瑞向当地群众解释这群人的来历,这群毛子是土匪,同时叮嘱老百姓如果有人说自己是抗联一定不要理睬。这种事看起来很难让人理解,但却是血淋淋的现实,日伪特务会假装是抗联敲响老百姓的家门寻求帮助。 老百姓不帮还好,一旦帮助他们,就会被灭门。 很多时候老百姓想帮助抗联,可很多时候都是陷阱,这是无奈的选择,尽量让群众少流一点血。 陆北策马进入村屯:“怎么样?” “报告,逃窜的敌人已经被清剿干净。”田瑞抬手敬礼。 “让同志们不要瞎转悠,都给我规矩点,正月里嘴巴都放甜一点。” “是!” 白吉台他们将半死不活的阿克晓诺夫丢在雪地里,周围的群众立刻围观上来,这些人都是半农耕半渔猎的游牧民,在山里没怎么出去,对于红毛鬼还挺好奇。 让卫生员随意给阿克晓诺夫包扎一下伤口,这家伙认识布琼尼骑兵军帽,绝对的老白匪。只要保证不死就可以,其他的纯看天意。 一昼夜的奔袭,接到群众情报后,陆北马不停蹄率领骑兵部队的战士杀到西瓦尔图村,终于逮住白俄特务班的主力。陆北向西瓦尔图村的保长商量,看看能不能让战士们借宿一晚,再在村子里买些草料。 将米粮和马肉分给每个班,再由班组长带领战斗小组的战士借住在村民家中,陆北还给每个班发了伙食款子,让他们给借住的群众。老百姓烧火做饭的柴火钱,帮忙喂马的草料钱,虽然不多但绝对讲究一个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自从莫力达瓦地区的日伪军被一锅端之后,抗联在这里光明正大活动都快一个月,当地的群众已经对抗联产生足够的好感。 陆北和义尔格借住在一家穷苦牧民家里,低矮的木棚子里处处潮湿,屋内燃烧着烟雾缭绕的木头。热量上升,又让屋顶的篱笆草棚子顶浸透下水滴。 屋里只有一位老头儿和一个脏兮兮的女娃子,老头儿极力邀请抗联来家里住宿。 站在门外的陆北犯愁,屋顶的雪厚厚一层,想要帮忙修屋顶都困难。义尔格将双手提着马肉和粮食袋,用达斡尔语告诉老头儿,这是送给他们的。义尔格没说这是自己要吃的粮食,不然会被认为是嫌弃。 老头儿一劲儿的招呼陆北和义尔格进屋,他将战马牵到马厩给喂食草料,陆北甚至看见他从屋里拿出一袋子黄豆悄悄洒在食槽中。 屋内的火塘边,那名浑身脏兮兮的女娃抓住冻的硬邦邦的马肉直接丢进锅里煮,冰雪在铁锅里融化,马肉的血泡在锅中沸腾。那女孩走到墙角的坛子旁,用手从坛子里抓了三把泛黑的白面,想了想似乎下定某种决心,又伸进坛子里抓了三把,抱着瓷盆揉面。 一个眼神,陆北看向义尔格,后者叹息一声走到女娃身边聊天,对方低着头羞红脸,声如细蚊回答义尔格的话。 “她阿爸给日本人骗抽大烟抽死了,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这里是外公家。” 陆北接着油灯微弱的灯火看地图:“山区的老百姓生活本就困难,待会儿你少吃几口。” “明天走的时候给他们留下十斤小米吧。”义尔格说。 “要不你留下当上门女婿吧?” “您咋又提这茬?” 抬手,陆北轻轻敲了下义尔格的脑袋:“咱们的粮食都是定额的,虽说帮助穷苦人是咱们组织的纲领,但他们有牲畜还有田地,是能够生活下去的。 而且你有什么权力拿队伍的财物去博取老百姓的好感,难道你让我下令。当然,你可以拿自己的粮食送给他们,但不能拿队伍的东西送给他们,任何一笔支出都是需要审计的。 今天你送,明天我送,后天咱们没有吃的,就不得不冒险去进攻敌人的据点,牺牲的同志又该怎么算,这笔账你算过来了吗?” “是。” 被说教一顿,义尔格郁郁寡欢。 想要帮助穷苦群众是值得肯定的,但要视情况,当地有救国会的同志暗中照顾。陆北笑了笑,揉搓义尔格的脑袋,让他去找田瑞过来。 不多时,田瑞从外面进来:“支队长,您找我?” “老侯他们联系上没有,还有二连的同志,那个红毛鬼咋样,还活着吗?” “侯连长已经联系上了,他们在咱们西南方向十公里左右的崔家屯休息;宋连长带着二连一部分战士驻扎在格尼河与西诺敏河交汇的五家子屯,目前大部分部队都联系上,还有两个班被派往柳罐营子,暂时还没有消息。 俘虏的伤势已经过重,死在马厩里了,这是各部送来的汇报信件。” 拆开信件,陆北借着微弱的兽油灯查看,在地图上标注各部的位置,还有他们这几天通过群众提供的情报所歼灭的白俄特务班,加上在西瓦尔图村歼灭的,白俄特务班基本被消灭大半,但部队的伤亡也不小。 乌尔科村当地救国会传来消息,他们发现有几伙红毛鬼跑去莫力达瓦方向,同时莫力达瓦救国会负责人郭常林发来情报,是关于别什果夫白俄骑兵队的武器装备和人员配置。 对方武器装备精良,且都是骑兵。 没有跟白俄骑兵正式交过手,陆北对他们的战斗力不了解,有些难以下抉择。 第四百一十七章 接力 从山里逃出去的白匪特务班成员来到查哈阳乡,去找白匪骑兵队的指挥官别什果夫,而别什果夫在担心一个人,他的参谋长——阿克晓诺夫。 “克拉斯纳亚阿尔米亚。” 听着手下的汇报,别什果夫一阵无语,这里怎么可能有红军,远东苏军没有,但是抗联红军有。事实上东北地区的群众称抗联为‘红军’,这是他们早就打出的旗号,并且是有工农红军编制的。 苏军第一骑兵军的装束,布琼尼骑兵帽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这可把白匪军中的老白匪吓的不轻,早已解散多年的第一骑兵军复活了? 抗联三军、六军装备有布琼尼骑兵帽,因为有军服厂,是能够生产这种军帽的。而为什么要选择布琼尼骑兵帽,纯粹是之前抗联筹办军校,有一位教官是莫斯科某骑兵学院的学生,也是这位教官参与建设抗联骑兵部队的作战战术,那位教官还是一位忠实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书迷。 别什果夫是知道的,在关东军情报中,抗联很多部队都是佩戴尖头帽的,日本人还给佩戴骑兵尖头帽的抗联部队取了一个外号,叫‘锥头匪’。 撇去不值一提的布琼尼骑兵帽,别什果夫更想知道阿克晓诺夫在什么地方,如果死了的话,他就向日军打报告撤退。抗联的事情与他无关,他可不会为了日本人而死战。 在查哈阳乡这些天,吃喝玩乐够了,找个机会撤走才是正事。 他用电话向莫力达瓦的日军宪兵警备队汇报,可日本人怎么会让他们如愿以偿的撤离,催促别什果夫率领部队进行‘威力谋略’。 别什果夫这个老白匪军出身的土匪知道个屁的‘威力谋略’,不就是进村子杀人放火,水井给填了、桥梁马路给炸掉,水坝水渠给毁掉,当土匪的老本行。这其实与日寇所认为的没什么两样,村口的狗都要挨两巴掌。 打完电话的别什果夫取出地图,查看距离查哈阳乡最近的村镇,或许是觉得查哈阳乡没啥可祸害的了,于是乎给手下说明天拔营前往乌尔科村。乌尔科村距离查哈阳乡不过二十公里不到,骑兵在雪原中半天就能慢慢悠悠走到。 白匪军听见明天就要深入‘匪区’,一个个更是肆无忌惮的祸害老百姓,喝醉酒的白俄匪兵敲响老百姓的家门,要是不开门就放火。等人从屋里跑出来的时候,举起枪将对方杀死,亦或者将老百姓逼进屋里,亲眼看着老百姓被活活烧死,一个个丧心病狂的大笑。 这支白匪军曾经在额尔古纳地区犯下骇人听闻的‘额尔古纳惨案’,与日寇在不当人方面简直是不相上下。 一时间,查哈阳乡在寒风雪夜中,多增加一层凄惨境地。 查哈阳乡的乡长躲在家中不敢出去,警署的局长也大门紧闭,乡里的日籍指导官和日籍警长和别什果夫他们醉生梦死,门楼子上悬挂的头颅在寒风中狰狞难以合眼。 于寒风中,安富厚一身便装神色匆匆离开,一人双马快马加鞭向乌尔科村赶去。 ······ 寒风暴雪中,安富厚骑着马,外面刮着‘烟**’,入目所及一片黑暗。 呜咽的声音穿过树林中,响起‘呜呜呜’的嘶吼声,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安富厚从查哈阳乡出来,找到西诺敏河,只要顺着封冻的河流往上走,便能够抵达乌尔科村。 安富厚不敢耽搁,他只是希望抗联能够弄死这群畜生,让乌尔科村的同胞能够少受点苦。夜晚的西诺敏河静悄悄,马蹄踏在冰面上踏塔塔塔响。 换乘双马,安富厚忍住寒风吹动耳鼻的刺疼,手脚越来越麻木。 气喘吁吁的安富厚冻的浑身僵硬,他扯动缰绳,身下的马儿悠哉悠哉走进村子里,顺路来到一户院子外面,用身体撞击院门想要进去。 浑身冻僵的安富厚艰难的下马,窝在院门下的角落,用麻木的脑袋敲击木门。 一下、两下、三下······ 敲了半天,屋内燃起灯火。 从厢房内走出两个男人,一人躲在门窗后持枪观察,另外一人提着马灯走到外面。打开院子的门,就看见两匹喘着粗气的马,还有一个倒在角落里的人。 提起马灯照亮,男人将安富厚脸上的围巾摘下,仔细看了眼。 “自己人,搭个手。” 收起武器,郭常林走到院子外,这时大屋里住的人也醒来。 将安富厚抬进屋内,这时郭常林才发现对方连棉衣都没穿,就披了一件大褂。外面走进来一对夫妇,看见躺在炕上混迷糊的安富厚,连忙一起帮着救人。 煮了碗热糖水喂给安富厚,几人不停的揉搓他的脚掌和手指,渐渐地人苏醒过来。 “快!快去给抗联兄弟报信,明天白俄骑兵队就要来乌尔科村,赶紧让抗联的兄弟消灭他们,不然乌尔科村的兄弟姐妹们就完蛋了。” 闻言,郭常林将手里的搪瓷碗交给妇人:“大姐您帮忙照看着。” “晚上赶夜路看着点,当家的你跟郭兄弟一起,也好有个伴,冬天的野狼最是凶。” “把帽子和靴子都穿上,皮袄子也穿上。” 将两人结结实实裹住,大姐才放心让两人离开,继续去低头给安富厚喂糖水,揉搓他冻的发紫的脚掌,好让血液能够活动起来。 离开乌尔科村,这份情报再度接力,这次郭常林要去的地方是西瓦尔图村,在那里能够找到五支队的联络点,向五支队取得联系。 郭常林去过查哈阳乡,那地方已经被白匪军祸害的不成样子,有近百位群众被他们杀害,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被扒光浇水给活活冻死,孩子从母亲怀中夺走摔死。到处劫掠,看上什么东西就抢什么,跟日本人一样畜生。 狂风卷着雪花打的人睁不开眼,两人轮流赶着马爬犁,一刻也不敢停歇。 从查哈阳乡到乌尔科村,再接力从乌尔科村到西瓦尔图村,只要情报送的及时,那么抗联完全能够提前设伏,将这支白匪军一网打尽,给遭受他们欺凌而死的同胞报仇。 马爬犁从乌尔科村驶出,钻入夜色中消失不见······ 第四百一十八章 紧急集合 寒风卷着雪花吹的人睁不开眼的时候,身上积攒一层飞雪。 天色还未明,东北的冬季天亮的很晚。马爬犁在雪地上留下一层轨迹,风雪之间有火光微微闪烁,道路两侧的林子已经变换成为收割过后的农田。 当马爬犁出现在村口时,执勤站岗的战士将他们拦下。 “站住,不许动!” 面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抗联战士,郭常林用已经失去知觉的双臂扯动缰绳,马儿无力的瘫倒在地。马车上的两人裹着棉被抱在一起,见到持枪而来的黑影顿时松了口气。 几分钟后,郭常林和另外一位同志被抬进屋里,昏暗的煤油灯照亮并不宽敞的屋子,正在洗漱的战士放下手里的毛巾,转身从雪地里面从木盆弄来一盆雪,给郭常林他们揉搓身体,加速血液循环。 陆北正在借宿的老乡家里起床,准备烧火煮饭、喂马,炕上的义尔格还在呼呼大睡,角落里的那个小姑娘用手指梳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咚咚咚——!’ 木门被人猛烈敲着,外面传来田瑞的叫喊声:“支队长,有紧急情况。” “说。” 披上呢绒风衣,陆北将骑兵尖头帽上的绳子系好,走去给田瑞开门。 “救国会郭会长送来情报,驻扎在查哈阳乡的白俄骑兵队准备在今天前往乌尔科村,是地下战线同志送来的情报,很可靠。” 闻言,陆北也顾不得其他:“立刻吹紧急集合,给战马喂食,十五分钟后出发。立刻派遣通讯员给二连传达命令,让他们从五家子直插敌人后方。去向第一骑兵队传令,前往乌尔科村阻击敌人。 一支队的骑兵预计今天下午抵达,派遣通讯员去进行引导,直奔乌尔科村。” “是!” 没一分钟,刺耳的紧急集合哨声响起,整个村屯都亮起油灯,借住在老百姓家中的战士们在班组长的催促声中爬起来,二话不说开始穿戴武器装备。 陆北跑去马厩喂战马,吹响紧急集合的哨声。 “紧急集合,紧急集合! 抓紧时间整理物品,喂食战马,十五分钟后村口集合,快快快!” 村子里,田瑞和乌尔扎布分别去召集骑兵战士,命令挨家挨户的传达。 还在呼呼大睡的义尔格猛地竖起来,听了下耳边传来的哨声,火急火燎的穿上棉衣,戴好武器装备,将自己睡觉都抱着的布兜子打了一个死结系在背上。 火堆旁,那个女娃揉搓眼睛,看见他们忽然就爬起来很是不解。 “我这就给你们做饭。” 义尔格用达斡尔语回道:“谢谢,你和老爷子自己吃,我们要去执行任务。” “打仗也要吃饱饭啊!” “谢谢了!” 露出一个笑容,义尔格戴上防寒面罩,再将骑兵帽系好,背着步枪转身跑去马厩,临走时他在炕上留下五元伪满币,是柴火钱和草料钱。 马厩里,陆北正在给战马喂食,时不时低头查看腕表,尽可能让马儿多吃一些。 木门被推开,那个女娃拎着铁锅出来,里面是昨晚吃剩的坨坨,已经凝固成一块。 “把这带着路上吃,你们走的可真急。” “谢谢。” 义尔格用小刀将锅里的食物分成两坨,用铝饭盒装起来。 距离十五分钟还有五分钟的时候,陆北将战马从马厩里牵出来,马儿还在嘶鸣着发泄不满,想要再吃上几口混杂豆粕杂粮的草料。 来到村口位置,越来越多的战斗小组从村里跑出来,有的战士一边牵着马,一边啃着烤土豆,将兜里为数不多几个烤土豆分出去。在等待集合的这段时间,大家都在分享为数不多的食物,也算上垫吧垫吧肚子。 陆北用手抓着铝饭盒里的冻块子,吃了两口后见部队集结完毕。 “全体都有,立正!” “立正!” 简单向战士们说明此次任务,他们要赶在敌人之前抵达乌尔科村,阻止敌人进入村子,等后续增援赶到发起进攻,将这支无恶不作的白匪军消灭干净。 队伍集合完毕,陆北下达命令出动。 朔风白雪之中,夜色笼罩之下,骑兵的马蹄声响彻村屯,各家各户的老百姓纷纷走出门,望向黑暗中那越来越远的光点。 他们乌匝匝呼啸而过,疾驰在雪域荒原中。 渐渐地,天边终于舍得露出一丝鱼肚白,天蒙蒙亮。 西瓦尔图村距离乌尔科村只有二十公里不到,这点距离骑兵是能够快速赶到的,赶到乌尔科村很简单,但如何抵挡数百白匪军骑兵是一个问题。 陆北骑在马背上思考该如何打的问题,在村子里打仗,情报得知白匪军携带有大量掷弹筒和迫击炮,真要打起来村子也差不多了。而在乌尔科村东南方向有一处低矮的土山,土山下便是通往乌尔科村的公路。 要是设伏打阻击,这里是不二之选。 待天色彻底放亮的时候,陆北率领第二骑兵队的六十多名骑兵战士来到乌尔科村,村子里一片太平,炊烟袅袅升起。当地群众瞧见抗联骑兵部队到来,热情的邀请他们去家里吃早饭,当地有十几位青年都加入抗联,目前在小二沟接受训练。 陆北率领大部战士准备登上王八脖子山的山头,寻找一处可以打伏击的地方,一面派遣战士向村里的群众进行宣传,让他们先撤离,以免遭到战火波及。 听闻要打仗,当地的群众还是很听劝的,有些男人还想参加,但被抗联拒绝。没必要造成无谓的伤亡,抗联有足够的兵力与白匪军作战。 在王八脖子山下,迎面撞上老侯他们,他们接到命令后率先一步抵达乌尔科村,没有去惊扰当地群众,直接上山设置伏击阵地。 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现在已经是上午十点,从查哈阳乡过来还需要一点时间,陆北用望远镜观察附近的地形。 乌尔科村靠近西诺敏河,河流北侧多山地丘陵,不适合骑兵展开。而南侧则是一望无际的河流冲积平原,是适合骑兵作战的,现在西诺敏河已经封冻,陆北在思考如果白匪军进攻不顺,是否会绕过王八脖子山,渡过西诺敏河直接冲进村子。 河对面也有几个较小的村屯子,二连必须要在战斗发起后,直插敌人后方,不给他们多余的调兵遣将空间。 第四百一十九章 白匪骑兵 战士们从村里借来工具挖工事,工兵铲虽然有,但没有锄头铁锹好使,更何况工兵铲做不到人手一把。 山脊线上正在厚厚的积雪挖工事,山坡后面则支起帐篷,支起帐篷不是因为寒冷,而是要烧水加固工事,一盆水下去,冰层拿子弹是打不透的。村里的救国会同志也组织老百姓帮忙,送来劈砍好的干柴火,听闻战士们没有吃早饭,还特意送来两桶玉米碴粥和杂粮高粱饼子。 战士们一边构筑工事,嘴里的高粱饼子还没来得及咬上两口,就冻的硬邦邦,玉米碴粥也冻成块。索性将粥分成一块一块放入铝饭盒里,高粱饼子揣进怀里焐暖和,等忙完之后再吃。 陆北和老侯、乌尔扎布他们一起巡视阵地,骑兵并非更多不是直接冲杀,真要骑兵冲杀要么在战斗白热化的时候从侧翼包抄,要么是追击敌军。 临近中午的时候,三名骑兵来到乌尔科村,是二连的连长宋三策马而来,他们已经抵达河对面蛰伏,随时可以捅敌人的后背。 用望远镜看向上方,距离王八脖子山一公里左右的河对面,有一个土山刚好处于河畔位置,正对乌尔科村。 陆北指向那个地方:“你派遣三个班的战士守住那个山头,加强两挺机枪过去负责我部侧翼安全,我怕敌人会狗急跳墙进入村子拿群众当人质,这群狗东西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好。”宋三拿起自己的望远镜看去。 “战斗发起后,你一定要在侧翼观察细致,先不要发起袭击,一定要把握时机。咱们的战术目标是拖住他们,等一支队的增援抵达之后,再一招将对方撂倒。” “我明白。” 宋三很清楚,他们兵力较少难以歼灭白匪军,但一支队的增援抵达就不同了,到那时候就看谁跑的快。一切都需要速战速决,不打就不打,要打一定要一击制敌。 跟陆北一起打了这么多年,宋三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二连是步兵火力连,一旦将对方打痛,口袋没扎紧就让对方给跑出去。在荒原上,步兵可跑不赢骑兵。 安排好一切,陆北躲在雪窝子里,身上披着一件白狍皮子大衣,这种白狍子皮大衣人手一件,日军讨伐队给抗联送了不少,他们连马匹都套着白色棉毛布防寒伪装。 身旁的义尔格抱着步枪蜷缩成一团,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短暂的安宁,战士们取出没来得及吃的食物,小口小口将冻成块的玉米碴粥放入口中,用唾液将其冰霜融化,硬邦邦的高粱饼子咬不动,一点一点用舌头嘬。 大地白茫茫一片真干净,数年的战斗已经让陆北失去对于北国风光,那初见时的动容。山下的公路一片的死寂,所有人都等待着白匪军到来。 这支流窜至中国的白匪军,曾经败于一支红军手中,即将覆灭于另外一支红军手中。陆北心想,这何尝不是一种宿命,他只希望远东军能够履行自己的承诺,加大对于抗联的援助。 听说赵军长在伯力城会议结束后,又率领一支百余人的部队返回三江地区,他是一位不服输的人。陆北蜷缩在一团,看见包广勾着腰从挖出的雪沟走来,一句话不说,只是拍打每一位战士,做了个手势。 那意思很简单,敌人出现了。 神游天际的灵魂归窍,陆北从雪窝子里钻出来,他很少失神去想别的事情,这样的失神伴随着关东军调集重兵来围困他们。 马蹄声在白茫茫世界响起,一队骑兵慢悠悠走在公路上,对方并不是骑马,而是为了更好的保存马力采取步行牵马。以往在影视剧中瞧见的哥萨克骑兵装束出现,他们大部分头戴圆筒卷毛高帽,有的身披黑色大氅,背上斜挎步枪,腰间悬挂马刀,更有甚者拿着一杆骑枪,不是步枪,而是长矛那种。 陆北瞧见老侯,这家伙已经按耐不住,巴尔虎部落作为最古老的蒙古部落,老侯参加东北军的原因之一就是有朝一日剿灭这群无恶不作的白匪军。 静静地,先头的百余人骑兵进入伏击圈。 对方的队形让陆北大失所望,连伪军都明白要派遣前锋开路,而这群白匪军几乎是莽进来的,队伍也谈不上紧凑,散漫拉的很长。 但很快陆北就否决,因为他发现走在前面的百余白匪军骑兵队,几乎人人都扛着长枪,有些长枪上面挑着某些东西。用望远镜一看,要么是人头,要么是未成形的婴儿。如此大摇大摆,其目的大致是勾着有可能存在的抗联开枪射击。 伏击圈很小,虽然后面还有白匪军源源不断出现,但目前而言是吃不下的。 率先开枪的是老侯,他用步枪击毙一名骑在马背上的家伙,对方穿着黑色狗皮袍子,一枪下去瞬间落下马。紧接着是各种武器,掷弹筒发射的掷榴弹肆意轰击白匪军,田瑞操纵机枪十分刁钻的卡住敌人的中段,用劈头盖脸的子弹硬生生将对方队形凿断。 这么劈头盖脸一顿打,白匪军开始慌乱,他们根本没有想到刚刚进入所谓的‘匪区’,就遭到抗联的伏击,挑着长枪的白匪军不再那么威武十足,在面对抗联的火力短暂慌乱,很快便组织起突围。 陆北看见有身穿日军军服的人在其中,大概也明白,日军在这支白匪军中有着一定的掌控力,不然他们不会一头给扎进来。 前方部队遭到伏击,看见部下慌乱的撤回来,逃到抗联伏击阵地的射程以外。 “都镇定下来,镇定!” 整理部队准备作战,别什果夫砸吧嘴用望远镜看向数百米外的公路,在一侧的山头上抗联打的不亦乐乎。别什果夫一阵纳闷,命令是昨天晚上下达的,抗联怎么这么快就知道,能掐会算吗? 这并没有让别什果夫产生怯意,作为在中苏边境叱咤半边天的‘土匪头子’,也是跟苏军打过仗的,别什果夫立刻便从抗联火力判断,这只不过是一支百余人的部队,而他有三百多人,武器装备充沛。 “列波杰夫,架设迫击炮向敌人开火,机枪掩护前锋部队撤退,都还愣着干什么?” 白匪军接到命令,很快将日军的九七式迫击炮搬到一处空地,用铲子铲掉积雪。 正当白匪的炮兵热火朝天架设迫击炮的时候,早已等待多时的抗联炮兵开始瞄准,对准光天化日之下在射程之内架设迫击炮的白匪军射击,一连串的榴弹落在头顶上。 而陆北蹲在九二步炮后面捯饬,炮镜损毁对于瞄准测量是有困难的,远距离曲射模式下无法精确计算弹道,特别是大仰角曲射需要精确计算抛物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日军炮兵自知跑不掉,就把炮镜给毁掉。 第四百二十章 侧翼防护 当炮兵队的迫击炮将白匪军的迫击炮阵地炸的乱七八糟的时候,陆北还在跟那门九二步炮交手,因为炮镜损毁,曲射是没有办法曲射的。 但九二步炮有个优点,那就是能直射,通过炮管直接瞄准目标就可以射击,但射击范围有限,超过两百米就纯看天意了。捯饬半天,终于通过炮管瞄准山坡下一个正在射击的机枪火力点。 也就能打着那个机枪火力点,其他的火力点射击角度太低,根本够不着。 拉开炮闩塞入一枚高爆榴弹,好奇的义尔格还在一旁看着,陆北一脚将他踹进雪窝子里。 “开炮了!” 猛地一拉炮绳,九二步炮整个向后退了下,炮弹出膛不偏不倚打在那个机枪火力点上,顿时炸的血肉横飞。打完一炮之后,陆北又爱又恨,好不容易搞到一门炮,TMD没有炮镜,这对于一门曲射炮来说算是废掉七成功力。 在山坡下的伏击圈内,一头扎进去的白匪军在慌乱之后开始镇定下来,落在后面的白匪军开始架设机枪和掷弹筒,对准连绵的山头进行射击,七八挺轻机枪一起开火,一下还真把一连的火力给压下去,不少白匪军趁着这时候跑掉。 正在招呼白匪军炮兵的抗联迫击炮分不过来神,只有重机枪在不断打着连点射,对各个白匪军的支援火力点进行压制,左右开弓但还是无法照顾周全。 白匪军战斗力就那样,但武器装备真是好,已经超过日军一个中队的武器配属。 渐渐地,战场上的枪声渐渐停息,一头扎进伏击圈的百余名白匪军死伤大半,只剩下二十来号人在强大火力掩护下逃出射程之外。 山头阵地上,对自己枪法有信心的老兵时不时变换射击点,对于公路上哀嚎的白匪军士兵进行射杀。不留情,也不会讲什么优待俘虏,战士们可都瞧见了,长枪枪头上挑着的是什么。 一开始抗联的战士们对于陆北下达不留俘虏命令还感到不满,士兵委员会的代表找上级发表意见,日本人也就罢了,大家都恨不能给他们生吞活剥喽,但白俄骑兵为什么要不留俘虏······ 现在? 战士们给他们留全尸都算开恩,必须死,谁来都不管用。 ······ 莫名其妙的遭到伏击,别什果夫感受到棘手,听见部下的汇报,他用炮队镜看见伏击公路上遭到射杀的士兵,忍不住眼皮子跳了下。 一个照面下来,七八十号人就这样去了,这可是自己花了好几年时间从俄国侨民家里威逼利诱才搜罗到的士兵。这就是日本人嘴里说的‘匪寇’,如果这都能算是土匪,那土匪是什么? 土匪能打的这样如此有章法,迫击炮还在架设,就被莫名其妙的摧毁,既然对方有炮,为什么不一开始先用,而是故意等着。他们怎么知道自己队伍里有迫击炮,‘匪寇’怎么会有迫击炮,而且还把迫击炮玩的这么好? 一连串的疑惑在别什果夫脑中回荡,让他有种跟湖水干仗的感觉,一拳头下去对方没事,把自己给抡抽筋了。 “别什果夫上校,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是继续进攻,还是撤退?” 闻言,别什果夫思考起来。说实在的他的确想撤退,士兵死了还能够继续招募,大不了再去苏方境内抢几次,抓些男人补充进队伍,可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不好给日本人交代。 不死心的别什果夫看了眼王八脖子山,他很确信上面只有一百多人守卫。 “派人向日本人报信,让他们赶快支援,我们已经咬住抗联的主力。” “是,上校。” 别什果夫还是想搏一搏,他麾下都是骑兵,而抗联龟缩在山头上,打不了还围不了? 他翻身上马在周围绕了绕,王八脖子山一过就是乌尔科村,只要派遣一支部队从河面一侧直插进村子,占领村子就能封住抗联的撤退路线,等日军增援一到,完全能全歼。 想了想,别什果夫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计划堪称完美,若是陆北在这里一定会淡然一笑,这么明显的空子也钻,真是没谁了。好歹也是打过仗的,不知道排兵布阵都需要侧翼援护,难不成就孤零零一个山头阵地等死? 陆北能想到的,别什果夫全想到了。 随即,别什果夫派遣一支四五十人的骑兵部队,浩浩荡荡在陆北眼皮子底下插过去,或许当年东北军的孱弱和无能给他们留下过于深刻的印象,他们没把抗联当人。 再度意气风发的白匪军骑兵出动,在西诺敏河一侧的山头上,孤零零长着几十棵稀疏的白桦树。 驻守在这里的是二连副连长金智勇,他对陆北命令连里给他加强两个机枪小组还挺郁闷,他是陆北亲自调教出来的,认为这是陆北瞧不起他。 可当真有一队白匪军骑兵要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过去,金智勇来劲儿了,本来他以为没自己什么事,守在这里纯粹是护住侧翼,保证一连不被断后路。可抗联又不傻,肯定会布置兵力防御,敌人肯定也明白,朝这里进攻纯粹多此一举,除非用重兵突破。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要是放跑一个白匪,一连长可是要揍人的。”金智勇说。 董山东拉起机枪的枪机打趣道:“副连长,那你这顿揍是挨不了啦,回头找一连长要烟抽。听说乌尔扎布他们在附近村里收了好多烟叶子,莫力达瓦的黄烟叶子,那可是有名的。” “你听谁说的?” “义尔格啊!” 拉起枪栓上弹,金智勇说:“包在我身上,大不了叫我兄弟给大家伙协调协调。” “你不怕田副连长被抽?” “咱办好这件事,他侯尔巴有脸跟咱们二连翻脸,还打人?吕主任不在,他想翻了天啊,顶多摔跤摔一下。” “敌人过来了!” 将戴着棉手套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瞄准领头的白俄骑兵,金智勇瞄了下手指扣动扳机,对方应声倒地。为了方便冬天里进行射击,许多战士会将扳机护木给锯掉,要么将手套的食指给分出来,亦或者采用较薄的布料和棉花知足分指手套。 但分指手套还是依赖于缴获日军的,不少战士就如金智勇一样,将扳机护木给锯掉,缺点就是容易走火。 第四百二十一章 乌鸦 枪响了。 骑着东洋高头大马的白匪军如木桩子一样倒地,更多是被子弹射中而倒下的马匹,马儿嘶鸣哀嚎着跑了没几步就重重砸在雪地里。 加强而来的两个机枪组此刻有了大用,急促的连点射铺天盖地向不远处的白匪骑兵撒去,一个扇面一个扇面的扑过去。白匪军装备精良到了抗联咂舌的程度,战斗力之低下也让抗联惊讶,所谓的哥萨克式骑兵已经不符合现有的军事作战。 在枪声之后,白匪军倒下小一半,剩下的小一半徒劳的还击,另外一小撮向后面跑去。 机枪手紧着马匹射击,知道失去战马的骑兵在这片荒芜的雪地上是活靶子,战马哀嚎着,残余的一部分白匪骑兵调转马头,向山头发起冲锋。 在无任何火力支援且无法形成集群冲锋的环境下,白匪骑兵妄图以勇武来冲上土山坡,这是妄想的。径直冲来的骑兵就是活靶子,步枪手心无旁骛点射,机枪手换上新的弹匣,又将子弹撒出去。 这样的骑兵冲锋还不如步兵拉起散兵线来的好用,至少步兵在推进途中还能够用步枪还击,而骑兵在马上无法做到射击。 为首脑袋顶着黑色皮绒帽子白匪举起长枪,这种骑兵长枪已经过时,骑兵的职责已经从马上步兵和机动性转移、搜索转移,待一轮射击之后,机枪组的交叉火力网将犯病的白俄骑兵尽数击毙。 剩下那负隅顽抗的一小撮白匪军,见已经有同伴撤退,也加入进撤退的行业,一群人乱糟糟往回跑,这使得抗联能够从容不迫在他们屁股后面射击。 打了两轮,金智勇见对方已经跑出射击范围内,就下令停止射击,也没下令去追击这帮子被打破胆的白匪。他知道自己的任务是守住侧翼,守不住侧翼防线,他击毙多少白匪军都是徒劳的。 ······ 绕后的骑兵队被打退了,见到惊魂未定的部下往这里跑,别什果夫后知后觉。 啊!原来抗联已经做好了整条防线的部署防御。 从这里就能看出指挥官的军事指挥素养,这只是一名合格指挥员最基本的素养,抗联不是战斗力孱弱的东北边防军,也不是白山黑水中奔走如风的山匪流寇,是一支和精锐关东军厮杀的疯子。疯子归疯子,但疯子知道该如何打仗,如何与精锐的关东军纠缠难分。 自以为出乎意料的一招被抗联早就有所防范,别什果夫现在想的只有一件事,这仗打不了,把人全部撂在这里都只有被抗联玩死的结果。 撤退命令没有下来,后方传来枪炮声。 “上校,后面出现敌军。” 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别什果夫翻身上马:“阿拉瓦尔,我命令带领部下坚守此地,我亲自率领部队去进攻敌人的后方。一定要坚持下去,只要冲破敌人的防线,胜利还是会属于我们。” “上校,带我一起吧。” “阿拉瓦尔,服从命令!” 那名白匪军官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只好率领五六十人留下来,将驮马拉着的马车牵到一个路边低矮小土包旁,让部下依靠土包和马车制造的掩体进行防御。 情况急转直下,别什果夫披着黑色大氅,握住缰绳回头看了眼组织防御的阿拉瓦尔,眼中对于这位曾经一起经历过很多的老战友没有一丝眷念,驱使战马朝河对岸跑去。 只要过了河,南岸都是一望无际的荒芜原野。 别什果夫从未想过去插入抗联的后方,他的目的很简单,死道友不死贫道。 白匪军在逃窜,抗联在进攻,进攻的原因是一支队骑兵部队抵达,宋三毫不犹豫的发起进攻,捅白匪军的屁股。胜利的天枰不断朝着抗联那边压下,一支队的骑兵部队挥舞着马刀从乌尔科村方向冲来。 在王八脖子山,前一秒还趴在工事里面准备迎接下一轮进攻的一连,后一秒已经拎着枪离开山头,全连轻装跑到山后的林子,换上战马从山谷中冲出来。 几乎全都是轻武器,他们将重武器全都丢在山头上。 陆北很清楚,远道而来的一支队骑兵部队已经是樯橹之末,要想全歼白匪军就必须用骑兵进行追击,而整个抗联最好的骑兵部队在自己手里。 一场冷兵器时代的追逐战在近代史上演,蒙古铁骑对阵哥萨克骑兵。 马蹄声在雪原中回响,直到冲下山坡才化为滚滚雷响,前锋的骑兵举起步枪射击,后面的战士拔出马刀。刺耳急促的哨声响起,骑兵冲锋! 冲锋! 在漆黑如墨的面罩之下,百余人跑出一个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各式的马刀高举着,向着前方逃窜的白匪骑兵进行追击。 从公路战场上冲下去,陆北顺手将一支插在地上的骑兵长枪拔出来,挺着长枪去追逐。所有人都咬紧牙关,黑色的瞳孔中散发着冷冷杀意。 举起马刀,老侯吹响铜哨示意拉出间隔距离,两翼散开追击。马蹄声如雷震,踏起雪花纷飞,在老侯的指挥之下,抗联骑兵部队调整着阵型,从一开始的乱糟糟冲下来,已经调整到一个适合的横列队形。 在逃窜之中的别什果夫回头一看,顿时被吓了一跳,那指挥如臂的骑兵队形让人忌惮。只要是稍微懂点骑兵作战的人都知道,骑兵不像步兵那样容易调整队形,人是能听懂话的,马就不一定了。 越是如此,别什果夫越加快速度逃窜,从冰封的西诺敏河而过,踏上南岸的荒芜雪原。在其身后的抗联骑兵分出一队沿着河流而下,准备迂回赶在白匪军前头进行包夹。 这群白匪军要撤也是往最近的莫力达瓦撤退,见自己意图被识破,别什果夫调转马头,开始直勾勾冲向东南方,想要突破抗联骑兵的包夹,回到莫力达瓦。 在老侯的指挥之下,左翼骑兵队疾驰阶段前路,右翼骑兵队拉开距离对其进行骑射,虽然准头偏到姥姥家,可带来的压迫感十足。 同时,老侯率领剩下的骑兵部队,肆无忌惮的向白匪冲杀。 刺耳的铜哨声响起,各部用哨声进行传话,周围此起彼伏的哨声刺耳低鸣。不远处天空飞来数百只黑色乌鸦,盘旋在天空之上,而后落在不远处的山林中,在等待战斗的落幕。 北国的冬季生存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成群结队的乌鸦等待着一场盛宴,聪慧的它们寻找枪炮声,只要有枪炮声响起,它们往往能够得到一顿丰盛的食物。 战争,让人惧怕,让野兽狂喜。 第四百二十二章 雪原追逐 骑兵奔腾在荒芜的雪原上,黑色的乌鸦盘旋在天空等待着大战之后的饱食,像是一群追逐绵羊的群狼,对逃窜的白匪军骑兵进行追击。 骑兵冲锋,后面的骑兵是不开枪的,但是老侯将骑兵队调整成为并列冲击,两翼夹击拉紧,只有前面一列骑兵在打出可有可无的子弹。 陆北没有开枪,也没有参与骑兵指挥,骑兵作战时的指挥权已经默认交由老侯来负责,他再多言的话容易造成指挥紊乱。 提着捡来的骑兵长枪,陆北将竖立的骑兵长枪平端,忘我的追向逃窜之白匪军骑兵。 两翼的抗联骑兵疯狂加速,不顾一切的狂追,蒙古马的耐力极佳。双方在雪原上追逐。抗联骑兵越是追赶,白匪骑兵便越是逃窜,抗联骑兵部队追击配合有序,他们乱糟糟裹挟成一团。 追了半个多小时,身下的战马冒出热气,热气遭遇冷气又快速凝固,马儿身上挂着晶莹剔透的冰粒,吭哧吭哧喘着粗气。 一声哀嚎嘶鸣,白匪骑兵中有一匹马承受不住剧烈的狂奔,马失前蹄顿时栽倒。瞧见对方中有骑兵摔落,抗联骑兵更是加快速度,他们的马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下来。 在马蹄声中,陆北平端骑兵长枪冲到落马的白匪骑兵身前,死死握住手中的长枪。他甚至都看见对方脸上露出的惊恐表情,张大嘴巴想要转身向后逃窜,长枪的枪头刺入对方胸膛,将他硬生生顶住冲拽,在雪地上留下一道痕迹。 一声惨叫,鲜血从胸口喷涌而出,洒落在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雪地上。 将枪口下挑,那名白匪骑兵像是破麻袋似的翻滚两圈,躺在雪地里不断抽搐,三两下便没有了气息。 ‘滴滴滴——滴滴!’ 前方左翼传来铜哨声,乌尔扎布他们已经从侧翼贴入,在白匪骑兵惊恐的目光中缓缓靠近,硬生生用马刀和手枪将对方的前锋给打到偏离方向。 贴近的双方骑兵用马刀和骑兵长枪互相劈砍,乌尔扎布上撩起马刀整个人在马背上腾挪,像是在表演花式马术一样。在面临挥砍而来的马刀时翻身将整个人藏在马腹,又诡异般的出现在马背上,挥起马刀将对方的手臂砍中。 霎时,一道鲜血洒落,对方的手臂无力的垂落,仔细看只剩下一点皮肉和衣袖连接在一起。两拨人互相劈砍,更多是用手枪射击,在一个对方够不着的距离射击。 在面临手枪劈头盖脸的射击时,白匪军骑兵只能拉开距离,向右偏离方向。但在右边,赫然出现一支包抄而来的抗联骑兵部队,前路被堵、侧翼被切,后方追赶。 别什果夫拉起缰绳,环视四周不断汇集而来的抗联骑兵部队,对方拉开自己有百余米距离。头戴骑兵尖头帽的抗联骑兵如赤潮一般袭来,正在思索着该如何享受这场盛宴。 被围住的白匪军筹措无序,围成一团,马儿喘着粗气形成一团巨大的白雾升腾。 别什果夫故作镇定,拔出哥萨克骑兵马刀,无助的环视周围的抗联骑兵,他们已经下马寻找射击位置,将白匪军围在一处孤零零的枯树林子里。 双方没什么好留情的,一方是投靠日寇的白匪军,在东北境内烧杀劫掠无恶不作,一方是‘克拉斯纳亚阿尔米亚’,守卫国土疆域的红军。 ‘砰砰~~~’ ‘砰砰砰~~~’ 抗联开始射击,在一个都够得着的地方进行点射,机枪手下马将脚架摊开,拉起枪栓对准围成一团的白匪军射击。对方也在向抗联射击,只不过面对四面八方的子弹,他们根本无法做到防御得当。 马儿哀嚎着倒下,人也如木桩子似的摔落,天空中的乌鸦听闻枪声飞来。 高举哥萨克骑兵军刀,一撮不愿意就地等死的白匪军策马冲锋,想要冲出抗联的火力网。机枪轰鸣着,田瑞沉默的将子弹尽数打进那片稀疏且孤零零的白桦林里,让冲出来的白匪军尽数翻倒下。 打骑兵打人先打马,马中弹倒下,光是摔落的力道就足够他们喝上一壶。 双方互相射了快十分钟,孤零零的白桦林子中枪声越来越稀疏,趋于消失。盘旋的乌鸦群落在不远的林子里,扭动脑袋看着前方的一幕,发出聒噪的叫声。 片刻后,有人高举双手。 “克拉斯纳亚阿尔米亚!” “斯达恰!” 其中有会汉话的白匪军高举双手,用磕碜的东北话喊:“我们投降,投降!” “投降!” 没有人喊什么‘缴枪不杀’,只是冷冷看着他们高举武器从稀疏的白桦林中走出来,来到一块较为开阔的雪地里,将手中的武器丢在地上。 不断有白匪军从林子里走出来,稀稀疏疏走出来二十几个人,都已经被抗联打到胆寒,纷纷丢下武器,高举双手蹲在雪地里。 披着黑色大氅,头戴圆筒卷毛高帽的别什果夫从林子里走出来,看见已经全无斗志的部下,解下自己腰间的哥萨克骑兵军刀,丢在堆积在一起的武器堆。 他们不知道抗联下的死命令,不留任何俘虏,陆北不是张汉生,留着这群畜生活着,拿到又一批武器弹药之后继续祸害老百姓。抗联的风评很好,在伪满军中很好,因为从不伤害俘虏,这让别什果夫认为投降还能活。 何况远东军区内务部下了指示,让抗联消灭这群白匪,承诺加大援助力度。 所有人都不想让他们活,他们活不了。 抗联有序的行动起来,各自分工,一队外围巡弋警戒,一队冲进那稀疏的白桦林中清剿残余的白匪军,另外一队则将投降的白匪控制住。 陆北拎着他捡来的骑兵长枪,走到投降的白匪军面前。 “谁TMD是别什果夫,给老子站出来,你们中有人会说中国话,说!” “别什果夫,出来!” 高举双手的白匪军们面面相觑,眼神和目光在别什果夫身上徘徊,一位留着仁丹胡的白匪军青年颤颤巍巍站起身,在陆北的注视下指向低头不语的别什果夫。 拿骑兵长枪戳了下对方,头戴圆筒卷毛高帽的别什果夫站起身,对方留着络腮胡,即使是吃了败仗眼神中带着一股难以驯服的桀骜,抬手推开对准自己的骑兵长枪。 “契丹人,我就是。” 几名抗联战士冲过去,将别什果夫从俘虏堆中拽出来,蛮横的将其踹倒在雪地中,他身上披着的黑色大氅油光华亮。 第四百二十三章 聒噪的乌鸦 “契丹人,我就是。” 打量着对方,待别什果夫说了句不知道什么的话,陆北就听出前面一个词。 抬手抡起长枪抽在他嘴上,一棍子下去将别什果夫打的满嘴流血,对方捂着口鼻哀嚎,血水混杂着唾液吐在雪地里,门牙都被打掉。 陆北用骑兵长枪扎在他大腿上,枪尖贯透衣服和血肉,硬生生插入雪地里。 一阵马蹄声传来,老侯翻身下马跑来,抡起马刀砍翻两个白匪军,这一下将投降的白匪军给吓坏了,死命躲避。周围的战士抡起马刀就是砍,让他们蹲下,在马刀的威逼下残余的白匪军双目失神,蹲在雪地里暗自哭泣。 “别什果夫——!” 老侯拎着马刀走来:“中东路事件,额尔古纳河畔,陈巴尔虎! 你TMD还记得吗,老子杀了你,杀!” 此时的别什果夫已经痛不欲生,他没想到投降之后抗联还是痛下下手。 周围聚集的抗联战士们只是瞧着,瞧自己连长摘下军帽和面罩,抬头望天寻找方向,在找到西北方之后跪在地上。向远方的家乡和亲人祷告,告诉他们今天大仇得报。 一刀下去,别什果夫头颅落在地上。 寒风中,残存的白匪军俘虏跪在地上,他们中不少人痛哭,哀求抗联能够饶过他们。没有怜悯,朔风中只有拉起枪栓的上弹声。 他们不是知道错了,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自从这支白匪军流窜进中国的土地之后,造下无数的罪恶,随着一声一声的枪响过后,剩下的白匪军全部倒在雪地中,战士们拿着马刀挨个检查,不管死了还是没死,都给心窝戳上一刀。 鲜血在白茫茫的雪地绽放,耳边传来聒噪的叫声,陆北抬头望去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中盘旋着一群黑色乌鸦,它们落在白桦林中,安安静静等待着开餐。 这支白匪军的存在,归根究底还是军阀那毫无廉耻的行为,将它们收留雇佣武装起来,最后苏军没什么损失,反倒是两国边境的百姓惨遭欺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在造下罪孽之后,恬不知耻的让白匪军扮演苏军俘虏,发放钱财。 如果在这支溃败的白匪军武装入境之时,东北军边防部队能够将其解除武装,而不是发放武器弹药协助它们收拢一起,也就不会有‘额尔古纳河惨案’。 从额尔古纳到哈拉尔、牙克石,一路烧杀劫掠,数千民众皆死于非命。 处决完白匪军,抗联骑兵部队撤退,在白桦林中蹲守的群鸦盘旋落下,开始享用肉食,几只雪貂钻出来,也加入进这场盛宴中。 白俄骑兵部队全军覆没,当消息传到日军手里时,已经是两日后。 失去联系,莫力达瓦日军宪兵队派遣特务班前往乌尔科村,还未进村便瞧见丢弃在路边的尸体,特务班循着马蹄脚印找到最后的战场。 在白桦林外,别什果夫和一众簇拥者的头颅被砍下,用它们的哥萨克骑兵长枪高高挑起,竖立在荒野上。日伪特务班无心去收敛尸体,瞧见这一幕后早就吓得屁滚尿流,赶着马爬犁返回莫力达瓦向日军高层汇报。 没有活口,全部毙命。 为了示威,抗联将白匪军的头颅砍下挑在枪头上,乌鸦聒噪叫着,一边叫一边啄食头颅的脑花。 白俄骑兵队被抗联尽数歼灭的消息传开,正值正月里,家家户户走亲戚,消息传开的特别快。查哈阳乡的群众听闻后皆痛哭流涕,甚至放起鞭炮庆祝,在得知查哈阳乡的遭遇之后,其他村屯的老百姓也是暗自松了口气。 若不是抗联,不知又有多少人惨死,多少妇女遭受侮辱,多少孩子被用长枪挑死······ ———— 战斗结束后,抗联返回山中的密营继续猫冬,长达半个冬季的活动让很多战士都冻伤。 好在白匪军被歼灭之后,日军没有贸然发起进山讨伐,它们缺少足够的向导,对于山林中的情况也不熟悉。日军想要进山讨伐,也得有人带它们进去,要不然只能让特务班、工作班进山进行测绘。 此时的陆北忧愁满面,盘腿坐在矮桌旁,桌上的地图被他密密麻麻标注出许多黑点,还附有日伪军的兵力部署情况。在他周围则坐着吕三思、曹大荣,还有第一支队政治部主任陈雷同志,他率骑兵增援而来。 “最迟在青纱帐起的时候,我五支队会通过西诺敏河直上,进入呼伦贝尔草原的额尔古纳地区活动,这点是没问题的。” 陈雷看了眼陆北:“这是省委的命令,一定要细致。如果能够通过额尔古纳地区在大兴安岭腹地建立起根据地,通过朝阳山至五大连池,将龙南地区连接在一起,对咱们的抗日斗争很有利。 远东军已经答应援助我们抗联一批武器弹药和物资,鉴于伯力城太过遥远,可以在尼布楚城建立一个营地,并且会帮助训练部队。” “尼布楚城?”吕三思总觉得有些耳熟。 陆北解释道:“就是《尼布楚条约》那个尼布楚,以前是咱们的土地,后来割让了。” “哦。” 看着地图,陆北挺好奇的,为啥远东军一定要让抗联在额尔古纳地区活动。盯着地图看了半天,陆北忽然想起来,‘八月风暴行动’时苏军就是从海拉尔地区突破大兴安岭山区,直接插到关东军防线背后。 嘴上说的都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 让抗联在额尔古纳建立活动,你是为了帮抗联援助物资训练部队吗? 额尔古纳南边就是海拉尔,日军在此地驻扎两个师团,虽说第二十三师团在哈拉哈河被打的溃不成军,但在哈拉尔地区正在建造庞大的碉堡工事群。现在苏军还没有设想到大规模机械化纵深,但侦察当地的日军驻防情况,这差事也只有抗联能干。 苏维埃花生米没捞着,为了点日本花生米累死累活。 现在苏军在远东地区可是集结百万军队,随时应对关东军,陆北是知道不可能打起来的,但双方都是麻杆打狼——两头怕。 盯着地图,陆北没由来说了句:“咱们抗联是苏军的侦察部队怎么滴,应付关东军的讨伐作战,还要执行远东军区的任务,这抗联是谁家的军队?” 此言一出,几人都皆沉默。 第四百二十四章 正月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陆北明白其中的道理,他也相信地委首长们也明白,为了苏军那三瓜两枣,真的让五支队去前往额尔古纳建立游击区,这是一个极为严肃的问题。 地委让陆北率领部队第一个西征,开拓五大连池游击区,陆北二话不说就去,拼杀一年给站稳脚跟。地委下令让陆北率领五支队来大兴安岭,意图南下兴安盟,陆北硬着头皮也上。 现在要去额尔古纳地区,这次可不同于前两次,那地方是原始森林草原,何况还要横穿大兴安岭,陆北想等一等,至少等开春之后再行动。 吕三思悄悄用脚踢了下陆北,他知道陆北之前就喜欢阴阳怪气说话,经过张兰生书记训斥之后收敛不少,现在又开始了。 现在,吕三思发现陆北说话越来越少,基本不和其他人聊生活上的事情,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琢磨打仗,整个人都变的沉闷了。以前陆北最喜欢参加生活自省会、联谊会,组织大家一起苦中作乐,现在被人拉着才会去。 尴尬一笑,陈雷轻声说:“我们一支队也算得上兵强马壮,这件任务咱们再向地委汇报汇报,交给我们一支队来执行如何?” “不是,你们一支队武器装备,有一半都是我们五支队弄来的,脸子咋那么大?”陆北直接喷上。 任务困难是困难,但老子也没说不执行,这就不是抢主攻的事情,不知道的以为是五支队畏战怯战,传出去五支队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找块冻豆腐撞死算了。 被呛的说不出话来,陈雷是个文化人,还是有涵养的,换其他支队那几个工农出身的干部,能跟陆北抱在一起干仗。一旁的吕三思赶紧安抚,人家一支队风雪无阻派遣骑兵支援,就这个态度谁都来气。 再次尴尬一笑,陈雷想着还好自己来了,要是让一支队的支队长来,说不定已经跟陆北互骂起来,要好好掰扯掰扯到底是哪支枪、哪门炮、哪匹马是五支队弄来的。 众人沉默的时候,见无人说话,曹大荣举起手。 “都不说话,那我说一件事。” “想下连队了?”陆北搭了句。 曹大荣摇摇头:“上次咱们跟日军吉川部队作战,缴获了一台受损的电台,我从收音机里的零件替换了下,算是修好了。 收音机是没得听了,我这两天测试了一下,能够直接接收到沈阳一个商业公司的电台讯号频道,这是最远接收范围。但因为地形条件和天气问题不佳,如果选择合适的环境条件,咱们有可能能够联系到冀东八路军。” “啊?” “哈?” “嗯?” 三人都呆滞住,曹大荣闷声不吭气给大家来了一个惊喜,但很快有一个现实摆在眼前。接收到是能够接收到,但发不出去啊! 冬季过去还有两个月之久,开春后更是要前往额尔古纳地区活动。 陈雷求知欲强的问:“有可能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懂电台,你给说说。” 曹大荣解释道:“就是有可能,咱们不知道冀东八路军电台频率和波长,所以是有可能。但好消息是咱们有两部电台了,在战斗中可以加强互相之间的联系。” “额~~~” 爬起身,陆北四处瞅着:“老吕,你去找卫生员拿瓶酒精,我找找马鞭子。” “使不得!使不得!” 闻言,曹大荣哭笑不得的抱住陆北。 这玩笑是逗逗人,苏军配属的通讯电台能够接收到沈阳地区的大功率电台讯号,但不知道频率和波长,就算打的进来,但抗联现在受地形和天气环境影响,可打不出去。 一场插荤打趣,尴尬的氛围也消散不少。 入夜。 昏暗的兽油灯发出的火光过于微弱,陆北让义尔格举起手电筒给自己照明。 陆北写了一封信准备让陈雷交给参谋长冯志刚,信中详细说明现在五支队的情况,在莫力达瓦、ARQ一带抗日游击作战形势大好的情况下,陆北希望能够多稳固当地的抗日情况。 至于前往额尔古纳地区建立游击区的任务,他会审时度时在合适情况下进行,同时陆北说出自己的担忧,鉴于目前形势急转直下,他已经做好战败殉国的准备。 这辈子他错过很多事情,但也经历很多事情,比起早早牺牲的战友,那些怀揣着抗日救国理想的同志,已经足够精彩。他也不会离开东北,如果不幸牺牲恳请组织能够委派合适的人,继续领导五支队的同志奋战。 ‘哒~~~’ 一滴眼泪落在纸张上,陆北抬头看去发现义尔格低头流泪。 “你不要死。”义尔格低声说。 “谁要死啊?” “那你还写这个?” 陆北看向他很是无奈,将写好的后半张信件给丢进火盆里,重新又写了一封信。 披着呢绒风衣,陆北盘腿坐在矮桌旁抽烟,桌上是用十好几张折叠拼凑出的松嫩地区地图,这富饶的松嫩平原让人喜爱。陆北看着地图的等高线能够知晓,这片土地种着小米大豆高粱,那片土地是种植大米的,听耗子说他老家五常县种出来的大米香死个人。 最近一段时间,陆北越加不安。 春节过后,正月正在一步一步离开,过几天就是元宵节。 与第三路军不同,第二路军、第一路军执行什劳子‘小群游击战术’,化整为零分散活动,动着动着就活不了。没有大部队吸引日军主力,小规模游击作战是难以进行到底的,日伪军百来人就敢进山讨伐。 但那也是没办法的,第三路军则不同,陆北领着第五支队勾来两万日军,给日军造成极大的局部牵制。五支队苦,但其他兄弟部队压力是小的,能够持续的建设抗日游击区,发展敌后战场。 睡不着的陆北叫醒吕三思,后者揉搓自己的眼睛:“打过来了哈?” “跟我一起去巡视岗哨。” “哈?” 陆北给他拿起步枪:“今晚的二五岗咱们两个站,我发现你这几天连站岗巡逻都不去了,官僚主义要不得!” “我官你爷爷的蛤蟆腿,这几天你爹我风里雪里给从一支队那里运输弹药,我巡逻你二姨。活着不得劲是吧,大晚上非得找骂?”吕三思掐住陆北的脖子,压着声音骂。 “那你别去。” “干部巡逻站岗是咱们的传统,你非得膈应我?” 第四百二十五章 再见了,我的同志 1940年的正月。 结束掉伯力城会议之后,魏拯民书记返回南满地区,他在苏军边防军的护送下从珲春回到东北,来到冰封的珲春河。 来到珲春河附近的一个山沟子里,魏拯民一行数人艰难的在雪地里行走,每一人都牵着一匹驮马。他们寻找到在这里护送他前往苏方境内的一支小分队,这支小分队是抗联第一路军第二方面军的战士。 在山沟里搭建的木棚子里,屋内蜷缩着四五位战士,听见有人过来举起武器趴在门口随时准备作战。 “是我,魏拯民。” 木屋内的战士听闻是魏拯民书记,便放下武器。 看见许久不见的战友,魏拯民等人急忙从驮马身上取出粮食,屋内寒冷潮湿,几个人蜷缩在冻硬的棉被中,在苦等两个月后,他们等到魏拯民从伯力城回来。 煮了一锅小米粥,待食物入腹后,众人的脸上的病色才好过些许。 “地方上有消息传来吗?”魏拯民问。 “总指挥派人来过,给我们带来一点吃的,就没人来了。” “他们怎么样?” “也很不好。” 闻言,魏拯民书记不觉担忧起来。在离开之时,正是日军大举进行‘讨伐作战’的关键时期,他是不愿意离开战斗岗位的,但杨司令执意让他前往伯力城开会。 抗联三路大军联合是大事,如果南满部队不派遣代表前往伯力城,那会造成很恶劣的影响。其实魏拯民知道,是杨司令担心他的身体,让他前往伯力城治疗病痛,他有极为严重的心脏病。 见战士们都精神萎靡不振,魏拯民书记向他们说起这次伯力城的见闻,在伯力城他见到第二、第三路军的总指挥,还有‘南杨北赵’中的赵军长。听闻第三路军冲破敌人十万大军的封锁,挺进松嫩平原赢得一系列战斗的胜利,战士们的心情愉悦很多。 他们从未见过千里之外的北满部队同志,只是在日满政府的悬赏告示中得知还有自己的同志,这让他们觉得并不孤单。 “知道吗,在大兴安岭地区,三路军五支队、一支队的战士们打了一场大胜仗,歼敌千逾。在伯力城的营地里,大家敲锣打鼓欢庆这场胜利,打的日军哭爹喊娘。” 战士们虽然不熟悉,但是也在悬赏告示中见过,五支队的支队长陆北被关东军司令部悬赏六千元,现在看来这笔钱少了,在给日伪添堵方面,五支队绝对是首屈一指的。 在珲春河附近的山沟子里休息一晚,第二天魏拯民书记数人继续上路,他留下一袋子粮食,让守在这里的几位战士撤入苏方境内,他们身体太过虚弱,急需要救治休养。 从珲春向西,过庆源郡,跋涉两日后来到图安县。 阳光照射在雪地里,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在一片松树林中,魏拯民书记看见站在山崖上眺望远方的第一方面军总指挥,山谷中的简陋木屋则驻扎着第一路军警卫旅的战士们。 不少战士看见魏拯民回来,高兴的跑出木屋欢迎,而魏拯民很疑惑,本应该由杨司令亲自率领的警卫旅战士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杨司令在什么地方?” “杨司令让警卫旅的士兵来图安与我汇合,他只留下一个连的战士继续作战,最后一道命令是让我们撤入苏方境内休整。” “他现在什么地方?” “战士们最后一次和他见面是在桦甸县,他向南将敌人引开,掩护警卫旅的同志撤离。” 得知杨司令的下落后,魏拯民书记让他执行杨司令的最后一道命令,率领部队进入苏方境内休整,现在战士们缺粮少弹,最好的办法就是撤入苏方境内休整补充武器弹药。 在这里待了一夜,魏拯民传达伯力城会议的指示,对方还询问至交好友许亨植等人的情况,得知他们现在的情况良好,不由松了口气。 决定继续前进,前往桦甸县的四道沟密营,一面领导抗联继续斗争,一面等待接应杨司令凯旋归来。 翌日时。 得知魏拯民书记还要继续深入日伪政府的统治腹地,他忍不住担心起来,现在整个第一路军各部队都在往边境地区活动,留在东北已经失去价值。 “跟我一起离开,等时机成熟咱们再回来,我相信杨司令一定会平安的。” 魏拯民书记笑了笑:“再见吧!我是南满地官员,是满洲地委亲自任命的,如果我离开这里,那就是擅离职守。谁都可以离开,唯独我不能离开。 这是组织交给我的任务,也是我的职责所在,把同志们带出去。” “一起走啊,如果生命都得不到保证,革命的火焰也会熄灭。”他说。 “革命的火焰是用身体作为薪火燃烧,只要我在,火焰就在燃烧。” “我们会回来的,一定。” 挥挥手,魏拯民向他们告别,目送战士们离开。 第一路军警卫旅的一部分战士们也不愿意离开故土,方面军总指挥下令将武器弹药和粮食多数交给魏拯民他们,在寒风暴雪中,两部人马分别。 一部分誓死不愿离开故土,一部分被寄予希望,希望他们能够保存下革命的火种,待到这里的火焰熄灭后,重新来到这里点燃。 前仆后继,一批接着一批。 如飞蛾扑入火苗,烈焰将它燃烧,亦如挥舞双翅的飞蛾宛如浴火重生的凤凰,在极境中自我燃烧,迸发出一切的光与热,烈火焚烧也绝不退缩。 战士们互相告别,含泪再见。 再见了,我的同志、战友们。 “我们一定会回来,回来!” “等着我们,一定要等我们回来!” 告别时,战士们抹着泪,互相拥抱依依不舍。 今此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逢,谁都知道留在东北作战十死无生。他们留下来是要护卫疆域国土,他们离开是要守护剩下的火苗,不使得熄灭。 站在高高的山岗上,魏拯民笑着挥手向他们告别,一路顺风,等待你们与大家再次相逢。 告别离开的第二方面军指战员们,魏拯民率领部队继续向桦甸县前进。 第四百二十六章 静静的村庄 静静的村庄飘荡着白雪,高高的围墙内,有人眺望着远方天空。 高墙阻拦村庄与外界,入口处的拒马上落下一层积雪,天空中游荡的乌鸦落在白茫茫一片之中,在荒芜的农田中翻找洒落的粮食。 雪窝子里的布袋翻出,乌鸦看了眼高墙耸立的村落,将干瘪的布袋重新放入积雪中,飞入天空继续寻找食物。 正月里的农村,全无新年喜庆,如末日一般死寂。 村外的白桦林中走出两位战士,将步枪埋藏在雪地中,双腿如灌铅一般在雪地里行走,走向那高墙耸立的村庄。盘旋的乌鸦叫着,在战士头顶上盘旋不停,落在埋藏的干瘪布袋上,聒噪的声音在四野中回荡。 抓了一把雪塞入口中,脚上的靰鞡鞋用布条缠了又缠,两人相扶相携走向那高墙耸立的村庄。 站岗的伪军士兵看见两人,两人也看向那名伪军士兵,士兵看见他们挪开拒马,亦步亦趋走进村庄,脸上布满风霜的士兵似乎从他们身上看见什么,转过身视而不见。 安然走进村庄,两名年轻的战士走进村子里。 嬉闹的顽童含着手指头,好奇看向面生的两人,路过的村民扯住顽童的衣衫躲进家中。 一路相扶相携的两名战士望向关闭的木门,艰难抬起腿走向下一户,村落土路上的积雪踩的严严实实,两人走向下一户,还未开口说话,门帘子后的人将帘子放下。 ‘嘭——!’ ‘吱呀——嘭!’ 房门一扇接着一扇关闭,两名战士站在雪地中,环视四周苦涩一笑。 沿着村子的土路前行,两人相扶相携来到一户人家外,踏入院子里想要寻找熟悉的身影。屋内一切都杂乱不堪,冰冷的土炕在无声诉说,棉被上留存着一小块黑色血迹。 寻找无果的两人走出院子,迷茫的看向四周。 沿街挨家挨户的窗户内,一双双眼睛盯着他们。 年轻的少年从米缸中取出最后一袋子粮食,屋内的父母将他死死拽住,炕上年幼的弟弟妹妹瑟瑟发抖,看见兄长和父母大吵大闹。 年幼无知的他们不懂,只是见亲人互相辱骂,发出哭啼。 母亲取出针脚极密的衣服鞋袜,趴在窗台落泪,怀中的包裹还是没有送出去。炕上的父亲神情低垂,只是自顾自抽着旱烟,呜咽的寒风无情吹打。 街道上的年轻战士手捧钞票,跪在雪地中祈求天地万物,北国的寒风卷起手中钞票,朔风卷着花花绿绿的钞票飞向天空,又徒劳的落在雪地上。 北风轻轻吹着,村庄依然安详,静谧无声的街道上哭声断肠。 村庄高墙上的头颅低垂,不甘的同胞们无言诉说。 雾霾的天空下乌鸦飞翔,落在屋顶上歪着头洞察人间。 年轻的战士将手中钞票抛洒天空,花花绿绿的钞票伴随细雪落下,拔出手枪射向奔袭而来的敌人。屋内的村民沉默不言,只是听着外面枪声连绵。 “哈呀古!” “哈呀古!” “是抗联,抗联进入村子了!” 如虎似狼的日军从村子四面八方冲来,年轻的战士一边躲避一边射击,步履蹒跚着想要寻求一处隐蔽射击点,空旷无人的街道上毫无掩体可言。 “来啊!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我们不怕死,我不怕死!” 两人相扶相携着,从兜里掏出一个手雷,拔出插销在木栅栏上敲了下,即使卖力丢去也不过丢出去十余米远。饥饿和寒冷让人无力奔跑,两人边打边走,来到村庄的高墙边。 耸立的高墙让人叹息,挂在高墙笼子里的头颅干瘪,依稀能认识出那一家子。其中一位年轻的战士倚靠在木墙边,看了一眼那干瘪惨白的头颅,还是能依稀看出对方年轻清秀的脸庞,她的眉眼紧紧闭着,像是安静睡着一般。 雪依然在下,村庄里的寂静早已打破。 如狼似虎的日军再度围了上来,年轻的战士依恋的看了眼高墙上悬挂的头颅,举起手枪射击。一串子弹击中他的胸膛,他安静的倒在雪地中,口鼻中的粘稠鲜血涌出,伸出手想要再抚摸一下那清秀的脸庞。 另外一位战士扭头看了眼倒地不起的战友,在袭来的敌人中,他看见几道熟悉的身影,曾经他们一起并肩作战,如今他们恨不能置对方于死地。 一连串射击之后,最后一名战士打光弹匣内的子弹。 见对方打光所有的子弹,日军从隐蔽处钻出来,还未走出半步,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他是杨匪的警卫员,能打双枪,还有一支枪!” 闻讯,刚刚钻出来的日军又猫下去,取出掷弹筒准备进行抛射。 战士咬牙切齿从怀中取出另外一只手枪,对准刚刚传来声音的地方射击,发泄心中的怒火。打了几发子弹,滚身爬到牺牲战友的身旁,从遗体的腰间拔出另外一只手枪。 他艰难的倚靠在木墙边,极力不让自己摔倒,一名日军士兵刚刚抬起头,两发子弹就扑面而来,瞬间将对方的脑袋打个稀巴烂。 “叛徒!该死,叛徒,你TMD王八蛋!”年轻的战士嘶吼着,声音稍显稚嫩。 躲藏在篱笆墙后的叛徒喊道:“小朱,听排长的话,乖乖放下武器。你才十七岁,犯什么傻,还有大好年华可以享受,何必跟着杨匪死磕。 听排长的话,以后咱们就是亲兄弟。你是杨匪的警卫员,出现在这里杨匪也肯定在附近,放下武器跟排长说说,保准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用不着!” 年轻的战士怒火中烧:“我从小没爹没娘,是杨司令和抗联救了我,不然我早就饿死了。这条命是抗联和杨司令给我的,这辈子就归抗联了。” “不要执迷不悟,你年纪轻轻知道个屁,归顺皇军当差,我保准你能吃香喝辣,有房子、有土地,再讨个媳妇儿,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事。 排长跟你说,这事美得很。” 靠在木墙上喘息,年轻的战士喊道:“好啊! 排长,我信不过日本人,你出来亲自跟我见面。” “小朱,你排长打了这么多年仗又不傻,想干啥我不知道?” 虽是如此,但窝在篱笆墙后的日军指导官听见,扭头举起王八盒子对准叛徒,让他出去取得对方的信任。小朱可是杨司令的警卫员,如果他能投降的话,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杨司令的藏身地。 “太君,我这~~~” 日军指导官随即变化表情:“去,快去!” 周围几名日军士兵也将枪口对准他,在数支枪口的威逼下,叛徒肺都快气炸。 第四百二十七章 山间回荡的琴声 叛徒见日本人让自己当枪靶子,都快哭了。 本以为投降之后能够受到优待,既往不咎是真的既往不咎,但是优待也谈不上多么优待,幻想中的娇妻美婢没有,良田大屋也没有,只是被安排进讨伐队伍里管吃管喝,还能得三瓜两枣的军饷。 在日军的逼迫下,叛徒硬着头皮说:“小朱啊!排长对你可不错,你要认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呐! 那杨匪让你拼死拼活的跟日本人打仗,饭都吃不饱,排长可是劝你归顺皇军,没让你打生打死哈。” “知道,排长你对我好,我都知道。” 回应句,年轻的战士举起双枪,对准说话的地方。 “那我出来了,你把枪丢了。” “丢了,已经丢了。” “真的?” 战士有气无力说:“我饿的眼睛发黑,实在没力气丢太远,你站起来就能瞧见。” “好。” 颤颤巍巍的叛徒缓缓从篱笆墙边一点一点挪动,年轻的战士举着双枪,可是实在是太饿太累太冷,双手已经不听自己使唤了。 一道身影从篱笆墙边出现,待对方露出半个脑袋的时候,叛徒看见战士双手中的手枪,手枪也射出子弹。 ‘砰砰砰——!’ 数发子弹射去,周围的日军闻讯从掩体后站起身,对准倚靠在木墙上的抗联战士射击。 子弹一发一发接着一发,射入他年轻的躯体中,少年的热血流淌进祖国的土地中。不甘的身躯倒下,一位十七岁的少年,躺在雪白的大地上。 这里松青雪白,每一寸土地都有他们走过的脚印。 三八式步枪极强的穿透力让对方倒下,但是一时半刻还未曾离去,少年艰难的举起手中武器,想要对准持枪搜索而来的日军射击。 可是他太冷了、太饿了、太累了,实在是举不起来。 日军围上来,同时拽来叛徒辨认,叛徒的手臂受伤,鲜血止不住的往下流。 “他们是谁?”日军军官问。 叛徒叛徒畏惧的看了眼还在吐血挣扎的少年:“这两个是少年营的,后来担任杨匪的警卫员,在匪寇中有‘双枪手’的名号,两人都是极厉害的枪手,跟杨匪一样指哪儿打哪儿。 这个叫朱文范,那个叫聂东华,都是杨匪的贴身警卫员。” “呦西!” 躺在雪地中的少年战士嘴里发出哼哼声,即便模糊不清,但还是能听清楚,对方在说两个字。 ‘叛徒——!’ ‘叛徒——!’ 捂着中弹的手臂,叛徒抬起脚踹在少年的脑袋上,脚上的牛皮铁钉靴狠狠踩在他的脸上,发现心中的怒火,一脚一脚狠狠踩着。 “我叫你骂,死都死了,还嘴欠!” 叛徒厉声笑着:“骂我是叛徒,老子让你当‘叛徒’! 抗联有不少下山买粮食卷款跑了的,老子让日本人不把你们俩的名字写在战报上,只要我不说以后没人知道你们俩是怎么死的。身为杨匪的贴身警卫员,卷款潜逃,这就叫死无对证,在抗联那边你们也是叛徒,是逃兵!” 喋喋不休叫骂着,用最恶毒的语言,最险恶的方式诬蔑。 日军将尸体拖拽到空地上,将他们身上的物品全部清点出来。 两具战士的遗体摆放在空地上,搜刮半天的日军只找到为数不多的几件物品,两个打空的弹匣,手表、几十元伪满币,一枚烈火蹲伏狮子印印章,是杨长官的印章。 在战士衣物最内衬的口袋里,日军找到一个口琴,口琴用一条手帕包裹着,看的出来它的主人很爱惜这枚口琴。小心翼翼保存贴身放置,放在怀中最深处。 一名日军士兵拿起口琴,跟一旁的同伴大声说着什么,捂住口琴吹响。 声音响起,还在喋喋不休的叛徒听见口琴声吓了一跳,忙不迭趴在地上,见到是日军士兵把玩战利品,不由得松了口气。 ······ 悠扬的琴声飘荡在天空中,村庄又恢复寂静,天空中的乌鸦落在农田中,翻找出埋藏下的干瘪布袋,从里面啄出一粒玉米,叫了两声。 在深山之中,一位男人倚靠在松树下,手捧着口琴吹奏。 他的脸上露出温和笑容,山中树影绰绰,依稀之间他的身旁似乎围聚着年轻的战士,安静的听他吹响口琴。一位又一位战士来到他身旁,安静的坐下,大家围坐一团,去听他演奏。 “不吹了、不吹了,等胜利了再吹,大家想听多久,我就吹多久,给大家吹个够。” 一曲过后,悠扬的琴声戛然而止。 曲终时,男人环视四周,依稀之间的战友眨眼间都消失不见。刨开松树下的积雪,扯出几根干枯的草根,男人放进嘴中缓缓咀嚼。 今天好像是元宵节,真想吃一碗热气腾腾的元宵啊~~~ 站起身,他走向深山中,头也不回。 手臂的旧伤未愈,男人艰难的在林海雪原中行走,走到一处山岭时,耳边似乎传来悠扬婉转的口琴声,回过头却一个人也没有。 回到一处搭建的临时营地,铝饭盒中的草根水已经凝固,微弱的火苗还在余烬中顽强燃烧。男人在营地等了半天,重新点燃火堆取暖,脚上的鞋子已经烂的不成样子,他用布条缠绕数圈,在雪地里走了几步,看样子很满意自己的手工。 ‘呜呜——!’ 天空中忽然响起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男人赶紧用雪将火堆盖住,在山岭之下的林子里,数只飞龙鸟扑扇着翅膀飞离。他看了眼山岭下,将刚刚有些温热的草根汤喝下肚,拿起为数不多的防寒用具,拄着一根木棍往山中走去。 夜幕落下。 山林中突兀的出现许多篝火,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篝火,男人继续往山中走去。 走了一夜,疲惫的他躲在一处山涧缝隙中,忍受不住疲惫睡了小会儿。不知睡了多久,天空中盘旋的日军飞机发动机轰鸣将他叫醒。 他听见山林中四处回荡着日伪军的叫喊声,那是在叫自己。 ‘杨君!’ “杨君,卡科西达可塞!” “杨长官,投降吧,杨长官,你快点投降吧!” “杨君,卡科西达可塞!” 听见敌人的劝降声,将军猛吸了一下鼻子,拿着行军毯从山涧缝隙艰难向上爬,爬到山崖顶子上已经耗尽全部的力气。敌人循着雪地里的脚印来到刚才藏身的山涧处,一无所获。 他们在四周寻找半天,也没有找到将军的半点影子,很是纳闷,难不成人会飞上天不成? 蜷伏在山崖顶子,就这样等待夜幕降临,敌人燃起篝火扎营休息,将军再度手脚并用从山涧缝隙中爬下来,接着夜色的掩护遁入山林中。 寻找到日军走过的脚印痕迹,将军顺着脚印往山下走,将追捕他的日伪军讨伐队给丢在后面吃屁。 ———— (以此致敬朱文范、聂东华两名年轻的战士,在牺牲后他们的事迹一直被埋藏,掩护撤离的司务长等人都安全活了下了。 抚养他们长大的司务长死都不愿意相信,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会背叛抗联,后半生不断奔波寻求答案,想要找到孩子的消息。 直到牺牲四十三年后,中日建交解密关东军文件,经过确认两名战士牺牲在濛江大东沟,洗刷冤屈平反,追认为烈士。) 第四百二十八章 死寂的北国白雪 顺着日伪军讨伐队上山的脚印,不费吹灰之力将敌人给甩掉。 在行走中,用布条捆扎的鞋底子又掉了,这下成了怎么也捆绑不上去的。将军寻了一个裸露大岩石下的缝隙,蜷缩在缝隙中取出针线补鞋子,要是没鞋子可在这山林子走不太远。 将鞋子勉强用细线扎紧实又用布条再度捆上,将军爬起身再度行走在雪地里,临近下午的时候,在下山的必经之路上遇见一队进山运送给养的日伪军。 严寒的气温将大地凝成一片死寂的银白,唯有一串深陷雪中的脚印,蜿蜒伸向密林深处。 风雪如刀刮一般,那道高大伟岸的身影看了眼,又转身离开。 蜿蜒的山间小路上,在山脊线上前行的一队日伪军似乎发现什么,他们看向不远处山头那不断飞奔的身影,此时此刻还能够在这片山林中活动的人不多,那肯定是他们要找的人。 两个山头之间隔着一道深沟,日伪军只能望着那道高大伟岸的身影离开,忍不住叹息一声。 即使如此,还能够在雪地上奔走如飞,除了‘杨君’还能够有谁呢? 是夜。 进山的日伪军讨伐队调转回头,继续向南追击。 在追击的日伪军中,一位头戴日军狗皮帽,身穿伪军警察棉大衣的男人站在山脊线上,看向对方远方那个小黑点,黑点眨眼间便消失在山林中。 那个背影对于他而言极为熟悉,可以说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程队长,是他吗?” 一位日军军官气喘吁吁走来询问:“是杨君吗?也只有他才能像一只猛虎一样在山林中穿行,矫健的像猿猴。” “是他,往南边去了。” “继续追击,对方只有一个人,各分队自行出动,一定要将杨君抓住。” 叛徒程斌拦住日军军官:“杨匪只身一人,往南就到濛江地界,那边没有密营补给点。现在匪寇都向北逃窜,只有他往南,是为了故意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以我对杨匪的了解,他一定是掩护伤员特意往南边走,请太君派遣部队向北追击,一定能有所斩获。” “你在说什么?”日军军官摆摆手:“十个人、一百个匪寇都比不上杨君一个人,没有必要因为那些残兵败将而大费周章,只要抓住杨君,任何损失都是值得的。” “咱们不能这样追,他只有一个人,咱们有近千号人。围追堵截的法子虽然好,但也容易被他钻空子,咱们要像抓鱼一样捞下去,将他往一边赶。 他身上有伤,而且没有粮食补给在荒郊野外的山林子走不了多远,最多一天就跑不动了。咱们只要跟在他身后,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将他追上。” 日军军官闻言大喜过望,随即按照程斌的办法执行,但执行了一半,他向濛江县守备司令部通报,要求他们密切注意濛江地区的情况,尤其是靠近山林的部落集团,不允许任何携带粮食进入山里。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 日伪军追了五天五夜,依旧没有追上,物资装备充足的日伪军讨伐队也累的苦不堪言,许多日伪军士兵都冻伤掉队,不得已回到县城里进行治疗。 近千人的追击部队,追了整整五天五夜,自己冻伤一百多人。他们依照程斌的建议,追到最近的时候只是距离两百多米,可一眨眼的功夫,对方又跑的不见踪影,只有向山林延伸的深深脚印证明,杨司令还是那样脚步如飞,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困扰。 日伪军讨伐队叫苦不迭,极尽丧失追击的欲望。 在濛江县城,日军独立守备队古见部队驻地内。 屋内燃烧着木炭,十几名‘挺进队’的队员因为冻伤掉队而回到这里休养,屋内热火朝天,这些队员围坐在炕上,眼神通红正在牌场上厮杀。 一无所获的程斌推开房门,看见正在打牌的众人,那些人只是看了眼他,继续全身心投入进牌局中。 “这不是程师长,怎么有空来这里了,追上杨司令了?”一人揶揄道。 “瞧他这样,肯定是没追到呗!” “哈哈哈。” 对方虽然是挺进队队长,但众人对他并没有什么尊敬可言,可以说这群人已经丧失人性,只是麻木的活着,调侃取笑程斌很大程度上在取笑自己。 他们原来都是第一师,以及警卫旅的抗联战士。 在炕上还躺着一个人,程斌准备走过去叫醒他。 周围的人立刻嚷嚷道:“张排长可是有大功的,昨个刚刚带着日本人从山上回来,正累着呢!” “是啊,要不是张排长,咱们哪儿知道杨司令在五顶山子上面。” “程队长,您可别麻烦张排长了,人家归顺政府没两天就带人进山,可是积极主动。日本人亲自送张排长回来的,还嘱咐咱们要好生照顾,您可别叨扰他。” 伸出一半的手又收了回去,程斌顺势坐在牌桌上,推搡一人。牌桌周围的人挤一挤留出空位,从棉衣内衬里掏出一把钞票,程斌嚷嚷着做庄。 桌上,一人忽然说:“小朱和小聂死了,被佐藤带人给打死了。” “傻啦吧唧的。” 另外一人说:“那个家伙生气了,让日本人不公开见报。” “谁跟你说的?” “佐藤副队长,他跟我说的,那家伙真就不给公开见报,只是记录战报保存。” 程斌闻言冷声一笑:“死的不明不白,跟两个小孩计较什么。” “那两小孩打死七八个日本兵,他俩可是杨司令一手调教出来的神枪手,可把佐藤那老小子气的不行。” 众人打的火热之时,营房的大门又被推开,抬头看去发现是在上个月‘讨伐作战’中被打伤手臂的张奚若,还有他的结拜兄弟,担任副射手的白万仁,弹药手王佐华。三人都是在当年跟着叛徒程斌下山,也曾经都是抗联富有名气的机枪三人小组。 见到最为依仗的部下回来,程斌嘘寒问暖道:“咋样了?” “日本人的军医就是好,已经拆绷带了。”张奚若回道:“那家伙枪法真准,隔着上百米都能一枪打到我,得亏是手枪,要是给他一杆大铳,我非得脑袋开花不成。” “没事就成。” “那家伙还在山里面?” 众人知道张奚若口中的‘那家伙’是谁,就是杨司令隔着上百米一枪打到他的手臂,手枪弹势力不足没有将他的手臂废掉。 第四百二十九章 殇 “滴滴滴——!” “滴滴——!” 急促的哨声响起,正在打牌的众人立刻丢下手里的纸牌,纷纷跑出去查看发生什么事情。 只见伪满通化省驻濛江县警察讨伐队总指挥西谷喜代人正在集合部队,隔壁日军独立守备队军营内也在吹响紧急集合的哨声,一切都在预示着一件事, 程斌、张奚若等人出现,他们看着混乱而有序的军营,也已经猜测到什么。 “程桑,立刻集合部队,发现杨的踪迹了。” “是吗?” 军营营房内几十名挺进队的抗联叛徒出门,个个都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眼神中又有些麻木,怕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但他们还是将部队集结起来。 营房内,西谷喜代人走进去催促他们,他看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叛徒张秀峰,对方是半个月之前携带大量机密文件、还有巨额的经费下山‘归顺’政府。几乎是‘归顺’之后,张秀峰就迫不及待的带领日伪军讨伐队进山搜寻抗联警卫旅的踪迹。 也是他将杨司令所率领的抗联警卫旅一部打散,逼得杨司令不得不下达分散突围的命令,杨司令让大部分战士向北突围,而他率领最后十几名战士向南突围,吸引日伪军的注意力。杨司令所掩护的大部分战士都安全活了下来,第一路军警卫旅的战士执行了杨司令最后一道命令,继续坚持抗日。 张秀峰躺在炕上,西谷喜代人知道他醒着,但没有去叫他,或许是因为对方立下‘大功’,已经疲惫不堪。能够将抗联第一路军警卫旅打散,张秀峰这位警卫旅排长功不可没。 “西谷队长,我这受伤呢。”张奚若指着自己痊愈没两天的手臂。 “快快的,谁都不许偷懒!” “这么多人,真不差我们哥几个。” 西谷喜代人极为生气:“不许偷懒,快快的行动。” 无奈之下,张奚若等人只好前往军械室去领取武器,一人扛着日军九六式轻机枪,一人携带工具箱,另外一人携带弹药箱,加入正在列队的挺进队中。 十几匹马爬犁驶到营房门口,出来之后他们才看见,日军集结濛江县能集结的全部人马,包括在医院军营养伤的轻伤员都被拉上,凑齐两百多人。这些日伪军分为数个小队,从濛江县城出去,直奔三道崴子。 坐在马爬犁上,张奚若扭头看见一个人,随后跟一架马车上的同伙指过去。 “瞧见没,安光勋。” 众人循着方向看去,只见在一辆卡车上坐着一个身穿伪满警察军官大衣的人,对方也瞧见他们,友好的打起招呼。同样坐在马爬犁上的程斌默不作声,众人所看向的安光勋曾经是抗联第一军参谋长,也是策划诱降程斌投敌的关键人物。 可以说安光勋的投降叛变,导致抗联南满部队几何式的溃散,是抗联南满部队根据地崩溃的导火索。 两拨人见面,互相挥挥手打招呼,似乎将一场‘讨伐’当做一场围猎屠杀,屠杀的是山间野物,而非他们曾经的上级,待他们如亲弟弟一般的杨司令。 在前往三道崴子的时候,公路上不断出现各种番号的日军、伪满军、伪满警察部队、伪满山林讨伐队、汉奸民团武装。日军骑兵出动、伪军骑兵也跟在后面,从公路而过时,闻讯参加‘讨伐部队’的日寇开拓团武装队,汉奸民团络绎不绝。 他们被统一管辖指挥,隔着数十公里便被指派前往三道崴子附近,日寇执行‘铁桶合围式’的包围,采取三步一人、五步一岗的策略,动用近千号人将三道崴子附近的山林子全部围起来。 这样的架势,别说是一个人,就是一只鸟也飞不出去。 在抵达三道崴子前,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西谷喜代人下令全部人马步行,分为十几个小队对三道崴子又进行一个铁桶式的包围,再设立一道封锁线。 里三层、外三层的封锁线,目的就是困住令他们痛不欲生、困扰至极的抗联第一路军总司令杨靖宇将军。 来到三道崴子后,一队又一队日伪军讨伐队被指派前往各个预定的封锁区域。 繁忙而有序的指挥现场,西谷喜代人见到被控制起来的赵廷喜和村民孙长春、辛顺礼、迟德顺,其中赵延喜是伪满的牌长。(很多人将赵延喜当成伪满排长,其实他是日伪保甲制度中的‘牌长’,此前作者已经在前面解释过‘牌长’这个职务,就不多赘述。) “确定是杨?” 赵延喜忙不迭点头,他将口袋里的几十元伪满币拿出来:“这是他给我的钱,让我给他弄点吃的还有鞋子啥的,他鞋子烂的不成样子,脚指头都露在外面。 我见到他在搓脚指头,那玩意儿都冻黑了,走不了路。” “杨在什么地方?”西谷喜代人迫不及待的问。 转身,赵延喜指向其中一个山头:“就在三道崴子的柴屋里,那是我们砍柴放东西的地方,平常没有人去的。我一进去就看见他躺在里面,气都快喘不上来。” “呦西!” 确定是杨司令,得到准确位置信息和现状,西谷喜代人现在称得上大喜过望。综上口述,他断定杨司令是真的身体虚弱到无法行动,毕竟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吃过食物,难以想象他居然还没有被大雪和寒冷而拖垮。 纵观地图,从杨司令最后一次逃出日伪军讨伐队的包围,再到现在出现,他已经在极端严寒和身体极端困难下行动上百公里。这几乎是人类所不可能完成的活动,正常人一晚就能够被冻死,但杨司令已经周旋五天五夜。 一拨接着一拨的日伪军讨伐队被冻伤掉队,无奈撤回县城休养治病,而他还在。 周围的‘抗联叛徒们’听见,忍不住谈论起来。 “这家伙真难杀,还没死啊!” “要不然说人家是司令,饿着肚子打仗也比其他人强。” “哈哈哈~~~” 一阵大笑之后,西谷喜代人命令赵延喜等人带路,而他则率领一支上百人的日伪军讨伐部队亲自进山。这支日伪军讨伐队包含大量抗联叛徒,前抗联第一军第一师师长程斌,抗联第一军参谋长安光勋等罪大恶极之人。 从蜿蜒的乡间小路走去山上的时候,这支讨伐队中的人开始变了,从刚刚的嬉笑谩骂变得机警沉稳,展开搜索队形向山林中所约定的地点前行。 第四百三十章 东北的杜鹃花开了 风雪如刀。 零下四十度的严寒将濛江三道崴子凝成一片死寂的银白,唯有一串深陷雪中的脚印,蜿蜒伸向密林深处。脚印的主人,是已孤身转战五昼夜的东北抗联第一路军总司令杨靖宇。 他的棉衣被树枝灌木撕裂,破旧的棉线裹着枯枝白雪,已经看不清是鞋子,倒像是用各种各样的布片裹住的,手中紧握的驳壳枪。 倚靠在一棵枯死的松树下,他看见如蚂蚁一般往山上爬的日伪军,也看见早上刚刚和他分别,答应给自己弄点吃的和鞋子的农户。那几名农户在山道上上蹿下跳,给身后一位身穿毛绒呢子大衣的日军军官指路,那一队上百人的日军讨伐队开始朝着自己走来。 迈动灌铅一般的双腿,那双腿已经有些不听自己的使唤。 越来越近的日伪军讨伐队分兵,一支分队朝着他而来,另外一支分队快速从山脊线往山顶子爬,意图进行双面夹击。 望着越来越近的敌人,将军喘着粗气,一只枯槁大手伸进棉衣中被树枝挂断的破口子,从里面扯出一撮棉花,抓起一团白雪放入嘴中融化,棉花顺着冰冷的雪水入肚。这样根本无法获得任何营养,只有棉花混杂这冰冷雪水划过食道的堵塞感和刺痛,似乎只有痛苦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 一撮棉花入肚,将军低声吟语着:“人生自古谁无死······” 或许是那一撮棉花,或许是想欺骗自己的身体,片刻后将军弯下腰捧起一把积雪揉搓自己的脸,想让自己更为清醒一些。 他戴好头顶的军帽,整理腰间武装带,检查自己的武器装备,做好战斗准备。 手持双枪,将军环视四周寻找合适的作战掩体,拖着疲惫的身体往一棵大树身后奔去,这里居高临下能够更有效的射杀敌人。 在不远处,日伪军讨伐部队在约定的小屋里没有发现他,警戒搜索的‘挺进队’队员发现山坡上有黑影绰绰。不光是山下的日伪军讨伐队发现,已经摸到山上的日伪军讨伐队开始射击。 ‘哒哒哒~~~’ ‘砰——!’ 各式武器均加入战场,两相夹击带来的压力迫使将军不得已转向另一处,一边转移一边射击。 枪声响起,西谷喜代人拿起望远镜看去,在山林中有一道身影在奔跑,步伐依旧矫健,完全看不出对方在腹背受敌且零下三十四度的极端环境下,五天五夜没有任何进食,依旧还能够顽强作战。 西谷喜代人看着将军干净利落的做出标准的翻滚避弹动作,在林子里的雪坡翻滚躲避开,消失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枪声还在不断响起,几乎所有人都扑了上去。 “快快快,追上去!” “都TMD追上去,不能让他跑了!” “哈呀古,追击!” 在一片汉话和日本话、协和话的嘈杂声中,上百名日伪军讨伐部队士兵凶神恶煞冲了过去。山头和山腰的日伪军一起夹击,将将军困在一处树后。 渐渐地,枪声停下来,日伪军缓缓向前摸过去。 待到走到五十多米时,那棵树后出现一道身影,使双枪对准袭来的日伪军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射击,碍于对方人多势众,将军只是打了四枪。 死枪,对面倒下两人,均是面门中弹。 神乎其技的枪法再度让日伪军生畏,他们匍匐卧倒在雪地中,对准那棵大树进行射击,子弹如雨落一般撒过去。粗壮的松树一侧布满弹孔,树皮和木头渣子乱飞,积雪也被打的四处飞舞,宛如天女散花一般。 足足打了两三分钟,强大的火力让人抬不起头来,只能将整个人卧在树根处躲避。 片刻后,领头的日籍伪满警察警尉官举起手枪,让两名伪满警察上去查看一下,被指名道姓派去的两名伪军警察如丧考妣,但面对穷凶极恶的日寇只能屈服。 那两人刚刚从雪地里面爬起来,勾着腰,手持步枪向前走了几步。双脚踩在积雪上响起‘咯咯咯’的声音,他们俩举起步枪指向那棵大树。 忽然,树后露出半边人影,刹那间子弹便袭来,抬手两枪。 ‘嘭嘭——!’ 那两名伪军警察应声倒地,一人被打中脖子,一人被当场打死,受伤的那人捂着鲜血如注的脖子哀嚎,声音响彻于山林之中。 见此,西谷喜代人不得不下令继续射击,同时派遣一支小分队从侧翼包抄过去。 那些在场的‘程大队’伪军人员动作矫健,机枪小组张奚若、白万仁,王佐华立刻使用机枪对将军进行火力压制,十几名‘抗联叛徒’两翼开展,借助火力压制开始向前抵近。 这是抗联游击作战中最常用的方式,因为日军士兵的射击素养很高,而抗联初期想要打中日军必须要拉近距离,在一个相等距离下,抗联战士才能较为精准的打中日军。 这些,都是杨司令在一场一场战斗中总结出来的经验,他所总结创造的战斗战术被‘叛徒’用在自己身上。 合围已经完成,西谷喜代人举手示意暂时停止进攻,他拄着军刀在百米开外一个手枪难以打中的位置,堂而皇之的站立在一个空旷的地方。 西谷喜代人用协和语喊道:“君是杨司令否?” “君为杨司令否?” “杨司令?” 喊了几声,山林内静谧无声,倒是那个被打伤的伪军警察士兵还在哀嚎。 等待片刻后,在那处藏身的地方响起声音。 “不必多言,开枪吧!” 说罢,那道身影出现,举起双枪对准周围的敌人射击,往前继续跑了十几米后摔倒在雪地里。周围的日伪军开始跟上,将枪口对准杨司令射击。 一阵枪声过后,杨司令屈膝蹲在一棵倒下的树干后,握紧手中双枪。 “对面的,有谁原来是抗日联军出来的,站出来让我瞧瞧,这枪打的越来越差了!” 对面沉默不语,只是一味的开枪。 机枪手张奚若不断扣动扳机,副射手白万仁从工具箱取出枪管更换,弹药手王佐华拿出弹匣给机枪换上。换好机枪枪管,重新安上弹匣,张奚若拉起枪栓上弹,瞄准脚步蹒跚着再次转移的杨司令。 他看下西谷喜代人:“太君,还打吗?” “打死他!” 脸色阴沉着,西谷喜代人下达命令,随即枪声再度大作。 一个短点射打在杨司令胸口位置,身中五弹的巨人奔跑几步,眷念的看了眼热爱的国土。脚步虚浮无力走了一步,安静的倚靠红松跪立,怒目圆睁,至死未倒。 鲜血浸透的那单薄的棉衣,一滴一滴落在积雪上,在苍茫林海中绽开刺目的血红。山林中刮起呼啸而来的朔风,似吹奏的口琴琴声那样婉转悠扬,随着席卷的雪花被北风飞向远处天空。 看~~~ 东北的杜鹃花开了······ 一九四零年二月二十三日,东北抗日联军第一路军总司令杨靖宇将军,战死殉国,牺牲在‘濛江县’三道崴子。 第四百三十一章 杜鹃啼血 巨人的身体倒下了,安静的矗立在北国的寒风中,枪声停息了,而濛江的雪还在飘荡个不停。这场雪还在下,似乎永无止境。 草合离宫转夕晖,孤云飘泊复何依? 山河风景元无异,城郭人民半已非。 满地芦花和我老,旧家燕子傍谁飞? 从今别却江南路,化作啼鹃带血归。 巨人倒下了,那道撑起民族脊梁的身体还未倒下,将军在最后一息还在硬撑着,他倚着红松跪立在地,脊梁骨至死都没有弯曲。 敌人上来了,他们畏惧的靠近那道高大的身影,将军的身形高大,即使是跪立在地也绝不比其他人低矮半分。呼啸的寒风在跃跃欲试的日伪军讨伐大队中沉默,起先是沉默,他们有些难以置信。 “是杨司令否?” 躲在百米开外的西谷喜代人询问,在他眼中那道身影太过高大,曾听闻过杨司令身材高大,可亲眼目睹之后西谷喜代人才知道‘巨人’的含义。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对方都太过于高大,是参天的巨人。 “是杨君!” “君乃杨司令!” “杨司令被击毙了!” 一道一道喊声响彻四野,得知真的是杨司令,并且已经被击毙之后,西谷喜代人全身无力,好似得到解脱。周围的日军士兵忍不住落泪哭泣,原抗联的叛徒们走上前,看见那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有些不知所措。 “谁打死的?”程斌问。 “老张吧。” 一名‘程大队’的伪军士兵走上前,翻开那道不曾弯曲的脊梁,确定是被机枪子弹打中的。扛着机枪走来的张奚若看了眼被推倒在地的躯体,整个人脑子发闷。 片刻后,他癫狂的大笑起来:“我打死的,是我打死的。” “都给爷们瞧瞧,老子就瞄着他胸口打的,一串短点射打给他直接打死了。你们这么多人有屁用,大家伙都瞧瞧,真打抗联还得让我老张来。 啥是神枪手,这TMD就是神枪手,带伤给他打死了。” 在一个多月之前,张奚若他们跟杨司令所率领的警卫旅交战一番,他被杨司令用手枪打中手臂。在一个多月后,这位曾经被杨司令夸赞的机枪手,将子弹打进他的胸膛中。 随后便是一阵癫狂,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 真的倒下了,倒下了。 他们抬着杨司令的遗体下山,山下挤满人,在马路上源源不断有日伪军部队增援而来,进山参与围剿的日伪军讨伐队和带路村民全都下山。 他们看见了,看见那道高大的身躯。 在耳边回荡着隆隆炮声,日军调集就近全部兵力齐聚三道崴子,那不是在开炮庆祝,而是在向抗联开炮。日军的大规模调动集结引起抗联一部的注意,他们发了疯似的朝这里进攻。 坐车刚刚抵达的岸谷隆一郎下车,便听见耳边剧烈的炮击声。 “是敌人吗?” 一名日军军官跑来:“长官,是反日匪寇一路袭扰。” “消灭他们。” “哈依!” 在岸谷隆一郎的一声令下,百余人的日军骑兵部队开始朝着枪炮声传来的方向进行增援,听炮声那边战场距离三道崴子不过七八公里。 在距离三道崴子不过六公里的地方,一支衣衫褴褛仅仅只有十几人的抗联小分队正在依托有利地形向公路上增援的日伪军部队进行袭击,枪炮声响彻不停。 日军架设掷弹筒和迫击炮向他们进行轰击,这是一支标准的日军独立守备队步兵中队,是那支衣衫褴褛、个个骨瘦如柴。他们没有接到任何命令,只是发现日伪军兵力调动不对劲,大批日伪军往三道崴子而去,并且不顾一切。 于是乎,在没有任何命令的前提下,临时组建的党小组决定袭扰,尽最大努力拖住这支跟他们在山林中周旋十几天,忽然不顾一切撤离的日军中队。 不知道日军的目标,这支不知名的小分队做出大无畏的决定,为了其他同志能够撤离突围,不合时宜的向一支全副武装的日军步兵中队发起进攻。 忽然,公路上出现马蹄声,日军骑兵部队增援赶到。 见敌人增援抵达,这支不知名的小分队开始撤退,日军见增援抵达,开始向他们发起进攻。他们已经纠缠十几天,双方到了你死我活的局面,不可能从容的释然。 抗联小分队极力抵抗,领头的干部命令几名战士带领伤员先撤,他和一个机枪组留在这里阻击敌人。 可那无济于事,数分钟后,在山林中响彻的枪声消失,在日伪军强大的兵力面前,这支不知名的抗联小分队伤亡惨重,只剩下寥寥数人摆脱掉敌人的追击。 这天,濛江县的山林并不平静,如这支被打散的抗联小分队,多则十几人,少则几人,他们都发现日伪军的动向。日伪军往三道崴子狂奔,他们也在往三道崴子聚集而去,沿途阻击增援的日伪军部队。 直到入夜之后,零星的枪声渐渐消失。 在第二天的下午,一支数十人的抗联部队冲破封锁线,来到三道崴子。 领头的干部一边拄着拐杖走路,一边咳嗽不停,稍微走快几步便咳出鲜血。他是曹亚范,东北抗日联军第一路军第一方面军总指挥。 在杨司令身陷重围之时,曹亚范一直率领部队拼死营救,在十余倍于己的敌人包围圈内左冲右突,距离杨司令所藏身的三道崴子不过十公里,但始终打不进去。 走到那棵染血的红松前,曹亚范跪在雪地中,抱着红松痛不欲生,嘴里不停咳出鲜血。接连的战斗和极端环境,在缺医少药之下,曹亚范已经患有极为严重的肺病, “杨司令,我来晚了~~~” ······ 桦甸县,四道沟的一处密营木屋内。 桌上放着第一路军各部的汇总情况,各部均被打散,第一方面军失去联系,第二方面军和警卫旅残部撤入苏方境内休整,第三方面军情况稍好,至少能够得到第二路军的协助。 魏拯民书记披着棉被坐在木床上,忽然捂住胸口一阵刺痛,他瘫倒在床上艰难的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玻璃瓶,吃了两粒药之后缓了半天才感觉好受些。 坐了会儿,他披着棉衣出门,走出去只见山林的崖壁上,一棵早熟的东北杜鹃花含苞待放。 第四百三十二章 阴沉的天空 巨人倒下的消息传播开了,日寇伪满通化省警务厅厅长岸谷隆一郎命令手下将杨司令的头颅砍下,执行命令的则是杀死杨司令的凶手,前抗联机枪手张奚若机枪小组三人。 副射手白万仁执铡刀,弹药手王佐华抱着杨司令的头,张奚若抱着杨司令的腿,两人将遗体抬到铡刀上,白万仁一刀将杨司令的头铡了下来。 日伪政府将杨司令的头颅拍下照片,刊登在各种报纸之上,广播电台一天二十四小时放送。 在各抗日联军活动的地区,日军调派军机携带印刷的宣传单,在山里投放大量宣传单。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从长白山脉飞过,一路沿着小兴安岭、松花江沿岸播撒,最后一沓宣传单落在大兴安岭东麓的山林中。 这片被日本关东军‘钦定’为匪区的土地上,漫天纸张飞舞着,在寒风的推波助澜中飞向林中更深处。 抬起头望向在阴沉天空中向东飞去的日军军机,陆北接过一张飘零的宣传单,上面刊登着劝降宣传语,还有杨司令的头颅照片。 “紧急会议!” “紧急会议!” 吕三思在雪地里迈着大步跑来,手里也拿着一张劝降单。 “地委下达最新指示,立刻召开紧急党委会议。” “好。” 同吕三思一起走向密营基地,从昨天开始日军就在抛洒传单,队伍里的战士们得知第一路军杨司令战死殉国的消息,神情很是低落。 在伯力城会议召开期间,联络处就向第三路军各支队通报了各部队的情况,在会议上魏拯民书记说过南满的斗争情况很艰难,他们已经没办法坚持太久。新成立的满洲地委很是重视,可却帮不了多少,唯有第二路军能够帮助他们,但也仅限于第一路军第三方面军一部,更何况现在第二路军也是自顾不暇。 来到营房内,各连队的干部还有士兵委员会的代表已经到位,大家都很失落。 虽然他们没有与杨司令见过面,可大家都是同在一面旗帜下作战的同志,杨司令是南满部队的领军人物,是抗联的缔造者和领导者。 陆北盘腿坐在大通铺上,眼中闪烁着抹不去的疲惫。 “大家都到齐了。”吕三思环视一圈:“今天依旧由我来主持会议,还请大家都踊跃发言,关于今天的议题想必大家都有所了解。” “知道。” “第一路军的杨司令牺牲。” “咱们要给杨司令报仇,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举起手,吕三思示意大家安静:“关于杨司令员的牺牲,地委下达明确指示,首先是举行追悼会。不仅仅是追悼杨司令,还有在反讨伐作战中牺牲的抗联战士,以及广大爱国群众。 同时要加强各部队的思想教育,坚决杜绝悲观主义蔓延,困难只是一时的,只要度过这一时,后面都会好转的。要继承杨司令的遗志,坚决抗日、血战到底。地委方面提出两个‘不’的口号,不投降、不妥协。” “追悼会什么时候举办?”陆北问。 “我安排在明天。” “好。” 随后,吕三思继续说:“还有,地委方面特别指示,杨司令的牺牲绝不是偶然,而是有原因的。最大的原因就是队伍内部思想不过硬,队伍内部叛徒成群,这不是危言耸听。 杨司令的牺牲,我们要沉痛追悼缅怀,同时还要总结失败的原因。不要因为忌讳牺牲的同志就开不了口,思想不过硬,在战斗中是要吃大亏的。现在我们也要面临同样的问题,日寇派遣重兵将我们围困在这里,马上就要面临残酷的考验,我在想咱们能否承受住考验。 我希望各支部的委员以及代表,在回到支部后能够做好一个准备,牺牲固然光荣,可死在‘战友’手中就很憋屈了。” 这样一番话让在场人提心吊胆,现在他们马上要面临同样的问题,谁能把握队伍里有战士能够恪守军纪,队伍里有同志能够保守组织秘密。 ‘咳咳~~~’ 佯装咳嗽两声,陆北低着头说: “各位同志都是自己加入抗联的,加入组织也是经受过考察的,我希望大家能够恪守本职、保守秘密。牺牲不可怕,可死在自己‘战友’手里,大家想必都接受不了。 老吕这番话的意思不是让大家互相怀疑,怕谁挺不住,没到最后关头谁又能知道。希望大家回去之后要抓紧各部队的思想作风,不要搞的疑神疑鬼。 也不能因为谁有一点小毛病,看他不顺眼就扯虎皮说对方要搞叛逃、投降,仗还没打自己窝里就闹翻了······” 说话时,外面忽然响起哭喊声。 那声音跟杀猪似的,一边哭一边喊‘报仇’,在外面叫个不停。 “外面怎么回事?”吕三思气势汹汹喊道。 房门被推开,义尔格从外面进来:“是朴光贤,他起哄带着一个班的战士下山,战士们没有接到上级连部的命令,把他绑了送来。” “啊!西八罗马!” 闻言,坐在床上的金智勇手脚并用,在地上崴了一下脚,飞快的从屋内跑出去。对于同样是朝鲜族同胞的朴光贤,那一茬人基本以金智勇为核心,不是说搞小团体,而是同胞之间的相互照顾。 朴光贤是在铁力神树劳工营加入队伍的,之前在南满部队第二军六师担任战士,平时脾气臭点是臭,但大方向还是很不错的,没想到他居然会挑唆战士们下山。 跑出去,金智勇见人之后一脚给踹翻在地,将他摁在雪地里揍,周围的朝鲜族战士瞧见后急忙将他拉开。 “我毙了你,枪毙!把他拉出去枪毙!” “枪毙他!” 这是从未有过的,自打从炮兵队开始,从未出现过一起干部教唆战士们下山事件,得益于平时的思想教育,发现不对劲的战斗组组长和战士们将朴光贤给摁住了。 被打了几拳,朴光贤用朝鲜话对金智勇喊:“放了我。” “教唆战士们下山,我枪毙你!”说罢,金智勇从腰间武装带的枪套中取出一支驳壳枪。 “我没错,我要给杨司令报仇!” “今天必须枪毙你!” 屋内,一众五支队的干部出来。 吕三思让各连队的干部回去,组织起支部会议传达上级指示,脸色阴沉看着斗嘴的金智勇和朴光贤。或许是感受到威压,就连一向胆子天大的老侯也乖乖离开,谁生气最要命,当然是吕三思。 看了眼捆得极为结实的朴光贤,吕三思让两人进来。 第四百三十三章 君以诚待之,吾以命报之 “你们就不能安生两天,好几天没打仗了,皮子痒起来了是不是?” “挑唆战士们下山,你们能干点啥?” “报仇,像你这样的,死了我都不会心疼!” 屋内。 被绑着的朴光贤绳子被解开,站在过道上挨批,他双眼泛红闪烁着泪花,不服气的别过头将目光投到另一处,嘴唇不断的打颤。 金智勇很生气,他知道自己的这位同胞看不起自己,因为自己连故国的语言都忘却。他跟随家人来到东北已经很多年,对于未曾谋面的故乡不了解,但朴光贤不同,他生在朝鲜八道,长大在长白山脉中,曾经跟随杨司令一同作战。 朴光贤还记得,当年他们寻求抗联的帮助被改编时,杨司令率领第一军的战士们荷枪实弹,第一时间没有去解下辎重武器,而是先行列队欢迎,给予他们最大的尊重。 杨司令给了他们最大的尊重,以最高的礼仪接纳他们,在得知杨司令牺牲后,朴光贤决定为其报仇,他知道五支队现在的任务是休整,不可能去寻找日伪军作战,于是乎他准备带领自己所属的战斗班下山。 结果就成为现在这样,班里的战士没有接到上级连部的命令,以为他要叛逃投敌就给抓了回来。 “把他毙了,我丢不起这个人!” 金智勇还在骂骂咧咧,一边骂一边偷看吕三思,随后又将目光投到曹大荣身上,至于陆北则显得无关紧要。 “不用你枪毙,我自己找日本人打仗,让日本人把我打死就好,免得浪费子弹。” “你还来劲儿了!” 脸色阴沉的吕三思推开金智勇:“行了,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 “我用不着他好心。”朴光贤冷哼一声。 得知来龙去脉,处理起来也很简单。 吕三思问曹大荣:“你看怎么处理?” “教唆战士们携带武器弹药下山是严重违反纪律的,这个口子不能开。”曹大荣是老政工,对于这种事情很敏感。 “枪毙?” 金智勇低声道:“吕主任,太过了吧?” “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曹大荣似乎想起什么,指向朴光贤:“我记得攻打克东县城,你是不是犯过错误被罚去辎重队养马,这才多久你又搞这套,屡教不改啊! 之前是殴打被俘的日寇女眷,现在是教唆战士们下山,我对你印象很深刻的。他是怎么回事,被处分过,怎么又当班长了?” “曹科长。”金智勇解释道:“您不知道,他在朝阳山战斗中一个人就打掉敌人的火力点,在乌尔科村战斗中是最先冲敌阵中打开突破口的,是立下功劳的。” “立下战功的何止他一个,可没一个跟他一样。” “我回去就召开支部会议,跟大家一起商量该如何处理,等支部决定处理意见之后再交给政治部如何,您看?” 寒冬腊月里,金智勇额头冒出冷汗,眼神投向吕三思祈求对方能够帮忙说两句,真要交给曹大荣处理,怕是十条命都不够枪毙的。 “你这是要包庇?” “不是。” 拿起桌上的水壶喝了一口水,吕三思说道:“禁闭一个月,写一份检讨书交给支部,免去班长一职,禁闭结束后担任战士。 三个月考察期,一旦再犯错就没有什么情面可讲了,不光是我,连你们支队长的面子都不给。” “是!” 长舒一口气,金智勇立正敬礼,推搡了下朴光贤赶快走,后者抬手向三人敬礼,选择接受处分。他的错不在想为杨司令报仇,而是教唆战士下山,这是违反纪律的事情,枪毙都没得商量。 陆北没有出声,这的确需要严肃处理,今天你要报仇教唆部队下山,明天你要报仇,队伍不是某个人的私军部曲,一切行动要听指挥。 他也想为杨司令报仇,他甚至向地委建议希望杨司令撤离南满,即使去吉东部队也好,但据总指挥部的回答,杨司令拒绝离开南满地区,也拒绝离开东北。 根据魏拯民书记向满洲地委的汇报,杨司令有许多次能够安然撤离的机会,但都留给其他同志。 他所掩护的警卫旅大部分安全撤离到苏方境内,最后掩护的司务长和几位伤员都被寻找到,安全撤离。他是一个人选择走向最危险的恶龙潭深处,最致命的则是警卫旅的张秀峰叛变,向日军供述出他的撤离路线,本来第一方面军能够和他会师接应,两者距离最近不过十公里。 如果张秀峰这位杨司令抚养长大的孤儿没有叛变,他依旧是日军的梦魇,从重重包围圈中安然无恙与第一方面军会师,神不知鬼不觉撤离到安全地点。 ······ 待人走后,吕三思忧愁满面道:“这家伙真难管,也就是在抗联,放东北军老子能把他扒光衣服丢雪地里。冻不死他,瘪犊子玩意儿。” “行了,第三路军总指挥部方面有什么指示?” “李兆林总指挥回来了,不过赵军长被派往第二路军担任副指挥,冯仲云委员也回到东北,目前在三江地区收拢活动的各小分队,准备来到松嫩地区活动。 伯力城联络处由第二路军的同志负责,也算是养伤,他们伤员也很多。” 陆北翻看最近的电文:“我没说这些事,关于是否要执行地委命令,深入呼伦贝尔大草原内部的额尔古纳地区活动,建立游击区。 希望总指挥部能够给出一个明确的回复,不要让我们视情况,视情况十件事有九件事都干不成。” “这件事你不是向上级保证了,最迟在开春前行动。” “大哥,你家行军打仗说走就走,粮食顶天吃到开春就没了,几百口子可劲造。莫力达瓦不比其他地方,这里的老百姓可不是专门种地,没那么多粮食供咱们吃。” 现在距离开春还有两个月,队伍里储存的粮食还能够吃两个月,本来够吃半年的,但奈何架不住改编莫力达瓦自卫军。从三岔河伐木场解救的两百多名劳工,陆北丢给一支队想辙,没法子养不活。 抗联一没有根据地,二没有资金援助,就是有钱也买不到,现在是冬季,家家户户的粮食也只够吃到秋收的时候。拿老百姓粮食果腹,抗联真做不出来。 唯二的办法就是抢日伪军的,要么找地主老财家搞点,东北的地主老财可不是关内,人家粮食按斤,他们的粮食按仓,一仓一仓囤积在地窖里。可地主老爷们都住在乡镇,要么是较大的部落集团,到底还要打。 要弄就要谋划,牵一发而动全身,各项准备工作要齐全。 陆北在莫力达瓦附近寻遍了,想要给队伍弄些粮草回来,跟日军打纯属不自在,日本人可以不自在,但抗联不能给自己找不自在。 那就去找伪满军,听说日军调来第三军管区的教导队,三千多人跟一个步兵旅一样多人。下辖一个步兵团、一个骑兵团、还有迫击炮营,一个山炮连、一个野炮连。 日军一个联队都不一定有这样的配给装备,教导队从名字就能看出来,关东军可是对他们赋予众望,打算作为伪满军中的新编部队那样,给练出一支战斗力强硬的野战部队。 伪满军战斗力低下不是一天两天,底子稍好的队伍都给抗联打怂了,听见抗联就能跑出去三里地。现在关东军正在对伪满军进行改编,将日籍人员和伤病退役的军官士兵给塞进去,充当骨干。 陆北算了蛮多天的,第一、第二、第五支队加起来不过千余人,再加上训练的两个新编支队,一千四五百人,打好了真能给伪满军第三教导队开个眼儿。 第四百三十四章 证明,从不屈服 当又一次问询电报发到第三路军总指挥部,从伯力城回来之后的李兆林将总指挥部移到朝阳山密营基地,原本总指挥部在南北河密营基地。 指挥部内,冯志刚、张兰生、李兆林都在,当接到陆北的电报之后,冯志刚首先就生气了。这件事陆北问了三遍,现在李兆林总指挥回到东北继续领导抗日斗争,他又问一次。 “这个陆北,一件事问了三次,真当电台的电池可劲造啊!”冯志刚没好气道。 不同于冯志刚,李兆林对于陆北还是很有耐心的,他是跟陆北相处的时间不够长,加上五支队又打了大胜仗。 李兆林说:“我看咱们还是给他吃一个定心丸,不然他是难以下决心的。” “不是定心丸的事,这小子问了这么多次,心里肯定有想法。你们等着,保准又给折腾出什么幺蛾子,这家伙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儿。” “那就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进军呼伦贝尔大草原在额尔古纳地区建立游击区。” “行。” 坐在汽油桶旁,桶里燃烧着木头。 李兆林眯着眼说:“第一路军的杨司令牺牲了,日本人和伪满汉奸高兴的到处敲锣打鼓,他们在报纸上宣传,说东北的治安已经得到彻底的扭转,还说咱们抗联要完蛋了。 咱们是要组织一场较大的战斗,不仅仅是给杨司令员和其他牺牲的指战员报仇,更是向日寇证明,东北的抗日斗争火焰是不会熄灭的,我们抗联依然有能力继续奋战。” 说完,李兆林扒拉一下木柴,烟雾熏得眼睛都睁不开。 “老张,军政干部训练班组织得怎么样?” 张兰生正在抄写教材,这次李兆林他们从伯力城回来,带来许多苏方内务部提供的八路军抗日宣传文件,其中不乏有组织数月前刚刚发表的政策和谈话。 这些都是极好的学习资料,是能够用于政治培训的。也侧面证明毛子是能够与八路军直接联系的,但对方就是不给搭桥牵线,这就很无奈。 同时,这次苏方内务部向抗联提供关内八路军及新四军的一部分情况,八路军在整编的时候只有五万不到,现在已经有三十万军队。新四军在组建之初只有寥寥四千多人,可以说比当时的抗联还要孱弱数倍,但现在已经是下辖三万将士,并且在江南一带建立起牢固的根据地。 不过苏军内务部没有告知抗联。国际代表团也没有向他告知抗联的活动,苏方也默契的隐瞒。 看着手中厚厚的文稿资料,张兰生感慨道:“老毛子的情报工作真的不错,能搞到这些最新指示。军政干部培训班的事情已经准备的差不多,这是培训班学员同志,我得准备教材。” 接过名单一看,李兆林忍俊不禁一笑:“好家伙,三十名培训军政干部,有三分之一都是五支队的,你这是要把他们五支队的基层骨干抽走完啊?” “不可否认陆北和吕三思打仗搞政工有一手,无论是金策书记和你都对他们赞叹有加,但这是吕三思自己推荐的同志。他们连队的骨干都是从战斗中磨砺出来的,是打磨好的。 可现在他们马上就要扩编,搞不好要扩编成两个正规营,这样一弄军政干部就不够了,现在新兵在接受训练,陆北也说趁这段时间也给其他基层干部补补课。” “这小子,好事是不落的。” 一旁,拟好一份新的电文,冯志刚交给李兆林过目:“他这浑小子,还问我军政干部培训班缺不缺学员,他想吃上几个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TMD,我恨不能飞到莫力达瓦揍他一顿。” “他当学员就算了,当教员如何?”李兆林笑着说。 冯志刚反问道:“你放心让他丢下部队?” “额~~~” “哈哈哈——!” 几人哄然一笑,似乎想起某人的倒霉事迹。在遇见陆北之前,某位前东北军军官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和陆北在一起的时候逢战必胜,一旦分开必定遭到败仗。 这并非是嘲讽,陆北没了吕三思当副手,面对那些杂事也是弄的一团乱麻。陆北爱计较,心情不好对谁也不搭茬,而吕三思这个东北佬粗犷又心细,是能够互相包容弥补性格缺点的。 ······ 当第三路军总指挥部的电文发来后,陆北盯着电文看了半天。 估摸算了算,现在距离开春还有两个月,既要筹备给养物资,还要兼顾训练新兵,一部分基层班组长前往朝阳山密营基地参加训练,一切都准备好,可新兵熟悉干部凝聚战斗力也需要时间。 这边又催着向呼伦贝尔腹地活动,如果不趁着春天穿过大兴安岭,等待夏秋时节,山里的蚊虫鼠蚁能啃死人。《露营之歌》中的‘蚊蠓血透衫’可不是夸张,而是写实。 想着想着,陆北头都大了,可是没辙谁让是自己同志,咬着牙也得上。 吕三思和曹大荣也在支队内部组织起学习班,队伍建设是重中之重,并非说打几个胜仗军势军威就起来了,这解决不了队伍面临的实际问题。要时不时的敲敲打打,维护这列向前行驶的列车。 “老陆。” “嗯啊?” 吕三思调侃道:“我发现你最近出现一些问题,以前的你总喜欢给大家伙上课搞学习班,最近这些事都交给大荣子了。是不是没有女同志在下面听讲,你扯不起兴致来哦?” “你嘴怎么那么欠啊?”这下给陆北整气笑了。 “不是吗?” “你别败坏我名声,我在想着能不能整那么一下,搞点东西补贴给队伍。” 放下手中的钢笔,吕三思问:“你要整谁?” “日伪军呗。” “说说。” 笑吟吟的陆北摊开地图,手指嫩江以东的地区,虽然嫩江以西是山林丘陵,而且人口不多无法给抗联提供物资补给,但是嫩江河流以东可是大片的平原,人口也较为稠密。 兴致勃勃的陆北指向嫩江以东的地区:“嫩江封冻,咱们可以横穿过去,直插日伪军统治的大块平原地区。一面是解决补给问题,另外一面也是告诉日本人。” “告诉他们啥啊?”曹大荣问。 “咱们可以从嫩江直插,随时可以避开他们一路设下的封锁线,从封冻的江面行军,在嫩江化冻之前,他们必须要在嫩江县——讷河县一带铁路布置重兵守备。 上百公里的铁路公路交通干线,他们要布置多少兵力,我TMD溜死他们。” 第四百三十五章 新的参谋长 既然上级已经下达命令,要求五支队进入呼伦贝尔大草原腹地活动,那么该准备就应该准备起来,陆北从来不打无把握的仗。 他要制造一个假象,这个假象就是第五支队意图突破封锁线,向东回到松嫩平原与抗联其他部队汇合。让日军在嫩江以东一带布置重兵防御,这样能减轻后续的压力,虽然能减轻多少不知道,但至少能丢个烟雾弹迷惑日军。 仔细倾听陆北的作战方案,吕三思知道,如果陆北的计划成功,那么日军又钻进连环套里,一环套着一环。 现在驻扎在讷河的日军是第五师团第二十一旅团,一个步兵旅团,怎么想都是硬茬子。但陆北不知道,其实第二十一旅团转隶关东军还没两个月,就从齐齐哈尔调去日军第二十一军参加桂南作战,于昆仑关战役中被国军第五军歼灭。 日军现在也是抽不出太多兵力,抗联的情报网获取情报的能力不足,现在第二十一旅团不仅不在关东军序列中,原本的确是准备派往讷河县驻扎,但现在已经全军覆没。 一直以来,陆北投鼠忌器就提防着第二十一旅团,那可是一整个旅团,稍微动动手指头就够抗联喝一壶。 无他,这支部队号称‘陆军之花’,陆北也不知道日本人的咋这么多,‘皇军之花’、‘陆军之花’、‘还有一个名将之花’。 抗联的情报网把自己坑了,获取情报很准确,连第二十一旅团准备调往讷河都能知晓,但又很滞后,第二十一旅团坟头的草都有三丈高了。 确定完作战部署,陆北就向第三路军指挥部汇报,向其征求调动部队的命令。 很快,第三路军总指挥李兆林就批准陆北的行动,在李兆林眼中,借着嫩江封冻的机会打穿插游击,是有利于整个龙北地区的斗争,日军不得不防范第五支队卡脖子。 就在陆北和吕三思商量详细部署情况时,外面有人进来汇报。 “报告!侦察班在外面抓住三、四十号人,他们说自己是第十一军的,领头的说自己是祁致中。” “哈?” 陆北赶紧让战士把人带进来,而吕三思和曹大荣都是一头雾水,上面这不声不响派来一位军长,这是想干啥呢。五支队弄的挺好,这时候临战换将可不是好兆头。 三人大眼瞅小眼,都对此事一无所知,感情这是上面总指挥部先斩后报。 想了想,三人还是出去迎接一下,人家好歹也是军长级别的人物,要是闹的不开心就麻烦了。 走出门,只瞧见侦察班的战士持枪押着几十个身穿老百姓衣服的人走来,在没有确定对方身份之前,说自己是谁都不管用。 一张少年娃娃脸的祁致中苦口婆心对侦察班班长李光沫说:“同志,我真的是祁致中,你们支队长陆北见过我的,大家还是把枪放下。” “少说屁话,等见了我们支队长,我给你道歉。”李光沫油盐不进。 站在木屋低矮的屋檐下,陆北眺望着走来的几十号人,定睛一看的确是第十一军的军长祁致中,他不是在三江地区打游击,怎么跑到莫力达瓦来了? “是祁军长不?”吕三思问。 “是他。” 走上前去,陆北打量着几十号人,领头的的确是祁致中军长。他没有下令让李光沫他们放下枪口,莫名其妙跑来这里,而且上级没有通知,是谁都不管用。 他身后的吕三思在李光沫疑惑的眼神中,悄悄打了一个手势,意思是不要轻举妄动。 “哎呀,小陆可算是见到你了。”祁致中军长热情的伸出手。 陆北抬手敬礼,握住他的手:“祁军长,您怎么来这里了。我记得您和赵军长一起在三江地区打游击,为什么你来莫力达瓦,上级没有通知?” “对对对,我这里有一封李兆林总指挥的亲笔信,你看了就明白了。” 说罢,祁致中军长取出一封信。 在疑惑的眼神中,陆北撕开信封看了眼,的确是李兆林总指挥的亲笔信,上面还有他的私人印章,以及第三路军总指挥部的大印,完全可以证明是李兆林总指挥派遣他来到这里的。 挥手,这下李光沫他们才将枪口放下。 “对不起了,军长同志。”李光沫说到做到给他道歉。 “不用不用,都是工作需要。” 身为军长,祁致中自然不可能跟李光沫一个班长计较,虽说现在他手里就一个班的兵力。 邀请祁致中军长进入木屋密营内,吕三思让炊事班弄点热乎送来,和他一起来的其他人全部都被安置在一间木屋内,外面有战士站岗。 ‘吸溜吸溜~~~’ 祁致中军长足足吃了三碗杂粮粥,又吃了半斤熏马肉,吃的是不亦乐乎,吃完后解开腰间的皮带,看样子是吃撑了,躺在木床上差点没缓过来。 在他吃饭的时候,陆北和吕三思、曹大荣三人查看李兆林总指挥的亲笔信。之所以没有向第五支队通报,是因为保密原因,干部的任免是机密,给谁保密则用脚指头都能猜到,肯定不是日军,他们又没有抗联的通讯密码本。 祁致中军长一行人都是从伯力城野营培训班出来的,都是经过苏军教官的军事培训,派遣他们来是加强第五支队的干部质量,尤其是第五支队吸收一批新兵,有了他们来到第五支队工作,五支队的军事干部也就不愁了。 同时,李兆林向陆北下达整编命令,五支队下辖一个骑兵连两个步兵连,一个炮兵队,现整编为一个骑兵连,两个步兵营,其他配属部队不变。 五支队依旧由陆北担任支队长,吕三思担任政治部主任,曹大荣担任政治保卫科、通讯科科长、党委委员,而祁致中担任五支队参谋长。 陆北推了下吕三思,后者的脸色很不好看。 抗联的参谋长不同于其他部队,相当一方面是学习日军的参谋制度,也就是第一军事干部牺牲之后,接替指挥的不是副支队长或者是政治部主任,而是参谋长。 比如原来第六军参谋长冯志刚,他在夏云杰军长牺牲后,就行使军事指挥权力,在新军长不曾任命的时候,负责整个部队的统筹指挥。在龙北指挥部为此建立之前,也是以第六军参谋长的身份指挥部队,是队伍里的二号军事干部。 这也不怪吕三思脸色不好看,忽然之间他在亲手建立的五支队中成了三号人物。 第四百三十六章 不得不打了 既来之则安之,现在五支队急需有作战经验的军事干部,他看出吕三思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是故意挑拨他,看看他有什么话说没有。 其实根本不用担心这种事,除非陆北牺牲了,而且参谋长冯志刚也有暗示,当队伍的干部牺牲之后,吕三思将会承担起龙北各支队的指挥员责任。调祁致中军长来五支队,更多是一种加强队伍的领导能力。 陆北是故意看吕三思的笑话,但很可惜吕三思郁闷不到两分钟,他就跟祁致中打的火热,并且视为至交好友。 无他,祁致中这次来给五支队带来一个好消息,他准备在莫力达瓦地区建立一个兵工厂,别的武器造不出来,手榴弹那玩意儿好弄。 第十一军在七星砬子就建立了兵工厂,能够制造机关枪、手枪、复装子弹、手榴弹。在去年时候因为日军的‘三江大讨伐’还在继续,围攻七星砬子兵工厂长达数月,李兆林命令兵工厂转移,先是通过萝北的‘灰色政权’掩护,成功于去年秋季转移到苏方境内。 大型的车床和发电机带不走,但好歹技术工人都保留下来,得知五支队在莫力达瓦建立起根据地后,李兆林就命令兵工厂的工人转移,在大兴安岭地区建立起自己的兵工厂。 祁致中从兜里取出一张纸,上面是军用火药的配制方法,当年他就是因为这个被毛子关押起来。现在配方是到手了,可是七星砬子兵工厂却被摧毁。 七星砬子兵工厂最繁荣的时候甚至能造迫击炮炮弹,纯靠工人自己手搓,除了杀伤力差了点之外,几乎是与制式的炮弹别无两样。 陆北碰了碰吕三思:“你给那些同志弄了些啥吃的,咱们不是有水果罐头,一人来一盒啊,给工人兄弟招待好。只要兵工厂建立起来,能顶咱们一个骑兵连。” “不至于不至于。”祁致中说:“已经很好了,上级的命令是让我主持兵工厂的建立,现在我是一没钱、二没路子、三没材料。 建立兵工厂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现在我们顶多能修一修损坏的枪支。” “你写个单子,我尽力给筹备。”陆北说。 “车床、原料、电力,还有安全的驻地,这些你能解决,什么都好说。” 想了想,陆北发现这事还真挺难的,首先是安全的驻地。那就只有继续往大兴安岭深处寻找,想要找到一处隐秘的地方很容易,原始森林狗都不往里面钻。 狗不钻,自己钻。 他下令让驻扎在小二沟的毛大饼在大兴安岭腹地选择一处隐秘的地方建造密营,还必须靠近水流,这样就解决兵工厂的选址问题。 吕三思也想到一个法子:“打!就打日本人的矿场、伐木场,这些地方都有发电机和简易的车床工具,特别是矿场,尤其是金矿场。” “缺金子啊?”陆北问。 祁致中解释道:“金矿提炼金子需要用到各种化学用品,不过金矿场大多分布在鄂伦春旗和根河地区,是大兴安岭地区腹地,我在来之前已经做好各种调查。” “打!” 蹦起三丈高,看来现在有不得不打的理由了,鄂伦春旗咱熟悉啊! 阿克察·都安他们所领导的兴安游击队就在这片地区活动,发电报让他们侦察山里的矿场和伐木场,那些矿场和伐木场守备力量并不严密,往往只有伪军的矿警队和森林警察大队守备,极少有日军守备队驻扎。 就算有日军守备队驻扎,陆北天灵盖都给他翻开,谁拦着他建立兵工厂,那就跟少数民族战士的马刀说去吧,他们砍起人来可不手软。 祁致中笑着解释上级不发送电报的原因,一旦抗联建立起兵工厂,那么对于苏军的援助就显得不再那么积极渴求,毛子那边拿什么要挟抗联。 家中有粮,心里不慌。 不过这只是稍微有底气而已,目前而言抗联对于苏军的军事援助是离不开的,除了毛子现在没人愿意给他们各种援助,那武器弹药可是不要钱的给,抗联能带走多少远东军眼皮子都不眨的。 据伯力城的联络处透露,苏军从哈拉哈河拉来十几车的日军武器弹药,光山炮野炮就有十几门,就摆在苏军营地里,可把抗联馋死了。要不是日军封锁严重,说不准远东军真给抗联拨两门炮,九二步炮也行。 但这也是有时效性的,一旦《苏日互不侵犯条约》签署,那么远东军就不会援助抗联武器弹药,甚至绝不会允许成建制的部队休整过后再度返回东北作战。 这也是李兆林为什么强烈要求第五支队前往额尔古纳地区建立游击区,那地方人烟稀少,日军的统治力量薄弱,如果能建立起游击区打开封锁线,就能够源源不断的得到苏军的援助。现在苏军和日军是互相看不顺眼的,奔着你死我活来做斗争,抗联这张牌就尤为重要。 抬手示意众人冷静,祁致中笑着说:“没必要因为这件事而兴师动众,军事行动要考虑的方面很多,不能脑子一热就干仗。” “啊?” 三人闻言大笑,弄得祁致中不明所以。 陆北拿来地图说:“刚刚我们就在商量作战的事情,上级让我们争取在开春之前动身,前往额尔古纳地区建立游击区,这只不过是搂草打兔子——捎带手的事情。 我们正准备东渡嫩江河,前往讷河地区打击敌人的铁路公路线,解决部队的物资补给问题,守着铁路线,咱得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要打仗了?”祁致中严肃问道。 “对。” 陆北指着地图说:“穿过嫩江河,抵达老莱河地区活动,这里是讷河救国军活动的地区,咱们能够得到有效配合。而且这里的群众基础较好,第一、第二支队在这里活动很久,有良好的群众条件。 我们支队党委已经向上级征求意见,批准进行行动······” 随后,陆北向祁致中解释这场作战的各种细节,以及作战的目的。 先通过讷河地委获取当地的日伪军情报,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敲伪满警察警署,好歹也得弄点动静出来,吸引日军注意力。 第四百三十七章 哭错坟了 要去日军重兵驻扎的腹地活动,这次陆北依旧是当仁不让的率队行动,吕三思也在其中,后方根据地由曹大荣和宋三负责日常工作处理。 只是命令一连骑兵部队行动,携带一部电台随时进行联络。 负责电台通讯的是宋应胜,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在政治保卫科工作,是学习委员会的委员。这年头读书人金贵,倒不是说其他战士低贱,而是读过书的人学习能力强,曹大荣教了他三个月,这小子就把电台接发技能学会,甚至会背一整本的密电码。 三千多个常用字的密码本,这小子两个月就给硬背下来,人才哈! 陆北不知道他咋背下来的,但曹大荣极力推荐他参加这次行动,并且这小子也是个硬茬子,在克东县看守所被日伪特务打的皮开肉绽,指甲盖都被拔完,硬是没有说出自己的同学老师。 换上关东军的军服,这玩意儿五支队多的要命,都是从日军尸体上扒下来的。 全套的关东军军服,就是裤衩子是中国的,为了分辨敌我每人都发了一条白毛巾系在胳膊上。陆北给自己整了一套少尉军服,而吕三思则穿着一身中尉军服,一个人在雪地里练习日语。 从西瓦尔图村路过,当地村民瞧见一大队‘日军骑兵’出现吓的家家户户紧闭房门,给闹出不少幺蛾子。村里的救国会同志组织村民将牛羊牲畜赶进山里,打算冻死也不给日军当军粮。 找到救国会的会长也是村里的保长,还大家都相互认识,这才没闹的鸡犬不宁。 保长穿着蒙古袍眉头紧锁:“陆兄弟啊!你们这是准备陆逊火烧连营,唱白衣渡江是吧?” “哈哈哈。” 陆北哭笑不得:“算是吧,没有提前告诉大家真是抱歉,以后大家预计日军还是有个准备。我们就是路过歇歇脚,给马弄些草料,完事就走,打扰了。” “你们那帽子戴着挺好看的,换啥日本人的衣服,吓死个人。” “抱歉,实在抱歉。” 不停的鞠躬道歉,保长也没说啥立刻组织各家各户准备草料,群众的积极性很高,毕竟抗联又不白拿是给钱的,大冬天的闲着也是闲着,弄点钱补贴家用也好。 人民军队就是在这样一次一次与群众的联络中获得信任支持。 趁着补充草料的时候,陆北牵着马去村子里转悠,来到之前借宿的群众家里,那小姑娘坐在家门口正在用铡刀砍玉米杆子,给抗联准备草料。 “你爷呢?”义尔格用达斡尔话问。 女娃喘着粗气说:“进山砍柴火去了。” 似乎是害怕抗联担心,女孩补充道:“跟蒙子哥一起,不是一个人。” 见人家小姑娘一个人在铡草料,陆北踢了一脚义尔格让他过去帮忙,那小姑娘羞红脸将铡刀让给他,转身跑进屋子里给大家倒水。 吕三思碰了碰陆北的胳膊:“你瞧这小子,别的不说,这桃花运可打娘胎里出来就自带,走哪儿都能遇见小姑娘,人家还挺乐意。” “打个赌,这女娃倒水肯定给义尔格先倒。”陆北嬉笑着说。 “赌半包烟。” “赌了。” 片刻后,人家小姑娘端着土瓷碗出来,果不其然第一个就给义尔格,陆北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直接动手在吕三思兜里掏。 憨厚一笑,义尔格还不知道陆北在笑什么,只是跟着一起笑。 在西瓦尔图村停留一个多小时,喂完马匹之后众人再度上路,这次直接向东,从嫩江西岸的登特科村而过。 ······ 临近黄昏之时,抗联骑兵队抵达登特科村,这里靠近嫩江,当地的群众以渔猎和农牧为生,受到的汉化较为高。战马踏在雪地上,来到村子不远处时就瞧见有人跑进去报信。 因为身穿日军的军服,当地的村公所和治安警所的伪军出面迎接,这里不同于西瓦尔图村,还没到明目张胆跟日本人对着干的程度。 还未走进村子,一架马车忽然从村东头驶来,车上坐着几个人。 “皇军,是皇军。”一个长工打扮的人对着另外一人说:“九爷,俺眼睛尖着呢,是皇军的衣服,皇军收复莫力达瓦,早晚都会来这里的。” “是极!是极!” “九爷,您可又东山再起了。” 这个‘九爷’在莫力达瓦地区还颇有名声,是闯关东时期来到讷河地区的,领着一家老小穿过嫩江在这里住下,经过数年的开垦有了上百晌良田,又开了渡口。经过数十年的发展,成了当地有名的地主渔霸,号称‘九条龙’,家里有个儿子在伪军警察署当差。 他儿子运气挺好的,被抗联打死在山里,尸骨都叫野兽吃了去。抗联又暗中组织救国会、农会专门和无良地主对着干,儿子又生死不知,可以说对抗联恨之入骨。 在这种大背景下,九爷就成了铁杆汉奸,这段日子抗联来来去去,他便将家里大门关上死活不出门,也不准家里人出面,过年也不去镇子里采买年货。 他家的长工瞧见有大队日军骑兵过来便跑去给他通报,九爷连棉衣都来不及穿便跑出去迎接日军‘光复’。 在众目睽睽之中,那辆马车停在骑兵队十几米远的地方,当地村公所的人瞧见他,身穿伪军警察衣服的汉子冲上去将九爷的嘴捂住,而他身旁的两个长工死死阻拦,当着这么多‘日军’的面,村公所的保长和警务所的伪军警察也不敢乱动。 九爷忽然扑在吕三思的马蹄子下面,他儿子给九爷说过日本人看谁的官大,拿军刀披着毛呢子大衣的就是大官,于是乎他扑到所认为的几个大官面前。 “皇军,您可得给小人做主啊!” 九爷哭得鼻涕眼泪流满面:“我儿子给满洲国当兵打仗,到现在进山都没个准信,那帮子杀千刀的抗联,把我儿子打死了,还要领着那群穷哈哈造反。 您可得给小老二做主,他们披着满洲国的衣服,其实私底下都是给抗联办事的,都是抗日分子啊!” 众人大眼瞪小眼,这是咋回事? 村公所的保长和警务所的伪满警察也哭喊道:“皇军,您不要听这瘪犊子一面之词,我们都是心向皇军的,大日本皇军万岁。 那个板载,板载。” 伪村公所的保长从兜里掏出巴掌大的膏药旗挥舞,指着哭喊不停的九爷大骂,说他得了失心疯。 ‘哈哈哈~~~’ “哈哈哈~~~” 骑兵队的战士们各个笑的差点人仰马翻,没想到穿着这身皮,还真遇见哭丧的。 吕三思下马,用纯正的东北铁岭腔说:“嚎嚎啥玩意啊,哭错坟啦!” 第四百三十八章 对不起,我是抗联 “哭错坟头了!” “哈哈哈。” “真TMD逗。” 骑兵队的战士们纷纷捧腹大笑,面对如潮水一般的笑声,以及纯正的东北话和达斡尔话,这不像是日本人能会说的。跪在雪地里的九爷一愣,就连他那两个长工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定睛看了眼,的确是日本人的衣服,咋还会说达斡尔话呢? 陆北笑的腿肚子都打圈:“爷们儿,我们是东北抗日联军第五支队,你嚎嚎啥呢?” “啊?” 九爷哭了,这次是真的哭了。 杀千刀的抗联咋穿日本人的衣服,不是说他们脑袋戴着尖帽子,胳膊肘都绑着红布条,咋不一样。 糟了!坏了!遇见抗联了,一口气没缓上来的九爷当场给吓昏过去。 村公所的保长讪讪一笑:“皇军,俺们都是对满洲国忠心耿耿,您别打马虎眼了。” “嘿!谁骗你啊。”陆北说。 “皇军,我们都是良民,对满洲国那是相当的忠心。” “我们不是日本人,是抗联五支队。” 保长一个劲的解释:“皇军,我们大大的良民。” “啊——嘶!” 这把陆北弄得没脾气了,只能说救国会的同志教育的真好,在分不清敌我的情况下,一律按照日本人对待。这是用鲜血总结出的法子,虽然看着好笑,但实则保长是为了保护全村的父老乡亲。 他们真不敢相信,在没有救国会组织下,是不会贸然相信眼前这支身穿日军军服的骑兵部队是抗联。 无奈,陆北摆摆手:“好好好,你们忠心,大大的忠心。” “皇军,您老以后别开这样的玩笑,会吓死人的。”保长松了口气。 扶额叹息一声,还能咋地,给当日本人弄了。 这就挺无奈的,陆北也只能把自己当成日本人了,他和吕三思商量商量,还是不要进村子打扰群众为好,人家没有救国会的指示,绝不会松口的。 不进村了,陆北让那两个长工带路,去九爷家里吃大户。 望着莫名其妙出现的‘日军骑兵部队’出现,又望着他们去村东头的‘九爷’家大院子里,迎接他们的村公所保长和警务所伪满警察面面相觑。 “叔,他们咋走了,日本人能把东北话说这么地道,还能整达斡尔话?”伪满警察问。 保长抬手打了伪满警察脑袋一下:“甭管是真是假,在我们眼里他就是真的,你没听郭常林兄弟跟咱们说那些事。多少抗日的屯子,都是日本人使诈,最后落个全村鸡犬不留。 抗日归抗日,咱们也得学会护住自己,听郭常林兄弟的话准没错。” “那咱们不管?” “去马家烧锅弄几坛子酒,完事送到王老九家,人家挑不出啥毛病来。” “高,叔还是你高。” 保长得意的转身:“可不是,你叔吃的盐比你吃的白米饭还多,小子学着点,以后这村儿的保长就是你,可得把咱村父老乡亲护周全。” ······ 骑着高头大马,百十来号人来到九爷家的大院子。 这家不住在村里,而是在村子外修了一个大院,这年头十分流行,就跟后世修别墅一样,总得挑个好地方,显得自家和其他老百姓不一样。 门口还有马柱子,专门用来拴马的。 管事的门房瞧见大队日军骑兵过来,不知道从哪儿寻来一挂鞭炮,大概是过年没放完的,敞开大门往外丢,一阵噼里啪啦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火药味。 “老爷领着皇军回来了,都出来欢迎皇军。” “哎呀,女眷都躲起来,躲地窖里别出去,日本人啥德行自己个不知道,上赶着图他们弄自己是吧?” 众人还没下马,大院的门房打开,七八个家丁扛着汉阳造和辽十三式步枪,歪瓜裂枣般杵在门口,十几口子人高矮胖瘦,老弱病残都出来了。 一位年纪稍大的中年男人正驱赶家里的妻女妇孺躲起来,只要是个女的都给往屋里推。 九爷醒过来,看见一家老小列队欢迎日本人哭喊着让他们把大门关上。 “不是皇军,是抗联啊!” “完犊子啦,抗联咋这么损,穿日本人的衣服。”九爷哭的泪眼婆娑。 下马。 陆北拔出腰间的手枪上膛,对准带路的两个长工扣动扳机,枪声响起,带路党被当场打死。战士们举起武器对准大院门口的持枪家丁,老侯下马带人给他们缴械。 另一边,吕三思率领一队骑兵战士策马而去,绕到王家院子后门。对老百姓抗联是很有耐心的,对这种汉奸就没啥心情,一律严肃镇压。 “张嘴,啊!” 将枪口塞进九爷的嘴里,手指扣动扳机。 ‘砰——!’ 子弹强大的动能穿过对方的头颅,在雪地上洒落一片红白之物。 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幕,王家人已经吓傻了,听过日本人不当人,但亲眼见到果然不当人。一家老小十余口人乖乖站立在门口,陆北铁青着脸走进去。 他摁下手枪保险问那个中年男人:“你这家管事的?” 中年男人跪在地上哭喊:“皇军,您这是干啥,我们一家可是对于满洲国、对皇军可是忠心耿耿,我二弟跟着皇军出征讨伐抗联,到现在都生死没个信儿。 我们满门忠烈啊,您不能这样对我们一家啊!” “对不起,我们是抗联。” 抓住对方的衣领,陆北将他往院子外面一丢,几名战士用刺刀将他攮死,插了好几刀才咽气。他们假扮成日本人,这群狗东西就举报村里的‘灰色政权’,真要是日本人来这里,整个村就没有活口了。 这下,众人才明白过来,眼前这群身穿日本人军服的骑兵不是日本人,而是假扮日本人的抗联。 哭丧哭错庙门了,抗联不会给这群狗汉奸做主。 夜晚。 当地的警务所伪满警察领着几个人来送吃食,一进门就瞧见整整齐齐躺在地上的王家父子,那名伪满警察低三下四告诉站岗的士兵,说是来送酒水肉食。 酒水让他拿回去,而肉食给了钱之后拿走,这让那名救国会的伪满警察咂舌。 心想这群日本人骗自己是抗联可真下功夫,拿东西还真给钱,居然还不准喝酒,还破天荒把铁杆汉奸的王老九父子给杀了,连同他家那几个狗腿子长工。 真下功夫,日本人真不是个玩意儿。 第四百三十九章 经济犯 假扮关东军骑兵第一件事,打土豪劣绅。 上赶着送人头,抗联那就只能严肃处理,战士们在王家地窖里找到十几万斤的粮食,带是暂时带不走的,只能向密营发送电报,让曹大荣派人来将粮食收走。 许久没打土豪劣绅,陆北还有点手生。 他们要执行任务,后续的工作只能让曹大荣过来,打土豪劣绅汉奸分子也是维护抗日统一战线,冒头一个打一个。 在王家大院里住了一晚上,第二天陆北就率领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 登特科村的群众见‘日本人’离开,王家父子和那些狗腿子都被镇压,家里就剩下老弱妇孺,那叫一个拍手称快。之前救国会还在暗地里跟他们一家子斗,现在甭斗了。 从村子出去,就到了嫩江边,江面已经封冻。 战士们自己用稻草给战马搓防滑绳,在冰面上行走也是一件辛苦事情,战士们摔一跤拍拍屁股没事,但战马摔一跤那就真的让人心疼。 从嫩江而过,抵达河对面的学田镇。 一如既往,当伪装成关东军的抗联骑兵队出现,镇公所的伪满官员和伪满警署的警察都夹道欢迎。领头的是学田镇的日军指导官还有警署的日籍局长,挥舞小旗子欢迎‘日军骑兵’。 吕三思坐在高头大马上用日语说:“真是打扰了,能否准备一些食物?” “当然,阁下这是率领皇军从什么地方来的?”日军指导官问。 “哎呀~~~” 吕三思一脸的一言难尽:“我们奉命追击匪寇的骑兵部队,那群家伙可真狡猾。” “真是辛苦了!” 日军指导官是个士官,不断的给吕三思弯腰告慰,邀请他们前往警署的军营驻地休息。陆北骑在战马上,全副的日军骑兵装束加上吕三思那一口流利的日语,还正给对方骗的一愣一愣。 学田镇内,当地的群众瞧见大队日军骑兵纷纷奔走避让,害怕惹恼这群瘟神。 来到警署外,伪满警署的日籍局长瞧见陆北下马手里拿着西洋刀,关东军之前是西化的,军官都使用西洋刀,后来才改成东洋刀。 能够拿西洋刀的军官,要么是老鬼子,要么家中都是在当地有一定声誉的武士贵族阶级。 “很是漂亮啊。”日籍局长用日语赞叹一声。 走在前面两步的吕三思停下脚步,周围的战士也做好战斗的准备。 陆北拔出长刀,上面密密麻麻有十几个豁口,都是砍人留下的。当瞧见刀刃上的豁口后,日籍局长低头伸出双手,以为陆北是让他鉴赏一二。 日军指导官也凑上来,别看他们在东北人五人六,但放在日本国内其实就是混不下去的农户、市民,刀身上有刻字,上面是原主人的家族姓氏。 陆北看着两人,双手持刀猛地抡起长刀,将那名低头伸出双手的日籍局长砍死,其他人也行动起来,吕三思拔出指挥刀对准日军指导官就是一刀。 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幕,镇公所的汉奸官员和伪满警察们猝不及防,日本人二话不说就开始杀人,他们第一时间做的事情不是拔腿就跑,也不是反抗,而是谄媚的恳求战士们饶命。 “抗联五支队——!” “东北抗日联军,全部不许动!” 挥舞长刀砍翻两人,陆北手持长刀大喊,周围的汉奸们一头雾水,明明是日本人咋又变成抗联了。 不费吹灰之力,骑兵部队的战士就将学田镇的汉奸分子们全都控制住,陆北派遣一队战士前往警署军营,另外一队前往民团武装驻地,依靠身上的皮子,在对方群龙无首之际全都给缴械俘虏。 在尸体上擦掉刀刃上结晶的鲜血,陆北说:“田瑞。” “到——!” “将汉奸全部控制住,关押在警署内,派遣战士控制住镇子出入口,任何人都不得擅自与群众搭话,一切行动听指挥。” “是!” 田瑞上马:“一中队三班四班跟我来,五班镇子里巡逻。” “快快快,都快点。” 镇子的街道上,身穿关东军军服的抗联战士策马奔腾,将镇子入口处的伪军警察岗哨给控制住,全部的伪满警察押到警署关押起来。在警局内还解救出十余名被抓捕的百姓,并非是抗日罪。 这十几名百姓是经济犯,1938年伪满政府颁布了《米谷管理法》,将稻子、小麦、大豆划定为甲类粮,专供日本人食用,中国人不准吃。如果中国人拥有或食用这些粮食,就会被定为“经济犯“,受到严惩。 因为三十初一里蒸了几个白馍馍,孩子不懂事拿着白馍在外面晃悠,给日军指导官瞧见了,日本人便带着伪满警察挨家挨户查,私藏的白面充公并且罚款,如果有人食用则被抓捕关押。 对于这类粮食的管理,日本人是一致的,某位伪满皇弟的儿子也不准天天吃,照样吃的是杂粮。随着战争的进程加步,日寇对于东北地区的压榨也即将进入最严重的时候。 战士们从警署的伙房里弄到一些吃食,还真分为两份,白面馒头、大米饭是给日本官员吃的,而其他汉奸无论是镇长还是伪满警察,都是吃的玉米碴粥和杂粮饼。 陆北拿起马勺搅了几下:“日本人这是活不起了,整这出?” “大家伙轮流用餐,给执勤的战士送去。”吕三思安排众人用餐。 “甭吃了,扛两袋大米来,咱吃白米饭。” “奢侈。” “你不吃?” 吕三思嘿嘿一笑:“白米饭谁不爱吃,我又不是天生下贱,就只配吃高粱玉米碴粥。” 不吃白不吃,带也带不走,陆北让战士们可劲造,好不容易碰上一次,过这村没这店了。把警署伙房里的啥腊肉、腊鱼、罐头全都炖上,给炖冻豆腐,再配上一碗大米饭,给个神仙都不换。 贼拉香,肥腻的肉块一口咬下去,油脂混杂着豆腐清香,吃完喉咙都冒油。 端着饭盒,陆北来到镇长面前审讯。 “知道我们是谁吗?” “抗~~~抗联的英雄好汉,我跟你们冯志刚长官见过,还给他们提供过情报。”镇长磕巴道。 “呦呵,你小子不老实,第二次了?” 镇长点点头:“前年贵军来讷河抗日,打过我们镇,长官可以回去问问,我们镇可是很配合,绝没有负隅顽抗。出了这茬后,日本人就派来指导官和日本人局长。 我就是个打杂的,虽然给日本人做事,但这是没法子的事情,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不说还好,一说陆北就来气。 “你TMD也配叫中国人,中国有你这号人真TMD倒了八辈子血霉。” 一脚一脚猛踹,牛皮军靴踹在对方身上生疼,打的汉奸镇长哭爹喊娘。 第四百四十章 例行通话 现在陆北听不得这句话,一听就莫名的火大。 狠狠踹了几脚,陆北继续问:“最近有没有日本人的消息,附近几个乡镇还有车站,这些地方日伪军的驻防情况,你不要跟我耍花招。” “军爷,我哪儿敢啊!” 镇长捂着腿可怜巴巴说:“自打杨匪···” “不对,是杨司令战死疆场之后,从县里来了一队日本人,发来宣传单让我们挨家挨户去张贴,他们说抗联要完蛋了。之后就没有日本人来,附近几个乡镇我不知道,日本人不准我们正月里串门走亲戚,说是给抗联传递情报。 您打东走二十里路就是老莱镇车站,那地方日本人多,但有多少日本人我也不知道。人家日本人嘴严实的很,啥事都不给我说,除了收出荷粮的时候,他们有啥事都是自己个商量。” “杨匪!” 陆北端着铝饭盒又给踹几脚:“我再从你嘴里听见这俩字,你就买好棺材躺里面,弄不死你。” “是是是,军爷开恩。” 不解气的陆北又踹了几脚,直到下午时分。 正在规划如何作战的几人在警署办公室,忽然桌上的电话响起,众人互视一眼最终吕三思拿起电话,用日语接听。 “莫西莫西?” “啊,是学田镇警署吗?” “哈依。” “例行通话。” 吕三思拿着电话说:“真是麻烦了。” “打扰了,请继续工作。” 电话挂断,还好没给截断电话线,要是电话打不通日寇是真的会派人来学田镇检查的。现在日本人也玩精了,之前抗联攻打乡镇等据点会剪断电话、电线,日本人就搞了个例行通话,一天早中晚都要打,特别是凌晨抗联活动最频繁的时候,一晚上要打好几个。 陆北摇摇头:“这整的,讷河地委联系上了吗?” “已经通过总指挥部联络上,他们在三撮房屯一个秘密联络点。”宋应胜将电文递给陆北。 拿到电文,陆北在地图上寻找,三撮房屯在学田镇东南处十公里的地方。陆北决定先与讷河地委见面,获取近期的情报,不过首先是身上这层皮。 要见面的可是正儿八经的抗联地下组织,他们穿这身皮,人家远远瞧见怕不是死都不会认账,直接向总指挥部汇报说陆北带兵叛逃了,日本人衣服都穿上。甭说见面了,搞不好还要挨上一顿批评。 找了十几套老百姓穿的衣服,吕三思帮陆北系上鞋带。 “多带两个班的战士,以防万一。” “不用,我让包广他们班跟着我就成。” “行吧,注意安全。” 换好便装,为了稍微显目些陆北在腰间还系上红布带,穿戴好各种武器装备。一个班的骑兵战士也准备好,包广正在检查战士们的行装,确定不会在颠簸中掉落。 跨上战马,陆北率领一个班的战士离开学田镇,前往三撮房屯。 在镇子外张岗执勤的战士挪开拒马放行,穿着关东军的骑兵装束,一脸的生人勿近。既然要伪装成关东军,战士们连话都不敢说,而且村里的百姓也不敢靠近他们。 快马加鞭来到三撮房屯,村屯外的土墙围子上面有岗哨,瞧见一队骑兵围着村子转悠便回去汇报。 不多时,讷河地委负责人伊子魁便出面。 一见面,伊子魁就给陆北丢了一个炸弹。 “原本派到驻扎讷河的第五师团第二十一旅团没了。” “啊?” 伊子魁挺不好意思的:“情报传递的太慢,是齐齐哈尔那边传来的消息,说第二十一旅团本来是被派驻讷河县的,但去年年末被调派去关内。 他们现在没了,他们被国军给歼灭了,整个旅团都没了。目前讷河没有大量日军驻扎,就只有伪满军一个步兵团,还有日军一个守备队。” “你这情报也太滞后了吧,敢情我不来讷河,你就憋着不汇报呗!” “抱歉抱歉,工作失误,情报也是这两天刚刚传来的。那是关内,是齐齐哈尔从北平来的客商提供的,从齐齐哈尔到讷河,中间耗费的时间太多,咱们也没办法。” 好说歹说才把陆北给哄住,都是相识数年的老战友,说几句软话也就过去了。但这着实把陆北给打了个措手不及,早知道讷河没有日军一个旅团,他绝不会制定袭扰讷河-嫩江沿线铁路、公路线的计划,直接冲甘南、甚至碾子山,打中东铁路线了。 拉着陆北的手跟哄小孩似的,伊子魁也是一脑门子汗,这样重要的情报没有及时传递,已经严重影响部队的决策了,他作为地委方面负责人是有责任的。 走进一户人家,伊子魁让战士们都进去休息,拜托主人家帮忙喂食战马。 给陆北抓来一把炒黄豆当零嘴,邀请战士们一起吃,闲着没事磨牙齿。 伊子魁解释道:“你先别生气,你要的讷河地区日伪军分布情况,我都给你解决了。这速度够快了,得知是你小子来讷河,我生意都不做了。 你们下一步行动准备打哪儿,在铁路线上有两名铁路工人透露,在讷河县南部的拉哈镇火车站,日军在这里囤积大量物资,每天都有几十号人装卸。守备兵力只有日军一个小队的车站守备队,还有当地的伪军警察署以及汉奸民团武装。” “拉哈镇?” 取出地图,陆北找到拉哈镇的位置。 真TMD是一个好地方,东面是依安县,北边是讷河、西边是ARQ,南边则是富裕县。日军重兵驻扎的腹地,难怪守备兵力这么点,人家日本人巴不得抗联往里面钻。 陆北叹了口气:“那两名铁路工人没有跟咱们抗联有直接或者间接联系吧?” “这个没有,只是情报员在火车站干活儿扛大包的时候,道听途说的一件事,我准备派遣情报员去拉哈镇侦察侦察,看看是不是如他们所说。” “我觉得是个套。” 伊子魁闻言细细思索:“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有些不对劲,日本宪兵队又整什么幺蛾子。这事你不用在意,我估计八成是日伪特务搞的什么阴谋诡计。 这得怪你们打的胜仗,把我都给整飘起来了。” “伊大哥,我们不打胜仗,你还指望打败仗啊?”陆北哭笑不得。 “开个玩笑。” 伊子魁嘿嘿傻乐,在大兴安岭地区的活动太过于顺利,的确让许多人生出自满之心,认为抗日斗争已经走向上升阶段,不仅是地委方面的同志,作战部队也有相当一部分目中无人的风气。 第四百四十一章 抓瞎 地下秘密斗争工作的形势一直很严峻,日伪特务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让广大群众害怕,这种害怕并不是日伪军进村那种直面生死的考验,而是一种无时无刻都在折磨一个人的心理。 伊子魁是讷河地官员,他也明白日伪特务一直视抗联秘密组织为心腹大患,地下斗争同样很艰巨,地下无法持续下去,那么地上也打不下去了。 永远不要小瞧日伪特务,抗联很多队伍就是由日伪特务破坏导致覆灭。 随后,伊子魁取出地下情报人员收集到的日伪军情报,伊子魁在讷河开了一家杂货铺,这为他的活动提供了便利,这些情报都是各地救国会暗中收集到的。 有些情报是当地群众站在日伪军军营外面亲自瞧见的,有可能给日伪军送菜,收夜香的等等,都会是抗联的秘密情报员。 伊子魁找到关于老莱镇火车站的情报:“老莱镇火车站不好打,镇子里有伪满警察署的警察,在火车站里还有一个小队的日军驻扎。 这群日军把军营和仓库修在老莱河河畔,有完备的守备工事,车站内倒是平常不设警戒线。” “不不不,这次我们的行动主要是袭扰。” “袭扰?” 含笑,陆北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伊子魁,得知他们伪装成关东军骑兵队,伊子魁不得不赞叹一声‘好胆量’。有那么一身皮,队伍在行动上就多了很多的选择。 最关键的是得到日军第二十一旅团没有驻扎在讷河,压力顿时少了大半,这简直是好消息,比打了一个胜仗,缴获多少物资都要重要的消息。 同时,陆北还惦记另外一件事:“根据第三路军总指挥部命令,上级准备自行创办兵工厂,这件事咱们有经验,第十一军搞的兵工厂能造手提机关枪。 如果能够把兵工厂建立起来,对于咱们抗联的意义是非同小可的。” “费心费力搞兵工厂干嘛,缺枪弹了咱们找苏军申请援助不就行了,咱们造一条枪的功夫,够从苏军那边搬来十条枪。第十一军搞的那个兵工厂我知道,还去过。 造枪炮都是扯犊子,十天半个月能搓出一条机关枪,还够呛能打着火。” “这能一样吗?” 伊子魁无奈解释道:“你听我的,这就好比做生意,搞兵工厂是个保准赔本的买卖。造武器要机械化、工厂化才行,你搞个铁匠铺,打几把大刀长矛也算造兵器。 这事划不来,机床、材料、发电机、工人、图纸等等,这些玩意儿你都没有,搞什么兵工厂。” “行,我算跟你白掰扯了。” “这不是创办不创办的事情,是付出的精力和收益不成正比。” 陆北脸色变换:“这是做生意吗,我看你开杂货铺开久了,真把自己当生意人。事事都讲收益,抗日打鬼子一毛钱都没有,照样不是那么多人慷慨赴国难。 我话都没说完,你就在哪儿瞎咧咧,这划不来,哪儿收益不成正比。毛子有,难道他们是白送的,是我们的战士拿命换来的,给他们侦察日军的工事、道路、机场······ 咱们有多少好同志,是为了完成远东军传达的命令,连死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毛子一句要拿到嫩江机场的坐标位置和战机情况,二支队一拨一拨的派人过去,大冬天趴在雪地里面,屎尿都拉裤兜里,结冰了还得趴在雪地里面数飞机,活生生冻死多少人。” “你嚷嚷啥啊!”伊子魁说。 “我不是在嚷嚷,我是以北满地委候补委员的身份在批评你,不喜欢也必须给我听!” “行行行,我帮你忙搞兵工厂。” 闻言,陆北差点跳起来:“TMD,你给我帮忙的,是为我吗?” “你不要这样上纲上线,我承认错误。” “手里没剑和有剑不用是两码事。” 盘腿坐在炕上的伊子魁头都大了:“我的陆大支队长,这些玩意儿真的不好弄,别说找到,就算找到您把我连皮带肉一块卖喽,他也卖不上价啊!” “你多多打听打听,日伪军武器损坏不是丢了完事,他们没那么大的家底。他们肯定有小型的军械维修所,多打听这方面的事情。” 这些事情陆北都考虑到了,没枪没炮敌人给我们造不是光靠抢,自行造出的武器也是很重要的,而且造枪这种事工厂化是困难的,但手搓出一支枪对于工人来说很简单。 手搓一支枪出来并不困难,困难的是造子弹,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陆北打算先解决机床的问题,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再解决造什么的问题。 拿到情报后,陆北率部离开。 村子里,伊子魁盘腿坐在炕上,脸上愁容满面。 没辙,再难也得上,陆北只是要求他弄到日伪军小型军械修理所的情报,没让他去真弄两架机床。现在日军对于这些物资管理十分严格,他们自己造枪造弹都缺少机床,更不会允许机床流入其他地方。 ······ 回到学田镇后,陆北立刻着手布置作战任务。 老莱镇是个大镇,但火车站并不大,碍于离讷河和嫩江县太近,平时这里不会大规模装卸物资。这里的日军守备队成精了,害怕抗联袭击他们,又担心仓库被抢,于是将仓库修到兵营里。 完备的防御工事,在缺乏攻坚武器的骑兵队面前,这意味着根本啃不下,无关乎战斗意志和军技术水平,啃不下就是啃不下,战争的暴力法则就那么简单。 吕三思皱着眉头问:“打不下日军守备队军营,要不然咱们换一个地方,距离三十公里左右的伊拉哈镇情况如何,咱们可以考虑先打伊拉哈镇,给予日军一种假象,意图往朝阳山而去。 如果这时候再回头打老莱镇,可以起到一个出其不意的效果,咱们的主要目的是袭扰,那就把这潭水给搅浑,叫敌人摸不着头脑。” 思虑一二,陆北觉得很不错。 一开始陆北的想法是不打老莱镇火车站的日军守备队军营,就打伪满警署,看看能不能将日军引出来,但现在他觉得吕三思的想法很好。 既然是袭扰,那就把这潭水给搅浑,谁来都抓瞎。 第四百四十二章 不是也是 确定完进攻方向和方案,那么一切都好办起来,在学田镇休息一晚。 翌日清晨,当阳光照射在雪地上时散发出晶莹的白光,大地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在学田镇老百姓错愕的目光中,佯装成关东军骑兵部队的抗联离开,这支‘日军’也不祸害人,就是把日籍警察和指导官全给宰喽,给汉奸全部抓起来。 在骑兵离开后,学田镇的老百姓也没敢出门,生怕外出遇见日本人。 从学田镇出发,他们堂而皇之走在公路上。 临近中午的时候,前方公路有伪军护路警察关卡。 策马停下,陆北让吕三思上前去交涉。 瞧见上百人的骑兵队出现,在关卡岗哨警卫室内忙不迭跑出来四五个伪军警察,抬手给骑兵敬礼,恨不得都磕两个头。 “皇军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坐在马背上,吕三思驱使战马走过去,身后跟着一队骑兵,警惕心十足盯着那几个伪军,一只手放在鞍具的马刀上,随时准备暴起。 拿起马鞭,吕三思抬手抽了那个伪军班长一鞭子,用略显生疏的日语骂骂咧咧。挨了一鞭子后,伪军班长也不敢问了,直接让人挪开拒马放行。 就待人走后,伪军班长揉着自己的脸,脸上那道红印子浮现,收起脸上的谄媚笑容。 “TMD,全都是早死的货。”伪军班长骂骂咧咧。 一个伪军哨兵说:“这日本人也就对咱们能横横,要是遇见抗联都是挨千刀的货。” “嘘~~~噤声!” 伪军班长悄悄看向其他几个手下,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这几个瘪犊子里有人借着刚刚那几句话大做文章,扭头向日本人汇报。 这事不好说,日本人现在看谁都像是抗联,特别是莫力达瓦大讨伐失败后。 而且光天化日之下有一群日军骑兵北上,这事也挺蹊跷,伪军班长是坏,但他不傻。日军要是还有骑兵早就派去莫力达瓦跟抗联骑兵部队打仗去了。在这个敏感时间段能出现如此成规模的骑兵部队,除了抗联能还有谁。 凑合凑合过去得了,真要刨根问底,那么这个关卡点七八口子人也就算活到头了。 甭说吕三思还给他拽了几句日语,就算骂上几句‘瘪犊子玩意儿’、‘小王八羔子’,他也会捏着鼻子认。人家是货真价实的‘日本人’,就算不是日本人,在上百人的骑兵队面前那铁定也是。 日本人一米半半,瞧刚刚路过的那群人,日本人啥时候成东北大汉了? 从学田镇到伊拉哈镇,三四十公里路,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为了保持马力应对危险情况,战士们大多都是牵着马走在公路上。 虽然如此,但能够走大路,已经比在山林子里强多了。 乌尔扎布跟吕三思混在一起,两人正在讨论学术问题,关于日语中的发音问题,乌尔扎布也会日语。在伪满兴安骑兵军官学校学习必须学会日语,这是必修课之一。 比起吕三思许多年没说的日语,乌尔扎布还挺顺溜,这让吕三思很失落,因为下次再有这样的行动,自己彻底无缘,唯一依仗的优势没了。 两侧的道路上,每隔数公里就能遇见一处被烧毁的村子,这是日寇进行的集村并屯政策,将许多零星居住点的老百姓迁走,归纳到‘人圈’生活。 猪睡觉的地方叫‘猪圈’,马待的地方叫‘马厩’,而老百姓把关住自己的地方叫‘人圈’,自嘲自己已经与猪狗无异。 往往数十里地只有一个村子,并且在公路边上,尤其是水岸边。 靠近老莱河的地方就有一个部落集团,住着上百户人家,去年秋汛给淹了大半,大灾过后就是疫病,连带着是冬季零下三四十度的极端低温。 上百户的人家,也死的差不多,想活没辙,活不下去的,日伪政府将收割的粮食全部收走,每人按量分配。吃的不一定比猪好,但一定比猪少。 这已经不是所谓的殖民统治,而是有计划、有目的的种族灭绝。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越往北边走,周围的平原开始逐渐消失,变成低矮的山丘树林子。 向东越过老莱河,众人来到一个村屯,村屯并不大,但村子外面有一堵厚厚的土墙,临近老莱河河岸,典型的军事堡垒要塞。 走进村屯的时候,这里凋敝不堪,在残垣断壁间陆北看见房梁木头上燃烧过后的痕迹,这里原本应该有老百姓居住,只不过被迁入部落集团中。 拍打手套,陆北环视四周,这里距离伊拉哈镇只有数公里,随时都能奔袭而至,目前队伍长途跋涉需要休整,待休整过后便可以行动。 “谁——?” “出来!” “都给我出来!” 被派去搜索村内的包广等人大声呵斥着,闻讯陆北赶过去。 走到一家凋敝破落的废旧房屋外,陆北看了眼即将倾倒,用几根烂木头支撑的墙壁。这明显是有人故意用木头撑住墙壁,不使其垮塌。 包广也看出不对劲,于是乎便发生开头的事情。 走进摇摇欲坠的危房,走进去便是一股恶臭扑面而来,酸臭味混杂着排泄物的气味,在角落里有一位妇人蜷缩,脏兮兮的棉被内扭动不停。 瞧见众人进来,那位妇人惊恐的扭曲起来,被窝里那个扭动的家伙爬出来,是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妇人抱着孩子开始哭泣,她很黑、也很健壮,就像是东北农村里的其他女人一样,健硕有力、踏实肯干、勤劳。 摘下头顶的狗皮帽,陆北碍于低矮的屋顶单膝跪地:“大姐,我们不是日本人,是东北抗日联军。” “抗联,我们是东北抗日联军。” “东北抗日联军。” 从腰间挎包里取出骑兵帽,上面绣着一颗红色五角星,陆北小心翼翼将自己的军帽递给那位妇人,轻声解释自己并非是日本人。 那人在半信半疑,她显然听说过抗联,但从未亲眼见过抗联。 在她怀中,那个孩子胡乱攀爬着,裸露的皮肤上布满小红点,头顶已经生起头屑,灰白灰白一片,看着陆北手中的军帽‘咯咯咯’笑个不停。 陆北回头喊道:“弄点吃的,这里有老乡,卫生员过来一下。” 第四百四十三章 烽堡 将两人从摇摇欲坠的窝棚里面请出来,些许是记忆中留下太多不堪的回忆,那妇人蹲在外面旁很是畏惧。 战士们给她取出牛肉罐头,她便抱着罐头用勺子一勺一勺吃起来,上面的油脂凝固,也一同被送进嘴中。那孩子好奇打量外面的天空,裹着毛毯趴在母亲身旁。 卫生员把磺胺粉兑水,涂抹在孩子头皮上抑制真菌感染,效果有限但已经是最好的办法。 吃了一个罐头,外加四五个杂粮饼和一盒昨天剩下的白米饭,妇人这才停止进食,意犹未尽的抓住孩子,掀起衣服堂而皇之给孩子喂奶。 “大姐,您是本地人吗?” 妇人不语,只是低头哄孩子。 这时,外出侦察巡逻的乌尔扎布回来,还给带回来一个人,是个老头儿,白吉台发现的,对方还想跑给用战马撞出去数米远。那人穿着一件伪满警察的棉大衣,里面却是老百姓的衣服。 给押送到陆北面前,那人忙不迭直磕头:“皇军,都是自己人,俺也是给皇军办事嘞,是自己人。” “谁TMD跟你自己人,你干啥来这里?” 男人小心翼翼指向在一旁的妇人和孩子。 陆北和吕三思互视一眼,随后问道:“这位大姐是你什么人?” “俺老乡,长官您别误会,俺都脖子埋黄土了没干那事,这孩子和丫头都是俺见着可怜,偷偷藏在这里的,平时给她娘俩送点吃的。” 老头儿见妇人和孩子被照顾的极好,而且虽然众人身穿日军的衣服,但说话都是中国话,也开始降低戒备。 “俺老家山东,打小就跟爹娘来这地方,这丫头一家当时跟俺家一趟的,算起来有二十几年交情在,她一家遭了难,俺也不好不管。 军爷,瞧恁不像是日本鬼子,咋穿这身衣裳嘞?” “额。”陆北问道:“您咋一个人,家里人呢?” “都死逑嘞,那还是张大帅在的时候,俺家就住在这里给遭了匪。恁娘嘞,那土匪还是三杠子他叔,领着几十号人外号‘赛梁山’,可别埋汰梁山好汉嘞。 俺一家几口都没了,就俺在火车站当个小工,夜里出去上工这才活下来。” “这大姐是咋回事?” 老头儿叹息一声:“还能咋回事,遭土匪了呗。日本人要归大屯,让周围几户人家都迁走,没想到‘赛梁山’那码子人又现身,给俺那老哥哥一家都给弄了。 这丫头和俩妹子都给带走当压寨夫人,俺托镇长的关系花了一百多块才从‘赛梁山’手里把娘俩赎回来,也算给俺老哥哥留个香火啥的。” 老头儿一聊起来就没完没了,‘赛梁山’在本地活跃十几年,以前东北军打过,但对方销声敛迹一段时间,后来九一八事变之后,更加没有人去管他。经过十几年的发展,‘赛梁山’一众人在嫩江、讷河等地到处打家劫舍,但很规矩的不抢日本人,日本人也懒得管他。 他知道抗联,一听众人是抗联准备去打日本人,便主动积极的汇报火车站的情况,他在火车站干了半辈子的工人。打伊拉哈火车站到老莱镇火车站,这段二十多公里的铁路线,都是他在做看护。 老莱镇火车站的确如讷河地委情报上如出一辙,日军将军营修在靠近河边的地方,一面临水,还引水挖的沟渠,仓库也在军营中,是易守难攻。但伊拉哈火车站不同,经常有货车停靠,所以日军守备队的军营就在火车站边上,四周都有铁丝网。 “抗联的好汉,你们打的时候千万要从铁路上冲过去,不能走西边的空地。” “为啥?”陆北问。 老头儿解释道:“日本人在西边那块空地上埋了地雷,这是俺听镇长说的,有次他明明从那地方走来就成,硬是兜了个圈子才绕过来。俺问他咋回事,他说那地方有地雷,踩着就死。” “刚刚被马撞伤没?” “没事,好着呢。” 一连问了好几遍,陆北又找卫生员给老汉瞧了瞧,只是有些淤青,没什么大碍。 详细了解伊拉哈火车站的情况,这让陆北对于攻打伊拉哈火车站更有信心,同时还有另外一件事,就是活跃在当地的土匪武装。 日本人要打,土匪也得消灭。 吕三思找到陆北:“不能任由土匪这样继续祸害老百姓。” “剿匪!”陆北说。 “剿!” 老汉兴喜若狂:“那敢情好,以前听过抗联的好汉专门给咱老百姓撑腰,这回可算遇见救星了。” “匪要剿,不剿不行!” 往北进入嫩江县地界,那边是山地丘陵居多,‘赛梁山’匪众就活跃在其中,得知抗联不仅仅要打日本人,还要剿匪,老汉自告奋勇给众人带路。 他去过‘赛梁山’的匪窝,就在伊拉哈镇往西百十里地的尖山附近。 待入夜后,这里靠近伊拉哈镇,众人也没敢点燃篝火取暖,作战部署已经下达。陆北采取利用日军这身皮进入镇里,让镇里的伪满头目和日军守备队军官迎接,来一个擒贼先擒王。 “检查武器装备,都系上毛巾,一切行动听指挥,各班组长都注意战斗员的位置,千万不要散乱。” 陆北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叮嘱:“这次咱们是夜间作战,决不能散乱出击,要是被当成日本人打死,那就得不偿失。一定要听从指挥,坚决贯彻战场纪律,都明白吗?” “明白!” “明白!” 陆北指着老侯说:“你给我安生点,决不能出现不管不顾就冲上去的事情发生。” “你这是看不起谁啊?”老侯虽然心里有气,但鉴于他前车之鉴太多,陆北不得不拎出他当典型。 一切都准备就绪,吕三思让老汉和妇人躲在这里别出去,又给了他一袋子大米和十几张伪满币作为感谢,记录下他的姓名和地址,等待之后派人联络,一起共同抗日。 穿戴好护具,陆北跨上战马,上百人的骑兵队伍浩浩荡荡朝着镇子而去。 从这座数百年前的烽堡离开,这座早已垮塌被岁月侵蚀的烽堡已经难以分辨出来,数百年前这里或许驻守着士兵,曾经的王朝已经覆灭,残破的土墙也不值得吊唁。 跨过封冻的老莱河,前方夜色中有着万家灯火。 马蹄声阵阵,在镇子外的岗哨关卡,士兵的步枪上刺刀落下细小的雪绒。 第四百四十四章 鱼目混珠 恰是入夜时分。 镇子外站岗的伪军警察听见马蹄声,不由地紧张起来,从夜色中奔腾出一队骑兵,隔着近了,土墙围子上的探照灯照射过去,见是日军骑兵连忙将光束挪开。 那站岗的伪军警察见是日军骑兵而来,自然是先弯腰鞠躬,用‘协和话’问好,又遣人去镇长家里和警署汇报,这么一大队日军骑兵到来,肯定是有大事。 对他们而言,日本人的事情都是大事。 下马,一个班的战士默不作声靠近土墙围子的入口,挪开挡路的拒马栏杆,另外一个班的战士快速冲进土墙围子,而吕三思则用日语大声呵斥。 “命令当地的指导官和守备队队长立刻来这里,快快的!” 在装腔作势方面,吕三思绝对是有一手的。 第一时间,众人就占据土墙围子的入口。 面对伪军警察的恭维,战士们一言不发,各班组长都在关注自己的战斗员,这是夜战,也是最为混乱的巷战,如果失去统一的组织度,造成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这很考虑战士们在复杂多变的环境下如何作战,在山林子里打仗是一回事,在城乡巷子里作战又是另外一件事。 能征善战不是一句口头语,在敌情复杂、环境多变的地区作战,还能够保持作战能力,也是综合战斗力的一种。 远远地,只是瞧见手电筒的微弱灯光照射,十几个人急匆匆的往这里赶。当地的指导官瞧见军纪严明的‘日军’,看见几名军官正拄着军刀,在土墙围子边等待,时不时的查看腕表。 日军指导官小跑过去,对方只是一名预备役下士官,日军派驻各地乡镇的指导官几乎都是退役军士或者预备役下士官,瞧见正儿八经的军官立正鞠躬。 “鄙人七山健夫,见过诸位阁下,请问有什么命令吗?” 吕三思张着嘴:“啊喏~~~” 他半张嘴想不出来咋说,乌尔扎布接过话。 “有没有接到关于反日匪寇的情报,宪兵队的家伙说这里有匪寇活动,我们可是马不停蹄的来到这里。” 日军指导官连忙摇头:“报告长官,这里目前没有发现反日分子的踪迹,当地的国民很配合政府的各种政策,请一定要调查清楚。” “是吗?” “哈依,请一定要调查清楚。” 乌尔扎布很不满的说:“你是说我们搞错了,当地守备队的家伙在什么地方,还要长官等多久。我们可是很辛苦的行军,难道你们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值得重视吗?” “红豆泥斯米马赛!” 那名日军指导官不停的鞠躬道歉,别的不说,这么一吓唬真的给对方唬的一愣一愣。镇公所的汉奸还有伪满警署的伪军警察们也都汗流浃背,只见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指导官不停的鞠躬道歉。 等了两三分钟,只见两辆自行车从街道另一头驶来,一名日军少尉卖力踩着自行车,另外还有一名背着枪的日军士兵。见人到齐之后,战士们也行动起来。 战士们将一群人团团围住,刚刚架好自行车的日军守备队军官扭头看见‘自己人’不太一样,战士们三人一组寻找自己的目标,两人将目标架住,另外一人握住刺刀就是捅。 察觉不对劲的日军守备队军官张口欲质问,结果被两名战士给架住捂住口鼻,另外一名战士就给将刺刀送入他的胸膛,刺刀一刀一刀捅进身体。 “留两个活口,谁是镇长?” “我——!” 一个身穿绸缎面袄子的男人被架住,眼瞅着刺刀就扎进自己心窝,是个人都明白过来,眼前这群‘日军’可不是日军,而是货真价实的抗联。 现在还计较那么多干嘛,十几个人被抗联捅成筛子,这时候不给带路那可是真完蛋。 “按照预定作战计划执行,二队跟我去日军守备队军营,老吕你带一队去镇公所和伪满警署,控制住后增援。尽量不要开枪,等这边枪声响起。” “好。”吕三思回道。 跨上战马,一队带了个俘虏指路,两队人分开行动。 陆北和乌尔扎布带人快速冲向火车站的方向,那地方有日军守备队驻守,人数有三四十号人,是个硬茬。从街道上冲过去,镇子也不大,没几百米就瞧见火车站。 火车站西边是一片空地,铺设有铁丝网,正对着火车站,还好得到情报不然陆北真的会冲过那片空地。车站外则修建有围墙,入口处有日军岗哨站岗,还有一道铁门半开。 乌尔扎布在马上用日语大喊:“火车走了吗?” 站岗的日军不明所以,乌尔扎布没让他们挪开拒马,只是询问火车开走了没。 “下午已经开走了。”日军士兵回应道。 骑兵抵达火车站外,乌尔扎布一边走一边骂,佯装成错过火车。身后跟着白吉台他们,快速上前掏出刺刀冲上去,而陆北在观察火车站的情况,四周都有瞭望塔,车站东边有两栋二层楼高砖瓦房,占地极大,应该就是仓库位置。 那两名站岗的日军见到长官走来,挺直腰杆子,白吉台他们将对方摁在围墙上,直接给抹掉脖子。 “快快快,冲进去占据有利位置。” 瞭望塔上的日军哨兵察觉不对劲,扭动探照灯射过去,可陆北已经带领先头两个班的战士已经冲进去,挡住入口的拒马也已经被挪开。 “敌袭!” “有敌人!” 叫喊声响起,同样响起的还有枪声。 踏入火车站内,陆北立刻就寻找到日军守备队的军营,那是一处独立的连排砖瓦房。从腰间弹药盒里取出手雷,陆北拔出插销在鞋跟上磕了下,顺手丢向日军军营,不止他一个人在这样做。 七八枚手雷丢到日军军营门后,乌尔扎布他们也冲进来,举起武器对准瞭望塔上的敌人射击。 顷刻之间,夜幕中的小镇寂静被打破,枪炮声四起。 探照灯被打灭,几名战士顺着木梯子爬上去,想要居高临下对日军进行点射。前面的战士压制住军营,两翼都有一个战斗组护住,后面也有人警戒守备,架设机枪寻找有利射击阵地,进行火力支援。 各组都有序配合,都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而并非一窝蜂冲上去。 陆北率先一步冲到日军军营的墙壁旁,他甚至能听见日军说话的声音,两者就隔了一面墙而已。 “炸药包!” 包广将炸药包安放在联排砖瓦房的墙壁外,提醒周围的战友:“隐蔽,都隐蔽!” 第四百四十五章 堵门里杀 ‘嘭——!’ 随着一道剧烈爆炸声响起,日军军营的墙壁被炸开一个口子,顿时尘土和烟雾弥漫。 躲在墙壁拐角处的陆北抬起头,顾不得身上掉落的碎石子和灰尘,掏出手雷拔出插销,丢进那一片烟雾弥漫的屋内。各种武器全部一股脑往里面灌,现在日军一定后悔不在军营外面再修一堵墙。 一串机枪的火舌凭空出现,田瑞架设好机枪,对准另外的房间射击,曳光弹的火舌不断舔舐想要冲出去的日军士兵。当一个狭窄到仅供一人通行,且为了防寒保暖挂着棉被帘子的屋子,注定让日军饮恨。 机枪的子弹打在门帘子上,天空中不知道飘下的是白雪还是棉花,不止一挺机枪在射击,一挺机枪就足以封锁一间军营的大门,而这边抗联足足有五挺轻机枪,掷弹筒抛射落在军营的屋顶上。 一侧,乌尔扎布他们也在猛烈交火,日军在仓库里有人驻扎,还有一个分队的巡逻队从铁路线往这里赶。 很快,一个要命的东西出现,在火车月台那里,与日军军营形成一个交叉火力网,在月台那里有一处沙袋搭建的工事阵地。 那是一挺极为要命的大家伙,粗大的火舌将提供火力支援的机枪组瞬间打哑一个,随即将目标转变到正在忘乎所以往日军营房内丢手雷的众人。 “九二重机!” “九二重机!” 陆北知道那玩意儿有多么要命,要命的是他看见九二重机所射出的子弹在自己头顶上飞舞,钻进墙壁之中,只是烟尘和黑夜没有让他的射界清晰。 不得已,爆破组和突击组被这挺重机枪收拾的往屋子里面钻,而里面则是一个未知数。陆北和几名战士正好在他的射界内,只能钻进烟尘中和屋内未知的日军作战,陆北只能期望里面的日军不会太多。 轰然的爆炸声响起,钻到被炸开的口子边时陆北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火力组的掷弹筒正在压制那挺九二重机,效果也很明显,炸的那处九二重机阵地抬不起头来。 钻到口子边的陆北又退回去,他看见尘雾中有黑影绰绰而动,是被炸的七荤八素想往外钻的日军。陆北靠在墙边待他出来时猛地一拽,身后的战士捡起地上掉落的砖块,直接往他脑袋上招呼。 “炸药包啊~~~” 包广又在大喊,他点燃引线等待着什么,几乎是同一时间在他身旁有位战士,掏出手雷丢进缺口内。陆北忙不迭又在一片废墟中攀爬,躲在一个较为安全的位置趴下。 手雷爆炸,趁着炸起的烟尘,包广悍不畏死的冲到缺口处将炸药包往屋内丢去,随后被人猛拽住拖拉离开位置。 ‘嘭——!’ 又是一道剧烈的爆炸声,爆炸让整栋砖瓦房摇摇欲坠,屋顶都被炸开,瓦片哗啦啦的砸落在地。陆北捂住脑袋抬起头望去,整间砖瓦房被炸塌大半,四处都是刺鼻的烟尘味道,这不像是战场,倒像是建筑工地。 陆北抬起头,他看见那挺该死的九二重机在遭受大量掷弹筒轰击,以及轻机枪的扫射后,头顶的月台斜檐都被炸塌,而那挺重的要命的九二重机不会再响起。这样的代价是缺乏火力支援,被锁在军营平房内的日军冒头,他们冲了出来,与突击组和爆破组的位置相隔不足二十米。 好消息是在一开始抗联就构筑出足够的防御工事,坏消息是日军足够精锐,且抗联现在要受军营的日军,以及赶回来支援的日军联合夹击。 “堵住,把他们堵回去!” 陆北的步枪从头到尾都背着,他掏出手枪上膛,趴在瓦砾堆中射击。他们与日军足够近,近到吐口痰都能飞到的地步,手枪子弹劈头盖脸朝日军射去,解决完九二重机之后,火力组立刻调转枪口,对准日军军营的门房射击,封锁死。 冲出来的日军不算太多,只有寥寥六七个,他们为了躲避机枪的火力不得已只能跳入瓦砾堆中,而在这里有足足两个班的战士。 陆北举起手枪射杀一名日军士兵,他看见那道黑影倒下,也看见有一道黑影朝自己扑过来,手枪枪口挪动,子弹射入对方的面门,陆北被他扑倒。 温热的鲜血糊在脸上,陆北用手枪对准他的脑袋崩了两枪,确定对方死的透透。推开身上的尸体,战士们已经和日军绞杀在一起,在夜色中谁也分不清谁,陆北将手枪插入枪套中,摸出刺耳扑向一团正在打斗的人群。 “看清楚,看清楚!” “都看清楚,谁TMD踹我裆!” 陆北听见包广在大喊,之前陆北的担忧发生,在夜色中并且是身穿相同的服装,导致两拨人搅在一起谁也分不出谁。唯一识别敌我的只有胳膊上绑着的毛巾。 陆北抱住一个人:“谁谁,说话!” 对方并不回答,只是沉默着挣扎,陆北翻身将他摁住,将刺刀划过他的脖子。 这时,手电筒昏暗的灯光出现,陆北从挎包里取出手电筒照明。有了光线后便好办许多,他看见刚刚自己弄死的家伙,对方手臂上并没有系白毛巾,可见是货真价实的日军。 站立着的人互相瞅着,打量胳膊上的白毛巾,在瓦砾堆中还有几团人正在打斗,挨个给分开弄死。 从火车站外出现一队骑兵,在控制住伪军警署之后,吕三思派遣增援过来,现在日军已经到负隅顽抗的阶段。而解决掉冲出来的日军残兵之后,陆北擦了一把淋了一脸的血。 将沾惹血的刺刀在尸体上擦拭,陆北收起刺刀继续指挥进攻下一个目标,依旧是用炸药包炸,能用炸药和手雷解决,绝不和他们硬碰硬拼刺刀。 被锁在屋内的日军叫苦不迭,出去的房门被抗联用机枪封死,另一边又在被抗联炸墙,属于是堵在屋里被杀。日军极为憋屈,在东北这地界混了这么些年,从来只有他们堵住别人杀,现在轮到他们被人堵住当猪杀。 ‘嘭’的一声巨响过后,砖瓦房被炸开一个缺口,早已蓄势待发的手雷直接丢里面。 比起日军的憋屈,抗联就乐的不行,一个劲的往缺口里丢手雷,左一个、右一个,中间再来俩手雷,炸的日军是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第四百四十六章 不给报销 用各种武器往缺口里面灌,一开始屋子里还有手雷丢出来,但很快就偃旗息鼓,连若有若无的枪声都没有。 房子里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残留味以及尘土,但陆北他们还在往里面丢手雷,甚至拉起枪栓给里面来上一枪,军营屋子里不管有多少日军想必都已经被打成筛子。 外面也还在射击,后续的增援赶到,与外出巡逻回来的日军小分队互相射击,夜幕中谁也没办法精确射击,只能凭借枪口火光的位置射击,要么摸到一定距离,劈头盖脸丢去手雷。 听见里面没声了,陆北大声下达命令,让众人停止射击。 对准军营的几挺机枪也停下来,分出一挺去招呼正打的火热的乌尔扎布他们,停止射击之后的陆北用手电筒照射入军营屋子里。 屋内烟熏火燎的,集中手电筒的光束照亮军营,一个战斗组的战士掏出手枪沿着墙根往里面走,搜索残余的日军。走进里面,陆北顿时感受到一股热气,这在正月的深冬初春不常见,已经到的体表能感受到的程度。 陆北想着,这样的温度也许跟往里面丢掷的大量手雷脱不了干系。 “安全,都死完了。” 陆北对准地上正在蠕动的日军伤员扣动扳机,在他身后的少数民族战士有些受不了,他们跟在陆北身后哑然的看着屋内一切,徒然的审视自己创造的现场。 这批战士没打过这样的战斗,有这样经验的战士大多在二连、三连,只要打过一次就知道巷战是怎么打的。但这充其量只是一场小的攻防战,比起真正在乡镇小巷中打仗有所不及,可也是极为宝贵的战斗经验。 搜索完这个房间,陆北带他们去往另外一间军营,包广正带人守在炸出来的缺口,以及门房外面。 有了一次经验之后,身后的战士们照猫画虎,以三人战斗小组为主,前后分为三组进入军营里搜索残敌,给予最后的打击。 战斗结束,现在最忙碌的人成了卫生员,那家伙很年轻,抗联的战士都很年轻。 陆北有些记不住他的名字,只知道他爹是兽医,这样的家庭身份让他家在十里八乡都享有一定的声望,后来他爹被日军第一师团征召去骡马运输联队当随军兽医。 其父不从,乃为日寇所害,其亲属皆为阶下囚。 人生很不讲道理,家学有渊源的兽医之子成了卫生员,这年头治牛马的医生可比治人的医生名声大,牛马牲畜死了比人死了更让人心疼。 结束完战斗,包广找到陆北:“现在,我该干些什么?” 作为特意派遣到第二骑兵队的代表委员,包广这个人老实踏实,中年人特有的稳健与可靠,工人出身让他养成良好的习惯,会就是会,不会就要学。 他作为预备干部在学习如何管理一支连队,从如何指挥打仗再到战后的收尾工作,从军事再到政工,一个好的指挥员应该文武双全。 陆北说:“首先是救助伤员,在卫生员来不及的情况下,将伤员集中在一起,轻重伤员分开。清点伤亡,将尚有一战之力的战士统一指挥,如果有班组长牺牲,立刻指派新的战士临时代替。 第一时间保证队伍的组织度,有了组织度,队伍就不会散乱,根据情况进行分工。向支部书记汇报队伍的基本情况,让上级对队伍的情况有一个了解。” “好,我明白。” 说完,陆北想要拍打一下他的肩膀,但想了想这哥们儿比自己大一轮,贸然拍打肩膀还是有些不妥。 在火车站月台边上,田瑞正在组织战士警戒,那支日军小分队被打退了,夜色那么黑对方逃跑了也没什么办法去追击。比起田瑞心细如发的安排各种事项,乌尔扎布颓废的坐在几具遗体旁,随他起义加入抗联的战士又有牺牲。 乌尔扎布很不好受,他那十几名骨干簇拥也病恹恹,全然忘了自己该干什么。 只是看了几眼,陆北没去打扰他们悼念逝者,他见过的死人太多了,早已经麻木,或许麻木说的太轻松。有这份心,陆北喜欢用在活人身上,但乌尔扎布他们没见惯死人,特别是在伤亡率大的吓人的抗联。 对于牺牲的战友,陆北能做的就是在花名册上写下一句,某某战士于何年何月,牺牲在何地,原籍何处。 火车站外面的夜色中回荡起枪口火光,黑影中闪烁着居心叵测的身影,那是被打退的日军小分队残兵,他们还在尽心竭力的给抗联制造麻烦。 陆北用一种平淡到几乎厌倦的腔调喊:“只是残兵而已,成不了气候,加强警戒,其他人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枪声响起,机枪组对准夜色中有火光闪烁的地方来上一串短点射,震慑大于实际。 对面的残兵给予还击,把可有可无的骚扰想打成一种难舍难分的攻防战,陆北听着耳边的枪声,只当是假的。 他来到仓库,几名战士正在用铲子敲打仓库铁皮门上的铜锁,一下、一下又一下。 仓库的铁皮门被打开,入目眼帘的则是堆积成山的麻布包,陆北打着手电筒,一名战士用刺刀划开麻布包,里面是一件又一件军服,以及鞋子袜子之类的玩意儿。 春秋时节的日军军装,在麻布包上印有‘关东军治安部军需本厂’、‘满洲陆军被服厂’的字号,这些军装显然是准备在开春之后送去黑河的,是暂且存放在这里。 所谓‘关东军治安部军需本厂’原来是张大帅所创办的‘奉天被服厂’,经过十几年的扩建工人达到数千人,缝纫机器千余台,是北方地区最大的军需工厂之一。 如同其他枪炮厂、军需工厂、化工厂、汽车厂那样,在九一八事变之后全部打包送给关东军。为何日寇癫狂到目中无人,这与花费极小代价便得到大半个‘等同日本国’资产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陆北翻找了下急需的物品,发现大半个仓库都是衣物、鞋子、袜子、毛巾之类的玩意儿,他没有找到一颗子弹,倒是能够五支队的战士们发放一次新的个人生活物品,并且还绰绰有余。 这样的缴获显然不能满足陆北,光手雷就丢了四五十枚,关东军不给报销,这就让人难受。 第四百四十七章 匪,任何时候都要剿,不剿不行 这边打的火热,虽说在发起进攻的时候,陆北就约定好让吕三思派人将电话线和电线全给剪掉,可历来的小心谨慎一直在提醒陆北。 学田镇那档子事肯定藏不住,日本人现在也紧张的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例行通话,电话打不通就会派人过去查看。 此地不宜久留,抓紧时间打扫战场。 仓库里成堆的军需品肯定是带不走的,依旧是老办法,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给一把火给烧了。在火车站的货列轨道上还停留着两个火车头,陆北给整了个馊主意,将手雷给丢火车站边上那堆燃煤里,乌黑的91式手雷裹上煤炭粉末,乍一看还真看不出来。 这里仓库熊熊燃烧,在镇子里也在燃烧,吕三思带人把镇公所和伪军警署都给烧了。 烧完伪军警署和镇公所,吕三思他们带着两架马爬犁过来汇合,看样子是把日本商店和银行都给抢了。日本人开商店还有银行很有规矩,都是在铁路沿线的乡镇开办,打一个铁路沿线乡镇,那抗联很长一段时间都吃喝不愁。 抗联是一个很复杂的抗日武装,里面有队伍躲在山林子里自己开荒种地,打着打着把自己打没了,也有队伍守着公路、铁路线过日子,日本人吃啥,他们就跟着吃啥。 “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撤退。”吕三思找到陆北。 换上新鞋子的陆北走路都带风:“那就撤吧,往尖山撤,搂草打兔子顺道给那啥‘赛梁山’给灭了。这群狗玩意儿取名还真有趣,水浒好好在招安,我看他们也想招安。” “正好咱们可以在土匪山寨里休整两天。” 招呼转运伤员,瞧见有伤员,吕三思也不惦记他从日本商店弄来的副食品,让战士们自行往兜里装,把马爬犁空出来转运重伤员,轻伤员骑马也能跟上队伍。 而牺牲的战士遗体,只能遗弃在现场,连挖个土坑草草掩埋都做不到,冻土层是真的挖不动。只能从他们的挎包里取出军帽盖在脸上,将日军军服上的标识全部去除。 吕三思随着田瑞、乌尔扎布的脚步,在牺牲战友的遗体旁徘徊。乌尔扎布已经流过一遍泪,他在遗体旁沉默着,田瑞早已见惯生死,正在向吕三思汇报牺牲的战士名讳。 与其说见惯生死,不如说支部书记的身份,让这位少年必须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没人想见一位哭哭啼啼的支部书记,田瑞过度的少年老成 记录下牺牲的战友姓名,吕三思拍打乌尔扎布的肩膀,看了看被打上抗联标记,青涩稚嫩的脸庞上覆盖着红色五角星军帽的遗体。 “” 忙活大半夜,伊拉哈镇的老百姓也胆战心惊大半夜,直到瞧见镇公所和伪军警署燃起熊熊大火,老百姓也明白抗联打了胜仗。 路过镇子的街道时,两侧的屋檐下站满老百姓,瞧见身穿日军衣服的抗联还吓了一跳,直到战士们满嘴东北话。 陆北落在队伍后面对送行的群众抱拳鞠躬:“老乡们,诸位兄弟姐妹们。我们牺牲不少战士,军情紧急无法入土为安,劳烦父老乡亲们见到遗体,能够帮把手给入土为安。 我在这里拜谢了,多谢了!” 说罢,陆北抬手敬礼。 汉奸可恨是可恨,但东北老百姓大多数还是实在的,杨司令的遗体被日军弃之荒野,也是当地群众大半夜偷偷带回去入土为安。 而且,陆北觉得一声招呼也不打,就这样离开太过冒昧。 不指望太多,如果有父老乡亲愿意帮把手入土为安,那的确是极好的。 从伊拉哈镇出去,刚出镇子准备往东去尖山,在镇子外的公路上有个人拦路,是给抗联提供情报那老头儿。 “咋样啦,俺听枪炮声可是打了大半夜。” “大获全胜。” 老汉喜出望外:“那感情好,你们这就走?” “提防日军增援,我们就这点人,被黏住可不行。” “那行吧,你们走吧。” 站在公路边,随着骑兵队伍路过,老汉突然跪在地上磕头。 “抗联的好汉,你们要说话算数,给俺们几家报仇。这辈子就指望你们给俺们穷苦人撑腰,下辈子俺给你们当牛做马,要给俺们穷苦人撑腰啊!” 话音在寒风中飘荡,路过的骑兵战士们回头看了眼跪地磕头的老汉。 老头是谁叫啥,不知道,就连那个有些疯癫的妇人和孩子叫啥都不知道,他们有一个统称的称呼‘穷苦人’。老天爷是不讲公理的,世间的公道到底还是得由人做主给讨回来。 自诩为‘穷苦人’的铁哥们,是老百姓的军队,不知道还能有个不知情的借口,现在知道了,那肯定要讨回一个公道。 土匪任何时候都要剿,不剿不行! 几乎是马不停蹄,打完一场仗就要立刻奔赴下一个战场,这事对于抗联来说已经极为习惯,日本人真要发起疯了,追个十天半个月也不是没有见过。 ······ 东北的冬季漫长,从十月份到来年的四月份,都是寒冬所笼罩。 树枝上挂着晶莹碧透的雾凇,离开公路一头扎进一条乡间土路上,道路两侧的山林稠密起来。打完伊拉哈镇过去两天,据讷河地委用电台通报的消息,陆北他们烧的军服是准备给日军第一师团送去的,价值数十万元。 日寇已经知道有一支身穿他们军服的抗联骑兵部队到处游荡,现在他们看谁都不对劲,就算是自己人也得接受检查。 在一片密林山脚下,陆北单手拎着枪,左右身后各有一个战斗小组,正在缓缓向前方山谷摸过去。那地方就是所谓‘赛梁山’匪众的老巢,肉眼可见在半山腰有一个山寨民居。 缓缓摸过去,陆北蹲在一处灌木丛后观察山寨的情况,虽说是打土匪,但也是一次极好的战术训练。陆北不遗余力的教授乌尔扎布他们该如何突然的发起一次进攻,在第一时间将敌人的有生力量给消灭掉。 首先是完善的侦察,观察整个战场的地形和敌军兵力、火力点情况。 乌尔扎布趴在陆北身旁,尽力去学习领悟这些用生命总结出来的经验。 山寨在一个山谷中依山而建,山下是一片收割过后的农田,山间还有牛羊在漫无目的游荡,山寨就十几间屋子,与其说是土匪窝,倒不如说是一个富有生活气息村落。 唯独在山寨最高处的几间屋子外,用碎石搭建的箭垛防御工事,证明这座山寨绝非普通的村落。 第四百四十八章 思考问题的方式 教人打仗是一件很耗费心力的一件事,但乌尔扎布的学习能力极强,他本身就在伪满兴安骑兵军官学校学习过,只不过是疏于战阵。 他是属于一点即通的类型,很多时候只需要陆北稍稍提醒一二。 众人蹲在隔壁山头的林子里观察山寨情况。 “这样式的压根儿没有一点法子,太恶心人了。” 乌尔扎布在评价土匪的箭垛围墙,这群土匪天真固执的用碎石搭建了三道围墙,均是沿着上山的羊肠小道搭建,每一道围墙只有一个仅供两人并肩同行的耳门。 难怪‘赛梁山’这群土匪能够活跃十几年,这与他们如此让人乍舌的防御工事脱不开干系,没有人会想着去冲击这样的土匪山寨。 但这样的工事只能防范携带轻武器的家伙们,而抗联拥有掷弹筒这种流氓武器,敲这样的火力点一敲一个准。 他们对于‘赛梁山’这群土匪知之甚少,只知道他们有百十号人,算是这地界上最大的土匪团伙。 “这啥都瞧不出来,咋打啊?”乌尔扎布询问。 陆北放下望远镜说:“你披着日本人的皮怕啥,带几个兵去问话,说皇军要收编他们组建森林警察大队,以后每个月按时发粮发军饷。 你脑子活泛些,别总吊死在歪脖子树上。” “这能行?” “新鲜,东北这地界除了咱抗联,谁还敢跟日本人对着干?” 思索一二,乌尔扎布猛地一拍大腿,别说这真还是一个好办法。打着收编他们的幌子,这匪众的武装人员和火力不就清晰了,估计这群土匪还巴不得要吃‘皇粮’。 这就是对于战斗的思考方式不同,换句话说就是这群人太老实了,打仗就本本分分的打仗。老祖宗几千年前就说了兵者诡道也,不玩心眼子打什么仗,一辈子也就当炮灰填线的命,能害死不少部下。 只要结果是好的,陆北不在乎战士们能玩出什么花样来,没活可以不整,但没必要硬整。 乌尔扎布带着一个班的战士下山,大摇大摆的骑马来到山寨外面,放哨的土匪瞧见他们,立刻从屋子里钻出几十号的土匪。 “大当家!” 山寨里,一间用碎石木头搭建砌成的屋子内,一个男人躺在炕上逗弄不满周岁的孩子,在炕上的一角还有个年轻女子正在缝缝补补。 外面有人跑进来,向男人诉说山寨外面的事情。 闻言,男人高兴的轻吻怀中的孩子:“咋说来着,爷们儿就是王侯将相的命,现在连日本人都要招安老子,招安好啊,招安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孩儿他娘,咱以后就不用在这山窝窝住了,招安后爷们儿给你在城里整个院子,再置买田地,叫你也过过不愁吃穿的日子。” “大当家,要请进来了吗?” “老四、老六咋说?” 手下乐的咧嘴:“都乐意呗,吃皇粮谁不乐意。” “那就把日本贵客请进来。”男人放下孩子。 这时,坐在土炕一角缝缝补补的年轻女子出声:“给日本人卖命,那是要跟抗联打仗的,人家抗联都是天兵天将下凡,你们算什么东西。 人家抗联能治日本人,治你们也就顺带手的事情。” “嫂子,这话可晦气。”手下挺不满。 男人穿上鞋子挥挥手:“这娘们儿甭管,等进了城,过上少奶奶的日子就明白了。啥狗几把抗联,真有那能耐东北还能被日本人占这些年?” 出了屋,山寨里几个头目都聚在一起。 几人都不是什么英雄好汉,更何况老张家的例子就在眼前,当年老张也是土匪出身被招安收编,这才一步一步混上‘东北王’。当土匪就是为了招安,招安就是为了当官,一整套流程在这里。 “招安不?”男人看向几个手下头目。 “招安呗。” “那肯定招安啊!” 问这话属于是心照不宣,连商量商量的心思都没有。 乌尔扎布本来还以为会等上一天,没想到对方速度会如此之快,直接大开山寨邀请他们一行人进山详细商量。这群土匪甚至连乌尔扎布是什么衙门的都不问,只看他身上那层皮。 拄着军刀,乌尔扎布将日军的傲慢给装了个七七八八,他在兴安军官学校时日本教官就这个德行。 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一间屋子,在主座的上面还挂着一副牌匾——‘忠义千秋’。 乌尔扎布乍一看,这估计是从某个关二爷的庙里弄来的,这群土匪大概连字都不认识,还能指望他们有什么文化。 落座后,乌尔扎布用协和语混杂日语说话,把一众土匪给唬得一愣一愣。 “你们有多少人,多少铳?” 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位长袍男人,先是拱手对着乌尔扎布一礼,而后对坐在主位上的大当家抱拳行礼。 “回皇军的话,俺们七八十口子,大铳六十三、小铳一十二,还有两挺机关枪镇山寨。这火力放正规军也是头一号,俺们招安归招安,这军饷粮饷得说好。 皇军您满嫩江原打听打听,谁不知道咱‘赛梁山’的名号,只要皇军真心招安,俺们在绿林中也是有一定声望,倒时振臂一呼,从者如云。” 乌尔扎布直接将他在兴安军时的军饷待遇说出来,给说的一板一眼。 聊完山寨里的土匪数量和武器火力,他们又领着乌尔扎布他们在山寨中巡视,炫耀山寨的防御工事。路过一间屋子,门口站着一位抱着孩子的年轻女子,从眉眼间就能瞧出对方的年纪,大概在十六七岁左右。 对方看着身穿日军军服的乌尔扎布一行人,乌尔扎布也看向对方。 大当家忙不迭将女人给推进屋子里:“你他娘的欠收拾,不知道日本人在外面还盯着看,想让日本人弄你啊,贱货玩意儿!” “给谁弄不是弄,总比你这糟老头儿好。” “妈的,欠收拾了是吧!” 在几个头目谄媚的笑容下,乌尔扎布一行人被引走,继续去巡视其他山寨险要之地。 ······ 山外。 陆北让一个战斗组的战士留在原地监视警戒,自己则提着步枪离开。来到数里外的队伍临时宿营地,吕三思正在招呼搭帐篷把伤员安置好。 现在就等乌尔扎布他们回来,等摸清楚这股土匪的兵力和火力,那就直接顺手给灭了。 而且这大晚上的也挺冷,野外住帐篷里面总也不是事,伤员也受不住。 第四百四十九章 匪只要剿灭就成 “下雪了,估计到开春前也下不了两次大雪了。” 坐在一块裸露的巨石下,在岩石的缝隙中铺上毯子,吕三思带着百无聊赖的语气说。 所有人都瞅着天空中飘落的雪花,不是那种鹅毛大雪,是带有细小米粒般的雪。陆北正在擦拭望远镜的镜片,镜片碰了热气凝结成冰片。 通讯员宋应胜正在调试电台,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要么无聊的抬头看向天空中飘落的雪花,伤员躲在帐篷里一言不发,寒冷在困扰每一个人。 好在,于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乌尔扎布带人回来了。 “七八十号人,六十多条枪,十几柄手枪,还有两挺机关枪。” 机关枪,不是机枪,是花机关枪。 还没来得及歇上几口气,乌尔扎布便掏出笔记本和铅笔,在图纸上进行作业。这家伙是专业的,抗联为数不多从正规军校毕业的家伙,虽然是从日伪军校毕业的,但在专业军事技术方面足以吊打所有人。 日军教官给他调教的极好,图上作业堪称标准,在内行人眼里,几条线和几个点在脑海中已经与实际地形融合在一起。 召集临时军事会议,商议作战计划。 没啥战术,就直接进山寨里面,擒贼先擒王。准备一批缴获的武器弹药摆在山寨外,打着收编的旗号给土匪发放,那土匪可不得屁颠屁颠下山去领武器弹药。 攻打伊拉哈火车站的时候不仅缴获一批武器弹药,还把守备队的军旗给捡了回来,这样的军旗每个守备队都会有一面,一旦丢失不仅守备队队长会有麻烦,连带中队长、大队长都得挨上面的训。这纯粹是抗联想给日军军官添堵,人死不要紧,可军旗丢失就是大罪。 吕三思问:“你跟那群绺子咋说来着?” “就皇军要收编他们,在这里设立尖山森林警察大队,一切按照伪满军的待遇。给粮、给军饷,这群绺子还挺乐意,让我留下来吃完饭,我说山外面有长官等回话。 他们送我出山寨,说保证效忠皇军。”乌尔扎布回道。 老侯担忧问道:“会不会太急了?” “你以为土匪跟日军一样,浑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子?” “那就按这样办呗?” 最后,陆北一锤定音:“给把日军的旗子打出来,留下一个班护卫伤员,其他同志全部参加行动。一切行动听指挥,要是让土匪逃进山寨里,那玩意儿还真不好打。” “是!” “是!” 说干就干,这边抗联众人忙碌起来,将缴获的武器弹药还有衣服鞋袜全都准备好,由两辆马车拉着,其余人皆骑在马上。 ······ 山寨里。 大当家把女人揍了顿,从两人对话的口气来看就知道那姑娘是被抢上山,被迫给年过半百的家伙当压寨夫人。揍完女人,大当家抱着孩子忍不住笑。 来到隔壁的屋子,堂上挂着‘忠义千秋’的牌匾,山寨里一众大小头目各个喜笑颜开。这个说自己能当官,以后就不分大当家、二当家了,都是大队长、中队长、小队长。 “当年张大帅也是绺子出身,他能当上东北王,咱们兄弟也不差。今儿个只是出头的第一次,日后咱们兄弟升官发财的日子还长着呢!” “是啊,咱们日后还有几十年。” 一众大小头目嘻嘻哈哈,见到大当家抱着娃过来,嗓门更是大。 大当家已经年过半百,虽然堂口是他拉着人立下的,可兄弟们还年轻气盛,往后升官发财的日子还多,谁又愿意听一个老不死的。 面对这无形的示威,大当家笑而不语,这辈子已经值当了。老来得子还能混一个官身,何必再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过日子,下面的兄弟要闯就闯,他只想本本分分过日子。 造了半辈子孽,现在想安生过日子,天底下好事不能全落他一个人脑袋上。 说着说着,外面有人跑进来。 “大哥、四哥、六哥,日本人带着两车东西来了。” “都有啥东西?”大当家抱着孩子问。 “没看清,但一挺野鸡脖子是实打实的。” 闻言,众人顿时咂舌。这日本人果真舍得下血本,野鸡脖子都掏出来,江湖上盛传日本人为了和抗联打仗,到处收编山林队,各种好处一股脑给出去。 那人又说:“日本人说了,让咱管事的都下山当面发委任状,当差的也得下山。说是给放军衔,之后就按军衔和职务发军衔。” “啧!瞧瞧,还是日本人正规。” “那可不是,我先给兄弟们趟趟道。” 说话间,几个大小头目都钻出去,周围的大小土匪也跟着跑出去。这可关乎自己今后的军饷,谁能不在乎,刚刚还人满为患的聚义堂霎时就剩下大当家一个人,他抱着孩子笑吟吟,脸上露出慈祥。 呼啦一群人下山,陆北看着毫无防备,一个个脸上挂着天真笑容的土匪就犯恶心。 他们围成一团,站在马车边上,对着里面的武器弹药打量,又谄媚的看向军官打扮的陆北几人。战士们持枪戒备,机枪组也已经架好,一旦命令下达将第一时间封锁上山的小路。 而吕三思就更入戏,他手里拿着一沓伪满币钞票,故意让土匪们瞧见。 “皇军,啥时候发委任状啊?” “你们大当家在什么地方?”乌尔扎布问。 一个头目喊道:“管他作甚,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是这个理。” 在众人不满中,只见大当家不急不缓的下了山寨,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他环视刚刚还不安分的几人,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完看向陆北等人,似乎在宣示自己的权力。 他才是这个山寨的主人,这股土匪唯一的话事人,这这片山林子的霸主。 “都他娘的精神点,别丢份,传出去还以为老子治家不严。” 坐在马背上,陆北直接说:“你们就是‘赛梁山’。” “不错。” 大当家颇为得意:“在下外号小宋江~~~” 话音未落,随着陆北一挥手,周围严阵以待的战士们扣动扳机,架设的数挺机枪开火,对准这群毫无防备的土匪射击。顿时,血雾伴随着细雪飘荡,一茬一茬的土匪倒在地上。 剿匪甭管咋剿,只要剿没就成。 ‘哒哒哒······’ ‘哒哒哒~~~’ 机枪吐出的火舌不断舔倒站立着的土匪,子弹一发一发钻进他们的身体,站在后面的土匪还想要逃窜,只不过机枪的交叉火力已经封锁住上山的羊肠小道。 没两分钟,机枪的枪口散发着火药的喧嚣,战士们手持步枪挨个对倒地未死的土匪进行补刀,刺刀挑破他们的喉咙,几个未死的土匪手脚并用想要爬出这片修罗场。 第四百五十章 匪患严重 大部土匪覆灭,枪声响了数分钟,很快就有一个班的战士顺着羊肠小道钻上去,先行占住城墙箭垛。 战士们配合有序的冲上山寨,留在山寨中的土匪并不多,全部都是老弱病残,还有就是土匪的家眷。当看见身穿日军衣服冲上来的抗联战士,这群家伙们无动于衷。 “抗联,东北抗日联军!” “我们是东北抗日联军,放下武器投降,缴枪不杀!” “缴枪不杀!” 山寨里,那些麻木的人走了出来,当看见山寨外面满地的尸体时,每个人脸上挂着畏惧。 在山寨最上面的一间屋子里,那个抱着孩子的女孩走出来,看了一眼持枪警戒的战士。 “跟我来。” 战士们不解,包广挥手让战士们跟上去,来到一间上锁的屋子外,包广用枪托砸断铜锁。片刻后,十七八个衣衫褴褛,浑身都是伤痕,脸上被打的红肿淤血的女人颤颤巍巍走出来。 战士们百般解释,他们是东北抗联联军,是接受老百姓的委托来这里剿匪的。 这显然无法让人相信,无论从东北军政府时期还是到现在伪满政府时期,从来没有人会因为老百姓的一句话,冒死来这里剿匪,只是因为一句话就来剿匪。 陆北等人上了山,从狭窄拥挤的山门进入山寨内,这里的确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如果真的要正面进攻,伤亡是不会小的。 “支队长,你们快过来瞅瞅吧!”包广抹着泪走来。 “咋回事啊?” “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在指引下,众人过了两道墙垛子,在山寨一排房子外的空地上树立着几根柱子,而在柱子上则吊挂着已经冻死的老百姓。有战士在地窖里找到被关押的几名群众,都是附近村子里的人,地窖里面恶臭十足,被放出来后的他们第一件事就是找裤子。 被解救的几名妇女见到久违的阳光,抱在一起恸哭流涕······ 一声婴儿的啼哭引起众人的注意力,只见那个女孩将怀中的孩子丢在地上,拿着棒槌准备给敲死。一旁的战士手疾眼快给拦了下来,将地上的孩子抱起来。 “你这丫头咋回事啊,娃这样小怎舍得。” 包广作为队伍中仅有的一位父亲,抱着孩子轻声哄。 “死了好~~~”女孩丢下一句话,转身走进屋子里。 抱着孩子的包广向众人发出求救的目光,他走进屋子里把孩子还给母亲。 战士们看着周围遭遇悲惨的群众不知所措,几个妇人肚子鼓的老大,眼瞅着就要临盆,土匪是被剿灭干净,而这些老弱妇孺又该何去何从。 ······ 夜晚。 战士们能够睡在屋子里,伤员也能安心养伤。 陆北蹲在电台边上向上级汇报情况,他现在自己都有些自顾不暇,更没心思去安排那些被土匪抢来的女人,还有土匪的家眷。 留在这里也好,走也罢,随他们去。 一封电报递来,油灯的火光照耀陆北的脸庞,他借着火光查看电报。 驻扎在嫩江县的伪满军第三军管区教导队出动了,是向朝阳山地区的第二支队发起讨伐作战,日军似乎认为袭击伊拉哈镇、学田镇的抗联是来自朝阳山地区。 这就很有意思,日军是不认为第五支队有能力再次发起行动,防备自己往朝阳山地区撤退,故此加强封锁线。陆北觉得讨伐作战的实际意义不大,更多是加强朝阳山地区的封锁线。 根据西北指挥部的通报,德都、北安地区的日伪军加强防备,尤其是伪满军护路军和日军铁路守备队,对于铁路的防范已经达到顶峰。 陆北从挎包中取出地图查看,嫩江县的伪满军出动,这场行动的主要目的已经达成。之后队伍前往额尔古纳地区压力会小很多,但是相对的第二支队和第六支队压力将增大。 说来日伪军也奇特,只要一地有什么风吹草动,那立刻就是群狼扑上去。日军有时候知道抗联故意使坏调动他们,但又不得不去,调动敌人容易,可一旦被逮住不死也得脱层皮。 外面,吕三思和几个被土匪绑票的人走进来。 一进门,那几个人就给陆北磕头。 “长官啊,多谢诸位长官的救命之恩。” “诸位大哥都起来,咱们抗联不兴这个。”陆北赶紧放下地图去搀扶。 这几人都是当地的士绅,给绑了敲诈,几人一顿夸,要不是抗联救命,估计也等不到家里人送钱来。 其中一人忿忿不平的说:“这‘赛梁山’是胡大疤瘌的走狗。” “这又是谁啊?”陆北问。 了解完情况的吕三思解释道:“嫩江县之前的日本维持会副会长叫孔芳萍,以前是嫩江县衙的师爷,在嫩江这地界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这胡大疤瘌则是孔芳萍的结拜兄弟,这‘赛梁山’就是胡大疤瘌的一股势力,专门让土匪去绑架勒索,完事他们就去苦主家里放高利贷。不借高利贷就撕票,借完高利贷一辈子都还不清。 刚刚我也是听了老半天,这里面一环套着一环,关系错乱的很。” “等等,意思说还有土匪要剿是吧?”陆北问。 吕三思耸耸肩膀:“群众有需求,你不愿意咋的?” “你先说说咋回事。” 几人闻言又跪在地上磕头:“军爷,您得给我们老百姓做主,那胡大疤瘌和孔师爷实在不是个东西。” “我们没人能指望了,就指望抗联能给咱们老百姓做主。” 无奈,陆北将他们重新搀扶起来:“诸位老哥哥,我先了解一下情况,咱总不能啥都不知道就一股脑杀将过去,行军打仗总得有个章法才行,是吧?” 好说歹说,陆北才把几人稳住。 东北的土匪关系错乱着呢,一条线上搭着好几条线,东北四百多个较大的土匪团伙,有三分之二都是地主出身,要么与地主士绅关系密切。剩下的一部分也绝非是什么绿林好汉,东北的绿林好汉们早就参加义勇军战死殉国了,剩下的都是些什么德行,不问也知道。 顺藤摸瓜往上说,这‘赛梁山’一开始是附庸胡大疤瘌的,后来做大了便自己立了堂口,但与胡大疤瘌关系较为密切。胡大疤瘌是双山镇的地主,也是民团头目,手里有三四十号人,但有‘官面身份’,在当地是响当当的响当当。 这胡大疤瘌上面是孔芳萍,对方是铁杆汉奸,以前是嫩江县衙的师爷,当过日本维持会的副会长,还是嫩江县伪满政府的主任秘书,前年辞职返乡荣养了。也是在孔芳萍的庇护下,从东北军时期到伪满时期,当地的土匪势力猖獗到不行。 上山为匪,下山就是地主,是官。 猖獗到什么程度呢,连日本人都忍不下去,收不到出荷税了,一问都叫土匪给抢了去。于是乎日军派兵去打土匪,结果人家下山把衣服一穿,说自己是伪满政府的民团,搞得日军都破防。 这孔芳萍辞职返乡,与日寇对其不满有一定关系,养出的狗不听话,可不得一脚给踹的老远。 第四百五十一章 能回去吗? 听的是一阵莫名其妙,陆北还以为是什么来头,原来顶天就是伪满乡镇官员组建的汉奸民团武装。 这样的武装他见一个打一个,对于抗联而言这些汉奸民团武装算不得什么,但对于平头老百姓而言,已经是顶天的厉害人物。 从肉体上消灭一个土匪地主武装容易,可嫩江这地界不止一个这样的地主土匪武装,真要消灭他们必须剿匪和土改双管齐下。但以目前而言,抗联无法做到,更何况主动出击容易暴露自身位置,现在日军可是满天下寻找他们的身影。 说完之后吕三思看向陆北,而后者也是烦躁的挠头。 一边是当地群众的委托,一边又面临日伪军的搜查讨伐,陆北一时间还挺难办,可难办就不去办了吗? 几名群众眼巴巴看向陆北,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没辙,陆北先让几人休息,他要向上级请示。之前的行动是经过批准的,但现在又要进行军事行动,必须征求上级的意见,万一遭遇到日伪军,上级想救也来不及救。 “麻烦事。”吕三思说。 陆北也点点头:“这事的确麻烦,做好了能够在群众心中建立起一个好的形象,剿灭汉奸地主的土匪武装容易,可养狗的可是日本人。 打狗也得看主人,这话真是不假。” 这些汉奸地主武装别的不说,欺压老百姓,恶心人是够够的。 很快,第三路军总指挥部发来指示,让陆北在不损害部队整体实力下,尽可能的去帮助老百姓镇压汉奸土匪武装。字是一个个都认识,连起来就不太明白。 上面把自己当天兵天将了,打仗还不准死人。 当然其中的含义也很简单,上级也不可能说现在是关键时期,日本人才是主要敌人,实在不行就苦一苦群众,反正已经苦了这么些年。能帮就帮,帮不了也没办法的,总不能让队伍往火坑里面跳。 盘腿坐在炕上,陆北笑吟吟看着吕三思,把他看的有些发毛,对方思考良久,最终还是做出决定。 “打吧,不能让群众对我们抗联失望。” 陆北摇头哭笑不得:“就这破事你还想半天,咱们自诩老百姓的军队,见着老百姓遭难不帮,这算什么。” “既然你有决断就趁早说啊!” “我想看看你咋想的。” 一人闷头生气,一人恶趣味的看笑话。 这不是一件小事,知微见著也能看清楚抗联在长期与组织失去联络后,对于自身的意识形态也出现模糊的迹象。陆北一直在极力帮助抗联弥补自身的缺陷,从诞生之初抗联就是一个发育不完全的,缺乏系统性的理论指导。 打肯定是要打的,但不是现在,队伍急需休整。 深夜。 陆北背着枪和吕三思一起巡查,路上在讨论关于开春后的事情。 俩人走到一间屋子外,门口有战士站岗放哨,是田瑞亲自守着,屋内是被土匪劫掠至此的妇女。那些妇女都是可怜人,听见外面有说话声,一个个开始恐惧起来。 她们害怕外面这群自称是抗联的队伍,会如同土匪那样对待她们,这片土地不存在什么公道,所谓公道大多都是人们为了以求心安,自欺自人的话语而已。 直到天亮,屋内的妇女胆战心惊过了一夜,预想中的暴行并没有出现。 天刚蒙蒙亮,外面有人敲响房门。 “大姐,能不能请你们帮个忙。”陆北站在门外喊。 随着‘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里面的十几名妇女怯生生走出来,昨夜的平静出乎她们的意料。 “军爷,您有话就说,俺们干啥都行。” “那感情好。” 陆北端来热水让她们洗漱,瞧见这下,几名妇女忍不住哭起来,到头来还是这茬,原来是看她们太脏所以没动,今天让她们洗干净可不是要干那事。 但很快,她们发现再次的事与愿违。 将她们带到厨房,陆北语气亲和的请求她们帮忙一起做饭,还有一同被解救的那几名富农士绅。做思想工作也得讲究方式方法,而一起做事拉家常就是一个极好的手段。 搬来一个木头桩子,陆北抡起斧头砍柴,山寨里什么都不缺,储藏的粮食足够他们百十号人吃上两三个月。 女人们触碰到灶台和食材,也瞬间回到曾经的日子,手脚麻利的烧火做饭,淘米揉面。 “老陆哎!” 伙房外,老侯脚步匆匆走来,抬手立正敬礼:“吃完早饭,我带战士们去附近侦查一下,晚上就能回来。” “行,注意安全。” 向陆北打了一个报告,老侯便转身离开。 灶台边上烧火的女人窃窃私语,几个女人撩起散落的发丝,对着陆北示好。那不是暗示,是几乎明示,她们把陆北当成第一个挑选的心仪女伴的家伙。 搬起一捆柴,昨个和陆北见过面的男人说:“妮儿,可别白费心思了。这些人都是抗联,知道啥是抗联不,就是古之岳家军,听过戏文没有。 人家是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 陆北拎着斧头:“我们可不敢跟岳爷爷比。” “长官,岳家军跟你们没差的。”男人将柴火丢在灶台旁:“俺们那边都传开了,抗联是打日本鬼子的队伍,对咱老百姓没话说。” “妮儿,你以为人家抗联的兄弟为啥来这里,那是因为咱老百姓一声唤,人家瞧见咱受欺负了,特意来的这里剿匪。日本人欺负咱们,抗联的兄弟就跟人死磕到底·····” “是吗?” 这下,话匣子不就打开了。 陆北也不劈柴火了,拄着斧头说起抗联的政策,说不仅仅在东北,在关内也有组织的军队,还有组织所创办的根据地,那里没有土匪欺负老百姓,谁要被欺负了可以直接找官府告状。 听了好半天,蒸笼里的馒头被端走一笼又一笼,到了放饭的时候,战士们排队打饭。拿到馒头的时候,战士们会说一句谢谢,会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馒头香甜。 早饭结束后,陆北忙着去工作。 那些被解救的群众坐在厨房,第一次感受到被当人对待。 “姐,你说咱们咋办?”一位年纪尚小的丫头问。 “能咋办,还能回去不成,人家都说了在这里过日子也好,回去也罢,他们都不阻拦。” 另外一人说:“可咱能回去吗?” 是啊,这年头被土匪糟蹋的女人,回去也是一个死,更何况还有几个女人大着肚子都快临盆。 第四百五十二章 第九支队 用完早饭,兜里揣了几个馒头。 向陆北早已打了报告的老侯走了,带着一个班的骑兵战士离开山寨,去周围进行侦察活动。临行前,陆北叮嘱对方几句,一旦遭遇敌人就立即撤退返回尖山。 尖山不是指这一座山,而是指这片因为火山运动而出现的低矮山丘,从前清开始便是土匪绺子的聚集地,东北这地界的土匪从来都是横着走的主儿。 现在的陆北脑子发胀,他在写一封关于东北地区土匪武装的研究,上级总是在坚持全国统一战线运动,这倒没什么问题,只不过统战那群土匪武装就过于骇人听闻了。 关于双山镇的胡大疤瘌这件事,被解救的群众说如果胡大疤瘌不死,他们连家都不敢回去。万一胡大疤瘌知道他们安然回家,而‘赛梁山’匪众被剿灭,保不齐会告诉日本人,那时候就不是一个人的生死,而是全家乃至全村都会遭到残害。 日寇的残暴已经在老百姓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隔三差五就有村子遭受日寇的屠村,这谁听着不害怕。 匪是要剿的,不剿不行。 但前期侦察也要进行,讷河地委早就对双山镇进行过侦察,也基本清楚双山镇的情况。 双山镇距离尖山不远,也就三四十公里路,一天就能赶到。那是一个大镇,比起伊拉哈镇要大的多,可以说是嫩江以南、讷河以北、德都以西最大的乡镇,而且还是铁路公路要地,驻扎着大量日伪军。 之前打的伊拉哈镇就在双山镇下面不足十几公里的地方,之所以陆北打伊拉哈镇不打双山镇,完全是因为双山镇驻扎着一个中队的日军守备队。 在山寨中休整一个多星期,正月已经过去,可东北的雪还没有化,隔三差五还飘上一阵雪花。 盘腿坐在炕上,外面的战士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一个个嚷嚷着烧热水、热水烧了十几锅。在隔壁屋子里人声嘈杂,时不时传来女人的嚎哭声。 那几个大肚子的女人,其中有一个要生了。 刨开肚子取子弹在行,可是刨开肚子取孩子,卫生员直打怵,给牛羊猪马接生这事他打小跟父亲学过,生不出来拿绳子拽,可生孩子总不能一手掏进去拿绳子拽吧? 男女有别,他又是一个没媳妇儿的,在房子外来回踱步。 “消毒啊!消毒,用酒精消毒,注意卫生!” “别拿裁衣服的剪刀弄,我医疗箱里有医用器械,都是消过毒的。” 卫生员在门外大喊,战士们一个个蹲在外面也是心急如焚,屋里那群女人忙的飞起,一群人七嘴八舌。 “外面瞎嚷嚷啥,有能耐自己进来弄啊!” “用点劲,咋还蹦出屎来了?” “就是要拉,用对劲儿了!” 几十号人蹲在门外伺候,直到一声啼哭响起,孩子到底还是生下来了。 “生了,生了!” “是女的还是男的?” “扛枪的!” 跟着抗联生活一段时间,那些被掳来的女人已经不害怕战士们,甚至会时不时取笑几句年轻的战士们。听见是‘扛枪的’,众人喜笑颜开,还没等话说完,屋里响起惊呼。 “还有一个,龙凤呈祥!” 双胞胎,龙凤呈祥。 这是一个好兆头,孩子生下来了,到底还是生下来。 笑的满脸褶子的吕三思跑进来,人家生孩子比他自己生孩子还高兴,这的确让人高兴。因为抗联后继有人,这两个孩子生下来不是奴隶。 “人家叫咱给孩子取个名,你想好了没?” 陆北想了想说:“讷河,嫩江。” “有你这样取名的吗?”吕三思埋汰道。 “那你说个。” “人家说既然是在抗联生下的,就跟抗联的姓,想姓陆。人家不知道孩子爹是谁,也不想跟着自己姓,说实话这事真的造孽。” 闻言,陆北张大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都没结婚,而且抗联姓‘陆’吗? 这抗联又不是自己的,何必跟着自己姓。 陆北无奈道:“姓伍,五支队的‘伍’。” 提笔,陆北写下一个‘伍’字,拿着纸张看了眼,吕三思不知为何有些睹字思人,或许跟伍护士一个姓,颇有一丝命运使然的感觉。 既然是在嫩江原生下的,男孩叫伍山,女孩叫伍江,意思是嫩江畔的尖山。这样一合计,吕三思也觉得行,跑出去跟妇女同志说了声,结果不出意外的遭到嫌弃。 好嘛!战士们吹嘘几个干部都是接受过教育的,读书都读了十几年,想了半天就想出这名字。不行,重新再想一个,但好歹姓是确定下来,既然是五支队救下的,那便姓‘伍’。 乌尔扎布想了一个大名,伍骏宇、伍绮罗,男的骏驰宇内,女孩身绮罗幔丝纱,是个当太太的命。 妇女同志们一致表示,这是个好名字,小名照旧,大名就按这个来。陆北取的名字太过朴实简单,什么山啊水啊,跟乡下孩子叫石头、柱子没啥两样。 行吧,还没等喘口气,另外一个大肚子的破羊水了,都赶在一起生孩子。 等到傍晚的时候,山寨外面来了七八十号人。 冯中云委员带着九支队的同志来到山寨,九支队是今年新编的支队,前身是第三军一部、第九军一部为骨干组建的。这支部队刚刚打了败仗,第三路军总指挥部让其来到尖山休整。 同冯中云一起的还有九支队的支队长陈绍斌,以及政治部主任小高。 一见面,陈绍斌看着五支队的战士们就纳闷:“不是说五支队兵强马壮,怎么就这点人?” “有问题吗?”吕三思瞪眼瞪回去。 “咳咳咳!” 咳嗽几声,冯中云委员略显尴尬。 陆北也有些生气,不是嘴巴刚从厕所吃完饭出来,一见面没好话啊? 招呼九支队的同志们住宿,虽然对陈绍斌那个家伙不满意,吕三思跟他是老相识,对方也是第六军出身的,只不过在两年前这家伙于桦川县干了一件让人唾弃的事情。 当时陆北正率领直属团和伪满军死战,掩护主力部队突围,这家伙打了败仗直接撂挑子说不干了,下面的白厚福团长用枪逼着他打。后来西征,白厚福团长索性带着战士们脱离追三师去了,现在对方在第三支队担任大队长。 虽说是老战友,但吕三思对他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第四百五十三章 尖山锄奸 屋子里,炕烧的发烫。 陆北要去巡逻检查岗哨,冯中云委员也起身跟上去,拿起挂在墙上的蓑衣。外面正在飘荡细雪,雪中又夹杂着点点细雨。 从狭窄的围墙箭垛下的耳门出去,打量这座山寨的易守难攻,冯中云委员感慨万千。这次他从伯力城回到三江地区,在汤原县的森林中寻找到被打散的部队,经过半个月的行军抵达铁力县,见到了北满地官员金策。随队北上来到五大连池地区,一直在朝阳山总指挥部工作。 在数天前,九支队从德都路过,在五大连池镇以西的卧虎山遭遇一支日军讨伐队,这场战斗让他们损失几乎三分之一的战士。 打败仗不算什么,关键是队伍的政治思想出现问题,队伍中出现风言风语,说抗日没有前途,不如散伙。九支队的政治部主任小高极力维持队伍,又立刻派遣通讯员向总指挥部汇报,总指挥部派遣他来到九支队整顿风气好歹算是把队伍拉到尖山,可作为支队长的陈绍斌不仅没有制止。 陆北很疑惑:“苏军不是说当年邀请赵军长越境入苏的信件是假的,而送信的人就是陈绍斌,我记得苏军内务部的信件转交给张兰生书记,为什么还留着这个家伙?” “这件事我知道,但是很快的苏方内部就生乱,远东军司令部包括内务部的负责人忽然被撤职,而陈绍斌也说自己是被欺骗的。远东军方面迟迟给不出一个答案,到最后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给过这样一封介绍信。 还记得当初派遣而来的苏军通讯员,据我所知那些通讯员都因为这件事而受到牵连。” 说着说着,冯中云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是李兆林的亲笔信。 冯中云委员说:“总指挥部的命令是革除陈绍斌的一切职务,上级怀疑他已经投降日寇,第三、第六支队也向总指挥部汇报,陈绍斌在路过海伦、绥棱、北安的时候,与接应的各支队宣传过**话语。 他到处散布流言,说李兆林把赵军长赶出第三路军,现在赵军长正在招兵买马准备打回来。” “这种人留着不杀干什么啊?”陆北拆开信件,从挎包里取出手电筒查看。 的确是李兆林的笔迹,还有第三路军总指挥部以及满洲地委的印章,军政方面都决定革除陈绍斌的一切职务,既然是上级的决定,陆北当然会执行。 叹气一声,冯中云委员解释道:“这个陈绍斌在队伍里有些心腹,一旦处理不当我害怕引发麻烦,有你们在也能镇住,避免擦枪走火的事情。 即使万一动手,九支队是刚刚组建的,战斗凝聚力方面不如五支队······” “行!” 陆北点点头:“等回去后我立刻召集会议,先对陈绍斌等人进行控制,这件事是个得罪人的差事,闹不好会生出间隙来。” “真是麻烦了。”冯中云委员说。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麻烦事,陆北知道甩不掉的,这个陈绍斌有问题不是一天两天,现在各种迹象都指明这家伙绝非善茬。 巡视完毕之后,陆北浑身衣服湿润,走进屋内冻的发抖。 “换身衣服,瞧你身上都湿透了,岗哨里的战士们怎么样?”吕三思找来干净衣服。 陆北先在值勤表上签字记录:“各个岗哨位置都铺了防水帆布,防潮保暖都做好了,我让厨房烧了两锅热水,等战士们站岗回来能够泡脚擦一擦身子。” “行。” “召集连以上干部开会,第九支队也得参加。”陆北将信件递给吕三思。 拆开信件看了一眼,吕三思点点头,随后走出去召集连以上干部开会。另外一边,他还命令包广率领一个班的战士随时等待,在命令下达后立刻冲进来将陈绍斌逮捕。 不多时。 刚刚换上新衣服的九支队连以上干部都到齐,陆北他们在伊拉哈火车站抢了一大批军服,不仅给自己换了身,还有多余的换洗。 “这五支队就是财大气粗,给咱九支队换上新衣服、新鞋子。”九支队的政治部主任小高走进来便赞叹说。 “可不是,人家在嫩江原可是头一号,咱第三路军头号主力。” “主力就这点人吗?” 五支队的众人不语,这只不过是一个连,在莫力达瓦还有两个连随时能投入战斗,以及还有三个连的人员在整编训练。问这话的人是陈绍斌,他一来山寨就打探五支队的兵力,五支队到底有多少可投入作战的兵力,在第三路军可是绝对的机密。 如果日军知道五支队还有几百人在山里养精蓄锐,加紧训练,其后果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关东军第二天咬着牙也得从热河前线调集部队回来投入作战。 “谢谢了,陆队长、吕大头。”小高开起玩笑来。 一听,吕三思蹦起来三丈高:“你再叫一声试试,我跟你急信不?” “哈哈哈。” 换上干净衣服的冯中云委员也走进来,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儒雅,一身日军军服给他穿出黄袍的感觉。这人有文化素养,甭管穿什么衣服真就有种气质。 待人落座后,对方向陆北和吕三思投来关切和感激的目光。 “都在啊,今天由我代表地委主持会议。”陆北环视众人:“忘了告诉大家,我是北满地委候补委员,现在加上冯中云委员,暂时组成临时委员会。 请大家尊重地委的指示,以及总指挥部的命令。” 陈绍斌不解的问:“加你才两个啊?” “我也是候补委员。”吕三思举起手。 随后,众人将目光投向冯中云,后者肯定的点头。组织身份在抗联也是秘密,尤其是委员的身份,目前而言还有很多抗联队伍,其中有些干部的组织身份是保密的,因为主要军事干部并非组织人员。 陆北不急不缓的从怀中取出信件,将上面的印章和李兆林的签名展示给大家看,一旁的吕三思借口出门有事,不到一分钟,早已在外等待多时的包广他们冲进来。 “这是干什么?” “陆支队长,吕主任,你们想干什么?” “冯中云委员,你瞧瞧这像什么话嘛!” 只见陆北不急不缓的念起信件上的命令:“今查明原第六军二师代理师长,现第九支队支队长陈绍斌具有重大间谍嫌疑,即日起革除一切职务,立刻逮捕审讯。 此令,满洲地委北满地委执行委员会主席兼第三路军总指挥,李兆林。” “诬蔑!诬蔑,赤裸裸的诬蔑。” 见到要逮捕自己,陈绍斌有口难辩,一只手摸到腰间的驳壳枪上,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枪套上,坐在他身旁的乌尔扎布直接将他摁住。 “都不许动,都老实点!”包广带领战士们将九支队的连以上干部全部控制住。 “都不许动!” “大家都镇定,这是我要求五支队协助的。”冯中云委员说。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陈绍斌的脑袋,后者面如死灰,高高举起双手。 第四百五十四章 靖安 抗联对于叛徒绝无宽恕,所有人都知道。 比起与他们不死不休的日寇,叛徒的存在更让战士们所憎恨。这也成了伪满汉奸们与叛徒们的借口,以及羞辱抗联的关键词,日寇对于曾经背叛他们的‘伪满军’亦或者其他仆从军,展现出绝对的耐心与宽容。 而抗联,没有这份宽容。 在弱小时,无论做什么都是错误的,总会被人找到借口来批驳。 战士们手中的驳壳枪和三八式步枪枪栓拉的咔咔作响,没有人会怀疑他们将毫不犹豫把子弹打进自己的头颅中,前提是在临时委员会的见证,以及最高指挥部的命令之下,没人会质疑。 冯中云委员开始细数对方的各种罪行,要求对方将所做的一切解释清楚,而这些陈绍斌自然解释不清楚,包括关于那封邀请赵军长前往苏方境内的信件,在桦川地区时扬言要散伙,来到松嫩地区后散播的那些谣言。 “我不是叛徒,你们不能处决我!”陈绍斌说。 “那这些事情该如何解释?” “是我一时松了思想包袱,我承认错误。” 冯中云委员很生气,陆北从未见到过他生气时的模样,在记忆中对方好似永远都是儒雅文人模样,但事实上冯中云委员也是一位文武双全的人才。 他生气,生气到骂脏话,这在老好人身上可不多见,叛徒的存在让一向温和儒雅的他暴怒,歇斯底里的暴怒。 冯中云特意将部队拉到这里,就是为了整顿风气,不可能会善罢甘休。 “放屁!” 吕三思站出来说:“白厚福同志说你在桦川的时候让同志们散伙,要不是他拿枪顶着你,队伍就真的散了。这不是事实,白厚福受不了你,带领队伍参加西征,难道这不是事实?” “我是考验他们,当时队伍情况很危急。”陈绍斌解释。 “考验你大爷,当老子第一天认识你,你什么德行我不知道,在汤原县的时候住在人老百姓家里,天天要吃白面,人老百姓不给能拍枪吹胡子的主儿。” “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 吕三思说:“你身上的问题太多了。” 对方还欲解释一二,冯中云委员让战士们将他关押看守起来,随即命令通讯员用电台向第三路军总指挥部汇报,拿到总指挥部的回电后,安抚九支队躁动不安的其他人。 冯中云委员对九支队的干部们攀谈了解情况,尽可能降低事件的影响程度,同时他命令陆北带人将陈绍斌的警卫员逮捕起来,分别关押。 之前土匪关押绑票的地窖还在,陆北把人直接踹进去,这样的地窖有好几个,上面盖上石头磨盘谁也甭想出去。 两名警卫员一头雾水,听见陈绍斌被关在隔壁地窖里乱喊,也知道现在的处境不容乐观。 背着手,陆北蹲在地窖口子边上,在昏暗潮湿的地窖里,陈绍斌还在大喊大叫。 “你叫啥啊?” 陈绍斌蠕动着,爬到窖口边上说:“陆队长,你跟李兆林总指挥关系好,大家都知道首长们都很看重你。劳烦你给李总指挥写封信,请上级一定要调查清楚,绝对是有人诬陷我。 当年就有人拿了一份远东军内务部的信件诬蔑我,现在又拿这件事做文章,我没有欺骗组织,当初真的是布柳赫尔元帅给我的信件。” “当年这件事是我负责的,那封远东军内务部的信件是我亲手交给张兰生书记,我能够证明当年远东军明确说明他们从未向抗联发出过任何邀请。” “不不不,怎么可能?” 陆北点点头:“北满部队与远东军建立长期联络是我处理的,我曾数次进入苏方境内寻求联络,是受上级地委的命令。这件事是绝对保密,只有寥寥几人知晓。 说真的,你身上的谜团太多了,我相信远东军内务部对你也很感兴趣。我会向上级建议将你送去苏方境内,由远东军内务部和抗联总政治部联合调查事情的真相。” “比起谜团,陆支队长身上不照样比我还多,你原来干什么的,为什么来到这里,他们知道吗?” 一旁,陆北闻言忍不住一笑。 这个问题远东军内务部也闹不清,看来不仅仅是远东军内务部,就连关东军情报部也一头雾水。 陈绍斌颓丧的坐在冰冷潮湿的泥土上:“我没有罪,我没有罪。” “放心,我会派遣专人将你送到远东军内务部手中,契卡的手段可是很多。” “就不怕我把你的事情说出去,让大家都知道?” 陆北站起身:“说吧,说累了就歇会儿。” 现在,陈绍斌明白一件事,他将短时间内不会死于枪决或者饥渴,而是将会被送往苏方境内,在无穷无尽的审讯中度过极为漫长的时间,在查清楚一切之后死于一颗等待许久的子弹。 之前总指挥部没有动手,是因为他远在三江地区,现在来到松嫩平原,有了条件之后抗联绝不会畏手畏脚。 ······ 数日后。 朝阳山总指挥部来人,是第三路军总政治部的干事,他们拿出李兆林的命令将陈绍斌带走。临走前的陈绍斌一言不发,眼神死死盯着天空,天空阴沉而无力。 他现在很确定,确定自己被世界所抛弃,没有人会为他说话,在这片日军无法触及的山林中。 根据第三路军总指挥部的命令,九支队将在尖山休整训练,同时进行政治思想教育,确保完全服从组织命令,将风气彻底扭转过来。 这天,山寨里诞生下第四个孩子,是一位女孩。 现在陆北他们不用为取名发愁,他们把这事丢给冯中云委员,告诉女同志对方是清华大学的高材生,放以前就是进士、举人。 对此冯中云委员极为郑重的思考一整天,取了好几个名字,最后冯中云给孩子取名为‘伍靖安’。 老侯吐槽道:“靖安,跟伪满的靖安军一个名字,太晦气了吧?” “闭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陆北狠狠瞪了他一眼。 吕三思说:“名字本无歧义,咱们可是真正的靖安,比起伪满军不知道强多少。冯委员所说的‘靖安’是取自《诗经·周颂》‘日靖四方’,以及《伐晋兴齐》中‘安邦定国之才’。 意思是靖绥四方,安邦定国,这可是好名字。” “哈哈哈~~~” 冯中云委员大笑:“是这个意思。” 在山寨出生的孩子皆姓‘伍’,比起他们的母亲,抗联的大小伙子更在意这些如同小猫似的孩子。 那位年轻的母亲抹着泪,迟迟不肯给孩子喂奶:“今后我不认你,你以后就跟着抗联,他们都是好人,有你在我只想寻死。” 第四百五十五章 孤勇之意 几个孩子的诞生让队伍充满希望,抗联在最近两年鲜有孩子诞生,最近一位诞生在第三路军的孩子是李兆林总指挥的孩子。 那孩子已经被埋藏在小兴安岭的冰雪中,由他的父亲亲手埋葬,母亲甚至没有好好抱一抱。 抗联现在算得上后继有人,虽然他们还在襁褓之中。 一连数日,陆北前往双山镇探查情况,当地的日伪军驻扎兵力尚多,想要剿灭那支半匪半伪军的汉奸民团武装颇为费力。 陆北将准备攻打双山镇的行动告诉冯中云委员,如果可以的话能够让第九支队协助作战,他已经向五支队所在的密营发报,命令二连增援。 同时,活动在嫩江以西的一支队也将参战,这可以说得上是一场大战。双山镇是个大镇,驻扎着一个中队的日军守备队,其火车站仓库内存放有大量物资补给,打掉双山镇对于抗联来说也是大有裨益。 随着规模越来越大,阵仗也越来越大,本该一个连,现在扩大到第一支队三个连,五支队两个连,再加上一个九支队,兵力已经达到六百余人。 这几乎是龙北指挥部大半个家当,惊动到第三路军总指挥部时时关注,李兆林总指挥指定陆北担任此次战斗的指挥。 在行动之前,陆北召集在山寨的全部指战员开大会。一百多人全部在山脚下的空地,也只有这样的空地上能容得下开大会。 所有人都拥在一块,五支队的、九支队的泾渭分明,显然之前的事情还有芥蒂。还有山寨中被解救的二三十口子老弱妇孺,新奇的站在石墙后面观看。 燃了一堆火,柴火在初春深冬的时节冒着青烟,有些呛人。 作为这次战斗总指挥的陆北整理好仪容仪表,他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在昏暗火光照耀下,战士们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他。 “同志们好!” 陆北很郑重的敬礼问好:“相信大家都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要去战斗,要去进攻有日军重兵驻守的城镇,光日军守备队有足足一个中队。大家都是老战士,知道日军一个中队的守备队战斗力有多强,那是一个难啃的硬骨头。 很多人想必很疑惑,既然难啃,为什么要去打,而且要调集这么多队伍去打。这答案只有一个,因为群众需要,当地的群众需要我们去帮他们消灭在他们头顶上为虎作伥的汉奸,恳请我们出手相助。 因为群众恳请我们,只要一声令下,我们抗联义不容辞。” 声音并不大,但刚刚好能让在场人听见,包括围观的群众。 陆北在证明一件事,一件这片土地上以往没有发生的事,让他们相信真的会有一支军队,只是一声需要就去悍不畏死的向敌人发起进攻。 想要证明这样一件事并不容易,需要血与火,没有什么信任是一蹴而就的,也没有凭借几句话就能让群众相信且真心相助。凡事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可付出也是有回报的。 下面人声嘈杂,三五碰头窃窃私语。 陆北继续说道:“我相信,其实大家都知道,这只不过是按下葫芦浮起瓢,一件吃力不讨好还治标不治本的事情。要冒着极大的风险,或许伤亡还会很大,这样一件事情。 一件剿而不绝,剿灭一地的土匪却无法根除掉乱世土壤,也许过不了半年、一年,也许几个又会有新的土匪出现,这样的事情值得去做吗? 我想告诉大家,这不是一本军事成本账,是一本政治民心账。我们总是在说东北抗日联军是一支伟大的军队,是一支为国为民的军队,何为伟大?” 猛地。 陆北声音抬高数个度:“一支真正伟大的军队,不是在于战无不胜、也不是在于所存在的历史荣光,更不是让敌人闻则胆寒。 一支真正伟大的军队,是在于是否甘愿为蝼蚁之民向豺狼虎豹所亮剑的孤勇之意!” 四下里鸦雀无声,比起沉默更惹人注意的是战士们眼中的淡然,战士在坦荡赴死之前大多不会呼喊,他们会沉默的行进,要么倒在炮火之下,要么踩在敌人的尸体上。 他们都是经历过生死的老战士,能够让他们沉默下来,那也只有一心赴死的坦荡。 现在倒是轮到陆北有些羞愧,比起其他人稍显老调长谈的战前动员,他的讲话总是充满蛊惑性,也正因为这份蛊惑性,才会有宁死不降的抗联战士。 在这里,一份好的口才比起督战队还好用,虽然抗联从来没有督战队。 随后。 冯中云委员、吕三思,还有第九支队的政治部主任小高都讲了话。或许是调子起高了,他们的讲话显然没有陆北来的有蛊惑性,让人做好一死了之的准备。 ······ 第二天。 在初春深冬时节的暖日下,战士们出发了。 山寨中,冯中云委员和九支队一个班的战士留在这里看家,同样留在这里的还有一些伤员。其他指战员全部离开尖山,前往双山镇参与作战。 被解救的一部分群众返回家中,除了十几个回去也没什么活路的妇女,还有几个给土匪做饭烧火砍柴的老弱,他们实在没地方去。 牵着马走在山林中的羊肠小道中,从尖山到双山镇有三十四公里,冬季行军速度本就慢,陆北也没打算在大白天进攻。不急不缓这么走过去,再休息休息,凌晨发起进攻最为合适。 一位帮忙背着弹药箱的中年男人走在陆北身前,对方家就在双山镇青山村,老莱河的河畔。他想亲眼看看,看看抗联是怎么打仗的,等打死胡大疤瘌匪众,那么他也可以安心回家。 陆北取下藏在棉衣内侧的水壶,寒暄以显军民和谐。 “家里几口人,生活困难吗?” 对方扭头一笑:“仨儿子一闺女,爹娘走的早,但给我留了十来晌地,我跟孩儿他娘也算是享福,不然光喂大那仨无底洞都累的慌。 我家那仨小子,个顶个身子骨结实,都有我高了。” 讪讪一笑,陆北觉得自己在聊一个很尴尬的问题,能被土匪绑票的人质家庭必然是小富之家。 十来晌地,换算成亩,那就是上百亩田地,而且是大亩制,也就是说现在跟自己聊天的家伙,是一个家里有上百亩土地的,在东北这片来说也就富农,堪堪触碰到小地主标准。 “老哥好福气。”陆北笑着说。 对方摆摆手:“凑合过,一家饿不死就成。” 第四百五十六章 初春深冬时节的战斗 一聊起来,对方就没完没了。 “这年头没啥好人,特别是胖子,这年头敢长胖的都不是好人,那胡大疤瘌就是个大胖子。” 从哪谁谁谁,说到谁,从天南说到地北。他养了仨儿子,这仨儿子也是他的底气,在四里八村谁都知道他家里有仨小子,是谁也不欺负,但别人也甭想欺负他的那种。 但土匪和日本人不同,土匪欺软怕硬,而日本人欺负四万万人,不差他仨没长大的小子。 陆北听的有些耳朵痛,开始后悔开启话题,对方还在不懂风情的自顾自说。 前面的队伍停下来,陆北看见协助整理行军队伍的包广单手拎着枪,快速从队伍的后面飞跑往前。队伍停下来,虽然身为支队长,但陆北并没有上前查看,队伍行军是有纪律的,该动的时候和不该动的时候都会有人提醒。 战士们站在羊肠小道边上,吕三思看了陆北一眼。 飞奔而去的包广跑了回来,抬手示意众人暂时停止前进,跑到陆北和吕三思面前汇报。 “报告,斥候回来汇报前面二里地就上大路了,沿着大路骑马只要两小时就能到双山镇。” 取出地图,陆北单膝跪地铺在上面,现在耳边如老僧念咒般的声音消失,对方还是很懂风情的。 “这里是老莱河,沿着河边公路一直走,经过两个岔路口就到双山镇。”陆北说。 吕三思点点头:“没错。” 这时,九支队的政治部主任小高跑过来询问:“咋不走了?” 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陆北低头看了眼腕表:“原地休息半小时,架设电台向总指挥部汇报,我部已抵达双山镇东十五公路处老莱河河畔。 其余各部需按时抵达预备地点集合,若有情况及时汇报进行调整。” “好。” 记录下命令,吕三思去找通讯员布置电台发报。 “原地休息半小时。” “原地休息半小时。” 命令一道一道传下去,现在陆北有空给小高解释了:“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们要保持一致性,现在咱们不知道双山镇的情况,一切要等侦察员回来汇报。 如果不慎碰见日伪军部队,咱们筋疲力竭肯定不是人家的对手,万事都要留一手,给足冗余。” “明白。” 转身,小高去跟九支队的指战员传达命令,让他们原地休息。 过了十几分钟,接到来自总指挥部的电报,向陆北通报了各部队的位置。陆北在地图上标注位置,用测量工具计算他们的距离。 一支队在临江乡的鹤山地区,距离双山镇只有十几公里;五支队二连接到命令后行动是最快的,已经在双山镇以西数公里的山林中藏匿起来;现在就只有自己距离稍远,不过只要上了大路速度就能快起来。 半小时休息时间一到,继续行军的命令下达,所有人都开始行动起来。 陆北很注意战士们的精力,长时间的行军之后便要投入战斗,如果不能调整行军的节奏,让战士们有一个较好的体力,战斗力会下降一个档次。这是长久以来战斗所总结出来的经验,战士们是人,不是棋盘上永不疲倦的弈子。 ······ 月影西移,鸟雀无声。 在双山镇外的山林里,陆北站在山坡中的林海雪原眺望山下,他可以清晰看见一条铁路笔直的从镇子而过,镇内亮有灯火。 老莱河将双山镇勾勒出模样来,在镇子东北侧就是火车站位置,靠近河岸。这里他来过两次,已经侦察的十分清楚,在脑海中他已经演绎出很多次战斗。 “预计两个小时后发起战斗,届时二连将在镇子西侧率先发起进攻,以迫击炮炮声为令,轰击日军守备队军营。一支队从镇子北面发起进攻,目标是火车站,快速消灭敌人后进入仓库。 九支队的任务是攻占镇公所、伪军警署,还有胡家大院的汉奸民团。”吕三思向陆北通报各部队的目标。 陆北扭头说:“让一支队抽出一个连,加强二连的力量。九支队先行进攻胡家大院,咱们攻打双山镇的目的是摧毁汉奸民团,镇压胡大疤瘌,不能主次颠倒。 一连骑兵队加入对于日军守备队军营的战斗,抽出第二骑兵队作为机动兵力巡弋,防止散兵游勇作乱。” “行。” “一定要重申此次作战的目标,决不能盲目进攻日军守备队军营,一个中队的守备队固守就算咱们全搭进去也啃不下来,只要将敌人牢牢锁死在军营内就好。 让一支队加快行动,抢到物资后立刻转移,带不走的全部销毁。” “好。” 说完布置之后,陆北深吸一口气。 足足一个中队的守备队,在这样的统治薄弱地区并不常见,即使是县城至多也只有一个中队而已。一个占据绝对有利地形,且弹药充足,陆北不会和对方死磕。 日军守备队的军营是地利,也是困守他们的囚牢。 距离预备进攻发起还有一段时间,陆北寻到九支队政治部主任小高,向他叮嘱一定要将胡大疤瘌及一众党羽全部镇压,这是对于老百姓的承诺。关于胡家大院的位置,以及进攻路线都再三叮嘱。 陆北又找到乌尔扎布,让他率领战士们多往胡家大院附近靠,加强对于这个点的巡弋戒备,以防有人逃出来。 静谧无声的山林中,不远处镇子的灯光一盏一盏的熄灭,寒风吹动树梢,树上的积雪掸落在地。 在预定进攻发起时间前十五分钟,陆北下令离开山林,缓缓向双山镇摸过去。 陆北拎着枪弯腰跟在后面,打前锋的老侯已经冲到镇子边上,正在缓缓绕过去。一拨人分为三队,乌尔扎布他们还在林子里等待,而小高带领九支队的战士们在靠近镇子的时候分开,往另一旁的民居而去,陆北他们还要绕半个圈才能抵达预定位置。 午夜,万籁俱寂之时。 老侯望着前方农田中的动静停下脚步,另一旁不远处就是日军守备队的军营,门口有路灯,门脸旁挂着牌子,上面写着‘驻双山镇大西部队’。 日军驻扎某地的守备队都差不多是这样的牌子,这支日军守备队的队长叫大西,部队也按照他的姓氏称作大西部队。 第四百五十七章 双山镇 很顺利的与二连汇合,宋三在接到命令后几乎是马不停蹄便开始行动,作为曾经老三团炮兵队的了老兄弟,也就剩下他们几个了。 “又在一起战斗了,老陆。”一支队政治部主任陈雷低声和陆北打招呼。 “老张呢?” “在火车站指挥战斗,特地派我来协助你们。” 在接到总指挥部命令协助五支队作战之后,一支队可是上下都忙的不行,别的不说,自从和五支队联合作战几次后,步兵换成了骑兵,武器装备也都更新一遍。 张光迪和陈雷一合计,跟五支队一起打仗从来不亏本,何况陆北又善于计算,这个计算是对于敌人而言。小黑山火车站、莫力达瓦,这两次战斗都是收获颇丰,放在以前肯定是舒舒服服在山林子里猫冬,但得知和五支队一起行动,那肯定又要发一笔财。 两人推断的没有错,油水最为丰厚的火车站交给一支队,最难打的也是最危险的,陆北从来不指望其他兄弟队伍能够扛住。这是命门所在,陆北从不轻易假与他人之手。 在外围阵地上,陆北最后再根据现场情况调整阵型,只需要将日军守备队军营锁住就成。不过日军也不是傻子,大门被堵住肯定会另外寻出口,实在不行架个梯子或者把围墙炸一个口子,怎么都能出来。 二连作为主力摆在日军守备队军营门口,五支队一连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堵口子,而骑兵队机动侦察,陆北毫无死角的将日军守备队给堵在军营里面。 随着预定攻击时间到达,陆北下令开始炮击。 “开炮!” “开炮!” “开炮!” 集中两个支队,十二门迫击炮。 炮弹呼啸着划过夜空,落在毫无防备的日军守备队军营,炮声响起的那一刻,全线都发起进攻。 当一枚又一枚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落地,在日军守备队军营炸响,日军军营值守的哨兵经过短暂的慌乱后,也开始反击。陆北没有下令进攻,日军军营的碉堡工事内射出子弹,瞧见那射速和火力点,至少有一个机枪加强火力分队,足足两挺九二重击,更不用说标配的九挺轻机枪。 这样的火力固守碉堡工事,拿头撞破都啃不下来,陆北极力避免攻坚战。 看着日军军营碉堡工事内尘雾四起,陆北也忍不住胆寒起来,这可以说是集中大半个整个龙北部队的火力,尤其是一支队,他们袭击兴安军一个迫击炮团,缴获了大量迫击炮和炮弹。 强大的气浪吹起地上为数不多的积雪,震动从大地传入脚踝,熟悉的火药爆炸后的硝烟味随着夜风拂面,陆北半蹲在只能藏住他半个人的田垄后,偷偷深吸几口气,感受血液在自身流动所带来的快感。 另外一边也传来枪炮声,一支队开始进攻火车站,他们将以最快的速度占领整个火车站,将物资转移。 这边,够得着日军军营的武器一股脑往对面招呼,一挺九二重击使劲往日军碉堡工事内射击,迫击炮阵地也在修改射击诸元,炮火将日军的碉堡工事炸的烟雾弥漫,阻碍干扰对方的射击视界。 对面碉堡工事内的火舌肆无忌惮吐着,用持续不断的子弹去射杀并不存在的抗联战士,敌人疯狂的射击。有着完备的碉堡工事,陆北眼睁睁看着对面的火力陡然上升一个档次,这样的火力加强与敌人后续增援火力抵达有关,他们足足十几个不断吐出火舌的火力点,这还不包括时不时冒出火光的单兵射击点。 一阵后怕,不仅仅是陆北后怕,但凡打过两年仗的老兵都心生畏惧。 如此的永备防御工事显然不是对付抗联这样缺乏重火力的队伍,抗联也没傻到去碰这样的永备碉堡工事,显而易见这是给千里之外的远东军准备的。 这片地区多丘陵山地,可以阻挡苏军机械化部队推进,眼前的日军军营或许在关东军的预案中是某支部队的总指挥部,在远东军突破边境防线后,能够退守这里继续顽强阻击。 抗联这边的重机枪、反坦克步枪继续朝着碉堡火力点射击,或许是运气好,对面一个碉堡火力点突然哑火,不知道是枪械出了故障,还是被子弹钻进去。 很快,反坦克步枪寻找到一个目标,随着一发曳光穿甲燃烧弹钻进碉堡工事内,那处碉堡工事开始爆炸,里面应该储备相当之多的弹药。 在夜色里,对面开始放大呲花,绚丽的烟火在碉堡内燃起,甚至能看见火光从碉堡的射击孔冒出,绝非突然一下,而是源源不断的从射击孔猛烈吐出火舌。 殉爆,在密闭的空间中迸发一切的光与热。 ······ 另一边。 负责在镇内居民区巡弋的乌尔扎布他们高举火把,震耳欲聋的枪炮声惊扰起当地老百姓,而他们的任务之一就是安抚群众。 “东北抗日联军,东北抗日联军!” “东北抗日联军!” 许多少数民族战士有语言障碍,虽说队伍很重视文化教育,但他们说起汉话还是有些口齿不清,唯独这句话是人人都需要说清楚,且能够写出来。 夜晚的街道上,那些汉奸躲在屋里不敢声张。 寒风呼啸着,乌尔扎布看见沿街的门脸上都贴着一张纸,上面是关于牺牲的第一路军总司令杨司令,伪满政府将宣传单贴的到处都是。 突然。 在沿街尽头有人影浮动,驻足看了眼便转身逃离。 “站住,不许动!” “再跑就开枪了!” 呵斥声并没有让对方停下脚步,白吉台带着一个班的战士追上去,人是跑不过马的,慌不择路的对方钻进一个巷子里,当白吉台他们赶到的时候,对方撅着屁股半个身子已经爬上墙头。 “下来!” 对方扭头看了眼抗联骑兵战士,只能乖乖溜下来。 “干嘛的?”白吉台用蹩脚的汉话问。 对方没说话,不敢抬头。 火光之下,白吉台看见对方脚上的军靴,掏出手枪给直接打死。 将对方抓起来还要弄清楚他的身份,最后还是要杀,倒不如现在直接杀掉,免得给自己找事。 第四百五十八章 让人无奈的工事 “顶住!” “死顶,把日军给顶回去!” 日军守备队军营外,在互相交火一段时间过后,对面日军也琢磨出一些味道。他们知道外面的抗联部队任务是将他们锁死在军营中,好让友军去毫无后顾之忧的进攻火车站。 一个甲级步兵中队,外加一个机枪分队的加强中队,两百多号人。日军不可能作壁上观,于是乎他们打开军营厚重的木门。 照明弹升空,燃烧的化合物散发出炽热的白光,将整个大地从黑暗中剥夺。日军发射照明弹观察战场情况,发现在堡垒工事外根本看不见抗联的尸体,也就是说他们打的十几分钟是徒然耗费弹药。 一个小队的日军从军营里冲出来,见到日军冲出来,两挺九二重击变换射击角度,以强大的火力封锁住军营大门。 ‘哒哒哒~~~’ ‘哒哒哒~~~’ 重机枪的弹板打完一排又一排,曳光弹在夜空中飞舞,子弹将日军冲出来的士兵一茬又一茬的舔倒。 见此情况,陆北下令二连前压,拉起数道散兵线向前推进,将日军突出来的士兵给赶回去。又一次地动山摇般的炮击开始,迫击炮阵地发射出榴弹砸在日军军营大门口,突出一半的日军小队在死伤大半后,剩下的人被强大的交叉和曲射火力给顶回去。 见对方又撤回去,陆北下令撤回去。 “撤下去,撤出日军射程外。”宋三接到命令,开始组织撤退。 日军碉堡工事的交叉火力射界是一道死亡线,射程之内要接受日军轻机枪和步兵射击孔的射击,而抗联这边缺乏沿途工事,甚至连挖土都成问题,冻土层是真的挖不动。 刚刚触及到日军机枪、步枪组成的射击火力网边上,领头的战士立刻匍匐在地,趴在冰冷的雪地里向后退去。 从日军军营内再度发射一枚照明弹,日军瞧见抗联拉起的散兵线开始撤退,他们被顶回去的小队又再次想要冲出去。前沿指挥的宋三看见日军又发起冲锋,当机立断命令战士再度顶上去,感受到压力后的日军小队不得不又撤回去。 吕三思找到陆北:“一支队派来通讯员,称已经攻下火车站,正在抓紧时间转移物资。他们调派一个连过来增援,预计十分钟后抵达。 九支队汇报,他们成功攻克胡家大院,镇压胡大疤瘌及一众民团汉奸武装人员。正在与乌尔扎布他们合力进攻伪满警署,战况一切顺利,只有一些死硬分子在负隅顽抗,其余人都投降了。” “传令。” 陆北说:“让一支队在通往日军军营的公路两侧布置阻击阵地,这边要拦不住了,我会将日军增援放出去,但会尽可能杀伤敌人,让他们做好准备。” 低头看了眼腕表现在十一点四十三分。 “在凌晨十二点之前,务必构筑好阵型,我会让陈雷同志带一支队的同志回援,先行吃掉对方一部分。速度要快,结束战斗后立刻回援我们,不然日军一个冲锋,我们这里伤亡会很大的。” 吕三思重重点头:“明白,我这就去通知他们,还有吗?” “传令九支队,结束战斗后烧毁镇公所和伪满警署,立刻前往火车站与一支队汇合,分配物资后撤退,速度要快。” “撤到什么地方?” 陆北说:“尖山,返回山寨。” “行。” 现在,陆北已经开始做好撤退的准备,九支队的兵力还不如一、五支队一个连多,陆北让他们带上缴获物资赶紧撤退。撤退掩护的事情还是交给第一、第五支队,双方都是骑兵能够快速机动。 下达命令之后,陆北再度观察起战场。 日军又组织起队伍突围,陆北赶紧让人堵上去,将敌人给顶回姥姥家。 两拨人如同跳探戈似的,你进我进,你退我也退。 抗联这边一退,日军固执且死板的再度发起冲锋。 这次,陆北没有下令顶上去,而是命令二连撤下来,他看见二连的战士仅仅是触碰到敌人核心火力覆盖范围内,就顿时死伤十几人。 一个班的战士就差不多报销,陆北恨不得自己抱着炸药包上去给日军那该死的碉堡工事炸掉,真要打攻坚战,把整个龙北部队全部搭进去估计都够呛能成。 战场就是这么讲理和不讲理,这样的防御工事真是让人快发疯。 “老陈,你带一支队跟在日军增援后面,老张他们已经在通往火车站的公路上构筑出伏击圈,你们前后夹击吃掉这股敌人。实在是顶不住,得放出来打。”陆北很无奈。 陈雷点点头:“行。” 他也看见刚刚那一幕,这真不是什么战斗力高低问题,而是真的碰都碰不了。 既然日军要增援,要争夺火车站,那么就放出来。陆北要看看日军还有多少底气,攻坚战打不了,阻击战难道还打不了? 抬手看了眼腕表,指针散发出淡淡荧光,从战斗发起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预料之中,一支日军小队再度组织起冲锋,在死伤小一半后从军营大门冲出去。陆北望着日军离去的方向暗自皱眉,不多时那边传来剧烈的枪炮声,双方打的火热。 那边打的火热,反观这里就有些冷寂,日军自诩有这样的防御工事压根儿毫无压力,固守有余,进攻乏力。他们缺乏对于抗联兵力估算,只知道到处都在打,要同时进攻这么多地方,抗联的兵力规模不会小。 更要紧的是那十几门迫击炮,日军有些发懵,第一波炮击可是把他们炸的晕头转向,抗联哪儿来的这么多炮火? 半个多小时后,这边双方都有些拿捏不住。 而一支队在伏击且还是前后夹击中,歼灭那股妄想争夺火车站的二三十名日军,同时他们自身的伤亡也不算好。 照明弹升空,当炮楼台上的日军看见一支抗联部队增援而来,也明白自己派出去的士兵已经全军覆没。在前面军营外的旷野和树林子里,藏匿着兵力远胜于他们的抗联。 日军这一刻,也失去妄想挽救于大厦之将倾的想法。 对峙两个多小时,随着时间的偏移,陆北下令让一支队留下一个连的骑兵,而五支队二连撤退,留下一连骑兵部队,其他人快速撤退,穿过嫩江返回大兴安岭地区。 第四百五十九章 图啥! 望着夜色中那让人不寒而栗的碉堡炮楼工事,日军据守有余而进攻不足,一旦出了碉堡工事想回去可没那么简单。夜色是最好的保护色,谁也不知道一旦外出追击会不会遭受抗联的伏击。 日军并非战无不胜,也并非精锐到势不可挡,抗联的战士几乎都是百战老兵,在军事素养方面不输日军。 据守在碉堡军营内的日军只能等待天明,齐黑铁路沿线铁路乡镇在半个月内遭受抗联两次袭击,这引起关东军司令部的重视,日军笃定抗联会继续在松嫩平原活动,将注意力放在嫩江以西地区。 事实上,陆北已经完成战略动作,将日军的注意力吸引至嫩江以西的平原地区。 关东军想破头也不会想到,抗联将发起一次远征,向大兴安岭西麓发起远征,在额尔古纳地区建立起游击区,直接与远东军建立联系,将整个远东战场联系起来。 ······ 天亮了。 跨过冰封的老莱河,在河畔边上有一个村子,炊烟袅袅升起。 一个男人手里赤手空拳沿着,他望着熟悉的故乡村庄,脸颊滑落两行泪珠。在被土匪绑架数个月后,他被抗联解救,在畏惧汉奸土匪武装的报复中有家不能回。 现在,他终于回到熟悉的故乡。 这里有他的家,有他的亲人。 男人出现在村子里,外出砍柴的农夫瞧见对方,待看清楚对方之后震惊不已。男人的回乡在村子里引发不小的轰动,就连保长也亲自来询问。 “不是叫土匪给绑了去,咋回来的,交赎金给土匪了,那你一家子咋活啊?” 人群外,一声啼哭响起。 一个女人带着儿女出现,看见男人的那一刻嚎啕大哭:“当家的,你可回来了!” “爹!” “爹!” 一声声叫喊声让男人有些失神,在被土匪绑架的这段时间里他朝思暮想,很长一段时间内对于能够回家充满悲观。土地是一家子赖以生存的根本,自己被撕票,至少地还在,一家子还能衣食无忧。 可向胡大疤瘌抵押田地,那么一家子也活不了。 女人跪在丈夫身前抽打自己:“俺对不住你,舍不得典了地出钱赎你,不是俺不想赎你,实在是一家子要养活。你打死俺,把俺打死了出出气。 打死俺啊,你打死俺!” “傻婆娘,我咋舍得打你嘞!”男人搀扶住自己的妻子。 一家人抱在一起恸哭流涕,无以求生以害仁,无以苟活而求仁。 坦荡荡的,活着。 活着。 男人小心翼翼的拭去妻子脸上的泪痕,看着自己半大的儿女,他从来不恨自己的妻子没有典当土地赎自己。要恨就恨这该死的世道,此刻在夜晚篝火旁听抗联讲述家国理念有了具象化。 如果这个世道不改变,那么将来还会有这样的事情。男人也从未想过,仅仅是他们的一句话,抗联会真的调兵遣将,去为他们这些蝼蚁之民而死战。 抗联啊,真正是老百姓的队伍! 回到家中,妻子偷偷煮了一碗面,还卧了个鸡蛋。男人笑了笑将鸡蛋分给女儿,面条分给儿子,三个半大的小子正是吃饭最厉害的时候,肚子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饿的。 “咋回来的,土匪放你回来的?”女人端来玉米碴粥和高粱饼子。 男人掰开高粱饼子咀嚼:“是抗联,有老百姓遇见抗联让他们去尖山打土匪,抗联就将土匪全给剿了,也把我救了下来。” “胡扯,打土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谁愿意去?” “是抗联把我救下来,还有邻村的老五那小子,我们一起回来的。” “那抗联真不赖嘿!” 男人看着自己家仨儿子,做出一个郑重决定:“老大、老二改明都去抗联当兵,这事就这么定了,老三还小,等到时候也去抗联当兵。” “疯了,当家的你疯了?”女人如遭雷劈。 “我们怕胡大疤瘌事后找麻烦,抗联知道我们不敢回家,就去双山镇打仗。我亲眼看见胡大疤瘌还有民团的狗腿子被打死的,这才敢回来。 为了让我们回家,抗联死了不少人,我们得给抗联还命,我们欠人家几十条人命。” 女人瞪大双眼一脸的惊恐,神情恍惚又疑惑。围坐在炕上的仨小子低头吃着高粱饼子,稍大的两个小子一言不发,在父亲被绑架的时候,他们甚至想过去找土匪拼命,少年人热血上头什么都顾不上。 灶台的锅里热水沸腾,炊烟袅袅直上云天。 男人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告诉家人:“只是一句话,只是咱老百姓一句话,他们就去打仗。放历朝历代啥时候出过这样的队伍,没朝我们这群老百姓要啥东西。 你说找咱要个啥值钱物件,我心里还好受些,可人愣是啥都没要,你说他们图啥?” “图啥?” “人家就图咱老百姓能够安生过日子,要是抗联被日本人打没了,咱老百姓连个指望都没了。” 说着说着,偌大的汉子哭起来。 为蝼蚁之民而向豺狼虎豹而亮剑的孤勇之意,为众人而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中,为护民而牺牲,人民也绝不会忘记。来源于群众之中,也归于群众。 晌午时分,镇上传来消息。 在双山镇为虎作伥数十年的胡大疤瘌被抗联砍了脑袋,民团的人也都被抗联打死,连带驻扎在双山镇的日本人也死伤惨重。 双山镇日军守备队队长大西,被发现打死在一个巷子里,对方听见枪炮声刚刚从妓院出来。 日寇和伪满政府认为这是抗联在给不久之前牺牲的杨司令复仇,但他们不知道,这只不过是因为一句话。人民有需要,他们便悍不畏死去完成。 这是他所铸造的军队,无论身处何时何地,只要一声需要,所铸造的钢铁军队总会挺身而出。 ······ 从双山镇撤离,一支队和五支队兵分两路,一路从临江乡撤离,在博尔气与伪满第三军管区教导大队一部遭遇,短暂交战后趁着夜色撤入大兴安岭之中。 而陆北率领五支队从学田镇北部的江东过河,安全撤入莫力达瓦境内,驻扎在讷河县的伪满军第三军管区第五骑兵旅一个骑兵团在嫩江东岸徘徊一阵,到底是没敢过江。 回到莫力达瓦密营基地的陆北得到消息,各部队均安全撤退。 回到密营的陆北行军作战的装具都没来得及取下来,他给义尔格弄到一个日军装军旗的牛皮圆筒子,这次行动没有带他,这小子挺不满。 接过陆北递来的牛皮桶套,义尔格老气横秋的叹息,颇有一种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模样。 “咋啦,直叹气?” 第四百六十章 汇报 “我~~~” 义尔格又叹了口气,支支吾吾不肯说。 “到底怎么回事?” 见这小子跟哑巴似的,陆北解下装具去找曹大荣,路上遇见政治保卫科的几名同志。 “支队长好。” “支队长回来了?” 陆北微笑着抬手回礼:“好,回来了。” 走到门口,陆北敲了敲门,随后推门进去。在屋内一个用帘子隔开的位置便是曹大荣办公的地方,这家伙占据相当大的地方当做办公地方,里面布置有电台,还有各种资料档案。 在帘子外的地方特意空出一个位置,摆放有战士们自己做的书报架,上面是各种文件资料,有关内传来的宣言文件精神,也有抗联自己的稿件,还有一部分缴获收集的报纸杂志之类,供战士们学习和开拓视野。 掀开帘子,曹大荣正在聚精会神研究那个被拆到报废的收音机,见到陆北过来起身倒了碗水。 “是不是上级出了什么问题?”陆北问。 眼睛盯着陆北,曹大荣脸上纠结万分:“是关于你的事情?” “怎么都一个样,上面要撤职我怎么的?” “听谁说的?” “那你说啊!” 露出一个同情的目光,曹大荣无奈说:“你不是有个学生吗?” “不是,我那么多的学生······” 话还没说完,陆北脑子反应过来,对方所说的‘学生’大概就是那个傻小子木墩。 回忆好一会儿,陆北才在记忆中寻找到对方的身影,他好像忘了还有一个人,在最近的一次消息中那小子随队来的北安地区,那时自己就在北安地区活动,但始终没有见上一面。 最终,反应过来的陆北应了声。 “哦。” 陆北:“我都忘了他今年多大,有十三了吧?” 曹大荣说:“他在外出传递情报的时候被伪军发现,这小子也是个狠人,不知道从哪儿弄来***枪打死两个伪军,给逃了出来。三支队接应的同志找到了他,现如今在朝阳山密营基地的后勤医院接受治疗,人没什么问题。” “没事就好,怎么了?” “他母亲牺牲了,牺牲在木兰县,现在没人敢将消息告诉他。冯志刚指挥的意思是让你去一趟朝阳山,一方面向总指挥部详细汇报远征额尔古纳的事情,另外一方面就是告诉那孩子这件事。 那孩子在医院里很坚强,逢人就说起你的事情,他父亲很久之前就牺牲了。” 木然的点点头。 顾大姐牺牲了,陆北有些难以接受,当年在汤旺河河畔的战友一位又一位离去,对方就像是自己亲姐姐那样。陆北思索着该如何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木墩,他已经好几年没有见木墩了。 那孩子的父亲在很久之前就牺牲,顾大姐带着木墩一边种地一边养孩子,后来伪满特务活动的厉害,母子二人只能投奔抗联。 回到营房内,刚刚回来没喘上几口气,陆北开始整理整个‘远征额尔古纳’的作战计划。这可不是说走就走,是关乎整个战局,陆北要向上级解释清楚。 义尔格凑上来问:“听宋连长说,那个小同志没了阿爸,现在又没有阿妈,他把你当阿爸了。” “你欠爹啊?”陆北打趣问道。 “我有亲爹,不缺不缺。” “抗联很多年轻的战士父兄都牺牲了。” “我知道。” 陆北问:“是不是觉得太小题大作,明明很多人的亲人都牺牲,为什么非得我跑一趟?” “有点。”少年人是藏不住嘴的。 “因为他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冯志刚指挥、李兆林总指挥、三支队的王贵支队长,我们都是看着那孩子长大的。看他长大这么多年,可他依然只有十二三岁。” “明白了。” 尚晚之时。 陆北和吕三思盘点了缴获,双山镇火车站仓库内大多都是粮食,堆积如山的粮食,以及油料、布匹之类的物资。一支队拉走二十几辆大车,九支队也带走两万多斤粮食。 武器方面,因为没有攻克日军守备队军营,所以武器弹药方面并不多。日军不是傻子,不可能将武器弹药放在军营外面,如果能攻克日军守备队军营,那么武器弹药的缴获会很多。 陆北要去朝阳山基地汇报工作,五支队的事情便交由吕三思负责,大抵也不会超过半个月。 “要不带点东西给参谋长他们。”吕三思说。 “太远了,不好带。” “带点吧。” 陆北狐疑的看向他,对方躲闪的眼光证明他并非出自对于上级的重视,而是意图曲线行动。朝阳山密营基地除了是第三路军总指挥部,还是整个后勤基地,那里有一所医院。 医院里有什么不言而喻,那里有他的老相好。 “行吧。” 得到允诺的吕三思十分高兴,连忙收拾自己的东西,他是个讲规矩的人。给上级带去的物品是一码,而私人物品不会动用公家,不过能指望穷的叮当响的抗联能有什么。 不一会儿,吕三思的东西就收拾好,无非是统一配发的物品,两条没用过的毛巾、一盒牙粉、一支牙刷、一面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镜子、一条行军毛毯,还有十几枚糖果,本子、钢笔、墨水瓶之类的小玩意。 这些东西都是吕三思自己节省出来的。 陆北看见他挂在墙壁上的毛巾,都成破烂抹布了:“不是大哥,你也是真是够了。” “嘿嘿嘿。” 尴尬一笑,吕三思将他节省出来的小玩意打包装好,递给陆北一封信。 实在对于这家伙很无奈,陆北将自己留下的一条新毛巾丢给他:“多给那虎娘们说说你哥们儿的好话,我见她一次被揍一次,说真的我不想带。” “消消气,都是自己同志。” ······ 翌日。 初春深冬的清晨透着刺骨的寒意,大兴安岭还在浓雾中沉睡。 陆北带上一个侦察班的战士整理装具,吕三思不断叮嘱侦察班班长李光沫保护好陆北,此次前往朝阳山要通过日伪军的封锁区,虽然一路有人接应,但不可不防。 这次陆北要从西诺敏河北上到甘河,那里是一支队的防区,再向东走上两天才能抵达朝阳山地区。 在山林中行走,山间的积雪有许多都开始融化,北国开始褪去银白色的装束。 第四百六十一章 来啦 清晨的大兴安岭透着雾气,也透着寒气。 在没有来到东北之前,陆北听说北方是干冷,南方是湿冷,但真正到了东北并且踏踏实实过了几年之后,南北之间的差异对于他而言没那么好在意。 前半生,陆北生活在四季分明的南方,除了一开始水土不服之外,高粱米也能吃的惯了。 行走在大兴安岭的山麓中,这次义尔格也跟在陆北身旁,作为警卫员。 侦察班的班长李光沫时而快步,时而停留观察,他会消失一两个小时,每次消失之后时不时会弄到一两只飞龙鸟。 在林间风餐露宿数日,一行人过了甘河,甘河、嫩江所在的两江地区是一支队的防区,这里的群众抗日情绪很是高涨,在莫力达瓦暴动起义之后,鄂伦春旗地区也有群众暴动起义。 一支队的政治部主任陈雷亲自接应陆北,并且将一同前往朝阳山密营基地开会,这时陈雷告诉陆北,几乎整个第三路军的各支队都派人参加此次会议,明确接下来一年的斗争方案。 越过封冻的嫩江便是一马平川的平原,这里经常有伪满军第三军管区的骑兵团活动,在科洛河以南,嫩江县以北的偌大平原产粮区就是日伪军的封锁线。 “敌人准备在这片平原公路修筑炮楼岗哨,开春就动工,他们正在各村召集劳工。日本人怕老百姓出工不出力,也害怕老百姓彻底倒向咱们抗联,提前给报名的劳工发一个月的工钱。 政治部方面也派人逐个村子宣传,不过日军已经在当地召集到所需劳工,地下情报战线的同志送来情报,说伪满政府特意批了一笔经费用于修筑炮楼岗哨,显然是想把咱们摁死在山里。” 陆北望着一望无际的农田,地上的积雪渐渐融化,但土地却是实打实冻住。 路过一个村子,在这里借宿一个晚上。 当地的村民正在取土养土,就是将布满冰晶的土壤从地里取出来,拿到家里待土中冰晶融化后混合各种养料,将种子催熟发芽,待开春之后可以直接种下去。 劳动人民的智慧,这样做省却在地里育种的时间,在春耕时节能够减少不少麻烦事。 陈雷问陆北:“在你们南方,不取土育种吗?” “这都开春了,早就开始种地,不过我对种地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哈哈哈,你没种过地?” 陆北很认真的回答:“扯过花生、掰过玉米,但也仅此而已。在我一辈子的大多数时间,我基本在读书,家里也没多少田地。” “家里条件不错?” “半农民、半工人。” 陈雷若有所思的点头:“农忙时节种地,闲暇时节做工,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家里还能供你读书。等以后胜利了,我得办几所学校,废除苛捐杂税。 再修几座工厂,让老百姓把日子过好。” 跟他掰扯不清楚的,这年头农民活下去都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东北地广人稀土地矛盾并不尖锐,而在南方那是另外一副景象。 听着陈雷的理想,陆北并不觉得是一件难事,陈雷的确这样做了。前半生他在为民族的独立自由而奋斗,后半生在为民族的自强而埋头苦干,这位才华横溢的弃笔从戎书生一辈子都在燃烧。 工厂内燃烧的煤炭,油田中开采的石油,铺设整个中国的钢铁轨道,处处都有他的痕迹。 在村子内借宿一晚,当地伪满的保长是开明人士,不仅对于众人抗联的身份进行保密,而且经常掩护抗联战士传递情报,他家也是一处交通站。 很可惜,陆北不知道他叫什么,这是情报战线上的纪律,而对方也不问借宿的一群人都是些什么级别,对方只知道是抗联。 翌日。 众人再度启程,从科洛河直下,在科洛镇郊外遭遇一支伪满骑兵连巡逻。 为了避免作战和不必要的伤亡,陆北一行人策马驰骋,对方跟在后面跟了半个多小时,眼见即将进入朝阳山地区便作罢。伪满军知道朝阳山是抗联的活动区域,进入朝阳山的日伪军讨伐队没几个能够安然出去。 进入朝阳山地区后,辽阔的平原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连绵起伏的山丘森林。 下马,众人走了几个小时遇见二支队的骑兵队,也是来接应他们的。在山峦间的密营休息一个晚上,第二天众人再度启程,于下午两点多抵达朝阳山密营基地。 密营并非是在一起的,而是大大小小分布在十几平方公里的地区,隐藏在山林之中。 牵着马,陆北从一个山头钻过去,走过那片密林,眼前便豁然开朗,颇有一种‘桃花源记’的错觉。眼前便是一片宽度达到数百米的荒原,在荒原另一头有一片山林,而第三路军总指挥部便在山林之中。 可以预料,如果日军进攻到这里,必须通过这片宽度数百米的荒原,在毫无遮蔽物的空地中发起进攻,而在对面山林中只需肆无忌惮的扫射就可以。 以单纯的军事角度来说,这里可以说是绝对的易守难攻要地。 接应的同志在荒原中挥手执意,而后一行人朝着那片山林走去,穿过荒原堪堪走进山林中,陆北就瞧见隐藏在山坡灌木土包后的火力点。他们在这里构筑出完备的防御工事,从进入朝阳山密营基地这一路来,大大小小数个占据险要之地的防御工事火力点。 “哎!” 蹲在土坑工事后的战士站起身大喊:“人来了!” “是一支队的陈雷同志,还有五支队的陆北同志。” 声音传去,在指引下一行人继续朝着山林深处走。 爬了一段数百米的土坡之后,在林间出现四五栋半埋式的密营木屋。这里的持枪的岗哨就不复存在,他们没有在自己‘床头’上布置机枪,陆北相信绝大多数兵力都配属在外围,从科洛镇的伪军情报反常的行为来看,或许周围日伪军没少受二支队的同志打扰。 从一栋半埋式的木屋内走出几人,是第三路军总指挥李兆林、龙北指挥部指挥冯志刚,以及地委的张兰生委员、二支队的政治部主任赵敬夫等人,他们站在门口笑吟吟。 “来啦?” “来啦!” 第四百六十二章 陌生 “来啦?” “来啦!” 许久未曾见面之后,预想中的相拥不曾发生,众人只是打了几声招呼,握个手。 弯腰低头走进屋子里,密营木屋内有些昏暗,屋内燃烧有油灯,也让屋内的空气充满难闻的气味。不是别的气味,而是劣质煤油的气味,不知道他们是从什么地方淘换来的。 在昏暗的屋内,小半个木屋都被各种杂乱却需要的东西占据,这里就是第三路军最为核心的总指挥部,入目眼帘的便是一张宽大的长条桌,桌上的地图上放置着各种测量计算工具。 陆北拿起桌上的一个沙漏把玩,沙漏的底座上刻有‘小昭’的字样,毫无疑问这个沙漏来自于日本国内的某个器材公司。眼睛在地图上四处乱瞅,陆北没把自己当外人,上面的地图标注很完整,甚至地图每一个区域都有测量更为精准的详细地图,上面都有日文。 巨细无遗漏,全部在望,五支队也在上面,包括但不限于驻扎在小二沟的三连,以及在鄂伦春旗的阿克察·都安他们,用正式的番号‘兴安游击大队’。 陆北都不知道他们的确切位置,而在地图上则标注的十分清楚,侧面证明他们与总指挥部保持有良好的联络。 眼睛在地图上乱瞅,耳边回荡起一阵哄笑,是李兆林和冯志刚他们在笑,目光汇聚在陆北身上。 “笑什么?”陆北摸不着头脑。 冯志刚笑道:“我们刚刚在打赌,你小子来这里后第一件事肯定要对着地图看,李总指挥还不信,他说咱们许久没有见面,肯定会好好唠唠。 他们是对你认识不深,现在这下相信了。” 李兆林忍不住笑:“说真的,我还是参谋长对你认识深,不愧是他带出来的兵,知根知底。” “诸位老哥哥,一见面就拿我打涮是吧?” “你参谋长要赌的。” 张兰生举起手:“我佐证的确是冯志刚同志要打赌的。” 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群大老爷们,抗联的中流砥柱拿自己打赌,陆北也是哭笑不得。他悄不做声走到李兆林身旁,伸手就直接在他兜里掏,还真给他掏出半包伪满生产的香烟。 陆北抽出一支点燃,剩下揣进兜里。 这下,几个大老爷们儿更是笑的肚子疼。 笑吧笑吧,陆北跟这几个大老爷们儿也不是第一天打交道,他都敢找赵尚志军长要烟抽,整个第三路军陆北的‘老烟枪’是名声在外,见谁都掏兜。 朝冯志刚一伸手,对方抬手打了陆北手掌一下,然后陆北就开始上手掏,两人抱在一起打转,最终陆北还是掏出来一包香烟。 “老烟鬼。” 拿到东西的陆北不在乎被称为什么,这种词汇调侃大于实际,更多是表示亲近。 完事之后,陆北把他带来的战利品弄来,李光沫他们背着几个麻布袋,里面却是实打实的好东西,罐头、白面粉、茶砖、中国酒和日本酒······ 咸鱼、腊肉、腊鸡鸭,陆北也并不清楚吕三思到底塞了些什么进去,直到麻布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在场众人都被这份豪横所震撼。 还有一大把日军的‘突击一号’,这玩意儿拿出来饶是陆北也老脸一红,他怀疑吕三思是故意使坏装进去的,总之他很难想象吕三思将这玩意儿塞进袋子里时是何种心情。 “这?” “额~~~” 李兆林忽然大把大把往兜里揣:“这玩意儿你们用不着,我就勉为其难留下了,你们想的可真周到,体贴!” “哈哈哈!” “我草~~~” “拿走拿走,哈哈哈!” 现在,轮到陆北笑的人仰马翻:“拿走拿走,事先说明,这是吕大头准备的,他是关心总指挥您的。您要谢,等有机会了当面去谢他。 我真是服了,草!” 在场众人都笑到爆口粗,而李兆林果真就将‘突击一号’全都装进口袋里。 之后,陆北郑重的将贴身携带的作战部署交给冯志刚,说李兆林总指挥怕是手里拿不下了,又惹得一阵啼笑皆非。冯志刚将作战部署转交给张兰生保管,他特意带着一行人去另外的密营驻地,给陆北他们安排休息的地方。 走在山林间的羊肠小道中,道路仅供一人通行,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冯志刚时不时回头伸手搀扶对于道路不熟悉的陆北。 “这次你在嫩江东岸闹出的动静很大,已经引起关东军司令部的重视,现如今第一路军损失惨重,第二路军几次组织西征想要打通与松嫩平原地区的直接联系,非但没有成功反而损失不小。 目前第二路军已经执行地委下达的指示,向宝清、勃利、虎林、鸡西、密山一带的边境地区撤退,收缩游击区范围。可以说整个抗联都在走下坡路,什么时候能刹住车是个未知数。” 陆北点点头:“回去后,我便开始组织队伍向西继续征伐,争取在额尔古纳地区建立起游击区。” 摆摆手,冯志刚说:“我不是在催你,总指挥部对于你们五支队有充足的信任,相信你会选择自己认为合适的时间,这件事急不得越急越容易出问题。 这场‘声东击西’打的很不错,我觉得已经将敌人的目光从大兴安岭东麓吸引到松嫩平原地区。总指挥部判断敌人对我们的战略预判还是在袭击铁路公路沿线上,并不会觉得我们抗联会突然向西行动,在他们认为固若金汤的要塞群中打开一个好突破口。” “这场‘声东击西’是要打的,不打不能将敌人的注意力转移。一开始我还担心上级会不认可,电报里许多事情是无法传达清楚的。” 将一行人带到一处木屋营地,这里距离总指挥部只有一里地,也是十分的隐秘。 在将众人带到这里,冯志刚对陆北说:“在这里逗留两天,关于你的作战部署情况我们只知其然、不知所以然,有些战斗你总是打的莫名其妙,但到临门一脚的时候又觉得妙。 我们会详细研究你的作战部署,有些情况你也要向上级解释清楚。” “明白。” 拍了拍陆北的肩膀,冯志刚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山林。 “是找你的吗?” 在那里站着一位女孩,虽隔着百余米,陆北依然能感受到对方的失落,朝她挥挥手,陆北示意她过来。在局促不安下,伍护士走来,抬手向几人敬礼。 从马背上取下行军背包,陆北说:“这是吕大头让我转交给你的。” “谢谢。”伍敏接过背包弯腰鞠躬。 “哎呀,我的亲娘嘞!” 陆北正在掏棉衣内衬口袋里的信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跳:“不是,你这样搞得我们好像很陌生似的,大姐您实在不行踹我一脚吧!” 第四百六十三章 我想休息了 陆北惊讶的看着伍护士,对方也惊讶的看着他。 欠打的话说出来就显得很欠打,这不过伍护士没有踹上一脚,只是捂嘴偷笑。长久以来的战争让人疲倦,相互之间打闹成为人生中并不多的美好回忆,想从汲取为数不多的愉悦。 “讨打啊?” 伍护士嬉笑一声,抬手打了陆北一拳头,形式大于实际。 在众目睽睽之中对方是不敢动手的,苦难中的打闹是众人间取笑的乐子,这个乐子来源于许久不见的有距离的分寸感。 比起陆北那讨打的嘴,现在伍护士最关心的还是吕三思寄来的信件,那一袋子个人生活物品不及信中一个字。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这句话是真的,烽火家书万金都难以筹买。 “你啥时候走?”伍护士问。 陆北微笑道:“过两天,等开完会之后。” “能帮我带封信给他吗?” “当然。” “谢谢。” 得到满意的回答,伍护士因为陆北的爽快而微笑,精神抖擞的大步流星离开,迫不及待的想寻找一个无人的地方,去仔细信中的每一个字。对方离开时轻松欢快的脚步,还有那份小女儿心态让人心情愉悦,陆北敢保证对方将会把信中的每一个字来回细细读上三遍。 那真是让人讨厌,或许来说是嫉妒,更多是羡慕和祝福。 走进临时住所,半埋式木屋密营内布局简单,除了一排木床大通铺,还有放在上面的被褥,还有一个用来盛水的木盆,便无他物。 一行人进去的第一件事便是铺床,将自己的随身行李放置好。 睡在自己身旁的是陈雷,冯志刚叫人弄来些许干秸秆铺床,再将毯子铺在上面,用以保暖。 陈雷鼓捣着干秸秆问:“那女同志和你关系挺不错?” “吕大头的对象。” “吕主任的?” “对。”陆北解释道:“早年九一八事变之前两人就认识,来来回回这些年两人聚少离多,这两人也挺造化弄人。” 陈雷叹息一声:“怪不得。” 这声叹息充满遗憾,陈雷知道五支队即将远征额尔古纳,而总指挥部是不可能随意迁移的,也就代表着今此一去,那就是良人美景相隔千里。 战争中的美好是不得保全的,总会天有不测的造化弄人。 处理好个人物品,陆北叮嘱义尔格不要乱走,这里随意乱窜一旦走错路极容易会被当成特务处理,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谨慎些。 “帮我送给他。”义尔格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 巴掌大的牛皮纸袋里是他珍藏许久的糖果,义尔格有两个好大哥,田瑞和金智勇十分照顾他这个小弟,凡是有啥好玩意儿都会偷偷藏下一部分。 陆北要去一趟医院,去做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 “舍得吗?”陆北打趣问。 义尔格不想回答,将头扭到一边取出抹布擦枪。 摇头笑了笑,陆北将一小袋糖果放进口袋中,出门去问执勤的战士,在指引下来到医院。 还未步入医院,临近时陆北就闻到一股铁锈混杂着臭味、酒味,之所以有酒味,完全是因为他们在这里居然修建了一个烧锅酿酒。 高粱用来酿酒,度数极高的烧锅酒用来消毒,酒糟给喂马。 医院边上就是被服厂,有二十几名妇女团的同志一边生产军服,一边协助照料伤员,比起在前线作战的战士们,妇女团同志的工作则极为辛苦劳累,往往在深夜都要加班加点的制作军服鞋袜,若是遇见战事,还需要连轴转的照料伤员。 问了坐在门口晒太阳的伤员,那人起身往里面叫了声。 陆北走进屋内,屋里的酒味和臭味更加浓郁,陆北甚至都怀疑他们用白酒洗床单被罩,在屋内为数不多的病床上,陆北找到那并不高大的身影。 木墩瞧见站在门口的陆北先是一愣,而后挤出一个笑容,脸上的笑容维持不到数秒,他就再也忍不住哭泣起来。 看见眼前的半大小子,陆北发现他比较起记忆中的模样已经长大许多,曾经陆北和他们同吃同住共同生活了一年多,分别时是陆北亲自给那群小鬼们下达命令。 “哭什么,都是老爷们儿了。” 木墩擦着眼泪,一边擦一边对屋内的其他伤员说:“我没骗人,陆老师跟我好着呢,陆老师就是五支队的支队长,是大名鼎鼎六军直属团。” 讨好地向屋内其他伤员点头示意,那意思证明木墩所言非虚。 坐在床沿边上,陆北取出兜里的一袋子糖果:“这是一个大哥哥送给你的,他听说你的事迹后很佩服,你小子真是不怕死,哪儿来的枪?” “罗老师给我的。” “你小子。” 拆开袋子,木墩将糖果挨个分发下去,分给屋内的伤员,挪动的身子将糖果挨个传递。这时,陆北才发现他的脚指头上包裹绷带,毫无疑问在冰天雪地之中,寒冷冻掉他的脚指头。 陪在身旁和他聊天,木墩一个劲的让陆北说起这些年的战斗,他没有说起自己的经历,或者说他不会说。他长期身处于地下战场,而地下战场绝不同于地上,他的有极为强烈的保密意识,只字不提任何关于自己的事情。 “打完胜山战斗后,我们就撤入苏方境内,在伯力城遇见了你娘,还有满仓那小子。那家伙在当地一个学校读书,整天跟我抱怨说学习俄语很难。 后来他还给我写信,不过也就写过一封信,后来我们转移之后就没有接到过信件。” 木墩躺在病床上说:“得叫他加倍读书,学习如何造枪造炮,好给咱们抗联造武器,去打日本人。” “哈哈哈,他说过也正在学习。” “那就好。” 见聊的差不多,陆北适时说:“你娘很担心你,她一直都很关心你。” “我会照顾好自己,叫她好好的,多注意身体。” “顾大姐拜托我照顾好你,等你伤养好后就不要回去,我向上级申请将你调来五支队,以后给老吕当警卫员。” 一听,木墩立刻摇头:“那不成,别以为光上战场打仗就重要,我那边还有一摊子事,他们离不开我的。等伤养好我就回去,其实您不用亲自来的,随便找个人说一句就成。 我那边离不开人,我娘她嘴怎么那么多,她只会麻烦人。陆老师你打仗就已经很累了,还托你办事,这怎么能成······” 说话越来越语无伦次,木墩手中攥着糖纸袋,抬头看了眼门外。 外面天色已然黯淡下来。 木墩紧紧攥着糖纸袋:“天黑了,陆老师忙活您自己的事情,你的事情是大事。我有些想休息,我想休息休息······” “我要休息,你忙去,能过来看看,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我休息了,真的。” 第四百六十四章 徒有虚名 陆北没走,他倚靠在木屋外。 他听着屋内的哭声若有若无的传来,想做些什么,却又发现什么都做不了。无力的颓丧感让人愤怒,陆北愤怒自己于将一个母亲已经牺牲的消息告诉一个孩子,在父亲牺牲时对方年少不知世事,现在他已经知晓人事,并且十分聪慧。 从未做过父亲,陆北也不知道如何做好一位父亲,抗联鲜有人成为父亲,年轻人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件事,为数不多的几位成为父亲的年轻人选择将这件事交给在他们眼中,被对方视为‘父亲’的陆北。 他是抗联的孩子,是抗联战士,但他只是一个孩子。 可以说是遭受此生最大挫败,陆北看了一眼屋内蒙头痛哭的木墩,他站在门外划燃火柴,火柴头摩擦的声音响起。蒙头哭泣的声音小了些许,陆北用这样的方式表达,示意自己并没有走。 我们热血勇敢,坚强无畏并且悍不畏死,不惧风霜雪寒。 但显然,我们缺乏一位充满人生阅历年老者的指引,缺乏有人告诉自己该如何做好一名父亲。 我们年轻,不懂该如何做好一名父亲,年轻让我们勇敢无畏,也让我们在处理人生麻烦事时畏手畏脚,不知该如何去安抚。 我们见惯生死,却也充满身边人在经历生死离别时的无措,我们成年人可以故作轻松,一边又一边告诉自己见过太多死人,可不知道如何去对付一个孩子。 一个比他稍大的孩子拿出珍藏的糖果,想要用此安抚一位素未谋面的弟弟;而一个年轻人只能站在门外,用沉默和自责来陪伴。 在前半生陆北对于父亲的记忆同样模糊,于脑海中只存在早出晚归的背影,以及每逢工薪日时递给母亲的钞票,在那一辈人眼中,保证孩子能够衣食无忧,健康成长就是父亲的责任。 这也导致陆北所经历的人生让他手足无措,他不懂如何成为一名父亲。 直到夜幕完全黯淡下来,金大姐和几位妇女团的同志来给伤员送饭,照料饮食起居,见到木墩把头闷在被子里痛哭流涕,而门外的陆北像根桩子傻呆。 任凭几人如何安抚,想让木墩和自己说几句话,可对方的回答就只有一句话。 他累了,想休息。 金大姐将陆北扯到一旁的树林子里,询问来龙去脉,平日里总是有着发泄不完精力的木墩为什么会这样。 “他母亲牺牲了,顾大姐牺牲了~~~” 从金大姐的错愕表情中不难看出,对方也并不知晓这件事。 一位失去孩子的母亲,一位失去母亲的孩子,此刻天涯同路人。 抹着泪,金大姐走进病房将倔强的木墩抱入怀中,这是陆北一辈子都不会做的事情,也羞于去做的事情,哭声从一个人变为两个人。 陆北抬头看向幽邃黑暗的天空,一阵夜风吹拂,在那夜风中不仅有口琴声,还有一道朴实的女声。 我的嫂子比我更早牺牲在战场,我也即将奔赴战场。 父亲牺牲在战场,母亲也牺牲在战场,这些让人害怕,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他们那消瘦的孩子也在这战场之中。 ······ 回到休息的木屋。 他见到冯志刚拿着装地图的牛皮筒走来,两人撞面,没等对方开口,陆北就开口骂。 “这恶心事你们怎么不做,是故意的吧,我哪儿得罪你们了?” 冯志刚左右看了眼,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确定只有自己一个人,显然陆北在说他。 “咋的了,吃枪药了?” 无比愤怒的陆北说:“是故意让我出丑,我连老婆TMD都没有,怎么知道带孩子。你当爹了,咋不去说,非得让我去,就我好欺负是吧? 你们都当过爹,就我没有,非得让我去说!” “小点声,好好说。” “我不!我就不,老子就要骂!” 从未见过陆北生气,冯志刚第一次见陆北生气,他知道说的是什么事。 世间红尘剪不断,四大皆空皆非空。 冯志刚不说话,也不打岔,而陆北等着他说话,手电筒的昏暗灯光照射下,陆北瞅了几眼之后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面对一位官僚出身的家伙,对方有很多种手段来应对,最善于解决这种一气之下的冲动。 吵闹声引起屋内众人的注意力,陈雷将众人赶进去,前来询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什么刚才还是好好的,只是出去一下就变成这样。 知道自己理缺加无事生非,陆北低声道歉:“对不起。” “明天早上八点来总指挥部开会。” “是!” 冯志刚声音略带嘶哑:“我们想当爹,做梦都想,我们有孩子不假,可我们也没当几天啊!” 说罢,对方就离开了。 陆北蹲在火盆旁烤火,橘红色的火光照耀在他脸庞上,也难以让冷峻的脸庞柔和下来。本以为‘胜券在握’的事情却弄得狼狈逃窜,陆北以为很容易,那些人也觉得很容易,找个亲近的人说几句,对方就能抱着自己哭。 人难懂就一件事——真假。 假的父亲当不了真,对方也没有一头扎进自己怀中寻求安慰,年少的孩子已经懂事,不愿吐露过多的心声去耽误别人做事。 陈雷蹲在身旁扒拉丢在火盆里的土豆:“来一半不?” “谢了。”陆北没有拒绝。 品尝香糯的烤土豆,陆北发现大家其实都是一样的。驴马同群,陆北和那些当过父亲的人差不多,他们当过父亲,但也没当上几天。 只不过是为了想要更好安抚一个孩子,弄巧成拙般造成现在的样子。 战争中有金戈铁马,有儿女情长,有生离死别。 徒然,一切金戈铁马、儿女情长、生离死别均不万事如人意,带着老天造化弄人的苦楚。 时代是英雄的时代,生活是人民的生活。 木屋之外的天空上繁星如尘,可屋内的陆北恐惧无限,战争在无时无刻吞噬一切,可你又不能全然放弃。 我们用尽一切去遐想该如何做好一位父亲、母亲,人生‘啪’的下给你一巴掌,将你从梦境中打醒,当人在徒然中无奈去面临。 父亲、母亲、孩子的身份显眼却也不切实际,我们从未做过真正的父亲,也未做过母亲,孩子也从未能够在父母亲怀中嬉笑撒娇。 我们身上最明显的身份是战士。 是只言片语中,参谋长冯志刚带着意犹未尽的奢望,徒有虚名的哀伤。 第四百六十五章 孤注一掷 火盆中昨夜的灰烬冒着余烟,总指挥部的人都到齐,冯志刚往火盆中丢了几节碎碳,屋内的温度比外面稍稍高了几分。 众人全神贯注围在指挥桌旁,那一张张地图上用铅笔标注出各种线条、圆点,诸如此类的记号。整个远征作战部署,昨夜总指挥部研究了一整夜,可以看见李兆林、冯志刚他们都没有休息,习惯性的一直在打哈欠。 陆北滔滔不绝向众人讲述此次作战部署,远征额尔古纳地区,这次远征将动用龙北地区第一、第二、第五支队。 第一支队两个步兵连,一个骑兵队,一个迫击炮队,加上甘河密营基地新训的两百多名新兵,共计五百余人。由张光迪支队长,政治部主任陈雷。 第二支队一个步兵连,一个骑兵队,共计两百余人。 第五支队了两个步兵连,一个骑兵队,外加小二沟新训两百多名新兵,以及闻云峰所率领冀东八路军一部改编的战士,共计六百余人。 三个支队混编为龙北远征军,龙北指挥部指挥冯志刚担任远征军总指挥,亲率队伍向呼伦贝尔地区远征。此次远征的目的是建立起横跨大兴安岭、小兴安岭及松嫩平原的游击区,次要任务是打通与远东军之间的联系,以求获得更多的援助。 只需在地图看上那么一眼就知道一旦抗联打通大兴安岭,那意味着从黑河——逊克一线,关东军所谓‘国防边境线’将在抗联和远东军的夹击之中。 一旦远东军向黑河、孙吴、逊克诸地发起进攻,抗联切断北黑线、齐黑线铁路公路,关东军会怎么样可想而知。 不仅仅是北部线,大兴安岭西麓,从额尔古纳、海拉尔、阿尔山地区防御线,也将破损。关东军的‘菱形’防御瞬间出了漏洞,陆北知道远东军不会进攻,但关东军不知道。 在关东军的设想中,这些边境防御线都是为了给远东军准备的,一旦遭到抗联打击,所产生的后果也能想象到,会对关东军产生多么大的危机感。 边境地区,靠近苏方。 关东军紧张,远东军也紧张,双方可没有签订《苏日互不侵犯条约》,诺门罕事件将随时可能爆发。至于会不会引起连锁反应陆北不知道,老子国都快亡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全部都拉下水,局势越为混乱,对于抗联的生存发展越有利。 关东军不会允许抗联在卧榻之地酣睡,远东军暂时也不会放弃这把刀子,一把能把关东军捅出内伤的刀子。这是大的战略,而小的战术则会在一步一步中实现。 陆北粗大的手指头在地图上一指:“嫩江,伪满军第三军管区教导大队。日军打的一手好算盘,准备将咱们抗联赶进深山老林等死,日军主力大多分布在铁路、公路沿线,及平原县城地区。 在日军的设想中,加强平原地区统治力,这样我们抗联就只能被动消弱。目前嫩江以北、大兴安岭东麓地区最大的机动兵力就是伪满军第三军管区教导大队,这是日军一手训练出的新编部队。 龙北部队向大兴安岭地区突进,日军能够快速调遣的部队就只是伪满第三教导大队,日军第五独立守备队第二十五大队短时间是反应不过来的,所以我们要调集充足的兵力先行对伪满第三教导大队进行歼灭。” “调兵?”李兆林眉头紧锁。 “是的。” 冯志刚擦了一把冷汗:“第三教导大队差不多三千人,真的要打只能就近调集第三、第六支队,这可是赌上咱们第三路军的大部分精锐力量。 如果战事不顺,那么抗联也就彻底完蛋了。” 这是一场大战,打掉伪满第三教导大队,远征部队没有后顾之忧,能够从鄂伦春旗直插额尔古纳。不仅如此,还能彻底连接大兴安岭东麓游击区,积蓄抗日力量。 抗联第三路军第一、第二、第三、第五、第六支队,乃是抗联最后的精锐部队,皆由百战之士组成,绝大多数战士都是历经数年战斗的老兵精锐。 上级让陆北远征额尔古纳地区建立游击区,但现在的规模实在是超出他们的想象,拿整个抗联最后的希望去赌一个不确定的结果,谁也不敢打包票。 然而陆北知道,这是殊死一搏,现在关东军正在增兵,等关东军增兵完成之后,抗联无论如何都坚持不住。一个没有本钱、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抗联,剩下的就只有满腔热血了。 陆北说:“不要支援也可以,伪满第三教导大队我也能打。” “不!” 冯志刚拍板道:“硬着头皮也得上,现在日军在朝阳山外围平原准备修建大量炮楼壕沟,准备将我们困死。与其最后做困兽之斗,还不如一开始就打,将伪满第三军管区彻底打到空有名头。” 这不是假话,在抗联来到松嫩地区之后,伪满第三军管区可谓是损失惨重,大量军需武器被抗联缴获,可以说伪满第三军管区是抗联的充电宝。每次有较大的行动之时,都得先打伪满军弄一批武器弹药,然后再与日军死磕。 趁着先有力气捶死伪满军,这也是一次试探,陆北想看看日军新编练的伪满军到底有什么不同。要是此役能够将伪满第三教导大队给歼灭,想必关东军也就会放弃对于伪满军的编练建设。 伪满军这盘狗肉到底能不能上正席,谁都不知道。 别的不说,关东军为了编练他们,武器装备方面是真舍得下本钱。一个标准的步兵团,一个骑兵团,还有一个炮兵队,四门七十五毫米山炮、两门一百零五毫米野炮,日军一个联队都没这好命。 步兵团三个满编步兵营,一个反坦克炮速射连、一个迫击炮连、一个机炮连。还有那个骑兵团,说是骑兵团,其实就是专门拉炮的,大半个团都是骡马。 其第三教导队总队长石兰斌估计是在哈尔滨会战时给日军留下阴影了,啥好东西都丢给他。 日本人就是这样,当初打的他们越狠的人,他们越是信任加重用。 在指挥桌旁,总指挥李兆林难以抉择。 第四百六十六章 司务长 总指挥部内一片死寂。 在说完想法过后,陆北便沉默下来。 作为第三路军总指挥的李兆林也不说话,关于具体的作战部署他们昨晚研究一个晚上,也讨论了一个晚上。陆北有两个方案,第一个就是打大特大,拼着最后一口气也得搏命。 这也是让总指挥部诸人难以抉择的问题所在,另外一个方案就是直接突入额尔古纳地区,对于盘踞在当地的日伪军采取守势,也就是放弃消灭伪满第三教导大队,孤军深入额尔古纳地区。 陆北看着李兆林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点在嫩江县伪满第三教导大队的位置上。 “第三、第六支队不能动,动一发牵全身。”李兆林吐出一句话。 冯志刚问:“石兰斌部打不打?” “打!” “可兵力不够啊!” 面对捉衿见肘的兵力,要想吃掉伪满石兰斌部,这显然是极为困难的。 第三、第六支队不能动,一旦调动第三、第六支队,日伪军就会肆无忌惮去进攻龙南部队,这对于许亨植、金策所率领的龙南部队是不利的。 螺蛳壳里做道场,这仗难打。 与李兆林等人的担忧不同,陆北认为强弱是纸面之上的辩论,关键在于如何转变战场的条件,使得战斗的有利条件朝着自己一方面倾斜。 石兰斌部是炮兵居多,这也导致一个问题,就是石兰斌部机动速度过慢,并且陆北不认为石兰斌会拉着山炮、野炮等诸多火炮去进攻抗联。他的炮兵部队势必会留在嫩江东大营军营中,关东军也绝不会允许石兰斌拿着炮兵去打抗联。 兴安军直属迫击炮团的例子在前面,没有步兵援护且单独行动的炮兵部队,只会沦为抗联嘴边的肉。 陆北想调兵,目的是在歼灭石兰斌部步兵团、骑兵团后,能够凭借优势兵力快速扩大战果,其战果就是石兰斌所部的炮兵部队。 在说出自己的判断之后,李兆林又开始纠结起来,但最终他还是决定第三、第六支队保持不动。他不愿意放弃松嫩平原地区,第三、第六支队能够在松嫩平原活动,对于抗联是有利的。 调集第三、第六支队,那是要进入大兴安岭山区的,丢弃平原进入山区,是战略上的失守。更多则会产生连锁反应,龙南部队也必须向北方收缩,这样第三路军将进入整体的收缩萎靡事态。 严格来说,李兆林的判断是绝对正确的,他是从整体战略上来判断的。 陆北不一样,他是只管打仗,拿着第三路军家当跟日伪军赌。仗打赢了,他将收获百倍的利益,就像是在莫力达瓦一样,一战将当地日伪军打到不敢越过西诺敏河,将日寇赖以统治的汉奸势力全部扫个精光,逼得关东军将莫力达瓦地区定为‘匪区’,迟迟不敢深入。 是糖果也是毒药,打赢这场仗,几乎剿灭松嫩平原以北、大兴安岭中段东麓的全部日伪军力量,凭借兵锋之胜可夺取额尔古纳,甚至能够拼一下呼伦贝尔地区。 打不赢,大家就洗干净脖子等死,肩负好历史责任,等待后世之人对他们冒险举动的口诛笔伐。 会议持续从上午持续到黄昏。 直到大家肚皮都饿得咕咕作响,张兰生委员让大家先行散会,填饱肚子后休息一晚,明天继续讨论这场影响抗联命运的会议。 谁都知道,真正的战场绝不会由他们讨论的那般,那是充满一切未知数的。 陆北蹲在伙房的土灶边,看着炉灶中的柴薪熊熊燃烧,烟雾顺着排烟道在林间各个位置悄悄四散。 扒拉一下炉灰中埋藏的土豆,陆北咀嚼着硬到要人命的高粱饼子。 李兆林给他弄了一碗米汤,将高粱饼子掰碎丢进米汤中软化,对方已经两天一夜没有合眼,来自身体的疲惫并不是他关心的部分。 “你有把握在不调动第三、第六支队的前提下,将石兰斌部击溃吗?” “在最后一发子弹落下之前,全世界的军事家谁能肯定说出必胜?” 笑了笑,李兆林从自己碗中倒了半碗玉米碴粥给陆北:“我胆子小,咱们抗联没这么大本钱给你进赌场,这不是在关内打输了可以跑,再蛰伏个一两年又能东山再起。 现在第三路军就这么点本钱,本来让你们五支队单独行动我就不放心,是冯志刚觉得这事不靠谱,决定让第一、第二支队一起参加行动的。” “跟我诉苦也没辙啊,这年关都过了,我也没钱给你包红包。”陆北调侃道。 “嘿嘿~~~” 偷笑几声,李兆林他摆出苦瓜脸:“我知道。” “知道什么?” “你们都恨我。” 喝着米汤混杂玉米碴又泡着高粱饼子的烂糊糊,这实在谈不上什么美味,只能说全图一个吃饱肚子,半饱! 事实上伙房里的锅里有闷馒头、闷白米饭,甚至还有一盆子咸菜炖冻豆腐,即使是肉类也极为常见。但那是给伤员,还有晚上执勤站岗的同志准备的,晚上站岗巡逻要耗费极大的热量和体力,这些东西都是给他们准备的。 跟见鬼似的,陆北扭头看向他,不知道这位大哥又耍什么活宝。 “你们都恨我。” “不是,这话说的我可不明白。” 李兆林一副生无可恋的鬼样子:“他们都知道,赵军长从第三路军走了,去第二路军担任副总指挥,那是咱北满部队的魂,魂没了所以你们都恨我。” “不是,你跟我说啥玩意儿?” 闻到一股糊味,陆北将埋在炉灰中的土豆翻出来:“要不,分你一半。” “谢了。” 也许是有感而发,也许是没有来,吃完半个烤土豆的李兆林将半块高粱饼子小心翼翼放进贴身口袋里,敲着打算准备晚上的时候当宵夜。 外面响起脚步声,司务长和两名战士走进来。 “哟!这不是陆大队长,锅里炖肉了咋不吃啊?” 陆北摆摆手:“我不爱吃肉。” “放你娘的狗屁,是人还不爱吃肉,你咋不说自己蹲在撒尿。”司务长张口就骂,硬生生从盆里打了勺酸菜炖豆腐,里面依稀可见腊肉碎块。 有肉吃,陆北瞬间觉得手里的土豆不香了。 司务长将盆里的酸菜炖豆腐,还有闷米饭、馒头装起来,只留了一小半。 “咋滴?”陆北问:“钢铁慈父来视察了?” “啥玩意啊?” 司务长将馒头装进筐子里:“金策书记他们来了,这会儿正饿的发慌。” 第四百六十七章 讨人嫌 在历经十几天的行程之后,北满地官员金策率领一支小分队来到朝阳山,他们是从巴彦县而来。 一见面,金策就大吐苦水。 他一口咬住大白馒头,一边吃一边说:“这该死的日伪军,我们从龙南经铁力、绥棱、海伦等地都没事,一到北安境内就见鬼了。 日军正在准备修工事,就在二龙山一带,六支队的同志自顾不暇。那路上到处都是汽车马车,搞得我们只能钻老林子,好不容易从山口湖过去,到了龙镇好家伙,日本人三步一岗五步一站。” 龙北地区的日军倾巢出动,这样的动作是有原因的,关东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视察黑河-孙吴-逊克边境防线。现如今北满地区,特别是大兴安岭东麓、松嫩平原一带的抗日运动是最活跃的,这次梅津美治郎不光是视察边境防线的建设,还是督促各地独立守备队与伪满军加强对于抗联的讨伐作战。 在南满抗日斗争进入低谷之后,北满地区的抗联成为关东军的心头之恨,梅津美治郎将会借由讨伐抗联,进一步对关东军进行整治。 此次梅津美治郎视察边境,其背后的含义不言而喻,北边有位‘邻居’,并且这位邻居已经和德国签订互不侵犯条约,这使得日寇的压力倍增。 远东军在西伯利亚屯兵百万,这是实打实的百万大军,不掺任何水分。 金策跟李兆林、张兰生、冯志刚等人大倒苦水之时,陆北端着铝饭盒蹲在厨房的土灶旁,一边烤火一边吃饭。 在门外。 一道身影怯生生走了进来。 陆北抬起头,正好与对方的目光汇聚,炉灶里燃烧的薪柴泛着橘红色火光,屋内昏暗到实在。两人相互看着,意外成这样也称不上什么意外。 有些认不出来,直到对方出声。 “你~~~” “嗯。” “你怎么在这儿?” 陆北动手扒拉炉灰中并不存在的土豆,他想让自己的动作合理点:“打仗呗,总不能在其他地方。” “哦,是这样的。” 陆北没话找话:“你不是跟着顾大姐她们一起,怎么来这里了?” “顾大姐牺牲了,被黑狗子打死了。” “我知道。” “我跟着李景荫指挥从下江去了木兰县,然后我就来这里。” “哦。” 不咸不淡的聊着,李景荫是龙南指挥部指挥,其主力是原十一军,也就是祁致中军长所创立的十一军。陆北也只是听闻过,从来没有和对方见过面,但李指挥有个称号,北满地委称他为‘下江勇士’。 在祁致中军长被困苏方之后,便是他率领第十一军的将士奋战,也是一位极为优秀的指挥员。 陆北看向锅里:“吃饭没?” “还没有。” 将自己的铝饭盒递给她,陆北扒拉炉灶又丢了几根木头进去,让火稍微烧大一点。 接过铝饭盒规规矩矩坐在身旁,在火光的照耀下陆北发现她现在瘦的吓人,以前她就很瘦,但现在她不仅瘦而且还很黑,黑的跟煤球似的。 “你给我送的手套,我一直戴着。”陆北从挎包里取出来。 喝了口玉米碴粥,对方看了眼:“都破了,我帮你补一补。” “嗯。” 应承一声,陆北将手套又塞进挎包里,耳边传来勺子刮击饭盒的声音,看得出来她很饿。陆北寻遍全身也找不出一粒粮食,他看着锅中的闷白米饭,那是留给值班的战士们的。 “你来不巧,我们刚刚吃过了。” “不饿,垫垫就成。” 陆北对付女人是没有经验的,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样不成意外的意外之外,让他相当拘束。 两人沉默到尴尬的地步。 良久之后,对方率先打破尴尬:“你最近蛮好的?” “还成吧,就这日子,你呢?” “也还行。” 毫无意义说了句,两人又沉默下来。 屋外。 有人走了进来,是陈雷。 他走进来看见坐在土灶旁的两人,不怀好意笑问:“这位是?” “你好,十二支队黄春晓”她站起身伸出手。 陆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这是咱们一支队的政治部主任陈雷,《露营之歌》知道不,就是他写的。” “啊!”对方有些惊讶。 陈雷不好意思的握手:“别听他瞎咧咧,我就是随手写了几句,不是我一个人写的,都是大家**协力一起创作。” “那也是很厉害,想不到能够见到作者,我们大家都很爱唱的。” “谢谢,谢谢喜爱。” 这年头在抗联《露营之歌》是顶流歌曲,而歌曲的作者就是毫无疑问的明星。陈雷咧起嘴傻乐,对方止不住的赞扬几乎让他昏头,神魂直上九霄。 一顿赞扬追捧让陈雷差点忘了正事,半晌他才反应过来:“李总指挥说明天八点继续开会,尽早将远征的事情确定下来。” “知道了。” “那我就走了。” 陆北拿着半截燃烧的树枝点燃香烟:“我送送你呗?” “算了,我是不敢惊扰你陆大队长办正事。” “你小子话里有话?” “没啊,你想多了。” 嘿嘿傻乐,陈雷回头看了几眼。 待人走后,陆北指向他离开的背影说:“这是傻子来着的。” “你怎么能这样说自己同志,搞不好会惹麻烦的,大家都是战友,不能随便说人是傻子,傻子怎么能写出那样美的歌词。” “行行行。” 蹲在土灶边上,陆北伸出手烤火,一双娇小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那双手同样布满冻疮,手上还有几道已经愈合的伤疤。轻轻揉搓着陆北的手指,肩膀上感受到有人搭在上面。 这里实在不是一个安静的地方,司务长走了进来。 对方看了眼锅里的闷白米饭,又转身离开,临走时回头看了两眼,嘴里挂着抹不去的笑容。 “别待在这里了,讨人嫌。”陆北说。 “你说话好伤人。” 陆北说:“咱俩讨人嫌。” “呀!” ······ 翌日。 总指挥部内,第三路军南北两大指挥部都派人前来参加会议。 经过一晚上的思考之后,李兆林决定第一、第二、第五支队远征额尔古纳的计划不变,放弃对于伪满军第三教导大队的进攻,保存实力直接奔袭额尔古纳。 在鄂伦春旗有兴安游击大队接应,可以短时间内直插额尔古纳。李兆林觉得不应该将注意力放在伪满军上,那会暴露队伍的行踪,引起日军的注意力。 第四百六十八章 初春的山风 “第一、第二、第五支队组成远征军,由冯志刚同志担**指挥。各部返回驻地后加紧队伍编练,整顿备战,按照预定作战计划于四月初开始行动。 在进入当地之后当快速组建抗日统一战线,创立地方党组织,联合群众展开抗日游击作战。 抓紧保密,绝不允许计划泄露,各部当以坚韧不拔之精神,开创东北抗日新局面。” 当李兆林总指挥将决议公布于众之后,之前的争执和建议也就停止,一切按照总指挥部的决议行动。李兆林以满洲地委委员及执行委员会主席,第三路军总指挥的名义下达军令。 人呐!就是这样。 当上级让陆北率领五支队西征额尔古纳地区建立游击区,陆北给整个是正常人都不会接受的作战部署,拿第三路军大半个家当去赌。 于是乎上级就退而求其次,不让陆北单独率领五支队西征额尔古纳了,连让他整事的机会都没有。如果让陆北单独率部出动,鬼知道他能招惹多少日伪军,能把周围兄弟部队全给带进沟里去。 会议上的陆北自顾自抽烟,而金策瞪大眼睛,他想过龙北部队会整大活儿,但没想到整了这么大一个,如果他昨天过来就能见到更大的活儿。 随后,李兆林将积蓄一整个冬季的援助表单拿出来,上面是远东军援助的武器弹药和物资,全部是由二支队的战士们从边境手提马驮带回来的。 通过科洛河湿地沼泽,越过多宝山,从远东军手中拿过来的。远东军内务部也是鸡贼,只要抗联携带武器他们就不给,顶多给些弹药物资,但因为签订有条约,于是乎抗联越境的时候就将武器弹药藏起来,空着手过去,回来后对方就不得不提供武器弹药了。 将武器弹药分发下去,五支队离朝阳山远的要命,陆北看了眼配给的武器弹药就没要,还不如战士们在大兴安岭里打几个矿场、伐木场来的快。 三连和闻云峰他们在小二沟整训部队,祁致中军长也在那里,隔三差五就去打矿场、伐木场。现在莫力达瓦境内到鄂伦春旗的日伪矿场和伐木场都几乎停止运营,日伪军组建的森林警察部队差不多都没了。 因为抗联切断莫力达瓦进入大兴安岭的公路,那些伪满森林警察补给都没有,整个冬天用不着抗联打,他们自己到散伙回家。 关于龙北部队的部署完成之后,便是商议龙南部队的行动部署,比起兵强马壮的龙北部队,龙南部队也是不遑多让,尤其是王贵所率领的第三支队。 听金策书记说,第三支队已经发展到四百人左右,而在去年遭受损失的第四支队也发展起来,兵力达到组建之初的一百余人,加上六支队及十二支队,整个龙南指挥部下辖四个支队,共计一千三百余人。 如今第三路军下辖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九、第十二,八个支队,共计近三千余人,分布在二十多个县。 光这三千余人,关东军就必须调派近十万日伪军来用以讨伐作战、维持治安。 冯志刚让陆北多待两天,陆北就多待两天。 第一天开会,第二天开会然后听别人开会。 第三天听开会,李兆林向众人宣布一个消息,那就是关内已经知晓东北抗日联军的存在,以及成立了新的满洲地委,是通过《新华日报》的渠道秘密传递,关内中央承认满洲地委的合法性。 不仅如此,通过这一渠道还送来许多文件,以及三张画像。 所有人都郑重的将画像贴在总指挥部的墙上,不仅如此,李兆林还弄来《世界知识》杂志,这些杂志是地下党同志弄来的,里面刊登了一本书籍叫做《西行漫记》。 现在美日还没有撕破脸皮,对于这类书籍管控并不严格,于是乎抗联第一次通过这本书知晓了关内中央的事情。陆北看着不少同志抱着杂志一边哭一边看,在木墙上高高悬挂着三张画像。 这也是李兆林总指挥决定不撤出平原地区部队的原因之一,只有深入平原地区,发动广大群众才能得到拥护,有资本继续和日寇斗争下去。 ······ 在朝阳山密营基地待了三天,在第四天的时候,各项会议基本结束。 陆北去了后方医院探望木墩,那小鬼看见陆北过来兴高采烈,全然没有前几天的悲伤。他已经接受母亲牺牲的事情,从他脸上看不出一丝悲伤。 “上次对你说的事情,想好了吗?” 木墩笑着摇头:“我有自己的事情,说真的那边离不开我。” “行,你有什么要求,提一个我能满足的要求。” “嗯~~~” 思量一二,木墩说:“送给我一支小手枪,就像你给黄老师他们的那种,那支枪被我弄丢了,我想还给他们一支。” “找抽呢?” “你看,说满足我一个要求,现在又不认账。” 陆北摁住他的脑袋:“你把黄老师他们的枪拿走,这事我还没有找你麻烦,待会我给张兰生委员汇报,让他使劲抽死你。别以为打死两个伪军就万事皆休,这事没完知道吗?” “求求你了,陆老师。” “我抽死你!” 抬手打了木墩脑袋一下,那力道微乎其微,木墩被打,很快就有人炸毛了。 提着木饭桶的金大姐瞧见,一嗓子嚎起来:“你干啥哈,打孩子干啥?” “我就轻轻碰一碰他。”陆北有些无力解释。 “金阿姨,他打我。” “好啊!” 陆北又打了下:“你这个小鬼,居然敢污蔑我,看我打不死你。” “不准打!” “好好好,不打不打。” 一把将木墩揽入怀中,金大姐像只护崽的母老虎,狰狞着朝陆北看去。那小鬼笑的合不拢嘴,乐意看见陆北吃瘪,那意思谁让他不给自己一支枪。 外面有人喊,陆北抬手做了个样子便走出去。 伍护士拿着一个行军挎包:“这里是我给老吕做的衣服,让他换勤快些,里面还有两双鞋垫,你们成天行军打仗走路走的多,让他别分给其他人。 这是我给他纳的鞋底,如果他不穿就没意思了,你得告诉他,不能给别人。” 抚摸着针脚极为密实的鞋底,一位接受过教育并且参加医护培训的城里女孩,她的家庭环境不言而喻。以往陆北从没看见过伍护士给吕大头那小子送过啥衣物鞋袜,现在送了。 “还有一封信,帮忙交给老吕。” “行。” 伍护士说着说着抹起眼泪:“帮我好好照顾老吕,天冷叫他多加衣。” “知道了,你别哭,万一让吕大头知道还以为我欺负你。”陆北安慰道。 “嗯,让老吕好好的,我也会好好的。” “遵命,我的亲娘嘞!” 说完,陆北转身望去。 在一棵粗大的红松树下,站着一个人,眼神极为不舍。 当和她走在山间的羊肠小道上,道路崎岖仅供一人同行,陆北走在身后。虽是白昼,但初春的山风透着一股邪寒之气,让人冻的慌。 山路湿滑,陆北说不出为什么要走一走,走在后面的陆北出于某处并不存在的尊严和倨傲,并没有去牵住她的手,比起那夜围坐在土灶旁,或者在伯力城郊外的农庄内,总是对方先主动。 第四百六十九章 忘记 两人像一对无所事事的旅人,亦或者初入人世的土包子,在见到山间奇形怪状的岩石、树木时,总是不由地发出一声赞叹。 在东北生活数年,陆北对于山间风景观察并不透彻,而后者从未离开过东北,她的赞叹和惊讶显得做作,只不过是没话找话的由头而已。 寻了一处山坡的岩石坐下,春日的阳光照射在身上暖洋洋,对方黑黑的小脸泛着红晕,脸红的瞪着陆北,憨笑个不停。她总是这样莫名其妙的笑,这样的憨笑出自于某种无所适从的腼腆,以及不可言的喜爱。 她就是一只傻狍子,傻到让陆北觉得离谱。 “你想我没?” 欲言又止,陆北从未经历过这种事,对于战争的嗅觉堪比猎犬,对于年轻人的感情木讷如顽石。她扯动陆北的手臂,轻轻的让如木桩子似的陆北将自己揽住怀中,亲昵的在他怀中扭动。 山间的风吹起来寒意十足,春日的暖阳也无法消散这样的寒气。 陆北扭动身体,抬手挠痒却挠不着。 “帮我挠挠,好痒啊。” “不洗澡。” “不洗。” 她皱起小脸拍了陆北一下:“擦个身子啊!” 解开衣领上的纽扣,顺着衣衫进去挠痒,冬日衣衫厚实为此绞尽脑汁。 天太冷了。 “我马上要离开这里。” “知道啊!” 陆北瘫在岩石上,融化的积雪从树梢落下,山间的寒风瑟瑟,初春的阳光到底无法温暖整个大地。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躺在陆北身上,对方问:“什么意思?” “说你变丑了,什么时候牺牲也不知道。” “呀!” 半晌,对方没有动静。 陆北扭头看去,发现对方抱腿坐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凋落,委屈的抹眼泪。这话太伤人了,伤到心里去了,比起刺刀子弹更为伤人。 抬手触碰她的手臂,却被无情打落。 “骗你的,这是林黛玉的《葬花吟》,我说你美的像林黛玉。” 一昧不言,只是打落陆北的手掌。 “对不起。” “听见没,豆腐跌炉灰里——打不得、吹不得?” 见对方不为所动,陆北将她抱住,捧起她的脸咬下去,对方在怀中挣扎,但也就挣扎一二。陆北有些没面子,不胜甘露的他舌头发麻,确切的说被咬痛了。 两人都没啥话说,只是互相瞅着。 “凭啥亲我嘴?” “不行吗?”陆北直言不讳。 黄春晓目光如水,忍俊不禁一笑,趴在陆北怀中笑个不停。 “可以呀!” “那就好。” “说句好听的,让我听了开心。” “又在为难人。” 皱起极好看的眉头,她鼓起腮帮子,除了消瘦些许、变黑些许之外还是老样子。她很轻,轻到要人命的地步,全身加起来估计连一百斤都没有,这样轻的体重与生活困难有脱不开的联系。 手指插入她的短发中,发丝也干枯发黄,陆北能够明显感受到怀中一阵颤栗,身子瘫软成随意拿捏的泥。 那枯黄的短发和消瘦的身子让人生不出别的心思,只是让人觉得可怜。 猛地扎直起来,那双眼眸中带着试探之意:“你会忘了我吗?” “为什么这样问?” “我没有亲人,顾大姐她们都不在了,有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会的。” “不要忘了我,求你了。” 陆北知道她在发痴,这样的发痴毫无疑问是快乐的,对于她而言。捋起垂落的鼻尖的发丝,陆北仔细端详,那双眼睛明亮而乌黑,从未想过这张略带哀求的脸是如此好看。 “不会的,一切都不会忘记。” “我知道呀!” “知道你还问?” “就想问一问,我也不会忘记你的呀。” 胜利了,毫无疑问她胜利了。 怀揣着胜利的喜悦,对方揉了揉陆北的脸,目光如水憨笑,怯懦又亲昵的咬上去。良久,喘息不停松开,吃吃一笑站起身给了一个让人眷念的背影,脚步轻快离开。 在经历颇多曲折之后,于洒脱方面她胜于陆北,之前是陆北将她丢下,现在是她将陆北丢下。别的没学到,倒是陆北足够抽象的恶趣味学了个十足像,当真叫人恼火。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未闻。 使劲揉搓自己的脸,一个壮怀激烈的家伙坐在林间裸露的岩石上徒然发笑,笑是因为什么也做不到,想要缠绵入骨、想要醉于云雨。 陆北在想自己是什么人,对于她而言是什么人,是她的兄长,还是她的战友,是她的丈夫,这些好似都不是,更像是忙里偷闲时充满背德感的情人。 ······ 陆北待不久了,他要离开这里。 初春时节,天暖日灼。 林子里的积雪融化,树枝滴滴拉拉落下水珠。兴安岭中的一切都在苏醒,同样苏醒的还有即将燃遍的硝烟,天边的和山间的雾接壤,边界难分的茫茫白雾中。 在期盼的送别目光,陆北牵着战马从那崎岖的羊肠小道离开,穿过朝阳山外那片荒原,背后密林中的单兵射击点和火力点藏在山林中难以寻觅。 一起从朝阳山密营基地离开。 陈雷走在陆北身前,他回头说:“往前再走一天就出了朝阳山。” “说说我不知道的。” “你是不是生气了?” 陆北问:“生谁的气?” “不知道,但我觉得你生气了,不然干嘛摆出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摸了下自己的脸,陆北觉得没这回事。 这次原路返回,从科洛河直上,越过黑嫩平原过嫩江,虽说已经开春但是嫩江还没有解冻,冰面依旧扎实。一路上众人遇见不少日伪军,过了嫩江就到一支队的防区。 甘河地区遇见接应的一支队骑兵,陆北顺道去了一趟甘河密营基地,去检查一下这里的新兵训练工作如何。 在密营基地内,张光迪指着密营外几个巨大的弹坑:“三天前有两架日军战机飞过来,在这片林子里丢了几十枚炸弹,好在没有炸到人,最近的一枚炸弹距离密营只有数十米,可把老子吓坏了。” “位置泄露了?”陆北问。 “应该不是,日军丢了几枚炸弹就走了,又去轰炸其他林子。” “还是需要注意些。” 询问了张光迪一些事情,陆北这才发觉可能是自己想当然了,一支队不仅接收之前一批伐木场劳工,又征到一百多人,是附近伐木场的劳工,也就是说一支队现在足足有六百多人。 感慨一句,又在此地盘桓两天,陆北这才大摇大摆的莫力达瓦。 从甘河到西诺敏河密营,陆北接到三连的汇报,他们缺粮了。 “我不是给他们配给了足够的粮食,怎么会突然缺粮了?”陆北大发脾气,缺粮可不是小事。 第四百七十章 自己干起来呗! “他们怎么那么能啊!” “我让他们整训部队,他们无休止的收编,为什么不报告!” 在五支队的指挥部内。 刚刚回来的陆北勃然大怒,让他生气的原因很简单,曹保义他们在攻打数个矿场、伐木场之后,收编了近三百多人的劳工,其中还有两个中队,近百人的伪满森林警察部队。 曹大荣默不作声,他很少去关注军事上的问题,在他眼里部队发展是一件好事,不知道为什么陆北会如此生气。 “消消气,发那么大的火干什么。” “为什么早不报告,现在我要整编部队了,跟我说还有几百人缺枪少弹,现在连粮食都没有。我跟上级是保证过的,开春之后要率部远征,不可拖延。 他曹保义是干什么吃的,藏着掖着不报告,为什么不报告!” 吕三思劝阻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已经派人送粮食去了。” “去!” 陆北很是生气:“马上派人把曹保义给我带回来,解除一切职务,亏他还是抗联的老同志。还有谁参与,是闻云峰还是祁致中,都给我抓回来解除一切职务!” “你少说几句,当前是解决问题,不是找谁麻烦。” “谁让你给他送粮的,既然有本事扩编,就自己去解决粮食枪弹问题。我的武器补给是留到远征时候用的,不是让他就这样消耗的,战士们没粮食吃,让他割自己的肉吃。” 私自扩编,还隐瞒不报。 这绝对不是一个小问题,要扩编陆北早就扩编了,骨干分子不够,盲目扩编只能导致队伍的战斗力降低。扩编之后的武器弹药和补给问题,这些谁来解决。 如果要扩编,早在莫力达瓦的时候,陆北就将绝大部分自卫军收编,干嘛还劝返他们。莫力达瓦地区本身就不是产粮区,当地百姓无法供养如此庞大的队伍,为了不使得当地群众生产力不足,陆北劝返了绝大部分想要加入抗联的青壮年劳力。 队伍的扩编是在陆北的计划之中,按照一比一,甚至是一比零点五的规模吸收新兵,这样既保证队伍的战斗力,又能不至于兵力萎靡。一部分积极分子劝返回家,都是由救国会组织联络的,在队伍兵源损失过多的时候,是能随时拉上来补充的。 大兴安岭是什么地方,山区。 这个地方不是产粮区,不是平原地区,随便去某个村屯就能解决队伍一周的粮食问题,平原地区的群众是有一定经济基础的,但是大兴安岭半游牧、半农耕地区是没有这个经济基础的。 留着那些矿场、伐木场,抗联在缺少弹药补给的时候能够打一下,解决自身问题。现在被打没了,不是说养寇自重,而是养着慢慢杀。 队伍的确还有多余的武器弹药补给,但这些都是在陆北的计划中,是留到远征的时候使用。这次要去的地方是额尔古纳,那地方是原始森林,根本无法就地筹集补给。 好说歹说才将炸毛的陆北安抚住,吕三思一边派人去给小二沟的曹保义他们送粮,催促他们赶快来到指挥部,另外一边发报给一支队向兄弟部队求援,看看能不能挤出一部分物资补给。 如果拖延下去,吕三思绝不怀疑陆北会亲自率部前往,到时候他能把曹保义给枪毙了。 五支队的体量就在那里,是消化不了这么多兵源的,那其中不乏有饿昏头的人想要吃饱肚子,对于抗日救国是没那个想法,纯粹是奔着填饱肚子。 ······ 两天后。 策马而来的曹保义、祁致中等人而来,乐呵呵的跟侦察班的李光沫打招呼,李光沫没敢向陆北报告,偷偷告诉吕三思。 腰间挂着两把枪,一把驳壳枪一把勃朗宁,曹保义见吕三思寒着脸走来,规规矩矩的敬了个军礼。 “报告,三连连长曹保义。” “放下吧。” “是!” 祁致中抬手也敬了个军礼:“吕主任。” “嗯。” 回头看了眼指挥部木屋,吕三思深深盯着祁致中看,随后将曹保义拉到一旁的树林子里,见四下无人,吕三思抬腿就是一脚。 “谁让你干的,大家都是战友是同志,当年我加入汤原游击队的时候,你就在,按理说我得叫你一声老班长。都是六军的老战友,有些话我就直说,私自扩编部队是什么性质?” 被踹了一脚,曹保义起先还是很生气,仔细一想立刻汗如雨下。 踹他的是吕三思这位政治部主任,他第一个私下教训自己,这个可不简单,按理说触犯军纪和组织条例,最后一锤定音的是他。现在吕三思第一个发难,那就证明还有一个人更为生气。 “我没想那么多,本来想着打个据点弄点粮食和武器,但没想到敌军据点内存粮也不多,就这样越打越缺。不过这也锻炼了新训战士,很多战斗都是他们打的,很是英勇。” “你脑子进水了,进山的公路线被咱们卡住,日军都不愿意进山,他们会给山里的矿场、伐木场据点送粮食物资。” 曹保义追悔莫及:“我这条命是老陆当年在富锦救下的,大不了还给他,一切责任我来承担。” “行,你到现在都死鸭子嘴硬是吧?” “那咋办?” “进去,把枪交给老陆,现在大战在即,他可不会执行纪律。” “好。” 吕三思扭头走了几步,又气不过拽住他的衣领捶了几拳。 两人联袂走进指挥部木屋里,陆北面色发寒,正在听祁致中介绍兵工厂的建设,打了几个矿场和伐木场,他们给弄到两台发电机和一些机械工具。 生产武器弹药很难,但最基本的枪械维修还是能做到的,他们在小二沟的军械所维修了十几条护木损毁的步枪,还有两挺支架断裂的轻机枪。另外还有一件事,那些被解救的矿工有一部分身患疾病,是汞中毒和氰中毒,已经有上百名劳工因此而去世。 采取金矿时大多用的是混汞法、氰化法,矿工对于日寇来说就是可消耗物资,他们也是出于拯救矿工而出手,虽然拯救了数百名金矿工人,但是还是有上百名工人因此去世。 见对方进来,陆北冷声道:“曹大支队长,您舍得来指挥部了? 支队党委让你率部编练新兵,你偷偷招兵买马,现在麾下将士都近六百人。这次我去朝阳山总指挥部,上级统计咱们龙北指挥部,拢共就只有一千多人,你一个连比得上咱们半个龙北指挥部。 让你当连长真是委屈你了,既然招兵买马干起来了,我向上级申请一下,给你一个支队的番号,你自己一个人干起来多好。” 第四百七十一章 整饬 “你自己招兵买马干起来多好,何必用咱们五支队的名号。” 面对陆北的揶揄,曹保义沉默不语。 一旁的吕三思给他使劲打眼色,吕三思知道陆北生气不是因为对方招兵买马,而是因为没有及时汇报,并且极大耽搁远征额尔古纳的计划。 在了解完前因后果之后,吕三思知道曹保义是想自己解决问题的,问题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解决,而是朝着不可控的方向走去。 解下腰间的枪套,曹保义将两支手枪放在木桌上,那意思是随便发落。 陆北侧头看见他屁股上的脚印,泥水脚印很显眼,会这样做的人只有一个。这俩难兄难弟已经私下交流过了,吃准了自己大战在即,临战换将是兵家大忌,陆北要撤他们的职务也只是一时气话。 问题是如何解决当前的困境,当地群众是无法支持这么多人的,不少老百姓自己的口粮都成问题,虽然一支队答应帮助一部分粮食,但也仅仅能够维持一段时间。多了三百张要吃饭的嘴,现如今五支队的粮食只能维持一个月。 “你什么意思,撂挑子不干了?” 曹保义梗着脖子说:“我认罚。” “你心思不少啊,早不说晚不说,到了这个关头说,吃准了我不会临阵换将。是不是谁给你出的主意,我不找你,我只找给你出主意的人。 是哪位同志心思如此缜密,你不说不要紧,我也不会怪罪其他同志,三连还是五支队的三连,这件事也到此为止。但是,组织对你的信任度已经没了,不仅仅对于你,对于连支部的委员们以及士兵委员会都失去一切信任。 从此刻起,你们三连也称不上组织的队伍,我开除你们的党、团身份。” “老陆,你不能~~~” “谁跟你称兄道弟?” 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曹保义拿起桌上的手枪作势就要给自己一枪,得亏吕三思手疾眼快将枪夺走。 要杀一个人不一定得舞刀弄枪,但这只对于君子有用,陆北的做法不亚于杀了曹保义,也不亚于将三连全部解散,失去组织领导信任,这是永远也无法接受的。 这并不是陆北大题小做,以往影视剧中随随便便就发展扩编,也不管当地民生经济能不能承受,也不问队伍的战斗力、军民矛盾会不会加剧。在实际军队建设中,陆北就敏锐发现这一原因,并且在抗联这样的问题很大,早期抗联就是因为无底线的发展,组织领导力不够导致崩坏式的消散。 最让陆北生气的还是连支部一点声音都没有,士兵委员会也没有出现任何不同声音,盲目发展对于抗联是埋下随时都会爆发的炸药桶。 “不能这样做啊!”曹保义偌大的汉子蹲在地上哭。 随即,陆北将目光投在祁致中身上:“祁长官,这件事你参与了吧?” “对!” “五支队参谋长,你参谋个屁!” “我是五支队的参谋长。” 陆北拿起桌上的武装带砸在曹保义身上:“瞧你这德行,记大过! 给三连支部记大过,全三连都记大过,我让你们背一辈子!凡是连以上党组织干部,严重警告一次!” 一旁的祁致中很不好受:“太严重了,这是小题大做。” “我还没说你的处理意见。”陆北寒声道。 “大战在即,这样有损人心。” “我的参谋长,你也知道大战在即,你们就这样拖后腿的,现在腆着脸跟我说大战在即。” 现在说什么都不可能阻止陆北的决心,纪律这件事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整治,他也想全军都和和气气、欣欣向荣,但如果想塑造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整风是少不了的。这并非贬义或者褒义,只是一支军队在成长中必不可少的阶段。 大作干戈的陆北,在场全部人都不理解,不仅仅是曹大荣、祁致中不理解,就连吕三思也不理解,只不过面对同生共死的陆北,吕三思虽说不解,但愿意相信。 之前陆北对于每个连队的支部很相信,现在他可能要打一个问号,仅仅是三个月不到,在脱离支队党委后就弄出这样的事情。 现在不仅是‘创业艰难百战多’,更是‘打铁更需自身硬’。 挥手让曹保义离开,陆北让吕三思亲自去一趟小二沟主持善后工作,先将新训战士和三连以及闻云峰他们带来,让毛大兵留下三个班负责训练新兵。同时也是最关键的,陆北让二连出动,将那两个中队的伪满森林警队拉过来。 他们给陆北埋了一个好雷,足足两个中队,近百人的伪满森林警队。陆北是出名的不喜欢收编伪满军,收编乌尔扎布他们也是提心吊胆,并且是在经过观察和阿克察·都安等人长期接触之后才确定。 就凭几句话,什么抗日救国就能让他们心甘情愿与日伪军作战,但凡有个脑子的人都知道,可能性比一发炮弹落进同一个弹坑还小。 待人走后,祁致中很不满意,或者说他觉得自己与五支队有一层芥蒂。 “陆支队长,如果你对我有意见可以向上级汇报,为什么要针对其他人?” 陆北掏出一支烟点燃:“我有意见都是当面说的,你可以在第三路军打听打听,从‘三江大讨伐’开始对于不满的事情,我从来都是有话直说。” “可你明显就是在说我,是我预估错误,本来以为解决队伍的补给问题后能够给支队一个满意答复,但没想到弄巧成拙,解救被奴役的矿工并不是错误。 我也是矿工出身,在金矿当过工人,知道工人的处境,你如果能去矿场上看一眼就能够知道。” “即使到现在,你都不明白错误犯在什么地方吗?” 祁致中一愣:“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同志们,难道三连就只是因为战斗力弱,所以才会被你所低估。你将所有的战斗任务都交给一连、二连,对于三连摆出一副不信任的样子。 这些三连的战士们都感受到了,他们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比其他连队差,战士们只是想证明一件事,他们值得你信任,他们可以去执行那些任务,不要顾此失彼。 我知道一连和二连都是有光荣历史的队伍,前身是六军三团的精锐部队,是青年连和炮兵队改编,而三连是军部警卫连,这难道不是一种错误吗?” “你这是无稽之谈,我从来没有这样分别对待过,在物资补给和兵源上都是一视同仁。”陆北略带火气。 第四百七十二章 坦诚相见 在来到五支队不足数月,祁致中就将自己献给这支队伍,他是真心的,只不过好心办坏事。一个谎言需要用十个谎言去弥补,一个错误同样也会带来一连串的错误。 这是战争,战争是不讲情面的。 而军队的发展是要求讲科学的,科学有效的发展军队,是树立一支队伍顽强精神的不二法门。陆北说真的有些后悔,他后悔没有向他的连长、参谋长解释,说明什么是科学有效的发展军队。 发展不是一蹴而就,军民矛盾、军地矛盾,地区可承受的经济压力,人口的因素、敌我双方的发展都是需要进行考虑的,这些一连串的因素糅合在一起,经过一个科学的计算后将得出一个答案。 一个君子之军能够生存的答案,抗联不是走州过府的流寇,也不是抢一波就走的山贼,也并非杀鸡取卵的军阀。 带走老百姓的孩子、丈夫、父亲,难道还要带走他们用以果腹的最后一口粮食吗? 难不成又走老路,扩编军队,缺乏粮饷只能去进攻日伪军据点,损失惨重后继续扩编,扩编之后缺乏粮饷,继续去进攻,然后陷入一个死循环,最后自己走进一个死胡同。 这样游击区就只是游击区,永远不可能成为根据地,根据地是能够可持续的为抗日提供资源的,不是这样自取灭亡的。 吐出一口烟雾,陆北说:“我从未这样想过,对于我而言,每一位战士都是我最亲爱的战友,每一支部队都是五支队永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可你的表现就是这样,三连不是后娘养的。” “知道为什么在反讨伐作战结束后,我会让三连撤入小二沟休整编练队伍吗?” 祁致中按捺住心中的不快:“为什么?” “哼!” “请说,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陆北捻灭烟头:“在数年前的一个初冬时节,我也是这样去问我的团长,当时的团长是咱们牺牲的六军二师师长张传福。当时每次有作战任务,都是让其他兄弟部队担任主攻,我们炮兵队连敌人都瞧不见。 我的连长,也就是已经牺牲的原三连连长张威山,我们不满的向张传福团长提意见,说要打主攻,要参加作战行动。你猜张传福团长给我们说啥?” 陆北继续道:“当时张传福团长很生气,他说炮兵队是精锐,让你们养精蓄锐不是看不起你们,是留着作为冬季反讨伐的主力,是有大用的。 果不其然,在当年的冬季反讨伐作战中,我们炮兵队肩负很大的重任。一个冬天打下来,我们炮兵队伤亡三分之二,但我们三团保存了大半的兵力,得到军部的褒奖。” 话音落地,祁致中默不作声。 他知道陆北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其实陆北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让一连、二连挡在前面,目的是让三连在即将开展的远征中担任主力。 这是老团长张传福教给陆北的战术,张传福师长虽然牺牲了,但他教给陆北很多东西,这些都是他的遗产。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最锋利的刀子要藏起来,给予敌人最致命的威胁。 无言以对,祁致中无话可说。 两人一坐一站,坐着的是陆北如一尊泥塑菩萨那样笑对人生,站着的是祁致中,他在生自己的闷气。他们私下里的小手段耽误了陆北的所图之谋,让他不得不分心处理这桩麻烦事。 “你应该早点说的。”祁致中蹲下来。 “早点,什么时候才叫早?” 陆北冲着他说:“在打完该死的日军第十五大队后,上面就定下要打通额尔古纳的战略部署,我是第一个知道的人,可我连一点准备都没有,只能一点点去做,去准备。 你知道从龙北指挥部,再到第三路军总指挥部给我发了多少次电报,他们总是不厌其烦提这件事,嘴上说着让我自行抉择,可傻子都知道他们希望我能够打通交通线,能够得到远东军的直接援助。这次我去总指挥部开会,我的参谋长冯志刚依旧把这件事挂在嘴边。 天哪!你知道额尔古纳是什么地方,那地方野猪比人多,我能怎么办,我能向上级说,我没准备好,这仗不知道怎么打,太难了我不想去打!” “TMD,能吗?” “你告诉我,我能直接向上级说,我怯战了,这事不如交给别的部队。” 祁致中又站起身,烦躁的挠起自己的脑袋。 陆北还在说:“从‘三江大讨伐’开始,我们团就一直接受这样的任务,在桦川留我们去跟伪满军一个步兵旅,以及第四师团一个大队去交手。我们在锦山上打没半个团,我的连长就死在锦山,难道是我想去打这种死人仗? 锦山之战打完,我和老吕互相捅刀子,捅到全身都是血窟窿,战士们都在哭,就我们俩不敢哭。 西征,我们是先遣团。在人生地不熟的松嫩平原,TMD二师参谋长叛变带着日伪军讨伐队一口气追了我们三天三夜,就差一口气我们就全军覆没。” “不要说了~~~”说这话时,祁致中显得有气无力。 猛地一拍桌子,陆北情绪激动:“老子就要说,你才来我们五支队几天啊,有你给战士们做主的份儿。说我顾此失彼,你今天有本事就去跟李兆林总指挥说,去跟张兰生执行委员、跟冯志刚指挥说。 为什么,TMD为什么这种死人仗每次都是我们去打,看看他们会不会大嘴巴抽你! 我们五支队为什么守在这里,日军连西诺敏河都不敢过,他们两个大队守在河西,死都不敢过河。那是我们五支队一仗一仗打出来的,人家知道我们会玩命,死也能拉他们垫背,他们害怕!” “对不起,我为刚才的失言道歉。”祁致中很认真的摘下军帽,弯腰给他道歉。 “没关系。” 陆北也起身向他道歉,伸出手:“不好意思,失态了。” “我去一趟小二沟,在吕主任公布处罚之前向三连的同志道歉。” “明天会有一批从朝阳山军政培训班结束培训的干部,你和他们一起去,三个月!” 陆北伸出手指:“我给你三个月时间,训练出一批合格的战士,三连副连长毛大兵留给你,我还会留三个班的老战士作为骨干。 替我守在这里,守在莫力达瓦等待我们的消息。” “没问题,我守在这里!” 看见祁致中满怀信心的离开,陆北毫不怀疑他会壮怀激烈的甘愿赴死。 伪满政府在大兴安岭中段东麓的矿场和伐木场被迫关闭,日寇是不会让这些战争零部件停下的,在西诺敏河东岸有两个大队的日军,等河流化冻就是放大排的时候。 日寇将会为恢复生产而发起进攻,陆北需要有人守在这里,因为通过西诺敏河河谷可以直接到达额尔古纳地区,这是一条捷径。 同时,好不容易建立的游击区需要守卫,这里的群众基础较好,抗联在这里活动有利于群众工作开展。 第四百七十三章 新的整编 虽是初春时节,但黑龙江畔还是万里冰封。 在日寇关东军正在建设的黑河要塞中,去年新上任的关东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走进一处炮台中,他蹲在炮队镜后望向江对面。 在黑龙江对岸有一整个远东军装甲师,并且配属有大量炮火,梅津美治郎望向江对岸,苏军陈兵百万在西伯利亚地区,这是大本营的共识。前远东军区内务部负责人叛变将远东军的部署和武器配属全部告知,关东军便忍不住寂寞强行发起诺敏河战役。 这次梅津美治郎特意来到由第七国境守备队所驻守的黑河要塞,第七国境守备队兵力约一千五百人,有五个步兵中队、三个炮兵中队以及一个工兵分队。 黑河要塞的炮火十分强大,关东军在这里部署了两门一百五十毫米加农炮,八门一百零五毫米山炮,八门九二式步兵炮,以及十门三十七毫米高射炮。 其余的九十毫米、一百二十毫米、一百五十毫米迫击炮更是多如牛毛。 在关内的日军缺少炮火,但关东军是绝对不会缺少炮火支援的,可以说日军缺乏装甲车辆,但在炮火方面,日寇敢于在哈拉哈河和苏军进行炮火互射。在一河之隔的边境地区,日军也经常和远东军隔河互相射击。 抚摸着电动升降式炮台,梅津美治郎很是感慨。 “真是了不得的要塞。” 第七国境守备队队长政木均说:“司令官阁下,像这样的电动炮台,希望能够再建设两座,这样即使远东军进攻,也会被我们强大的火力所制止。” “如果远东军进攻,你们能够坚持多久?” “三个月吧。” 梅津美治郎有些受不了:“确定吗?” “如果弹药运输不断,我们能够一直坚持下去。” 这话相当于没说,梅津美治郎恨不得抽他几巴掌,弹药运输不断是条狗都能凭借这样的炮火守住要塞,问题是一旦铁路运输线被切断,边境守备队能够凭借自身储备弹药坚持多久。 政木均也是话里有话,上个月本应该运输到黑河要塞的军装物资被抗联在火车站给全部烧了,齐齐哈尔-黑河的铁路线那么长,抗联随便炸几段铁路就能够给远东军提供契机。要想边境要塞能够坚持够久,首先作为司令官的您总得把抗联剿灭,隔三差五铁路线被切断,这谁能受得了。 政木均是在诺门罕战役时调任第七国境守备队队长,前任守备队队长森田彻调任23师团步兵71联队任联队长,在哈拉哈河被远东军坦克给碾成肉泥。 这个森田彻也是发动‘七七事变’的主要策划人,当时是他主持‘演习’,在与宋哲元的谈判中也是他担任日方代表,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军国主义分子。 随后,梅津美治郎又见了负责北满地区防卫的第四军司令官中岛今朝吾。 中岛今朝吾,‘南京大屠杀’罪魁祸首之一,曾担任日军第十六师团师团长入侵南京,杀害中国军民接近二十万,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侩子手。 “中岛君,你对于北部防卫部署有什么见解?” 还未等他说话,一旁的第一师团师团长横山勇便说:“一定要剿灭反日匪寇,如果地方守备队不行的话,那么请让第一师团的勇士去执行作战。” 活动在北黑铁路线、齐黑铁路线的抗联第三路军是日寇的心头恨,横山勇也是极为生气,自打他去年九月份就任第一师团师团长后,每个月抗联都得给他整新活儿。直到现在,孙吴地区的瘟疫还在流行,第一师团每隔几天就要病死几个,建设的滑雪训练场压根儿不能用。 中岛今朝吾沉吟片刻后说:“北满地区的抗日匪寇活动太过于频繁,如果仅仅只是依靠满洲军和地方守备队,事实已经证明很难消灭。” “请一定要尽快剿灭反日匪寇,他们的存在使得北部边境不得安宁,对于防卫有很大的压力。” 抗联攥住日寇的命脉——铁路! 冯志刚的布置极大程度上让日军如鲠在喉,北去黑河、瑷珲的两条铁路线都在抗联的攻击之内,而在去年抗联甚至想活动到中东路。 为了阻止抗联活动到中东路,关东军不得不调派三个步兵大队,以及两个伪满军骑兵团、一个教导大队,甚至新组建的第二十四师团都要分出一部分兵力去守卫铁路线。 被人掐住咽喉的感觉很不好,虽然抗联的袭击是有限的,可一旦远东军发起进攻,这样的袭击就是致命的。 听完众人的意见之后,梅津美治郎深感不安。 他们制定了‘坚不可摧的国防守备线’,随时都能够应对来自远东军的进攻,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活跃在兴安岭及松嫩平原的抗日联军。 在‘三江大讨伐’及‘野副大讨伐’后,梅津美治郎看了眼入不敷出的军费开支,咬着牙决定来一场十万人的‘黑嫩大讨伐’,预计用一年时间将活跃在北满地区的抗联第三路军消灭干净。 梅津美治郎命令关东军作战课制定一个讨伐计划,调第三独立守备队第十一、第十六,第八独立守备队第十二、第十四、第二十八大队,第二十四师团搜索大队,第一师团第一步兵联队。 第二飞行集团第二、第八飞行团。 伪满军第三军管区第三教导大队,第五骑兵旅、第十二、十三、十四混成旅;兴安军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骑兵团。 兴安森林警察总队,各县满洲警察讨伐队,共计十万人。 梅津美治郎命令关东军副参谋长,也是在诺门罕战役期间负责第三军管区内讨伐指挥的远藤三郎作为总指挥,这位北满抗联的老对手,称‘远藤大讨伐’。 ······ 此时。 远在莫力达瓦,陆北正在整编部队。 他将新训的两百多名新兵打散,对于投降的一百多伪满森林警队的士兵分入每个班,按照第三路军总指挥部命令,编练一个骑兵队,两个步兵营,一个炮队,一个重机连,其余配属部队不变。 一营下辖两个连,一连、二连,每个连下辖九个班,共计两百人。由宋三担任营长,金智勇担任副营长,支部书记由曹大荣兼任。 二营同样两个连,为三连、四连,每个连下辖九个班,两百人左右。由田瑞担任营长,闻云峰为副营长,支部书记由田瑞兼任,原三连连长曹保义继续为二营三连连长。 骑兵队,侯尔巴担任队长,乌尔扎布为副队长,包广为支部书记。 炮兵队,八门迫击炮,两门反坦克步枪,一门九二步炮,由邓勇担任队长。 重枪连打散分入各连队,不做常设。 另外于小二沟设训练基地,训练处主任由五支队参谋长祁致中担任,原三连副连长毛大兵担任作训科科长,负责实际训练工作。 训练完成后设三营,祁致中兼任营长、支部书记,毛大兵为副营长。 第四百七十四章 处罚决定 整编完部队,让上下级熟悉,陆北命令各营各连组织联欢会庆祝改编,同时也是熟悉队伍。 在整编之后,接着便召开连以上军事会议。 “开会了,连以上干部集合!” 曹大荣扯着嗓子在林子里喊,让通讯员将每个连队的干部都叫来,营以上干部都要到场。他看见老侯、宋三等人围在曹保义身旁,哥几个正在安慰他。 五支队扩编了,原有的连队干部都得到晋升,像宋三、老侯等人,都是营级别干部,唯独曹保义还是连长,并且这个连长还是缩水之后的连长,五支队一个营抵得上兄弟部队一个支队。 宋三劝道:“你可别犯浑,这事是你自己犯下的错误,要自己用于承担。支队长是向着你的,要是老侯犯这样的错误,支队长非得枪毙他,你看看他错误犯了不少,照样还是骑兵队队长。 等打上几个胜仗,这事也就翻篇了。” “支队长怎么搞的,不说营长,副营长也给一个,怎么给一个外人。”老侯喋喋不休道。 田瑞明亮的眼睛瞪过去:“谁是外人,吕主任可是调查清楚了的,人家闻云峰同志在他们胡搞瞎搞的时候,一直约束战士不准在没有上级命令时参与行动。 人毛大兵只管练兵,也没有参与,甚至是不知情。” “他们才加入抗联多久?” “人家参加革命不比你短,八路军的同志别的不说,光纪律方面就够你学一辈子。你瞎嚷嚷什么,人家在南方参加革命不是革命,西诺敏河战斗要是不人家察觉不对劲,你骑兵队早就没了。 还叫,你这是在搞山头主义,要不是我现在不是骑兵队支部书记,我非得罚你去刷马厩!” 被小一轮的田瑞骂个狗血淋头,老侯还真还不了口,跟他吵吧,他一个三十几岁的大男人跟一十七八岁小孩犯不着。而且田瑞是真敢说,遇见不平事都要说几句,不然当初陆北也不会让他去骑兵队担任支部书记,可算是狠狠整治好骑兵队内的歪风邪气。 这位大松屯的砍柴少年,让人无比的放心。 听着哥几个的胡言乱语,曹保义神情低落,自己做错的事情自己承担,这事是不可能的,整个三连每个人头上都顶着一个处分。 在指挥部内。 陆北盘腿看着闻云峰,对方已经是第三次请辞副营长的职务,希望能让曹保义担任。在他们胡搞乱搞的时候,闻云峰认为自己虽然独善其身,但没有做到劝阻,也是有责任的。 “我在八路军就是连长,在抗联什么功也没有立下就当副营长,很多战士们都不满意。” “谁不满意?”吕三思问。 闻云峰尴尬的不行:“真的,如果立下战功,我一定不会推辞,但是寸功未立就当副营长,这件事我希望上级能够考虑清楚。” “你是说我们考虑的不清楚,是为了一时之气打压曹保义,我们和他是同生共死的战友。而且我们抗联跟八路军都是一样的,纪律严明,既然犯错就要接受后果,我没有枪毙他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好了!” 曹大荣摆摆手:“这件事不要再谈,我越想越不对劲,现在回过头来想一想,那家伙够枪毙的,还让他继续当连长真是够便宜他了。” 见三人态度都极为坚决,闻云峰也不好再多言其他,再说的话就容易被人觉得是矫情,亦或者是可怜对方。 不多时。 各部连以上干部都到齐,见人都到齐后。 吕三思站起身说:“这次会议由我主持,在会议开始之前我要代表五支队政治部宣读一件事。” 说罢,吕三思看下在场的众人:“经过支队政治部研究,后经龙北指挥部政治处决定,对曹保义同志记大过一次,组织内严重警告。对五支队参谋长祁致中记过一次,警告一次。 对三连支部进行处罚,撤销原支部书记及委员职务,调政治保卫科干事宋应胜担任支部书记。撤销三连士兵委员会各委员职务,记过一次,由支队士兵委员会内进行处罚,选任新委员。 对三连全体指战员进行警告一次,两次警告将予以撤销番号决定! 此上为警告研究决定后最终处罚,若对处罚不满可向支部政治部复议。” 话音落下之后,屋内鸦雀无声。 他们想过这件事很严重,但没有想过这么严重,这是在五支队军史上从未出现过的事情。党指挥枪的原则问题决不能退让,连队支部没有及时阻止汇报,那就撤销支部全部人的职务。 这已经是轻轻放下,先是吕三思然后是陆北,两人都扮演红脸,就让作为‘上级特派员’的曹大荣不好处理。如他所说那样,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就给解决问题了,等他回味过来是真想枪毙人。 事情到龙北指挥部就到头了,吕三思没敢给第三路军总政治部汇报,他给冯志刚汇报了,后者自然是护犊子,先行处罚后总指挥部也不好说什么。 趁着陆北和吕三思不在指挥部,去江东打游击的时候弄出这档子事情,曹大荣是最没面子的人,简直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曹大荣眼神死盯着曹保义:“这件事姑且就这样,按我的意思是严肃处理某位同志,你们也别想着申诉复议。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要是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就这样的处理自己回去偷着乐吧。 话放在这里,希望同志们能认真遵守纪律,我不是泥塑菩萨。总政治部派我来五支队是有目的的,一直以来五支队的纪律很好,我也从不干涉任何事,但希望你们能对我有所尊重。” “是!” 曹保义站起身:“我接受处罚,也感谢上级给予我一次将功折罪的机会。” “知道就好,坐下!” “是。” 说实话,曹大荣真想枪毙了他。 此事告一段落,随后吕三思开始介绍起远征额尔古纳的行动。 铺开地图,吕三思手指西诺敏河:“此次行动上级调动龙北三个支队,第一、第二、第五支队,意图打通大兴安岭在额尔古纳建立游击区。 一方面是出于战略需要,另外一方面是能够直接获得远东军的援助。额尔古纳地区日寇统治力量薄弱,在这里我们可以发展训练,随时可以通过鄂伦春旗进入黑嫩平原。” 第四百七十五章 出发 额尔古纳,地处大兴安岭西北麓、呼伦贝尔草原东北端,与毛子隔额尔古纳河相望。唐时设‘卫室都督府’,明时设坚河卫,在‘尼布楚条约’签订后,正式成为两国的交界处。 日军在此处的统治力极为薄弱,如果能在这里建立游击区,能够直接得到远东军的援助,无需再通过封锁严密的黑龙江。更重要的是能有一个总的后方基地,不至于在四战之地的朝阳山,退可通过额尔古纳河进入苏方境内,进可以直插大兴安岭,随时都能够前出黑嫩平原。 吕三思彻底公布此次作战部署:“此次远征由龙北第一、第二、第五支队组成,龙北指挥部冯志刚担任指挥。我们五支队的任务是通过西诺敏河直上,从大兴安岭直接越过去,抵达呼伦贝尔北部草原。 第一、第二支队将通过鄂伦春旗,与我们五支队兵分两路,直取根河、额尔古纳,在大兴安岭西北地区建立起根据地。 同志们,这是关乎我们抗联第三路军生死攸关的重大行动,是地委、第三路军总指挥部对我们的期望。要建立起广泛的抗日游击区,联合各民族兄弟姐妹们一起抗日。” 此次作战部署只是前期工作,在大兴安岭西北山麓,也就是额尔古纳、根河地区建立起来游击区后,就要通过鄂伦春旗向嫩江一带发展。 在预设中,抗联将建立起从大兴安岭西北山麓横跨整个中段,从莫力达瓦到鄂伦春旗,再到朝阳山、德都、五大连池地区的抗日游击区。无论是莫力达瓦还是额尔古纳地区都无法供养起抗联,只有平原地区才能提供抗联用以作战的物资补给,扩大山林游击区是为了战略纵深。 有纵深之后,就有迂回游击的基础,保证了最低下限,而不放弃平原游击区是为了保证抗联的上限。龙北部队是为了保证抗联能活下去,而龙南部队是为了保证能活的更好。 “我宣布,二营作为先锋于三日后开拔,沿西诺敏河直上进入额尔古纳地区。”吕三思说。 田瑞起身敬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其余各部均按照作战部署执行,严格贯彻战场纪律。” “是!” “是!” 各项命令都由吕三思下达,各部也有条不紊的进行准备。 会议结束后,陆北让曹保义留下来,其他人先行离开。 待人走后,指挥部内只剩下两人。 两人大眼瞪小眼,后者显得极为窘迫,如果地上有一个缝,那么曹保义会毫不犹豫钻进去。 陆北拿起桌上的作战部署文件看了眼:“舒服了?” “嗯。” “老调重弹的话就不说了,我希望你能够真心接受处理结果,这里也没有外人,有句戳心窝子的话说了你别生气。” 曹保义歪着头:“说吧。” “这次行动二营担任先锋,你们二营三连是尖刀连,丢一次脸就很让人难受了,不要让人难受第二次。打好了,这件事也绝不会一笔勾销,打不好你们三连这辈子都别想出头露面。 不争馒头你争口气,我不指望你能够多么英勇善战,但至少给自己、给三连的同志们留点面子。” 面色凝重,曹保义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翻身仗’,只是一个能够给自己脸上添点面子,不至于被所有人看不起,错误犯下是弥补不了的,只能警示自己以后不犯。仗打好了,那么大家也不会谈论所犯下的错误,至少保有一定的尊重。 ······ 三日后。 第五支队开始行动,从密营出发,陆北将亲率二营担任先锋。 北国之巅,山间的积雪早已融化,枯败的枝条抽出嫩芽,大兴安岭再次迸发出无尽的生命力。踏着矫健的步伐,战士们走在山林中的崎岖小道上,铁岭绝岩、树木丛生。 从兴安岭中出来,路过西瓦尔图村,正是春耕时节。半游牧半农耕的当地群众皆在农田中耕种,他们看见高唱战歌的抗联下山,饶有兴致拄着锄头观看,挥手示意。 接触久了,当地群众对于抗联并不害怕,甚至是亲切,他们也有亲人在抗联队伍中。 “抗联的兄弟,这又干啥去啊?”农田中一位大姐问道。 “打日本鬼子!” “再见了!” “大姐,再见!” “看见俺家兄弟没,俺家兄弟有贵在没?” 走在队伍旁维持秩序的田瑞喊道:“王有贵,出列!” “到!” 在整齐的队伍中走出一名年轻人,他站在农田边与自己的姐姐道别,队伍不可能因为他而停下。 只是说上几句话,那名年轻人:“姐,俺就跟队伍走了。家里要是有什么事就跟保长说,抗联有规矩的,军属要是生活有困难可以提供帮助。 过年的时候俺在小二沟训练,队伍给发了一块胰子和俩条毛巾,俺留着没用托曹科长转交,估计过几天就能到你手里,小曹科长还说会让队伍派马过来犁地。” “这就走,去哪儿啊?” “队伍有纪律不能说,等我回来。” 挥手告别亲人,一路小跑追赶,也一路回头看。 田瑞走到他身旁低声询问,安抚这位年轻人。 走在队伍中,陆北喊道:“谁起个头唱歌?” “我来!” 闻云峰看着队伍说:“我给同志们唱个新歌子。” “唱啊,大家伙都等着呢。” 酝酿一二,闻云峰扯着嗓子:“前进,祖国儿女,快奋起。 光荣的那天已经来临! 你看,暴君正对着我们。血染的旗帜已经扬起! 你们听,在旷野上。凶残的士兵在咆哮着,他们冲到你们身旁,屠杀你们的亲人和孩子。 拿起武器,公民们! ······” 走在队伍前列的陆北回头看了眼,闻云峰在高声歌唱,他唱的是法国的《马赛曲》,有一部分人在和他一起唱,都是原冀东八路军的同志。 一曲过后,有人唱起《义勇军进行曲》,这首歌声势就大很多。 陆北找到闻云峰,问他是怎么会《马赛曲》的。 闻云峰解释,这首歌是他参加长征的时候,在队伍里的‘蔡大姐’最喜欢唱,她将法语翻译成中文教给大家,队伍里很多人都会。 第四百七十六章 下等兵的浅野 远在朝阳山第三路军总指挥部。 此时的总指挥部内忙做一团,为数不多的两部电台正在滴滴滴来回发送电文。 第三路军总指挥李兆林忧心不已:“日本人疯了!” “电报。” 张兰生委员拿着一份电报走来:“五支队发来电报,陆北已经率领五支队二营抵达小二沟,目前正在沿着西诺敏河直上,预计四天后抵达呼伦贝尔库都尔河,后续部队也出发。 冯志刚率领二支队已经通过黑嫩平原,抵达甘河密营与一支队汇合。 兴安游击队发来电报,他们已经在鄂伦春旗北山林子做好接应准备,一支队先头部队已经抵达鄂伦春旗,预计下午就能够汇合。” “日本人疯了!” 李兆林将一封情报拍在桌上:“地下党同志传来消息,日军近期开始大规模调动部队,根据内线情报和远东军内务部的情报分析,日寇极有可能正在组织一场大规模讨伐作战。 驻扎在依安的日军步兵第一联队开始收缩兵力,讷河地委传来消息,驻扎在拉哈镇的第十六大队已经抵达讷河。” 日军第三独立守备队,也是负责大兴安岭中段东麓的守备任务,其下辖第十一、第十五、第十六三个大队,其中第十五大队已经损失过半,关东军司令部直接撤销番号,勒令军官转入预备役。原本驻扎在昂昂溪的第十一大队在第十五大队覆灭后,便抵达莫力达瓦驻扎,于白城子的第十六大队于讷河县南部拉哈镇守备。 在讷河,日寇调伪满第三军管区第五骑兵旅,驻扎于讷河。 “这是要对五支队动手?” 李兆林焦急万分:“我估计ARQ的第二十四师团也会逼近莫力达瓦,之前他们摆出一副严防死守的模样,用三个步兵大队,两个骑兵团堵住五支队南下的可能性,现在这样的调动绝对有问题。” 张兰生说:“目的莫力达瓦只有祁致中率领的一个补充营,还在训练整编中,他们缺乏武器弹药,一个营连重机枪都没有一挺。” “给祁致中发报,让他密切关注西诺敏河沿线情况,告诉他如果日寇进攻决不能往山里撤,一定要向平原突围。” “这简直是送死。” 李兆林找来地图:“如果日寇追查到五支队的行踪,那么就功亏一篑了!” 看着地图,张兰生沉默不已。 一旦日寇察觉出五支队主力方向,直接调动牙克石的第二十四师团北上额尔古纳,堵住库都尔河,那才叫前后夹击。五支队什么事都做不了,会被直接堵在河谷里杀。 事实上李兆林的判断完全正确,日寇组织了近十万大军进行讨伐围剿,首当其冲便是在莫力达瓦活动的第五支队。 日寇调集第三独立守备队第十一、十六大队,第三军管区第五骑兵旅,第二十四师团搜索大队,兴安军第一、第二骑兵团,以及讷河、ARQ、扎兰屯、依安、甘南、富裕诸地伪满警察部队,近一万大军直扑莫力达瓦西北部。 负责指挥的是抗联的老对手远藤三郎,关东军司令部副参谋长,这次他亲自担任指挥,直接将目光锁在五支队身上,去年五支队让他很没面子,现在他想把面子捡回来。 十万大军,远藤三郎很是得意,他去年指挥伪满第三军管区两万余人差点将抗联主力给逮住,现在足足有十万大军,他有信心将抗联第三路军主力尽数消灭。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日伪军的调动更加频繁。 隔天,李兆林再度接到情报,第一师团第一步兵联队撤离依安,从北安直奔德都,北安县内驻扎第一师团第四十九联队也开始蠢蠢欲动。 在山口湖密营基地的第六支队不断向总指挥部汇报,在近日有大批日伪工作班进山,在短短三日内,六支队已经接连伏击歼灭八支日伪工作班、测量班。 海伦、绥棱一带活动的第三、第四支队也纷纷来电,称已经和海伦开拓武装团干上了。 海伦县日寇开拓团是一支特殊部队,日寇在海伦县有九个开拓团,每个开拓团日籍侨民人数都在千人以上。日寇将开拓团的青少年组织起来成立‘开拓训练所’,发放武器弹药严格按照军队规章进行训练,派遣有退役士兵担任骨干和教官。 这种开拓武装团是关东军的后备补充兵源,是关东军专门用以讨伐抗联为磨砺,为了保持补充兵源战斗力而常设组建的。 许亨植的第十二支队也发来电报,日伪军开始在当地平原修筑炮楼碉堡,派遣特务工作班进山侦查。 ······ 在海伦县白马石密营。 ‘哒哒哒~~~’ ‘哒哒~~~’ 轻机枪不停精确短点射,每一段短点射就会在林间小径倒下一具尸体,已经有十来具尸体倒在这样的短点射下,而轻机枪射手也遭到敌人的重点照顾。 三支队支队长王贵半蹲在一处掩体后,时不时打出一枪,同样每一枪过后都会有一具尸体倒下。打完一个弹夹,王贵放下步枪观察战场,同时也惊讶于山坡林子外那群悍不畏死的日寇开拓团民兵。 那群家伙很年轻,比起抗联的战士们还要年轻,王贵甚至看见一个中弹后没死的少年,以视死如归的态度拿起手雷冲锋,在林子里往山坡上丢手雷,真TMD也是人才。 “弹药手,子弹!子弹!” 轻机枪射手打完弹匣的子弹,四处去找他的弹药手,副射手和弹药手两个人给他压子弹都来不及,对面敌人压根儿不怕死。 在山坡下。 一名日军下等兵抱着步枪躲在一棵树后,看见比他年轻的少年不断在断手准尉指挥下发起冲锋,一只手的日军准尉推搡他,下等兵不为所动。 在经历去年冬天的‘讨伐作战’之后,浅野下等兵已经失去一切了。最为尊重的桥本队长在战后剖腹自尽,第十五大队番号撤销,他们丢失了两门九二步炮,在最后时刻甚至将军旗都焚烧掉。 一直以来照顾他的指挥士官战死,浅野下等兵还记得在最后一次发起冲锋的时候,和自己兄长是好友的下士官,也是指挥士官的长宗将他摁住。在冲锋结束后,浅野就没有见过对方,他也被转隶为预备役派遣到开拓团担任武装教官。 “浅野,你这个懦夫!” “懦夫浅野,去冲锋,你要装死到什么时候?” 面对一只手的日军准尉辱骂,浅野依旧不为所动。 打过一场死人仗没有死,浅野下等兵已经差不多学习到战斗该如何进行,眼前这位在华中战场受伤退役的军官根本不会打仗,如果要进攻这样的要地,首先需要必要的炮火压制。 可他们是武装开拓团,只有两具掷弹筒,其中一具掷弹筒就在浅野的背囊一侧,但他不准备使用,头顶的丛林伞盖有些密集。 第四百七十七章 嘤嘤作响的苍蝇 老兵打新兵,百战之士凭借完备的防御工事应对缺乏重火力的武装开拓团民兵,这样的战斗呈现一边倒的局势,一边往抗联三支队倒向。 在寥寥两个月的接触中,下等兵浅野已经意识到并非所有军官和下士官都是那么骁勇善战,尤其是面对更为骁勇善战的抗联。 喋喋不休叫骂的一只手准尉是从南方部队受伤退役的,被安排转隶到关东军来到海伦县武装开拓团担任教官,像这样的预备役和退役军官、士兵并不在少数。那些警署、学校、工厂、城市消防队、都充斥着这种受伤退役的预备役和退役军士,日军视为维护后方治安的基石。 日军准尉还以为是在南方,是与烂到流脓的国军作战,那些往往是一个冲锋就会被冲垮的中国军队,他的手就是在冲锋的时候被打中。中正式步枪强大的破坏力将他手臂打断,战地医院的医生可不会费心费力的给他治好,截肢是最有效和最不会危害生命的办法。 一支百余人的武装开拓团民兵,在短时间内便报销一大半,那些未成年的日本少年第一次感受到战场的残酷。在日本国内从军是一件非常‘荣幸’的事情,成为支撑起‘皇国军队’的一份子,即使是吃不饱饭的农民也会高傲的抬起头,为天皇和贵族们的盛宴而兴奋。 加入军队不仅能够得到尊重,还能够得到吃饱饭的机会,日军在国内征兵最吸引人的目光就是能够顿顿大米饭管饱,在关内某些地区或许很困难,但在东北,尤其是关东军顿顿大米白面是不成问题的。 哪怕是这种半公开性质的开拓团武装,依旧能够从伪满洲政府得到足额的粮食供给,不用为生活而发愁,对于这些从日本国内而来的失地农户有极强的吸引力。 “混蛋浅野,去冲锋啊,难道你让年轻人全部都战死?” “拿出你作为前辈的勇气,浅野!” “浅野!浅野!” 一只手的准尉还在呼喊,因为队伍里具有战斗经验的士兵并不多,而浅野参加过对抗联的讨伐被视为‘难得的经验’,希望他能够发挥自己的经验,带领这群预备役的少年完成人生的首次作战。 准尉一味的叫喊,浅野雷打不动。 周围的少年们也都气不过,为了表示自己的勇武,遵照所学习的那样单手拎着步枪,弯腰沿着崎岖羊肠小道发起冲锋。三支队的机枪手已经打的手指头发痛,他几乎不用去调整射界,只要对准山路就能放倒一个。 一枚手雷顺着山坡滚落下来,爆炸的烟尘遮盖住射击视线,趴在山坡下的日寇开拓团民兵少年们蹲伏起来,等待接二连三手雷爆炸之后的烟雾消失。 在足足等待数分钟后,爆炸的烟尘消失,但侧翼突然杀出一队抗联。 劈头盖脸的子弹乱飞,那群不谙世事的少年被打的死伤惨重,看着比自己还年轻的少年倒下,浅野爬起身举起步枪射击。 ‘砰——!’ ‘砰——!’ 侧翼杀来的抗联小队其身影倒下两道,开拓团武装少年们雀跃起来。 “打中了。” “果然是浅野教官。” 在开拓团武装少年们阵型中响起诸如此类的话语,而后浅野就被认为是话少但是具有丰富作战经验的预备役士兵,给他们留下一道不可磨灭的记忆。 同时,在欢呼雀跃声中,后方也传来消息,支援抵达了。 在山坡上阻击的抗联三支队也得到消息,斥候赶来汇报。 “支队长,日军增援到了。” 王贵看着为数不多的武装开拓团民兵,只需再打上一会儿,他能把这群人给全歼。 “是谁?” 斥候回道:“咱的老对手,四海店伪满警察讨伐队。” “撤!” 听见日军增援的部队番号,王贵便快速下达命令,绝不拖泥带水。 四海店的伪满警察讨伐队是专职讨伐队,这群家伙就是带黄蜂尾针的苍蝇,战斗力不弱又恶心,其中不乏有抗联叛徒担任军官。他们常年与抗联作战,一应配属都是按照日军甲级部队配发。 别的伪满警察部队恨不得躲着抗联走,他们就是苍蝇,哪儿有抗联就往那儿钻。苍蝇烦人恶心是一方面,更让人难受的是,苍蝇绝非一只出行,而是很快就能飞来一群。 王贵命令留下两个班,其他人先撤,在其余人撤离之后,断后的小部队朝山下丢手雷、手榴弹,借着爆炸产生的烟尘撤退。 像这样的由地方治安武装和伪满警察部队进行的讨伐作战并不少见,并且有愈演愈烈的情况,无论在海伦、绥棱,还是在第十二支队所活动的庆安、铁力、木兰、巴彦等地都在发生。 这些都是关东军司令部副参谋长远藤三郎的手笔,作为关东军内部少有的军事敏锐者,他意识到北满部队与南满部队是不同的,两地从地域和根源上就存在差距。 在北安县,关东军第四军司令部内。 远藤三郎向巡视国境防卫工作及抗联讨伐的关东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描绘,向他分析解释整个战略部署,曾在诺门罕战役期间遭到武力派所指责,梅津美治郎上任后将他任命为副参谋长。 “司令官阁下,想必很多人向你宣扬过,消灭北满反日匪寇易如反掌,对吗?” 梅津美治郎沉声道:“皇军内部称南满杨部为‘满洲之癌’,他们对于清剿这处‘癌变’感到满意,我也很满意这样的结果,为此给予他们足够的奖赏。” 失声一笑,远藤三郎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梅津美治郎不想知道这个过程有多么难,各地的抗联有什么不同,他只要一个结果。 动用十万人力,如果讨伐作战获得成功,那么他会给予奖赏,哪怕是一名士兵,满洲国士兵都会给予奖赏。如若不能,十万人力所消耗的物资经费,绝对是让大本营所跳脚大骂的,必须有人承担起风险。 梅津美治郎需要给国内高层一个满意答复,在他的治理下,满洲地区将彻底成为日军无后顾之忧的大本营基地,而不是随时随地都能被抗联点燃的火药桶。 至少,至少不会出现抗联骑兵追着火车跑,向列车上的民众展示军旗。 这样的事情出现不止一次,现在无论是齐齐哈尔还是哈尔滨、沈阳等城市,民众都在传北满一带有大量中国军队,在沦陷九年之后,他们还没有放弃反抗。 辛辛苦苦数年所进行的舆论宣传,好不容易让满洲民众接受东北已经没有抗日部队,一切舆论宣传都功亏一篑。 第四百七十八章 额尔古纳的故事 在去年的讨伐作战中,远藤三郎意识到要想彻底消灭抗联,首先要消灭抗联赖以生存的密营,以及无时无刻都私藏粮食的民众。 十万大军,其中不乏大量日军甲级作战部队。 远藤三郎加强山林与平原交接地区的防务,同时一改之前各地驻军在县城驻扎,取而代之将他们派往山区边界处,征调劳工大肆修建炮楼、壕沟,采取逐步逼迫抗联退出平原地区。命令大量辅助部队强行进入山林中搜查,让抗联疲于奔波、不得喘息。 在极致压缩抗联生存空间后,命令以各地日军守备队、野战部队组成的讨伐部队,作为进攻部队。远藤三郎采取南北两头并进,将目标放在抗联第五、第十二支队上,切断两部不断延伸的游击区,中部保持对于抗联的压制封锁。 之前松嫩、黑嫩平原地区保甲制度不够完善,远藤三郎加强保甲制度及集村并屯政策,强令山区边界地区民众搬迁,意图于大兴安岭-大横山-朝阳山-小兴安岭西北山麓建立起千里无人区,就像在三江地区所做的那样。 远藤三郎对梅津美治郎说:“反日匪寇的意图很明确,根据现有情报分析,他们的主要作战方向还是向平原地区活动,加强平原与山林交界处的守备力量是刻不容缓的。 一旦在平原地区无法获得补给,不用进攻就能够让反日匪寇自行瓦解。” “需要多久?” “半年。” 梅津美治郎沉默不语,十万军队半年的开销,并且还要修建大量所谓防卫反日匪寇的碉堡炮楼,这样一笔开支绝不是小数目。 日本内阁做过一个统计,自从占领东北之后,每年花在讨伐反日匪寇上的经费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的百分之一,直到现在已经增长到百分之三。发起一场大规模讨伐作战,比起关内驻屯军所发起的会战差不了太多。 讨伐作战和治安肃正是无时无刻都在进行的,但比起抗联活动所带来的损失,梅津美治郎是觉得必须要承受的代价。 远藤三郎制定了一个相当完善的讨伐作战,作为起草‘淞沪登录作战’的老牌参谋,他考虑的相当全面,可作为一个日军老牌参谋,他也避免不了日军参谋的一个重要习惯。 日军参谋在制定作战计划时,往往不会亲自前往现场,他们连找前线撤下来的中队级别军官询问战场情况的习惯都没有。往往一拍脑子,全凭一厢情愿。 远藤三郎可不会在乎大队级别部队沿山区驻扎,后续补给等诸多工作都需要调整,先把人往那儿一丢,后勤工作再做准备也不迟。于是乎往往能够看见日军部队转进如风,后续补给拖拖拉拉。 仗打不赢是前线军官们的问题,与实际制定作战计划的参谋毫无关系,打败仗了,那么后方的参谋们就可以合理去担任联队级别军官。 在远藤三郎一众关东军参谋眼中,抗联是会向平原地区活动的,他们将主要注意力都放在平原地区,严加对于抗联的封锁。种种迹象都表明,抗联的主力是向平原活动的,日军参谋们根本没想过抗联会打通大兴安岭,完成远东军对于抗联的指导命令。 关东军丝毫没有注意到,抗联即将给他们整个大活儿。 关东军口中所谓‘其凶恶残暴,无言可喻,已登峰造极达到顶点’,他们总是这样说,而抗联第三路军总是乐此不彼的刷新关东军对于所谓‘登峰造极’的顶点。 日寇一边骂着,一边又不得不承认,第三路军真是杀不死。两者在三江原杀到昏天黑地,日军进行为期三年的‘三江大讨伐’,抗联进行西征直接溜,来嫩江原给这里的日伪军开开眼。 ······ 在原始丛林中穿行,泛着冰溜子的西诺敏河静谧流动,队伍从双列到单列,再到手挽手才能走,已经有好几匹马受不了崎岖的河谷地形而崴断蹄子。 山涧已经解冻,山谷溪流中的散发着寒意,向阳的山坡野花盛开。 陆北拿着指北针寻找方向,这场进军不如说是一场送死,他能做的只有将队伍带到额尔古纳地区。第三路军总指挥部传来消息,日伪军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他们在莫力达瓦已经集结两个步兵大队、一个搜索大队,还有一个伪满骑兵旅。 毫无疑问,日军正在开展一次比较起以往更为强大的治安讨伐作战,陆北知道必须在大兴安岭东北山麓打开突破口,将日军的目光吸引过去,唯一能拯救队伍的只有借由远东军的虎威,让日军忌惮的同时不得不调兵遣将。 一旦日军发现抗联在额尔古纳活动,他们将全力以赴围剿,这样会减轻其他兄弟部队的压力。 走在河谷边的冲击平原,初春之后河滩边的泥土泥泞湿滑,稍有不慎便会深陷其中。 日暮西下。 陆北命令队伍停止前进,寻找一处背风的山谷休息,白日里土地上积雪融化让道路泥泞难行,而到了夜晚随着气温降低,又重新冻结成坚硬的冰壳。 陆北检查队伍的宿营情况,叮嘱田瑞一定要注意防寒防潮,必要的警戒巡逻不能少,必须要在安排完后亲自去视察一遍。 背风的山谷内燃起火焰,跟随队伍的达斡尔老人孟海河用蹩脚的汉话给战士们说曾经的故事,火堆上的铁锅炖着用料扎实的小米粥,炊事员将寻到的各种野菜丢进里面,几匹瘸腿的马成为战士们的肉食。 “额尔古纳草原曾经是我们放牧的地方,在小的时候我随着部落的长辈去迁徙,那时候还是光绪年间。不过那也是我最后一次到额尔古纳草原,后来就没去了,也不敢去。” “为啥啊?” “是啊?” 孟海河抽了口旱烟:“那年头毛子把额尔古纳占了大半,迁了好些个毛子住在那地方,不准我们放牧。当时是呼伦贝尔都统,我现在只记得他姓宋,叫啥名不知道了。 毛熊说要按照额尔古纳河为界,宋都统是个厉害人,亲自跑到额尔古纳河视察民情,就发现其实额尔古纳河有两条河,平时看不着,要等下大雨才会出现。毛熊就指着那条河说,这也是额尔古纳河,不准我们各族去放牧。 近千里的大草原啊,眼瞅着就要被毛熊占了。” 故事引来很多战士,越来越多的战士聚集在孟海河身旁,大家义愤填膺痛斥毛熊的卑鄙无耻。 “孟大叔,后来咋样?” “是啊?” “那位宋都统后来收回咱的地没有?” 吐出一口烟雾,孟海河叹了口气:“这事还没完,毛熊按照以河为界的说法,非得说额尔古纳河是从呼伦湖流下来,东边是咱们的,西边是他们的。 那呼伦湖西边是啥,你们知道呼伦湖西边有啥不?” “满洲里!” 循声望去,陆北扛着一块马肋骨走来:“呼伦湖西边是中东路铁路起点满洲里,如果按照额尔古纳河源头是呼伦湖,那么呼伦湖将作为国境线,在西边的满洲里将成为毛熊的领土。” 第四百七十九章 库都尔河 围坐在火堆旁,战士们听着这片土地的故事。 额尔古纳河按照中俄双方条约是界河,但沙俄耍无赖,其目的是为了边境重镇满洲里,那里是中东路铁路的起点。那位都统很有名,后来做过黑龙江都督兼民政部长。 将带来的马肋骨交给炊事班班长,斧头劈砍着马肉,一坨一坨的马肉丢进铁锅中熬煮。 孟海河拍手道:“正是满洲里。” 这年头的老百姓见识很少,更何况这些农家青年,他们对于曾经发生在故乡的事情知之甚少。可他们也是纯粹的,会因为祖国受辱而愤慨,会因为争取到尊重而自豪。 少年的中国就是如此,他们的母亲无法庇护孩子长大。 “孟叔,后来咋样了?” “是啊,咱的地还是咱们的吗?” 抽着旱烟,孟海河摆摆手:“不知道,那年过后我们就走了,临走的时候宋都统跟我们各族人说,明年的时候再来,一定能够在草原上放牧。 可后来我们就没去了,老毛子把守住中东路,铁路沿边的山林草原都不准我们放牧游猎,这都多少年了,也不知道宋都统把地守住没有。” “这件事我知道。” 坐在火堆旁的陆北说:“后来宋都统亲自丈量额尔古纳河每一寸土地,大衍之年的他不辞辛劳,与俄交涉谈判两年,但因为前清政府软弱,害怕沙俄借机生事,宋都统只是收回一部分额尔古纳河沿河沙洲草地,保住了满洲里重镇。 也收回了大量中东路铁路沿线森林、矿产,保住了额尔古纳河航道。” 这是很让人无奈的事情,不仅仅是前清政府的软弱,民国北洋政府同样继承的不仅仅是软弱,还有变本加厉的出卖国家利益。宋都统在治理边境问题上态度强硬,赢得不少赞誉。 同样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谣言也随之兴起。担任中东路铁路督办的宋都统最终还是因为谣言而辞职,晚年也一直忙于创作,其作品详细介绍东北地区近代史,是清末民初东北史最重要的史料之一。 在风雨缥缈中的暮年腐朽帝国中,在北国边境上,你能够看见一位大衍之年的老者,佝偻着腰一步一步行走在草原之上,一寸一寸土地去谈判,想要维护国家的尊严。 “支队长,所以额尔古纳河还有很多土地没有收回了?” “哎~~~这世道。” 徒然的叹息,是对于英雄的惋惜,也是对国家、民族孱弱,政府无能无耻的愤恨。 “支队长,那毛子那么坏,咱们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 “是啊!” 陆北解释道:“因为我们要收回被侵占的土地,如果要收回土地就需要成立一个不软弱、不卖国的政府,必须驱赶走日寇。我们要以国家的名义向他们进行交涉,个人和一小撮人的仗义执言是无法让他们听进去的。 首先你必须拥有一个国家,一个独立自主的国家,不受外来势力所奴役的民族。” 之后的近百年时光中,围绕额尔古纳河周围的沙洲岛屿两国进行长达数十年的谈判,直到那个联盟解体,共计收回数百平方千米的土地沙洲岛屿。 从风雨缥缈中腐朽帝国中孤身一人的老者,再到百年之后,从风雨缥缈中走出的新的国家,近百年间,北国边境上那道不可言语的伤痛似乎永远无法愈合。领土需要靠武力来捍卫,而恰恰在近百年的时光中,这个民族缺乏的就是捍卫领土主权的武力,一次又一次的卑躬屈膝,一次又一次的割地赔款。 锅中的马肉煮的沸腾,年轻的战士们在想,自己能做些什么,该做些什么。 我们在创造历史,历史也在赋予我们新的责任,审视这片土地曾经的过往,北国大地上不仅仅有无尽的大豆高粱,还有有数不尽的遗憾与不甘。 ······ 翌日。 队伍再度出发,初春的阳光给人的感觉很亮堂,但也绝不会给予太多温暖。 向阳的山坡上积雪融化后,荒草和落叶枯黄裸露,在荒草落叶之下,娇嫩的嫩芽从大地冒出。山林间,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北归的大雁在天空中翱翔。 从河谷中穿行,经过数日的跋涉,险峻的河谷逐渐开阔起来,两侧的山峦也低矮起来。 前方,侦察班的斥候回来。 “支队长,到了!” “到了!” 李光沫大声疾呼着,他们已经抵达库都尔河畔,只需穿过这片河谷就能够抵达到额尔古纳地区。这让战士们脚步加快,在离开河谷之后,就连空气都温暖许多。 眼前豁然开朗,库都尔河河面上流淌着冰溜子,融化的坚冰碰撞发出‘咯咯咯’的响声,草原上已经生出嫩芽。 库都尔河右岸边有条小路,往北便是根河,往南便是牙克石。 陆北立马给第三路军总指挥部发报,汇报自己的位置,可一时半会儿陆北还真不确定自己的确切位置。在一个从未抵达过的地区,即使出了山林子,众人也只能盲目的前进。 往北走,这里人迹罕至,陆北看看能不能确定一下自己的位置。 沿着库都尔河走了二十几里地,见战士们都很疲惫,陆北便下令休息。 故地重回对于孟海河来说很是感慨,他在孩提时期跟随长辈来到额尔古纳草原,现在半百之年又带着晚辈们来到这里,数十年时光好似什么都没有改变。以前他们被毛子欺负,现在被日寇欺负,所谓的国境线并不能阻止侵略者的脚步,没有护卫国土的武力,就要失去在自己国土上的尊严。 在黄昏时。 锅里熬煮剩下的马肉,陆北计算着队伍的储备粮食,如果在半个月内不能得到远东军的援助补给,那么队伍就会断粮。篝火熊熊燃烧着,橘红色的火光照耀每个人的脸。 蹲在火堆旁抽烟的孟海河站起身,他眺望起远方。 “有人。” “嗯?” 孟海河指向河对岸:“有烟。” 如此荒无人烟的地方出现了炊烟,就在河对面。 “警戒!” “警戒!” 发现人烟,战士们立刻做好战斗准备,老兵班组长带着新兵战士,以班为单位寻找合适的射击点。众人都提心吊胆,鬼知道河对面白桦林中藏着什么,听说日本人在边境大肆修建要塞。 陆北让侦察班渡河过去查看一下,寒冷刺骨的河水上飘荡着冰块,李光沫他们二话不说脱下鞋袜,连棉裤都脱掉放在战马上。 下了水,侦察班的战士举着步枪一步一步向前摸索前进,马儿受不了寒冷刺骨的河水,奔腾着跑向对岸,溅起一阵浪涛水花。 第四百八十章 额尔古纳河右岸 跨过库都尔河,李光沫他们一个组在警戒,另外的人在快速擦干身上的水渍,穿好衣服裤子鞋袜。河对岸的陆北用望远镜看着他们,机枪手快速架设好机枪,准备为他们提供火力支援。 所有人都紧张不已,李光沫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战友们,抬手作了一个手势,示意自己将带人进入那片白桦林。侦察班的战士们举起武器,小心翼翼往白桦林中走,如临大敌搜索白桦林中不断发出细细声响的家伙们。 在白桦林中,那些家伙们也发现抗联的人,窥探一眼后迅速钻进更深的林子中,爆发出极大的声响。 “有人!” 李光沫举起一只手:“不要开枪,是山民!” “都不要开枪,不准开枪!” “一组从左边绕过去,小心他们。” 侦察班的战士们分做两队,从两翼包抄过去。 在白桦林中,那群家伙们跑的飞快,并且是故意引着战士们朝其他地方跑。李光沫没有上当,他知道那群家伙们只是想引走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很快。 侦察班的战士们抄了他们的后路,那群家伙被围在林子里,三四个身穿鹿皮袍子的山民,手里拿着武器。李光沫认出他们手中的武器,苏制莫辛-纳甘步枪。 抬起手,李光沫示意对方冷静,当着他们的面将自己手里的武器放下。 队伍里一位达斡尔战士喊道:“自己人,巴彦旗的达斡尔人。” “我们是东北抗日联军,自己人!” “自己人。” 战士们重复着达斡尔话,当地土话有些许共通之处,对方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面对数倍于己的抗联战士他们不敢大意。 那几个山民也重复着:“自己人?” “自己人。” 他们放下枪口,试探性的询问。 在河对岸。 陆北焦急的等待消息,侦察班的战士进入白桦林后已经过去足足半个多小时,到现在也没有消息传来,如果是敌人的话应该会有枪声,可现在什么声都没有。 又等了十来分钟,一声惊呼响起。 在河对岸的白桦林中走出一行人,是李光沫他们,和他们一起的还有几名身穿鹿皮袍子的山民。 孟海河瞧见他们很是兴奋:“额尔古纳河右岸的鄂温克人。” 他大声喊道,像是追忆起什么。 “是雅库特的固德林?” 对面的人听见后抬手挥舞着,用鄂温克话大喊。 孟海河称他们为‘雅库特人’,因为他们从勒拿河的雅库特州迁移而来,被迫迁移而来。而固德林则是当地鄂温克部落的姓氏,一个氏族。 极尽思索脑海中曾经的过往,孩提时期在额尔古纳河的生活依旧深深烙印在孟海河脑海中,在一生的时光中,这位达斡尔老人绝大多数时光都充满凄苦,而童年时期那无忧无虑的生活还在治愈他。 搭上话了,那么一切都好说。 孟海河急不可耐的趟过河水,向鄂温克人介绍自己。 他来自‘莫日登’哈拉,一个达斡尔氏族。孟海河话都有些说不清,他太过激动,额尔古纳河右岸不仅仅是他氏族部落在未成为半农耕、半游猎部落之前的牧场,更是承载他一生愉悦的地方。 他说的话夹杂着达斡尔语和鄂温克语,语速极快,除了那几个身穿鹿皮袍子的山民之外,很少有人能听懂,连一些达斡尔、蒙族战士都听不懂,不过队伍里有鄂温克族战士,跃跃欲试想跟自己的族人说上几句。 “克林都、巴雅、列娜、呼尔萨满······” 连着说了一串人名,那几位鄂温克猎人均摇头,孟海河已经上了年级了,他年过半百,所说的孩提时代玩伴成为过去词。 再度回到额尔古纳河右岸,孟海河惊奇的发现,这里的山川树林不曾变换,但人已经不知去向何方。他自我安慰着,或许曾经孩提时光的玩伴们,在额尔古纳河右岸另外一处山林,在另外一个部落。 也许他们离开这片山林,也许和自己一样被俄国人驱赶走,之后再也没有回到这片土地。 陆北让李光沫陪同孟海河去一趟鄂温克人的撮罗子,询问一下当地的情况,最好是能够与部落萨满或者是头领见面。那几个猎人拿着水连珠,苏军的制式武器可不会凭空出现在这里。 误会结束,陆北让战士们继续休息,但警戒巡逻是必不可少的。 待天色彻底暗淡之后。 在河边出现一队人马,是额尔古纳河右岸的鄂温克部落,那些人瞧见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宿营,眼中那恐惧是掩盖不了的。 陆北特意将队伍里的鄂温克战士组织起来,想让他们降下戒心。 事实上不用陆北费劲去游说,他们的首领和萨满就趟水过河,一见面就欢呼雀跃。 他们一直在等抗联,阿克察·都安及大额乌苏他们派人来过这里,给当地的鄂温克人换皮毛山货。让额尔古纳河右岸鄂温克人如此欢迎的原因还有另外一件事,在当地制造无数惨案的别什果夫白俄部队被剿灭。 兴安游击队派人宣传过,无论是额尔古纳还是根河、海拉尔、牙克石都流传开了。 不仅如此,日本人要抓十五岁以上的鄂温克少年,强迫他们进行军事训练。兴安游击队出动,袭击了两次日本人,解救了十几个少年,后来日本人的林栖训练营还是没有开下去。 在额尔古纳河右岸,抗联的名声早就传遍兴安岭,从牙克石到漠河金矿,生活在山林中的部落,无论是蒙族、鄂温克、达斡尔、鄂伦春都或多或少知道。 围坐在篝火旁,鹿皮袍子烘烤后散发着一股恶臭,那些家伙太过兴奋了。 唯独孟海河病恹恹,在孙子被送往伯力城之后,这是第二天在他脸上浮现出这样的神情。他所认识的那些童年玩伴已经没人能记得,部落的首领和萨满已经换了人。 倒是有两个玩伴还能打探到消息,不过早已经嫁到CBEHQ,其他人要么死于疾病、要么死于战场,被称为‘索伦部’的诸多鄂温克、达斡尔、鄂伦春人,他们相当一部分人的命运是从军。 在这里,许多部落会悬挂‘海兰察’的画像,流传他的故事。 第四百八十一章 三河街 领头的首领叫瓦加罗,陆北对于大兴安岭中的渔猎民族了解的并不多,这好像是他们氏族部落的姓氏,他们称自己叫‘瓦加罗’,其首领一听有人喊上一句,他就乐呵呵答应。 围坐在火堆旁,那些鄂温克人好奇的去询问队伍里的鄂温克战士,在他们眼里给日本人当兵还是在抗联当兵都是一样的,只要不给毛子当兵就成,他们是被毛子从额尔古纳河左岸赶来的,已经回不去故乡了。 称不上吝缘教化,唯一让陆北较为吃惊的是他们总是在叫嚣着要成为第二个‘海兰察’,那是他们民族的英雄,载入史册的英雄。 日军在大兴安岭西北山麓建立了一个林栖训练营,办了半年,后来遭到兴安游击队袭击,弄死了几个日本兵后,林栖训练营就没办下去。但日军还是组织了一批山林队,去往苏方境内侦察,日军派人教会他们格斗、刺杀、射击、爆破、照相,林栖山林队已经去往苏方境内很多次,杀了好几个苏军士兵。 首领瓦加罗说,目前额尔古纳河草原地只有一个日军守备队,大约七八十人,驻扎于三河街。不过在归满一带还驻扎有日军守备队,兵力在三四十人左右。 他听说在漠河金矿也有日本人驻扎,但兵力多少就不知道了。 陆北问他们手中的水连珠是不是缴获的,瓦加罗告诉陆北,水连珠步枪是一个叫罗林斯基的俄国商人卖给他们的,对方在满洲里有一个店铺,专门卖一些皮毛山货。作为交换,当地部落也会要求交换一些子弹,但是极为昂贵。 随后,陆北提出看一看他们的子弹。 拿起递来的子弹,陆北确定这不是复装子弹,也就是说子弹是正儿八经苏军兵工厂出品的。 “已经换不到了,日本人开了商店,我们的皮子山货只能换给他们,一张灰鼠皮连一盒火柴都换不到,一张鹿皮只能指头那么大的盐巴。” 一提起日本人,首领瓦加罗就跳脚大骂。 他告诉众人,日本人来到额尔古纳右岸,带来最多的东西就是他们的锅,把锅支起来就会有人给他们送东西,一开始是送,然后就是要,上门直接索要。 他们氏族本来住在山里,是绝不会来这里显眼的地方,是日本人逼着将山里很多氏族都赶下山。当然,也有相当一部分氏族部落没有下山,日本人寻不到他们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没有油水榨。 孟海河劝他们不要听从日本人的话,可已经为时已晚。 事实上伪满征召了索伦部,传闻中的索伦部悍勇归悍勇,打仗那种要脑子的事情还是差点。 瓦加罗说:“被征召的男人从来就没有回来过的,日本人说他们去跟反日匪寇打仗死完了,但是从山那边来的达斡尔和鄂伦春人说,那些人被抓去当制造瘟疫的材料。 我们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日本人总是在让我们做各种事,没有任何报酬。” 哀声叹息,这是在给抗联诉苦。 陆北想起自己在童年时期读过的一本书,那本叫《额尔古纳河右岸》,他那时候只是觉得为什么部落总是在死人,现在看了,不死那么多人才怪。 被日本人征召编入山林队抽大烟抽死,被弄去修工事军营道路累死,被弄去做试验害死,和抗联打仗被打死。死完感慨为什么会死那么多人,反正也不说明白,命运虚无缥缈,可人死必定是有原因的。 休息一晚。 第二天早上,孟海河找到陆北希望能从队伍中挤出一点补给,比如盐巴之类的送给他们。 “送什么,送什么?” 陆北接过义尔格递来的装具:“告诉他们,我们即将要去进攻日军,日本人欠他们的自己拿着枪找日本人要,天底下没有白费的午餐。 抗联能救他们一时,但救不了一世,等我们死完了,也就轮到他们死了。” 三河街是额尔古纳地区重镇,也是统治中心,打下三河街就可以直奔额尔古纳河与远东军取得直接联系。费了老鼻子劲,陆北想看看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指导到底是什么指导,指导抗联拿下额尔古纳地区。 孟海河扭头将这件事告诉给瓦加罗等人,一听要去跟日本人打仗,他们面露纠结。 一旁,陆北让义尔格去告诉他们。 抗联并非是要他们跟日本人打仗,如果可以话希望能够帮忙带路,抗联对于这一带情况并不清楚。面对这个要求,瓦加罗等人则愉快的接受,他们也看不惯日本人,只是打仗要死人,所以才不愿意。 一面尊崇海兰察,一面在真正打仗的时候又畏惧,或许他们的勇武只是在无路可走之下的被逼无奈。 从库都尔河到三河街上百公里山路,很多地方是没有路的,不过瓦加罗他们知道更为便捷的路线,所谓路是不存在的,只能说稍微好走些,比较起河谷来说。 又在白桦林中走了三天,此时陆北尚不知晓山外的世界已然疯癫,日军第三独立守备队第十一、十六大队组成讨伐总队,其目标就是第五支队。 而第五支队的主力已经悄无声息杀到额尔古纳河右岸,其第一、第二支队也已经抵达根河敖鲁古雅地区,抗联龙北部队的远征是关东军始料未及的。 在朝阳山总指挥部。 李兆林徘徊不定,山外已经传来消息,日军第八独立守备队第十二、十四大队,伪满第三军管区第三教导大队,第一师团第一步兵联队,从东南西北四面发起围剿。 朝阳山总指挥部已经在日军的重重包围之中,朝阳山总指挥部只有第二支队留下的一个连,以及第三路军警卫连和后勤人员,人数不过四百余人。 “来电了!” 张兰生委员拿着一封电报说:“龙北远征部队发来电报,第一、第二、第五支队均抵达额尔古纳地区,将于今日发起进攻。第五支队将快速攻克三河街,第一支队正在向三河街增援,冯志刚正在组织第二支队进攻敖鲁古雅地区。” “命令各部突围,向西突围。” “好。” 这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龙北部队主力转移及时,日军即使攻占朝阳山也抓不到龙北部队主力。 第四百八十二章 人生三大爱好 在鄂温克首领瓦加罗的带领下,一群人在白桦林子钻来钻去,这群家伙尽走一些下坎子、水沟子。 陆北时不时用指北针查看方位,但这群生在山里、死在山里的家伙们走路从来不看方位,白桦林子里无论走到什么地方都一个样。 走在前列的田瑞总是走走停停,斥候不停的往前探,一定要探清楚之后才肯走,这就导致行军速度很慢。而二营副营长闻云峰脸上阴晴不定,他带着一个连插在队伍侧翼,那是由冀东八路军改编的四连,他们的敏感程度取决于闻云峰那脸上化不开的疑虑。 四连的绝大部分老战士,他们并没有将步枪背在肩上,而是举着枪行走,时不时观察左右侧翼。 不怪他们如此紧张,着实是瓦加罗他们选择的路线让人生疑。 曹保义钻到陆北身旁,见曹保义钻过来,一直心神不宁的闻云峰也悄无声息走来。 “支队长。”闻云峰叫了声。 “嗯。” 曹保义抬头看向前面带路,与几个鄂温克战士前后脚走,有说有笑的几人。 “你信得过他们,就听孟叔跟他们几个?” “咋地?”牵着战马的义尔格很不满:“信不过我们,三连长你这人不行,我们山里人都这样。虽然他们不太明事理,但是对待朋友绝对是认真的。 在兴安岭这地界,我们这些山里人帮队伍解决多少麻烦?” 曹保义没好气道:“你咋不说说添了多少麻烦,莫力达瓦老林子里死了人,小一半都是你们山里的人。你自己都知道他们不太明事理,不明事理能指望干成啥好事?” “我不跟你说,没劲儿。”义尔格将头扭过去。 闻云峰四处张望:“这路确实不太对劲,光走坎儿、水沟。 我说一句,咱们得把他们看紧些,二营几百号人的命,万一走错路非得交代山林子里。听说日本人在边境到处修工事,万一他们把咱引到那鬼地方,丢了命不说,完不成上级的任务可是大事。” 这样一说,陆北心里也不得劲。 他让义尔格将孟海河请来,正跟瓦加罗几人相逢恨晚,一路上都交谈甚欢。孟海河作为一位老家伙,并且在协领衙门府上当过差的人,说起额尔古纳河的曾经不比这些当地人知道的少。 笑呵呵的孟海河走来:“咋啦,一个个都这样式?” “这路对吗?”曹保义问。 “熊了,把他们当日本人的插签啦?” “啊?” 这下轮到陆北翻译翻译,这小老头子的汉话是跟毛大兵学的,满嘴都是山东的煎饼卷大葱,那意思在说‘怂了’,怀疑他们是日本人的奸细。这小老头子是个人精,知道这一路走来,队伍里的确对这样的事情有疑惑。 “啥叫怂了,我啥时候怂过?”曹保义不满道。 孟海河讪讪一笑:“你是不怂,怂的话早跟上面人磕头了。” “说这话啥意思?” “哎呀!” 闻云峰都听的挺烦躁:“都好好说话,不准扯其他的,支队长在这儿呢!” 解下腰间的水壶,孟海河抬手指向周围的白桦林子:“这里是大兴安岭,咱们是直接插过来的,要想走大路就去海拉尔,那里有商道去三河街。 这里人都没有几个,能有什么道儿,凑合走行了。人家走下坎儿、水沟子是习惯,能避着山里的大兽,现在是开春,山里的大兽饿了一个冬,甭管啥东西,见活物就咬,饿疯了。” 这下,也就没有什么想法了。 人倒是没事,只不过马就挺难受的。 原始森林能有什么路,人都没有几个,有路也是兽道,兽道上可是蹲伏有饿了一个冬天的猛兽。陆北在东北老林子也混了几年,知道什么叫兽道,乍一看还真像是人走出的路,其实不过是各种动物走的路。 还挺神奇的,山林子里忽然出现一条踏结实的小路,上面野草不生,十有八九都是动物踩出来的。走在兽道上,人是碰不到的,不过老虎、狗熊啥的运气好能碰着。 戏谑的眼神瞥了曹保义一眼,对方被记大过的事情已经在五支队人尽皆知,孟海河对于他的那份尊重已经差不多荡然无存,当兵的不遵从上面的军令,在世代从军的‘索伦诸部’眼中看不起他这样的人。 陆北一摊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自己个生自己的闷气,曹保义扭头背着枪离开。 队伍停了下来,陆北走到前方,很多人都看向那个地方,更多人举起武器警戒。在他们脚下的一个山丘下,在濒临山脚的位置有一条小溪,溪流被挖的坑坑洼洼,在山林中还有凋敝的木屋,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采金的矿区,是淘洗金砂的矿区。 而在他们面前有一棵大树,树上挂着两具早已风干成枯骨的尸体,头颅挂在上面,其余的骨植不见了。 孟海河翻译瓦加罗的话:“这里以前是俄国人淘金的地方,后来他们往更上游的地方淘金子,鄂温克人有时候会来这里寻点。 树上的尸骨是他们的先人,他们死人之后就把尸体挂在树上,叫‘风葬’。” “挺好,死人不跟活人争地方。”陆北说。 那几个鄂温克人手指河流,叽叽喳喳说了好些话。 “他们说什么?” 孟海河说:“顺着这条河再走半天就到三河街了,他们说只能送到这里,部落里的亲人在等他们回去,出来的时候没给部落的亲人交代,这几天没回去怕是已经担心坏了。 打日本人这件事得回去让萨满沟通神明,我估计死的人太多了,心里不踏实,万一再死上几个,他们部落也就差不多没了。” “耗子!” “耗子!” “哎!” 在二营当司务长的耗子答应一声,肩膀上挑着担子:“啥事?” “给他们两斤盐巴还有五十斤白面。”陆北说。 孟海河摆摆手:“别给白面了,给他们高粱就成,这群家伙没那命吃白面,给他们高粱拿回去酿酒。你要是给他们两瓶酒,这些人更加乐意。” “你说话挺有意思的。”陆北忍不住一笑。 “真的,我还不知道他们啥习惯,卖完皮子山货就是换酒,要不就自己卖粮食酿酒。” 捂脸哭笑不得,陆北想了想:“耗子,你那里还有酒没有?” “有啊。” “给鄂温克兄弟两坛子。” “好嘞。” 耗子放下扁担,走去驮马队从一只驮马背上取下两坛子酒,正宗东北烧锅酒,这是专门拜托西瓦尔图村的烧锅酒坊酿的,为了给伤员消毒,度数还挺高。 如孟海河说的那样,那些家伙闻见酒味就乐,人生三大爱好,抽大烟、喝烧锅、生孩子,以此排序。喝酒比生孩子重要,在日本人没把大烟喂给他们之前,养驼鹿还排的上号,现在不行了。 第四百八十三章 莫名其妙的莫名其妙 在当地鄂温克人的指引下,陆北带人来到三河街附近。 黄昏之时,沿着河道而下翻过一道山岭,斥候发现一处开阔地有民居和牛马群。陆北赶到队伍前面用望远镜观察,大约在两三里的远处有一片草原,草原中有几十间黑点似的木屋,在那片黑点外有低头吃草的牛马群,还有栅栏、撮罗子。 这里就是三河街,在一百多年前发现金矿之后,便有无数的淘金客来到这里。金矿的发现,商铺也随之兴起,三河街是三条河流汇集之处,也渐渐形成热闹市集。 如今的三河街已经成为额尔古纳左翼旗的驻地,虽说热闹但与山外其他乡镇还是有差距的,这里最多的就是山货店,以及妓院。 在森林中游荡近十天,这是陆北第一次见到乡镇市集。 “支队长,啥时候打。”田瑞凑过来问。 闻云峰说:“要不我带人过去摸一下,弄清楚敌人的情况。” “孟海河呢?” “在这。” 小老头子拎着一支步枪弯腰走来:“我带人过去,带几个会说蒙语的兄弟,要是遇见日本人就说是打猎的。” 夕阳之下的三河镇散发着金色暮光,牛羊低头啃食着刚刚冒头的翠绿青草,在那地平线上突兀的响起枪声,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陆北用望远镜看去,在三河街一侧的白桦林中有一队人马正在交战,而从镇子里杀出一队日本骑兵,人数只有十几人。 “土匪吧?” “土匪能逮着日本人打?” 那伙儿人绝对不是土匪,陆北眼瞅日军骑兵追上去,林子里的火力陡然上升一个档次,日军骑兵有几人落马,随后仓皇的逃离白桦林子。那林子里的人追了出来,足足上百多人。 在三河街内,又杀出三十名日军,配合机枪无情的扫射,对那群家伙们进行射击。 那群家伙们丢下十来具尸体,开始仓皇的逃离,日军开始追击。 陆北放下望远镜:“看够了,别坐等日军回援。” 虽然不知道那群莫名其妙出现的家伙们是谁,但陆北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驻扎在三河街的日军主力出阵追击,这也是给抗联的机会。 “田瑞你带三连直插进入镇子,四连随我去捞人,那群家伙要被日军追到死。其余人不动,等战斗结束后进入镇子。” “都别愣着,赶快行动起来。” “是!” “三连,跟我来。” 不得喘息,战士们开始行动起来。 那群拿着猎枪时不时回头‘砸’一枪的家伙们声势极大,射击时的烟雾成为日军的靶子,只管将子弹往烟雾升起的地方招呼。 陆北开始调动冲锋的人,一行人随他冲出林子,对准尾随追击的日军杀去。 面对再一次莫名其妙出现的队伍,那群家伙们起先是一愣,然后连往后‘砸’一枪的工夫都来不及,玩命儿向后跑。他们有领头的,领头的人骑马,手里拿着一挺花机关对着日军扫射。日军的追击停滞一二,不少日军看着从右侧林子里杀出来的人,他们也闹不清是敌是友。 这片地界上能够召集这么多人,日军以为是碰巧来到这里的同伴,几个日军举起步枪挥舞着手臂呐喊。 而后,让日军做梦也想不到的一件事出现。 一面红旗飘扬,义尔格扛起五支队的军旗挥舞,鲜红的旗帜在暮光的照耀下散发着金红之色,日军瞧见旗帜后没有欢迎的意思。 这年头扛着红旗打仗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河对面的远东军,但远东军可没有一水的三八式步枪朝他们射击,那就只有传闻中山那边的抗联。 打出红旗,那群扛着土枪‘崩砸’日军的家伙们嗷嗷叫,为数不多的机关枪肆无忌惮的射击,一轮一轮土枪崩出的烟雾冒出来。 日军不得不停止追击,调集兵力组织防御,在打了几分钟后,日军瞧见又有一支队伍在草地上冲向三河街,那边也爆发起枪炮声。 在毫无遮蔽物的草原上,当重机枪架设好并且标定完成射击视界,数挺轻机枪前压。打人先打马,强大的火力是这群‘承平已久’日军始料未及的,步枪手趴在草地上,对日军进行点射,一个扇面一个扇面撒出去的机枪子弹让日军苦不堪言。 而那群扛着土枪长矛的家伙们嗷嗷叫的往前冲,冲在前面的一小拨人已经跟日军搅在一起。 闻云峰气得大骂:“有这么打仗的,不要命啊?” “骂个屁,冲!”陆北喊道。 “滴滴滴~~~” “滴——!” 冲锋哨声响起,在各班组长老兵的带领下,战士们三人一组发起冲锋。这仗打的着实算不上利落,陆北冲了一百多米,看见闻云峰带着几十名老兵和日军搅在一起,加入进那团乱糟糟的战场。 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日军一下就被打懵掉,众人开始拼刺刀。敌我兵力达到一比五,那些个日军坚持不了多久,在那群莫名其妙的家伙们和抗联的夹击中,徒然的进行最后反抗。 在三河街,牛马在枪炮声中焦虑嚎叫着,几匹不安分的马死命撞击栅栏。 从三河街内冲出一队人马,是三连的战士们,这些人杀气腾腾。陆北匍匐在草地上看见他们有些不认识,他们正在追赶十几名逃窜的日军。 陆北看见曹保义用接上枪托的驳壳枪进行点射,那家伙疯了,跟他一样疯的还有三连的战士们,像是被从地狱中释放的恶鬼。陆北看见几名战士把枪一丢,拔腿就冲向逃窜的日军,一个箭步将人给扑倒,随后又有几名战士扑上去,一伙儿人用各种家伙事撕咬扯碎敌人,随后又去寻找扑咬另一个敌人。 ‘砰——!’ 耳边忽然响起枪声,义尔格那小子将军旗插在地上,半蹲在地瞄准一个逃窜的日军射击。 被吓了一跳,陆北皱起眉头看向他:“护旗员,你把旗给老子丢了啊?” “我搂一枪。” 嘿嘿一笑,义尔格拉起枪带将步枪背在肩膀上,挥舞着军旗助威。 莫名其妙的打了一场莫名其妙的仗,陆北看见那群莫名其妙的人和日军撕咬摔跤,日军已经败局已定。当嘶吼声渐渐消失,战斗也陷入尾声。 那群家伙们手拿猎枪、长刀,为数不多十几个人拿着制式步枪,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有东北军的辽造十三式步枪、花机关,也有俄国人的水连珠,还有日军的三八式。 见鬼,陆北甚至看见两支老套筒。 一个骑着马的男人走来,他腰间挂着一支花机关,盯着义尔格手中的军旗看了许久。 “红军?” 第四百八十四章 嫩西蒙古骑兵支队 战斗结束。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这种事已经无需陆北去处理,打了这么多年仗,战士们已经自发形成习惯。无暇休息后经历一场厮杀,战士们都露出疲惫的神色,好在能够在三河街休息休息。 那个骑马的男人下马走来,他盯着义尔格手里的红旗,在战斗结束后义尔格将军旗收起来,放入牛皮桶套中贴身保管。 “你好,我们是东北抗日联军第五支队。”陆北抬手敬礼。 男人干净利落的给陆北回礼,一个结结实实、极为板正的军礼。 “报告!东北抗日联军西北特委,嫩西蒙古骑兵支队,支队长白永盛,奉满洲地委命令,在此地集结!” 这一下就把陆北干懵了,第三路军啥时候有这个番号了。 抬手,陆北说:“你的上级是谁?” “满洲地委。” “负责人是谁?” 白永盛没说,这是队伍的机密。 无奈,陆北说:“我是抗联第五支队支队长陆北,北满地委候补委员。” 说着,陆北从腰间挎包中取出上级交给他的印章,是一枚铜制的印章。有军旗和印章在手,白永盛很是诧异,他听说过第五支队,没想到会来到这里。 “你是陆支队长?” “对,你的上级是谁,受谁的命令来这里的?” 白永盛立正:“报告,我的上级是满洲地官员金策,于七日前受地委命令组织部队来到三河街集结。” “你们怎么打仗的?” “打太快了。” “什么打太快了?” 在战斗结束后,又一队骑兵从白桦林子里钻出来,人数不多四五十人,但装备齐全,都有快枪。那些骑兵看着正在打扫战场的五支队战士,经过短暂的相认之后,确定是自己同志。 几个人走了,其中还有一位女同志。 “老白,这位是?” 白永盛十分激动:“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大名鼎鼎五支队的支队长陆北。” “什么?” “陆支队长,你好。” 陆北以此握手:“你好,你们是?” 其中一位腰间挎着王八盒子的战士说:“我是第三军五师二营营长田成雨,这位是连队书记麻国柏,卫生员顾月英。我们都是第三军的,受金策书记指派来到大兴安岭地区工作。” 聊了半天,陆北才闹清前因后果。 白永盛是当地鄂温克人,早年是东北军的营长,九一八事变后其长官张海鹏投降日寇,白永盛便带领一百多名将士脱离,来到蘑菇气、扎兰屯一带抗日,后参加马占山的江桥会战。 江桥会战失败后,白永盛不愿给日军做事,拒绝其长官张海鹏的给予的团长职务,回到老家生活。因为当地局势混乱,白永盛便组织起民众剿匪,在兴安岭打猎时遇见一支抗联的侦察小分队,于是乎便组织抗日武装加入抗联。 去年,金策书记派遣干部加强这支武装游击队,命令成立西北特别支部,组建嫩西蒙古骑兵支队,一直活动在扎兰屯、阿尔山一带。 此次他们受金策书记的命令来到三河街,一方面是因为当地日伪军发起大规模的讨伐作战,另外一方面是因为队伍混乱缺乏武器弹药,急需整编,来到三河街是因为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答应给予一批武器援助。 得知前因后果之后,陆北忍不住感慨。 远东军区边疆委员会是专门处理远东边疆地区问题的,抗联也是受他们指导,这次远征也是受边疆委员会的指导。他们答应只要抗联能够在边境建立起游击区,就给予批量的援助。 不过谁都知道,远东军区的目的还是为了对付日军,不过何乐而不为之,远东军需要抗联给予日军背后的压力,抗联也需要远东军的援助。 这些,大概是出于前不久*副主席前往莫斯科治病,在双方交流之后,也是出于实际需求的行动。总体来说,自从那次交流之后,远东军区对于抗联的态度缓和许多。 整训部队进入三河街。 当队伍进入三河街后,比较起五支队,白永盛受到极大的欢迎。 他在鄂温克人中相当有名望,能够在战败后随手拉起一支上百人的队伍,足以证明他在‘索伦诸部’中的威望。他本身就是索伦部出身,后在东北军中担任营长,手下几乎都是索伦部的战士。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当地三河街的伪满保长,他联合好几个土娼窑子,弄来十几个妓女慰问抗联。那些女人谈不上漂亮,唯一的亮点是一大半都是白俄女。 “毙了他!给我毙了他,枪毙!” “给我抓起来枪毙!” 在原日军守备队军营外,闻云峰气不打一处来,掏出手枪要打死伪满保长。 这位老红军最是看不得这些,陆北对于他的过往倒是听吕三思提过两嘴,也是听和闻云峰一起的战士说的,他的妹妹就是被白狗子充作军妓,最后玩弄至死。 陆北让宋应胜架设电台向冯志刚汇报队伍的情况,以及占领三河街的下一步行动,参谋长冯志刚他们还在根河的敖鲁古雅,刚刚结束与当地日军守备队的战斗,目前正在进攻根河沿岸的一处铅锌矿矿场。 随后,陆北以北满地委候补委员的身份,向白永盛他们宣布龙北指挥部的命令。 “根据第三路军龙北指挥部命令,解散西北特别支部,嫩西蒙古骑兵支队编入龙北指挥部,番号不变。白永盛为骑兵支队支队长,田成雨为副支队长,麻国柏为支队政治部主任。 此令,满洲地委执行委员会委员、第三路军龙北指挥部指挥冯志刚!”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表示愿意接受改编命令。 独自奋战数年,现在能够联合兄弟部队一起作战,这让白永盛极为兴奋,田成雨和麻国柏都是第三军的老战士,是受金策书记命令来这里成立组织的,也没有什么意见。 田瑞走进来,给陆北汇报伤亡情况,拿来统计表。 白永盛兴奋的说:“太好了,咱们现在有三百多人。” “不止呢!”田瑞笑道:“我们还有一个步兵营,一个骑兵队在来的路上。一支队、二支队用不了两天也会来,我们只是先遣营。” “啊?” 陆北放下伤亡报表:“你们骑兵支队的伤亡统计出来没有,需不需要我向上级汇报一下?” “麻子,你统计出来没有?”白永盛问。 麻国柏一拍脑门:“小顾在搞吧?” 田成雨汗颜不已:“这不是在陆支队长面前丢脸,上级派我们来整顿组织,你看看人家办事多利落,就咱拖泥带水,撅起屁股带起翔。 哎呀!还不去统计,快去啊!” “好好好,我这就去。”麻国柏急匆匆跑出去。 一旁的陆北忍俊不禁一笑,哥儿几个挺有意思的,应该会很好相处。 第四百八十五章 架子搭起来 进驻三河街的第一个晚上,陆北下令执行宵禁,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进出入三河街。 最忙的是闻云峰,他看不得三河街内那些土娼妓院和烟馆,要求陆北下令将那些老板主事全部逮捕关押起来,不过陆北只是下令关门,当务之急还是防务问题。 在夜幕中,陆北和白永盛、麻国柏等人去视察战士们的食宿,还有伤员。 根据龙北指挥部命令,嫩西蒙古骑兵支队暂且由陆北指挥,在冯志刚指挥来临之前。他们也没有什么意见,都是抗联的老战士,无条件执行上级的命令,而且冯志刚是满洲地委执行委员会委员。 “金书记真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不声不响啊!”陆北打趣道。 “哈哈哈!” 这样的评价难免有点小意见,陆北也明白为什么一时会让自己率部向扎兰屯、ARQ一带挺进,后来又不让他们继续挺进。五支队将日伪军的注意力吸引到莫力达瓦,上级派人前往扎兰屯、阿尔山一带建设队伍。 保密措施做的好,神不知鬼不觉,连自己都不知道。 三河街的街道并不长,也只有一条大街,路上有巡逻执勤的战士,陆北抬手向战士们敬礼。 “关于下一步行动的部署,上级对你们有没有什么指示?” 麻国柏说:“我们跟上级的联络主要通过齐齐哈尔到扎兰屯、蘑菇气的交通员,没有直接的电台联系。这次的命令十分紧急,上级要求我们立刻赶到三河街集合。 这不,就准备诱敌出城先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正好遇见你们。至于上级的具体指示,我们也没有明确的得到过。” “明白了。” 陆北解释道:“这次我们龙北各部队齐聚额尔古纳的原因是打通交通线,根据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指导,在此地建设游击区和训练基地,借由大兴安岭西北山麓漫长的边境线与日寇周旋。 现在更多是出于日寇发起的‘大讨伐’作战,以避敌锋芒,保存主力为主。接下的的任务很可能就是清剿大兴安岭西北山麓地区的日军据点及矿场、林场,保证后方的安全,进一步发动当地群众联合抗日。” “嗯,明白了。” 白永盛自告奋勇说:“如果上级相信,我可以去发动当地索伦诸部群众,队伍里也有很多鄂温克和蒙古族人,而且我在当地也认识不少部落。” “当然可以。” 陆北提醒道:“不过要注意一点,发动群众抗日不一定是让他们加入抗联,比如说联合几个部落成立护山队,一方面可以给咱们抗联提供情报,加强部队和群众之间的联系;另一个方面,当地山民群众的生活也很不好,让壮劳力脱产加入抗联,对于他们的生活会造成不少困难。 如果有合适的,在确定不影响家庭生活,本人抗日意愿强烈的标准之下,咱们可以批准加入。” 几人碰头窃窃私语,均认为这样很好。 抗日斗争是一个持续性的斗争,既要保证当地群众生活不会造成困难,还要能够支持抗日活动,那就要必须保证群众的生活。 要暴兵,陆北在三江打游击的时候就暴了,暴兵之后拿什么养活队伍,群众的生活怎么办? 三河街不大,从头走到尾。 镇子外的草原上,牛羊低声嚎叫。 这些牛羊绝大部分都是日寇征收的,这群狗东西开春的牛羊都要,本来牲畜出栏在秋天的时候,那时候牛羊膘肥体壮。开春的时候征收牛羊,亏得日寇想的出来。 现在的牛羊正是发情长膘的时候,抢走一只羊价值可大了,过几个月这些牛羊能翻上一倍,而失去牛羊的牧民就只能沦为佃户,给日本人开设的畜牧会社放牧,在农场里种地。 ······ 翌日。 陆北召集开会,把自己的想法先说一说。 二营的连以上干部,还有嫩西蒙古支队的干部基本都到齐,关于如何建设游击区,开辟大兴安岭西北山麓后方根据地的事情做一个商议。 见人来的差不多,陆北让大家先说一说想法。 首先是闻云峰,他一脑门要取缔三河街的土娼妓院,还有大烟馆。 “像这样的封建毒瘤,还有祸害人民群众的店铺一定要关闭,要对强迫妇女的妓院老板进行镇压,收缴烟馆内的一切用具。 妓院烟馆不关闭,那就谈不上真心为老百姓作想。” 陆北点点头:“要予以取缔,不过取缔之后那些妇女同志该怎么处理,她们没有养活自己的办法,难道让她们自生自灭?” “这事在苏区有过先例,咱们首先给她们进行身体检查,没有疾病和传染病的,咱们可以组织起来筹办自救会,先改变她们的认知。建立起学习班,教授她们生活技能,比如说救护、纺织、放牧,只要能自食其力,她们的人格会得到进一步提升。 咱们拿她们当人,她们自然而然也会把自己当人。” 听完之后陆北很是赞同:“可以,这恐怕就得麻烦月英同志了,你是女同志有优势,不然让男同志去进行工作,容易闹出问题。” “是!” 甩起麻花辫,顾月英站起身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随后,陆北说:“镇子外面的牛羊看见了,那是日本人强行从当地群众手里征集的,既然是老百姓的就还给老百姓。听说日本人在三河街以西办了一个畜牧会社,咱们能不能也组织起一个农会,将缴获的牲畜托付给牧民放养,收益可以商量着来,尽量不使老百姓吃亏。 这样群众拥戴我们的积极性高了,我们也可以从中获得一部分给养来源?” “这个办法好,可以。” “同意。” 陆北不懂放牧,但队伍里牧民多啊,几乎半送的牛羊给群众,当地牧民的积极性能不高。这样队伍既能避免耗费人力物力去放牧,又能加强和群众之间的联系,也是一件何乐而不为之的事情。 至于收益,陆北还真没想太多,所谓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草原上灾病又多,牧民转场放牧又勤快。 之后是另外一件事,关于在额尔古纳地区建立训练基地的工作,现在龙北主力部队还没有到来,但一应设施都要筹备建立,特别是接受远东军援助的地点。 关于接受援助的地点陆北不知道,只有冯志刚指挥知道,但他们还没来,估计还需要几天的路程,架子搭起来再说。 第四百八十六章 昭和参谋 攻占三河街,陆北就忙的脚打后脑勺。 勘测周围地形,命人绘制地形图,好在连以上干部都会两手,以三河街为中心方圆五十公里进行勘测。在日军守备队军营内有现成的,于是乎就只是按照日军绘制的地形图进行检查,陆北拿到日军守备队的地图发现还是日寇大正年间绘制的。 三河街地处额尔古纳草原,顾名思义就是三条河流流过的地方,这地方四面环山。若要固防,陆北不打算在三河街死守,往北是大片白桦林,西面则是乌兰山。 陆北命令嫩西蒙古骑兵支队向乌兰山地区转移,在乌兰山修建密营驻地,同时命令三连同嫩西蒙古支队一起,准备沿着额尔古纳河右岸直上,向漠河活动,扫清盘踞在大兴安岭之中的日军据点、矿场、伐木场。 现在正是放大排的时候,日伪军的活动较为频繁,要予以严厉打击。 召集三河街的老百姓开群众大会,讲述抗联的抗日政策,降低民众的防备,组建救国会和护山队。 在攻占三河街的第三天,吕三思率领五支队主力全部抵达三河街,而龙北部队第一、第二支队则需要两天时间,冯志刚命令陆北抓紧建设训练基地。 他指示陆北将密营训练基地建设在乌兰山一带,这与陆北的想法不谋而合,比较起五支队的突然袭击,冯志刚他们的声势极为浩大,从甘河一路都是攻城拔寨过来的,歼灭日伪军三百多人,大小矿场、伐木场四个。 一路上有两百多矿工和伐木工人加入抗联,相当大部分都是从山东、河北等地抓来的劳工,一听说抗联是组织的部队,受中央所领导,那些山河四省的劳工二话不说直接加入抗联。 其中不乏有山东新四军、八路军的战俘。 同样在林子里钻了近十天,但吕三思他们就比陆北好受许多,直接按照留下的记号走,省去不少麻烦。 来到三河街,陆北又忙着安排战士们休整。 “听说莫力达瓦的情况很不好?” 吕三思点点头:“根据第三路军总指挥部的通报,日军调集两个步兵大队、一个搜索大队,还有一个伪满骑兵旅,组成一万大军跨过西诺敏河。 上级已经命令留守部队转移,真是一口气都不给喘,祁参谋长目前已经带领队伍向甘河一带转移,他们的人员训练和装备较差一直处于被动。第三路军总指挥部也因为日伪军的进攻不得已向西突围,电台联络时常中断。” “早知道如此,我就坚持先打掉伪满第三教导队。”陆北颇为遗憾的说。 “打掉他们对于整个战局也杯水车薪。” 寻来地图,两人在指挥部内研究目前局势。 现在已经有充足的情报证明关东军正在进行一场比以往声势更为浩大的‘讨伐作战’,第三路军在主动寻求变阵,关东军则步步逼近。无意中,第三路军也在逐步向边境地区收缩兵力,放弃莫力达瓦、讷河、嫩江等地游击区,嫩西游击区的失陷,已经压迫到抗联的活动区域。 在地图上,陆北指向一个点。 “牙克石?” “对。” 吕三思不解的问:“牙克石可是驻扎有日军第二十四师团主力,而且海拉尔还有关东军第八国境守备队六千余人,加起来近三万人。” “是的。” 陆北眉头紧锁:“日军在这里足足有三万兵力,正儿八经的甲级野战师团,你也看过伪满新闻机构发行的报纸,关东军称第二十四师团是‘超甲级师团’,编制和火力配属是对等远东军所配属的。 我们刚到三河街的时候正遇上嫩西蒙古骑兵支队,根据他们提供的情报,日军正在牙克石地区修筑要塞堡垒,抓了几万人。” “几万人?” 循着思路,吕三思突发奇想说:“几万人人吃马嚼的,如果断掉铁路线就好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 陆北说:“咱们要想在额尔古纳河站稳脚跟,被动防御是无法阻挡日军反扑的,必须先声夺人。远东军方面不是想给日军压力,那咱们就主动出击,盯着日军的铁路运输线打。 想要马儿跑得快,那就让马儿吃饱草,远东军想让咱们当炮灰给他们战略上增添筹码,我们也得狮子大开口。” “这件事需要上级去跟远东军边疆委员会谈判,咱们说这些不管用啊!” “你傻啊,不会给上面哭啊?” 闻言,吕三思讪讪一笑:“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要什么脸皮,我知道了。” 很简单的一件事,关东军不仅在海拉尔修筑的军事要塞,现在又在牙克石大规模修筑要塞,远东军方面是不乐意见到的。那么大的要塞肯定不是对付抗联,修好了之后往要塞填坑的肯定是远东军。 不袭扰运输线减缓工程进度,那就等要塞修好,抗联大不了往老林子一躲,在有余力的情况下不针对,等日军把抗联灭掉,远东军就甭想有不要抚恤金的队伍能为他们所用。 远东军的援助不好拿,是要送出人命的。 ······ 此时。 视察完边境要塞守备队和工事之后,返回长春的梅津美治郎接到北安县指挥讨伐作战的远藤三郎电报,称抗联第三路军主力已经向西,于鄂伦春旗逃窜。 在莫力达瓦、嫩江驻地的讨伐作战收获甚微,他们甚至都没有追寻到抗联的主力部队。 于是乎梅津美治郎向海拉尔守备司令部下令,而海拉尔守备司令部汇报了一个情报,在额尔古纳地区的守备队无法联系上,一股不好的预感浮现在梅津美治郎心头。 梅津美治郎命令远藤三郎,他不管抗联主力到哪儿去了,一年之内无法剿灭抗联第三路军,自己申请调回国内。十万大军,就是一头猪都能‘猪突’死抗联第三路军。 接到电报的远藤三郎倍感压力,而在他指挥部内,去年十月上任的第三军管区司令朱镕则面色如常,他站在偌大的沙盘前沉默不语。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日军一位少佐参谋打开房门,从一名中尉手里拿过电文。 “远藤将军,第一步兵联队吉丸中队已经攻克匪寇朝阳山基地,歼灭守敌,缴获大量武器弹药。根据俘虏所言,这里的确是匪寇第三路军指挥部,但是主要人员和部门已经早已向西突围。” “什么啊!” 远藤三郎气不打一处来:“石兰斌那个混蛋在搞什么鬼,他们不是号称满洲第一,为什么会让匪寇突围。这不是新编练的满洲军,总得比起以前更好,为什么还是这样废物?” “怎么能指望满洲军,远藤将军。”少佐参谋稍显不满。 一旁的伪满第三军管区司令朱榕忍俊不禁一笑,真TMD是‘日军参谋’,一个佐官能对将军这样说话。 第四百八十七章 老子英雄儿狗熊 面对这场声势浩大的讨伐作战,伪满第三军管区司令朱榕兴致不佳。 朱榕是东北军出身,毕业于讲武堂,曾经留学过日本。跟小张一样,都是老子英雄儿狗熊的典范,不过他老子比起老张更为称得上英雄。 其父亲朱庆澜是不折不扣的英雄,参加过‘辛亥革命’,将手中二十个营亲军交于孙先生,组建革命军。也是东北抗日义勇军创建者之一,为电影《风云儿女》的主题曲提名,坚持东北抗日活动,亲自担任东北抗日义勇军总司令。 在朱榕投降日寇之后,其父亲痛斥为卖国贼,断绝父子关系。 就是这样,朱榕投降日寇之后致力于讨伐抗联,不过在去年的诺门罕战役中,朱榕的部队损失惨重,但是比较起前任第三军管区司令李文柄,朱榕还是让日本人看着挺顺眼。 别的不说,足够恶心人。 恶心方面日寇也是不遗余力,大力褒奖朱榕的事迹,朱庆澜将军给日寇添堵,日寇就恶心他老子,时不时在报纸广播中宣扬,给朱老将军气的咬牙切齿。 生个蛋都比生了这玩意儿好,朱老将军一世美名,在九一八事变后,比满洲地委公开宣布抗日还早,砸锅卖铁筹备物资补给支援义勇军,整个东北抗日义勇军都吃过朱老将军筹备的军粮物资。 瞧见朱榕兴致不佳,远藤三郎询问道:“朱司令,您对这样的部署有什么意见?” “挺好,按你说的办。”朱榕不咸不淡的回答。 “听说天皇邀请你赴帝国觐见,这可是了不得的殊荣,如果能够立下军功,想必天皇陛下会十分高兴。” “不感兴趣。” 一旁的少佐参谋瞪大眼:“混蛋,你在说什么。能够觐见天皇陛下可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你是在挑战帝国的威严,如果不是看在你父亲的身份上,你这个家伙怎么能够担任司令官。” 这样赤裸裸的侮辱让朱榕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中日双方都知道他这个‘老子英雄儿狗熊’的典范,活着喘气一天都是为了恶心他老子。 远藤三郎讪讪一笑,虽然日后被称为‘赤色将军’,但他现在可是赤裸裸的极端军国主义分子。远藤三郎恨不能现在就拿把刀,挨个给抗联的战士捅两刀。 人不可能在一个地方栽两个跟头,去年指挥伪满军讨伐抗联就让他很难受,现在指挥十万大军,远藤三郎可是极有信心,这才多久就把抗联第三路军总指挥部给端掉了。 “朱司令,第三教导大队失责,你可要担负起责任来。”远藤三郎说。 朱榕一扭头:“够可以了,总比被抗联全歼好,抗联区区两三百人就能歼灭一个满洲军步兵团,他们的战斗力跟皇军差不多。 这不,你们训练出来的。一年到头都跟皇军打生打死,战斗力能不强吗?” “混蛋!” 那个日军参谋有些忍不下去,朱榕留学过日本,用的是正儿八经关东腔。 远藤三郎尴尬一笑,互相捅刀子真叫个无趣,去年就在他的指挥之下,创造了一个月被歼灭三个步兵团的‘光荣事迹’,狠狠给西征而来的抗联鸟枪换炮。 满洲军给抗联提供武器弹药,关东军给抗联加强训练,大哥别说二哥。 现在远藤三郎有了分寸,打仗这事还是交给自己人为好,满洲军靠不住的,甭管是新训的教导大队,还是满洲军都一个德行,让他们打抗联,这辈子都甭想剿灭抗联。 望着沙盘,远藤三郎在思考问题。 现如今嫩西地区抗联主力已经向西突围,相信很快就能够抵达呼伦贝尔地区,按照抗联的习惯肯定是钻进深山林子里。如果让他们通过鄂伦春旗进入额尔古纳河右岸,远东军那帮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们,百分之一百肯定会给予援助。 现如今能调动的部队就只是驻扎在海拉尔的兴安军骑兵第七、第八骑兵团,第八国境守备队和第二十四师团是防备远东军的,远藤三郎无权调动。 甭说远藤三郎想调动,就连关东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都不敢调动。 那玩意儿私自调动,参谋本部的那些参谋能把他喷死,怕是日本天蝗都会过问,以下克上这事日军大本营抓得紧,现在是露头一个就打一个。 而且调动之后,鬼知道远东军会不会突然袭击,在失去要塞作为依仗之后,日军可没把握能打赢远东军的钢铁洪流。 抗联与关东军的战斗,不如说是远东军和关东军之间的战术博弈,远东军打的一手好算盘。战斗发生在抗联身上,而博弈在于关东军和远东军。 抗联啊!何其悲哉~~~ 思索之后,远藤三郎决定调驻扎在海拉尔的兴安军第七、第八骑兵团,同时命令在莫力达瓦讨伐的第十一独立守备大队,第二十四师团搜索大队撤离,加强海拉尔一线防御。 命令在孙吴的第八独立守备队第十四大队,前往呼玛县驻扎加强防备,满洲军第三教导大队继续向鄂伦春旗推进。调扎兰屯兴安军第一、第二骑兵团前往海拉尔。 安排完嫩西一带指挥,随后远藤三郎又头疼不已。 无他,抗联第三路军第三、第四、第六给整了一个活儿,第三支队诱敌深入,第四、第六支队包抄,把四海店满洲警察讨伐队还有海伦县青年义勇军给灭了,只有少部分人逃出来。 第六支队在支队长汪雅臣的指挥下主动放弃山口湖基地,长途奔袭两天两夜切断敌人的后路,一战歼灭四海店伪满警察讨伐队,可算把这块‘牛皮糖’给吞了。 抗联被这群狗东西恶心挺久了,算是北满地区翻版‘程斌挺进队’。 那个海伦县青年义勇军可不是抗日义勇军,而是关东军从日籍开拓团征召的日本青年,还有当地少数民族青年组成的义勇军,是关东军的预备役训练部队。 那边扑了一个空,这边出师未捷身先死,远藤三郎也挺郁闷。 望着偌大的沙盘,远藤三郎将矛盾放在伪满第三军管区司令朱榕身上。 “朱司令,天皇陛下的召见你必须去,听说你的夫人在你上任第三军管区司令之后收受不少财物,按照法律可以关押进监狱啦!” 娶妻要娶贤,朱榕娶了个老婆也是个‘人才’,加入的满洲爱国妇人会,专门打着收养‘战争孤儿’的名义招摇撞骗,孤儿没收养几个,骗了不少伪满高官和日军高级军官的太太。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老婆谁都骗,甭管中国的孩子还是日本人的孩子,统统打包进养育院,饿死不少。 深吸一口气,朱榕气的夺门而去,丢下一句话。 “知道了。” 第四百八十八章 什么话到你嘴边就变味儿了 “砰——!” “砰——!” 三河街响起数道枪声,倒下数具尸体。 没别的,陆北抓了三河街几个妓院和大烟馆的老板,还有日寇在当地开设的畜牧株式会的头目。这年头干这买卖的不逼良为娼、不作威作福,开什么妓院烟馆,同样被枪毙的还有三河街的保长。 抗联当天晚上进驻三河街,他脑子挺活泛的,给抗联送妓女,把抗联当日本人。 三河街外聚集上千人,都是额尔古纳地区的牧民还有山民们,嫩西蒙古骑兵支队支队长白永盛一招呼,说抗联把日寇强征的牛羊牲畜还给他们,那家伙来了老鼻子些人。 “先登记,不能瞒报虚报,经过统计之后再行归还。” “都先登记,把部族家庭人口写上。” “抗联会保证将强征的牛羊返还,都明白吗?” 在五支队主力全部抵达三河街之后,陆北就让吕三思开始进行群众工作,首先是将日寇强征的牛羊牲畜返还给老百姓,但肯定不是如数归还。 抗联有纪律不能要,可有些部族较为富裕,有些牧民山民的生活就艰难许多,里面能操作的水分就大了。这不是陆北想出来的,是冯志刚出的鬼主意,这位前县政府官僚眨巴眼就想出来。 既能联络群众感情,还能普查一下当地的人口,陆北只能给冯志刚竖大拇指,不愧是第三路军公认的‘文武全才’,拿老百姓的东西做人情,完事老百姓还挺感谢他。 经过数日跋涉,龙北部队主力都抵达额尔古纳地区。 看着栅栏外人潮如涌,陆北感慨万千:“不愧是参谋长,老官僚了,听吕大头说早年间工夫,您老丈人准备让您接班当县长?” “我TMD抽死你,你小子到底是骂人还是表扬人?”冯志刚抡起马鞭作势要抽。 “您跟我亲哥一样,我能骂你?” “吕三思!” 正在统计报表的吕三思抬起头:“到!” “小吕啊!” 冯志刚一脸坏笑指着陆北说:“这小子又叫你外号,这次我给当证人。” “他管不住自己嘴,早晚有一天老子得把他舌根子扯下来泡酒,您老也别挑拨离间,我给您也记上一笔。” “哈哈哈!” 闻言,陆北捧腹大笑。 摸了摸鼻子,冯志刚脸上有些挂不住,都是他带出来的兵,也都一个德行。全身上下不舒服,也得先痛快一下嘴皮子,归根究底还是李兆林指挥,他就喜欢耍宝,要是有一天仗打完了,他去当戏剧演员也是全国闻名。 拍了拍陆北的肩膀,冯志刚让他随自己走一走。 三河街光复不久,这里也不是什么久留之地,在三河街最高的建筑物,原日军守备队军营内,一面日军军旗高高悬挂。陆北没让摘,本来摘下来的,但是陆北又让人给挂上去。 没别的,糊弄一下日军航空兵,三河街偏僻,通讯被断,日军也拿不准主意是否轰炸,如果只是被抗联切断通讯线线路,炸死自己人就得不偿失。 昨天就有日军侦察机低空侦查,陆北还让人挥舞军旗摆了摆,姑且是糊弄过去,就看能糊弄几天。 走在汇入得尔布干河的支流河畔,两人并肩而行,身后跟着义尔格和另外冯志刚的警卫员。 看着静静流淌的小河,冯志刚指着河流说:“这河比起汤旺河小多了,这仗越打离老家就越来越远,现在汤旺河估计正在放大排。” “嗯。”陆北点点头。 “我都忘了,你小子的家比谁都远,不过二路军周总指挥的家比你还远。” 苦涩一笑,陆北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家的确比谁的家都远,似乎全军将士的家都很远,远到无法触及。我们已经没有家了,‘家’对我们是一个遥远的陌生地方,部队走到什么地方,家就在什么地方。 或许是提起一个被谁都不愿意想起的‘违禁词’,两人沉默片刻。 捡起地上一颗小石子,冯志刚饶有兴致打水漂,男人间的较劲儿开始,这关乎某种不在战场上的尊严,也不关乎上下级,纯粹两个男人之间的较劲儿。 “之前的事对不起了,临走时李兆林总指挥托我带的话,也是我想说的话。” “啥事,我忘了。” 愕然一笑,冯志刚从兜里掏出香烟:“你东北话现在说的挺地道了,吕大头那小子说的没错,你吃的惯高粱米,等打完仗就别回去了,就在东北住下。” “这事谁能说得准?” “关于你向上级的建议,我已经向那边通报过,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正在从尼布楚城运输武器弹药,都是从诺门罕战场缴获的,还有几门大炮,配属有炮兵。” 陆北点点头:“咱们来这里是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指导,要是不给足援助,恐怕抗联以后是不会听他们的话。看门狗也得喂饱饭不是,光是咱们弄清楚日伪军的兵力部署和番号,就给远东军省下不少麻烦。 算是给咱们的抚恤金,这些东西我们可拿的理直气壮。” “你小子,啥话从你这张破嘴说出来就变味儿了,你可别在张兰生委员面前瞎嚼舌根子,他能抽死你!” 想起之前在通河县的时候,自己接受当时还是北满地官员的张兰生西征先遣命令时,陆北心里就有点发毛,那家伙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话里话外都是警告。陆北当时放个屁,估计都能把他一撸到底,踢到某个统战性质的抗日山林队当参谋长。 忍不住打了冷颤,陆北摇摇头:“有些屁话我分人,就敢在您和冯中云委员、李兆林总指挥面前放放,其他上级首长是真不敢。” “算你有眼力劲儿。” “嘿嘿。” 冯志刚说:“我已经命令王均同志带二支队前往乌兰山头道沟,按照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指示,远东军的援助物资将在那里送来,不过远东军不会过境,需要我们自己运输。 按照一个日军大队的加强火力进行配属,同时还有一批粮食,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在尼布楚建立一个野营基地,会派遣真正的军事教官来协助训练。” 陆北很直白的说:“远东军对咱们龙北部队的情况掌握的很及时啊?” “你小子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什么话到你嘴里真是变味儿了。” “我说错了?” 冯志刚捡起一颗石子用力丢去:“没,但是大实话听起来真不太舒服,怪不得世人总说谎言比起真话更悦耳。” “谎言不是快刀,真相才是。” “狗嘴巴!” 第四百八十九章 近乡情怯 两个大男人的交流谈不上敞开心扉,这来自含蓄的中国男人某种不可说的规则,谈笑风生可以,生死与共可以,一切都止于调侃取笑间的浅尝辄止。 这是陆北觉得与他们没有特别多代沟的地方,在这个地方生活,着实也没什么代沟。无论是一呼百应的当地豪杰,还是老油子般的旧政府官僚,换个时代、换个地区,他们依旧能出人头地,去青史留名。 和他们一起,陆北倒是觉得自己极为幸运,所谓乌托邦的理想国,没有这群家伙在,怕是也没有什么乐趣。 在不知名的小河边,两个大男人互相打起水漂较劲儿,这样独属于自己的娱乐时间不多。一架日军战机从南边飞过来,是从海拉尔飞来的,现在陆北都能从日军战机飞来的方向确定对方出自于某个机场。 那架战机的目的地不是这里,只是在天边远远现了身,而后飞向东边。 游戏也到此为止。 冯志刚丢下最后一颗小石子:“备战吧。” “嗯。” “一米半半们精似鬼,往东边飞无外乎想确认一下我们是否还有部队,你猜他们会调动多少部队进攻?” 沉吟一二,陆北说:“边境守备队和守备师团不可能因为打我们这群不成气候的家伙,最近能调动的怕是只有兴安军,这里是兴安北省警备区,顶天两个团,他们没多少人。” 得益于远东军无时无刻都在索求日伪军的情报,抗联对敌军进行无孔不入的侦察,东北地区的日伪军兵力和番号、驻扎地,怕是比溥仪那个傀儡皇帝知道的都清楚。 回到三河街的指挥部,冯志刚立刻召开各支队会议,同时营级、大队以上干部都要参加。 第一支队支队长张光迪、政治部主任陈雷、嫩西蒙古骑兵支队,第五支队的干部都在,第二支队已经派往乌兰山接受援助去了。 现在能够随时拉上去的只有第一、第五,还有嫩西蒙古骑兵支队,而其中嫩西蒙古骑兵支队相当一部分战士缺乏训练,若敌军来犯,真正的精锐主力只有第一、第五支队所辖的一千多人。 冯志刚猜测的两条路线,一条是从海拉尔、牙克石再到根河,由东面而来,另外一条就是从海拉尔直接穿过呼伦贝尔草原而来,相较之下第一条路就不适合大规模行军,因为抗联都走的极为艰难,更不用说日伪军。 “若敌人从海拉尔直插呼伦贝尔草原过来,首先要渡河,根河!” 冯志刚战争猎犬般的鼻子发力了:“能够渡河的渡口就两个,一个在拉布大林,另外一个在根河下游的黑头山,首先咱们要确定敌军的渡河地,半渡而击。 半渡而击,咱们的兵力就翻了一番,一个能当十个用。” 深吸一口气。 陆北也不知道冯志刚的数学题谁做的,不过这貌似不是数学题,是军事题。他就喜欢这样鼓舞军心,陆北是这样认为的,只要打仗冯志刚总是在说这类事。 比如夜袭,敌人都在睡觉,咱们一个当十个,十个打一个,太上老君的撒豆成兵都没他能撒。 其实要渡过根河,还有一条路,就是鄂温克人带他们钻的老林子,后知后觉的陆北才明白过来,他们淌过的那片水沟子就是根河,只不过在那个地方分出数条支流,形成一个很大的湿地。 说完自己的豪言壮语,接下来冯志刚就谨慎许多,他可不会一拍脑袋就决定重点防御地区,而是要求派遣出骑兵斥候,摸清楚敌人准备从什么地方渡河。 这时。 骑兵队的老侯举起手:“我觉得敌人不会从拉布大林,而是从黑头山渡河,因为那地方有个地方,黑头山古城。” “说说原因。”冯志刚抬手。 一拍脑门,陆北忽然想起来侯尔巴这家伙就是CBEHQ人,这里是他的老家。 随后,老侯说出原因:“三河街四面环山,而从黑头山渡河之后就到黑头山城,那地方有哨所,前朝时候就有兵卒戊守,是能够屯兵驻扎的。 另外一个原因,敌人大概是骑兵,马匹需要饮水,而从黑头山城沿着得尔布干河可以直接抵达三河街。综上所述,基于我本人的判断,敌军应当从黑头山渡河。” 侯尔巴说的有理有据,全部都是依照现有军事学出发做出的最好判断,经过他这么一解释,众人都觉得有道理。不知觉中,陆北腰杆子都挺直不少,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老侯是五支队的,而且是五支队自己培养的基层军事指挥干部。 啥叫涨面子,这就是涨面子。 没的说,但行军打仗不是靠自行判断,至少不全是。 冯志刚认可侯尔巴的判断,于是乎将重点侦查地区放在黑头山一带,许久没有跟五支队一起并肩作战,冯志刚都有些不认识老侯,似乎在他的记忆中老侯还是那个一言不合就拎着马刀冲锋陷阵的杀才。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冯志刚惊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同时,冯志刚也做好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的准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股脑全压上去不可能,说到底还是要进行情报侦察。 会议结束之后。 陆北搂着老侯的肩膀给他竖大拇指:“真给哥们儿长脸。” “老侯,这个!”吕三思也竖起大拇指。 五支队的老兄弟们都不吝啬褒奖,面对褒奖,偌大的汉子还挺不好意思,而在他脸上也浮现起另一种神色。 这里是额尔古纳,陈巴尔虎蒙古部落就在这里,这里是他们的牧场。谁都知道,老侯想家了,他想部落里的族人,自从军之后没两年就是九一八,自此他就从未回到故乡。 会议结束之后,老侯变的沉默寡言起来,说过的为数不多几句话是叮嘱骑兵队战士们检查装具。 吕三思依靠在门扉旁说:“呐!这个就叫近乡情怯,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没办法回到故乡,兜兜转转打了一个圈,到底还是回到家乡。” “放屁!”陆北毫不留情骂道。 “那你说,必须给我掰扯清楚。” “他是怕在战场上遇见自己部落的族人,陈巴尔虎部落可没多少人,日寇到处征召少数民族壮丁入伍。从同胞相残到同族相杀,自己在亲手消灭自己的族人。 孔圣人都说亲亲相隐,你猜为什么大义灭亲这个词会得到世人称赞?” 吕三思咂巴嘴:“你说话越来越恶心了。” 第四百九十章 备战! “哦!” 陆北一拍脑门:“差点忘了,咱还有一位大义灭亲的圣人。” 这话说的是吕三思,后者听见后气不打一处来,如此的调侃有些让人难受,会回忆起记忆中的曾经。 从守备队军营大门处,一队又一队的骑兵斥候出发,他们将前往根河河畔,去侦察敌人的动向。一场战斗决定最后胜负的战斗并非是一锤定音的,前期各种情报侦察、排兵布阵都是决定战斗走向的。 回到五支队的军营,陆北下令整兵,要求全体指战员都兵不卸甲、马不卸鞍,随时都做好参加战斗的准备。 三河街内本就成了一个军事化的小镇,现在这样的军事化更进一步。 吕三思拿着物资储备清单去清点武器弹药库存,将五支队的武器弹药和可用之兵全部统计起来,向冯志刚进行汇报,让上级更了解队伍的情况,去更好的调派部队。 大战的硝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弥漫开来,所有人都闻见硝烟的味道。 其中,五支队二营三连的指战员们更是闻战则喜。 闻战则喜不是古时‘秦兵’的专属词,现在的三连比其他兄弟部队更加渴望战斗,一支部队能够让人忘却他们曾经错误的最直观方式,就是赢得一场又一场战斗,以战功来弥补掩盖曾经的过往。 曹保义像只叽叽喳喳不停的鸟儿,围在老侯身旁,手里拿着一张地图向他不停的询问。 老侯是CBEHQ人,这里的草原是他们的牧场,曹保义想通过老侯更多更明确的知道这里的地形地貌。敌军若是来犯,他们能够更清楚的知晓当地地形,为战斗提供更有利的支撑。 老侯显得有些不耐烦,该说的他已经说完了。 “滚滚滚,你要是真有心就去现场侦察。” 曹保义脸色一垮:“上面派出侦察分队了,我要是能去现场侦察还能问你,难不成你指望我私自率部外出。都是老战友了,你就多跟我说一说。” “说啥?说啥?” 比起老侯的不耐烦,而新派来三连的支部书记宋应胜眼神不善盯着曹保义,如果曹保义真的要偷偷率部外出侦察,他将毫不犹豫将其逮捕。 宋应胜原来是政治保卫科的干事,是曹大荣指派到三连担任支部书记的,其目的是为了防止再有违反队伍纪律的事情出现。宋应胜跟曹保义没什么交情,而且是曹大荣一手调教出来的政工干部,本身就是抗日学生出身,加入抗联后一直在从事政工工作,极少接触人情世故,在‘死脑筋’方面堪称五支队第一号人物。 在指挥部内。 陆北和冯志刚,还有一支队的支队长张光迪几人一起,商议一个作战方案。 在不确定敌人是从黑头山,亦或者拉布大林渡河的情况下,作为指挥员,他们要制定两手方案,这样无论是敌人从什么方向而来,他们都有一个方案去对应。 这是所谓‘有备无患’,全军指战员都做好战斗准备,各司其职履行自己的职责。 粗大的手指头在地图上移动,冯志刚说:“如果敌人从黑头山渡河,这里一片都是平原,没有遮蔽物和高地作为依仗,咱们若是想歼灭敌人,就必须等敌人渡河之后,以最快速度拿下黑头山渡口。 如果不能拿下黑头山渡口,敌人就会以此为点,占据黑头山,以及左侧黑头山城旧址、右侧小圆包山,形成一个倒三角防御阵地。以黑头山渡河为主要阵地,进可攻、退可守,一旦形成割据局势,敌人援兵将源源不断而来,拉布大林方向我们也无暇固守,最终敌人会两路齐头并进,向三河街发起挺近。” 张光迪说:“一号作战方案是以黑头山渡口为遐想,一切以一号作战方案为准,咱们就必须考虑等敌人渡河完毕之后,不惜一切代价攻克黑头山渡口。” “对。” 看着地图,陆北说:“一号作战方案有两个无法确定的点,敌人渡河后会派多少兵力驻扎守备,我们应当派遣多少兵力去强攻。 将敌人放进来打,固然是最好的办法,重中之重是攻占黑头山渡口。如何用兵,这支部队应当以极快的速度攻克黑头山渡口,并且坚持固守。” 冯志刚思索一二后道:“我决定以第一、第五骑兵队,加上嫩西蒙古骑兵支队,共计四百骑兵,组成骑兵部队负责攻克黑头山渡口。” “可以。” “可以。” 两人均觉得可行。 陆北问:“这支骑兵部队由谁指挥,指挥权不确立怕是谁都不服谁。” “让侯尔巴担任骑兵指挥,论资历、论职务他都可以,而且他是本地人,熟悉当地情况。一切当以他的命令为主,严厉执行战场纪律。”冯志刚说。 商议完一号作战计划,随后三人又开始商议二号作战计划。 二号作战计划是以拉布大林为敌人假想渡河点,比起黑头山渡口,拉布大林渡口就很简单,因为三河街距离拉布大林较为近便,但有山脉阻挡,只有‘三吉对沟’一条狭长的山道可以走。 传闻这条山道还是成吉思汗的兄弟打猎时命人伐木开辟的山道,上千年了,这条山道依旧存在,只不过极适合打伏击。从拉布大林渡河后到三河街二十几公里的山路,只要敌人进来甭想走出去,比起一号作战方案更容易,不用去构思该如何进行草原作战。 几人来来回回不停的补充作战方案的细节,将兵力运用到战斗班,直至深夜也热情不减。这可是在抵达额尔古纳地区后,第一场声势浩大的战斗,这场仗打不赢也别说以后,抗联就必须放弃得耳布尔河以南地区,预想中的乌兰山后勤基地,也将成为前沿,时刻处于敌人的眼皮子底下。 在凌晨四点多时,派往拉布大林的骑兵斥候返回,也带来情报,拉布大林方向暂时没有敌人的踪迹,骑兵侦察分队正向南方继续侦察摸索。 而派往黑头山的骑兵侦察分队还没有返回,那边路途较远,敌人是否会绕远路,从最适合骑兵活动的额尔古纳草原而来,这是一个未知数。 第四百九十一章 侦察班 骑兵侦察分队各路出动,去侦察敌军的动向。 一望无际的呼伦贝尔大草原上,抗联骑兵飞驰,皆是一人双马,蒙古马的耐力极佳,非常适合这种长途侦察。 侦察班班长李光沫策马而立,手持望远镜看向前方,肩上背着一支三八式骑枪,腰上挂着一支南部十四式手枪,日军制式图筒、牛皮文件包挂满一身。 看了眼指北针和地图,李光沫借由天空中的太阳来判断位置方向,已经离开黑头山渡口四、五十公里,再往前就是日军重兵驻扎的海拉尔地区。深入敌腹,侦察班的战士们极为小心,就连马粪都用布套子收集起来,生怕敌人会知道。 “班长!” “班长!” 不远处,一个三人侦察小组策马而来。 “西边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 李光沫眉头紧锁将地图收起来:“再往前探十公里,往东边有水沟子,如果敌人是骑兵部队,战马是需要大量饮水的。” “是!” “一组、三组拉开向前再探。” “是!” 手中的地图很完善,都是缴获于日军手中,精准度毋庸置疑,而且上面还标注有日军地图不存在的小眼泉水、溪流,这些都是当地牧民提供的。 抗联给群众们分发牛羊牲畜,也从群众嘴里打听各种各样的情报,抗联就这么点人,对当地进行细致入微的地形侦察是不存在的,从当地群众身上汇集各种地形情报,是一个极好的办法。 搞好军民关系,得到的好处多不胜数。 往前走了不到四五公里,李光沫便瞧见草原上升起的炊烟,那样的炊烟很是可疑。 待靠近些后,炊烟更为明显,而且一群正悠闲啃食青草的马匹出现,绝不是牧民的马群。不是纯种的蒙古马,而是杂交出来的东洋大马,能有这样的马匹,毫无疑问是敌军的战马。 “王有贵。” “到,班长。” 李光沫下马,趴在草垫子后用望远镜观察,在远处有背着步枪的伪军在放牧喂马,还有马夫在打草。李光沫取出地图和工具,标注好敌人的位置。 仅仅是简单的目测,李光沫便发现一个足足有三百多匹战马组成的马群,像这样的马群绝对不止一处。 在地图上标注好敌人的位置,又取出怀表确定时间注明,标注已发现的敌人大致兵力,三百多匹战马,少说也有半拉骑兵团。 将地图和情报放入牛皮图筒中,李光沫递给王有贵:“带上情报赶快返回驻地向上级汇报,一定要将情报亲手交给支队长,任何人都不能透露,明白吗?” “是!” 王有贵抬手敬了个礼,将牛皮图筒挂在脖子上:“保证完成任务。” “出发。” “二组的,跟我来。” 在草垫子里匍匐向后来到拴马的地方,一个侦察组的骑兵战士不敢有丝毫怠慢,跨上战马飞快离开。 留在原地的李光沫让另外两个侦察组左右散开,再对敌人进行进一步的侦察,待刺探到敌军的确切兵力和装备情报后,李光沫再派遣一个小组携带情报返回,命令散落的侦察小组撤回,主要对此地进行侦察。 而他和剩下的侦察员留在原地,观察敌人的下一步动向。 尚晚之时,散落各地的骑兵侦察分队均源源不断向此地集结,有小组负责侧翼,也有小组继续深入敌人后方,对敌人的后背进行侦察,查看是否有断后的部队。 每隔三个小时,李光沫便派遣一个侦察小组的战士返回,保持对敌人的掌握,为上级能够及时了解敌人的动向做出充分的准备工作。 直至深夜。 李光沫将自己身上抹上马粪和尿液,带领一个小组的战士从下风口摸过去,耳边传来狼嚎声,正在熟睡的马群一阵动荡。他们匍匐在草地上,忍受蚊虫叮咬和恶臭,悄悄摸进马群中。 越是靠近敌人的营地,李光沫得到的情报便越多。 忍受尿液粪便所带来的恶心,李光沫叮嘱三人不要乱动,他想再往前探一探。那三人便趴在一团马粪中,其中滋味只有他们自己晓得。 忍受着恶臭以及蚊虫叮咬,缓慢的用手肘和膝盖向前一点一点的爬行,细小的碎石子如同瓦砾一般隔开他那加厚的衬布。 前方数十米前有人走来,几名马夫扛来打来的牧草给马儿喂食,战马自行吃草太慢,很多时候都是人工打草喂食,同时会在牧草中夹杂高粱大豆,亦或者豆粕谷敷。 有人喂食夜草,马儿苏醒过来,镶嵌马铁蹄的蹄子从李光沫身上踩过,死命咬着牙,忍住不出声。 夜食过后,马群又再度陷入宁静,李光沫从马粪中抬起头,一点一点向前挪动。他靠近马群边缘,也靠近敌人营地之中,李光沫挨个数着帐篷和正在燃烧的篝火堆。 见四下无人,李光沫爬起身,一瘸一拐的躲进阴暗处,并且十分胆大的掀开一顶帐篷偷看。听着鼾声,李光沫挨个营地进行刺探,花了一整晚的时间探查清楚敌人的具体人数。 再度如法炮制,李光沫返回马群之中与战友汇合。 “两个甲级骑兵团,按营划分营地,一个营约三百匹马左右,兵力在两千人左右,是兴安骑兵部队。” 另外一位战士低声说:“确定是兴安骑兵师?” “错不了,我都摸到他们带的马奶酒了。” “按照乌尔扎布队长的介绍,兴安军骑兵是甲级骑兵团,定额兵力是八百左右,大差不离。” 李光沫说:“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先撤出去向上级汇报。” 继续向后一点一点的挪动,膝盖和手肘处虽然垫有衬布,但已经被锋利的碎石子划破。一边向后一点一点的挪动,李光沫一边在脑海中回忆关于兴安军骑兵部队的配属,这点乌尔扎布给他们上过课,详细介绍兴安军的火力配属和人员组成。 兴安军的军官大多由伪满兴安骑兵军官学校毕业,其中副官、参谋官、军事顾问和特种兵部队长官均由日军军官转隶担任,比如汽车队、炮兵连、高射机枪连此类特种兵部队。 不过李光沫没有发现汽车,倒是营地内有超配属的驮马,显然是负责后勤运输的。 第四百九十二章 侦察班的任务 从漫长的爬行中出来,李光沫的双膝和手肘都已经血肉模糊。 太阳正在升起,他看着太阳升起,坚持写完最后一封关于兴安骑兵部队的侦察报告,将情报封入牛皮纸袋中封好,交由副班长带走转交给上级。 翻动早已僵硬的身体,李光沫躺在一片膝盖深的草垫子里,身旁的战友正在用酒精给他清洗伤口,伤口处混杂有马匹的排泄物极容易感染,将伤口用酒精洗了又洗,手指用力搓开裸露的肌骨,再撒上磺胺粉包扎。 侦察班的战士们沉默相互处理伤口,疼痛刺激着他们的神经。 李光沫的小腿划开一条口子,他们用酒精清洗,然后再用浸泡在碘酒里的布条塞进伤口里狠狠扣了下。李光沫疼的脸色发白、虚汗直流,硬生生一言不发,直至晕过去。 塞进去再扯出来,扯出来在塞进去一条新的碘酒布条,李光沫又硬生生疼到苏醒。 “忍一忍,忍一下就好。” 用酒精布擦干他脸上的污秽物,那张年轻帅气的脸露了出来。 李光沫疼到说胡话,是用他家乡的话,和金智勇一样,他已经对于故乡没有记忆,家乡话也说不清楚,唯一能说利索的只有一句话。 “我叫李光沫,朝鲜京畿道长安人~~~” 简单处理完伤口,侦察班的战士们将他捆在战马上,他们还要继续执行任务,接应返回的战友,向上级汇报下一步敌人动向。 每隔三小时,每隔三小时必须汇报一次。 ······ 远在三河街。 一队骑兵斥候策马飞奔而来,领头的骑兵战士高举手中的牛皮图筒,外围警戒执勤的战士立刻放行,并且派出骑兵护送。 一路而来,一路自发护送的骑兵战士交替,务必保证不会遭受拦截。 一天一夜不眠不休,他们跑了近一百八十多公里。 三人骑兵小组携带图筒来到三河街指挥部,皆坠马不醒。 “报告!” “侦察分队送来情报。” 几名战士将死死抱住图筒的王有贵抬进指挥部,有人想要从其手中拿过图筒却被死死抱住,只听战士嘴中喃喃自语,侧耳倾听。 陆北趴在王有贵身边温声道:“我是支队长,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言毕,手中图筒滑落。 打开图筒,里面是侦察班班长李光沫所侦察到的情报,他们于昨日下午四时二十七分,在黑头山以南六十公里处发现敌人踪迹,敌军为骑兵部队。 冯志刚在地图上找到敌人的位置,测量了下距离顿时红了眼眶,在场之人均忍不住泣泪。 凑近看向地图,吕三思说:“史书记载,霍骠骑奔袭匈奴王庭,言‘转战六日,过焉支山千有馀里’,换算下来他们不过一日行一百五十公里。” “记大功!” 冯志刚说:“给五支队侦察班记大功一次!” 寻找到敌军主力位置,毫无疑问对方将由黑头山渡口渡河,冯志刚命令各部队一切按照一号作战计划执行,于是乎早已箭在弦上的各部队开始有序行动。 三小时过后,另外一支侦察小组来到汇报,带来进一步情况。 每隔三小时,关于敌军动向的情报源源不断汇集而来。侦察分队送来的情报彻底左右冯志刚的判断,也彻底决定抗联未来的走向,分兵则抗联必然有一失,在兵力劣势的情况之下是不可接受的。 现在,冯志刚有充足的底气去集中抗联龙北部队兵力,对来犯之敌军进行重点防御。 虽然抗联早有判断,可这一锤定音的功效极大,是决定性的因素。 一队又一队战士出发,列队前往黑头山地区。 老侯率领抗联骑兵部队先行出发,他们将先于敌出发,从拉布大林渡河迂回至敌军背后,在敌人渡河之后发起迂回作战切断敌军后路。第一、第五支队及嫩西蒙古骑兵支队一部,将先占领黑头山古城、小圆包山阻击敌军。 三路皆至,将对敌军进行包围,把敌人关在其中平原地带进行剿灭。 要准备打仗了,一场生死之战,好似抗联的每一次战斗都是生死之战。如同除夕夜挂在密营木屋门口的对联一样,年年难过年年过,仗仗难打仗仗打。 不打不成的。 从三河街出来,沿着得耳布尔河直下,河水在耳畔回荡浪涛声。 一场声势浩大的战斗,这样的战斗可以称为战役,如此浩大的战役不仅让新兵们紧张,更让老兵们变的沉默起来。绝不同以往的小打小闹,现在那种百十来人,打个火车站亦或者乡镇的战斗被称为小打小闹。 行军队伍拉的很长,这对于训练有素的队伍并不常见,唯一的原因就是在急行军。 冯志刚策马来回跑着,因为不断有侦察斥候返回带给他最新的情况。 新兵紧张到寻找相熟的同伴说话,而老兵则沉默的行军,时不时观察左右,让属于自己的班组整齐一些,各班组长、以及连长都在观察自己的队伍,在急行军状态下保证队伍的整齐性和统一。 “你猜现在谁最紧张。”吕三思没由来的凑到陆北身旁问。 陆北抬头看向队伍前面骑马的冯志刚:“反正不是你。” “我打过很多次仗。” “败仗吧?从北大营败到热河,再从热河败到汤原,打汤原起就没打过什么败仗了。” 吕三思心神不宁的说:“自打热河战役之后,我就没见过这么多人去打这么大阵仗的仗,这样的大战我一次都没赢过。你知道的,人最怕什么就总是来什么,我败到有些怕。” “乌鸦嘴!” “说真的。” 抡起马鞭陆北抽了下他:“你要说两个大队日军还行,怕也情有可原,对面顶着两个团的伪军,你怕就回去跟耗子待一窝,他从来不打仗,连枪都不碰。” “耗子是人,不论窝算。” “嗯,咱们中唯一像人的。” 从孙吴要塞捡来的‘耗子’是他们中唯一像人的,因为他既不打仗也不碰枪,手里一条命都没有,作为一名加入队伍两年的老战士,是一个极端的另类。 耗子在抗联唯一的念想就是打完仗,等天下太平之后回到老家,他想全须全尾的回家,他可以去养马、做饭、砍柴,但绝对不会拿枪上战场。耗子只有一条命,他想回家,用这条命回家,故此杜绝一切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事情。 他是‘另类’,也遭受不少战士的嘲弄,但总是一笑了之,相处久了之后就没人笑话嘲弄他了,把他当自己,谁看他都像是看自己。 他是我们中的‘人’,让大家感受到还有那么一丝‘人味’,是寄生在抗联身上的念想,保持我们心中那最后一丝奢望。 第四百九十三章 两次大功 从三河街一路顺着得耳布尔河直下,事实上出了三河街就是大片的草原。 宽宏的草原能容纳下万物,这是陆北第一次见到一望无际的草原,并非是在三江平原上瞧见的那种,那不是一种东西。 东北真的很美,美到不可方物。 森林、平原、湿地、草原、丘陵,这片土地既有拔地而起三千里的兴安岭,也有大幕孤烟直的沙漠,还有水光浮日出,霞彩映江飞的湿地,更有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草原。 一处一景,一域一色。 站立在黑头山古城土墙之上,陆北在千年前的古城遗址中捡起一块陶瓷碎片,轻轻擦拭上面的尘土,陶片上露出美丽的彩绘图案。 吕三思拿着一张地图站在他身旁:“捡这些埋汰玩意儿干啥,死人用的。” “你站的地方不是死人站过的?” “三合土挖不动,蒙古人筑城可真舍得下本钱,邓勇他们给迫击炮挖炮坑,一铲子下去土没动,镐头倒是砸出火花了。浮土一挖,下面全碎瓦石头浇三合土地基。 TMD,他们打仗真有一手。” 陆北手指远处:“千年前的蒙古帝国已经消失在历史之中,在这片土地上,我见过元帝国的王城,见过明代的卫所烽堡,踏足过清代的哨台。往前走,还会见到唐代的室韦都督府城。 日本人整了一堆玩意,他们能证明什么,历史就在这里。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就这区区百年败家败的稀里糊涂,可真叫人气到嗝屁。” “您老找伪满德康皇帝他家说去,跟我论不着。现在你能不能跟我论论炮兵阵地这茬,瞧瞧该放在什么地方。” “你傻啊!” “来来跟我说说您老的高招。” 陆北指着黑头山古城内那道王宫高台:“这里是王城,是城就会有排水沟,这城虽然是蒙古人筑的,他们还不是让汉人工匠负责设计的。那群家伙聪明的很,肯定设计有排水系统,这里靠近河流不整个排水能行吗? 排水沟被土埋了,你拿个刺刀挨个插插,能插进去就能挖,把底座放里面不是齐活了?” 吕三思拿起地图瞪大眼睛:“你嚷嚷啥,有法子早说嘛! 我不打扰你了,陆大支队长您老继续在这里伤春悲秋、凭吊古迹,我忙活我的阵地去。让你打仗来的,又不是让你游学。” “我在看地形,活人我还顾不过来,能顾及到死人?” “德行。” 身后,全副武装的义尔格问:“这里以前真的是蒙古王城?” “嗯。” “那我们鄂伦春人有王城吗?” 陆北抬手指向北方:“沿着额尔古纳河北上,有一处唐代室韦都督府城遗址,那就是你们鄂伦春老祖宗发迹的地方。千年之前,你们鄂伦春人就成中国人了。” “啧~~~” “咋了?” 现在的义尔格脸上长满青春痘,扯着公鸭嗓说:“在部落的时候我们连爷爷辈叫啥都不知道,没想到千年前的事汉人知道的倒是挺清楚,之前听吕主任说什么‘霍骠骑’,他是什么人,为什么大家听见他的事情,就给光沫哥他们记大功?” “没啥,就是两千年前在草原上打仗的人,把人打跑了。” “别是我老祖宗吧?” 抬手拍了下义尔格,陆北摇摇头说:“你的老祖宗可不够格。” 从高台土墙上下来,在土墙下一处背着太阳的地方,五支队那个唯一有‘人味’的耗子正抱着一架砂磨架子给磨刀,这是一个有技术活儿的事情,磨薄了容易折断,磨亮堂了容易反光,磨快了容易刺入骨头里拔不出来。 磨完之后还要用烟熏一下,给做哑光处理。 这是一件要人命的差事,但耗子却做的极好,他乐于做这样的事情,这是战士们把命交给他的一种方式,叫信任。 人味这东西得琢磨,琢磨透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不同。 陆北让耗子当司务长,这事是做对了,别看他不扛枪打仗,打起仗来总躲在后面,但他做的事情能抵得上半个政委。 从高台土墙上下来,陆北检查着五支队各部的临战准备工作,大战在即总得有点大战在即的样子,老兵做着该做的事情,顺带手教新兵如何该做打仗时该做的事情。 做完后靠在墙头睡大觉,不是说抱着步枪二十四小时枕戈待战不眠不休就是备战,那叫等死。 从南侧的高台土墙下走过,陆北听见田瑞正在叫人往墙上多丢两袋子沙袋,机枪小组是绝对的火力核心,一个机枪小组打的好能压着敌人一个班甚至更多,至于重机枪那玩意儿,那一挺能压住百十号敌人,只要弹药供给上,来多少死多少。 五支队固防在黑头山古城,而对面不足十公里的小圆包山则是一支队固防的地方,除此以外这片平原没有任何可称要地的地方。 小道上,一队骑兵而来。 冯志刚策马而来,他来检查固防情况。 “侦察员带来最新情报。”他递给陆北一张纸,上面详细记录有敌军的具体情况。 陆北抬起头说:“两个骑兵团,这与咱们猜测的差不多,日军不会调动边境守备部队。” “讷河地委传来情报,在莫力达瓦一带讨伐的日伪军撤退了,根据当地救国会的秘密情报员消息,日军调他们撤退是来寻咱们的。” “寻仇。” 冯志刚笑道:“真是不叫人喘口气再说。” “日军就是这样的,他们调动速度很快,别的先不说总之就是先把兵力调过去,后勤补给能跟的上就跟,跟不上慢慢等。他们不把士兵当人的,那群参谋官以为自己在下棋,也就欺负咱们没法切断他们的后勤补给,顶多饿上两天,总会送来补给的。” “是这个道理。” 日暮关山,这座不知道什么时候消亡的古王城即将要见证一场厮杀。 拿着骑兵斥候送来的情报,冯志刚说:“我要给侦察班记两次大功。” “呵?” 陆北略显惊讶:“咋滴,李光沫那小子把梅津美治郎脑袋拧下来了?” “他为了侦察到敌人的确切情报,跟马粪待了一晚上,手肘和膝盖在地上磨的都见骨头了。他们是好样的,应该树立起这样的榜样。” “那您的大功可真算不上是金贵,别把他们惯的太厉害。” 说完,陆北转过身偷偷抹眼泪。 第四百九十四章 黑头山之战 是夜。 前方侦察斥候们又传来情报,那帮子专门干刀尖舔血事的家伙们现在乐此不疲。 第三路军龙北指挥部指挥、满洲地委执行委员会委员冯志刚下令嘉奖,侦察分队记大功一次,五支队侦察班记大功一次。嘉奖令一下来,吕三思就忙不迭的将大功嘉奖记录在花名册上,在侦察班独属的那几张页面上备注,大功两次! 现在抗联的战士们都各个眼红成狼崽子了,尤其是曹保义他们,别说大功,弄个小功出来让龙北指挥部的干事,在本子上写那么几下,他们保准死而无憾。 “敌人已经从黑头山渡口渡河,距离咱们不到十公里,预计明天上午十点左右就到,侦察班那帮子家伙把敌军的行军速度都摸透了。 这场仗打不赢,咱们甭说对不起东北的老百姓,连自己战友都对不起。” 吕三思怀着心事重重。 现在压力最大的不是陆北,也不是五支队亦或者一支队,更不是在嫩江被追到满地跑的第三路军总指挥部,而是指挥这场战斗的冯志刚。 陆北披着一条毛毯窝在土墙根子下:“说句得罪人的,你猜为什么参谋长会大肆嘉奖,仗还没开打就许出去两个大功。” “你不要总是恶意阴谋某些事情。”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提升士气也是增强战斗力的一种方式,是组织认可的方式。古往今来这么多军事家,谁不在大战来临前寻件事嘉奖,以提升士气。” 吕三思越来越不喜欢和陆北扯犊子了,他总是喜欢把某些上得台面的东西说成‘下三滥’的招数,有些东西拆开说清楚就没意思了。 乍一听是那么回事,仔细琢磨琢磨又总觉得不对劲,吕三思有时真的受不了他这样的恶趣味。在战士们眼中陆北挺实在的,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员,但在吕三思眼里这家伙就是个杂碎,是真叫人火大的那种。 摸出水壶,陆北对准明月:“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明月你大爷,跟乃蛤蟆蹦鞋面上似的——忒埋汰人。” 靠在他身旁的义尔格问:“支队长,什么是保家卫国?” “你当了两年兵,连这个都搞不明白?”吕三思愤恨的踹了脚陆北。 陆北也很生气:“你自己不明白?” “不是,是临走时曹科长给我们布置的作业,他让我们说一说什么是自己的保家卫国。大家都有属于自己的保家卫国,我也有,你的保家卫国是什么?” 于是乎,吕三思气消了大半,陆北也放心的长舒一口气。 “问你吕大爷。” 义尔格明亮的眼睛看向他。 吕三思也没由来的伤春悲秋:“今年是公园一九四零年,正好是一百年。在我心中的保家卫国就是把上一个百年没做好的事情,在新的一个百年做好。” “这么快吗~~~”陆北喃喃说:“都一百年了,一百年没做过像人的事,丢了老祖宗五千年的脸。” “正好一百年。” 义尔格想起什么:“道光二十年,我听宋应胜大哥说过,自道光二十年的鸦片战争,原来到今年已经一百年了。” 拍手,抗联的文化教育工作很不错。 草原的夜晚很安静,这样的安静大概取决于豺狼虎豹们嗅见人味,这样的人味伴随着火药味。 大战之前,总是那么安静。 安静到让人以为自己被战争所遗忘,忘记自己就是战争的一份子,一个小小的一部分。 ······ 翌日。 上午十点零七分。 草原的尽头掀起一阵烟尘,随后传来一道巨大的声音,在古城高台外看不见一个人影,所有人都在身子窝在构筑好的工事外面。 如老侯所言,如果敌人是骑兵部队肯定会沿水源行军,即使成了现代军队,骑兵依然摆脱不了对于水草的依赖。这样的依赖就让敌人来到黑头山古城,于是乎五支队成了挡在他们前面的第一个对手。 马蹄声越来越大,那声音鸟雀惊飞,兽吠灭绝。 负责电台通讯的宋应胜将电报拍的冒烟,敌军已至黑头山古城。 而在小圆包山的指挥部内,冯志刚蹲在战壕里。 陈雷递来电报:“五支队来电,敌军已经抵达黑头山古城阵地。” “骑兵部队如何?” “已经于昨日抵达预定作战位置,随时可以发起进攻切断敌人后路。” 整个作战部署已经在脑海中构思很多次,可当真正执行的时候,冯志刚的手还是忍不住跳动。 “命令骑兵支队以最快速度抢占渡口,在根河北岸黑头山构筑防御阵地,阻止敌军反扑。” “命令五支队不惜一切代价阻敌,为骑兵部队攻占黑头山争取时间。” “命令一支队不动,随时听候调遣。” 一道又一道命令下达,龙北部队来到大兴安岭西麓后的第一次生死之战,往后还会有无数次生死之战发生。 ······ 黑头山古城。 那条毒龙从草原上出现,浩浩荡荡而来,前头的骑兵开路部队吊儿郎当,一路以来的平静让他们防备不足。但敌军大队骑兵还是停下来,在一个射程之外的距离停下来。 兴安骑兵部队停了下来,坐在马车架子上的通讯兵将一份电文转交给一名中校军官,瞧通讯兵的利落和点头哈腰模样,那绝不是伪满士兵,是日本人。 骑在马上的中校军官看了眼电报,随后交给身旁的上校军官。 “井上君,上面说匪寇主力疑似已经抵达额尔古纳地区,让我们小心行事,很多人都栽在他们手中。”兴安军第七骑兵团团长秦焕章忧心忡忡说。 “主力、主力,他们碰上匪寇就说是主力,哪次不是说主力,到头来啥玩意儿都不是。” 嘴上说着一口地道东北话,井上谅骂骂咧咧,早在数年前他就在三江地区跟抗联打过仗。不过那时候正是抗联最强盛的时候,下辖三万多人,而日军在三江地区驻扎兵力才一万不到,遇见了就说是抗联主力。 怀揣着对曾经同伴的恶意,井上谅自然是不信的。 “秦桑啊!” 井上谅语重心长的说:“咱不能这样瞎混了,苏联人打不赢,难道咱还干不赢抗联?” 回忆起在哈拉哈河的日子,秦焕章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那仗不是人打的。苏军的飞机在天上不停的轰炸,地上的坦克车玩命儿的突进,仗开打还没半小时,一个骑兵团就剩下两三百人逃回去。 “抗联就是一帮子土匪,没啥战斗力,这我打过,还弄死上千号人。” 如此吹嘘,在井上谅的口中,他手中上千号‘抗联’如果是真的,那么按照整个关东军司令部的战报算,三江地区的抗联得死上三遍才行。 他们口中的‘抗联份子’,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手无寸铁的民众,兴安军在三江地区残杀的民众不会比关东军杀的少。 第四百九十五章 军容整齐 敌人上来了。 兴安军骑兵的队列拉的很长,永远不要以为行军就是裹挟成一团前进,长蛇队列遭人诟病,但却是最有效、最便捷的队列。 就是这样的长蛇队列,中国有一大半军队都走不出来,东北战场是高手过招的战场。在战争中学习,在战争中施展,在战争中死去。 抗联的三三攻防战术,穿插迂回,向死而生、死中求胜,地表最强轻步兵。口号是喊出来的,军队的名声是打出来的,我们是一群与世隔绝却永不言退的疯子。 “嘭——!” 伴随着天空中呼啸而过的迫击炮炮弹,高爆榴弹在敌军阵营里炸开,领头的是一队上百人的兴安军骑兵。跟随迫击炮炮弹一同落下的还有步枪子弹,以及为数不多几挺轻机枪。 陆北下了命令,这场仗的主要目的是尽可能拖延时间,为骑兵部队迂回包抄争取时间,其次是尽可能杀伤敌人有生力量。五支队的老把戏,学自日军,主要输出火力点藏着掖着,一方面是降低敌人的警惕性,另一方面勾着敌人的火力点暴露出来。 迫击炮阵地打的有气无力,古城高台的土墙上也是上气不接下气。 别看有气无力,但敌军的伤亡绝对不小。 战争从最高层到最底层的小兵所射出的每一发子弹,都是充满勾心斗角的,那叫‘兵者诡道也!’ 遭遇伏击的兴安军骑兵一个连慌乱起来,那些骑在马上的士兵纷纷下马,骑兵最大的用处是机动力和追击,而非裹成一团发起冲锋。集团冲锋在‘凡尔登绞肉机’中就被默契的认为是不理智,在面对有工事的机枪火力网前。 兴安军被打了一个闷头响,开始在军官的指挥下撤退。 在射程之外。 井上谅当即命令部队散开,将战马及驮马补给队拉到后方,命令士兵原地构筑工事。在军官的催促命令之下,兴安军的士兵拿出工兵铲和铁镐开始刨坑,挖出单兵掩体,而后连点成线。 在不确定抗联兵力的前提下,井上谅做出最基本的野战遭遇战准备,是完全按照步兵操典进行的。 手持望远镜,井上谅看向黑头山古城:“真不错,居然猜测到我们的行军路线,观察敌军情况。” “观察敌军情况。” 作为一名上校,秦焕章也拿起望远镜观察:“据观察,敌军拥有少量炮火和机枪,借由古城高台之地利阻击我军收复三河街。 目前在僵持阶段,敌人兵力寡少,应当组织进攻。” “观察有效。” 两人在那儿不伦不类的讨论战情,兴安军的主要军事指挥权在日籍军官和军事顾问身上,这就导致兴安军军官是没有什么指挥权的,但士兵绝大部分都是伪军,又不得不让非日籍军事主官直接下令。 日籍副官和军事顾问半问半命令,指导蒙满军官下令。 放下望远镜,井上谅看见排头兵的一个连在抗联的攻击下死伤惨重,虽然机枪没几挺,但是专打短点射,每段急促射击都会倒下人马。步枪手的精确射击就别说了,枪法准的要命,看着有气无力,实则杀伤力极大。 井上谅相信眼前高台土城内的抗联是主力,也只有从三江杀过来的抗联主力才有这样精准的枪法,在三江地区的时候井上谅跟抗联打过照面,是跟抗联第五军打,一个营三百多人围攻山头上十几个抗联,攻了一天一夜,己方伤亡一百多人,完事还叫抗联给突围出去。 打完这场仗,关东军参谋部气得骂娘,给兴安军一脚踹走,大力组建伪满警察讨伐队。 “火力侦察。” 秦焕章命令团属迫击炮连开始架设迫击炮,机炮连也开始架设重机枪,组成一个防御火力网。 兴安军内的军官就指挥士兵,一排为列队,半蹲屈膝于炮兵阵地左右,分出三个连成‘品’字形布置,以防备有可能的针对炮兵阵地的袭击。 “上刺刀!” “上刺刀!” “上刺刀!” 列队半蹲屈膝的兴安军士兵整齐划一从腰间取出刺刀套上,前面一拨人正在挖土构筑阵地,后方一拨人整军备战,整齐划一的调度还挺麻利。 井上谅一群人走到迫击炮阵地后方五百米距离,将指挥部设立于此,蹲在一架炮队镜后面观察高台土城的情况。 单以组织度方面,兴安军的确略强于伪满军。 “第八团如何?” 一名少校日籍军官说:“报告长官,正在向我部集结,预计还有两个小时就能增援过来。” “炮兵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完毕。” “第一炮校射,发射!” 在兴安军指挥部内,跑出一名手持信号旗的士兵,他站在开阔地向前方炮兵阵地打旗子,接到命令的兴安军炮兵阵地大喊。 八门迫击炮,装填手双手抱着炮弹,等待旗子下落。 ‘唰——!’ “发射!” 随着旗子落下,弹药手将高爆榴弹灌入炮筒中,天空中划过呜咽声,炮弹落在高台土墙外。 “第二炮准备。” “近了,近了。” 他们还在校射弹道,从高台土墙内射出数枚高爆榴弹,在兴安军炮兵阵地就近爆炸,炸的兴安军炮兵一头雾水。迫击炮连的兴安军军官拔出指挥刀,站在炮火中不动,嘶吼呐喊。 “镇定!继续装弹。” “继续装弹!” 没等第二轮校射后的炮弹发射,天空中的迫击炮炮弹如雨落一般,直接给砸到他们脑袋上。高爆榴弹在土壤中爆炸,杀伤破片肆意飞舞,青草和泥土被气浪带向天空,血肉混杂着布片落下。 一连串爆炸之后,兴安军炮兵阵地内已经没有人能够站立起来,而后是一阵更为剧烈的爆炸,炮弹殉爆了。 之前抗联的迫击炮打的有气无力,只不过是在校准弹道,计算弹道的抛物线距离。先行打击、先行摧毁,兴安军堂而皇之在一片没有任何遮蔽物的草原空地上架设迫击炮,简直是在找死。 在黑头山古城高台上,陆北趴在土墙上观察敌军情况。 一招鲜吃遍天。 不过不得不说,这群家伙看着挺唬人的,但就是这样的军队,许多中国军队还比不过,最起码人家真的能够服从指令,站列整齐。 陆北听乌尔扎布说过,兴安军在哈拉哈河战场伤亡惨重,这些应该就是近期征召的新兵。 第四百九十六章 狰狞的獠牙 看了一会儿,吕三思从架子上爬过来。 “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 陆北蜷缩在工事后,观察敌军情况。 如果乌尔扎布说的是真的,这群兴安军七成半都是新兵,最精锐的那波兴安军在哈拉哈河就已经被远东军干死,而乌尔扎布他们是仅存的一撮,被派往嫩西讨伐抗联。 “指挥部来报,骑兵部队已经对黑头山渡口发起进攻,让我们务必拖住敌军。” 陆北点点头:“没问题,如果日军航空兵不增援的话。” “成天做美梦。” 这里距离海拉尔很近,日军航空兵增援不需要半个小时就能抵达。 说话时,对面没由来响起枪声,是重机枪在射击,不过那群家伙吃了亏,把重机枪转移到迫击炮火力覆盖之外,往这里射来的子弹一大半都填土了,一半飞到天上。 对面按兵不动,还在不停的挖掘土木工事,陆北看了一眼。 不急,他有的是时间陪他们玩,等穿插部队拿下黑头山渡口之后就该急了。 兴安军一个骑兵连在开始的照面之下损失惨重,半个小时后炮兵连损失殆尽,失去炮火支援。然后他们花了两个小时掘土做土木工事,与抗联对峙。 他们对于黑头山古城内的抗联情报知之甚少,暂且只知道抗联有炮兵,固守要地,易守难攻。而抗联对他们了如指掌,两个兴安军骑兵团,标准的甲级骑兵团配属。 ······ 在等待两个小时之后,烈日高悬正午。 “第八团还没有抵达吗?” “已经派人催促增援了。” 秦焕章询问:“我看对面山头上敌人没多少,与其在这里等待不如先行进攻,等第八团抵达后再换下来,交替进攻。” “没有炮火支援,拿什么发起进攻?” 在哈拉哈河惨败之后,井上谅就患上活力不足恐惧症,死去的记忆告诉他必须在有优势炮火并且数倍于敌的情况下,他们才能拿下眼前的高台土城。 磨磨蹭蹭又半个小时之后,从后方策马而来一队兴安军骑兵。 “长官,第八团传来消息,渡口方向遭到袭击,目前已经被敌人所占据。第八团已经回援,小池长官让我们撤退,务必要保证后方不失。” 井上谅懵了:“渡口被敌人占领了?” “是,至少有一个团的敌人。小池长官询问我们前方有多少敌人,他们会尽全力拿下渡口,要求我们保证第八团后方无忧。” 猛地如坠冰窟,是个人都明白抗联一个团的兵力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后方,并且轻而易举就占领渡口。井上谅也不会天真的以为这只是抗联的缓兵之计,派遣主力部队迂回穿插,逼迫他们撤退回防。 秦焕章问:“井上君,我们是否要回援第八团?” “可我们面前也有敌人,他们如果尾随追击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战争迷雾笼罩在众人心头,他们看不清整个战场的局势走向,也不了解抗联的兵力部署情况,甚至连近在咫尺的抗联都不知道有多少人。 一位日籍少校说:“井上君,不如我们先对敌人进行试探性进攻,至少了解眼前有多少敌人。如果敌人不多,我们完全可以分兵支援第八团,保证后路不失。” “难道就这样在这里等着吗?” 不时,第八团增援未至,而渡口则被抗联迂回部队攻占的消息不胫而走,整个兴安军骑兵第八团人心惶惶。 具有决定军事权利的井上谅徘徊不定,他不知道眼前高台古城内有多少抗联,也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抗联部队蓄势待发。 战场上时间宝贵,早一步做出决定便早一步有胜算,可一切都蒙上一层战争迷雾,是走还是继续进攻呢? 最终,井上谅采纳最保守的一个建议,决定派出两个连去进攻古城遗址。如果古城内的抗联并不多,他们可以凭借构筑的简陋工事进行防御,骑兵增援很快,只要两个小时就能赶到渡口参加作战。 ······ 在黑头山古城内。 五支队的指战员们等的很愉悦,他们愿意与眼前的敌人等个地老天荒。 “敌人上来了!” “准备战斗,准备战斗。” 土墙之上,陆北就放了一个连,其余部队都蹲在土墙根上,一旦战局变换可以直接拉上去。 在外面草原之上,传来小号声,吹的断断续续有气无力,那是进攻的号声。在望远镜中,摆在射击范围之外的一个方阵敌军出动,挺着步枪拉起一个散兵线,足足两百多号人。 吕三思用一个从单管炮镜观察敌军:“他们这是试探性进攻,两道散兵线,拉了足足几百米长。” 陆北很不屑的说:“二营全部进入战斗位置,试探我们,隔夜饭都得给他们打出来。” 命令下达,二营的战士全部爬上土墙,这是专门摆给敌人看的。一队一队战士弯着腰,单手拎枪从土墙上一晃而过,城外的散兵线速度慢了一倍,军官举起指挥刀对准高台土城。 “各火力点全部露出来,既然要试探,那就给他们开开眼。” 隐藏在土墙上的交叉火力点全都拉起枪机,瞄准前方缓慢袭来的散兵线。 随着敌军越来越近,在三百米左右位置,他们开始架设轻机枪,子弹朝着土墙乱飞,打的尘土飞扬。 两百米位置,他们开始架设掷弹筒,往城头上丢掷榴弹。 散兵线拉到一百米位置,这群家伙在军官的带头冲锋下,将勾着的背挺直,叫喊着发起进攻。 高台土墙上的战士们不急不缓,老兵将拔出插销的手雷放在随手可拿的位置,机枪手锁定住对方的火力点,掷弹筒手一手扶着掷弹筒,一手拿着掷榴弹,重机枪手躲在工事内,机枪弹道早已经调试好。 声音越来越近,听着乱糟糟的叫喊声,陆北下令开火。 沉寂已久的高台土墙上爆发出强大的火力,各式手雷、手榴弹一股脑往下抛去,机枪手一个短点射将对方掷弹筒打哑,重机枪肆无忌惮开火,供弹板上的子弹被舔舐干净,他们的目标是敌军的机枪火力点。 反坦克步枪小组一发打完,敌军一个机枪火力点被炸翻,反装甲枪械打步兵,一打一个准。 步枪手‘叮叮当当’舔倒被掷弹筒和手雷炸的不分东南西北的主儿,劈头盖脸一顿下去,敌军还没回过神,自己的轻火力支援损失的七七八八。 碍于迫击炮的存在,他们的重机连根本不敢上前,只能在远处徒耗子弹,为这场进攻呐喊助威。 交叉、曲射火力全开,露出自己狰狞的獠牙。 獠牙在逐步吞噬敌军,一口一口将他们舔倒。 第四百九十七章 戒骄戒躁 前一场小型交火打的绵里藏针,这次交火则打的凶悍异常。 那两个连的兴安军连高台的土坡都没摸到,直接被硬生生顶回去,那群没多少战斗经验的兴安军在基层军官差不多报销之后,彻底四散哄逃。 诡谲多变阴骘的打法让人摸不着头脑。 十分钟不到,五支队将敌人打散,兴安军两个连折损三分之二,剩下一小部分惶然逃离射击范围之内,跑的毫无军人之风采,不过逃跑这件事本来也没什么军人风采。 现在的井上谅正在命令通讯兵发报,向海拉尔的兴安军司令部发报,要求派遣航空兵进行战术指导。 看见自己两个连是如何覆灭的,井上谅生不出撤退的念头,一旦撤退亦或者分兵回援,古城内的抗联绝对会狠狠咬上一口,对面的抗联有这个能力。 他败过,在哈拉哈河就是这样被远东军追,参战半个小时,损失并不多,更多的伤亡是在撤退路上,撤退撤了不到两公里演变为一场逃命,丢下一切妨碍自己逃命的东西,不顾一切逃跑。 电报传来,连同传令兵,两者前后脚功夫。 秦焕章接过电文,传令兵向他们汇报战况。 “第八团遭到大批敌军攻击,腹背受敌,请求进行指导!” 秦焕章说:“急电,请求回援。” 事实上他们知道骑兵第八团情况很危急,耳边依稀能听见炮声。这是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抗联在等着他们入瓮,成为瓮中之鳖。 一场仓促的战斗,仓促到他们根本无法以自身经验和本能来进行指挥。 该何去何从? 现在黑头山古城内的抗联已经显露出獠牙,那就是在明火执仗告诉兴安军,千万别想着跑,想跑就一口咬死你。不跑,那就等着友军被解决,抗联集中优势兵力包圆。 别想跟一个打了五千年仗的民族作对,论打仗这件事能甩他们八百条街,各种心眼子、小计策,老祖宗告诉他们说要‘锱铢必较’。 什么是民族传承下来的智慧,百分之五十都是论打仗,剩下百分之五十论怎么用一场仗不要用去打仗。 兴安军第七团指挥部帐篷里。 里面安静的吓人,日籍军官盯着蒙满军官,前者誓死不降,后者思考怎么能够活着回去。 通讯兵翻译一封电报:“长官,已经向陆军航空兵部队请求战术指导。” “很好。” 井上谅发了回狠:“整军,准备在航空兵部队掩护下发起进攻。” 一旁的秦焕章松了口气,还得是日本人说话好使,如果是他请求关东军陆军航空兵飞行团支援,对方理都不会理一下。再坚持一下,等航空兵部队增援到场就好了。 还没等松上一口气,外面顿时嘈杂起来,军官们极力弹压。 远远的,在黑头山古城中的城门旧址处,摸出来一队抗联,这给兴安军带来极大的压力。人数不多只有百十人规模,出去百米打了一圈后又回去。 那是告诉他们真别想跑,乖乖待在这里。 从城头上传来喊话声,用的是蒙语、达斡尔话等少数民族语言轮番放送。意思也简单明了,直接告诉兴安军的士兵,他们已经被包围,后路被切断,看在都是中国人的份上,只要放下武器就既往不咎。 蹲在简陋工事内的兴安军士兵握着武器,军官们大声呵斥让他们镇定,这只不过是抗联迷惑人心的把戏,只要守住阵地等待增援抵达就好。 兴安军第七步兵团团长秦焕章脑子一愣一愣,眼巴巴看向井上谅和那些日籍副官,真正发号施令的是他们,而他只不过是一个傀儡。 从得耳布尔河湿地旁出现一支数人骑兵,堂而皇之的围绕构筑出简易野战土木工事的兴安军骑兵第七团绕了圈,对方从得耳布尔河上游出现,招摇的进入黑头山古城高台。 陆北整理仪容仪表,抬手回礼。 “陆支队长,我们二支队已经率部抵达,就在五公里处,随时可以发起袭击。”二支队政治部主任王均率部前来支援。 “二支队来了?” “是。我们在呼兰山换装完毕,冯指挥命令我部急速支援。” “发了什么财?” 王均跟五支队是老相识,见陆北酸味十足也不藏着掖着:“没多大财,就几门炮。” “一百五十毫米重炮?” 王均笑容戛然而止:“六门日军三十七毫米速射炮,两门九二步炮,弹药充足,由原撤入苏方境内的第三、第六军同志组成,还有一部分蒙满军改编的战士。” “就这几门炮把你打发了?” “跟你说正事,我可是紧赶慢赶,好不容易才从乌兰山赶来的。” 抬手看了眼腕表,陆北说:“不打,你们固守防止散兵游勇向东突围出去,咱们只要看住他们就成,等参谋长那边解决战斗,集中优势兵力一鼓作气歼灭敌军。” “行!”王均点点头:“要不我派两门炮帮你固防?” “你少狗眼看人低,一脸土财主样。” “嘿嘿嘿。” 偷笑几声,王均跟城头上的吕三思挥手打了个招呼,骑马离开黑头山古城高台。 待人走后。 一直没有捞着仗打的宋三询问:“既然二支队增援来了,而且还有炮火,为什么不先行发起进攻?” 陆北解释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参谋长那边打的急,他们是做不到全歼敌军的,至少在短时间内,而且你要考虑敌人是骑兵部队,不是以往打步兵,靠两条腿就能追上。 敌人溃散,肯定聚拢抱团,万一咱们进攻速度太慢,亦或者无法全歼敌人,把他们逼急眼死命往外突,在没有要地固守情况下,你拿什么拦住骑兵?” “明白了。” “打仗切记戒骄戒躁,咱没在草原上打过仗,手里又没有骑兵。” 说实在的,陆北也犯怵,没在这样一望无际大草原打过仗,不按照上级作战部署执行命令,胡搞乱搞万一弄劈叉了,他得以死谢罪。 小花招耍耍就行了,大方向不能变,牵一发动全身不是开玩笑的。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这只能算得上虎狼相拼,兴安岭迁徙而来的老虎,对阵呼伦贝尔草原上的群狼。 半个小时后,冯志刚那边发来电报。 ‘兴安军骑兵第八团已被击溃,余部正向黑头山城而来,坚守待敌。’ 花了三个多小时,从上午打到下午。 兴安军骑兵第八团被彻底击溃,现在残部正在向这里狂奔。唯一能追得上他们的是抗联骑兵部队,都是前后脚的功夫。 站在古城遗址的高台土墙上,陆北用望远镜看见地平线尽头不断有骑兵狂奔而来,打头的少说也有一两百人。 第四百九十八章 混乱的世界 那群被打到丧失心智的家伙们疯狂逃窜,马蹄声不断。 从地平线上不断出现古怪的军队,没完没了,好似后面跟着一群夜叉索命,也大差不离。那群兴安军溃兵跑到完全丧失理智,但又不完全,他们还知道骑马跑。 有几十骑不分敌我,直接跑到黑头山古城外,甚至想钻进城里躲起来。 进来,看见里面藏着的几百人。 下马,缴械投降,一气呵成。 世界已经足够混乱了,不差他们这点昏头转向的家伙们。 “备战!备战!” 陆北拎着一支三八式步枪大喊:“都动弹动弹,窝在这里快发霉了不是,检查装备,准备发起总攻!” “准备总攻!” 一片哗啦啦声响,刺刀上鞘、子弹上膛。 该打了。 土墙上的吕三思呐喊着:“我们的骑兵到了,增援已到!” 随后,他的叫喊声又为肃杀一片的世界多了些凄凉:“日军战机!日军战机!” 全部动弹起来的战士们抬头看向天空,在天南之际出现三个小黑点,黑点越来越近。混乱的世界变的更为混乱,混乱中又带着不容改变的秩序。 ‘嘭嘭嘭~~~’ ‘嘭~~~’ 炮弹声响起,一发又一发炮弹在敌军阵营中炸开,是二支队率先发起炮击。 陆北脸色有些发白,他知道这么多人窝在土城内将会是日军战机绝佳的进攻点,日军飞行员会毫不犹豫将子弹和炸弹丢进这里面,来回蹂躏至死。 “以连为单位有序出击,不要堵住城门口,最快速度向敌军发起进攻,和他们搅在一起!” ‘滴滴滴——!’ ‘滴——!’ 急促的冲锋哨声响起,曹保义一脚踹翻那些昏头钻进城里的兴安军骑兵,跨上战马。和他一样在做的还有三连的战士,有样学样跨上现成的战马。 “三连,跟我冲!” “冲锋啊!” 现在,困扰兴安军第七团的问题解决,黑头山古城遗址内藏着几百号抗联战士,不过他们已经无暇顾及这些。总攻已经开始,一场蓄谋已久但显得仓促的总攻。 嘶吼着,挥舞马刀。 在经历穿插迂回并且奇袭渡口,阻击敌军反扑,配合一支队击溃兴安军第八团之后。老侯率领骑兵部队尾随溃散的敌军而来,银白色的马刀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抗联骑兵部队,入阵! 地平线上硝烟弥漫,骑兵战士飞驰在草原之上,马刀锋芒毕露。 两拨人搅在一起,确切的说是硬生生撞在一起,混乱的世界,混乱的战场,厮杀不停。 日军战机飞临头顶,看见混乱的战场,他们分不清敌我,已经彻底搅在一起了。日军战机盘旋一圈,调转回头去用机枪舔舐落在后面的抗联部队,那是第一支队的战士们,他们一部分落在后面,成为日军战机的目标。 航弹落在地上,子弹在草原上留下一道伤疤。 三连的战士奋勇当先,曹保义骑在战马上,在他身后义尔格挥舞红旗,绞杀、不停的绞杀。 挥舞长刀,策马越过敌军的简陋战壕,三面受敌,并且逃窜的兴安军溃兵冲破了自己本身就并不完善的防御阵型,尾随在后的抗联骑兵部队作势一头扎了进去。 看见那顶遮阳帐篷,那周围围满上百号人:“直插敌军指挥部,斩将!” “冲啊!” “冲啊!” 曹保义骑在战马上,命令战士们杀向敌军的指挥部,而他也成为敌人的眼中钉,义尔格举着军旗,涨红脸策马跟随在最先与敌军搅在一起的那拨人。 十几个兴安军士兵冲来,举着刺刀在一个军官的带领下发起冲锋。 曹保义扑向义尔格将他抱摔下马,两个人滚做一团,随后便是一阵凄鸣,他胯下的战马中弹了,猝然无力的摔倒在地。 被人拽起来,田瑞带着两个班的战士赶来,将义尔格推搡进一个散兵坑内。 田瑞拽住义尔格的衣领,狠狠抽了一巴掌:“支队长,去保护支队长!” “我~~~”茫然无措的义尔格死死抱住军旗。 田瑞从他手中夺过军旗交给另外一名战士,军旗不能随意在这样混乱的战场打开,既然打开就不能落下。曹保义揉着腰,坐在散兵坑内倒吸一口凉气。 外面的战场依旧混乱。 那些溃兵们目光呆滞围成一团,有些看不清这个混乱的世界。 兵败如山倒,当敢死的兴安军精锐被拼光之后,剩下的人也没有什么斗志。 敌军连最起码的组织度都已经丧失,只能被抗联的三三小组来回突杀,已经不需要什么明确的指挥。三人一组、三组一班,在班组长的率领下相互倚靠作战。 当战场足够混乱,指挥员的命令已经无法传达至基层单位,老兵和基层班组长的能力就显现出来,自行组织起队伍发起冲杀。 一茬又一茬的人倒下,一茬又一茬的人投降。 有人往那顶显眼的遮阳帐篷里丢出去一枚手雷,炸出十好几个兴安军军官,井上谅握紧指挥刀,他已经没办法去整军,而兴安军骑兵第七团团长秦焕章手足无措。 一个球形物体被丢在他面前,翻滚几下。 乌尔扎布上半身布满鲜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举起马刀指向秦焕章。其身后跟着一群骑兵,将他们团团围住,在乌尔扎布身边少了一个人,白吉台不见了。 这群家伙们每个人手里拎着一个血乎淋当的脑袋,丢在井上谅他们面前。 “乌尔扎布!” 秦焕章一眼就认出眼前浑身鲜血的家伙:“他们说你加入落草为寇了,王爷对你不薄。” “去你娘的王爷,我不是生下来就必须当奴隶的人,没人生下来就是奴隶。” “你额吉死了。” 井上谅举着指挥刀冷冷发笑:“你就是乌尔扎布,叛徒!” “投降!” “混蛋叛徒!” 几个军官举起指挥刀劈砍而来,数声枪响,尽数倒地。 看见人头和尸体,秦焕章惊恐的瘫坐在草地之上,眼巴巴看向凶狠异常的乌尔扎布。 “我投降,投降了~~~” 说完,这几个字也像是抽干所有的精气神。 没理对方,乌尔扎布下马砍下井上谅的人头,提着人头继续扎进另一个混战的人群。 十几分钟后,战斗渐渐平息。 盘旋的日军战机打光所有的弹药,看见已成定局的战场无奈返航。 陆北站在草地上看向战场,硝烟在散去,空气中充满一股铁屑味儿。战士们或站、或坐、或躺,在刺刀枪口之下,被俘的兴安军士兵如鹌鹑一般抖动,将头埋底。 明年的春天,这里的草将更加旺盛。 脱下沾满鲜血的军服,乌尔扎布那身白色的衬衣也被鲜血染红,他拎着一把长刀,身后跟着一帮子原来的簇拥者,将兴安军骑兵第七团团长秦焕章从俘虏群中拎出来。 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秦焕章低声说:“去年冬天我回通辽,听人说你额吉被宪兵队抓走,没几天就死了。你额都进了俱乐部,我去找过,但是没有找到。 王爷行了家法,你阿哈一家被打死了,谁都不敢求情,怕被牵连。” 第四百九十九章 轮回 跪在地上,乌尔扎布向南方磕头。 脆嫩的草原之上,悠悠苍天之下,可以看见被航弹炸出的爆坑,黑色的土坑混杂着血肉。 厮杀叫喊退却反而衬托出此刻的静谧,混乱的世界归于静谧,这样的静谧与这片土地埋葬太多人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他张口想说上几句,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一部分兴安军军官望向熟悉而陌生的乌尔扎布,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乌尔扎布会放弃高官厚禄,抛弃前半生的一切去加入抗联。 他们想不明白的还有很多。 冯志刚他们来到战场,连战斗的尾巴都没赶上,这里是最后一锤定音的现场。 此役,全歼兴安军骑兵第七、第八团,击毙两名日籍中校副团长,校级军官四人,击毙敌军七百余人,俘虏六百多,还有一部分兴安军一头扎进西面的芦苇湿地中。 其中俘虏兴安军第七骑兵团团长秦焕章等一众军官,缴获迫击炮八门,轻重机枪三十余挺,武器弹药无算,更多是缴获上千匹战马。 抗联第一支队牺牲七十三人,第五支队牺牲四十六人,嫩西蒙古骑兵支队牺牲三十二人,第二支队牺牲二十七人。抗联伤亡两百多人。 最大的牺牲在争夺黑头山渡口时,骑兵部队来回与两倍于己的敌人来回争夺,拿下渡口又争夺黑头山高地。他们打的是攻坚战斗,且是穿插部队缺乏炮火支援,得一寸一寸的啃。 在那群兴安军俘虏中,老侯和乌尔扎布一样,在其中寻找。 “谁是陈巴尔虎人?” “陈巴尔虎人出来!” 那几百俘虏中站出来几十个,老侯拿起马鞭抽打在他们身上,他说自己是陈巴尔虎人。那群俘虏不少被他杀怕了,以往老侯会将他们拎出来杀掉。 但老侯没那样做,他更像是教训不成器的后辈,说出自己的名字,说出自己记忆中所知道的亲朋好友名字,那群家伙中还真有几个跟老侯是同一个氏族部落。 他把那几个家伙打了一顿,脱下军服、摘下绣有红色五角星的骑兵尖头帽,狠狠将那几个年轻人摔到爬不起来。然后又抱着他们哭,询问相熟之人的近况。 家庭、故乡、好友,战争将一切都撕裂开来。 家乡的人已经差不多忘记这位十年前离家的少年,少年离家十年早已成为一个中年汉子。 少年有意伏中行。馘名王,扫沙场。 弓背霞明剑照霜,秋风走马出咸阳。未收天子河湟地,不拟回头望故乡。 这是老侯的曾经,也是他的现在······ 从唐代的室韦都督府城,到蒙古帝国的王城,再到明代的卫所,而后是清代的哨卡。王侯将相都没了土,一个又一个帝国在这里建立疆域,又因为腐朽而失落。 一个又一个缩影,千年间边庭苦寒之地的无奈,我们是历史的缩影,是古往今来的轮回,轮回需要人推动,推动了叫复兴,推不动就叫灭亡。 ······ 日暮西斜。 草原上的人渐渐离去,牺牲的战士被埋葬在战斗过的地方,胜利使得抗联能够掩埋逝者,而不用丢弃在荒草堆中任凭野兽啃食、风吹日晒。 俘虏大多被押送到黑头山渡口,经过教育后就地释放,一部分被俘虏的日籍军官还有蒙满军官被枪毙,还有一部分俘虏提出要加入抗联。他们是当地人,与白俄骑兵部队有血仇,抗联将白俄部队消灭。 还有相当一部分选择回家,回到大兴安岭中,亦或者回到呼伦贝尔草原中的部落。抗联给他们发放食物,让他们能够一路吃饱喝足回家。 在黑头山渡口处。 山坡上,战士们正在收殓战死者的遗体,打扫战场,将双方的战死者分开埋葬。 兴安军骑兵第七团团长秦焕章站在河边,渡口处有两艘简易木筏,上面坐满兴安军的伤兵。 “不杀我?” 乌尔扎布摇摇头:“我知道你的性子软,没干什么残害老百姓的事情,如果不是你性格软弱无主见,日本人也不会让你当团长。 而且我们抗联有纪律,你不符合严肃镇压的人员之内。” “我以为是你给上面当官的求情,不过我还是欠你一个人情。” “同学一场,我劝你早日醒悟。” 秦焕章无奈苦涩一笑:“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也不知道抗联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额吉都不顾了。至少你在兴安军,王爷对你家很好,逢年过节都会有赏赐。 额吉死了,家没了,真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 乌尔扎布说:“人不该只为自己,科尔沁草原上如果没有王爷们和日本人,草会更茂盛,牛羊会更多。” “或许吧,谁知道。” 踏上那艘简易木筏,秦焕章坐在木筏子上,木筏离渡口越来越远,他看见在火光照耀下的乌尔扎布越来越模糊,他有些佩服乌尔扎布。 作为一名受过教育的高级军官,秦焕章只是舍不得现在的生活,畏惧日寇的报复,这不代表他傻,不明白乌尔扎布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家伙是个有心气的人,不像自己性格软弱无主见,如乌尔扎布所言,秦焕章知道正因为此他才能够在哈拉哈战役之后晋升上校担任团长。日本人嘴上说一套,暗地里是绝不会允许有乌尔扎布这样民族解放意识的人担任高级军官。 渡口边的火光越来越黯淡,木筏碰到陆地。 来到河对岸,这里早已聚集起一批兴安军士兵,有不少人已经离开,还有不少人在等待秦焕章下令。 “团长,咱这样回去该怎么向日本人复命?”一名少尉军官问。 秦焕章说:“打败仗了呗,难道你还想继续跟自己人干?” “团长,我们想回家。” “那就回家吧。” 话音落地,岸边又少了一半人,只剩下百十号人围在身旁,这些人都是与秦焕章来自一个地区,是老乡,也是将他视为主心骨的人。 这是他的骨干簇拥,在日本人眼里是炮灰,在抗联眼里是一群绣花枕头。 在黑头山上,乌尔扎布和他那群兄弟找了一个盛开鲜花的地方,沉默的挖掘土坑,一个可以容纳下十几人的土坑。手里的火把散发出光与热,他蹲在土坑旁用毛巾擦拭烈士的脸庞。 包广将牺牲者的姓名、籍贯和牺牲地记录下来,之后将交给五支队政治部。 轻轻擦拭白吉台的脸庞,乌尔扎布将骑兵帽给他戴好,合力放入土坑之中,从他的生活挎包里取出一沓白纸和一支用了小节的铅笔。 “你连蒙文都不会写,就学会五十个汉文了,下辈子别跟我一起打仗,这辈子和我当兄弟已经足够了,是我对不住你。 下辈子,下辈子别认识我,也别跟我当兄弟······” 第五百章 第五百四十九名战士 几颗星星点缀在夜空之上。 而在夜空之下,在小兴安岭西麓的北安,三支队正在从山林子里钻出来,林子里已经没法待了。 一行人蹑手蹑脚下了山,直奔山外的一个屯子——李殿芳屯。 未村子,三支队的战士们就察觉不对劲,而不对劲的那拨人也发现他们,两拨人都觉得不对劲。 “谁,不许动!” “不许动!” 三支队的侦察员与村内的哨兵撞上,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一家人。屯子里驻扎有六支队的人,两拨人见面皆是死后余生的庆幸。 在尚大嫂家里,王贵和六支队的汪雅臣见面。 在联合作战之后,日军发了疯调集两个大队的兵力,外加伪满军三个步兵团,加上那些警察部队、特务工作班、勘测班玩命钻山林子,现在山里的日伪军比野猪还多。 “总指挥部那边联系上了吗?” 汪雅臣摇摇头:“没联系上,最后一条命令是让我六支队自行决策。” “部队伤亡如何?” “减员三分之一。”六支队的张忠喜说。 王贵叹了口气:“我们减员也达到四分之一。” “减员是一回事,接二连三的战斗,队伍武器弹药缺失严重。” “咱得想个办法弄点弹药。” 众人大眼瞪小眼都知道互相安的什么心,日伪军大规模搜山讨伐,他们前后脚都离开山林子,目标就只有一个,搞一下敌军的后勤运输部队。 想法都奔一块去了,先打敌军的后勤运输线。 尚大嫂端着一个菜篮子进来,蒸土豆地瓜。 “打仗也得先吃饱饭。” 听劝,那就先吃饱饭。春天粮食紧缺,就这玩意儿还是藏了又藏没叫伪满警察抢走,不然就只能吃野菜了。 吃着地瓜,王贵问:“你们六支队还有多少弹药储备?” “每个战士够呛能分到十发子弹。”汪雅臣说。 尚大嫂端来一盘腌萝卜:“没子弹啊?” 众人无奈一笑。 放下腌萝卜,尚大嫂说:“咋不早说啊?” “啊?” 尚大嫂说:“前年五支队的陆兄弟在俺们屯藏了好些个枪**弹啥的,就在地窖里,本来打算送山里的,后来日本人进山管的紧,又没送了。 那啥于老汉搞了个村民自卫队,枪弹都是队伍发的,一直也没拿出来用。不过你们得给我打个条子,不然回头五支队的陆兄弟找俺要,我可说不清楚。” “老陆那个小子咋跟兔子似的,到哪儿都刨个坑?” 王贵大手一挥:“甭打条子了,什么他的,都是部队的。他用我用都是一样的,这个老陆家底挺硬实的,他到底藏了多少武器弹药?” 一旁的汪雅臣和张忠喜也是兴喜若狂,他们还在为武器弹药发愁,没想到陆北那家伙走哪儿都得做个窝,这下全便宜他们了。 在尚大嫂的带领下,一行人去村里救国会成员的家里,将分散在各家各户的武器弹药全给掏出来。越掏越欣喜,轻重机枪虽然没有,但是子弹和手榴弹管够。 有了充足的弹药那就好办了,一合计就往海伦、绥棱一带打回去实在。 别在北安境内折腾了,这里日军重兵驻扎。 休息一天,待入夜之后行军。 从李殿芳屯出发,沿着铁路线一直南下,夜深人静,铁路线上也难得的安静。走了一晚,天亮后寻了一处林子钻进去休息,等晚上继续行军。 第三、第六支队几百号人神不知鬼不觉来到海伦境内。 这天夜里,在海北镇老林子里。 汪雅臣说:“也不知道这里的情况怎么样,敌人兵力如何。” “放心,到了海伦就算到家了,这地方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准路。”王贵说。 “咱先找个屯子歇歇脚,打探一下情报。” “成。” 众人继续行军。 万籁俱寂的夜晚,几百号人堂而皇之就走在公路上,得亏是王贵大胆,而汪雅臣他们就走的有些胆战心惊,也不怕遇见日伪军。 刚出林子没俩小时,前面探路的尖兵斥候逮住一个人,鬼头鬼脑看见他们就躲起来,可哪儿能躲开专门干这行当好几年的老兵斥候。 被逮到几人面前,面对那么多全副武装的抗联战士,那人也不慌。 老兵斥候向王贵递来一支驳壳枪:“这小子的,一看就是日伪军的特务。” “骂谁呢?” 王贵接过驳壳枪,用包裹麻布的手电筒照在他脸上:“你小子还挺有脾气,这枪哪儿来的,大晚上不在家睡觉跑这荒郊野岭,不是特务就是土匪。” “你们是抗联哪个部分的?” 惊讶一声,王贵道:“还知道抗联啊?” “你们头顶戴着尖头帽,就抗联戴这样的军帽,自己人。” “嘿!你说自己人就自己人?” 那人说:“抗联第五支队一连的。” 起先是惊讶,而后是生气。 王贵抬手拍了下他脑袋:“编,继续给老子编。你是抗联五支队一连的,TMD不认识我是谁,腰间揣着死耗子-冒充打猎的。 你是五支队一连,我跪地给你磕仨响头。” 闻言,那人顿时不忿:“我就是抗联五支队一连的,俺叫杨夏生,连长是侯尔巴,支队长陆北。我是抗联五支队第五百四十九名战士,有花名册可以去查。” 话音落地,周围几人面面相觑,汪雅臣碰了碰王贵。 “嘶~~~” 倒吸一口凉气,别的部队不熟悉,五支队王贵熟啊! 抗联五支队一连就是由原第六军三团青年连改编,他原是青年连的连长。三、五支队是打碎骨头连着筋的兄弟部队,瞧对方说的有理有据,王贵在想这头今晚怕是要磕定了。 “五支队不在这里,你是逃兵吧?” 杨夏生骂道:“你他娘的才是逃兵,老子是上面专门留在这里的秘密通讯员。”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们是哪部分的?” 王贵挠挠头:“三支队的。” “我要见你们支队长。” “我就是。” 杨夏生双臂被人摁住,瞪大眼睛打量眼前的干瘦小子:“总指挥部有命令。” “啊?” “松开!” 被人松开,杨夏生转过身从裤腰带里取出一封信交给王贵。 “你不是从总指挥部来的?” 杨夏生摇摇头:“我一直住在前沟窝棚,昨个晚上有人来我家,说是总指挥部来的,让我将这封信送去南北河密营。我可不是什么特务、土匪,要是没任务,谁大半夜在荒郊野外溜达。” “人嘞?” “死了,挖坑埋了。” “你叫什么?” “杨夏生,第五支队五百四十九名战士。” 王贵抬手敬礼:“你好,我是王贵,第三支队支队长。按辈分,算是你老连长。” 周围人嘻嘻哈哈想看笑话。 三支队的政治部主任于天放说:“老王,你仨响头还磕不,同志们都等着呢。” 第五百零一章 炮营 啃着地瓜,杨夏生吃的不亦乐乎。 短暂误会之后,王贵勉强相信他是五支队留在海伦一带的秘密通讯员,他知道五支队搞入队仪式,这些都是可以查证的,而且他送来的信件。 信件是张兰生委员的亲笔信,上面盖有印章。 杨夏生毫无保留的说出自己的一切秘密,包括他只是在五支队同战友们待了一晚上,在入队不足一小时后便脱离队伍。当初陆北见他有老父需要赡养便没有带他走,让其归家赡养父亲,报告当时负责西征的地委组织,由张兰生便派人秘密联络,留作暗桩。 拆开信件,几人凑在一起查看。 “上级命令我们向西,前往嫩江一带,目前此地日伪军防守虚弱。”王贵说。 汪雅臣皱起眉头:“那岂不是要放弃这里。” “哎呀,咱们还可以杀回来,现在这里的确不适合继续打游击。” “那就执行上级命令。” 嫩江一带日伪军部队都被调走去讨伐抗联龙北部队,导致讷河、嫩江、莫力达瓦一带守备空虚,鉴于海伦诸地日伪军讨伐作战形势严峻,第三路军总指挥部命令第三、第六支队挺近嫩江地区。 第三路军总指挥接连转移,李兆林和张兰生为了避免总指挥部被全部端掉,于是乎和张兰生分开,让他去第九支队,寻找冯中云委员,将第三、第六、第九支队划为龙中指挥部。第四、第十二支队为龙南部队,继续由金策、许亨植领导。 这是出于实际情况所做出的无奈选择,总指挥部一直在转移,无法时时刻刻都兼顾指挥这么多部队,只能拆分划为一个指挥部前沿指挥。 吃完地瓜,杨夏生抬起头问:“你们要去什么地方,把我带上吧。” “你回家继续潜伏起来。”王贵说。 “不行!支队长答应过我,说等着我归队。而且日本人到处拉派壮丁,我一个人肯定会被抓走的,回去不是找死吗?” “啧!” 杨夏生低下头:“支队长让给我爹养老送终,事已经办完了。你和陆支队长都是队长,还都认识,不能把我丢下,他们让我入伙抗联不带我走,难不成你们也不带我走。 带我走吧,等找到五支队我就不麻烦你们。” “咋办?” 于天放轻声调侃道:“你还欠人仨响头,磕了就互相不欠谁的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王贵一挥手:“那就跟着我们,正好平账。” 将五支队寄存在李殿芳屯的武器弹药拿走,还给一个落单的家伙,王贵心里盘算着正好两清,省得以后遇见陆北他们打嘴皮子仗,这样对方也无话可说。 ······ 北安。 日伪军讨伐军司令部。 远藤三郎彻夜未眠,睡不着,根本睡不着,这谁能睡得着? 两个骑兵团,一千八百多人,而且是由日籍退役和预备役担任的军官。愣是一天不到就被抗联歼灭,给打的丢盔弃甲,最后剩下百十人在一个团长的带领下回到海拉尔。 一千八百多人的骑兵部队,就算是一千八百头猪赶过去,抗联挨个杀都得两天两夜吧! 愣是一天不到就给打的全军覆没,看来兴安军跟满洲军都是一个样,按照满洲的俗语应该叫‘马屎皮面光——里面一包糟。’ 来不及为折损的两个兴安军骑兵团而生气,远藤三郎从莫力达瓦调集的两个独立守备大队已经抵达海拉尔,另外还有兴安军两个骑兵团,满洲军一个骑兵旅,以及第三教导大队。 用人磨他都能磨死抗联,抗联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打死一个少一个,敢于野战的部队就那么点,等把精锐野战部队全都磨死,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了。 同样的。 在三河街指挥部内,龙北部队的主要干部们也在做战后总结。 也是挑灯夜战,总结这次战役的得失,以及需要注意的一点。仗是打赢了,能够喘息几天,接下来又该如何呢? 看起来抗联是赢了,可就是这样赢赢赢,最后赢到一败涂地。 “此次战斗根据统计,伤亡两百五十七人,班组长伤亡率达到五分之一,加上参加战斗一年以上老兵的阵亡率,准确达到人数在二十八人。” 在陆北做出战斗数据总结之后,所有人都默不作声。 陆北挠着后脑勺,一脸的痛不欲生。 那可是老兵,精锐老兵,一个顶五个、甚至十个,骨干精锐。单独拎出来能和关东军对拼不落下风的老兵,每一个都是队伍里的宝贵一份子。 牺牲一个都心疼,别说一战阵亡二十八名老兵。一位老兵打到这里,一年之内要经过多少次战斗,都是一场战斗一场战斗磨砺出来的。 冯志刚在桌子底下踢了陆北一脚:“牺牲名单整理出来了吗?” “已经整理出来了,这是阵亡名单。牺牲的指战员大部分就地掩埋,一部分按照民族习俗采取水葬、风葬、火葬。”陆北现在算是兼顾半个龙北指挥部参谋长。 “大家都有什么看法?” “这样打下去,迟早打光。” “抓紧组织全民族统一战线,吸纳抗日力量。” 嫩西蒙古骑兵支队的白永盛说:“此地民风尚武,我有把握在一个月内征集到五百兵。” 刚刚立了大功的老侯说:“尚个屁,火没烧到屁股上,谁把脑袋揣在裤腰带上跟着我们走。抗联又不给发军饷,而且适合的兵源都被日军弄走,要么抓去当兵,要么抓去修要塞。 五百兵,连女人小孩一起算,你一个月能征到五百兵,我以后给你牵马。” “给我一个月,这马你给我牵定了。” 忽然,有个人举起手说:“为什么要释放那些俘虏,如果能将那些俘虏编入队伍,何必去担心这些。” 闻声,在场所有人都侧头看去。 没见过,面生。 谁啊? 陆北嘴里叼着半截烟:“谁啊,踹出去!” 随后脑袋就挨了一下,冯志刚摁住陆北的后颈骨给人低头道歉。 “我介绍一下,张霄。远东军派来的炮营负责人,原第五军的同志。” 陆北呲牙一笑:“开玩笑的,别生气。” “不会。”张霄礼貌一笑。 “你好!陆北,第五支队支队长。” “你好。” 冯志刚松开手说:“忘了跟大家说了,张霄同志曾在远东军炮兵师学习过,熟练掌握各类型炮火操作,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技术型人才。这次有六门日式三七毫米速射炮,两门九二步兵炮,一应炮兵配属人员将编入龙北部队,作为直属炮兵营。 张霄担任炮兵营营长,大家热烈欢迎。” 第五百零二章 穿山越岭 决定抗联斗争未来走向的是远东局势,而影响远东局势的则是欧陆局势。 老毛子之所以对抗联费心费力,开始大撒币活动,完全是因为欧陆风云变幻。简单来说德国小胡子不怀好意,莫斯科的胡子急需在远东维持现状。 抗联太好用,唯一的弱点就是孱弱,这也是为数不多的优点。老毛子希望看见抗联处于一个半死不活的状态,能牵制关东军的注意力,还能有余力给他们完成各种军事任务。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陆北开始嘴欠,反正这里也没人能治他。 “张霄同志,你会不会要求我们进攻城市?” 起先是一愣,而后是惊诧,再然后是冷漠。 他不理陆北了,其他人也是抱着一股看热闹的心态,唯有冯志刚捏紧拳头,恨不能把陆北一拳给揍昏死过去。 说完之后,陆北哈哈大笑起来:“开玩笑的,虽然这不值得当成笑话。” “这很不好笑。” 受不了的吕三思尴尬一笑:“你别理他,这小子就喜欢说这样一些话来满足自己的恶趣味,除战斗以外你不要和他有任何交流。” 点点头。 随后,张霄问:“关于为什么不收编伪军的事情,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额。” 吕三思说:“我们抗联没有军饷。” “我知道,我又不是第一天加入抗联。” “保证队伍纯洁性,现在处于极端困难时期,对于抗日意志力不坚定的人极容易投降。所以我们现在采取的是志愿兵制度,并且还要进行审查,以此确保每一位加入抗联的战士都具备一定的抗日意识。 而且这样也保证了队伍的战斗力,能够坚定不移的完成上级下达的任务。” 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张霄在远东军待久了,在他的记忆中抗联还是那种大肆收编的时期,不断的扩充兵力。 解释完之后,张霄大致明白为什么抗联不强制性收编俘虏,甚至连询问是否愿意加入抗联都不会。那加入抗联的一百多俘虏,全部都是自己提出要加入的,并且相当一部分都是因为抗联歼灭白俄骑兵部队,亦或者不满日伪统治,还有就是原东北军将士。 真以为区区一两个小时的思想教育能让他们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我为刀俎,人为鱼肉,抗联战士的枪口对准他们,问他们愿不愿意加入抗联,只要脑子没病都会选择加入。 完事。 冯志刚抛出一件事:“我们已经和总指挥部失联好几天了,最近一次联系他们在鄂伦春旗地区,正在被伪满第三军管区教导大队围追堵截。 我已经派人前往鄂伦春旗地区搜索接应,现在我们面临一个问题。” 战争嗅觉敏锐的开启,陆北说:“伪满第三教导队会从根河上游而下。” “对。” “绝对不止他们。” “对。” 冯志刚铺开地图:“根据现有掌握的情况表明,原来用于进攻莫力达瓦地区的第十三、十六独立守备大队,第二十四师团搜索大队和一个伪满军骑兵旅,他们在讨伐无果之后已经撤离出莫力达瓦地区。 按照情报推算,这些兵力大概会调往海拉尔用以继续围追堵截,讨伐我龙北主力部队。 同时伯力城办事处来报,根据远东军情报部门提供的情报,原本驻扎在孙吴的第八独立守备队第十四大队,已经抵达呼玛县。” 该来的总是会来,跑是跑不掉的。 陆北盯着地图看,他大致猜测出日伪军下一步作战企图,呼玛县的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可以暂时忽略掉,那地方太远了,穿山越岭过来能把他们自己折腾个半死。 唯一需要重视的就是海拉尔、根河地区,大概日伪军会采取两头并进的方式,一路从海拉尔挺进,另一路从根河直下。 “先打伪满第三教导大队,跳出大兴安岭回到黑嫩原。”似乎是下定某种决心,陆北说。 张光迪惊讶道:“感情白来一趟?” “张霄同志,他说你是白来的。”陆北一指。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抬手就是一下,冯志刚恶狠狠道:“能不能说,不能说闭嘴。” “嘿嘿,看氛围太严肃了,给大家开个玩笑。” “没有愿意听你的恶心笑话。” 这是吕三思说的,让陆北相当难受,越是好兄弟,捅的刀子就越深。 陆北说:“还是那一套,在运动中消灭敌人。现在明摆在咱们眼前的战机,伪满第三教导大队落单了,而且还是落在大兴安岭山脉中。 日军是吃准咱们刚刚打完一场战斗需要休整,老掉牙的思维方式,咱们就必须抓紧时间,先行打掉伪满第三教导大队。只要打掉伪满第三教导大队,咱们就可以直接通过鄂伦春旗返回到黑嫩平原,再度摆脱日军主力的追击。” 一旁,张霄皱起眉头:“返回黑嫩原有什么意义,按照地委指示我们应该在乌兰山整训。” “意义就是如果运气好,我能带同志们多活几天,再多消灭几个敌人,而不是在这里凭借几门小炮打野战。继续坐等精锐骨干尽数牺牲,最后跪在额尔古纳河左岸磕几个响头,流几滴不值钱的眼泪,屁颠屁颠去吃黑面包。 这就是意义,明白吗?” 这样的话让张霄有些无地容身,他很尴尬,初来乍到就被陆北几次恶趣味的调侃。 张光迪说:“不给部队休整两天吗?” “等躺着地下的时候,你想睡多久睡多久。” 战争的硝烟再度传来,陆北开始用各种言语堵死旁人影响他判断,为自己的部署拖后腿的嘴。 陆北说:“必须尽快调动部队,先敌发现、先敌开火、先敌歼灭,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兵贵神速,明天就行动,我怕晚了就来不及。 一旦敌人出了伊图里河河谷公路,抵达根河地区就不好打了。” 众人看向冯志刚,虽然陆北说出自己的决断,但最后决定是否执行的是他。陆北已经将得失说出来,如果不同意作战计划,那么陆北会真的在额尔古纳河左岸对着中国的土地磕几个头,屁颠屁颠跑去吃黑面包。 不过这根本无需担心,冯志刚直接同意作战企图,并且让陆北制定一个较为详细的作战方案。 一支队支队长张光迪哼哼几句:“又要打仗喽!” “打吧打吧,打死那群损玩意儿。” “这才来大草原几天啊?” 冯志刚挥挥手:“今天会议就先到这里,各部回去后传达上级指示,做好战斗动员,今晚一定要休息好。” “是!” “是!” 众人抬手敬礼,随后转身离开。 陆北没走,他在构思整个作战部署,同样没走的还有张霄,这个被陆北调侃到上火的家伙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因为既然是兵贵神速,那么不便携带拖延行军速度的战防炮和步兵炮就是累赘,他想知道自己会被如何安排。 另外没走的是冯志刚,他的压力比任何人都大。 第五百零三章 军中无戏言 昏沉的夜色,蜡烛并不能照亮整个房间。 陆北在做最基本的地图作业,在一张又一张图纸拼凑出来的偌大地图上,用匮乏的情报去想象日军的部署作战,以做出最细致最完事的参谋作业。 现在,陆北早已明白为什么军队会将细致入微刻在骨子里,这是无数先贤烈士用血肉留下的基因,做不了大开大合的作战部署,只能用无数的细致入微来填补空缺。 日军是善于穿插包围的,一场战斗如果没有穿插包围在日军眼中是一场失败的战斗,即使是在诺门罕战役期间,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面对苏军的钢铁洪流和无时无刻都存在的空中侦察,日军参谋官仍然一拍脑袋就决定这个送死的战术。 从看到地图的那一眼起,陆北就看见了。 只需点拨一二,或许用不着多说,只要跟日军打过两年仗粗浅懂得初级军事指挥的家伙,就能察觉出日军的目的,穿插包围。这也是为什么陆北说伪满第三教导大队抵达根河就不好打的原因,他们的目的是穿插阻击,而非是两路齐头并进。 忙活一整晚,战争是个熬人的玩意儿,有它在别想维持什么正常作息。和冯志刚商议各种问题,队伍的安置分配,伤员和一部分新兵的配属。 在忙活到天亮之后,陆北又马不停蹄跑去临时医院,向负责照料伤员的医疗队下达指示。 伤员必须转移到安全的位置,三河街不是久留之地,医疗队人手不够,只能拜托当地的牧民和山民,为此陆北又找了几位鄂温克、蒙族战士,让他们去跟当地群众交涉,希望能协助转运伤员。轻伤员交由他们带回部落照料,重伤员要送往乌兰山,那里正在修筑密营基地,而且靠近苏联,实在不行能够送过去。 张霄就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陆北也没时间去跟他掰扯。 在由原日军守备队营房改为的医护所内,乌尔扎布也在这里,他守在一位同伴身旁,对方腹部被捆扎的结结实实,白色的绷带渗透出血迹,脸色如纸一样惨白。 陆北走进来看了他一眼,不过没说什么。 那家伙端着一个搪瓷碗,里面是某种野菜炒的罐头肉,蔫呼呼的。 伤员流着泪,乌尔扎布捧着搪瓷碗。 “队长,去干大事,支队长都来了。” “韭菜花炒肉,吃一口。”乌尔扎布捧起搪瓷碗。 “肠子都掉了老长一节,肚子被打烂了,吃不了,你吃吧。” “我给你放这里。” “走吧。” 那位伤员躺在炕上扯出一个笑容:“咱为自己活,不给王爷卖命。” “是的。” “这里的哈里亚尔没科尔沁的香。” 乌尔扎布蓦然点点头,他放下手中的搪瓷碗,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转身离开医务所。一位又一位相熟的人离开,结识一位又一位新的人,在此之后,当面临此类事之后,脑子里就会长一个小人。 那小人儿会说,并且喋喋不休的说:别这样,你见过死人,见过很多死人。 如此,人就会接受之后的离开,这个叫成长。有情调的人将其称为‘血与火的磨砺’,经历过的人选择将其遗忘,没人想在心里留下一个死人,直到年老之后,那些个死人就会凭空从脑海中冒出来。 他们永远年轻,而活下来的人则垂垂老矣,在每一个深夜或无人之时,暗自垂泪。 ······ 医院的伤员很多,他们看见陆北过来,伤员能站的站起身,能坐的坐起身。 他们看见陆北脸上的紧迫感,那绝不是大早上来嘘寒问暖的,所以他们认为是从伤员中挑选一批可以继续战斗的,故此一个个展露自己,让自己看起来伤的并不是那么重。 没去看他们,陆北忍住不去看他们。 李光沫从炕上挪下来,用手臂支撑着站起身,他等陆北结束完和医务队队长负责人交谈之后,一步一步极为艰难的挪动到陆北身前。 作为和金智勇一起用土枪轰击以为是日军的抗联骑兵后,一起加入抗联的少年,他是为数不多敢跟陆北提要求的人。 陆北看了他一眼,知道这家伙想干嘛。 “没到那地步。” “哦。” 于是乎,这小子挪动着身体回到病床上。 走出病房,外面的天空已然大亮。 后面跟着的尾巴还是乐此不疲,张霄还是跟着陆北身后,他用一整晚看见陆北从一个喜欢开恶趣味玩笑的家伙,是如何碰见战争之后成为一个不苟言笑的家伙。 抬手看了眼腕表,陆北往三河街的镇公所走去,路上他有时间搭理身后的尾巴。 “想干什么?” “学。” 陆北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他:“学什么,这时候你应该去炮营管好自己人。” “我是在你们打完锦山之战后作为伤员被送去那边的,当时我在五顶山,可能是距离你们最近的部队。我们一个团八十几口子,大部分都是伤员,如果没你们,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就别提了。” 张霄摇摇头:“我说一件事,说了怕你生气,但我还是要说。” “那就别说。” “一定要说,他们要去,我没让他们去。” “就这事?” “就这事。” 陆北翻了个白眼:“你TMD可真够闲。” “你很忙,我准备以后和你关系打好之后说,你们是替我们死的。一开始伪军的目标是我们,是你们跟钉子似的插在锦山。 我替我们团八十七名同志谢谢你,谢谢你们团。” 陆北走进镇公所内,抬手跟门口站岗的战士回礼:“有机会多给我们支队打两轮炮火,其实我们也只是执行军部的命令,用不着如此。 不过你这话让人听了挺舒服的,死那么多人很值得,他们没白白牺牲。” “说完了。”张霄说。 “那就做你自己该做的事情。” “真不需要我们炮营参加战斗?” 陆北摆摆手:“十门炮加上炮弹,我需要抽出至少三个班帮忙转运武器弹药,你们炮营才多少人? 拖垮行军速度不说,目标还大,天上可是有日军的军机保驾护航。找毛子要那么点东西很难的,你们去乌兰山密营整训,后续有任务交给你们。” “一言为定。” “军中无戏言!” 第五百零四章 掉头,阻击 来镇公所,陆北是有事需要处理。 这里是镇公所,但在抗联占领后成立民众自治会,会长由抗联的人担任,而副会长则由几个较有威望的头人首领担任,只不过现在是一个不完全的组织。 日军对于抗联的‘讨伐’不完全是军事上的,还有政治上的,他们畏惧抗联,因为抗联会如同关内八路军、新四军那样无孔不入的生长,无论是何种贫瘠的土地,只要有抗联存在总会播撒下种子。 民众自治会只是筹备阶段,但抗联不得不放弃三河街,可地下组织是不可放弃的。 许久没有看见曹大荣,在抗联进入三河街之后,他就被冯志刚委任组织起民众自治会、救国会等组织。这家伙比任何人都忙,是货真价实的忙碌。 陆北走进镇公所的办公室,发现他披着一件日军军官的呢绒大衣,趴在桌子上睡觉,砚台里的墨水还未干透,这家伙或许刚刚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两个小时。 一支队的政治部主任陈雷也在这里,一个趴在桌子上,一个躺在椅子上,皆在呼呼大睡。 按照中央在一九三四年全国第二次工农兵代表大会精神,抗联也在一九三七年之后也通过决议执行其指示。革命军队不仅是战争的领导者、组织者,还应当是群众生活的领导者、组织者,组织战争,改良群众的生活也成为抗联的任务之一,被视为中心任务。 拿起桌上的纸张看了眼,是大致统计的额尔古纳河右岸地区人口部落,其中有几个部落被划了重点,还有贫困牧民、山民部落氏族,这些全都是需要帮助的。 曹大荣迷迷糊糊从桌子上抬起头:“来的正好,我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打了个哈欠,曹大荣从一个文件袋里取出两张纸:“之前冯志刚指挥不是搞了一个畜牧合作社,将缴获的牛羊马匹托付给牧民群众照料,一方面改善群众的生活,另外一方面拉近军民感情。 我考察了两天,也和一些牧民商量了,这是拟定的名单和牲畜数量,拿去汇报指挥部吧。” 说话声将陈雷也吵醒,他揉搓发黑的眼眶。 “昨晚老张过来说队伍要开拔了,这么快?” “对,我帮着做后勤准备工作。” 陈雷问:“天都亮了,我得回一支队。” “甭去了,参谋长有命令。” “什么命令。” 陆北将名单资料放入口袋里:“参谋长指定你留在额尔古纳地区,担任留守处主任,负责指挥训练部队,组织起救国会等民众抗日组织。” “啊?” “有意见?” 陈雷摆摆手:“不是,我服从命令。” 从口袋里取出命令,陆北交给他:“根据龙北指挥部命令,由你担任留守处主任,下辖直属炮营,负责两百名劳工和刚刚解放而来的兴安军士兵训练工作。 时间紧迫,有什么要求赶快提。” “骨干呢,组织编练没问题,可是必须要有骨干战士吧!” “医院有伤兵。” 闻言,陈雷给陆北竖起大拇指。 堵死一切,现在陈雷没话说了,在未暴露之前他就是干地方组织工作的,这是冯志刚指名道姓决定的。抗联的干部能文能武是出名的,没两把刷子真不好在东北搞抗日活动,都是日伪逼出来的。 不论陈雷多么不满,任务有多么困难,命令已经下达,谁身上的任务不艰巨,一声令下就必须服从。 之后,一夜未合眼的陆北火急火燎离开镇公所。 三河街头顶上有日军侦察机在盘旋侦察,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张霄还站在外面,这家伙正在抬头看天上的日军战机。 “要轰炸了。” 陆北拍了下他的肩膀:“日军不傻,这时候轰炸脑子有病。” “这话是什么意思?” 刚说完,张霄细细琢磨一二很快就悟出门道来。 日军航空兵部队不轰炸三河街,是因为他们要掌握抗联主力部队的行踪,他们的目的是将抗联围歼在三河街,如果飞机轰炸三河街,那么抗联主力将会撤入山林之中,密密大兴安岭日军能否找到都成问题。 所以日军航空兵部队不会轻易轰炸三河街,以免打草惊蛇,但这样实在是太过于掩耳盗铃。 战争就是如此,反常和不作为极有可能暴露自身的意图,能否捕获这些小的细节就完全考虑一个指挥员的智慧,以及细致入微的观察能力。 ······ 三河街四面环山,等日军侦察机在天空盘旋侦察到返航之后,冯志刚便命令早已准备好的各部开始行动。 按照预定作战计划,为了防止日军侦察机发现,白天是不可能大部队堂而皇之的行军,只能派遣小股部队一点一点往外送,同时需要在饭点燃起炊烟造假,以迷惑日军侦察机。 增兵减灶这计谋,几千年了,依旧还在用。 头拨队伍是五支队三连,那群家伙们依旧精力旺盛,冯志刚许诺只要他们抢先占领伊图里河村上游八公里的河谷隘口,并且构筑出伏击阵地,就给他们连一个大功。 千万别小看一群想立功想发疯的家伙们,他们每人携带一把工兵铲或者铁镐、锄头之类的家伙,只携带轻武器和两天的干粮,而他们距离预设伏击阵地足足近两百公里路。 疯吧,疯吧,这年头没谁不疯。 在三河街指挥部内,陆北还没随军行动。 冯志刚递给他一封电报:“总指挥部电报。” “他们在什么地方?” “李兆林总指挥说要沿途阻击。” 陆北失神:“这是个送死的事情,他们有多少人?” “没说。” 失联数日的第三路军总指挥部电台讯号出现,他们在一克河附近的一个林子里,距离龙北部队预定的伏击阵地有八十公里左右山路,距离尾随的伪满第三教导大队更近,不到三十公里。 李兆林来电求援,让龙北部队派兵接应,冯志刚简短汇报情况。 李兆林决定阻击,拖延伪满第三教导大队的行军速度,怎么拖延没说。被追到连电台都数日没时间开机的第三路军总指挥部,决定沿途阻击,让龙北部队抓紧时间调派部队。 龙北部队没指望他们能够阻击,但李兆林决定阻击。 第五百零五章 同归于尽 此时的伊图里河河谷,一个当地人称为‘那木卡沟’的山谷中,抗联第三路军总指挥部的人络绎往沟外走,以高地为凭,分以班组小规模的对伊图里河河谷那条崎岖难行的山路进行阻击。 第三路军总指挥李兆林命令电台关机,让难以转移的伤员和被服厂的妇女同志们往更深的地方走去,躲起来避免让日伪军发现。 留在第三路军总指挥部的第二支队政治部主任赵敬夫走来,背着一支步枪。 “还有一百二十七名能打仗的战士,枪是够的,弹药比较少,每人能分二十发子弹、两枚手雷。” 李兆林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将枪套安在枪机后:“全部发下去,依托有利地形层层阻击。” “是。” 有些恍惚失神,从朝阳山密营基地突围时有三百多人,张兰生带出去三四十人寻找第九支队会合,突围到鄂伦春旗还有两百口子,一路上被围追堵截,天上日军飞机轰炸。 被服厂的妇女同志和伤员留下躲藏起来,现在总指挥部的警卫部队还有一百二十七名能够执行任务的战士,加上总指挥李兆林。 从他们俩不远处,走过一个被打烂手掌的战士,那也是能够参加阻击任务的战士其中之一,轻伤不下火线,只有彻底动弹不了的战士才能离开战场。 赵敬夫在出神,也在心疼。 山沟外来人。 援兵。 上百多身穿兽皮麻衣的家伙们,手持现代式的武器装备,并且其中有机枪和掷弹筒。领头的那个戴着骑兵尖头帽,抗联的人。就凭第三路军总指挥部警卫部队那点人挡不住太久,陆北作为大体制定作战计划的人没将期望全放在他们身上。 人被带了过来,抬手给李兆林和赵敬夫敬礼。 “报告,兴安游击大队支部书记阿克察·都安,奉命前来支援。” “首长好,兴安游击大队大队长大额乌苏。” 抗联的援兵,活动在大兴安岭北部山麓地区的兴安游击大队,原五支队一部发展组建而成,全部由鄂伦春、达斡尔等少数民族战士组成的山地游击部队。 李兆林伸出手:“欢迎。” “首长好。” 赵敬夫说:“二线阻击。” “你们有多少人,武器装备怎么样?”李兆林问。 阿克察说:“一百四十一人,全副武装,两挺轻机枪外加六门掷弹筒,弹药充裕。我是六军直属团的老战士,参加过锦山之战和西征。” 没问这个,可意思已经表达出来,阿克察·都安告诉李兆林,他是老战士,是第六军直属团的老战士。自打组建之初,他就没在二线混过,每次参加作战都是尖兵,是头一拨。 从第六军军部直属团出来的没一个说躲在兄弟部队后面的,这是规矩,想让他二线阻击,等下辈子换个部队当兵,老直属团的丢不起这个人。 出现分歧,这样的分歧解决起来很容易。 阿克察·都安说:“来之前支队长已经给我下达了作战指示,沿途依据有利地形层层阻击没错,但不是我们该干的事。我们游击大队都是山民,熟悉地形,该干的事是迂回包抄、背后袭扰。 敌人携带有速射炮,一炮下去就没了,沿途阻击坚持不了多久。敌军顶多费点炮弹,我们费人,人死了可什么都没有,敌人长驱直入主力部队就完蛋。” “允许。” 李兆林全无恶意的调侃:“既然是陆总指挥布置的战术,那我这个总指挥也得服从,打仗这事他门清,我得给他打下手。” “首长,你别生气。”阿克察·都安一脑门大汗。 “哈哈哈。” 见到对方窘迫尴尬的样子,李兆林哈哈大笑。 他有些没趣,如果是陆北在这里,说不定会给他发一挺机关枪,也许会给他弄来一匹驮马,陆北是真敢开玩笑让李兆林总指挥当马夫的。 来自‘战神’留下的宝贵军事遗产,游击战争中的积极进攻。 ‘敌人进攻我们,我们是被动地,就迅速转移,不同敌人决战;我们进攻敌人,是有计划的,只要情况不变,坚决打。’ 不在消灭敌人,而在消磨敌人。 土老帽们有土老帽自己的战术打法,阿克察·都安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专打敌人的尖兵、哨兵,搞他们的后方。 短暂会面结束,阿克察带人离开,一头扎进林子里面,他们在这里活动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熟悉山林地形,知道如何去折磨敌人。 下午时分。 伊图里河河谷出现枪炮声,层层阻击。 伪满第三教导大队领头的是一个步兵营外加机炮排,零星阻击着实延缓他们的行军速度,但敌人有炮兵,第三教导大队是步炮部队。后来日军投降,伪满第三教导大队三千余人投降,经过教育之后,大部分自愿加入四野,编入炮兵部队,炮兵技术极为过硬,日军一手调教出来的。 以后是以后,现在是敌人。 三十七毫米速射炮一炮下去,一个散兵坑被炸掉,土坑中的战士如破麻袋一般被掀起,重重砸入灌木树林中。 依靠速射炮开路,依托有利地形构筑工事阻击很艰难,作为前线指挥的赵敬夫做出改变,不死守改为灵活阻击,借由山坡一侧的高地打一枪、丢一弹就走。 配属观察哨,伪满军炮兵不动,阻击的战士不动,炮兵出现,立即转移。 打了整整一个下午,伪满军推进不足五公里,彻底被打的没脾气。 夜晚。 伊图里河河谷星火灿烂,灿烂的是伪满军第三教导大队那边,他们选择在河谷冲击平原上休息。山路行军不便,他们的炮火移动很慢,沿途都能看见长长的火把群,还有一声声驮马卖力嘶吼,拉的是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 半环形火力网,轻武器步枪、轻机枪、机关枪,重机枪之类,混杂着迫击炮,时不时射出几发三十七毫米速射炮,目标是山林中出现的细长弹道。 各种密集的弹道相互交错,直射的、曲射的。 抗联仅仅只有轻武器,火力在他们面前微不足道,兵力也同样不值一提。 在伪满军那背靠伊图里河的半环形火力网外,抗联没法沉寂下来,试探、袭扰、渗透,用尽一切手段去让伪满军鸡犬不鸣。 照明弹升空,在半环形火力网前数十米处,躺着一具遗体,遗体胸前挂着炸药包,在照明弹的炽烈白光之下,半环形火力网处有块血肉铺垫的土地,地上有柄断刀。 有位抗联战士趁着夜色渗透进去,拉响炸药包,他距离伪满军堆放弹药的地方不足二十米距离。一个日籍军官发现了他,那家伙也是狠人,扑上去死命阻拦,两者同归于尽。 第五百零六章 写信 照明弹落幕,一切又归于黑暗。 世界平静下来,这样的平静只存续数分钟,在半环形火力网之后,也就是伊图里河一侧,敌军对河边的防御警戒力度不够。 有两个抗联战士从下游武装泅渡过河,他们又再度泅渡来到伪军背后,又爆发一阵炒豆子般的声响,继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一个小型的蘑菇云从伪军营地内升起,他们炸了伪满军一个堆放弹药的帐篷。 经过两次渗透袭击之后,伪满军开始调整阵型,他们在河岸边上也构筑火力网,由重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对准平静的河面无情扫射,子弹落入河面激起涟漪。 一发烧夷弹落下,随后是继而连三的烧夷弹,目标是河边的芦苇荡。熊熊大火燃烧,将脆嫩的芦苇焚烧掉,向有可能藏匿抗联的地方射击,这样的炮击纯粹是徒耗弹药。 牵引火炮被围成一个又一个小型环形工事,步枪和轻重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护卫着他们中心的补给物资和帐篷。这样的布置在稍微具有炮火压制能力的对手面前可谓是寻死,但他们的对手是一群拿着轻武器的抗联,唯一的优势是悍不畏死。 芦苇荡汹汹烈焰,在那烈焰中,一个战斗小组冲了出来。 他们浑身被烈焰包裹,烧夷弹沾惹上后将一直烧下去,燃烧他们身上一寸又一寸骨血。 抱着炸药包,那是为数不多能够起到作用的武器。 射速频率极高的三十七毫米速射炮肆无忌惮发泄火力,轻重机枪夹杂步枪组成的火力网吐出火舌,曳光弹交叉弹道在夜空中划出轨迹。 九二重机恐怖的急促射击声响起,同样响起的还有伪军们的惊恐大呼声,在他们眼中,那浑身被烈焰所包裹的家伙们,无疑于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三位‘恶鬼’般的抗联战士一言不发,只是在射击交叉火力网下,机械式的跑起‘之’字形走位,在被炸出的弹坑中躲避火力网。 凶猛的火力网在他们露头的时候就舔倒两个,爆炸响起,炸药包在他们身下爆炸,天空中洒落漫天血肉,犹如附骨之疽一般的烧夷弹还在那碎掉的血肉上燃烧。落在地上,燃耗最后一丝能量。 河边,燃烧着的芦苇荡和敌军环形火力网之间的地带,最后一位战士从弹坑中爬起身,他卧倒、跃起、匍匐,身体在燃烧,怀中用麻布包裹打紧的炸药包也在燃烧,毫不怀疑他的灵魂也在燃烧。 这支由第三路军总指挥部警卫团组成的战斗小组,他们在钢铁和炸药组成的天堑中交叉跃进,向根本无法触及的伪满军炮兵位置发起冲击。曲射弹道在他身旁爆炸,直射弹道在其身旁掠过,如有天助也功败垂成。 如附骨之疽般的烧夷弹燃料点燃了炸药包,那名战士步履蹒跚跑了两步,他中弹了。 停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燃烧着的炸药包丢去,无数子弹撕扯着他的身体,在数秒钟之内甚至被撕扯着无法倒下,大量的子弹灌进他身体中。 炸药包落地,在环形火力网边上落下、爆炸,爆炸波及一大圈的人,却无法对那门辽造十四式七十七毫米野炮造成任何威胁,炮盾挡住大多数伤害,躲在炮盾后的伪军炮兵惊恐的露头。 炮盾落下半截手臂,臂上有肩章,伪军的。 在敌军的视野中,他们看见那道身躯被子弹撕扯,难以数清的子弹朝他射去,可以看见他的身体在半空中解体。太多的子弹射向他,直到身体倒下后,依旧有各种曲射、直射火力向他残破身躯倒地的位置落下。 随着一串迫击炮发射的高爆榴弹落下,气浪将其掀起,沙土将其埋葬,再度掀起、再度埋葬,如此轮回反复,直到无法在视野中寻觅到那一丝类人般的物体。 伪军已经有了充足的防备,这样的渗透袭击无法奏效,后续抗联也放弃这样的袭扰。 如此攻击平淡而悲壮,雄浑而凄凉。 他们是第三路军警卫团,皆由西征而来精锐老兵而组成,每一位战士至少是打过三年仗的老兵,还有一部分是军政培训班的学员,预备的干部人员,十足的精锐。 持续不断的照明弹升空,每一寸外围空地上都留有惊人的爆坑,一个战斗班的战士,成功拖延了敌军数个小时时间,让敌军不得已停止前进,在夜晚选择固守,即使是固守也有种说不出的艰苦。 他们用生命告诫敌军,在夜色庇护之下,千万不要想着继续行军,否则会接二连三受到这样的袭扰。 伪满第三军管区教导大队的伪军失神落魄躲在环形火力网后,亦或者看着汹汹燃烧的芦苇荡,哨兵在盲目四处游荡,提防有可能出现的下一次袭扰。 伪满军第三教导大队的队长关成山,他站在被扑灭的爆炸余烬边上,硝烟还在弥漫,这处爆坑很大,有位抗联战士渗透进来,选择抱着炸药包钻进堆放子弹和手雷等弹药的帐篷。 在炽烈的照明弹下,对方眼中满是怒火,面对抗联堪称疯狂的渗透袭扰,那不存在什么军人间的尊重,事实上无论是关东军还是伪满军,对抗联生不起任何尊重。 要么抗联将他们杀死,要么他们将抗联杀死,所谓‘尊重’只不过是变相夸耀自身武功的手段之一。 前任教导大队队长石兰斌被撤职,在诺门罕战役之后他就因为部队溃散而受到日军高层的厌恶,在被抗联第三路军总指挥部突围之后,远藤三郎及其关东军参谋官们对其无法忍受,直接将其撤职送去进行军事审判。 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换条听话的狗不是。 关成山原是教导大队的参谋长,按照日军的传统,在最高长官战时离任后,由参谋官临时负责指挥部队,他是伪满军官学校毕业,后报送日本陆军士官学校。 作为纯正日军炮兵系统出来的,关成山也是‘大炮兵主义’的一员。 关成山对炮兵部队的一名上校军官说:“这是自杀。” 那名上校军官正在写字:“之前他们的阻击没有这样激烈,很可能前面就是匪寇首脑所在地,我们离他们不远。” “你在写什么?” “给我妻子写信,告诉她关于战场的事情,那些妇人喜欢谈论战场上的事情,她已经和我抱怨很多次。我很少上战场,她的谈资几乎没有,我得跟她说说,不然会很没面子的。 你可能不知道,如果能够谈论丈夫在战场上的情况,‘爱国妇人会’有可能多多照顾她们。” 第五百零七章 向前 两个人如鸡同鸭讲,一个人惦记着战后能够被扶正,担任第三军管区教导大队队长,另外一个想着如何让家里的妻子妇人群中挣得脸面。 和他说话的那个叫菊地,伪满治安部最高顾问派来的,这是实际掌握伪满军政权利的单位,伪满每一支部队都设立有顾问或者副官,菊地就是第三军管区教导大队的顾问,也是炮兵部队的队长。 师、旅级单位设立顾问,团以下则设立副官制度,直属于伪满治安顾问部,皆为日籍人员。 与沉浸在如何向妻子诉说战场故事不同,关成山在思考如何突破这样不惜一切代价的阻击,同时也对菊地有些不满,与兴安军一样,第三教导大队也在哈拉哈河一触即溃,出现部队成建制‘叛逃事件’。 他们也是新兵占据一半之多,要不是关于讨伐抗联的战事紧迫,前任大队长石兰斌早就投进监狱,不用等着被抗联突破防线后,这才撤换。事实上,关东军参谋部怀疑石兰斌反日。 照明弹之下,伪军士兵在军官和军士的指挥下加紧构筑防御工事,为了更好应对抗联不惜一切代价的渗透袭扰。 写完一段家书,菊地说:“匪寇没有重武器,而我们炮兵行动速度缓慢,要密切注意防备,他们目的不是为了摧毁我们的炮兵。 他们只是想减缓我们的行军速度,看来距离他们的总指挥部已经很近了。” “要派遣部队加紧突进吗?” “不。”菊地说:“充其量只不过是小股残兵的袭扰,但我们需要保证军队的整体性,我们无法接受任何一门炮的损失,炮兵失去火炮也失去存在的意义。 而且,我不认为士兵们还有勇气发起夜战突进。” 关成山心有余悸看着现场,每一门火炮都是极为珍贵的,抗联可谓是掐准他们的命脉。 在沿途高地上,负责指挥作战的赵敬夫看见伪军的阵型,那让他一筹莫展。 赵敬夫并不是旧军队出身,也非抗日游击队出身,他是原是佳木斯高等师范学校的学生,一位十足的弃笔从戎学生。担任二支队政治部主任,也是朝阳山抗日军政学习班的班长。 见伪军在加紧构筑环形防御工事,照明弹不要钱的一发接着一发升空,他知道今晚也就这样了。 ······ 白天。 晨光微熹之际,从嫩江机场起飞的日军战机在天空保驾护航,白天是日伪军的天下。 伪满军从昨晚临时构筑的环形工事内出来,天空中的日军战机沿途对有可能藏匿有抗联的高地山头进行轰炸、俯冲射击,战机犁上一遍,地面上的伪满军派出机炮连,再对山头高地进行机枪扫射。 还好伪满军没有装甲战车,不然只会更加让抗联一筹莫展。 山路崎岖且狭窄难行,日寇对于这条公路的养护工作根本没有,草草修筑后便因为战略因素而废弃,他们担心远东军会从大兴安岭中的公路突进而来。 伪满军长长的队伍在蜿蜒公路上前行,骑兵开路,炮兵居中,步兵殿后,最后面是驮马运输队。 在沿途高地上,被航弹和炮火将树木尽数炸倒的地方,一队身穿兽皮麻衣的家伙们出现,他们紧锣密鼓的寻找一个合适的掩体。 阿克察·都安他们迂回到伪满军背后,对着他们殿后的驮马运输队发起进攻。 伪满军被打的措手不及,绝非是散兵游勇式的袭扰,而是成建制的伏击作战。 “先打马后打人。” “对准马匹射击。” 作为五支队出来的家伙,阿克察在折磨人方面学了陆北一个七七八八,深刻贯彻‘不以消灭敌人,而以消磨敌人’为游击作战理念。 面对接踵而至的弹雨,伪满军驮马运输队的士兵仓皇逃离,他们向前狂奔。居高临下,一面是山坡高地,一面是河谷平原,连反击都省了。 遭受伏击,伪满军第三教导大队的关成山没多少脾气,只能命令步兵回援,同时命令炮兵部队停下。 厌战至极的伪满军新兵乱哄哄向后方涌去,炮兵指挥菊地命令大口径炮火调转方向,就地构筑炮兵阵地,锄头落在本就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让满目疮痍的土路更加难看。 在步兵的掩护下,迫击炮组将沉重的底座安置在道路上。 这一切都在抗联观察员的目视所及之内,伪满军的迫击炮刚刚架设好,大口径火炮还在架设,抗联就已经撤退,打了几轮子弹就跑掉。 迫击炮炮组无心去构筑完善的炮兵阵地,也无心去计算弹道落点,只是为了看起来让战场紧迫些。不需要精确的概略射击,在他们眼中大兴安岭中那些茂密森林里到处都是抗联,草木皆兵对于他们而言是事实。 橘红色的特殊炮弹落在大致位置,指示后方的大口径炮火进行覆盖射击,林子里鸟兽奔逃,一切为了射击而射击。天空中的日军战机飞来,对准烟幕指示弹的位置扫射。 他们足足炸了十几分钟,不得不说在炮兵战术方面,他们具有相当高的水准。 一通狂轰滥炸之后,步兵大着胆子攀爬向山坡,向刚刚有抗联存在的山坡高地发起进攻,一无所获。除了被炸翻的树木泥土石块之外,唯有依稀可见的弹壳能证明这里有抗联存在过。 如此,忙活一个多小时,一无所获。 关成山很是颓丧:“这怎么打,怎么打?” 菊地则是沉默。 良久沉默之后,菊地说:“派遣部队去追击他们,不能让匪寇持续袭扰我们。” “派多少人?” “两个步兵连。” 关成山执行建议,派遣两个步兵连的伪满军去进山追击那支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抗联,如此耽误近两个小时,伪满军第三教导大队再次上路。 而在根河流域,抗联五支队二营三连,昼夜奔袭。 他们跑了足足近一百公里,有战士肺跑炸了,将身子一扭栽进路边的灌木丛中,他们距离预定伏击阵地还有近五十公里。 一开始他们骑马,后来马跑不动了,他们就步行。 曹保义脸色惨白,不得已命令队伍休息半小时。 其支部书记宋应胜脚步虚浮,听见命令原地休息,整个人下意识跪倒在地,趴在地上呕吐。 “同志们坚持住,咱们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由兄弟部队用生命争取来的,坚持住不能停,再走几步,突然停下会生病的。” “连长~~~” 一位战士瘫倒在地虚弱呼喊:“连长,继续跑啊! 跑啊!往前跑,为了三连!” 用尽一切力气,闭着眼仰天大声呼喊,随即沉默下来,谁都知道他已经休克了。 没人去喊卫生员,因为携带各种医疗器具的卫生员比他们先倒下。 第五百零八章 金山银山 向前。 继续向前。 吐到黄胆水都流了一地,宋应胜已经神志不清了,迷迷糊糊摆着手。 “不行了,跑不动了。” 曹保义拽住宋应胜的胳膊:“别倒下,你不是看不起我们吗? 有本事别倒下,既然来了三连,你就得按三连的规矩办,谁都能说不跑了,整个三连全体指战员没一个认输,到你怎么当孬种了?” “真的不行啦~~~” 拽住他的衣领,曹保义气喘吁吁道:“孬种,今天你要是留在这里,以后就别回三连。我们三连每个人脑袋上都顶着大过,你以为自己能独善其身。 老子不为什么大功,也不为什么功绩,我们三连现在就是为了争一口气,这口气叫扬眉吐气。自打锦山之战后,上级已经整整两年没给我们下达重要任务,两年!” “这样跑下去,到地方也没多少啦!”宋应胜擦干嘴角的涎水。 “完不成任务,三连也没了,你是不是三连的人?” “我是!” 宋应胜目光迷离且坚定:“我知道你们把我当告密的,你们不喜欢我这没办法,我不强求,但你说我不是三连的人,我死也不会承认。 锦山之战、锦山之战,三连来来回回就一个锦山,这是三连唯一能拿出手的事迹。” “去你娘的!” 曹保义红着眼:“我早就是死人一个,如果不是遇见直属团,我早就死在萝北的老林子里。有个家伙临死前让我带好队伍,那家伙是他们的连长。 有的人死了,但总是活在心里,那家伙就活在三连里,跟三连战死的同志们一样,都活在三连里。我有私心,谁没私心,我的私心就是把三连带好,让那两个家伙觉得挺像样,能把命交给我,像是锦山上那样,把全团的命交给三连。 你以为整天说锦山之战是夸耀,我们是想告诉同志们,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把命交给三连准没错!” “想着你的大功,冯指挥下令了,大功!” “我不要大功!” 宋应胜哈哈一笑:“你们见大功都眼红。” “我不要大功,三连也不要,我们要的是同志们能把命交给我们,要的是信任,无比的信任。” 扶起他的肩膀,曹保义一巴掌抽在宋应胜脸上,他脸上带着怒火,而对方脸上则是羞愧,一种羞愧般的崩溃。此刻起,宋应胜真正认识到三连,他们不是想用战功来填补过错,而是想证明一件事,无论如何都可以把命交给三连。 同样错的还有陆北,只不过他不会去想那些死人,已经见过很多死人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该做的事情。 在根河边的土路上,浑身插满树枝和茅草,他脑袋上的军帽顶着个用鲜花野草编制的花冠。 队伍沉默的行军,山坡上有战士在警戒,警戒天空,一旦有日军战机飞临,警戒的战士就会开枪,队伍将快速隐蔽下来。 第三路军总指挥李兆林下令原地阻击,之后便将电台关闭,冯志刚急疯了,同样急疯的还有满洲地委。南满第一路军总司令杨司令殉国牺牲,满洲地委绝不允许另外一位总指挥牺牲,这将是对东北抗日斗争一个极其沉重的打击。 陆北不敢想象这件事一旦出现会怎样,接下来队伍也将出现一系列的混乱,混乱来自于队伍自身。 ······ 休息完半个小时,迈着如灌铅一般的双腿,三连继续开始强行军。 散乱的队伍快速整队,有两个动弹不了的战士倒在地,一个人眼神迷离,在摆弄自己红肿的脚踝;另一个昏迷前捂着自己的裤裆,地上有一滩淡红色的尿液,嘴里流出呕吐物。 看见队伍整队,崴脚的那个挥挥手,挪动到休克的那个身旁,从手指从对方嘴里抠出呕吐物,照料休克的伤员。 再度开始强行军,他们还有一段很长的路程,并且抵达之后需要构筑工事。 于是乎,曹保义下令将武器弹药丢掉,只携带土木工具。 他知道后面有援军,陆北绝不会选择孤注一掷的打法,把战斗胜利的因素托付给某个人、或者某支部队。陆北喜欢留有余地,这能让他在任何危险境地都能有一地辗转腾挪的空间。 而在伊图里河河谷公路上。 零星的枪声响起,一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被推到阵前,零星枪声停下,炮弹落下,一队伪军步兵拎着步枪费力往上爬,公路上的轻机枪对那个阻击点进行火力压制。 蜿蜒的河谷公路上,其余人正常行军,草木皆兵和除之不尽的阻击袭扰让伪满军麻木,他们已经找出法子来,在被这样小规模阻击袭扰,花了一天时间只行进十公里之后。 黄昏时分。 伪满军第三教导大队受到昨夜的教训,选择早早的构筑营地,设立环形火力网,派人将河边靠近营地的芦苇荡砍伐掉。 一个班的伪军砍伐芦苇荡,砍的正兴起,从里面钻出来几个抗联战士,抱着炸药包选择同归于尽的狠茬子。枪声响起,几名战士倒在刚刚构筑的火力网下,伪满士兵不敢靠近芦苇荡。 烧夷弹射出,大火逐步吞噬芦苇荡。 在不远处的一片山林高地中。 李兆林用望远镜观察伪军的动向:“不要再这样搞了,他们有提防的。” “游击队那边没消息了。”赵敬夫说。 “引走敌人半拉个营兵力,已经很够了,不要要求太多。” “龙北主力还有多远?” 李兆林放下望远镜:“比你想象中的要快许多,从三河街到预定伏击地点足足一百八十多公里山路,怎么着也得三天三夜才行。 已经两天一夜,过了今晚还有一天一夜。” 赵敬夫低声说:“再打一天一夜,您得自己扛着枪打阻击。” “我枪法还蛮准的。” “比直射炮准?” 翻了个白眼,李兆林现在感觉到很无趣,枪能跟炮比吗? 不过为数不多的好消息是敌军炮弹差不多打光了,就这样打法,金山银山也得败光。在河滩边的环形火力网中,几名伪满军炮兵将驮马上的炮弹箱子卸下来,木箱子上面印着‘辽造’字样。 这些,是打了十年还没打光库存。 第五百零九章 先头部队 伪满军第三军管区每前进一步都极为艰难,其向西边道讨伐总指挥部汇报的电文也苦不堪言。 称:匪寇阻击力度顽强,甚有持手雷、炸药敢于同归于尽者,皆冒弹矢而义无反顾,于军队造成极大恐慌。无所不用其极而阻拦大军脚步,每日行军速度不过十公里。 弹药徒耗,尤速射炮弹药缺乏,匪占据高地有利地形顽强阻击,实乃望山徒叹。 面对打不死的抗联第三路军,日伪军着实难受的很。 在阻击第三天。 李兆林手里便无兵可用了,一百多名警卫团战士,几乎全军覆没。这些都是西征而来的战士,是十足的精锐,军政培训班的预备干部。 在第三天的中午时分。 李兆林和赵敬夫等十余名总指挥部警卫团的战士一起,他们待在一处山坡林子里,一个战斗班、一个战斗组的战士离开后就没有回来过。 他们沉默着,人在经历巨大悲伤和惨烈战斗后是说不出什么话的,饶是一贯嘻嘻哈哈喜欢耍宝的李兆林也说不出什么笑话来。 赵敬夫看着为数不多的战士:“总指挥,你们在下一个山头守着,我带一半的战士坚守在这里,至少坚持到天黑。明天,明天就由你阻击了。” “好。” 没拒绝,这已经由不得商量了。 阻击,尽全力阻击。 说话时,在不远处山峦间响起枪炮声。 不用多想,那是兴安游击大队,现在也只有他们能插到敌军背后进行袭扰,延缓敌人行进的速度。 在被两个伪满步兵连追了一天一夜之后,阿克察·都安带领游击队的战士在林子里打了两场伏击,对面见占不了便宜,而且距离主力已经尚远,便主动撤离。 追击的伪满军撤离之后,阿克察像是牛皮糖一样黏上去,别的不说,恶心人方面是实打实的。 尖锐刺耳的哨声响起,其中混杂着各型号的枪炮射击,也有小口径掷榴弹落地的爆炸声。掷榴弹,每种炮弹声都有一种独属于自己的声音,那在打过仗的老兵耳里十分清晰,往往只需要听听枪炮声就能大致清楚敌军的编制,从而进一步分析出其火力。 掷榴弹爆炸,这代表双方已经接近到一定距离,至少是两百米距离内。 从阻击战开始,这样的袭扰已经让伪满军有点风声鹤唳,往往只需要抗联居高临下打上两枪,这群伪满军就会下意识停下来,开始构筑环形火力网,架设各类炮火对准山头一阵轰击。 混乱而又有序,麻木的应对这样小股袭击。 漫不经心而又听天由命,他们麻木到机械式,同时似乎习惯于这样的小规模袭扰阻击,行动很缓慢,似乎吃定对方无法对其造成大规模杀伤。 但这次有些不一样,在抵近观察数次之后,是第三路军警卫团的战士们无数次小规模袭扰阻击之后,阿克察发现一个机会,敌军太过于缓慢,纯粹是为了防御而防御。 一开始他们还会将一百毫米以上的重炮架设起来,第二天是七十七毫米辽造野炮,后来是三十七毫米速射炮,现在他们就架设迫击炮,而且迫击炮组就那样堂而皇之摆在土路上,一窝人乱哄哄假装很忙碌其实架设速度很慢。 步兵在列队,一开始派遣一个连的步兵爬坡上山清理,在三天后,伪满军只派出一个排的兵力。其他人就那样干了愣着,等清理掉山坡的抗联之后在继续行进。 终于,一场由伪满军听天由命式的漫不经心防御,给阿克察找到机会。 漫不经心的伪满军步兵往山坡上爬,爬到一半不对劲了。 抗联游击队的火力陡然上升,各式手雷、手榴弹,及土造的炸药包飞来,乱哄哄挤作一团的伪满军后知后觉,在被炸的七荤八素之后,剩余的人仓皇从山坡上滚下去。 不是跑下去,而是滚下去。 蜿蜒漫长的山路上,前面的人等着后面的人解决小规模袭扰,后面的人被打的丢盔弃甲。进攻的伪满军步兵溃散,溃散让迫击炮组成为菜板上的鱼肉。 对于数千人规模的队伍,这样的溃散不值一提,但队伍太长了,首尾难以相应,这是地形所带来的因素,是无法抗拒的力量。 还未架设好的迫击炮组见前面的步兵向后跑,炮兵们丢下家伙什也跑,跑向队伍中段。小规模溃散而已,这根本不致命,阿克察·都安作为一名老兵也深知。 在敌军陷入溃散之后,他就毫不犹豫下令撤退,绝不拖泥带水,即使丢弃的迫击炮距离他们不过四五百米。看见那玩意儿,说不眼红是假的,但阿克察是陆北带出来的兵,稳扎稳打杜绝一切因小失大的可能性,他知道自己的任务是阻击。 第三教导大队的代理大队长关成山弹压混乱,只是两三百人的溃散,而他还拥有两千多成建制且具有高度组织性的军队。 一挺仿捷克式轻机枪对准天空射出子弹,外加整齐列队的军队,溃散的人安定下来,回过头一看发现身后没有预想中的追兵。 七点九二毫米的子弹让混乱趋于安定,小规模的溃散结束,伪满军只伤亡二三十人,被抗联打死的在少数,更多是从山坡上连滚带爬摔死的。 关成山疲惫不堪,本应该一天能走的路,他花了三天,距离根河敖鲁古雅还有四五十公里,即使没有抗联袭扰,他们也要走上两天。 菊地为队伍行军速度之缓慢而着急,因为‘讨伐军司令部’向开始催促他们加快行军,对于第三教导大队所处的位置感到吃惊。裹脚老太太都能一天走完,他们愣是走了三天,并且弹药消耗严重。 三天时间能够发生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比如抗联已经抵达预定作战抵达,是先头部队,也就是曹保义他们的三连。 李兆林见着他们,除了锄头、铲子之外,这群跑到丢掉半天命的家伙们什么都没带,抵达预定伏击地点后就开始挖土掘坑。 挖掘散兵坑,而后连点成线,地下树木根脉繁杂,逼急眼的家伙用手刨坑。 长久以来的战争让他们几乎忘却前半生赖以生存的技能,这群家伙连挖土掘地都磕磕碰碰,在李兆林眼里是这样的,他们趴着、跪着、坐着,反正不应该是挖土掘地的姿势。 他们的腿已经支撑不起身体站立。 第五百一十章 就这些了 龙北部队出现的时间比起李兆林预想的时间要早,早上个一天一夜,那是最理想的野战强行军速度,按照日军野战部队的强行军速度而料想的。 即使是最精锐的日军野战部队也做不到,但他们硬是做到了,做到的代价很沉重,他们抛弃了一切作战物资,只携带锄头、铲子之类的土木工具。 李兆林看着一到地方就挖土掘地的战士们:“主力部队还有多远?” “不知道。” “如果敌人进攻怎么办?” “天晓得。” 回答完后,三连的战士们继续挖土掘地。 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你总不能指望他们能以超出现代军事史上所记录的一切强行军速度,并且携带充足的武器弹药。他们是人,而非永不筋疲力尽的机械,灌上一口汽油就能不眠不休跑个几天几夜,如此连轴转怕是机械都会出现问题。 于是乎,李兆林带领剩下的战士一起加入挖土掘地的行列,他们还有时间,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说好听些是‘相信’,说的不好听那叫听天由命。 天色入暮。 在凌晨时分,有增援抵达。 马比人多,几个掉队的三连战士将他们丢弃的武器弹药收捡起来,压在同样跑到嘴里冒白泡的驮马上面。山路崎岖,别指望马匹能像平原那样狂奔,如果不想摔死的话。 现在至少每人都能有一支枪,分到一些子弹、手雷之类的玩意儿。 在黎明时分,有增援抵达。 他们同样是一群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家伙们,是五支队二营的战士们。 此时的李兆林窝在一个散兵坑内,他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庞麻利钻进土木工事内,进入后第一时间将枪口对准下方的土路。 有人弄来树枝灌木,将裸露的阵地盖住,甚至有胆大的家伙跑去土路上,去观察位于上方的伏击阵地,来回走动用各种视角观察确保足够隐蔽。 “总指挥在哪儿?” 李兆林举起手:“在这里。” 浑身披着蔫掉的树枝茅草制成的伪装服,闻云峰勾着腰走来:“报告总指挥,五支队二营抵达预定伏击阵地,现在让你们的人撤下去,这是龙北指挥部的命令。” “主力还有多久?” “不知道。” 站起身,李兆林让警卫团的战士撤下去:“就这么点了。” “请撤下去。” 毫不在意他们还有多少人,那不是闻云峰该关注的事情,他打过比这样还惨的战斗,几万人倒在湘江边上,也经历过几万人的冀东大撤退,好听些那叫大撤退,其实就是一场几万人的大溃败。 他是见过大世面的,陆北派他作为第二梯队指挥很有目的性,因为这样的人知道一件事,打不赢这场仗就没有以后了。 李兆林他们撤了下去,临走时他向闻云峰说:“前面还有我们的人,如果可以请让他们也撤下去,如果他们还没有牺牲的话。” “请您先撤下去,这是命令。我知道您是总指挥,但您不能这样,如果你是一名寻常战士,我绝不多言,但您不是,你是总指挥。” “真是没趣。” 遇见一个死脑筋,李兆林背着步枪走下去,走到山坡另一面的反斜面,这里正在构筑迫击炮阵地。李兆林感觉自己成了一个外人,一个无所事事的外人,现在根本用不着他们了。 和他蹲在一个地方的还有三连的战士们,很多人。 他们躺在林子里,卫生员用浸泡盐水的布条在挨个给他们补水,一点一点让他们吸吮布条中的盐水。李兆林和警卫团的战士们帮忙,做这样力所能及的事情。 而后,在他们膛目结舌中,从林子里钻出来更多人,比起之前那两拨人稍显精神。依照自己身体所能够支持的体力奔跑,这样的奔跑在李兆林眼中跟普通人步行一样,但他们的确在奔跑,挪动自己的双腿,扛起武器弹药从林子里钻出来。 一路上,为了躲避日军战机的空中侦察,为了能够尽快赶到预定作战地点,每个人的眼中就只有前方。跑不动的人倒下,然后用尽全力挪动到稍显难行的灌木丛中,将道路留给身后的战友,以免后来者因为自己而绊倒,这样的绊倒预示着倒下的人很难站立起来。 每一位战士的衣服都被树枝灌木刮的稀碎,就这样挂在身上。 李兆林看见陆北,后者骑兵尖头帽上的鲜花早已经枯萎,眼窝深陷整个人显得十分疲惫。 “来了多少人?” “第一、第二、第五、嫩西支队都来了,除了动弹不了的。” 李兆林看见林子里源源不断有战士钻出来,保持最基本的战斗组、战斗班,班以上就顾不上了,他们正在整队,将同属一个连队的战士拢在一块。 “你们的人呢?”陆北单膝跪地蹲在一棵树旁。 抬手指向周围,李兆林说:“能战斗的就只有这几个,被服厂的妇女同志还有伤员在那木卡沟,我让他们往沟上走,免得被敌人发现。” “就这几个?” “能打仗的都在这里,差不多。” 收起脸上的诧异,陆北拎着枪往山坡上爬。 用了十几个小时,三连的战士们构筑出简易阵地,这样的简易阵地还在加固,每一位投入进伏击阵地的战士都在忙碌着加固阵地。 在伊图里河对面,河对岸的高地上,同样络绎有抗联的战士出现,一位战士正在向这里打旗语,他们还在构筑伏击阵地。对面是二号阵地,隔河相望,是一支队和二支队的阵地。 伊图里河在这里拐了一个‘U’字型的弯道,山谷入口到河道转弯处位置有一段长约一千米的峡谷纵深地带,极适合打伏击。冯志刚第一时间便选定这个地方,他就是从这里过来的,深谙此处的地形。 陆北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用望远镜不停观察伏击阵地的位置,根据实际地形调整火力点和兵力部署。 在他身后,累到直喘气的吕三思爬过来。 “可算是赶上了。” 陆北放下望远镜:“你小媳妇没在这里,和伤员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打完仗就能看见了。” “现在是~~~”他咽下一口唾沫:“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命令宋三,让他集中迫击炮封锁住下游谷口,那地方就只有不到两百米宽度,屁大点地方要是放跑一个,老子踹死他!” 吕三思手脚并用往后爬:“我TMD成你传令兵了,真是的。” “让邓勇他们的迫击炮组打准,在第一时间将炮火倾泻下去,各班的掷弹筒手也得给我往死里砸。咱们兵力少于敌军,第一波攻势就得将他们砸晕,要发挥咱们小口径炮火连续火力的优势。” “能一口气说完吗?” 笑了笑,陆北从腰间摘下水壶丢给他。 第五百一十一章 扬尘 如今,这个‘U’字型河湾已经被抗联所掌控,静静的等待敌人步入包围圈中。 冯志刚也来了,他是最后那拨人,带着掉队的战士以及被抛下的物资,如粮食、毛毯、鞋子、水壶之类的行军必需品,他见到李兆林。 “往回撤,去乌兰山,如果敌人进攻讨伐,你们就渡过额尔古纳河。” “你见过抛下队伍的指挥员吗?” 冯志刚说:“你们失去联系这几天,伯力城代表处恨不能一个小时发三封电报,知道第二路军周指挥有多心急。其他的我也懒得说,你现在这条命不是属于自己,别给我们添麻烦可以吗?” “呀!这才多久,我成麻烦家伙了。” “难道你自己不觉得吗?” 无言以对,李兆林实在是说不过。 如同机关枪似的,冯志刚片刻也不停歇:“甭管打仗了,不管你是怎么想,打仗这件事有我。算我求你,知道一个在旧社会当过官的人开口求人是多么不易。 说真的,我怕你跟老夏一样,走的时候好好的,突然一下就人没了。肩上的担子够沉了,你自己算算打汤原游击队起,我还认识多少老战友,没几个了。” 深表理解苦笑着,李兆林很是犹豫,看着累到东倒西歪的战士。随着当初九一八那年步入抗日战场的人牺牲的差不多,死了一茬又一茬,李兆林看着出神,是心疼。 在高地下的土路上,四五个战士跑的飞快,是赵敬夫他们,不过他被人搀扶着往前跑。其身后四五百米的位置,跟着一队伪满军士兵,对方玩命儿追,举起枪口对准天上开,大声叫喊让他们投降。 那不在步枪精确射击范围内,而且赵敬夫腰间挂着牛皮公文包,左右各有一个,在伪满军眼里那绝对是大官。如果能活捉一个抗联的大官,军衔连升三级是板上钉钉的。 趴在一棵杂木树边上,陆北用望远镜看向他们。 “不准开枪,谁都不准开枪,一定要等敌人大部队进入伏击圈。” “不准暴露位置,不准开枪。” “不准开枪!” 命令小声往下传,在河道拐弯处的位置,一个敌人视线看不着的位置,旗手用两面小白旗挥舞,打出‘禁止’的旗语,河对面的阵地同样寂静。 在上千号人眼里,上千人静静注视着那四五个人,看着他们奔跑、摔倒,相扶相携继续向前跑。 上千双眼睛目不转睛盯着他们,很快那上千双眼睛的目标就挪动开,在山峦土路尽头,掀起一仗扬尘。一条土龙从伊图里河的山路上出现,浩浩荡荡向前走。 人喊马嘶,数匹驮马牵着七十毫米以上的野炮,轮毂压在土路上,几个伪满士兵推着炮盾往前走。在往后就是另外一个人马裹成的团子,那牵引的是一门一百毫米以上的重炮,一门炮就占据整个路面宽度,左右两侧的士兵甚至要踩在路边的草地往前推。 号子声响彻四野,如果有合适的比喻,他们倒像是松花江上放大排的伐木工,只不过伐木工站在大排上皆有水流而动,他们几乎是抬着那门死沉死沉的重炮往前走。 为了应对无所不用其极的袭扰渗透,每门炮火前后皆有护卫,他们甚至放弃骑兵开路,转而将大量骑兵放在队伍后面,想必是为了能够快速应对在后袭扰的抗联游击队。 队伍很紧密,紧密到完全超出操典规定数倍。 陆北目不转睛盯着,想必这是吃准了抗联无法对他们进行大规模杀伤,在三天三夜的时间里,第三路军总指挥部警卫团的战士们用生命阻击,也让敌军有了故步自封的大意。 时来天地皆同力,这是由上百条人命堆积出来的气运,那上百名战士沉默着前仆后继去完成那个独属于自己的仪式,将自己的生命献祭给似乎永远看不着的胜利。 这片土地上的人饱受内斗和混乱之苦,又去承受亡国丧家之痛,长久以来的痛苦让他们幡然醒悟,原来自己也可以主宰这片土地。就像《义勇军进行曲》唱的那样,我们之所以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只是不想再承受内乱之苦,亡国丧家之痛,在自己的土地上如野狗一般活着。 敌军这样的居中和袒露薄弱点是找死,他们面对的是具有一定火力压制的抗联龙北部队主力。 ‘嘭——!’ 起先是一枚高爆榴弹落地,而后是接二连三的炮弹落地。 二十几门迫击炮在不足一千米长的狭长公路上倾泻火力,不包括掷弹筒那样的小口径掷榴弹,河流两岸的交叉火力肆无忌惮扫射,完全无死角的扫射。 九二重机的七点七毫米子弹,仿捷克式、大正十一年式、九六式轻机枪的七点九二、六点五毫米子弹劈头盖脸撒出去,将一切全部都拦腰斩断。 弹道稀疏又密集,曲射弹道在敌军队列中炸开,直射弹道在他们身上穿过,如水银泻地一般的火力压制。粗大的火舌舔倒一个又一个,现在是轻重机枪手最惬意的时刻,那根本不用调整射击弹道,一串子弹下去就能收割两三个敌人。 在行军路上的伪满第三教导大队始料未及,连日以来抗联自杀式的渗透袭扰让他们胆寒,同时又麻木。 关成山骑在马上,在第一发炮弹落地之时他就翻身下马,蠕动着躲在一百零五毫米重炮的炮盾后面,蜷缩其中整个人忍不住的颤抖。 “镇定!” “镇定!” 菊地正在组织军官和军士整队,想要组织起反击的火力网,天空中的炮弹呜咽着落下,将他的声音掩埋其中。在奔跑中,他匍匐爬到一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的位置,一名少尉军官正在组织反击,现在已经顾不上什么校射了,先打一炮再说。 很快,一个用麻布包裹的土制炸药包从山坡上滚落,菊地看见这玩意儿落在自己身旁十几米的位置顿时头皮发麻,因为那绝不会只有一个。 紧接着,更多的自制炸药包落下,呼啦啦冒着浓烟,那是土火药燃烧不完全导致的。 躲在一百零五毫米炮盾后的关成山看见菊地在飞,那是真的在飞,上半身在飞,下半身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半截尸体落在路边的草丛,关成山看见菊地上半身的尸体,那家伙脑袋缺了一半,被炸药包内捆扎的铁皮给硬生生削去。 他看见从菊地身上掉落下一个笔记本,炮弹爆炸的气浪吹起,笔记本在翻页,上面有他给自己妻子写的战地记录,信件永远都不会抵达他妻子的手中。 关成山看见队伍在溃散,他所处的位置极少遭到炮击,大概是抗联希望留着火炮。 第五百一十二章 压死 几十个爆破手抱着炸药包从山坡滑落,在他们腰间武装带上别着七八个手雷,他们是人形掷弹筒,比起肆无忌惮抛射炮弹的迫击炮更为致命。 这样的抵近投掷完全仰赖于敌军之混乱,他们在面临无火力压制且小股部队袭扰时保持一定的军事组织力,可当面临一定的火力压制时,这样的组织力就显得不够看。手雷、手榴弹如雨落一般抛下,爆破手丢的不亦乐乎,因为敌军连一点防御的底气都没有。 十几个炸药包丢进人群中,自制土火药爆炸产生的烟雾笼罩整个狭窄土路,炸药包起了烟雾弹的用处,敌人现在别说还击了,他们连人都看不清楚。 硝烟、尘土成一团一团笼罩在敌人脑袋上,巨大的视野障碍让人看不清楚,同样的抗联很多火力点也看不清,但这丝毫阻止不了他们将各种型号各种口径的火力往里面丢。 在河道拐弯处。 宋三指挥一营死死封锁住路口,胆大的机枪手跑到山坡下,趴在拐弯处的土包上对准敌人射击。 弹匣打光一个又一个,敌人前仆后继的送死,一茬一茬倒在火力网之下。足足打了四五个弹夹,枪管子都打冒烟,趁着换枪管的功夫,被压到抬不起头的伪满军似乎抓到救命稻草,几十人裹挟着往前冲。 “手雷投掷!” “压住,支队长下了死命令,一个都不许放过去!” “压死,往死里压!” 数十枚手雷、手榴弹落下,其中伴随着几个硕大的黑点,那玩意儿是炸药包。伪满军从路口的尸体上爬过去,未死的人踩着已死的人,站立的人踩着倒下的人,那可真叫是丢盔弃甲的逃。 ‘嘭嘭嘭~~~’ ‘嘭——!’ 一连串爆炸声过后,在烟雾未散之际,换好枪管子的机枪火力点继续开火,连点射穿透一茬又一茬的人。子弹肆意飞舞着,咬住每一个枪口下的目标物。 渐渐地,当烟尘散去之后,冲不过去的伪满军看见路口倒下的尸体忍不住惊吼,那是对于自己生命的绝望。路口冲不过去,他们冲向河滩,想从河边草丛芦苇中冲过去。 可是宽度不到两百米,只需三个战斗班,三挺轻机枪就能封锁住整个狭窄的山口,更不用说河对面还有两个机枪火力点,以及乒乒乓乓挨个舔倒他们的步枪手。 “跑不出去啦!” “跑不出去了!” 一个伪满军士兵丢下步枪,身旁泥土飞扬,他看着并未伤筋动骨但大半已经失去指挥而混乱的队伍,整个人瘫坐在湿软的泥地上哭泣,哭泣并不能让子弹躲着他飞。 “往河里冲,想活命就往河里冲!”一位伪满军军官发现了端倪。 心有余而力不足的陆北在实际调整部署阵地时,他将主要火力部署在河谷两头,在河对面数百米长的中段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火力点。 上百号伪军一拥而上,他们争先恐后往河里冲,但东北人不善水,绝大多数人只能看着流淌的河水而‘望洋兴叹’。扑腾着,为数不多的伪满军丢弃一切妨碍自己渡河的东西,在他们惊恐中渡过河后,一个班的抗联战士从林子里出来,爬起身后他们错愕的举起手。 越来越多的伪满军挤在河边,迫击炮炮火延伸,在炮兵观察员的指示下调整弹道,向有大量伪军囤积的河岸开始轰击,这样的轰击简直是屠杀。泥土伴随着血肉飞舞,每一枚高爆榴弹下去就能制造一个方圆十余米的无人区,那几乎没一个人能站起身。 天空中,三架例行护航的日军战机飞来,低空看见已经溃不成军的伪满军,他们将炸弹投在山头上,投完炸弹便只能一筹莫展。狭窄的河谷让他们连俯冲射击都不敢,稍有不慎极有可能失速撞在山峦上。 看见天空中飞来的日军战机,机翼上的红点让关成山活了过来。 他开始组织撤退:“迫击炮,引导炮弹!” 四下无人去应付他,绝大多数人在慌乱的寻找掩体,被炮弹炸出来的小土坑是不可多得的掩体,就这样浅薄的土坑都要挤上两三个人。 事实证明,伪满军并不好战,作为骨干的日籍军官和士官早在漫长的开火期内就被步枪手精确点射,那极易好辨认,日本人总是咋咋呼呼,在一众乱窜的伪满军中显得极为鹤立鸡群。 关成山四处寻找着,他躲在炮盾后用手枪对准同样和他躲在炮盾后的士兵。 “出去,架设迫击炮引导飞机轰炸,压不住匪寇的火力点,咱们都要死!全都要死,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兄弟们**些。” “出去啊,寻找迫击炮,向战机发射引导弹。” “谁能打出引导弹,士兵升连长,尉官升营长、校官升团长,我和他拜把子当兄弟,赏两千元!” 那些人依旧蜷缩在原地,静静等待命运的安排,许以高官厚赏,这没什么用;慰以团结,这更加是笑话,真要是团结怕早就没有日寇什么事了。 气急败坏的关成山扣动扳机,射杀躲在弹坑中的一个士兵,在混乱的枪炮声中微弱的手枪声不起眼,但又是那么刺耳。周围的伪满军士兵错愕的看向他,而后更为惊恐的钻坑,用土耗子附身似的双手刨坑,此刻想挖穿地心好躲进去。 关成山将枪口对准和他躲在同一门炮盾后的几个士兵,那几个人迟疑片刻,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只能从炮盾后钻出来,瞪大眼睛环视四周搜寻迫击炮的位置。 事与愿违,当他们寻找到距离自己尚远的迫击炮时,身旁已经没几个人,剩下的那个蜷缩在被炸死驮马边,将炮弹箱子从驮马上解开。 现在,那家伙遇见另外一件麻烦事,用双手可是没办法撬开弹箱的。 “大队长,没家伙事啊!” 凄厉的叫喊声让关成山心如死灰,更让他死心的还有另外一件事,日军战机丢下数枚炸弹,在天空盘旋一阵,腾出手的抗联开始组织对空射击,那压根儿没啥作用。 曳光弹弹道在山谷中飞舞,可怜的几条弹道。 在山坡上,田瑞瞧见躲在死马后的那家伙,看见那小子拖拽着偌大的炮弹箱子,挪动到一门八十毫米迫击炮边上。 田瑞拍打机枪手的肩膀,示意他往那儿打上一段短点,他已经不扛机枪了,身为营长更多是指挥队伍作战。现在他充当机枪火力点的观察手,当发现具有威胁的家伙后,便让机枪手打上一串。 ‘哒哒哒~~~’ 一串短点过后,那被枪口逼着的家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流出一滩鲜血。 第五百一十三章 冲锋号声 那家伙没来得及将弹箱里的引导炮弹弄出来,就那样被子弹给贯穿身体,土黄色的军服溢出鲜红,渐渐的鲜血流了一地。 关成山躲在炮盾后,在他眼中前一个多小时还军容正盛,有着势不可挡气势的军队,在一个多小时之后成了兵败如山倒的典型。这败的比在哈拉哈河还要惨烈,至少那时候他们撤出去一半,现在只有后面骑兵团撤出去两三百人,而他在狭长道路中间,那叫一个进退两难。 此时。 陆北躲在简易土木工事后面,身前堆放着过多的灌木树枝,几颗有心无力的子弹落在阵地上,那掀不起什么风浪,为数不多的伪满军在军官和军士的组织下反击,这样的反击太迟了。 用不着陆北提醒,各营、连、班组长,那群刀口上添血的杀人老手,已经开始集中火力对付那帮子负隅顽抗之徒。敢于反击的在少数,那撮少数人大致是日籍军官、军士们的簇拥,亦或者自知投降也难以被优待的对象。 伪满第三军管区教导大队,曾在七七事变之后驻防热河、华北一带,协助日寇制造长城内外千里无人区,后在诺门罕战役中溃败,其中不愿从日者起义投降苏军。 诺门罕战役之后,残部被日寇收容,以炮兵为主进行编练,被关东军司令部命令专职讨伐抗联。下辖一个步兵团、骑兵团及一个炮兵队,配属大量炮火。 观察敌军,陆北断定敌人已经成不了大气候,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扒掉死人的白衬衣挥舞,向抗联哀求投降。这并不意味着战斗结束,仍然有小股敌人在负隅顽抗,他们结成环形防御工事。 ‘嘭——!’ 一发三十七毫米速射炮炮弹落在河对面,那没有准头,稀里糊涂砸在一处无人的林子里,树木被炸断。 而后,他们遭到重点关照。 已经胆大妄为的爆破手钻到他们上面的陡坡,往下开始丢手榴弹,数枚手榴弹落下,那个简陋到连最起码的交叉火力网都无法建立起来的环形防御阵地被摧毁,在人群之中炸开。 两侧阵地上的火力渐渐弱了下来,这样的衰弱与强行军无法携带太多的弹药有关,而敌军尚有大半,其中大部分溃散,还有两三百人在军官的指挥下负隅顽抗。 如果敌军能够坚持下去,待到抗联火力压制减弱,凭借人数差异和火力优势,他们是完全可以突围出去的,不至于被关在里面犹如待宰的羔羊一般。 吕三思拿着捡来的单筒炮镜观察战场情况:“不行不行,还是太多了,再打一会儿。向对面打旗语,继续射击,保持火力压制。” 为了保证完全的夹击射界,抗联的兵力是分散的,现在敌军还在负隅顽抗,虽然是一小撮,但贸然发起冲锋会造成过多的伤亡。吕三思想凭借地利之便,尽可能的用火力消弱敌人的有生力量,这无可厚非。 通讯员拿着两个临时捆扎的小白旗,站在山尖上向对面打旗语,继续射击! 那位置视野很开阔,恰好处在整个战场都能瞧见的地方,对面兄弟部队瞧见了,还未丧失斗志的伪满军也瞧见了,被打倒晕菜的那帮子家伙也瞧见了。 然后,那帮子被打到晕菜的家伙们想要活命,还未丧失斗志的那一小撮不仅要面对抗联的火力网,还得经受同伴的劝降。不服输的军官拔出指挥刀,伪满军的军官也是配属指挥刀的,刀子掏出来,那就成了重点打击的对象。 关成山原本不多的底气,在最后那一小撮部下失去日籍军官的指挥之后,便彻底泄气了。 ‘滴滴滴~~~’ ‘滴——!’ ‘滴滴滴~~~’ 小号声响起,是正儿八经的冲锋号,而非刺耳的铜哨声。大部队冲锋有大部队冲锋的号令,这是闻云峰等一批老红军来到抗联之后带来的规矩,他协助抗联制定明确一系列哨声、号声。 擂鼓则进、鸣金收兵,老祖宗玩了几千年的治军之令,要是这事都没个明确章程,也称不上是一支精锐之军。军队的组织建设就这样一步一步完善,这是一个有趣的玩意儿,它让人懂得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冲锋号响起,关成山知道一切都完了,他甭想着正式继任大队长,就像菊地那封永远无法寄给妻子的信件,而他的妻子也将一辈子没办法跟妇人会的夫人们谈论战场上的事情。 抗联的冲锋号声比较急促,而伪满军的冲锋号声很慵懒,或者说是有气无力。 仔细一听,关成山就听明白了,更不用说数秒钟后从各个山头上往下溜的抗联战士。 即使是冲锋,抗联也是紧密有序,讲究一个规矩,而非一窝蜂的冲下去。 冲在前面的也没冲到忘我,后面的拉开距离警惕十足,殿后的火力组找准机会给下面一梭子,如此交替往复,如潮水一般,此称为‘人海战术’。 “长官,投降吧,抗联优待俘虏的。” “投降吧,长官。” 身旁的人开始劝起关成山,后者冷冷一笑。 当兵的投降有活路,他这个当官的且榜上有名的‘卖国贼’能有什么活路,长城内外那千里无人区可是有他的一份儿,欺辱的女子排着队能装一辆大卡车,更不用说近日来死于他之手的上百名抗联战士。 整理身上那套少将军服,关成山窝在炮盾之后,卸下弹匣看了眼,而后又重新装上。 子弹上膛,还未等他举起手来,一发子弹击中他的手臂顺带废掉肩胛骨,三八式步枪子弹优秀的穿透力,子弹落在炮盾上又跳了下,掀起他后脑勺一块头皮,鲜血刷刷往外冒。 “逮住那个当官的!” 一马当先,曹保义率先冲下去,这让和他一起冲锋的老侯直呲牙,骑兵没了马还真没步兵跑的快。 三连的战士率先冲下去,冲的那叫一个连滚带爬,是字面意思那种,他们是唯一冲到忘我的队伍,也是让陆北看着莫名火大的主儿。 抡起步枪枪托,曹保义挨个砸翻窝在路边靠山一侧的伪满军士兵,上去就是给关成山心窝一脚,把他踹的吐出一口阳间气,整个人如一滩烂泥似的蜷缩在炮盾和炮闩中。 “哈哈哈!” 两名三连的战士将他从炮盾后面拽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取出绷带摁住对方的后脑勺,给他止血。 曹保义大笑:“还是个少将,这里就你官最大,来个懂事的小子,说说这家伙是谁?” “回长官的话,是我们代理大队长。” “石兰斌?”老侯冲来随口问。 俘虏高举双手:“石大队长被日本人抓去问罪了,这是我们参谋长,现在是代理大队长。” 第五百一十四章 战毕! 数个小时之后,从战斗发起之时到如今,敌军已经彻底无力回天。 “抢救伤员,打扫战场!” “先抢救伤员,别指着机枪大炮抱着不撒手,那玩意儿是你们的,跑不了。” “骑兵部队向前追击逃窜敌人,往前追十公里,切不可冒进!” 将脑袋上的骑兵尖头帽插在腰间牛皮武装带上,老侯拎着一支步枪站在一架马车上,驮马早已经毙命。他正在整队,将以班组为单位发起冲锋的队伍集合集合起来,开始向前追击逃窜之敌军。 “骑兵列队,以班为单位集合,执行上级命令追击十公里。记住,十公里。谁都不许冒进,保持队伍整体性,前队不要拉太快,后队跟上。” 在狭窄的公路上,俘虏被驱赶到河边的空旷地上,各类武器堆积如山。 各部队分工有序,最先做的就是救治伤员,当然是抗联的伤员,至于伪满军的伤员则被有意识的暂且忽略掉,自己都来不及顾,谁还管得上伪满军的伤员。 越来越多的抗联战士从公路一侧的高地上下来,并非全部,仍保留一部分火力点在高地之上,去警戒不可能出现的敌军反扑。 从高地上溜下来,陆北和冯志刚、李兆林一起。 曹保义抱着两个装有地图的牛皮圆筒跑来:“支队长,我们连逮住一个大官,是伪满第三教导队的代理大队长关成山。” “把人带过来。”冯志刚很是兴奋。 “是!” 陆北脸色有些不好看,从腰间摘下水壶递给曹保义,与他一起同行。 “谢谢。”接过水壶,曹保义嘿嘿一笑。 陆北扭头看了眼正和李兆林指点江山的冯志刚:“老曹,我真的有时候不想批评你,瞧瞧人兄弟部队是怎么冲锋的,你们连是怎么冲锋的,顾头不顾腚。 一天不给我上眼药,活着不舒坦是吧?” “哎呀,这不是战斗激烈嘛!” “注意一点嘛!” “是!” 结伴走到一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边上,上百个伪军俘虏抱头蹲在路边,其中有个被特别管控的家伙,脑袋上顶着一团纱布,卫生员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胸口激烈的起伏,关成山躺在地上有气无力看向来人,从陆北身后跟着的警卫员,和警卫员义尔格浑身上下带着的牛皮公文包、图纸筒,还有驳壳枪就能看明白,那绝对是抗联的大官。 “咋样?” 卫生员麻利的用无菌棉塞进他手臂和肩膀上的枪眼里,那是硬生生塞进去的,将关成山疼的死去活来,眼神也清晰许多。 “报告支队长,已经止血了,但是伤口较为严重需要紧急做手术缝合。” 陆北说了句场面话:“把伤口给他包扎好,抗联是优待俘虏的。” “是!” 关成山心如死灰:“用不着你们优待。” “石兰斌呢?” “被撤职关进监狱了,日本人怀疑他有反日嫌疑。” 随即,陆北笑道:“那个啥,你们这些人都听着,这里我给咱们石大队长做个证明,他跟我们抗联没啥关系。你们有谁要是回去给日寇带句话,就说咱石兰斌少将是冤枉的。” “哈哈哈~~~” 闻言,周围的抗联战士们纷纷大笑。 关成山挪动了身子,找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敢问这位兄弟就是贵军的指挥官,在下有事不明,能否酌情告之?” “但说无妨。” “你们主力不是在额尔古纳的三河街,怎么会突然来到伊图里河,贵军总指挥部到底位于何处?” 今个心情不错,陆北笑着说:“先说总指挥部吧,在三天前他们距离你们不足三十公里,至于来到伊图里河则是因为看破你们的部署。 如果是追击,你们绝不会携带大口径炮火,既然你们携带大口径炮火那肯定不是追击的,而是驻防固守。想必等贵部抵达根河敖鲁古雅后则会就地固守,因为无炮则无防,这点你们跟日军是一脉相承。 你部抵达并且固守根河,海拉尔之日军则会发起进攻,那必将使得我抗联屈居于兴安岭西北山麓无人区,你们只需沿根河固守,我们抗联再也无法前出。” “贵部转进太快了,阻击也很顽强,战败不冤。” 这是心里话,关成山听完一席话,那叫一个豁然开朗。 甭说了,人抗联早就看穿整个部署,无非是转进速度太快、阻击顽强。关成山有些难以相信,但事实摆在他眼前又不得不信。 按照他的想法,抗联刚刚在根河的黑头山地区大战一场,属于人疲马乏,不可能短时间内又奔赴下一个战场。这是旧军阀出身军官的通病,总想着队伍打完一场仗就需要至少一个星期至半个月的休整,不然军队会哗变不满。 不是不知道‘兵贵神速’这道妙计,实乃这兵他速不起来,首先是要有绝对的服从性和组织性,满足这一条件的必须是十足的精锐。 这就关乎军队的建设,再好的计策也需要部队每一位指战员去坚韧不拔的执行,军队建设起不来,指挥员的脑子再好用也不行。 土老帽们土归土,军队思想建设是点满的。 不是说发把枪、说几句场面话,下面的指战员就嗷嗷叫的往上冲,军队思想纲要不过关,千年前的藩镇割据已经有了例子,不满意保准第一个掉头干掉上面发号施令的。 病恹恹的关成山被人抬上担架,去给冯志刚和李兆林献俘,献俘之后那就慢慢等死。 被人抬上担架,关成山忽然问:“能否告知阁下姓名和职务?” “好啊!” 山谷中,一阵山风拂过。 陆北笑着说:“东北抗日联军第三路军第五支队支队长陆北。” “此役为陆大队长所指挥?” “出谋划策而已。” 关成山失落一笑:“关东军参谋本部对陆大队长许以陆军上将军衔,加独领一军之职,不得不说日本人眼光毒辣。可惜,若陆大队长愿意归顺政府,必将为满洲国及日本国的坐上之宾。” “不行。” 陆北摆摆手:“我这个人有个臭毛病,生下来是脚着地,他不是头出来的,你知道吗?” “哦!那你母亲想必遭了很大的难,这才生下你。” “是啊,不过比起头先着地出来的,我深感母亲之痛苦,所以唯有一生恭敬奉养,不愿她再受苦了。” 第五百一十五章 难以处理的钢铁巨兽 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胜利者有胜利者的大度,失败者有失败者的自傲。 待关成山被抬走之后,陆北脸上笑容消失。 聪明人有聪明人的交流方式,那家伙是一个十足的死硬派,东北讲武堂毕业,后在日军陆军士官学校学习,一个典型的数典忘祖之人。 义尔格忽然问:“支队长,你真是脚先着地的?” “咋滴?” “有什么说法吗,我看那家伙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拍了拍手,陆北笑着说:“按民俗来说这叫‘脚踏莲花生’,所谓盘生娘娘、站生子,意思是这样生下来的孩子天生富贵命,是古代帝王之像。 那家伙知道我在胡言乱语,所以就生气了,小肚鸡肠没啥出息。” “您真的是脚先出来的?”义尔格还在纠结这事。 “是个屁,老子从娘胎里扯出来的。” 一片狰狞可怖的战场上,硝烟弥漫着,爆坑里还在冒出袅袅白烟,随意走几步就能踩着弹片亦或者子弹头之类的玩意儿。 吕三思正在组织战士们对付那那些大玩意儿,两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原来是东北军的轻型榴弹炮,后来被关东军所缴获,为了适应中国战场的环境和国内生产线配合统一供给,就改为十四式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全重一千三百五十公斤,配合挽马能够适应绝大部分战场。 还有四门辽造十四式七十七毫米野炮,沈阳兵工厂原版出厂,看模样还是八成新。另外还有四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都是正儿八经的辽造,以及十二门八十二毫米迫击炮。 这几乎相当于大半个日军炮兵联队编制,饶是陆北瞧见这些纯纯的钢铁就头皮发麻,要是真挨上这玩意儿一炮,那真是死的连渣都没有。 “哎!” 陆北走过去打趣道:“老吕,你老乡来看你了。” “真是我老乡,瞧见炮盾上的编号没,第一批配属给北大营那帮子家伙的。” “那你得和他多聊聊,你也是北大营出来的。” 摆摆手,吕三思说:“这不聊的开心,它在怪我当初逃跑的时候没带一起,都是用东北老百姓的血汗钱造出来的,没喂给日本人,倒是把炮弹往生养它的中国人脑袋上砸。” “抓紧转运,大的搬不动搬小的。” 吕三思说:“优先将速射炮和迫击炮弄走,这大家伙先别管。” “老吕!” 一支队的支队长张光迪跑来:“你们可不能私吞,给我留两门。” “想要?”陆北笑着问。 “废话。” “四门野炮,两门榴弹炮全归你们了。” 停下脚步,张光迪用怀疑的眼神看向他们两个家伙,两人同样不怀好意暗笑着。那可是炮,正儿八经的野战炮和榴弹炮,打敌人的据点堡垒那真是一炮下去一个,都用不着战士抱着炸药包冲锋。 拿七十毫米野炮打炮楼碉堡据点多好,事实上真干过,不过那是在江南的新四军,黄桥战役新四军缴获国军的七十五毫米野炮,完事调转回头给日军固守的据点轰了两炮,给日军干迷糊了。短短一个月内,日军修好的据点废弃了,没修的也不修了,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深怕新四军给他们来上一炮,那真叫躲都没地方躲。 轰掉几个据点之后,新四军就不轰了,但日军也不修了。 事实充分证明,有炮不用跟没有炮不是一回事,谁掐的准在吃饭、拉屎的时候,突然脑袋上就挨了一炮呢? ······ 嘻嘻哈哈,两个人不怀好意。 “真的?” 陆北大手一挥:“都给你,你能扛着走不?” 后知后觉,张光迪也反应过来:“快快快,把迫击炮和速射炮拉走,这死人玩意儿先别管,炮弹给弄走。甭要这玩意儿了,死人玩意儿。” “哈哈哈!” “哈哈哈,别客气啊。” 张光迪直摆手:“算了,谁爱要谁要。” 面对数门偌大的钢铁巨兽,那真叫一个郁闷,因为带着这玩意儿纯属拖累。伪满军教导大队就是被这些玩意儿拖累死的,张光迪可不愿意接手。 比起需要六匹马拉的巨炮,三十七毫米速射炮那才叫好东西,两个人能拉着脚架跑,把脚架和炮身一拆,直接可以让马驮着走。 花了大量时间去打扫战场,先将能带走的带走,最后陆北大手一挥先将这几门大玩意儿就地拆解,把零件丢进山沟子里藏起来。 李兆林和大部队携带缴获武器弹药离开,留下一部分人做善后工作。 在河滩边上,曹大荣正在给被俘虏的伪军进行思想教育,在他身前放着一个弹药箱,里面是成堆的伪满币。被俘虏的伪满军士兵领取路费和干粮回家,谁都知道他们跑不掉的,作为登记入册的人,他们一旦当逃兵被发现,家里人将会遭到迫害,抗联将他们放回去,大部分人依旧会重新回到伪满军。 伪满政府实行的兵役法,从施行之初到日寇战败,从未有一名伪满军士兵退役回家。 家是连接一个人的精神寄托,有了家也有了归宿,也有了牵挂,也有了担忧。 陆北正在和吕三思商量事情,一群人围在大炮周围费力拆解,几个伪满军炮兵在指导战士们拆解,面对笨手笨脚的战士,伪满军俘虏只能挂着笑脸去指导,手把手教他们如何拆解。 “这炮就地掩埋起来,等以后我们实力强大起来再重新利用,现在我们是没办法使用的。” 看了眼腕表,陆北说:“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 “没事,先拆解吧。” 山谷公路上,领取到路费和干粮的伪满军俘虏三五一群,几个老兵刚走没几步,就把发给伪满新兵的路费和干粮抢走。 不巧,他们迎面撞上追击回来的老侯等人。 乌尔扎布那家伙骑着马,作为兴安军出身的军官,他一眼就瞧出不对劲,抡起马鞭子给几个伪满老兵一顿抽,高大的东洋马冲击,几个刚刚还扬武耀威的老兵顿时歇菜。 这让曹大荣很没面子,他是讲规矩的人,也是一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 政治保卫科的战士们将那几个老兵摁住,曹大荣先是一番口头教育,然后将人拉到河边,这被他视为屡教不改。曹大荣对组织有着高度忠诚,但抗联不同于关内八路军、新四军,没有根据地让他们绝不放过任何机会,有种独属于白山黑水间的狠辣态度。 ‘砰砰砰——!’ 随着扳机的扣动,那几个抢夺新兵俘虏财物的伪满老兵油子被枪毙,现在那群早已被打崩心态的伪满军俘虏,对于那个苦口婆心劝导他们脱离日伪军,即使回家务农也好过为虎作伥的家伙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枪声响起,陆北和吕三思扭头看了一眼,当做没事发生。 第五百一十六章 一个家 大战之后的战场上,天空久违的出现一抹血红色,残阳如血。 本着一贯不打仗、不杀生的耗子,他背着一个弹箱制作成的背篓和炊事班的战士们在切割马肉,今晚有肉吃了。他挑来挑去,尽量避免那些被人体碎片血肉沾惹到的部位。 一群伪满军俘虏正在搬运尸体,还有人在挖坑伐木,这里靠近河流,而且山中生活着少数民族同胞,如果不及时处理焚烧尸体,滋生瘟疫后将会顺着水流而下,那会导致很多人患病。 搬起一具被炸的稀烂的尸体,耗子眼角余光发现了什么,急忙跑过去从一滩血肉堆里抠出一个压满子弹的弹夹,用碎布擦拭上面的血肉,转身递给一位执行警戒任务的战士。 扛起一腿剥皮的马肉,耗子跟陆北热情打起招呼。 “支队长,晚上炖肉,蘸韭菜花酱。” 乌尔扎布他们听见:“酱腌好了?” “就知道你们馋那口,俺学着弄的,就一小坛子,晚了可没有。” “吃韭菜花蘸肉喽!” “哦吼!” 骑兵部队骑着马掀起一道烟尘,路过时给陆北他们抬手敬礼,帮忙带上炊事班的东西,沿着伊图里河直下,在往下游不到十公里的地方是伊图里河村,一个汉人和少数民族杂居的自然村。 原本驻扎有一个中队的伪满森林警队,在冯志刚率部来额尔古纳地区时顺手给灭了。 骑兵部队路过后,在道路尽头来了一群人,有男有女,一部分人身穿兽皮麻衣,在马匹上捆扎着数台缝纫机,还有一部分伤员。 是阿克察他们,以及第三路军被服厂和卫生队的同志,那些身穿兽皮麻衣的家伙们脑袋顶着崭新的骑兵尖头帽,挺胸抬头走在大路上,似乎在等待陆北的检阅。 “报告支队长,兴安游击大队完成阻击任务!”阿克察立正敬礼。 抬手回礼,陆北伸出手拍打他的肩膀:“不错,这次你们立功了。” “支队长,吕主任好。” 大额乌苏也抬手敬礼,很标准的军礼,显然没有少练习。 “好,辛苦了。” 挨个握手敬礼,兴安游击大队的战士们十分热情,比起握手敬礼这种礼仪,更多人习惯用拱手礼或者摸肩礼。他们几乎绝大部分都是兴安岭中的猎人,受阿克察的号召参加这次阻击,只是就近几个关系好的部落来了人,很多部落没来得及通知。 听阿克察说,他们成立了兴安救国会,每个部落都成立了护山队,阿克察编练了上百人的正规游击队,全职游击队队友并不多,因为要顾及部落族人的生活。但每个地方都有护山队,阿克察他们每到一个地方都能通过骨干游击队员,外加部落的护山队投入进武装斗争中。 这相当于少数山林游牧部落的军区制,阿克察他们是军区下属地方警备部队,各部落护山队则是县大队、区小队,而抗联主力就是正规野战部队。 仔细思索就能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敌后抗日武装斗争在不同地区、不同民族中,几乎是同样衍生出来的一样,犹如孪生兄弟一般,在不同地区生长出来,根据地区自身情况而产生不同的组织架构,但骨子里是相同的。 这是一件极让人兴奋的事情,对于陆北而言不亚于发现新大陆,之前他向地委组织汇报兴安岭地区适合建立起武装斗争游击区,有其生长的土壤。 而现在是事实证明,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在北国之巅的贫瘠之地,仍能绽放出同样烂漫的山茶花。 陆北现在很高兴,比喝了蜜水还要甜。 如此的事实发生,不亚于打了一场胜仗,这预示着抗联衍生出独特的繁衍方式,独属于白山黑水间的浪漫。兴安岭的红旗,将永不落幕! 土老帽们,有土老帽自己的生存方式。 ······ 无论是战前还是战后,陆北是最忙碌的那拨人,上面可以发出指示,下面按部就班执行,而他不大不小是中间那茬儿。中层指挥员,永远都是忙的那茬儿人,根据指示制定详细作战计划,督促安排布置工作。 这叫委与重任,也叫承上启下。 “老吕,你别急着和你小媳妇说体己话,想想这玩意丢什么地方。”陆北扯着嗓子喊。 那声音很大,在场人都听得见,就连正在干活、亦或者听曹大荣宣扬爱国主义政策的伪满军俘虏都侧头看去。那是战争中为数不多的美好,足够让每一位经历战争的人发自内心的露出笑容。 吕三思瞪大眼有口难辩,只恨爹妈少生了几张嘴,这辈子输什么都认命,唯有输给陆北那张嘴是吕三思最难以释怀的事情。 他没有跟伍护士搭话,两人甚至都隔了十几米,伍护士正在照料躺在马车上的伤员,听见调侃后久违的没有动手抽陆北几下,人太多了。 羞涩的低下头,绯红爬满脸,现在谁都知道在说她了。 嘿嘿坏笑一声,陆北继续跟阿克察商议:“有什么需要,我尽可能满足你。” “嗯~~~” 阿克察说:“这次我们伤亡不小,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给牺牲的同志家人一点抚恤,钱财就不用了,那疙瘩老林子里也用不着,给点物资吧。” “可以。” 陆北说:“之前缴获不少马匹,你尽快列个单子,我将这件事向上面汇报一下。有什么需要尽管说,这点事我是能解决的。” “是,如果可以的话多给一些武器弹药,打猎消耗弹药较为严重。” “这个没问题,现在队伍武器弹药充沛。” 阿克察点点头:“就这样,我会尽快列一个单子。” “辛苦你了。” 爽朗一笑,阿克察说:“可别说这样的话,要不是您从伐木场中把我带走,说不定我还在山里砍树呢。” “对了,你和那个女娃成了吗?”陆北不怀好意问。 挠着头,现在轮到阿克察红脸了,瞧着样就知道事情成了。 在被抓劳力之后,阿克察便离开故乡,抗联给了他一个家,他是五支队最早一个成家的,只不过过程实在叫人足以捧腹大笑。 身旁,义尔格充满感恩的目光看向他,如果不是阿克察,他就得抓回去成亲,毛都没长齐就要成亲生孩子,这对于立志离开部落闯荡见识的义尔格无法接受。但对于一位失去家的游子来说,是甘如蜜糖般的美梦。 一个家,一个论万计牺牲阵亡同袍做梦都为此付出一切的目标。 第五百一十七章 轰炸机 赵敬夫坐在马车上,照料他的是李兆林,如同蚂蚁搬家的队伍,那辆马车边上伴随第二支队的指战员们。他中弹了,李兆林将他抱在自己怀中,用身体作为他的支架。 气氛较为欢快,是打了胜仗之后应该有的模样,对于受伤的赵敬夫,那些认识他的人脸上没有坦露多少悲伤,因为他们见过的死人太多了。 如果受伤一个、牺牲一个就悲伤,那么他们的眼泪早就随着国土沦丧、战友离去而流干。 赵敬夫说话了:“总指挥,我对不起组织,没把同志们带好。” “哎呀!” 李兆林语气轻快的说:“打仗嘛!哪儿有不死人的,等你把伤养好喽,咱们再继续,当年李自成被打的只剩下一十三骑,不照样东山再起灭亡明朝。 咱们啊~~~” 左右环视几眼,李兆林寻找到总指挥部警卫团的人:“咱们还有二十多号战友,冯指挥派人寻到他们了,一个都没少,加上妇女团的同志,都有四五十位好同志。 你瞧,咱们比当年李自成的人还多,三千越甲可吞吴,你这样就很没志气。” “我没志气啦!” “谁说的,我们抗联谁没志气,没志气就不是抗联啦!” 赵敬夫艰难的往李兆林身上靠了靠,对方一只手死死摁住他的腹部,两个手指头包裹纱布堵住腹部的枪眼。现在的赵敬夫很悲伤,不是因为他中弹,也不是他即将去寻找在另一个时空的战友们,他想看看,再看看那些熟悉的、陌生的、认识的、不认识的人。 随后,他将目光放在静静流淌的伊图里河。 “陈雷呢?” “他在后方,咱们之后去找他。” “你别骗我,他是不是和冷云一样都牺牲了?” 李兆林温和一笑:“怎么会,我为啥要骗你。” “那就好、那就好。” 心里稍微舒服些,赵敬夫和陈雷、冷云都是在桦川读书时认识的,在同一位老师的介绍下加入组织。冷云在乌斯浑河和其他七名女同志不愿被俘而投江,史称‘八女投江’。 眯瞪了一小会儿,忽然眼中有了生气,似乎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病色的脸上露出笑容。 那是他的青葱岁月,作为前半生几乎一半时间都生活在沦丧国土上的青年,他今年才二十四岁,年轻的不像话。同样,也在父母长辈、师长同学‘不像话’中,殴打了一顿亲日派的学校老师,被开除学籍后,弃笔从戎奔赴战场。 他迷糊了,看见那静静流淌的伊图里河说:“松花江,这到松花江了?” “对啊~~~” 李兆林顺着他的话头说:“到松花江了,咱回老家了。” “我家在松花江上,真的在松花江上。” “嗯。” 歌声轻轻回荡在李兆林耳边。 赵敬夫喃喃唱着:“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我的同胞,还有那衰老的爹娘。 九一八、九一八······” 这首由从未到过东北的作者谱写的歌曲,静静回荡在东北的土地上,余音环绕在中国的疆域。 抱着赵敬夫,李兆林跟着哼哼,周围的战士们也跟着哼唱,在一曲未毕之时,合唱声中少了一道,剩下的人将这首歌唱完。 一首歌之后,队伍沉寂了起来。 如同蚂蚁搬家的队伍抵达伊图里河村,马车在村口停下,李兆林将怀中的人轻轻放下,好像对方只是睡着一样,生怕力道大了将他惊醒过来。 冯志刚在安排战士们驻地宿营,村子里很是忙碌,当地的老百姓躲在家中,少有人出面,他们对于抗联并不熟悉,为数不多的群众借出屋子安置伤员,干部们只能挨家挨户敲门,商量能不能借一下屋子或者厨房。 “将他埋在河边吧,埋高一点。”李兆林说。 于是乎,几位战士将他抬到伊图里河旁的高地上,挖了一个坑,在低矮的坟茔上垒了几块大石头。 比起数以万计的牺牲烈士来说,这已经足够幸运了,能够由同袍埋葬入土,很多人因为战事急迫只能草草放置在山林灌木之中。 站在坟茔旁,李兆林眺望远方,霎时间他也有些失神。 这伊图里河,在眼中似乎真的成了松花江,但他知道这不是松花江,松花江比这辽阔汹涌,河面上有顺流而下的大排,两岸有数不尽的大豆高粱。 ······ 天空中。 有一个批次的三架日军轰炸机飞临上空,在硝烟逐步消散的战场上,道路上的几门野炮、榴弹炮已经拆解大半,战士们寻来绳子打结,合力抬起粗大的炮身,准备将其藏在山沟内。 “日军战机!” “隐蔽!” “不要管了,丢下物资隐蔽!” 耳边回荡起巨大的飞机发动机轰鸣声,那绝非是日军侦察机亦或者战斗机,而是货真价实的轰炸机。他们的目的简单而又明确,在前一波战机得知伪满军第三教导大队战败后,他们向航空兵指挥部汇报,日军当机立断派出轰炸机将炮火尽数摧毁。 人群四散,那些集中起来的伪满军俘虏慌了,抗联的战士们在山岗上观察哨发出警示枪声的那一刻起,就早早往山林子钻进去,玩命儿的跑。 没人去理会那些伪满军俘虏,心照不宣的将那些俘虏抛弃,十个俘虏比不上一位自己战友来的重要。 一枚航弹落下,那是数公斤的航弹,只需一枚下去就能制造数十米的死亡区间。巨大的爆炸声在山谷内回荡,烟尘冲天而起,一枚一枚航弹落下,沿着公路洒下。 起先是第一批次的轰炸机,而后是第二批次紧随而至,第三批次尾随而至。 九八式轻型轰炸机,足足九架,他们用爆炸几乎填满整个山谷,同样的在俯冲轰炸时用机载七点七毫米机枪扫射人群,在他们眼中已经第三教导大队已经战败。 比起抗联打死的伪满军,遭受日军战机轰炸扫射而死的伪满军士兵占据多数,仅仅十几分钟,山谷内被烟尘所吞噬。 那铁鸟比起抗联的小米步枪杀起人来真叫一个流利,人如麦子似的一茬一茬死掉,即使伪满军士兵捡起遗落的军旗挥舞,想要告诉友军他们是自己人,可一轮俯冲射击便将那个旗手给打的支离破碎。 一架又一架俯冲轰炸机来回俯冲轰炸、射击,其余的战机在天空中盘旋,遵照指挥机命令,有序进入航道进行轰炸射击,对着狭窄的山谷进行攻击。 出动这样的轰炸机进行轰炸,所用的耗费绝对比那几门火炮要大,但只要不落入抗联之手,那绝对是物有所值的。 第五百一十八章 玩笑中的尴尬 山火爆发一般的山崩地裂中,一架又一架日军俯冲轰炸机投下炸弹。 在日军战机的无线台通讯之中,有人起了疑惑,那绝对是友军,但长机指挥官坚决下令进行攻击。以服从性著称的日军机械式的俯冲投弹、扫射,铺天盖地的轰炸扫射结束,三个批次,九架俯冲轰炸机摇了摇机翼,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在被轰炸的伪满军士兵的怒骂中,开始返航。 只要他们再往前飞那么几分钟,就能发现如蚂蚁搬家似的抗联主力部队,但他们没有,只是机械式的完成任务,返航。 在轰炸机飞离之后,躲进山林子的小蚂蚁们出来,摆在他们眼前的是满地疮痍,比起之前更加伤痕累累。 数以百计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未死的人哀嚎不止,尸横遍野这个词在陆北眼中有了具象化。 火力的不同,对于杀伤率也是不同,他早已对于火力不足这件事有了恐惧,现在这样的恐惧更加深入骨髓,一切都是火力不足引起的。 剩下的人络绎从林子里钻出来,寻找抢救受伤的人,优先是抗联并未第一时间撤出来的战士。 在深夜之时,陆北他们捡起最后那点垃圾,处理完已死者的尸体。许多战士都忍不住呕吐起来,那些碎掉的人体几乎是用铲子铲起来的。 前往伊图里河村。 抵达之时,陆北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叫去开会。 在村子外面的林子里,有个简易搭建的帐篷,均疲惫不堪的众人都在,在微弱兽油灯的照耀下,帐篷内传来一股饭菜香味。 实打实的饭菜香,用弹药箱搭建的指挥桌子上放着两个大锅,一个锅里是闷白米饭,其中混杂着高粱小米之类的杂粮,另外一个锅里则是炖肉。 冯志刚给陆北打了满满一饭盒的饭,白米饭居多,显然是大家照顾他这个南方人。 “火炮都处理完了?” “两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来不及处理,日军轰炸机闻着味就飞过来,全给老子炸成渣渣,不过七十七毫米野炮倒是藏进林子里,那玩意儿得处理好,不然生锈就麻烦了。” 说起日军轰炸就来气,陆北恨不得炸了那个狗屁机场,不过也就想想。自从王钧带着部队把嫩江机场炸了一次之后,日军加派兵力驻守,地雷、铁丝网围了个遍,没以前那么容易了。 李兆林端着碗舀了一勺肉汤:“这事由我负责,等之后派人将火炮运输到乌兰山组装起来,再找远东军申请一批弹药,这没弹药不行。” “他们能答应,而且苏军的火炮口径和日军的能对的上号吗?” “有枣没枣打两杆子再说。” 一边吃饭,众人一边商议军务,又不止是军务。 李兆林问:“接下来你们龙北部队的意图是什么?” “这得问冯指挥。”张光迪说。 冯志刚用树枝做成的筷子指向陆北:“让这小子说,详细方案都是他弄的,大致方向是再度回到黑嫩平原,现在青纱帐起的时候,回到平原地区有利用部队发展。” 随后,众人将目光投向陆北,那家伙还在对付一块马肋骨,炖的不烂有些啃不动,盐味也淡了些。对于出生南方习惯重口味的陆北来说,实在不咋滴。 吕三思笑道:“还真行,都负责起部队作战指挥了,要不给你当个龙北指挥部参谋长,也好统筹部署。” “嘿,还真行。”张光迪第一个凑热闹。 微微一笑,李兆林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啃着马肋骨,陆北说:“这得要把我累死啊,我就顶天出几个馊主意,别开玩笑。” “哎哎哎。你喜欢开玩笑,但你什么时候见着我给你开玩笑,还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 话音落地,帐篷里的人有些意义不明的在李兆林、冯志刚和陆北身上游走。瞧吕三思的模样,他是真没开玩笑,而是真的希望让陆北担任龙北指挥部参谋长,负责一定的作战部署。 这牵扯到一些问题,比如山头主义,山头主义是客观存在的,也是允许一定存在的。 龙北部队第一、第二、第五、嫩西四个支队,第二支队、第五支队都是原第六军改编的。而整个第三路军,以及第二、第三、第五、三个主力支队均是第六军改编。 就算是其他兄弟部队,比如第一、第四、第九支队,其中也有相当一部分是原第六军部队改编。 一直没说话的冯志刚打趣说:“何止呢,一个参谋长小了,等以后能当军长。” 他是个人精,作为旧官僚出身的家伙,很快就明白过来。 冯志刚是原第六军的参谋长,在夏云杰军长牺牲之后就一定程度上决定第六军的很多事情,第六军的军长戴洪兵因为率部渡江,所掌握的部队都被遣返去了新jiang,还有因为某些事情并不受李兆林的重视,实际已经排离出第六军的‘小山头’。 低头啃着骨头,陆北把其当成隔绝外界的屏障。 这事需要李兆林点头,而且陆北既没有在原第六军担任过师长,参加队伍时间并不长,更何况原抗联的军长还有活着的,原第十一军的军长祁致中就在第五支队担任参谋长。 甭指望一个队伍真的脱离这些事情,资历、功绩都是根深蒂固存在的,是客观上存在的。 见气氛有些不一样,李兆林笑着说:“你别啃了,说真的你得帮老冯多做些事情。” “那必须的,老了我还帮他养老送终呢!”陆北开始胡言乱语开玩笑。 “哈哈哈。” “哈哈哈。”、 冯志刚吹眉瞪眼:“你小子这是盼着我牺牲,老子一没家当、二没爵位,你小子又不跟我姓,没啥好留给你的。” “心意,我得表示有这份心不是?” 开个玩笑,这事也就过去了。 在玩笑声中,用完饭后。 众人心照不宣的开会,冯志刚将地图铺在弹药箱上,拎着一个手电筒。玩笑开过去,但众人真的心照不宣等陆北介绍接下来的作战部署。 其实下一步行动早已经有了确定,借助青纱帐起的时间,各部分散前往平原地区,如今日军在嫩西地区主力被调派到海拉尔,正是当地兵力空虚的时候,对回到黑嫩地区进行游击作战很有利。 第五百一十九章 老死不相往来 像是一群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在青黄不接之时躲进深山之中,在万物丛生之际回到平原,所谓游击作战大抵也就是这样。 在伊图里河村休整两日,为了更好的统一第三路军各部作战,也是为了统筹部署。李兆林和冯志刚召开了龙北军政扩大会议,详细对于之后的抗日斗争做出明确的指示。 首先是如何应对当前关东军组织的十万大军讨伐,遵照《游击战》和《论持久战》精神,应当以游击作战,以消耗敌人有生力量,消磨敌人作战之意志,持续不断的进行全民族统一战线。重申组织对于军队的绝对领导权,东北的民族独立解放运动应当在组织的领导之下进行,只要抱有抗日救国思想的武装队伍,应当予以接纳或者指导。 同时,肯定远东军和苏军边疆委员会对于抗联的指导,但仅限于军事上的指导,并且是得到地委组织允许后,一定程度上遵照边疆委员会指导。 这绝不是小事,李兆林这番结论更像是对于主张保存力量,以及誓死不退者,两种意见人群的妥协。抗联内部有想要撤入苏方境内、誓死不退两种人,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纵使统一的满洲地委成立,也无法调和这两派人之间的矛盾,后者比起前者更具有军事作用,例如吕三思等一批原东北军出身,亦或者伪满军出身的人,是坚决抵制撤入苏方境内的,将其视为逃跑、怯战。这批人占据相当一部分中下级军事干部,在基层指战员中具有相当的号召力,毫不怀疑他们一旦接到撤退命令,势必会分裂军队,且是无法制止和调和的。 来到抗联已经多年,陆北早已对抗联中的各种山头思想有了一个明确的认识,也知道这是解决不了的。 在不提出撤入苏方境内时,满洲地委对于军队有绝对的领导权,但提出并且实行之后,那就不好说了,队伍的分裂是可预见的。 之所以抗联迫切的成立统一的满洲地委,也是因为此类原因,想用绝对的权威压制住其中的各种问题,事实上也的确有所成效。 会议经过讨论研究之后,第三路军总指挥部移师额尔古纳乌兰山密营基地,以原有留守处编练部队,及炮兵营、嫩西蒙古支队成立直辖于总指挥部的警卫旅。 警卫旅下辖一个步兵团、一个炮兵营、一个骑兵营,陈雷担任警卫旅步兵团团长,兼任警卫旅政治部主任,嫩西蒙古骑兵支队改编为警卫旅骑兵营,原直属于龙北部队的炮兵营改为警卫旅炮兵营,整个警卫旅共七百余人。 龙北部队依旧保持第一、第二、第五支队,王钧第二支队支队长,兼任政治部主任。 第三、第六、第九支队为龙中部队,受龙中指挥部指挥,张兰生为指挥,冯仲云兼任政治部主任。 第四、第十二支队为龙南部队,许亨植为指挥,金策兼任政治部主任。 其中最有意思的一件事发生了,赵尚志在第二路军担任副总指挥的时候跟周总指挥产生矛盾,目前第二路军都在收缩游击区往边疆地区撤退,但是赵尚志不同意。 赵尚志说第三路军正在节节胜利,游击区扩大数倍不止,第二路军要向第三路军学习,话是这样说的,但实际上大概骂的比较严重,他就是那臭脾气。 说完他就后悔了,待不下去只能向满洲地委申请调职,地官员是金策,便让他去龙北部队担任指挥,调冯志刚去第三路军总指挥部担**参谋长,兼任警卫旅旅长。 赵尚志缺点多,优点也多,就是不挑食,只要能打仗,甭管官大官小都行。 在伊图里河村待了两天,按照总指挥部的命令,龙北各支队将返回平原,而第五支队将要前往莫力达瓦,向‘阿甘平原’发展,也就是ARQ、甘南等地。 李兆林率先带领总指挥部的妇女团同志,以及一批轻伤员前往乌兰山密营基地。 临走时,李兆林握着陆北的手语重心长的说:“小陆啊!姓赵的脾气不好,你脾气也不小,逢事别让着他,跟他干,有我给你撑腰。 那老小子要是犯下错误,你得及时向上级汇报,我非得让他去当马夫。” “啊?”陆北瞪大眼睛。 “哎呀,你别怕他,那家伙现在就名头大,手里没多少兵。” “不是,那您干嘛同意他接替参谋长的职务?” 洒脱一笑,李兆林说:“我现在是第三路军总指挥,又是地委执行委员会主席,可不得大度一些,不然同志们怎么看我?” “高!” 陆北竖起大拇指:“您真高,我原以为咱冯中云委员是把和稀泥、糊窗户纸的好手,看来您也不遑多让。一个个都想当好人,他又不是什么沾手上丢不了的东西,非得这样排挤人吗?” “你不懂,要是他起了势,落他手里我能有个好?” “行行行,不过您得给我一个把柄,不然我不干。” 面对坐地起价、漫天要价的陆北,李兆林还真拿他没办法。 因为陆北不同于其他干部,他真的属于心直口快那种,藏着掖着的话很少说,要么直接把人说到无话可说,要么把人挤兑死,反正他不跟你聊其他,就跟你扯家国情怀,你还真没办法。李兆林挺喜欢他的,更多是不藏私心,有什么话当面摆出来,而且打仗真是一把好手。 “你要什么把柄?” 陆北直言不讳说:“我现在官太小了,说话没分量,给我升个官。而且这次战斗缴获的三十七毫米速射炮,我们五支队要一半,弹药全部带走。 甭说不给俩字,既让驴拉磨还不给食吃,全天下没这样的道理。” “那玩意儿本来就没多少炮弹,你全要,其他队伍怎么办?” “甭跟我说,那是您老的事情。” 几乎是咬牙切齿,见过寡廉鲜耻之人,但没见过这样伸手要升官发财的家伙。 捏起拳头,李兆林先给陆北踹了一脚,那力道很轻:“你小子跟我谈条件,我是代表组织给你说话。” “您老刚说的事,也是组织的意思?”陆北不怀好意的问。 “哈哈哈!!!” “哈哈哈。” 两人心照不宣大笑起来。 对于李兆林和赵尚志这两位欢喜冤家,陆北那是相当了解,不是冤家不聚首,人家吉东、南满部队都没这茬,就北满部队出了这俩冤家,也不知道啥深仇大怨。 甭想劝两人和解,顾忌抗日救国或许见面说几句寒暄话,要是没这茬,两人绝对是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第五百二十章 祛魅 最终,李兆林还是满足陆北的要求。 他以第三路军总指挥的身份任命陆北为龙北部队副指挥,负责统筹部署整个龙北部队的作战,以及与兄弟部队的协同问题。至于那几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这更加没得谈,都给五支队了。 炮兵缺乏,李兆林答应陆北从警卫旅炮营调派专业炮兵,会尽快连人带炮一股脑给陆北送去,这才将他给哄住。 李兆林率部离开伊图里河村,之后是第一、第二支队,他们将返回黑嫩平原,从鄂伦春旗而过。五支队将从西诺敏河河谷原路返回,前往莫力达瓦地区,去寻找祁致中他们。 回到临时营地,陆北想着去找冯志刚,对方还留着伊图里河村,这里有一部分重伤员无法转移,冯志刚便索性让兴安游击队的战士充当护卫,暂时不返回。 到了营地,陆北没找到冯志刚,只瞧见曹大荣正在调试收音机,外面围着几十号五支队的战士,他在听莫斯科方面的广播电台,是关于欧陆方面的新闻。 在四月九日,德国单方面向挪威、丹麦宣战,丹麦在不到二十四小时之内便投降,目前德国正在进攻挪威。根据莫斯科方面的广播电台称,苏方外长会见德国驻莫斯利大使,表示其政府谅解德国被迫采取的措施,并祝德国在它采取的防御措施中取得完全成功。 “无耻!” “无耻之尤!” 曹大荣听完之后很生气,周围的指战员们则一头雾水,这里能听懂俄文的不多。 “嚎嚎啥啊?”陆北问。 曹大荣脸上藏不住的不忿和茫然:“怎么能这样说,即使无法表示反对,但也不能这样说啊!什么叫支持,挪威诸国本就是中立国,公然入侵他国是无耻的行径,为什么要支持? 国际代表居然公然号召他国组织停止抵抗,护卫自己的国家有什么错,为什么要放弃抵抗!” 听了半天,陆北这才听明白,原来是莫斯科方面支持德国入侵挪威诸国,并且利用共产国际让其本国的下属组织,号召军民放弃抵抗,甚至喊出德国入侵是符合他们自己国家的利益。 这简直卖国。 不!这就是卖国,赤裸裸的卖国。 那叫一个心如死灰,曹大荣不知所措的坐在弹药箱上。 纸包不住火,短时间内这条消息在抗联之中弥漫,战士们窃窃私语讨论着,毫无例外均认为莫斯科的做法有违挪威、丹麦诸国的本国人民利益,也破坏了无数先烈所为之奋斗的全世界民族解放运动,是无耻的背叛者。 似一道恐慌弥漫在整个抗联战士的头顶,每一位战士都在想,既然俄国人能背叛全世界民族解放运动,那么也能背叛他们自己,中国的民族独立解放运动也会遭到背叛。 土老帽们土归土,但是关于世界上的主流意识和新闻都是走在前列的,因为正在被侵略、正在为民族独立自由而奋斗,所以他们对此事极为敏感。 “怎么能这样做?” “是啊,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也会被莫斯科背叛吗?” “总指挥要叛国!” 不知谁喊了一声,整个营地都恐慌起来,因为就在这两天,李兆林开会向队伍重申苏方边疆委员会对于抗联的指导地位,并且认可边疆委员会的指导是合理且必须的。 瞧见不对劲,陆北赶紧派人快马加鞭将刚刚走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李兆林追回来,同时让冯志刚出面先将队伍稳定起来。这可不是小事,目前抗联需要苏方的指导和援助,而开拓视野的抗联指战员们又不是随意糊弄的对象,保不齐真的会造成混乱。 堵不如疏,陆北知道以军令为约束是物极必反,越是不让人说话,人越是会说话。 急匆匆的冯志刚跑来,他刚刚在探望伤员,不仅仅是抗联的伤员,还有一部分伪满军的伤员,给那些伪满军伤员谈话。有一部分伪满军俘虏受伤没走,还有一部分俘虏为了同乡好友也没走,在经历被日军战机轰炸之后,冯志刚给他们灌输抗日政策,取得相当大的收获。 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冯志刚看见聚集在一起的各支队战士,正在准备出发的第一、第二支队闻讯也停下准备工作,都义愤填膺想要一个说法。 陆北知道,那个伟大的联盟已经垂垂老矣,开始步入全世界人民独立自由解放运动的对立面。 从一九二二年建立到如今一九四零年,不过才十六年,用人话来说才刚刚青春期,是一位本该有着少年莺飞草长的年纪,此刻已经步入死亡。 身体病了还有药可治,脑子出问题了,那就叫无药可救。 “怎么回事,都聚在这里干什么,不用做正事了吗?”冯志刚叱责道。 “冯指挥,我们要见李总指挥!” “这件事必须说清楚,上级跟莫斯科方面到底达成什么协议,是否也会卖国,国际代表团会不会让我们也放弃抵抗。组织领导我们抗日,这件事是否坚定走下去!” “是啊,这件事说不清楚,那我们就自己单干,不用什么援助,也不要什么组织了!” 闻言,冯志刚暴怒:“你说的是什么话,无组织无纪律!” “那就把这件事说清楚,不说清楚我们没法打仗,更别说听组织的命令啦!” “到底出了什么事,小陆?”冯志刚问。 示意战士们先安静下来,陆北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冯志刚,得知此事之后,冯志刚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他曾经受伤去过伯力城治病,见识过那个联盟,对于毛子是有一定好感度的,但这下足以给他祛魅。 不止冯志刚,其实陆北能够在一开始就镇压下这股骚乱,但他没这样做,早在西征之前他就提过‘三个坚决’,并且被地委视为抗联的绝对纲领之一。 面对苏军的援助,很多人迷了眼,陆北想借机给他们祛魅,同时他对地委所主张的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对抗联具有指导地位,是有些意见的。 双方有关联,那只能是合作,出于反法西斯侵略战争的同盟关系,而非上下级的指导关系。 见差不多,陆北让战士们回去,各连队组织讨论会,将所想要表达的意见进行统一,之后交给营支部。关于各种意见,会组织起公开代表会议,并且让士兵委员会推选代表委员参会,在公开代表会议上进行回答。 这样七嘴八舌是得不出结果的,各连队有序回去,由支部书记负责收纳问题和意见,统一处理、统一回答。 第五百二十一章 一个态度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语出《周易·象传》。 两千多年来,无数圣人达者想要解释这句话,传出的译释训解无数,但总是争执不休,无法总结出一个公认的规律。这是来自祖先的智慧,是告诫子孙后代的圣律。 我们处在一个历史的巨大转折点之中,面临无数先贤所从未遇见过的时代,历史的轮回、世界的动乱,如何去推动这个轮回,步入崭新的时代,是现时代无数人思考且身体力行所推动的。 这是一个哲学问题,也是一个社会学问题,更是影响民族未来的问题。 当你经历战争,身处于战争,就会发觉这并非是一场战争,而是一个巨大的历史轮回,我们所处在这个轮回之中。似三百年前甲申之年,也如同两千年前师出潼关,但又是一个缩影,将面临的绝不止祖先所面临的轮回。 身处于战争之中,我们自知要自强不息,身处于战争之中,我们同情并且尊重每一个民族的苦难。对更强者的不屈,对弱者的怜悯,这便是祖先印刻在骨子里的,想要告诉子孙后代的。 抗联,亦或者每一位战士,抗联是一个代号,一个被认可的代号。 远隔万里,当数个强者去欺辱一个孱弱的国度,即使朝不保夕,我们仍然会质疑,向世界发出自己声音,去质疑那道不公。 被人追赶而来的李兆林回到伊图里河村,他的脸色很不好看,比起解决全军指战员的思想动乱,上级领导也有属于自己的思想包袱。 帐篷内,电台不停的滴滴滴作响。 无线电所发出的电波突破天际,向东北各地抗联组织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当面临一个历史的抉择,务必当确定自己的位置。 桌上一封一封的电报传来,陆北念叨起来自北满、吉东、南满各地组织的意见,最终这些意见将会传达至满洲地委。 陆北说:“根据满洲地委各常委意见,需召开地委扩大会议,派遣代表前往伯力城面见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确定莫斯科方面意见。 各地委常委均做出决定,坚决坚持组织领导,坚持独立自主、坚持民族独立自由解放运动,三个坚持是根本性纲领,且不可退让!” “照这个样子向满洲地委发报,要求向远东军边疆委员会乃至莫斯科方面重申。”李兆林说。 “要不要加上一点?” “加什么?” 陆北犹豫片刻说:“对莫斯科方面在德国入侵挪威诸国的态度上感到失望,谴责英法等国对于德国的绥靖政策,同时号召全世界被帝国主义、法西斯主义所侵略压迫的民族进行反抗?” “这个~~~” 一旁,冯志刚担忧道:“这会不会引起莫斯科方面的不满,毕竟我们有求于人。” “这个暂且不要吧?” “大象会理会蚊子的嘤嘤作响吗?”陆北说。 这话让帐篷内的气氛更加沉默,显然莫斯科方面的态度太过让人失望,这也暴露出孱弱的民族是无法抗拒大国的欺凌。整个抗联都生出一股无法言语的悲观,那是对一个联盟的失望,以及对于自身存在的紧张。 决定狠狠借此机会给抗联主要领导人祛魅的陆北,又给添了一把火。 他从架上拿出一本杂志,是《世界知识》其中刊登一篇文章叫《西行漫记》,里面有一段话,陆北特意翻到其中页面。 那已经说明了组织绝不是苏方的傀儡,不应当为俄国人、国际代表所统治,也不应当为其服务,需要为全民族而服务,是全民族的代言人。 正因为这些文件、杂志的普及,以及战士们学习到文化,开拓了视野,知道自己为谁而战,为什么而战,故此才反对。人民军队为什么强大,陆北觉得想必与这些分不开干系。 是时候祛祛魅啦——! 诞生于人类最美好纯粹的理想,也将毁于人类最贪婪肮脏的欲望。 其实陆北理解,并且一定程度上认同那样的做法,谁不想让自己国家民族获得利益,即使是牺牲其他人的利益。如果有那么一天,这事谁都会做,人类暂且还达不到那样乌托邦的社会,那只能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美梦。 如果有一天需要在祖国和其他民族选择一个,陆北也会毫不犹豫选择祖国,但现在那个联盟的做法不符合自己国家的利益,陆北就要反对,即使声音很小,但也要反对。 现在,抗联那些对苏抱有幻想和好感的人,无论出于何种目的,都不可能支持了,堂而皇之的支持。 时来天地皆同力,陆北还想着如何去对付抗联中的亲苏分子,现在这个机会很好。不是喜欢说效仿那个联盟,不是说依靠那个联盟,听多了那些口头话,现在给他们看看对方在做什么。 母亲生下陆北时,他就是站着出生的,那个联盟早已成为路边的尸体,他从来没有什么好感,能指望他对一具尸体能生出什么感情,他又没有恋尸癖。 思索再三,李兆林还是决定不加上那些话,只是要求向伯力城代表处的电文增加一条要求,如果可以的话希望第二路军的周总指挥能够亲自前往伯力城,与远东军边疆委员会进行商谈,表露抗联的态度,最好是签订备忘录,加强之前签订的只是对抗联具有指导,但不干涉政治,对于军事也是出于双方商谈之后,进行的有利于抗日斗争,以及远东安全为前提的合作。 “这样最好了,不然远东军对咱们起了反感,到时候会很被动的。” 冯志刚说:“从我军、我民族利益来说,还是尽量降低这样的负面影响。” “怕是降低不了。”说这话的是吕三思,他跟陆北穿一条裤子的。 陆北拿起拟好的电文交给李兆林过目:“别忘了,咱们电台的密码就是由远东军提供的,当面说容易伤感情,但他们大概也能猜测出我们的态度。 不用太费心,相信他们专门有个电台组是用来截获我们的密电往来的。” “就这办吧,他们能明白我们的立场和态度的,至少不要伤及双方之间的兄弟感情。” 仔细查阅陆北拟好的电文,李兆林用钢笔改了几处,尽量将语气柔和一些。处理完这件事,另外的事情就让他头疼,下面指战员又该如何安抚,这又是一个麻烦事。 第五百二十二章 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 对于中层干部而言,是了解莫斯科方面援助重要性的。 李兆林取出一份文件,里面是详细记录远东军方面对于抗联的援助物资,按照远东军方面的说辞,他们从去年开始就向抗联进行援助,累计已经超过五十万卢布。 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武器弹药、药品、医疗器具,全部都是抗联急需的物资。这仅仅是对于第三路军的援助,不包括第一、第二路军。 那意思也很明确,不要想着以平等的角度去和远东军对话,无论出于实际力量还是所处环境,抗联都无法与苏方达成平等的合作关系。 自从签订合约之后,抗联进入苏方境内的人次达到千余人,相较于之前部队的伤亡率减少百分之四十,几近一半伤员都是通过苏方的救助而存活,再度奔赴前线。 你不能端起碗来就骂娘,既想要站着,又想要把钱挣了。 在会议之后,各支队负责人离开,回到支队内召开支队政治扩大会议,凡是连以上干部都需要参加,士兵委员会也会派遣代表委员参加这次会议。 在五支队的营地内。 见各连队的干部都到齐,士兵委员会的代表委员也到场,众人席地而坐在一处偏僻的林子里。 “都说说吧。”吕三思主持这场会议。 首先是闻云峰,这位老红军是吃过国际代表的亏,对于那帮子人是有提防和不信任的。 “我代表同志们想问一下,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对于我们抗联的地位,是不是平等的合作关系,其所谓的指导关系,是否是变相的承认其领导地位。” 陆北解释道:“是临时的军事和情报领域工作指导和援助,不涉及组织方面,我们抗联为苏方的远东地区利益而服务,苏方为我们提供力所能及的军事和情报方面工作。 是服务于双方国家利益层面上,而非出于阶级、兄弟组织间的感情。” “所以,不存在地委组织服从远东军边疆委员会?” “不存在,但个人层面上的投效存在,在组织方面是不存在的。” 大骂一句,宋三站起身:“都听清楚,听支队长是怎么说的,谁要是以后再说毛子这好、哪儿好,别怪我翻脸不认人。谁要是敢暗地里背着组织、同志们给毛子做事,我非得把他弄死!” “支队长。” 说话的是乌尔扎布,他加入抗联时间短,对于其中内容并不清楚,在兴安军的时候,日本人总是说抗联和苏军是穿一条裤子的,但现在所发生的又让他并不觉得。 “请说。” 乌尔扎布问:“我不太清楚啥子欧陆的事情,只想问如果苏方要求我们停止对日作战,我们是否要服从,这件事已经发生了。 既然你说双方都是出于国家利益而进行的合作,那么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是会变动的,保不齐有一天苏方和日寇关系缓和,而我们抗联又该何去何从?” “坚持对日作战是抗联存在的根本原因,也是组织下达的根本性纲领,不容缓和。如果有这样一天,愿意听他们的就听他们,不愿意听的,咱们继续留在东北抗日。” “那这岂不是另一种的分裂?” 陆北点点头:“没错,目前这项问题也一直在讨论,总的来说上级组织是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抗联的存在应当是为了东北人民的独立自由而战,不能为苏方的远东安全问题而战。 没了张屠夫,难道还要吃带毛的猪了?” 随后,士兵委员会的代表委员举起手问:“支队长,我们想问一下,咱们会不会失去援助?” “目前而言,不会。” “那咱们就这样忍下去?” 苦涩一笑,陆北说:“现在我们不能失去苏方的援助,饭都吃不饱就别想起房子买地置家业。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别人怎么做咱们管不住,只能说管好自己。 咱们抗联的任务是民族独立自由,还没有步入全世界民族解放斗争的行业,所以说不应该为此事感到极端的愤慨,而是想想自己会不会有一天遭遇这样的事情。希望此事对于全军指战员有一个深刻的认识,了解国际局势,明白一个教训,组织的独立自主问题决不能让步。” 这样的祛魅很有用,让人认识到北边那个强大的联盟绝非如某些人所说的那样,富有而慈爱慷慨,它的慈爱与慷慨都是有原因的,并非是拱手相让的。 陆北是对那个联盟没有任何尊崇而言的,但于其他人而言,那个联盟则是人生的指路明灯,只不过那盏明灯照耀着这一代人,也同样怀揣着曾经的梦想老化死去。 经过各支队的政治会议后,这一晚整个营地都十分火热,甚至出现打架的事件发生。 夜晚。 在凌晨时分时,裹着行军毛毯在睡觉,吕三思将陆北摇晃醒。 他一言不发,只是让陆北跟着他,一路不解的从林中营地出来,在伊图里河边上人影绰绰,橘红色的火光照耀每个人的脸。陆北看见李兆林和冯志刚都在这里,尤其是李兆林,对方疲惫不堪的脸更加疲惫。 江岸,河滩。 夜晚的江水波光鳞鳞,今晚月明星稀。 “怎么回事?”陆北问,想找人求得一个答案。 “喏!” 顺手一指,在石滩上,一具尸体躺在河流边。 吕三思告诉陆北:“今晚我带队巡逻检查,发现了这个,他是避着巡逻队和哨卡离开营地的,是自杀。 二支队的一连文化教员,叫什么不记得了,好像原来是第三军四师的。” 说话间,冯志刚让巡逻队的战士们将那具尸体从河边抬起来,路过陆北身边时,他看见那家伙年轻的要命,衣服也打理的整整齐齐,军帽正正戴在脑袋上。那家伙在临死前特意梳妆打扮了一下,借着月光在河边洗漱干干净净的,用刺刀将自己的大腿动脉给切断。 那很快,想必对方死的过程没多大一会儿。 血流进伊图里河中,月光下的河滩边,浪花冲起石滩,带起阵阵淡红色的水花。 那家伙死了,天真死的,真是叫人难以生出一点怜悯之心。 天真,那不是贬义词,在陆北口中也不是褒义词,那家伙就是天真死的,人各有各的死法,他挑了一个最为小众的死法,也是最极端的死法。 所有人都说要认清现实,现实是什么,有时候陆北也不知道,最起码这家伙忘了祖先留给自己的智慧,一句名为‘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的话。 他的自强是仰仗他人的,不息首先把自己给弄熄灭了。 祖先说: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 有个人说:放弃幻想,准备战斗。 所以祖先留下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想必每代人都有每代人自己的释意吧······ 第五百二十三章 伊图里河村的日子(1) “这是对于民族的背叛,对于抗联的背叛!” 在召集的龙北各支队公开大会上,李兆林说起昨天晚上自杀的那个家伙,将其树立成反面对象。 诚然,抗联的处境和生活条件艰难,唯有思想营养充裕,但某些人心中的理想已经破碎,那是从身体再到精神上的双重打击,走上这条绝路也绝不稀奇。 现在全军指战员都已经明白,苏军对于抗联的援助绝不是出于阶级、兄弟党派之间的感情,而是出于国家的远东利益为前提的援助,这样的援助是靠抗联各种军事、情报领域的配合所交换而来的。 身旁,吕三思悄悄碰了碰陆北的胳膊。 “昨晚李总指挥跟你说什么了,你们俩还躲着人?” 陆北低声道:“聊了聊国际局势。” 在昨天晚上,也就是在‘自杀事件’发生后,李兆林找到陆北聊了一些事情,没别的事情,就是关于远东局势以及欧陆战事的讨论。 前两年陆北在负伤休养的时候就跟李兆林聊过,明确指出东北地区的抗日斗争是一个很特殊的例子,与关内抗日战场不同,更大程度上是依据远东局势,而远东局势又受欧陆战事的影响。 两人聊了一下欧陆方面战事,陆北言之凿凿说英法联军与德国之间必定有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其称为欧陆第一陆军强国的法军是无法抵挡德国的进攻。其西欧的陆军战事大抵会一种极快的手段结束,取而代之的是旷日持久的海空战事。 英国是海权国家,这是德国无法比拟的,借助英吉利海峡天险将会守住。到时候西欧的战事大抵会如同关内战事一样,都是成战略僵持阶段,必不可能发生大规模的登陆作战,无论是对英法联军还是德国军队而言,那边是老牌帝国主义对阵法西斯主义。 李兆林并不认同,他认为西欧战事必将是以陆军为主的地面拉锯对峙,法国号称欧陆第一陆军,举国百万军士绝不会如陆北所说那样短时间内结束。 或许是陆北的话太过于耸人听闻,西欧战事若无法僵持下去,首当其冲的便是毛子,而且英法联军和德国之间会不会爆发战争还是两回事。 李兆林觉得陆北在吹牛皮,但他又不得不信,因为他了解陆北绝非是一个喜欢纸上谈兵的人,而且关于欧陆局势和远东战事的推测完全正确。 公开大会持续到黄昏时分,经过再三解释之后,全军指战员彻底明白抗联对于苏军的态度,以及自身所处的位置,那真是一个两头受气的位置。 本该走的李兆林没走,索性他也不走了,暂且就和冯志刚一起组成临时的总指挥部,就驻扎在伊图里河村指挥全军。最先出发的是兴安游击队,阿克察他们接收到补给后离开。 临走时,兴安游击队的队员每一个都是大包小包,身上携带的弹药完全超过操典所规定的弹药量,考虑到他们打猎生活,陆北特意从五支队中批了一部分弹药额外配属。 在第二天,陆北和总指挥部的同志一起送走第一、第二支队,他们将从鄂伦春旗返回黑嫩平原,准备重新再上朝阳山,据说那地方有一部分同志被打散后,就地坚持。 而且嫩江县是产粮大县,部队的补给更容易,青纱帐起的这段时间能给日伪军造成不小麻烦。 陆北将率五支队原路返回,回到莫力达瓦地区,据说第三、第六支队在讷河一带活动,几个支队碰在一起就会生出点子。这样的点子将是以日伪政府的县城为目标,要么就是铁路线重镇,总之一群论千计杀人的家伙们,在兵强马壮的时候肯定要玩刀口舔血的事。 在营地里,陆北走去村子里,先是探望一下受伤休养的同志,让他们安心养伤。 隔壁屋子里,响起吵闹声。 闻讯走去,陆北发现这是一间专门收治伪满军伤员的屋子,屋内正在大吵大闹,一名战士举起枪口对准屋内的伤员。伍护士也在这里,她正在用一把锯子和几个妇女团的同志合力锯腿。 没有麻醉药,伤口化脓的那家伙疼的死去活来,像是锯木柴那样,硬生生将他那节化脓感染的腿锯下来。 在锯了一半的时候,那家伙就不做声了,极端疼痛导致的血液循环紊乱,内脏器官功能衰竭所造成的创伤性休克,简单来说就是疼死了。 收拾好物品,换上另一把锯子,伍敏又换了一个目标。 简直犹如豕突狼奔,走不动的开始爬、爬不了的就哭,哭完就吓昏死过去。 “都不想活了,不想回去见爹娘了?” 伍敏大声斥责着:“想要活着回家见爹娘那就忍着,谁让你们跟着日本人当汉奸,这就是当汉奸的下场。现在后悔了,这世界上没后悔药吃! 都给我躺下,你们每天吃的消炎药都是从我们抗联战士嘴里抠出来的,你们不想治疗那真好,还省了药品器械。” 在一声声叫骂声中,那些伪满军伤员乖乖爬回去,人是想活命的。 陆北站在门外看了一眼,随后便转身离去,在村子里巡查的时候,陆北看见医院的负责人正在跟保长商量事情,巡逻队押着两个伪满军轻伤员,那俩混蛋手里攥着鸡蛋壳。在躺了几天之后,能动弹了,偷鸡摸狗的事情就发生,好在整个村子都有抗联的巡逻队和岗哨。 抗联不允许战士拿老百姓的东西,也不会允许受他们管理的俘虏伤员去偷鸡摸狗,陆北听了半天,这事由医院支部委员会自行处理,然后就瞧见俩俘虏伤员被叫去给老百姓打猪草,不打完三天的猪草,这事没完。 迎面,陆北撞上耗子,这小子屁股后面跟着七八个伪满军的俘虏,挑着木桶,是给医院送来的病号饭。 “支队长。” “耗子,你这是收编了?” 耗子放下肩头的扁担:“这几个都是俺老乡,那个吕主任让我给他们做思想工作,俺说要不跟着队伍挑水做饭,也省得打仗把命丢了。 这几个老乡觉得蛮好,反正回去还要被日本人拉丁当兵,现在日本人管的又严,隔着千山万水也没法跑回家,一合计就跟我留在队伍打杂做饭。” “行。” 陆北笑着挥手:“跟着司务长好好干。” 第五百二十四章 伊图里河村的日子(2) 在村子里转悠一圈,陆北又去外围几个岗哨哨点查看。 村子和山坡之间的林子,这里植被稀疏,突兀的堆积出十几座巨大的土包,里面埋葬着死人。抗联牺牲的战士,伪满军死亡的士兵,多是后者。 抗联的坟茔上种了几棵树苗,而伪满军的土坟低矮,这是区分敌我之间的办法。现在的伊图里河村是一个绝对的另类,你甚至能看见几个伪满军伤员坐在坟茔边,伤心的给死者说些话,同样的也有抗联的伤员坐在战友的坟茔边上。 在数日之前,我们是势要置对方于死地,现在双方又同为战争中牺牲的朋友而感到悲伤,只不过两者皆互相冷漠以对。抗联有着胜利者的大度,被俘伪满军伤员有着失败者的怯懦与畏惧。 其中有一座特意竖起牌子的坟墓,那是伪满第三军管区教导大队代理大队长关成山的坟墓,在被俘当天夜里,对方就因为伤势过重死掉。 冯志刚特意指示要立一座坟,且是单独立一座,不是说怜悯亦或者尊重,而是为了夸耀抗联的功绩。伪满军内的将军都是有数的,这已经是北满部队西征以来第二个死在抗联手中的伪满高级军官。 绕着村子走一圈,陆北又走到辎重队的营地。 辎重队队长老萧正忙着做饭,优先做好伤员的病号饭,然后是战士们的饭菜。营地外挖了十几个无烟灶,锅里炖着还未吃完的马肉,老萧提着一个用藤蔓编织而成的偌大篮子,里面是各种野菜。 陆北凑到一个锅里,拿起马勺搅了几下,坐在灶边抽旱烟的孟海河骂骂咧咧,因为陆北把锅里并不整齐的豆腐给搅成豆腐渣了。 这小老头子在经历几场大战之后彻底放弃做官的念头,因为他不懂打仗那些专业的军事术语,也不懂各种战术安排,很有自知之明的选择和老萧他们混在一起,凭借倚老卖老在辎重队极为吃得开,抗联没几个年长者,他是唯一一个老头子。 “长官,啥时候开饭啊?” 十几个伪满军俘虏没走,是炮兵。 之前陆北让他们留下来指导拆卸火炮,这群家伙捡回来一条命,稀里糊涂跟耗子、老萧他们混熟了,也就稀里糊涂混进抗联,成为为数不多能够自由活动的一小撮人。因为是技术兵种,他们自诩到什么地方都能吃得开,事实也的确如此。 一群人嚷嚷着,看见锅里炖着肉,很没规矩的捞肉吃,手伸了一半,看见站在一旁的陆北,又很规矩的列队站好。 伪满军的伙食很差,日军吃白米饭,骡马吃高粱米,他们跟骡马吃的是一样的。无论是特殊兵种还是步兵,在日军眼里都是一视同仁的,但有军官灶,那不是这群大头兵能触及的。 “长官好!” “长官好。” 陆北抬手回了下礼:“我们抗联没长官这个称呼,换个别的。饭还没好,吃饭前先洗手,不然容易得病。” “是!” 那群散漫惯的家伙们就杵在那儿,目视陆北离开,在陆北走后收敛了许多。 老萧往一锅油乎乎的汤里丢野菜:“再偷食吃,我非得把你们狗爪子给打断!” 领头的那个上士嘿嘿一笑:“萧队长,先给我来一勺呗?” “我给你脑袋一勺。” 在短短几天之内,这群家伙彻底放飞自我,也彻底失去对于抗联的恐惧和戒备,比起军衔等级严肃的伪满军,抗联既不打骂士兵,干部对于战士之间都是平等的,不会出现干部欺负士兵。 “来来来,你敢打吗?”上士不怕死的把脑袋伸过去。 “滚滚滚!” “不敢打就别撂狠话,小心我去打官司,” 所谓‘打官司’是这群大头兵们发现一个新奇的玩意儿,那玩意儿叫士兵委员会,他们一群人是士兵委员会的常客。虽然没有正式加入抗联,但他们真没把自己当外人。 孟海河抽着旱烟,咧嘴一笑:“小孩子啊、小孩子。” ······ 在五支队,干部带头巡逻是不成文的规定。 巡逻一番之后的陆北回到宿营地,他看见吕三思正跟一个伪满军的上尉军官聊天,对方是原东北军出身,吕三思作为原东北军出身的抗联,对于这事十分上心。 “吕长官您放心,我这就去跟兄弟们说,争取让他们加入抗联,跟日本人死干到底。” “很好,我们抗联也随时欢迎大家加入。” 两人聊着,陆北旁若无人拿起出勤表记录,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代表他已经出勤巡察完毕,一切正常没有什么状况发生。 陆北去另外一个帐篷里跟曹大荣见面,对方正在捣鼓一台留声机,这玩意儿是某位日籍军官的个人物品。按照日军的规定,军官每人能够携带不超过三十公斤的私人物品,由一支特编的运输队携带,伪满军第三教导大队也将这个规定执行起来。 “老吕跟那家伙聊什么,这么起劲儿?” 曹大荣对着留声机吹了一口气:“今天早上李兆林总指挥找上他,好像是伯力城办事处发来一封电文,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得知我们歼灭伪满第三教导大队,特意发来祝贺,还捎带发来一封个人信件。 我听吕三思说是原伪满第三教导大队的一个军官,他们不是在诺门罕事件中投降苏蒙军,就是劝他们去暗投明,投奔苏军。” “投奔苏军,已经是我们抗联的俘虏,怎么让他们去投奔苏军?” “去那边重新整训吧,应该是这样。” 陆北暗自皱眉:“那上级有没有说这支部队之后会如何安排,是否会编入我们抗联,还是作为别的部队使用?” 放下留声机,曹大荣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是政工干部对这事敏感。 “你是说那边会不会借机扶持一支类似于我们抗联的队伍?” 陆北想了想:“我觉得有可能,毛子可是无利不起早的人,去年诺门罕事件发生时,咱们在东北闹的天翻地覆,歼灭的日伪军可比这次多多了,战果也比这次大。 我可没记得他们表示过什么祝贺,怎么突然之间起了这份心,开始对咱嘘寒问暖起来?” “你说的有道理。” 随即,曹大荣起身。 陆北问:“你干啥去啊?” “去找李总指挥,我得给上级提个醒,东北的抗日民族斗争必须在组织的领导下进行,关于这支队伍的去向应该问切。怎么说都是咱中国人的军队,不能稀里糊涂过日子。” 那家伙,说去就去跑的飞快。 帐篷外,几位战士走进来抬手敬礼:“支队长。” “有什么事吗?” 领头的战士指了指弹药箱上的留声机,陆北没玩过这东西,试了试发现已经修好了,便让他们把东西带走。 看见那几个战士抱着留声机跑的飞快,陆北摇头微微一笑,都是一些年轻小伙子,精力充沛到对任何新鲜事物都感到好奇。 “晚上别放太晚,影响其他人休息。” 那几人扭头答应一声:“知道了,支队长。” 第五百二十五章 又‘死\’了 走了。 队伍离开的伊图里河村,先沿着伊图里河直上,待进入大兴安岭腹地,再穿过一条山民走出的小道,向南寻找到西诺敏河,沿着河边原路返回。 侦察班的斥候早已经探明道路,且一路都留有记号。 昔我来兮,雨雪霏霏。今我去兮,杨柳依依。 在折腾几乎大半个春天之后,五支队离开额尔古纳河右岸,朝着嫩江西岸而行。 ‘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我们都是飞行军,哪怕那山高水又深。 在那密密的树林里,到处都安排同志们的宿营地。 在那高高的山岗上,有我们无数的好兄弟······’ 行军时,合唱是必不可少的节目,歌声回荡在山林中。这片洪荒时期便无人踏足的原始森林,留下抗联战士的足迹脚印,我们是第一批步入此地的山外来客。 青山绿水,大兴安岭矗立在这里天荒地老,之前的战斗让人感觉是一场幻觉。 经历一场又一场跋涉,一场又一场战斗之后,五支队伤亡不小,原有两个步兵营,一个骑兵队及其他配属部队都有一定的伤亡,倒是炮兵队和辎重队加入不少人。 原有的六百余人,现在只有四百多人,能够随队一起行动的,有相当一部分伤员留在原地,等养好伤后将会归队。冯志刚打算用这些老兵组建警卫旅,心窝发痛的陆北也只能答应。 各支队留在原地的伤员都被冯志刚要走,他还打算编练一部分伪满军的俘虏加入,但经过陆北反对之后便作罢,只留下一部分炮兵技术人员,其余的要么就地解散,实在不愿意走的送到乌兰山密营基地。 伪满军的俘虏,十几个人跟了耗子,打算向他学习,不拿枪、不打仗就这样过下去。还有十几个人加入炮兵队,跟了邓勇,长长的驮马队背负着大量物资装备,更多是炮兵的武器装备,两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十二门八十二毫米迫击炮,数百发的各型号炮弹。 陆北拎着枪走在队伍前列,在前面的山林子里晃悠,和几个鄂伦春族战士一起,他们谨慎的走在林子里,时不时停下脚步,摘下腰间携带的弓箭。 ‘咻——!’ 随着一道破空声响起,陆北屁颠屁颠跑去长箭落下的地方,总能捡起一只野鸡、松鼠、飞龙鸟之类的小型猎物。 “呜呜呜!” “呜——!” 不多时,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响起,猎户出身的战士们合力围堵一群野猪,足足十几头野猪,带着幼崽。看见他们配合有序的驱赶猎物,将弓箭瞄准一只选择断后应对强敌的头猪,数百斤重且皮糙肉厚的野猪身上足足扎了四五根箭矢。 那玩意儿发狠了,顾不得疼痛向所看见的战士发起冲锋。 犹如游龙戏凤那般,陆北看见战士们辗转腾挪躲避野猪的冲击,借助树木的掩护打转,耗了十几分钟后,那只宛如战神一般势不可挡的野猪首领失血过多,走起路来都费劲。 义尔格弓身蹲在草丛中,手里拿着一把刺刀,他举起手感受了一下风向,走到下风口位置。隐秘而又诡异的出现在野猪的身后,部落少年恢复他原有的野性,将刺刀插在野猪的腹部,然后转身就跑。 凄厉的尖叫声响起,步入死亡的野猪站起身,然后拔剑四顾心茫然,只能躲进一片草丛中休养。等了几分钟,又有一个战士手持刺刀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刺刀戳在野猪的脖子上,戳了下就跑。 终于,在身中五根箭矢,两处致命刀伤之后,流干净身体内大部分鲜血,那头硕大的野猪倒下。 “今晚有肉吃了!” “有肉吃了!” 陆北快活的看着他们麻利的分割野猪,这样的捕猎活动可以说是行军路上为数不多的乐趣,他有些怀恋阿克察那家伙,依稀记得在西征路上,阿克察总能弄得很多猎物,他甚至猎了一头熊。 今天的主菜有着落了,野鸡炖蘑菇、炖猪肉,能够让战士们大快朵颐一顿。 宿营时。 陆北看见老侯正跟宋三掰扯。 “拿走拿走,把你们的破烂拿走!” 骑兵队的战士们爱惜战马,可战马不得不负重一部分武器装备,骑兵战士宁可自己背负全部的武器装备,也不想让战马负重过多。 “瞧你那小气样,不就几匹破马嘛!”宋三不屑的让一营的战士将战马上的武器装备卸下。 “你知道个屁,马比人精贵。” 两人乐此不彼的斗嘴玩,这纯为了些生活上的乐子。 拎着步枪,陆北去找吕三思,对方正等着曹大荣接收电文,耳边传来咿呀咿的歌声,是战士们在放留声机,要么在听伪满电台的广播。 陆北让他们把留声机搬远一些,他走到收音机前听广播电台,里面传来女声朗诵新闻,说的是这次日伪军对于黑龙江西北地区的讨伐作战,伪满声称这次讨伐作战完全大获全胜。 “在我满洲国防军及日本军航空兵部队的进攻中,匪寇冯志刚、张光迪、陆北所部损失惨重,丢盔弃甲而逃。日本军航空兵部队出动十余架次轰炸机,将匪寇窝藏之巢穴连番拔起,爆炸充斥整个匪寇巢穴,死伤惨重,不忍直视。 据军政部消息,匪寇首领李兆林丢盔弃甲,抛弃匪群逃亡苏联。其十恶不赦之匪寇冯志刚,已被我战无不胜国防军所击毙,余匪陆北所部仓皇逃窜,现我满洲国防军正在追击! 播报完毕,祝圣神的大东亚战争万岁。” ‘咔——!’ 随后是一阵带着‘樱花味’的音乐响起。 战士们哄笑起来,尤其是那柔弱的女声铿锵有力的说出风马牛不相及的新闻之后,那更加加大其滑稽力度。在日伪广播电台中,抗联的高级干部每个人都‘死了’七八回。 陆北也有幸‘死了’四五回,不是被飞机炸死就是被子弹打死,还有说他死于溃败战士的刺杀之中,每一次‘死亡’后不久,陆北又给日伪整个活儿。 听着电台,之后是一个话剧,说的是《国兵法》,就是伪满施行的兵役制,一个深受日本照拂的东北青年学生在三江地区旅行之后,遭遇抗联游击队对日伪军的袭击,后来日军增援赶到,抗联游击队被赶跑,一直保护他的日籍警务官被打死。 那个青年学生就弃笔从戎,加入进伪满军,参军时告别父母亲友,深受鼓舞的同学也一起参军,励志为保护‘满洲的王道乐土’而战。 还挺有意思,陆北不知道那个人才想出来的,等打完仗之后他一定要去长春的日伪放送局瞧瞧。 这时,吕三思拿着一封电文走来:“祁参谋长他们发来的电文,他们目前在毕拉河的四方山。” “四方山,我记得那好像是一座火山吧?” “对。” 第五百二十六章 忠心的 四方山火山,十几万年前的火山。 那地方很扎眼,在低矮的山丘树林里突兀拔地而起,隔着上百里都能瞧见那座火山,也是鄂伦春、达斡尔等少数民族的‘圣地’。 祁致中他们躲在这个地方,大概也是受当地参军的战士指引,因为是当地少数民族的圣地,为表以崇拜很少有人前往此地,纵使是伪满山林队也不前往此地,以免将战火带到此地惹怒他们萨满文化中的神明。 在四方山山脚下。 支着锅、架着火。几名战士正在将野菜、蘑菇还有杂粮米什么的一股脑倒进去搅拌,郑重的取出手指头大小的黄黑色盐块丢进去。 毛大兵坐在一个简易搭建的棚子里,正在用麻布捆扎炸药包,将铁片、玻璃片什么的放进去。周围还有几个工人正在用工具剪开子弹壳,将黄铜子弹壳剪成碎片丢进炸药包里。 “已经联系上支队部了。”祁致中走来。 “他们怎么样?” 祁致中说:“还行,正在遵照上级指示返回莫力达瓦地区。” 在主力远征之后,祁致中所率领的留守营整天东躲西藏,因为队伍里大部分都是新兵,训练任务都没有完成,他也没想过去跟日伪军讨伐部队打仗,直接带领战士们钻进深山林子。 这段时间,他们都靠着五支队留在山林中的密营储备物资度日,建设密营储备点的是毛大兵,他对于五支队的密营储备点了如指掌。 祁致中说:“支队部命令我们出山,三支队已经派出侦察分队来接头,王支队长的意思是能不能让咱们利用熟悉环境的优势,勾引莫力达瓦的日伪军守备部队出动,来一招调虎离山计。” “支队部方面什么意见?”毛大兵捆扎好一个炸药包,用防水油脂包裹起来。 “让我们配合行动,一切遵照王贵支队长的命令。” “可算要动弹了,再待下去身子骨都要生锈。” 来到讷河地区后,王贵就浑身发痒,除了讷河县驻扎有一个旅的骑兵部队外,日伪军在这片地区没有太多兵力。根据讷河地委和莫力达瓦救国会的情报,莫力达瓦就只有一个伪满警察大队和一个小队的日军守备队,原本驻扎在这里的日军第十三独立守备队调去海拉尔追击龙北部队主力了。 第三、第六支队,再加第五支队留守部队,足足上千号人,兵力方面是不弱于日伪军的。 王贵是个贼会打仗的人,让他硬拼占据工事固守的日伪军是不可能的,怎么舒服怎么打,先将莫力达瓦的日伪军主力调虎离山,而后第三、第六支队奇袭。 这事一开始是王贵向龙中指挥部汇报,张兰生、冯中云向第三路军总指挥部通报,要求联合作战。刚刚调任第三路军参谋长的冯志刚大手一挥,让陆北决断。 因为陆北光明正大找李兆林要官,李兆林就让陆北担任龙北指挥部副指挥,这事到头来轮到陆北脑袋上,都是六军三团的老战友,而且陆北觉得很不错可以执行。 这段时间,祁致中他们也没闲着,除了躲在山林子里继续训练,同时也忙活着建设兵工厂的工作,造枪造炮是不可能的,但是自制炸药包、土炸弹这容易啊! 那些工人原本是第十一军七星砬子兵工厂的工人,手搓机关枪都能整出来,都是沈阳兵工厂的工人。凭借简陋的工具和小型机床,硬生生砸出上百枚自制炸弹,火药是缴获矿场的,但凡带铁的家伙都给拆了。 炸药包、土炸弹,还用缴获的几桶汽油,给制造了简易纵火燃烧瓶,整个营凑不出三个喝水的水壶,都用来制造炸弹了。 特别还有几个大家伙,用热水壶造的特制大炸弹,用矿场铁管子造的爆破筒子,硬生生给玩出花活。老师傅们手艺实在,扯了几节电线,用当初陆北留下的手摇电话机给制造起爆器。 ······ 咿呀咿。 收音机内传来长春放送局的广播电台,在北安县日伪军讨伐总司令部。 听着放送出的新闻,远藤三郎脑袋有点痛,在他桌上放着几本小册子,一本《抗日游击战争的战略问题》,一本《论持久战》。 自讨伐大作战开始已经三个月了,现在眼瞅着青纱帐起,抗联将会更加嚣张。无论是华北战场的治安作战,还是东北战场的治安作战,每逢青纱帐时期,对于抗日游击队的讨伐总会显得无力。 没法子解决,远藤三郎知道华北驻屯军对八路军也无可奈何。 更让远藤三郎无可奈何的还有兴安军、满洲军的战斗力,两个骑兵团,一个教导大队,短短半个月就直接没了,抗联总戳在他的痛处。扬长避短,从不跟日军进行正面作战,关键每次还能捕捉到最佳战机。 抗联没怎么打,反倒给送去两个团的骑兵装备,还有大半个炮兵联队的火炮。 远藤三郎郑重的擦拭眼镜片,拿起桌上的小册子,这是他从参谋本部弄来的,缴获于华北战场。在深受讨伐作战不利之后,远藤三郎开始闭门研读这些书籍。 ‘咚咚咚’ 外面传来敲门声,一位参谋佐官走进来。 “远藤将军,朱榕司令自杀了。” “纳尼?” 参谋官点点头:“是参谋本部传来的情报,在船上没有寻找到朱桑,只是找到一封遗书。据船员和随行人员的报告,他们皆称朱桑在上船之后经常在甲板上单独活动,根据船员和旅客的报告,还有他留下的遗书,基本可以确定朱桑投海自杀了。 目前满洲国方面还没有通知,因为他的遗书内容不适合公开。” “啊!” 远藤三郎遗憾的说:“真是可怜,这会对帝国的宣传工作引起一定的麻烦,既然要自杀就早一点,为什么要在觐见天皇的路上自杀。” “总司令官阁下正在考虑新的军管区司令。” “总司令官阁下的意思呢?” 参谋官说:“满洲国军政顾问部的意思,是让王之佑来担任司令官。” “在说什么胡话,那种家伙怎么能担任如此重要的职务。” 想起去年和王之佑共事那段时间,远藤三郎比吞了绿头苍蝇还难受,明明正在激烈的对阵,双方都是招式频出打的如火如荼,就他一直在喊退兵退兵。 那家伙甚至第一时间跑到长春的关东军司令部,要求帝国派遣师团级别兵力加强第三军管区的治安,尤其是在诺门罕事件爆发时,简直是脑子有病。 参谋官说:“但是军政顾问部觉得他在通化大讨伐中担任参谋长,很出色的完成讨伐作战任务,总司令部甚至给予表彰。 总司令官阁下特别批准他奖赏,而且还颁发勋章,这样的人对帝国是忠心的。” 第五百二十七章 归队的人 忠心是必须的,日寇的用人准绳就是忠心,无限度的忠心于他们。 在通化大讨伐期间担任日伪讨伐司令部参谋长,指挥军队轮不上他,王之佑做的事情是协调调度和物资后勤供应,短短一周的时间,他能将三个伪满军旅,四个日军守备大队,及其余专职伪满警察讨伐队,上万人的军队配属调度安排的明明白白。 这些卖国贼,你能说他们蠢、坏,但人家能做到伪满陆军中将是有水平的。 也正是因为他的调度有方,在战后论功行赏方面,得到梅津美治郎的奖赏,其中现金奖励一万元整。 虽有不满,但如果梅津美治郎同意,远藤三郎也无法阻止,伪满军政顾问部方面对他很不满了,尤其是第三教导大队的覆灭。广播电台说是一回事,实际上是另一回事,总不能直接向国民宣称折损两个骑兵团、一个旅级教导大队。 这还只是针对龙北地区的讨伐作战,龙中、龙南地区的讨伐作战也很不顺利,作为预备役的蒙满义勇军全军覆没,那些都是非常年轻的孩子。 参谋官还没有走,远藤三郎询问他:“还有什么重要事情吗?” “关于匪寇的下一步讨伐作战方案,参谋课方面已经制定好了,如果可以的话请将军阁下过目。” “好的,辛苦了!” 将文件放在桌上,参谋官离开他的办公室。 远藤三郎没有看作战方案,他最近一段时间入迷了,迫切的想要寻找到如何应对抗联游击运动战的破解方法。比起直接的武装讨伐作战,远藤三郎现在更倾向于‘治标治本’政策,也就是集村并屯,加大其建设部落集团、圈禁民众禁止外出。 他发现抗联充分执行游击作战战术战略,不断拉长战线使得必须要派出更多部队进行围剿,拉长战线又会使得补给线和孤军深入问题发生,往往抗联只需要寻找其薄弱点就能突围出去。 现如今的部落集团政策力度不够,在远藤三郎眼中远远达不到能够切割抗联和群众之间关系的程度,去年部落集团新增一千余个,远藤三郎决定在今年至少新增三千个部落集团,让部落集团数量达到两万。 而且远藤三郎接到通知,大本营准备加大开拓移民数量,第二期移民数量有二十多万户,五十万人以上规模。正好需要土地和村落居住,这样简直是一石二鸟。 一个部落集团的人数在五百左右,四千个部落集团,那将会有百万人离开家园。 这不是夸张,按照《满洲国警察史》记载,从部落集团实行开始,一九三六年东北全境部落集团在三千个左右,到了一九三八年达到一万两千余个,并且每年依旧以千为单位增加。 光是部落集团政策,就导致东北三千万百姓,有五百万人流离失所,占据总人口的六分之一。 ······ 在莫力达瓦。 西瓦尔图村,一支抗联小分队袭击了刚刚建立不久的伪满警务所,打死了日籍警务官,俘虏了十几个屁都不知道的伪满警察。 这充其量算的上一场刺杀,日籍警务官巡视农田,被躲在野外的抗联小分队给袭击。原因很简单,西瓦尔图村是抗联的一个重要根据地,村里好几个青年都去参军了,情报是当地保长也是地下救国会负责人提供的。 祁致中带领留守营的战士来到西瓦尔图村,与那支抗联小分队见面了,在当地保长家里。 “祁军长,我是三支队王贵,认不出来了?” 看着眼前身材瘦小,但眉眼中带着一股桀骜不驯气质的青年,祁致中认了半天才认出来对方是王贵,比起在三江时期,王贵胖了点。三支队跟五支队一样,属于日伪军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守着铁路、公路线过日子的人。 “哦!” 祁致中一拍脑门:“差点没认出来,你咋来这了?” “这不,商议作战方案。” 毛大兵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王支队长。” “大饼,听说你改名了,现在叫大兵了?”王贵笑吟吟的问。 “改了,抗联给了我第二条命。” “很好。” 两人认识,在攻打东河子煤矿的时候,王贵就在其中担任主攻,后来在南北河密营训练基地,两人共事相当长一段时间,三支队不少战士都是毛大兵训练出来的。 说话间,王贵指向一个人:“等老陆回来了跟他说一声,老子可是给他带礼物了,这个是你们五支队的兵,我给你们亲自送过来。” “五支队的?” 随队一起行动的杨夏生抬手敬礼:“报告首长,第五支队一连战士杨夏生,我是五支队第五百四十九名战士,现在归队!” “没见过啊?”祁致中说。 掐着手指头,毛大兵数了数,五支队入队战士的序列都是有数的,可以从大致序列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入队。不过毛大兵记得没五百四十九这个人,从哪儿蹦跶出来的。 见不相信,杨夏生说出自己加入五支队的来龙去脉,战士入队序列都有数,是登记入册的,不会有人傻乎乎的冒充,杨夏生是真的五支队战士。 在毛大兵的点头承认之下,祁致中抬手回礼:“杨夏生同志,欢迎你归队!” “是!” 他的眼神中一股说不出的落寞,显然认为自己的归队没有受到一定重视,对于其他人而言,他只不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战士,这样的战士有很多。 随后,王贵和祁致中他们一起商议作战方案。 炕上的油灯噼里啪啦作响,虽是当地保长家,也是一户富农家庭,保长家的日子也不咋地,油灯掺水了。 “白保长,你也留下来参加会议,还有你的任务呢!”王贵笑着说。 白保长停下脚步:“打仗是正经事,不合适吧?” “您可是重要人物。” “嘿!那我得听听,只要是给抗日做事,我一定说到做到。” 众人凑在一起,商议起这场行动。 铺开一张莫力达瓦地区的地图,王贵说:“咱们这次要攻打莫力达瓦,地委给咱们各部队都下达了命令,争取在今年之内攻打下一座县城,要么歼灭敌人一个团。 老子从海伦被日本人到处撵着跑,非得报仇不成。” 祁致中担忧的说:“你们三支队有多少人,这事能成吗?” “可不止我们三支队,六支队也在。” “啥子?” 王贵咧嘴乐呵道:“第三、第六支队都在讷河,目前都在老莱河流域活动,咱们两个支队再加你们一个营,上千号人难道还没把握? 这事保准成,就看你们能不能成功吸引莫力达瓦的日伪军主力出动。” 第五百二十八章 正拉着呢 王贵的作战方案很实际,也很简单。 调虎离山计,其中需要当地群众的配合,因为日寇的严酷统治,一旦发现村子内有抗联活动而不汇报者,将会予以屠杀整个村落为惩戒。 这就有了机会,抗联袭扰村子内的警务所,杀死日籍警务官和警长,群众再去向日伪政府汇报,这样不仅能够洗脱隐藏抗联行踪的嫌疑,还能够充分调动起敌军,使其离开固守的县城。 因为畏惧日伪军的屠杀,群众不得不汇报,这样即使遭遇损失,日伪政府也无法怪罪老百姓。难不成将通风报信的村民一概屠杀干净,那以后也没有人去给他们通风报信,对于日伪军来说是得不偿失的。 简单向白保长说出他的任务,得知只需要他通风报信,向日伪军汇报当地有抗联活动,并且杀死日籍警察和驻军,洗干净嫌疑还能保护村子里的老百姓,这样的事情自然当仁不让。 “不仅仅是西瓦尔图村,其他几个村子也要行动起来,告诉敌军咱们抗联出山活动。”王贵说。 “我有一个问题。”祁致中说。 “请说。” 祁致中说:“如果莫力达瓦的敌人只是派遣小股部队,亦或者觉得无法对付,选择不出城讨伐,而是呼叫增援。讷河县有一整个伪满军骑兵旅驻扎,一旦他们增援过来就麻烦了。 这样的计划有漏洞,我觉得还是谨慎些。” “放心。” 王贵说:“这点我早就考虑过,在袭击各部落集团、治安村屯时,最好故意暴露兵力,乃至于演一出戏,让莫力达瓦的敌军知道他们能够吃掉这股袭扰的抗联游击队。 讷河县的伪满军骑兵旅甭管了,整个第三军管区就这一个成建制的军队了,他们三个步骑旅,一个骑兵旅,外加第三教导大队,在这些年被咱们收拾的差不多,没几个团敢跟咱们抗联打仗。 这个第五骑兵旅也是老太太住高楼——上下两难,据讷河地委情报称,这群狗东西平日里连营房都不出,有个风吹草动就窝在军营里。” 说的云淡风轻,王贵也把握十足。 自打抗联西征来到这里,伪满第三军管区的军队被收拾的服服帖帖,四个旅成建制的旅就剩下这个第五骑兵旅,另外三个步骑旅建制都不全,属于是被抗联打出心理阴影了。 更别说现在第三教导大队全军覆没,讷河地委说伪满军军官现在出门吃饭都给钱了,能指望他们增援,下辈子吧。日军也没指望他们能干出啥事来,编制、武器装备样样都缺,给他们武器装备,还不如直接跟抗联打个商量,用武器装备缴纳进山税,好让伐木场、金矿场能够开工。 众人商议一整晚,详细讨论各种细节,最终制定了一个较为完善的作战部署。 ······ “轻点儿,你当这是靰鞡鞋怎么揉都不坏?” 鬼迷日眼的,陆北手上更加使劲儿,直至将吕三思的后背搓的紫红紫红,狠狠给他排一排毒。 “哎呦!算了算了,我不让你擦,换个人。” 陆北将手里沾惹酒精的纱布丢他脑袋上:“真当老子是你佣人,我下手重,那找你小媳妇去,那姑娘温柔每次好悬把我脑浆子给抽出来。” “滚蛋!” 就像《露营之歌》里唱的那样,浓荫蔽天,野花弥漫,湿云低暗,足渍汗滴气喘难。烟火冲空起,蚊蠓血透衫······ 在东北老林子晚上睡一觉,能被咬到贫血,虽然带了蚊帐可架不住总是有蚊虫钻进来,白衬衫睡一晚上能成红衬衫。昨晚吕三思执勤夜巡,回到营地后就坐在篝火余烬边上睡了,给他浑身上下咬的到处都是小红点。 被咬了倒是没啥事,但容易感染疟疾等传染病,通俗来说就是打摆子,能拉到怀疑人生那种。 找卫生员要来一枚日军的金鸡纳小药丸,吕三思摆摆手说没事,等打摆子之后再用也不迟,药品珍贵还是留给有需要的同志。 “拉死你算逑!” 吕三思走几步就挠痒,这还算轻的,骑兵队和辎重队那群牵马的,谁身上不养个虱子王朝,只能说注意卫生,勤快些洗漱。 走在身旁的义尔格脖子发白,不是患病了,是打的爽身粉。某位日籍军官的私人物品,可能是家人担心他湿热难耐而导致皮肤发炎瘙痒,说真的那家伙的家人很关心他。 这是洋派,还有本土派,从河沟子里掏泥巴直接从头到脚抹个遍,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陆北走上河边一块巨石,拿起指北针和地图看:“这是到哪儿了?” “托河路。” 挑着两个铁锅的孟海河从他身旁路过:“这条河是托河,往前就汇入西诺敏河。” “托河路?” “同治皇帝给鄂伦春设五路八佐,把世代住在托河、扎文河、诺敏河三河交汇处的鄂伦春设为一佐,便于从中征调索伦诸部青壮从军。” 这样说陆北就明白了,还得是老家伙知道的事情多,能把当地风土人情来龙去脉说的清清楚楚。在大兴安岭地区转悠一圈,陆北感觉自己都搞了一个关于索伦诸部的历史调研课,估计溥仪那老小子都不知道他老家的事情。 果真如孟海河说的那样,往前走了两三公里山路,就看见西诺敏河。 从河谷走出来的那一刻,眼前一片豁然开朗,这是大兴安岭中的河流冲击平原,也是他们来时的路。之后便好办许多,只需沿着西诺敏河直下就能回到莫力达瓦,往上走就抵达额尔古纳河右岸。 河流冲击平原有撮罗子,百余头驯鹿正悠哉悠哉吃草,义尔格兴奋的和队伍里的鄂伦春战士跑出去,隔着河流向对岸河边的人喊话。 那是一个鄂伦春人部落,见到抗联再度回来,部落里的人也挥手致意呐喊。没过河,因为能供人行走的山路在河流北岸,如果要过河的话很麻烦。 尚晚时分,几个鄂伦春人坐着简陋的木筏过来,带来硝制好的皮子以及鱼肉来找抗联换取生活用品。 在帐篷里,陆北正站在电台后面等待回电,赵尚志率领一支小分队从黑河入境,目前还不知道他们到什么地方,万一被日军逮住就麻烦了,现在是约定的通讯时间,看看能否呼唤到对方电台讯号。 “支队长,这几位族人想找咱们换些盐巴、子弹什么的。”义尔格跑过来,抬手一指外面站着的几个鄂伦春人。 陆北扭头看了一眼,其中有个家伙背着一杆三八式步枪,眼神躲闪很是不安。 “盐巴可以换,子弹就免了。” “都是自己人。” 陆北问:“你们吕主任呢?” “跑肚去了,正拉着呢。” 第五百二十九章 工作班的特务 在数个小时前自吹自擂不需要金鸡纳丸子的吕三思跑肚了,那家伙纯属折腾人。 更折腾人的还有身旁跟着的小尾巴,不合时宜的把人带到指挥部,并且不合时宜的提出有些过分的要求,在陆北屁股后面跟久了,被两个营级干部兄长过于照顾,养成一股眼高手低的态度。 “把田瑞叫过来。” “是!” 义尔格被糊弄走,临走时用鄂伦春话让几个人稍等片刻。 在片刻之后,田瑞跑来,一过来就看见帐篷外杵着的几个山民,尤其是其中一个背着一杆三八式步枪。田瑞瞧见陆北示意的眼神,好言好语把门口杵着的那几个请走,让几名战士招呼总不能冷落。 请走人后,田瑞一脚踹在义尔格屁股上,揪住他的耳朵对其打骂蠢货。 给战友挡子弹的见多了,没见过把不知底细的武装分子带到本该保护的重要人面前,要不是义尔格带路,那几个人根本不可能走到指挥部。 随后,田瑞又将负责执勤巡逻站岗的哨兵批评一顿。 指挥部帐篷内。 曹大荣将接收到的电文递给陆北:“赵军长他们已经抵达朝阳山地区,目前冯中云委员已经派九支队的同志进行接应,至于他们会从嫩江过来,还是从甘河过来就不知道了。 赵军长只是说会尽快抵达,让咱们放心。” “放个屁心!” 将纸张揉成一团揣进口袋,准备留着生火。 现在陆北有时间去招呼那几个鄂伦春群众,而曹大荣一个箭步冲到值勤记录表边上,开始寻找今天是哪个连负责执勤站岗。刚才他也看见了,但没说话,找到是那个连队负责执勤站岗之后,他气冲冲跑过去开始处理。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那群小子的皮得时不时紧紧,多少抗联干部都是因为暴露踪迹遭到刺杀。 走出指挥所,陆北瞧见义尔格病恹恹走来,左侧脸颊红通通,怕是挨了田瑞一巴掌。 陆北心知肚明的问:“脸怎么了?” “蚊子咬的。” “这蚊子可不小,上百斤了有。” 做了错事,他是不敢跟陆北告状的,更别说找其他人,那只能自找麻烦。 听见调侃声,义尔格低下头。 在田瑞的指引下找到那几个鄂伦春人,他们坐在一口土灶边上,锅里烧着开水,几人拘谨的坐立不安,因为他们周围坐着十几个战士。 田瑞把他们往兵堆里带,且是一个老兵居多的战斗班,稍有风吹草动,那些个杀人老手能徒手灭了他们。尤其是那个背着三八式步枪的鄂伦春青年,那家伙仿佛一只误入狼群的野狗,浑身忍不住颤抖,甚至将枪放在一个他拿起来费劲,但是周围人能看见的地方。 领头的首领笑着示好,用鄂伦春语说的滔滔不绝,拿起灰鼠皮做的手套、帽子,还有一些珍稀药材展示。义尔格准备翻译,陆北指向那个坐立不安的鄂伦春青年。 “你说。” 那家伙闻声忍不住颤抖。 首领大笑着拍打他的肩膀,向陆北介绍。 “你头人说什么,瞧你这样应该出山见过世面,会说汉话吗?” 那家伙面如死灰的点点头:“长官饶命,我已经不给日本人做事了,现在回部落过日子。这枪是我当逃兵带出来的,您要的话可以上缴。” 挥挥手。 陆北从兜里取出一包香烟,递给对方一支:“原来在那个部队,我们抗联有政策,既然你选择脱离日伪军那就是洗心革面,我们抗联不仅不会追究,是赞成这种举动的。” 拘谨不安的双手接过香烟,那家伙说:“小人原来在达尔滨湖附近的砂金矿场当矿警,后来矿场被贵军给攻占,我就趁乱带着枪跑了,上个月才回部落。” “具体是哪个矿场,我们可是留有矿场花名册的。” “不不不!” 那家伙赶忙改口:“我不是这个部落的,原是塔河路二佐的人,由呼伦右都统管辖。受昌木工作班指派来到这里打探情报,日本人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让我打探这里有没有抗联活动。 该说的我都说了,小人真没想跟抗联作对,是日本人和家里人非逼着我来。” 闻言,义尔格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疼:“家里人,家里人怎么会让你干这个送死的活儿?” “他们抽大烟抽迷糊了,只要我参加搜索队,日本人就给他们大烟抽,实在没办法才答应下来。长官您不知道,部落里的人抽到什么地步,人都抽死好几个。 没大烟抽,他们就拿烧红的刀子烫自己,哭着喊着求我给日本人办事,我真的没办法。” 陆北揉了揉额头:“像你这样的人还有多少,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联络方式是什么?” “知道。” 那家伙说:“月底,月底他们就会在达尔滨湖东北方向十五公里的砂金矿场集合,就在毕拉河和扎文河之间,那里有个湖,很好找的。 该说的我都说了,请长官放我一马,我想回家。” “田瑞。” “到。” “叫曹科长去。” “是!” 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日寇派遣大量工作班、特务班进入山林中搜寻抗联的情报,尤其是当地山民,因为这些山民们可不懂什么家国情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也可以说是穷苦人对于生存的依赖。 站起身,陆北跟那家伙说:“给这几位鄂伦春兄弟解释解释,甭走了,抗联管你吃喝。” “明白。” 随后,那家伙又问:“长官,能不能给他们换点盐巴粮食什么的?” “会有人处理,用不着你操心。” 那人苦涩一笑,扭头向几个鄂伦春人解释,义尔格仔细的听,确定对方只是说要离开,但抗联会给他们交换盐巴粮食,并且是很公道的价格。 “对了,你叫什么?” “书何,柯尔特依尔氏族,汉名叫何书何。” 陆北停下脚步看了他几眼:“你没抽大烟?” “不抽,吃药丸子。” 闻言,陆北竖起大拇指。 那家伙以为陆北在表扬他不抽大烟,还挺不好意思的挠头一笑,觉得挺光荣的。 “叫人把你的药丸子拿过来,抗联不准嗑药,嬉皮笑脸觉得自己挺厉害是吗?” 说话间,曹大荣带着几个政治保卫科的战士赶来,二话不说就将何书何给摁住,得知这小王八蛋还吃药丸子,顺带给捆上以免发作要死要活。 那几个鄂伦春人一脸的疑惑,怎么把人给抓了,义尔格留下来给他们解释为什么要抓人,以及询问他们有没有抽大烟。不问不知道,一问谁都抽,部落里的皮子都换大烟了。 无奈,正好遇见抗联路过,他们才把压箱底的皮子手套和一些山货拿出来换盐巴等生活必须品。 义尔格抬手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让他们换完东西赶快滚蛋,实在丢脸的很。 第五百三十章 回 拉到虚脱的吕三思回来,那家伙现在愿意吃金鸡纳小丸子。 队伍里治疗疟疾的药品并不多,好在东北不像是南方,是属于低疟区,战士患上疟疾的人数尚在可控制范围之内,多是穿越原始森林时被蚊虫叮咬所患上的。 病恹恹躺在行军毯子上,吕三思双目失神望着帐篷外的林子。 曹大荣带着审讯报告过来:“调查清楚了,昌木工作班是伪满黑河省警务厅下属特务组织,他们是在去年上半年成立的,负责人是一个叫昌木的日本特务。 他们在黑河办了一个森林警察学校,招收蒙满少数民族青年参加,对他们进行培训。那个何书何在黑河森林警察学校受训八个月,被分配到昌木工作班进行特务工作。” “像这样的工作班具体有多少个?”陆北问。 “具体不太清楚,不过何书何供述一起参加森林警察培训学校的人有一百多人,如果能将这个昌木工作班一网打尽,就能够他们中人数分析出有多少个工作班。” “将情报向第三路军指挥部通报一下,我估计他们那边也会有工作班的人渗透进来,政治甄别要到位,不然容易出大祸的。” 曹大荣点点头,目前那边正在招募青年参军,很难说其中没有工作班的特务混迹入内,这是无法杜绝的。与日寇的战争不仅仅是战场上的厮杀,还有地下的无声战斗,抗联在这方面已经吃了很多亏。 无论是军事,还是情报方面的战斗,抗联都处于完全的下风。 这也是陆北不喜欢随意招兵买马的原因之一,一粒老鼠屎能坏了一锅粥,所以他尽量都是吸收本地知根知底的青年,尤其是遭受过日伪政府的迫害。比起在外招兵买马,伪满警察看守所里的青年那都是经过日寇甄选的,即使解救出来,陆北都会要求进行调查,确保每一位战士都是清白的良家子。 “关于这个昌木工作班,你打算怎么安排?”陆北问。 防范日伪特务间谍,这是政治保卫科该干的事情,陆北并不过分干涉,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职责,曹大荣在这方面做的很出色。 曹大荣坐在吕三思旁,摇了摇他的胳膊,见其没事便放心。 “我准备将这个昌木工作班一网打尽,咱们已经知道他们的集合地点,不过政治保卫科的警卫班战士还是少了些,希望能调派一个班协助工作。 让三连的宋应胜负责此事,我相信他能处理好。” 调兵需要陆北点头,曹大荣除了政治保卫科的人,其他兵力调动都是无权干涉的,没有上级命令,下面的连营干部很难同意调派部队的请求。 思索一二,陆北说:“一个班太少了,让三连留下来对付这个昌木工作班,向总指挥部汇报一下,看看阿克察他们在什么位置,如果需要配合的话,就让兴安游击队策应支援。 不仅仅是这个昌木工作班,我相信在兴安岭中活动的不止这一个,应该还有其他工作班,尽量顺藤摸瓜将其一网打尽。” “好。” 扭身,陆北让义尔格将曹保义、宋应胜叫来,当面向他们下达任务。 政治保卫科只有几个政保干事和一个警卫班,人数太少,即使增派一个战斗班也不安全,陆北索性让三连留下来协助进行工作。不仅如此,还向总指挥部申请,让兴安游击队随时策应配合,尽量往扎河方向活动。 兴安游击队熟悉山里各部落村屯,顺带让他们做一个实地侦察,对于最近出现的生面孔进行一个调查。 陆北只管下达命令,至于如何安排是曹大荣的事,他让宋应胜负责情报和指挥,剿灭昌木工作班等一批日伪特务工作班,曹保义负责行动方面。 ······ 数日后。 经过昼伏夜出的行军,第三、第六支队于四月下旬抵达莫力达瓦地区。 此时的莫力达瓦,在土城内有一家山货皮子店,莫力达瓦救国会负责人郭常林站在店门口,街道上一队伪军骑兵出动,紧接着又驶出两辆卡车,后面跟着一队日伪军步兵,人数在七八百人规模。 走进店里,郭常林跟柜台的工人说了几句,而后拿起褡裢便出城。 城门口还张贴着通缉令,最显眼的位置是陆北的,这里的日伪军被五支队打麻了,城内的大街小巷到处张贴着‘防范匪寇’的标语,检举抗联只要一经查实,无论大小都会给予一百元伪满币的奖励,抓住抗联连以上干部是一千元。 郭常林在排队检查出城的时候看了眼墙上贴着的通缉令,一层盖了一层,层层叠加,那是陆北的悬赏令,已经到了一万元伪满币的价格。 缴纳出城税,虽然不多只有五毛钱,但让郭常林一阵恶心,他还要每隔一个月去警署办理旅行证,因为莫力达瓦是关东军划定的‘匪区’,从此地出来亦或者进入都需要办理旅行证。 关东军在进行大讨伐之后便规定嫩江以西,扎兰屯、甘南县到依安县一带为止,都是‘讨伐区’,不允许无故之人擅自进出入,这对于情报的传递很受限。 从莫力达瓦出来后,郭常林骑着一头驴子慢悠悠走在公路上,过嫩江到二克浅镇,还需要缴纳车船税,又要购买渡轮的船票,日本人承包渡口不允许老百姓私下承接来往旅客渡河。 一路向讷河而去,抵达讷河之后郭常林来到一家小商店,商店的主人是讷河地官员伊子魁,见到郭常林到来之后一阵寒暄,邀请对方进内屋商量生意。 一进门,郭常林就说:“莫力达瓦的日伪军主力已经出动,一百多伪军骑兵,剩下的都是步兵,还有两辆卡车,人数在八百人左右。 目前莫力达瓦的守军只有不到三百人,可以通知部队狠狠打一仗,最近从齐齐哈尔来了一个宪兵队队长,正在大肆追查军属,看守所关押了不少军属和烈属。” “明白,我会向王支队长他们通知。” “一定要将烈属和军属救出来!” 伊子魁点点头:“这是肯定的,地委方面已经下达指示,等解救出烈属和军属后,可以通过安全的渠道将他们送去尼布楚城,那里正在建设野营基地。” “那就好,同志们在前线奋勇杀敌,咱们也要保护好他们的家人。” “顺带给你通报一件事,咱五支队主力近日将返回莫力达瓦地区,龙北部队主力都回来了。上级的指示是利用青纱帐起的时间,加大游击区建设,依旧坚定不移的执行全民族统一战线政策。” “太好了,咱的主力回来了,那群蹦跶没几天的汉奸卖国贼又得睡不着喽!” 第五百三十一章 托付! 黄昏时。 水洼山沟中开始蛙声一片,山林中虫鸣兽嚎声不断。 在那夕阳下,一队又一队抗联战士从蛰伏已久的山林中出现,他们堂而皇之在公路上集合整队。前锋打起伪军的旗帜,顺着刺探,后面的部队列队前行,扛着枪,整齐划一。 陆北慢慢悠悠往前走,他已经接到讷河地委的情报,莫力达瓦内日伪军守备主力都已经离开城里,目前城内兵力空虚。几个六军三团的老战友心照不宣起了鬼主意,莫力达瓦的日伪军兵力不足,本该三支队、六支队渡嫩江攻占莫力达瓦,但王贵决定先不打,等五支队主力集结。 于是乎,作战方案一变再变,起先是第三、第六支队调虎离山,趁机攻占莫力达瓦。现在是调虎离山再加上前后夹击,等第三、第六支队攻占莫力达瓦,五支队尾随回援日伪军主力追击。 他们要一口气吃成一个胖子,既要攻占莫力达瓦,也要将出城讨伐的日伪军主力给歼灭掉。 光明正大列队往前走走,日伪军在公路上每隔十公里就设置了一个岗哨检查站,那些驻守的敌人瞧见一支部队光明正大在夕阳余烬之下前来,领头骑兵打着伪满旗帜便放下心来。 从西诺敏河沿途直下,来到坤密尔提镇,镇子里的伪满警察部队毫无防备,以为是大部队讨伐增援,骑兵进了镇子二话不说就给缴械。 夕阳下,几名骑兵战士催动战马追上见势不妙的伪满警官,战马一头之间将其撞飞数米远,那家伙摇摇晃晃爬起身,还未站稳,另外一名骑兵策马站在他后面,调转马头,战马后腿猛地一踢又将其踢飞。 那家伙活不成了,落地后蜷缩在一起低声哀嚎,东洋大马使劲在他身上踩踏,那可不是蒙古矮脚马,而是杂交出来的东洋大马。 进入镇子,骑兵部队冲向伪满警署,那些伪满警察正在院子里吃饭,看见冲进来的抗联战士端着碗呆若木鸡。战士们没管那些当兵的,而是直接冲到当官的面前。 日籍局长还想逃跑,直接给当场打死。 那些伪满警察有些不知所措,事到如今那就只能先吃饭了,他们中有一部分是早就被抗联俘虏过,几个参加过莫力达瓦自卫军但是没有加入抗联的警察大起胆子,身旁还在抓人缴械,他们招呼抗联吃饭。 抗联第五支队主力回来早有风闻,莫力达瓦日伪军主力出城迎战讨伐,但当看见头戴骑兵帽的抗联骑兵出现,这事也就板上钉钉了。 进入坤密尔提镇,陆北进来时连战斗的尾巴都赶不上,镇内几十号伪军警察正在吃饭便被俘虏,刚刚组建起的武装民团也顺从的缴械,几十号人排队登记入册,向文书诉说自己一枪未发的事情。 五支队在这里混迹许久,抗联在的时候,只要不做出骇人听闻的事情,这些伪满官员、警察照样过日子维护治安。这已经形成一套心照不宣的规矩,抗联有政策‘中国人不打中国人’,汉奸们知道负隅顽抗没好下场,反正抗联又不找他们,只是找日籍警官和指导官。 抗联来一次,这里的日籍警官和指导官就要死一次,搞得都没日本人愿意来这里工作。 在镇子主干道一侧,一位身穿灰色长袍的中年人夹着公文包,身旁领着几号镇公所的职员等待。 “镇长,好久不见啊!”陆北下马打起招呼。 镇长谄媚道:“听闻我大军而至,百姓喜不胜收,今日本镇光复仰赖将军威武。多日不见,将军别来无恙乎?” “少说屁话了。” “哈哈哈,由心而发、由心而发。” 都是老熟人了,这个镇长算是投机分子,抗联来了给抗联通风报信,日本人来了给日本人当差,主打一个墙头草。不过抗联也懒得收拾他,这年头‘墙头草’都算上有良心的啦。 镇长从公文包里取出早已经准备好的文件和户籍册,规规矩矩的交给陆北,这是一个只有千余人的镇子,但光是维护治安的伪满警察和武装民团、镇公所职员就有百余人。 在镇里休整一晚,当地群众得知抗联主力回来满街头巷尾庆祝。 镇公所内,镇长向陆北汇报近日伪满政府下达的政策,要求他们在一个月内迁移至靠近诺敏河公路的阿尔拉镇,将镇内群众划分三个部落集团圈定。 第二批从日本国内的开拓移民已经开始,这里也将成为日本开拓移民的据点,农田里的庄稼,还有房屋都会成为移民的财产。日伪政府开始收购当地群众的田产,依旧一晌地一元钱的价格进行收购,他们成立株式会开始招募佃户,这不是强取豪夺,是直接抢劫。 说到这里,镇长已经泣不成声,其余的政府职员都由衷的感到气愤。 镇公所的职员办公室,镇长起身拱手一礼:“户籍册和钱粮仓库钥匙、印信交由贵军,某已经当了近十年的卖国贼了,今日将政府所托某之职责交出,也算是有始有终。 还望贵军能够驱赶日寇,某愧对百姓国家,枉负国家信任。” 其余几位镇公所的职员,还有三老都起身拱手一礼。 “拜托将军了!” “还望早日驱逐日寇。” 那些人找了一个合适的借口,在一个不合适的时间,将一切责任都抛给抗联。现在的陆北很生气,他们当了近十年的汉奸卖国贼,现在连卖国贼都当不下去了,选择把民众和国家责任抛给抗联。 很无耻的行径,可又能如何。 不想说什么,陆北挥手让他们离开。 临走时,镇长说:“前些日得知,日本人的军队在宝山镇驻扎,还望贵军能够早作打算。” 那些人走了,丢下职责所系离开。 吕三思的疟疾好多了,他幽幽的说:“现在我更不想离开东北了。” “这算什么事?”曹大荣一拍桌子。 陆北拿起钱粮账簿,还有田亩统计册翻阅:“已经算好的啦,人家至少给咱说了声,比起一声不响就弃地而逃的官员好多了。 之前如何咱们管不着,也没法管,可现在责任在我们抗联肩上,必须要挑起来。” “没说不挑。” 吕三思把玩镇公所的印章,那是一枚铜制纽印:“又要打大仗了,就算是撤退也得给老百姓一个说法,力战不敌和望风而逃就在打不打。 打了就算打不赢,那也对得起老百姓,一言不发跑掉,真就是没脸见人。” 第五百三十二章 能走吗? 将政府印信一股脑交给抗联,他们跑了。 跪着把钱赚走之后,把麻烦留给想站着挣钱的人,后面那撮人既要站着,还得去解决一个根本解决不掉的麻烦。 外面传来喊话声,是镇长和当地伪政府的职员进行喊话,他们害怕抗联逼着自己做事跟日本人干,所以将事情全部告诉当地群众,也包括他们的田地财产将会被日寇以极低的价格进行收购,要么归入部落集团,要么留下来当佃户。 一时间,外面群情激奋。 吕三思说要打大仗了,说的并不是现在这场正在进行的战斗,而是指日寇移民开拓团来之后,那肯定伴随大量的日军,并且会常驻一段时间。 留给抗联的时间不多,自打日军侵华后就没有给抗联一点时间。 思绪万千,抽了两根烟陆北,还在一直抽。 吕三思很无奈的说:“向总指挥部汇报。” 曹大荣利落的拿出纸笔记录:“汇报什么?” “募兵,大规模的募兵。” “那根本挡不住的。” “可咱们总不能干坐着吧?” 又是回到一个死循环的老路,募兵去抵御日军的大规模下乡上山围剿讨伐,当地青壮年损失,地区民众生活质量下降,再战斗,直至消失。 当年北满部队一万多人,在日军发起为期三年的‘三江大讨伐’后,只是一年就损失殆尽,剩下不足三千人西征离开生长的土地。 一条老路,一个死循环。 丢下烟蒂,陆北说:“还是建立灰色政权,保存群众有生力量吧。” “那帮子群众固执的很,是很难要求他们离开故土的。” “能做多少做多少。” 从镇公所走出来,街道上站满聚集起来的群众,足足几百号人且拖家带口。 一位汉民老人小心翼翼问道:“抗联的兄弟,你们会留下来吗?” “别走了,留下来我们各家各户有一口吃的,决不能让你们饿肚子,有一件衣裳也得给你们,不会让你们挨冻。” “俺兄弟就在抗联,让他别走了。” 这里是一个汉民和少数民族杂居的小镇,位于大兴安岭东麓边陲的小镇,他们祖辈来到这里定居,这里有肥沃的土地、潺潺流水的溪流,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 几十个青年在当地群众的簇拥中站出来,站直身子想让自己更威武精神些。 “让他们跟着你们打仗,求你们别走了。” “别走了。” 自带弓马鞍具,那是凑起来的,还有人不断往马匹、骡子上添东西。 陆北扭身背对他们,低声跟吕三思说:“说几句什么,今天不给个交代,咱们谁都走不出去,老百姓唾沫能把咱们淹死。 这镇里有十来个参军的青年,待会儿我还要去送阵亡通知书,人家把孩子交给咱们是盼着赶走日本人,不是盼着咱弃地而逃的。” 在一旁,那些在莫力达瓦参军的战士们眼巴巴望着这边,一边接受亲属的嘘寒问暖,一边观察这里。如果今天不给一个交代,那么是真的走不出去的。 孟海河那个老头子正在起哄,他是莫力达瓦自卫军的领头人之一,大有一番如果抗联选择避敌锋芒而撤退,他就会号召参军的人离队,自己单干。 怔了怔,吕三思半晌说不出话来。 夜深了,街道上打起灯笼和火把,火光照耀每个人的脸。 吕三思是坚定反对撤入苏方境内的人:“父老乡亲请放心,我们抗联绝不会丢下老百姓,或许你们听闻过一些消息说抗联要撤入老毛子那边,但是今天我向大家起誓。 我吕三思绝不会离开东北一步,或许我们会打败仗而离开莫力达瓦、离开大兴安岭,但是绝不会离开东北,将会为故土留下最后一滴血!” 他也不敢打包票,能够阻止日寇移民开拓团的侵入,只能说自己绝不会离开东北,死也不会。 “好!” 不知谁大喊了一声,镇子里紧接着传出一片呐喊声,至少抗联给了一个保证。抗联会打败仗,会力战而败,但不会一枪不放离开。 已经是很足够的保证,中国的老百姓历来都是极容易对付的,只要统治者表达一下决心,身体力行去执行,就会得到十足的拥护。 群众散去大半,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在日寇没有彻底将他们赶出家园前,他们有牛羊需要照顾、有农田要侍弄,明天太阳升起,该做的活一样都少不得。 在镇公所,这里已经成了指挥部。 电台滴滴滴作响,陆北站在桌旁观察地图。 外面,田瑞走进来:“支队长,这是统计的烈属家庭住址。” “放下吧。” “是!” 在莫力达瓦参军的战士有的牺牲了,他们的名单已经整理好,之后陆北会亲自送往他们家人手中,有几户烈属被抓进莫力达瓦的看守所。他们会被判刑,日寇不会放过任何与抗联沾上关系的人。 不过那是之后该做的事情,陆北在观察地图,先把眼前的战事解决掉。 曹大荣说:“祁参谋长他们已经联系上了,目前在太平川乡东面的山林一带活动,而敌军主力在宝山镇。他们已经和敌军纠缠数日,固守在围子里村东面的山头高地。 敌军于今日下午三时将他们包围,发起两次进攻均被打退。” “第三、第六支队情况如何?” “按照预定作战计划,将于明日晚上十点发起进攻,当前正在从学田镇渡河。” 陆北眉头紧锁:“通知龙中指挥部,要求第三、第六支队加快速度,将预定进攻时间更改,什么时候抵达就什么时候发起进攻。” “作战计划一改再改,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吕三思提醒道。 陆北说:“我也没想到祁参谋长他们能被包围,他们这是演戏演到自己下不来台。” 在地图上,陆北轻易就找到学田镇的位置,那是在嫩江东岸,而莫力达瓦在嫩江西岸。第三、第六支队从学田镇渡河,是绕了一大圈才能到达的。 当然有更快的路,就是从二克浅镇,也就是从莫力达瓦东侧的嫩江桥而过。但那个地方是有碉堡据点的,而且就在桥头上,架上一挺重机枪谁也过不去,何况是钢筋水泥浇灌修筑的碉堡工事。 那是日军为了对付抗联而特意修筑的,也是莫力达瓦地区日伪军的后路,由日军亲自驻守,绝不假以伪军。 第五百三十三章 曳光弹的诉说 无线电电波飞向天空,在仅有七八十公里远的祁致中他们接到新的电文。 祁致中瞧见电文的内容后没太在意,但是落款让他颇为诧异,因为上面不是以第五支队发的,而是以龙北指挥部的名义,附上副指挥陆北的名讳。 这是陆北为了更好的协调统筹,以绝对的上级身份下达的命令,要求他们务必拖住敌人二十四小时,实在不行那就突围。 其实祁致中他们被围困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自从联合作战的命令下达,作战计划随着战局变换一变再变。一变导致他们需要过多的吸引日伪军注意力,而且队伍战斗力不行,在平原中被伪军骑兵部队堵住。 二变,五支队主力加入战场,从攻占莫力达瓦,又转变成围歼日伪军主力。这也导致时间拖延太长,日伪军已经摸清楚他们的实力。 他们能坚持到五支队抵达平原地区已经很不错了,属于超额完成任务,所以陆北也允许他们自行突围,在无法继续拖住敌人的情况下,保证自己有生力量。 在山顶高地上,祁致中望着山下燃起的篝火,这群日伪军打算将他们困死在这里。 毛大兵见祁致中过来,扭过身问:“咋样?” “第三、第六支队已经在加快速度,陆副指挥命令咱们拖住敌人二十四小时,实在不行可以突围,一切以保存有生力量为主。” “副指挥?” “嗯。” 毛大兵一脸疑惑:“哪儿来的副指挥,是龙北部队的还是龙中部队的?” “你的支队长,现在是龙北副指挥了,他升官了。” “好事。” 祁致中用望远镜看向山下的日伪军营地:“没动静了,日军善于夜战小心他们夜袭。” “这话说的,咱五支队也是夜战、恶战的好手,真要拼起来他们占不到什么便宜的。而且咱们武器弹药充足,慢慢耗死他们,过了今晚该急的是他们。” 对于拖住这群日伪军,毛大兵是有十足的把握。 围住堵截好几天,敌人以为抗联的武器弹药告罄,但他们有的是弹药。属兔子的陆北到一个地方筑一个窝,为了能转战千里而不导致物资后勤困难,在当地留下不少武器弹药。 毛大兵他们来这里是进行弹药补给的,但是被迂回的伪满骑兵部队给黏住,不得已这才上山借地利以据守。这是骑兵的优势,凭借机动性就是能够先人一步,战争的规律就是这样。 既然选择收益更大的打法,就要付出与收益相对等的风险,战争平等的对待参战的任何一方。 说话间,山下响起嘈杂声,而后又响起哨兵的声音。 阵地上的人做好战斗准备,等了几分钟发现是侦察员逮了一个伪军岗哨,那小子一脸的惊慌失措,带到两人面前时已经吓的失禁,浑身一股恶臭味。 “哪儿来的?”祁致中问。 逮住俘虏的老兵嘿嘿一笑:“下山遛弯见他在蹲大号就给提溜上来了,敌人的封锁并不严密,他们主要是在北面设置封锁线,而其他三面都是平原,似乎是害怕咱们向北突围钻进山里。” “长官饶命,小人就是个当差的,没开枪打过抗联。” “哪部分的?”祁致中问。 “第五骑兵旅一团二营的。” “你们不是驻扎在讷河,怎么在莫力达瓦?” 那小兵回答道:“不知道,长官让干啥就干啥。” “什么时候来的莫力达瓦,你们有多少人?” “年初来的,就一个营骑兵,都在山脚下。” 这么一说,祁致中大致明白了。应该是日军独立守备大队撤离,为了保持对于莫力达瓦地区的统治,日军便抽调一个营的骑兵。 打了这些天,祁致中也对围困他们的日伪军有一个了解,他们绝不是独立守备队或者其余野战师团部队,而是地区守备队,类似于抽调的二线守备队,如果是独立守备队等野战部队,早就用九二步炮亦或者七五山炮轰击了,不会用迫击炮,那不是一个量级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在山下围困他们的日军主力是原第十五独立守备队,在去年被抗联打的丢盔弃甲,大队炮都丢了。番号被废,军官和下士官发配预备役,要么退役,两年兵以上被保留下来成立地区守备队。 他们对五支队那是恨之入骨,一听五支队出现立马从莫力达瓦县城钻出来,跟疯狗似的跟在后面追。 随后,祁致中又询问了些其他问题。 山下围困的日伪军足足有七百多人,有一个营的伪满骑兵,还有三百人的伪满警察部队,都是最近一段时间组建的,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原莫力达瓦自卫军的人,而日军只有两百左右,一个加强炮小队的守备中队。 ‘咻——!’ 莫名其妙的,山头挨了一发九七式迫击炮的九十毫米炮弹,战士们做好战斗准备。 等了十来分钟,对面日军就打了一发迫击炮炮弹,无事发生。 “咋回事啊?” 抱着一支辽造十三式步枪,第一次遭遇大战的杨夏生云里雾里,刚刚睡了没几分钟的他被炸醒,一脸懵的求助其他人。和他同样发懵的占据大多数,一些人情绪低落,队伍里新兵占据绝大多数,而老兵稀缺。 “曾班长,咋回事啊?” 老兵班长闭眼假寐:“吵吵啥,日本人叫你起来撒尿。” “啊?” “有尿没?” “有点。” “去吧,别尿裤裆里。” 懵懵懂懂的杨夏生爬出战壕去撒尿,战壕里的战士们笑的肚子疼,而老兵不为所动继续假寐。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这是啥人,明明加入五支队两年,但是对于打仗屁都不懂,关键入队序列号还排在自己前面。 见到老兵闭眼睡觉,这些头一次经历大战的新兵们不觉安稳许多。 隔了半小时,又一发九十毫米高爆榴弹落在山头上,有个倒霉蛋被弹片给扎了下,除此之外无事发生。 新兵们发懵,老兵们则知道,这是日军在给他们心理上的压迫和紧张,也是试探自己是否放松警惕。果不其然,在炮弹落下之后,有个战士打了一发曳光弹。 那是在告诉日军,他们警惕性十足,也识破那些小花招。 打完曳光弹的战士立刻飞奔逃离射击点位,在不到一分钟之后,数发迫击炮榴弹落在他刚刚射击的位置。 ‘嘭嘭嘭~~~’ ‘嘭——!’ 曳光弹会暴露自己的射击位置,而常备曳光弹的人肯定是抗联的基层班组长,对标日军的下士官,死一个就能让士气大减。普通战斗员基本不会携带曳光弹,除了战斗素养足够的老兵,他们会为机枪火力,或者迫击炮、掷弹筒进行指引。 第五百三十四章 来啦 在夜晚中相互对峙,双方各自用着属于战争中的小花招来试探。 打完曳光弹之后,那个老兵快速转移射击点位,其余人饶有兴致看见落在山头阵地上的炮火,那对于老兵油子来说是预料之中的。 杨夏生握紧手中的步枪,整个人蜷缩在散兵射击坑中。 身旁的老兵睁开眼,开始给新兵蛋子们解释为什么会挨上十几发的高爆榴弹。 “那是专门打老炮手的,一个老炮手能顶一个战斗班,日本人痛恨这样的炮手,因为他们专打精兵。记住如果遇见老炮手,千万别想着和他比枪法,摸清楚他们的射击位置,叫迫击炮和机枪组去招呼。” ‘炮手’,东北地区对于神枪手的一种别称。 “落下那玩意儿是迫击炮发射的高爆榴弹,专门杀伤步兵的,还能打烧夷弹,沾上烧夷弹别用手扑灭,往身上烧着的地方撒土覆盖。烧夷弹落下后,甭管烧着没烧着,首先把毛巾用水打湿捂住口鼻,那黑烟是有毒的。” 老兵给新兵们实地教授战斗知识,分别各种炮弹型号。 高爆榴弹和烧夷弹只能算是常规弹种,还有辅助弹种照明弹、烟雾弹,最要命的是九七式掷弹筒能够发射毒气弹,日军每逢久攻不下必定使用毒气弹,最常见是瓦斯弹。如氯气弹、芥子弹这样的弹药保存不易,很少使用。 这些在新兵训练营时说过,但当实地再度讲解,那是不同的感受。 果不其然,没多久上级就给他们分发防毒面罩,这些玩意儿抗联有的是,均缴获于日军。打了这么些年仗,双方都已经对各自战法有了一个初步认识。 僵持到凌晨四点多时,突然山下开始炮击,高爆榴弹混杂着瓦斯弹,气瓶落地后开始散发烟雾,高爆榴弹的气浪加速烟雾的飘散。 “撤!大部队转移到山后反斜面。” “反斜面,去反斜面。” 戴着防毒面罩,说话嗡声嗡气,祁致中大声嘶吼着。 留下一个班的战士观察,他们唯一的一门迫击炮发射照明弹,那本是作为教学训练用具的八十二毫米迫击炮。白炽的亮光升起,大地被从黑夜中剥夺出来,在照明弹的照耀之下,一切都十分清晰。 日军没有发起进攻,似乎是想用毒气弹尽可能杀伤抗联,亦或等待瓦斯弹彻底蔓延整个山头。 照明弹照耀着大地,久久的悬停在空中,在照明弹的作用下,日伪军没有发起进攻,一次本该在黎明时分发起的进攻就这样被化解,如果山头上的抗联反应稍微慢了些,日伪军绝对会发起夜袭。 等待毒气弹散去,也等待着黎明升起,日军知道他们有了防备,遂也放弃进攻的想法。 但炮击仍然未停止,日军将为数不多的烧夷弹发射出去,沾上便烧入骨髓也绝不罢休的燃料在山头燃烧,燃烧引起大火。抗联一边砍伐树木制作防火带,一边提心吊胆应对日军有可能的突然袭击。 庆幸,日军携带的烧夷弹并不多,山火有限制的燃烧。 烟雾散去,黎明也升起。 战士们回到阵地上,眼眶发红的盯着山下的日伪军营地,他们在生火做饭,炊烟袅袅直上入云天,甚至能从空气中闻见饭菜的香甜气味。 杨夏生跟随在顾班长身后,像个跟屁虫,脑子告诉他跟着老兵后面,那样活命的机会很大,能够学到的东西也很多。作为加入五支队两年的战士,他的战斗经验为零。 ······ 此时此刻。 在坤密尔提镇指挥部内。 陆北一夜未眠,外面传来鸡鸣声,天亮了。 休整一整晚的五支队战士们开始列队,他们本该昨晚就连夜行军,但陆北拒绝这个意见,他们从伊图里河而来已经足够疲倦了,必须要好好休整一晚。 兵贵神速也得看实际需求,现在战况并不着急用兵,除了守备营那边麻烦较大。 老侯和宋三联袂走进来:“报告,骑兵部队已经集结完毕。” “一营集结完毕。” “出发。” “是!” 目前战场被分割为两处,一处是莫力达瓦,另外一处是守备营所处的太平川镇,中间隔着西诺敏河。抗联主力第三、第五、第六支队都在东岸,而日军主力在西岸。 若要歼灭他们就需要渡河,能够渡河的桥有两座,一座在宝山镇,另外一座在查哈阳乡。 现在陆北该考虑的是日伪军一旦撤退,他们会从何处撤退,按照预定作战计划莫力达瓦被攻占,日伪军主力会回援还是向西逃往ARQ、向南通过平原往查哈阳乡而行。陆北觉得日伪军无论是从宝山镇渡河回援莫力达瓦,还是通过平原向南前往查哈阳乡都可以接受,决不能让他们通过公路逃往ARQ。 大概率是通过宝山镇过河回援莫力达瓦,向南从查哈阳乡回去不现实,因为宝山镇南部有条格尼河,需要从其所在的太平川镇西南部前往亚东镇,在亚东镇过桥,那已经到ARQ了,实在是南辕北辙,等他们绕那么一大圈回援莫力达瓦,黄花菜都凉半截。 五支队是奇兵,日伪军方面并不知道五支队加入战场,他们甚至不知道第三、第六支队已经秘密渡河正在向莫力达瓦进攻。 所以,陆北并不急着用兵,先等兄弟部队打响战斗,日伪军主力从宝山镇过河回援,五支队再趁机背后捅刀子。只要占领宝山镇桥梁,那么日伪军就是瓮中之鳖。 他派出一营和骑兵队、炮兵队参加战斗,二营做预备队不动。 曹大荣摘下耳机,开始破译密电码:“第三、第六支队已经传来消息,他们连夜行军,部队已经抵达距离莫力达瓦以北五公里的地方。在那里遭到驻守警察所零星抵抗,预计上午十一点半发起进攻。” “来啦!” “来啦!” 外面。 义尔格着急忙慌跑进来,指着外面手舞足蹈:“来啦,人来啦!” “谁来啦?” 指挥部内众人摸不着头脑,只听见外面响起哨兵的叱令声。 “站住!没有上级命令谁也不准进去,谁敢硬闯,就地执行纪律!” “不许动,把枪都放下!” 随后,急促的铜哨声响起,从镇公所内钻出一个班的战士,对准这些莫名其妙而来,被外围警戒哨押进来的人。 指挥所内。 吕三思坐在太师椅上说:“怕是赵军长来啦?” “对对对。”义尔格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是赵军长,三哥叫我来通知你们,他认出是赵军长。” “出去迎接吧。” 陆北丢下划线的三角板:“走吧,老曹。” 作为原第六军政治部的干事,曹大荣是十足的李总指挥簇拥,自然也对赵军长是有意见,他戴上电台耳机继续监听电台讯号。 “你们去吧,我得盯着电台。” 第五百三十五章 鱼死网破 出门。 在镇公所外面,十几个实枪荷弹的战士将另一撮人给团团围住,在陆北出来的时候,对方身上并未携带任何武器,他们的武器在进入镇子的时候就被缴了。 “把枪放下!” “放下!” 陆北小跑上前,抬手向许久不见的赵尚志敬礼:“赵指挥。” 对方不咸不淡回了一个礼:“好久不见。” “老吕,安排同志们休息。” 吕三思应承下来:“同志们跟我来,咱先去洗澡换身干净衣服,到这里就算回家了。” 赵尚志带来的人并不多,只有七八个人,那些人局促不安的看向赵尚志,从进入镇子开始就被缴械,现在又被安排离开马首是瞻的人身旁,他们很不安。 见此,赵尚志挥挥手让他们尽管去。 邀请赵尚志进入指挥部,这个打仗打疯的家伙一进门就看见地图上标注的各种动态线条,他对这个很敏感。在进来后,曹大荣站起身敬礼,而后视如旁物继续监听电台。 “在打仗?” “对。” 赵尚志点点头,自己找了一把板凳坐下观察地图,他并不打扰陆北指挥部队,作为一个极富盛名的军事家,他对于战场是敬畏的,知道不能打扰指挥。 他也不询问陆北战况如何,只是坐在一旁观察地图,拿起桌子上放置的电报相互对照。陆北让义尔格给他弄些吃的,然后他就坐在一旁啃杂粮饼子,安分守己到让人难以想象,毕竟很多人都说他难以相处,陆北也和他相处过,被骂过、也被表扬过。 各种关于战场的情报不间断传来,陆北处于一个既忙碌又不知道忙什么的阶段,他时不时抬手看腕表。没多久,看腕表的人又多了一个,赵尚志也沉默的看腕表,他迅速的从一堆情报还有地图上的时态形势线条中嗅出战争的硝烟,知道关键节点在于第三、第六支队发起进攻。 像是踢皮球似的被人踢来踢去,他完美符合天意弄人这句话,从被扣押丧失第三军的指挥权,再到为数不多的兵权被瓜分,被踢去第二路军,兜兜转转回到第三路军。 陆北知道这样的颠沛流离是无法让他死心的,等个合适机会他可能还会继续大包大揽,那不是为了所谓的‘争权夺利’,是为了队伍能够留在东北继续作战,而不是灰溜溜的钻到河对面,挤出几滴眼泪,然后满怀愧疚的去吃黑面包。 十一点四十三分,第三、第六支队发来电报,他们开始进攻莫力达瓦。 ······ 莫力达瓦。 此时的莫力达瓦有些不一样,当抗联突然出现时,莫力达瓦的伪满警察守军根本无心抵抗,抗联极为顺利的攻占土墙围子。 当地的伪满警察有很大一部分是从莫力达瓦自卫军收编而来的,日寇为了维稳扶持一部分头目充当军官,很多人都是为了混一口饭吃而当兵的,而且其中有地下救国会的成员。 攻占土墙围子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暗中有救国会成员配合,他们连城门都没关,直接把武器弹药丢地上跑回家躲起来。一个带动十个,十个带动一百个,简直是望风而逃。 第三、第六支队极为顺利的攻克城门楼子,也占据了要地。 跟随队伍进城,王贵喊道:“老汪,你们六支队去攻占伪军军营,敌人要跑不要阻拦,放他们跑。” “明白。” 汪雅臣一挥手:“六支队的,跟我进攻军营。” “小心日军守备队。” “知道。” 随即。 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去进攻伪军军营,另外一路去进攻伪满警署、看守所等据点。首先是看守所,那里面关押着大量烈属、军属,优先将他们解救出来,这也是此役的首要目标之一。 在前往伪满警署的路上,得知抗联杀回来后,当地群众敲锣打鼓,这不像是战斗,倒像是一场入城仪式。询问抗联要去什么地方,当地群众直接带路。 跑在前头带路的几个热心青年转过街角,抬手指向那座院子,院子围墙高耸,上面有铁丝网一看就知道不是好地方。 转过街角的那一霎那间,数发急促的机枪子弹射出,那几位热心青年猝然倒地,身旁挨得近的抗联战士赶紧将他们拽回角落,从挎包里掏出手榴弹丢去。 在爆炸烟尘的掩护下,很快从巷子里冲出一队抗联战士,左右开弓对准看守所门口的沙袋工事射击。后面几个战士冲出来,将倒地的人拖拽回去,就地开始进行战地救护。 “不是伪警察,是日军!日军!” “日军!” 几声嘶吼将王贵拽回现实,城头不见留下的日军守备队,本想着他们会固守军营,但是没想到会守在看守所。 ‘哒哒哒~~~’ ‘哒哒哒——!’ 看守所门口的沙袋工事后,一挺九六式肆意吞吐火线,将整个街道口子都封锁住。借助爆炸掀起的烟尘,三支队的战士得以看清楚全貌,半圆形防御工事,显然是临时构筑的。 起先冲出去的人看见了全貌:“半环防御工事,轻重机枪各一挺!” “是早有等待,他们知道我们要往这里来!” “掩护。火力掩护,掩护!” “炸开围墙,把围墙炸开!” 在得到信息之后,王贵便指挥爆破手在围墙边上安置炸药包,典型的城市巷战战术,利用爆破墙壁通行。另一旁,隔着半条街,掷弹筒手估算大致距离和方向,开始发射掷榴弹压制敌方火力。 管不着为什么日军守备队会在这里,当务之急是将看守所内的军属解救出来。 ‘嘭——!’ 随着一声剧烈爆炸声过后,看守所的围墙被炸出一个大洞,战士们三组一队在烟尘未消散之时冲了进去。固守在这里的日军并不多,只有一个步兵分队外加一个重机枪小组。 王贵指挥部队一面强攻,一面从围墙洞口钻进去包抄,在看守所的楼顶上还设置有射击点,三支队的战士冲了一次又一次,终于勉强冲进看守所,开始和固守在大门入口的日军展开白刃战。 当大势已去之后,看守所内忽然响起爆炸声,一道接着一道,可以看见连排的房子挨个垮塌。 “救人,救人!” “先救人!” 王贵看见这一幕失神,那样的爆炸中绝不会有太多人存活,日军这是鱼死网破。 第五百三十六章 务必全歼 灰头土脸,三支队的战士们丢下武器装备,徒手在一片废墟中翻找。 “活人,还有没有活人?” “还有活着的吗?” “这里有一个活的,卫生员!” “卫生员!” 一片残垣断壁,在看守所的空地上摆放着几十具从废墟中翻找出来的遗体,每一具遗体都瘦的可怜。一位老人从墙角的废墟中被寻找出来,口鼻中不停冒出鲜血。 老人一息尚存,卫生员在寻找他身上的伤口,但是翻遍全身只是找到几处擦伤,可对方口鼻中仍然在冒血,那是内脏受伤,对于卫生员来说是回天乏力。 “都别凑过来,憋都给憋死了。” “让开,都让开。” 老人睁开眼,抬手想要抚摸卫生员那张年轻的面孔,发黑的视线聚焦在那顶骑兵尖头帽上,上面绣着一颗红色五角星。 “西额特额······” 卫生员凑到老人嘴边倾听:“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说什么,说什么?” 卫生员茫然的抬起头:“有达斡尔人没,达斡尔的同志。” 闻言,一名战士丢下手里的砖块,飞快的跑到老人身旁。 老人低声吟语几声,吐出口中最后一道生气,安静的躺在地上。那名战士痴呆呆,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老人的脸庞上,泪水混杂血水,浸于土地之中。 卫生员摇晃他的肩膀:“说什么?” “儿子,他说儿子。” “他儿子?” “他儿子参军了!”擦了把泪水,那名达斡尔战士对准卫生员莫名其妙大吼一声,起身奔跑到废墟旁,继续在其中搜寻幸存者。 在看守所外,听见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汪雅臣在军营短暂交火之后将伪满骑兵旅留在莫力达瓦的敌军消灭,预想中的战斗并没有发生,他猛然回头看向爆炸响起的地方,马不停蹄率领一个连的战士支援。 气喘吁吁的六支队一部战士赶来,只看见偌大的看守所已经成了废墟,不断有老百姓的遗体从里面搬出来,大多数都是老弱妇孺。 “怎么回事?” 汪雅臣找到坐在路边挠头的王贵:“怎么回事,让你救的人呢?” “差不多都在这里,剩下的在屋里压着。”王贵低声说。 两人沉默下来,蹲在路边沉默。 三支队政治部主任于天放带着几个伪满官员过来,举起步枪枪托就给他们几下,莫力达瓦县衙的伪满官员看见地上的遗体,皆忍不住的身体发抖。 于天放说:“已经调查清楚了,日军听闻五支队主力回来打算用军属威逼战士们投降,让家里人给战士们写信,他们早有防备,在日伪军主力出城后就重点布控。 这事日本人常干,抓捕军属劝降咱们的战士。” “咱们该怎么给上级说?”汪雅臣抬起头问。 王贵红着眼:“杀了,把他们全杀了,一个不留!” “战斗还没结束,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在街角,莫力达瓦救国会的负责人郭常林和几位同志赶来,他们小心翼翼的走来,起先是看见被逮捕的伪满县衙主要官员。郭常林等人还想上前,周围警戒的战士将其拦住。 “放他们过来。”于天放一挥手。 走来,靠近。 看见地上躺着的遗体,郭常林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显得很困难。他整个人瘫坐在地,像个孩子一样爬到遗体旁,目光茫然的在遗体上搜寻,可却找不到一个活人,哇的一下便哭出声。 战士们无言的抹泪,他是抱着素不相识的遗体嚎啕大哭,手脚并用爬到于天放身旁。 “救一救啊,求求你们救一救他们,身子都是热的。” 于天放脑子快要炸开:“日本人在监狱布置足量的炸药,见势不对就引爆了。” “那是我们的爹娘,虽然不是亲爹亲娘,但跟亲爹娘一样,都是我们的爹娘姐妹。现在我们该如何给那些同志们说,我们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就这点芝麻粒大的事,怎么就做不好啊?” 哭的不像个活人,郭常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此刻他多么想死的是自己,而不是将儿子、丈夫、兄弟交给抗联的亲人。 口口声声说保家卫国,国丢了大半,家也没了,人也没了,什么都没剩下。 一具一具残破的遗体被抬出来,里面响起呼喊声。 一个孩子,一个被数个人拥抱着,用身体挡住爆炸冲击波和垮塌砖石而存活的孩子,那孩子浑身灰扑扑,既不哭也不闹任凭战士们将他簇拥着,抱着水壶小口小口喝水。 紧接着,院子里再度爆发出呼喊声。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 “搭把手!” 郭常林猛地活了过来,他一把连哭声带脸上的鼻涕眼泪全都抹掉,抬手推了下于天放。 “去做你们没做完的事,这里用不着那么多人杵着,去打仗啊!” 于天放将目光放在那两个脑子晕晕的家伙身上:“听见了,该做我们没做完的事,总不能傻呆在这里。” “集合,列队!” “列队!” “集合!” 俩家伙活了过来,带着愧疚起身,转眼间脸上因为未能保护军属的悲伤消失,或是隐藏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股子嗜杀之意,老杀才们不去惦记死人的法子就是去杀更多的敌人,好让自己忙个不停。 从悲伤中醒来,王贵站起身:“情况如何?” 汪雅臣说:“敌人大部已经逃往嫩江桥,那里有日军小队驻扎,城内敌人基本已经投降。你们先留在这里善后,我带六支队先行一步,预计会在乌尔科村以北的公路一带设伏。 据说五支队在那地方打过仗,村子前后都有山头高地很适合伏击。” “好。” 整队,汪雅臣率领六支队的战士出动,他们在军营里缴获一批马匹,虽然只有二十几匹,不过他们还找到一辆卡车,能够快速运兵至乌尔科村。 ······ 在指挥部内。 陆北接到电报,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嗝屁。按捺住心中怒火,陆北让收起电报让曹大荣给宋三他们发报‘务必全歼日军’。 不是‘歼灭’,而是‘全歼’。在专业军事术语上,歼灭是指成建制的消灭或者丧失战斗能力,不能有效作战。而全歼则是明确的特定军事术语,要求消灭敌军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有生力量,使其在物理层面上遭受毁灭性杀伤。 “那个~~~” 陆北像头发怒的狮子:“干什么?” 猛地扭头,看见陆北愤怒至极的脸庞,赵尚志愣了下,这是什么意思? “咳咳咳。” 咳嗽几声,赵尚志说:“我有一个问题,在莫力达瓦集中这么多部队,如果敌人加派兵力封锁,我们岂不是进退两难,只能被动的退却? 这里兵力聚集太多,当在战斗结束后立即撤出当前区域,不然容易被一网打尽。” 第五百三十七章 老师傅们的作品 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良久之后陆北才缓过劲来。 赵尚志站在那里,在地图上标注,那张精细到极致的军用地图被他毫不客气的标注出下一步的事态,他在画完之后眼神锐利的看向陆北,欲言又止。 “不好意思。” “出了什么事?” 陆北将口袋里的电文交给他,看过之后赵尚志也面色寒俊。 “我不想干扰你的指挥,令出二门是兵家大忌,但我想知道在小小的莫力达瓦集中三个支队,上千兵力风险很大。你们能在局部对敌军形成兵力上的优势,可放眼整个大的局势,是处于日伪军包围中的。 河流山脉的天险,也是围困你们的最好防线,你要清楚认识到这点。” 这样一说,陆北也知道其中风险。 有这样一位身经百战的人在,能够提前发现很多潜在威胁,陆北之前没跟赵尚志一起打过仗,只知道他军事指挥能力出众,现在有了一个深刻认知。 学吧,够陆北好好学一辈子。 想必李兆林愿意让赵尚志回到第三路军并且担任龙北部队指挥,也是抱着一定心思,优秀的军事指挥员是宝贵的,而老赵绝对是抗联首屈一指的卓越指挥员,在他身边能学到不少好东西。 所谓走一步看三步,陆北看见后两步,但老赵已经看见后面三步该怎么走了。 陆北说:“在原有作战部署中,集中三个支队兵力消灭莫力达瓦地区日伪军,而后第六支队留在讷河、莫力达瓦一带活动,第三支队返回克山、北安一带。 我龙北第一、第二支队前出嫩江县,渡过嫩江返回朝阳山密营基地,龙中部队第九支队在嫩江、讷河、德都三县的三角山区之内活动。这样就形成一个犬牙相错、互相呼应的局势,占据莫力达瓦、鄂伦春旗,咱们进可攻、退可守,是一个很不错的方案。” “蛮不错的,冯志刚的手笔?” “对。” 老赵颇为认可的点头:“他不错,至少把积极进攻的意图摆出来,内线、外线很分明。” “游击作战的内外线作战,敌之战略进攻和外线作战,我处战略防御和内线作战。算是照猫画虎,但能摆出这样的军阵部署,已经是很不错的事情。” 不看《毛选》,一辈子都学不会打仗,尤其是敌我巨大差距间的不平等作战,抗日游击作战需要一个总的战略纲领,这是一个大的战略战术,细分到小的战术,那就是土老帽们的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老赵是认同的,陆北对他也是佩服的。 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扎进指挥部,在短时间内就摸透整个第三路军的战略部署,寒暄的话都没有,将整个心全都扑在战争上面。 ······ 与此同时,在整个战斗的最关键节点。 祁致中正率领守备营的战士们顽强抵抗,日军的迫击炮炮火轰击了上百枚炮弹,随着一阵掩护弹幕落下,日伪军再度发起一次新的进攻。 还是老样子,炮兵轰、炮兵轰完步兵冲,中间再丢一轮毒气弹,日军就能轻而易举的拿下任何想要的战略目标。现在日军炮弹轰完了,毒气弹也丢光了,但是守备营的战士还坚守在山头阵地。 伪满警察部队一触即溃,伪满军徘徊不前,日军守备部队冲的叫苦不迭。 日军以为纵使无法轻而易举击溃眼前这支抗联部队,但不至于打的如此艰难,抗联充沛的投掷物武器叫他们领教什么是无力。 虽然新兵较多,但是架不住他们各种自制的炸弹多,只管往山坡下面丢炸弹就好。 “来啦!来啦!” 两个战士扛着一节用钢管制造的爆破筒,里面塞的是军用炸药,点燃引线猛地向下方丢去。 仰拱爬山的日军瞧见飞下来的长棍,还以为抗联弹药缺乏已经到了丢礌石滚木的阶段,可当那玩意儿乒乒乓乓翻滚而下,并且尾部还冒出白烟,日军顿时吓的鸡飞狗跳。 ‘嘭——!’ 前面一节爆破筒炸开,受到冲击的后面一节乱飞,爆破筒被兵工厂的老师傅们搓成二踢脚,民用改军用了。连着两道爆炸声响起,在山坡上炸起巨大的烟尘,从山坡上滚落不少人形物体。 累死累活的日军好不容易爬到山顶子附近,只见几个玻璃瓶又飞出来,自制的燃烧弹落下炸开,烈火燃烧阻挡日军前进的脚步,无奈只好趴在夹缝中等汽油燃烧弹烧完。 新兵们乐此不彼的投掷炸弹,而老兵们就沉稳许多,用射击精度极佳的三八式步枪精确点射,机枪手和日军的掷弹筒手玩起心眼子,打单发短点模仿步枪。 “敌人上来了,手榴弹准备!” “手榴弹准备!” 毛大兵窝在一个散兵坑里,冒着危险抬起头看了眼山坡下:“丢!” “丢丢丢!” 霎时,数十枚手榴弹伴随自制的炸药包滚落,在山坡上制造一阵连环爆炸,前锋尖兵被打退,后续增援又无法赶来。日军指挥官无奈下达撤退命令,他的目光聚集在一旁看热闹的伪满军上。 手榴弹的爆炸打退日军的再一次进攻,丢下十几具尸体。 当日军撤下来后,日军指挥官命令伪满军和伪警察部队组织一次进攻,两三百号人挤做一团,小心翼翼的接替日军进攻,从山顶阵地上射来一串急促射,打死前面的几个排头兵后,伪警察部队扭头就跑,见对方逃跑,伪骑兵第五旅的士兵本想还试一试,但还是扭头就撤下来。 从昨天傍晚开始就将他们围困至此,对于进攻方来说久战不利,而防守方越是防守,胜券就大一些。 祁致中沿着简易的战壕行走,来到毛大兵身旁:“第三、第六支队已经攻下莫力达瓦,再坚持一会儿日军就会撤退,密切注意敌人的动向。” “放心,凭借咱们的弹药储备还能打上一天一夜。” “那就好。” 毛大兵皱起眉头:“就是队伍伤亡很大,阵地战要拿人命守,伤亡已经达到近一半,不过同志们的战斗积极性很高。还请告诉上级,咱们一定会坚持到底,死死扎在这里。” “辛苦了。” 阵地战不同于伏击战,这已经算得上真正的野战,一帮老杀才领着一帮新兵蛋子打仗,之所以能够坚持、士气不散,更多是因为老兵全部都是教导队的战士,要么是受伤归队的。 在组建训练营的时候,陆北是甄选打了两年仗的精锐班组长担任教导兵,底子首先就给打好了。 第五百三十八章 风和日丽 “检查武器弹药。” “准备下一次防御。” 班组长老兵压低腰,游走在战壕内,叮嘱战士们。 这样的死人仗很考验部队的战斗积极性,好在战士们士气还未崩溃,老兵们一遍又一遍说起他们的战术目标,他们并不是孤军奋战,在外围至少有三个支队,上千号人正在作战。 坚持,坚持。 话说了无数遍,此时的杨夏生早已经失去初入战场的兴奋感,取而代之的则是麻木。人命如草芥,无论对于抗联还是日伪军,人总是一茬一茬的倒下,倒下之后就难以站起身。 他将几个自制的水壶炸弹放在防炮洞里,在身旁还燃烧着一堆余烬,防备能随时点燃炸弹。 一直带着他传授战斗知识的顾班长受伤了,一发掷榴弹的弹片将他大腿扎中,只是做了简易处理,像他这样的老兵是轻伤不下火线的。 顾班长从兜里取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里面还有两根,杨夏生捡起一节燃烧的树枝帮他点燃。 “你小子不错,是咱五支队的种。” “咱们还要打多久?” 顾班长吐出一口烟雾:“快了,说话功夫。相信咱支队长,自打西征以来,俺们五支队还没打过败仗呢,今天咱在这里也不能当怂包软蛋。 你小子挺行,这仗打完能当一个组长。回个屁的骑兵队,给我当组长呗,那骑兵队现在大部分都是说鸟语的,你回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啥鸟语?” “少数民族的同志,他们善弓马,现在骑兵队的汉人兵不多了。” “哦。” 在日伪军进攻不力后,他们就守在山下,阵地内的人勉强喘息一段时间。顾班长将抽了半截的香烟递给杨夏生,后者在身旁新兵的羡慕下接过,像是加入某种秘密组织的仪式,杨夏生十分郑重。 他不会抽烟,勉强抽了两口就呛的不行。、 风和日丽,兴安岭的山风吹的人浑身发软。 祁致中正在跟毛大兵分析敌情,在数次进攻失利之后,日伪军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的进攻间距很短。 老兵油子们能从进攻间距中嗅出不一样的味道,敌军进攻间距短,证明他们需要在短时间内拿下,如果进攻间距长,侧面证明他们将会有后续增援,并不急于一时。这是出于战争的规则,也是老兵油子为什么是老兵油子,他们总能从战斗中嗅出不一样的味道。 观察哨兵传来消息,那家伙跑的飞快,暴露的身影引起日军的注意力,起先是一发步枪弹,擦着头皮飞过去的,而后是一串九二重机的急促射,追着他的背影飞。 毛大兵爬起战壕,将观察哨兵给拽进战壕,头顶的泥土碎石炸飞。 “敌军撤退了,正在撤退。”观察手着急的说。 祁致中爬上战壕露出半个脑袋,在山下的日伪军的确正在收拾行装,一部骑兵已经开始集结。进攻山头高地骑兵没有用武之地,那样的集结只能是撤退。 果不其然,在山下的日伪军逐渐开始撤退,那两辆大卡车不断有日军爬上去,由骑兵和两辆卡车组成的先头部队出发,后面的日伪军不急不缓,他们有很多伤员需要处理。 渐渐地,山下的日伪军少了大半,他们将大部分行军用不着的辎重全都抛弃,甚至连架着的炊事锅都没要。 半个小时后,那地方只剩下一地的狼藉,还有上百具无人问津的尸体,全部是伪军的。日军从不会抛弃他们的尸体,在战况并不成一边倒的劣势情况下。 山头阵地上的抗联战士们爬起身,他们将自己的身体暴露出来,在山下日伪军简易营地内还有一小撮收拾遗体的日军士兵,他们正在将尸体放在大车上。 几个日本兵挥舞双手,将十来具尸体放在山脚下,很有礼貌的鞠躬。 那是抗联牺牲战士的遗体。 传闻日军会对所敬重的敌人给予收敛尸体的机会,因为他们大多都是出自一个地方的同乡,但这是极为少见的,倒不如说是为了能够迅速回援而故意抛下的善意,这样的善意是出于战斗的需要。 双方各自心照不宣的收殓战死者的遗体,在抗联眼里,他们已经是死人,现在已经用不着他们动手。 最后那一小撮日军赶着三架大车离开,临走时一个下士官站在空旷地,感激的向山头上的抗联弯腰鞠躬,感激抗联能够让他们带着尸体回去。 战场平静下来,山中微风拂面,真叫一个风和日丽。 ······ 撤退的日伪军前往宝山镇,这里一如既往的平静,日伪军在这里集结整队,将留下的武器弹药带走,等待后续部队赶到。 他们将尸体停放在宝山镇警署内,一干人等浩浩荡荡从宝山镇过桥,几乎是马不停蹄。 行进至乌尔科村附近,日伪军部队遭到第三、第六支队的伏击。 仗打到这份上,傻子都知道自己处于何种境地。伪军警察和伪满骑兵一哄而散,日军苦苦抵挡,现在轮到日军挨迫击炮的炮弹了。 日军指挥官见势不妙开始下令撤退,退回宝山镇固守,他们无法在久战之下再去进攻兵力、武器装备、火力都更胜于自己的抗联。 传闻中的第五支队主力真的回到莫力达瓦,横行当地的抗联再度杀了回来,日军以为只是第五支队,但是他们将要面临的是第三、第六、第五支队的围殴。 日伪军撤退路上,起先逃跑的伪军骑兵甚至都看见横跨在西诺敏河上的桥梁,但是突然杀出上百人的骑兵部队,抗联骑兵部队。 随之,迫击炮炮弹伴随着骑兵冲锋落下,一触即溃。 伪满军军官惊恐的大喊:“抗联骑兵,我们中计了!” 此时。 遭遇伏击而断后撤退的日军残部回过头,发现后路已经被堵住,他们无法通过乌尔科村返回莫力达瓦,也没办法前往宝山镇过桥,被夹击在这里。 骑马的日军中尉环视四散的人群,溃散的是伪满军,日军依旧保持着一定的组织性,他们就地构筑防御火力网,抵御来自抗联的进攻。 日军中尉心如死灰,看着早已疲惫不堪的士兵长长叹了一口气。 组建数十年的第十五独立守备大队将彻底消失,这群去年逃出来的家伙们,最后一点渣滓将被打扫干净。日军中尉本想着消灭抗联第五支队,这样或许能够重新得到番号,但现在只不过是妄想而已。 拔出指挥刀,日军士兵也沉默的装上刺刀。 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四处都是袭来的抗联,后面的抗联已经追上来,前面迟迟无法撼动。 第五百三十九章 各打三十大板 自知已经无力回天,日军指挥官下达最后一道命令,要求日本士兵进行最后的战斗。 位于死地的日军爆发出绝境之中的勇气,他们结阵准备应对接下来的白刃战,但事与愿违。抗联骑兵部队并未发起冲锋,只是在外围巡弋,射杀逃窜的伪军士兵。 步兵上来后,构筑火力网将最后那一小撮,不足百人的日军给包围起来,日本被围在一个方圆不足五百米的山中公路中,茫然的等待命运的安排。 宋三大马金刀的跨步站在山岗子往下看:“炮兵准备。” “准备!” 宋三咬着牙说:“上级下了死命令,一个都不准放过,谁要是放走一个日本兵,老子非得找他们连的麻烦。” “报告营长,炮火已经就位。” “打!” “给老子狠狠打,使劲招呼!” 十二门迫击炮,四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陆北下令集中整个支队的炮火,务必全歼日军。 炮火倾泻怒火,天空中的炮弹呜咽声不断。 日军预想中的白刃战没有发生,能用火力解决就用火力来解决,以前没有炮兵,陆北就需要骑兵部队成建制的冲击,现在有了炮兵谁还让骑兵冲击。 就是火力不足,根本不足。 日军中尉茫然看着四散的士兵,炮火的轰击不断,其中夹杂着步枪弹的精准射击,还有轻重机枪的扫射。人命如草芥一般,一茬一茬的倒下,他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片刻后,后续第六支队赶到战场,加入进这场火力的倾泻中。 癫狂至极,炮火覆盖之后便是冲锋,炮火捣乱日军的防御阵型,混乱中抗联发起了进攻。最后的战斗是在冲撞和刺杀中结束,日军顽强的战斗到最后一刻,仅凭不足百人的兵力,无法在数倍且装备优势下的抗联中坚持,双方同样的精锐,同样的敢死。 战毕。 现在,整个莫力达瓦又重新回到抗联的手中,硬生生在日寇手中光复。 ······ 与此同时。 在莫力达瓦靠近嫩江桥的地方,王贵率领三支队两个大队的战士与日军对峙。 嫩江桥上修筑有钢筋混泥土工事,足足一个步兵小队加强机枪一个重机枪小组、两个轻机枪小组固守,安静的竖立在嫩江桥上,扼守整个东西两侧。一栋四层楼高的炮楼尤其扎眼,二层以上是独栋,但二层以下则是完备的碉堡工事。 日军挖掘数米深的壕沟,引嫩江水作为护城河,仅有吊桥能够进入工事堡垒中,这是日军插在嫩江西岸的钉子。 王贵趴在距离嫩江桥据点一公里的地方观察,前方是一片光溜溜的平原,日军不允许周围一公里内有任何树木或者农田存在。 ‘哒哒哒~~~’ 似乎是发现抗联的存在,炮楼内的机枪工事射出搜索弹,对准他们窝藏的地方射击。 三支队的三大队大队长任德福摇摇头:“这就没办法了,这据点啃不动。” “可惜,如果能打下这个据点就好。”王贵说。 “外面是护城河,铁丝工事绕了两圈,方圆一公里连个遮蔽物都没有,外面说不准还有日寇布置的雷区。这跟一个刺猬似的,是真的打不动。” “听说龙北部队缴获了两门一百零五毫米重炮,如果让重炮轰上两轮说不准能打掉。” 王贵说这样的话是有底气的,关东军一如既往的猖狂,修筑的碉堡工事为了视野射界而放弃整体性,或许对他们而言是不相信抗联能够摧毁这样的工事。 他们就欺负欺负缺乏重火力的抗联,只要用重炮轰击两轮,那四层楼高的单体炮楼垮塌下来就能让这座碉堡成为废墟,日军没把抗联当人。 任德福真是有点怕自家的支队长:“别想了,这是日本人的菱形防御体系。” “我知道。” 所谓‘菱形防御’是关东军为了防御苏军而构建的防御体系,第一道防线是沿着大兴安岭、小兴安岭、长白山脉所构筑,他们修筑大量要塞工事。而第二道就是依据松花江、嫩江水系,在这里布置机动野战师团,拱卫哈尔滨、齐齐哈尔等大城市。 任德福言外之意是即使攻下这座碉堡炮楼,在河对面可是有日军重兵把守,虽然他们不直接参与讨伐抗联,但稍微动一动那就是倾巢出动。 抗联早已经摸清楚日军的防御体系和兵力部署情况,有好事者早已经构思该如何突破这个防御体系,第三路军各支队的部署就是依照配合远东军进行的。在抗联的预想中,一旦远东军发起进攻,他们就会从‘菱形防御’内部进行破坏,策应远东军的进攻。 这只不过是想想而已,远东军不会对关东军发起进攻的,他们现在自身难保。 深深看了眼嫩江桥上的碉堡工事,王贵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其他战士们也同样不舒服,骨子里就对那玩意儿从心里感到害怕,脑子里幻想自己进攻碉堡工事时的惨烈。 “走吧。” 王贵悄悄的向后爬:“先和大部队汇合,听说赵军长来了。” “撤撤撤!” “动作小点,别让日军瞧见。” ······ “那样是行不通的,你这样干跟王、康之流的国际代表有什么区别?” “他们的亏还没吃够,拱手把老百姓送出去,什么狗屁‘灰色政权’,这跟他们的指示有什么区别,让老百姓争取部落集团的保长、甲长职务,你做梦还没做醒啊?” 在指挥所内,刚来没一天的老赵脾气起来了。 原因是陆北提了一嘴日寇的武装开拓团移民,还有打算在大兴安岭东麓地区实行的部落集团政策,按照以往的经验,陆北打算继续实行‘灰色政权’政策,暗中维系斗争。但老赵是不同意的,不仅老赵不同意,吕三思也罕见的表示反对。 一下子,两人给陆北干懵了。 “骂人不要太脏好吧?”陆北犟嘴道。 张口欲言的老赵给逗笑了,拿陆北跟王、康等人比较,他自己都觉得挺过分的。 “讨论问题就讨论问题,吵是没有用的。”吕三思让两人冷静冷静。 陆北指着老赵的鼻子说:“我吵了吗,我才刚刚说两句,他就开始骂人,还骂的那么脏。拿我比王、康等人,我要是有他们那层身份,别的甭说,先发一张罪己诏昭告天下。 谁先骂人的不说,非得各打三十大板,我不服气!” 双方的原因都没说清楚,搞得鸡同鸭讲。 第五百四十章 归队吧,第五百四十九个兵 指挥部内剑拔弩张,吕三思成了那个和事佬。 “论事说事,不能随便骂人,这点我要批评赵指挥你,怎么能随便骂人?” 老赵气笑了,这事是他不该。 按照以往的政策,抗联已经意识到不久后会出现的大规模部落集团政策,那是无法抵御的,日寇必定会派遣重兵进行。所以陆北下意识的认为可以走‘灰色政权’,以保存有生力量为主。 但老赵是不同意的,陆北说话也阴阳怪气,对方也是个臭脾气,就这么吵吵上了。 老赵罕见的给陆北道歉,说自己不应该随便骂人,在他眼里陆北是小辈,犯不着针尖对麦芒,如果换李兆林在这里,怕是老赵得上手了。 “你的方法虽然很好,但是这里不同于三江地区,在三江地区咱们就是吃了国际代表的亏,主动放弃老百姓让他们进入部落集团中,妄想以夺舍日伪政府的基层统治,事实已经证明这是妄想,是失败的。 当时你在三江地区提出‘灰色政权’斗争的时候,我是支持的,这点你可以去问那小子,但地区局势的不同所采取的斗争方式也当进行变化。” 说着,老赵手指了下曹大荣,当时曹大荣是第六军政治部干事,参加过很多会议。 陆北不明白:“那为什么这里就不行?” “我的傻儿子,你蠢~~~” 话语未落地,老赵瞧见作为‘裁判’的吕三思眼神,当即收回去剩下的话。 老赵苦口婆心的说:“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况,日寇在三江地区的部落集团政策,已经实行开大半,三江游击区不适合作为抗日发展的后勤基地。你是在已经成定局的情况下提出‘灰色政权’计划,当时你的做法是正确的,所以我是支持,但在莫力达瓦行不通。 现在来看莫力达瓦的抗日斗争形势很不错,完全能够开辟出新的根据地。” “有什么说法吗?”陆北正色道。 “南满部队的老杨,他就是坚决反对部落集团的,之前我们双方联络不通畅,说句不该说的,他们也就沾了信息不通畅的光。 首先你要考虑当前莫力达瓦地区老百姓面临什么样的问题,是失去土地家园,他们是敢死的,在出于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家园面前,咱们抗联和群众是站在一起的。现在你说要进行‘灰色政权’计划,不说你能成功多少,你只要说出来,老百姓就会默认抗联放弃对他们的保护,是无法站在他们利益面说话的。 莫力达瓦地区有两万多老百姓,这两万老百姓是完全支持抗联的。” 陆北皱眉:“可是,就算咱们能从中征集到兵,顶天也就一千多人。” “那你也不能说放任日寇开拓团进入,这不仅仅是莫力达瓦一个地区的事情,还是ARQ、甘南等地老百姓面临的问题。莫力达瓦多山区,但是阿甘地区可是平原,人口达十几万。 他们也是反对日寇的部落集团政策,你放弃莫力达瓦的群众,也就放弃阿甘平原、黑嫩平原近数十万的群众,这些地方都是农业区,人口基数很大。你坚决站在老百姓的立场上,全力阻止日寇的部落集团设立,那么这数十万百姓就和咱们站在一条心上。” 若有所思,陆北听着还挺有道理。 任凭老赵苦口婆心说的口干舌燥,陆北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我明白,可咱们抗联已经错过发展的窗口期,日寇是不会给我们发展的机会的。” 老赵又开口了:“我的傻小子,如果等部落集团完成,日寇开拓团进入,咱们抗联更是难上加难,你不能因为虚无缥缈的反攻,就放弃眼前的生存问题。” “我明白,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 现在陆北陷入一个两难之中,历史不会给予抗联第二个选择的机会,在失败中总得学会点什么。老赵学会听人说话,不随意大包大揽,开始顾忌别人的想法。 那抗联应该学会什么,该怎么走下去呢? 历史现在交由陆北来选择,抉择出一条路来,走下去。 抗联已经走过很多次弯路了,陆北下意识的顺从,而非去争取。这次绝不同以往,在九一八事变之后,抗联走错了一次,在汤原根据地时也走错了一次,历史不会再给机会了。 这次一旦走错,那么抗联就再也无法坚持成建制的武装斗争。 难以抉择,前方战报传来,全歼日军守备部队和伪满骑兵第五旅一个营,完成指挥部向他们下达的命令,有效杀伤敌军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思绪万千,吕三思让老赵先不要急着下定论,这件事非同小可,还是要经历多次开会才能得出决断。 老赵同意不要求立刻下达定论,他知道自己初来乍到是无法指挥龙北部队的,如果无法让陆北同意,那个蹲在电台前的小子绝对会向李兆林汇报。 一定程度上他是一个光杆司令,指挥不动龙北各支队,也无法指挥五支队这样的骄兵悍将。都是领兵作战的,老赵知道一支部队对于缔造他们的指挥员是多么忠诚,尤其是以千计杀敌的五支队。 深夜。 在坤密尔提镇外,长长的火龙排列在镇子街道上。 从前线得胜归来的五支队回来,此刻的坤密尔提镇聚集很多老百姓,五支队主力归来的消息不胫而走,周围的老百姓都翘首以盼,他们很多人都是军属,想在列队的行军中找到自己的亲人。 “有一个道理不用讲,战士就该上战场。 是虎就该山中走,是龙就该下海洋。 谁没有爹,谁没有娘······” 雄浑的歌声响起,诉说着一切。 陆北和指挥部的干部们列队欢迎,在橘红色的火光照耀下,义尔格高举着军旗。 这是一种另类的阅兵,被检阅的是刚刚从战场上归来的战士们,检阅的是他们的人民,他们的人民尽管在场的只有四万万中的不起眼一小撮,但战士们力争将自己最精神的一面露出来。 “立正!” 领头的宋三小跑过来:“报告支队长,五支队步兵第一营、骑兵队、炮兵队完成任务,申请归队。” “归队。”抬手回礼,陆北说。 “是!” 在他们走完后,陆北他们还没有散去,当地的群众也没有散去。 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在那夜色中有一支残兵败将式的队伍出现,大部分人身上都带伤,是守备营的战士们,两百多人现在只剩下一百二十几人。 杨夏生搀扶着顾班长走进镇子,看见火光照耀下的那面红旗忍不住哭出声。 循声,陆北望去:“杨夏生。” “到!” “第五百四十九个兵,归队吧。” 第五百四十一章 不肯过东江 愕然抬头,杨夏生下意识回了一句。 陆北还记得他,事实上陆北记得五支队所有的人,这支部队人数并不多,每一个人的姓名和序列号他都记得,因为每一位战士牺牲后的名单他都要签字署名,来来回回就那么多。 杨夏生的序列号在五支队里是较为排前的,第五百四十九个兵,前面五百四十八个人绝大多数都牺牲了。他就是个另类,在前面五百五十个人里。 哭声响起来,有许多特意赶过来的军属没有在人群中寻找到自己的孩子,垂垂老矣的老父亲、老母亲,嗷嗷待哺的孩子在母亲怀中,天真烂漫的少女躲在人群后寻找自己的心上人。 死了的安详,活着的人茫然面对未来,陆北现在是最茫然的那个。 茫然到不知所措,就像赵尚志说的那样,抗联没办法割弃老百姓,我们是他们的孩子,他们是我们的父母亲人,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战争年代,不能仅凭一念之想就天真的以为世界会顺着自己的想法转动。 之前陆北对于赵尚志不断扩编、作战、扩编、作战,最后整个游击区内的壮劳力稀缺的做法感到不认同,现在他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扩编,首先是老百姓愿意将孩子交给你,你身上肩负着他们的希望,一个叫做国泰民安的希望。老百姓将孩子交给抗联,是相信抗联会驱逐日寇、光复国土,而不是如土匪那样劫掠人口壮大己身。 夜深了。 虫鸣蛙叫声不断,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 陆北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敲响一户低矮的木屋,屋内还燃着灯火,开门的是一位妇人,屋内正在点灯切烟丝。莫力达瓦的黄烟久负盛名,走进去便能闻见一股熏烟味。 “敖平江家吗?” “对。” 妇人见是抗联的人,急忙开门迎接陆北进去。 屋内的老母亲在卷烟丝,一个中年人正在切,在炕上还坐着两个小孩。 走进去,屋内的人局促不安,屋子太小了,而且也没有什么能招待的。比起屋主人的拘谨,陆北脸上火辣辣的疼,他是来摧毁他们一家温馨的,将一个坏到不能再坏的消息告诉他们。 坐在炕上,妇人端来一碗水。 “那个······” 本以为很简单,但话到嘴边却迟迟不敢说出来,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陆北深吸一口气:“我是抗联第五支队支队长陆北。” 他转身,义尔格从腰间挎包里取出一张纸,一张轻轻的纸张。 陆北难堪的说:“抗联第五支队骑兵队一大队三班战士敖平江,于一九四零年四月一日,在黑头山战斗中牺牲。现由抗联第五支队政治部批准为革命烈士。” 说完。 陆北拿着那张轻飘飘的纸张茫然看向他的亲人,他的老母亲在哭泣,兄长沉默不言,嫂子抱着孩子轻声哼着摇篮曲。手中拿着轻飘飘的纸张无人去拿,现在陆北感觉那张纸快把自己压垮。 抬手敬礼,陆北说:“还请好生保管,等待抗战胜利了,我们会对烈士家属进行抚恤。” “长官,我兄弟埋在哪儿?” “额尔古纳河右岸,黑头山古城旁。” “远吗?” 陆北如实说:“走过去要半拉个月。” “他咋死那么老远,俺娘想看看他都不行,从小到大就没离过家,一走就走那么远。” 喋喋不休的听对方的兄长念叨,陆北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他连最基本的抚恤都给不了,只能告诉他们收好那张纸,小心翼翼保存好,等待胜利了、解放了,政府将会给予他们抚恤。 政府会给他们分土地牛羊,会免去他们的赋税,会给予老母亲慰问,孩子可以上学,生病可以医治。 但那是以后,等真的到那个时候,他们还在吗? 日寇对于抗联是斩草除根式的,那些在远处看不着、摸不到的许诺毫无意义,首先他们要活着度过战争。抗联带走他们的孩子,给了一个虚无缥缈又可触碰的许诺。 结束这一家,陆北又前往另外一家。 在镇公所的屋子里,里面现在住满了人,多是闻讯寻找自己亲人的军属。 陆北从一间哭声不断的的屋子里走出来,像是被小鬼勾走三魂七魄似的,呆滞如行尸走肉。 在街巷最幽邃的角落里,有个人在哭,陆北走过去发现是孟海河那个小老头,他带着两百余名莫力达瓦的青壮参军,很多人都认识他,找他询问自家孩子的军属是最多的。 那个小老头躲在无人的角落里偷偷的哭,哭的很伤心。 孟海河那小老头抬起头:“这仗打不赢,我一辈子都不敢回老家了。” 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东江。 当年项霸王带着三千江东子弟争霸天下,现在两百莫力达瓦的子弟去戡乱救国,打不赢这场仗,是真的没有脸回来。不过,即使打赢了又怕也是不会回来。 就像哪位元帅一样,三千子弟出湘,十几年仗打下来余者七八人而已,哪位元帅一辈子都没回家乡一次,言无颜面对家乡父老。 后来,家乡的人还是给他立了衣冠冢,称落叶归根。 胜利者和失败者都无颜面对家乡父老,无论打得赢、打不赢,都是一生无法释怀的。 ······ 翌日。 第三、第六支队的王贵、汪雅臣都来到坤密尔提镇开会。 他俩儿是悄悄来的,不敢露面,因为没有救出莫力达瓦关押的军属,是无颜面对战士们的目光。那眼神能杀死任何人,他们只敢偷偷的来,实际上战士们对他们并无太多怨恨,这笔账应该记在日军头上。 “当务之急是第三、第六支队返回黑嫩平原,借助青纱帐的掩护大力开展游击作战,以策应不久后即将出现的日军大规模军事武装移民团。 这是一个危机,也是一个争取广大群众支持的机会。东北的土地矛盾并不尖锐,而日寇开拓团的到来势必会将土地矛盾加剧到顶点。” 赵尚志说的云淡风轻,所有人都知道这只不过是安慰人的话,事实绝不如他那样说的轻松。 “我们两个支队已经计划好了,准备从嫩江县渡河,这样能配合第一、第二支队的活动,说不定还能打上一仗,敌人肯定想不到咱们动作会那么快。”王贵说。 “是的。” 汪雅臣说:“我们侦查过通往讷河的河面,那地方不适合渡江,如果强行渡江怕是会出大乱子。” 第五百四十二章 架在哪里 第三、第六支队不能久留,龙中地区不能放弃。只有分散开来,日军才无法集中兵力进行重点讨伐,集结数万人的部队。 第五支队必须要向阿甘平原进发,扩大游击区规模,莫力达瓦太贫困了,无法支撑起上千人的军队所需的补给。 会议,商议未来不久就会出现的大规模军事武装移民。 此刻的陆北也下定决心,要坚决阻止日寇的军事武装移民政策,号召民众保卫家园。他不是脑子一热就决定的,而是经过思考的。 目前已经进入初夏时节,按照以往日寇武装开拓团移民的规律,敌人将会在秋收之前发起行动,这样能够不劳而获得到田地中的农作物。这是日寇的一个小手段,他们是按照一晌地一元的价格收购土地,但是土地上的农作物不在合约之内。 从秋收之前到入冬时节,如果能够依托群众配合进行作战,等待入冬之后日寇就没办法要求集村并屯,因为挖不动地,也无法建造部落集团。但这也是理想条件,日寇仍然会强制要求群众搬迁,需要抗联和群众一起反抗,而非抗联独自作战。 集村并屯不彻底,抗联还有斗争下去的希望,一旦完成集村并屯政策,抗联就真的没办法了。 陆北此刻也明白赵尚志当初的苦衷,陷入无尽的循环,而后走向末路。 有时候,陆北都恨自己为什么在抗联,抗联为什么那么悲苦,好似全天下的苦事都叫抗联遇见了。 会议结束。 陆北走出镇公所,他准备去野战医院看望伤员。 在镇公所外,并不宽广的街道挤满人,当地的群众再度挤出最后的力量,附近几个村镇听闻集村并屯即将实行,他们送来家中最后一名男丁。 昨晚,陆北给送阵亡通知书的那家人,老母亲牵着孙子,妻子给丈夫塞上两双布鞋和几件换洗衣服。半大的孩子挺拔的站立,鼓起胸膛好让自己看起来更为结实。 来了一百多名亲壮年,都是自发前来的,还有人自带弓马刀枪,被俘虏后又释放的伪满警察老油条也来凑热闹,本属于各个治安警署的当地伪满警察来了大半。 “吴炮儿,你老小子自打张大帅在的时候就混饭吃,不稀罕这条命了,抗联可是真刀真枪跟日本人干的。留着这条命多吃几年日本粮。” 那个身穿伪满警察衣服的男人蹲在屋檐下:“老子也是中国人,这叫保家卫国,以前给日本人当差是得供俺兄弟读书,现在俺兄弟在齐齐哈尔过的不错,用不着俺养活了。 你个王八犊子少放屁,之前看你就晓得你不老实,得亏我跟大队长说好话才没把你逮进去,麻利给爷们磕一个。” “去你二大爷!” 两人的起哄引起大笑,全然没有即将面对厮杀的恐惧。 蹲在屋檐下,诨号‘吴炮儿’的家伙和刚刚打笑的人,两个家伙凑在一起卷烟叶子抽。吴炮儿是老警察了,东北军时期就在莫力达瓦警局当差,日本人来了就给日本人当差。 吴炮儿胆大的嚷嚷道:“抗联的长官,给俺发支大铳,你给俺多少子弹,俺就给你敲死多少日本兵。别的甭说,俺吴炮儿的名声可是用枪子打出来的。 当年日本人没打过来的时候,俺五发子弹打死四个土匪,这都是实打实的名声,咱这里父老乡亲都知道。” 其他人也附和着,均表示这件事是真的。 “长官,我们都跟着抗联。” “是啊,道理我们都晓得,日本人要把我们赶出去,换日本人来住,俺们死都不会走的。” 抬手,陆北欲言又止。 一旁的吕三思点点头:“愿意参军的人随我来镇公所登记。” 现在的镇公所人满为患,按照会议结果,各地都会派遣工作组前往征兵,或许已经用不着征兵了。 第一天来了一百多人。 第二天,登记参军的人达到三百。 短短一个半个月,从各村屯而来的青壮年达到七百余人。莫力达瓦一个两万多人的小县,历来登记参军人数达到近千人规模,整个莫力达瓦的壮劳力几乎都参军抗联。 现在,抗联是彻底无法走掉,必须给当地老百姓一个满意答复。 陆北惘然若失,他无法想象在失去这么多壮劳力之后,当地群众的生活该怎样进行,生活质量必将下降一个档次。 总得做点什么,陆北向第三路军指挥部发报,希望他们能从苏军那边淘换两台卷烟机,陆北发现莫力达瓦的黄烟质量很好,如果能办一个卷烟厂拿出去售卖,得到的钱财不仅能够支持军费,还能照顾当地群众的生活。 比起忧心忡忡的陆北,老赵忙的不亦乐乎,他这些天一直在组织训练,清点五支队的家当。 赵尚志本来还为队伍没有那么多武器弹药发愁,但他想多了,五支队把莫力达瓦的日伪军犁了两遍,缴获的武器弹药不计其数,根本不缺乏武器,能够做到人手一支枪。 他甚至还成立一个三十几个人手枪连,专门由他直接调遣。 指挥所内。 陆北低头看着地图,警卫员义尔格进来汇报。 “支队长,总部来人了。” 在镇子外,有一支上百人规模的队伍,是留在屯河清剿日伪特务工作班的三连,还有第三路军警卫旅的人。他们在屯河相遇,受李兆林的命令特意来此。 听闻是李兆林派来的人,赵尚志躲在屋子里不出去,把老死不相往来这句话演绎到淋漓尽致。 吕三思找上他:“人家是特意来此,你这个指挥不出面算什么样子,既然如此你干嘛还在这里。有句话我不得不说,你这样不是明摆着暗地里搞分裂,就算是做做样子也好。” “我做不来。”老赵将头一扭。 “那你就离开龙北部队,我不是以个人名义要求你出去,而是以满洲地委执行委员会候补委员的身份,请你对组织有点最起码的尊重行不行?” 一脑袋的包,老赵被架在那里。 李兆林同意他回到第三路军担任龙北部队指挥绝非是大发善心,他不仅给陆北升了,从军事上掣肘。地委同意吕三思担任执行委员会候补委员,在组织关系上是他的上级。 陆北担任副指挥是为了掣肘,但吕三思并不是,参谋长冯志刚早就向上级汇报过,如果不幸牺牲可让吕三思接任指挥,因为吕三思会将抗日进行到底,其他人冯志刚看不透,也说不好。 唯有这个招风耳的家伙,是死都不会放弃抗日,这是整个第三路军所有人的共识。 第五百四十三章 幺蛾子又来了 第三路军总部是给五支队送炮弹的,三十七毫米速射炮炮弹、九十七毫米迫击炮炮弹,五十毫米掷弹筒的掷榴弹,全仰赖于苏军的供给。 他们不会无缘无故给抗联如此大手笔的炮弹,就像抗联也不会无缘无故为了他们的国家利益,冒着损兵折将的风险,将一撮一撮最精锐的老兵组成侦查小分队,深入各个战略要点去刺探军情。 这牵扯到欧陆战争,德国入侵荷兰,荷兰历经四天后宣布投降。德军进攻荷兰海岸到马奇诺防线,英法联军大规模溃败,上百万人的溃败。 欧陆战事的急迫让苏方感受到压力,他们急需抗联能够牵扯住关东军。 陆北将这样的援助称为‘抚恤金’,这不是抚恤金,但陆北觉得这就是抚恤金。同时苏军远东边疆委员会发出指示,要求抗联尽可能的制造影响力,建立较为广泛的游击区和坚实的政权,以和关东军长久的斗争下去。 这根本是无稽之谈,就凭手上这点人,掀不起太大的浪花。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苏军之慷慨让陆北乍舌,运输弹药的负责人称,在额尔古纳河左岸的尼布楚城,那里囤积了十万苏军,也囤积了大量武器弹药。 远东边疆委员会宣称,他们已经将本应该拆卸送去炼钢厂的日军武器全部紧急调配给抗联,用一批他们用不上的日军武器武装起军队,这是一件稳赚不赔的买卖,显然欧陆战争已经到了莫斯科预料之外,英法联军崩溃之速度历史罕见,号称欧陆第一陆军的法兰西不堪一击,号称世界第一海军的英吉利隔海对峙。 更要命的还有另外一件事,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已经在尼布楚城建立野营训练基地,要求抗联部队分批成建制的前往训练基地接受为期半年的军事训练,在那里整编成新的部队。 将队伍中的朝鲜族战士抽调出来,派去南满加强当地抗联军事力量。 陆北看完李兆林给他的信件后蓦然,而后将其收好。 这个既要又要的指示让陆北觉得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人脑子进水了,既要抗联建立广泛的游击区,又要抗联调派部队前往尼布楚城整编训练。 “回去告诉总指挥,尼布楚城不能去,也决不能接受调离朝鲜族战士的要求,远东军这是要干什么。我们不听他们的话,就扶持另外听他们话的人。 一手萝卜、一手大棒,真以为我稀罕他们的援助?” 绝对不可接受,要求抗联前往尼布楚城接受训练,等队伍到地方之后岂不成囊中之物。 说实话,陆北也搞不清远东军在想什么,他们的外交处理简直是外行,外交外行这句话不是说说,是事实。 想了想,陆北跑进指挥部。 “老曹,立刻向总指挥部发报,决不能派遣高级干部入境苏方,也决不能派遣部队入境接受所谓的整编训练。” 一旁,吕三思还在跟老赵做工作。 “又出啥幺蛾子了?” “是真的幺蛾子。”陆北将李兆林的信件拿出来。 只是扫了几眼,吕三思就感觉一股图穷匕见的味道。 首先是远东军真的会如此不遗余力的帮助抗联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远东军如果真的愿意帮助抗联,就不会将五百多名第三军、第六军的精锐骨干遣散至XJ,最后导致北满部队的骨头都被打断,只能依靠他们这点人翻本。 老赵看的勃然大怒:“我就说老毛子没憋好屁,他们是什么货色我能不知道,这就是见咱们不听调遣了,故意拆咱们的台子。 嘴上说的好听极了,谁信他们谁完蛋。” 吕三思说:“远东军这是掐准了我们抗联无法摆脱对于他们的依赖,想必与之前的事情脱不开干系,他们知道咱们第三路军对他们不信任。 人家也不信咱们了,既然如此就别假模假意,没了张屠夫不至于要吃带毛的猪。” “你们好,很好!” 老赵竖起大拇指:“你们三战三捷,日本人坐不住了,现在连老毛子也坐不住了。抗联起势了,他们怕咱们跟关内组织一样,有了安身立命的资本,对他们的话当做耳旁风。这不是帮助,是暗地里的打压我们抗联的力量。 这更加证明,我们抗联决不能听从老毛子的命令,他们并非是想让我们抗联光复故土,只是想让我们抗联半死不活的苟延残喘。” 这倒像一次对于抗联的掌控欲调试,听他们的话有数不尽的援助,东西摆在那地方。 极致的大国沙文主义,一如既往的想当一个大家长。 陆北懒得理会他们,让他率部队过江整编训练不可能,而他也不会听从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指导,东北的武装抗日斗争必须在组织的领导下进行。 纵使抗联有很多问题,但也不是毛子能够指手画脚的。 指挥部门外,第三路军总部送弹药的负责人在外面站了蛮久,手里拿着一张条子。 “那个,陆支队长,你们谁来签个字?” 老赵抬头看了眼那人,将头扭的飞快当做没瞧见,大概是认出对方是谁,对于李总指挥和他的簇拥者们,老赵一如既往的没好脾气,喜欢和不喜欢都写在脸上。 “我来吧。” 无奈叹息的吕三思接过物资清单,随后热情的邀请他们前去休息,吩咐炊事班做些吃的,既然来到五支队这里就不能受气回去,他这个大管家算是最明事理的人。 待人走后,老赵又迫不及待拿起物资清单,看见上面的炮弹数量后喜不胜收,五支队比当天的创立的第三军武器装备更好。 陆北皱起眉头:“指挥,您老就不能收着点?” “收收收,照单全收。” “我不是说这个收,您老态度能不能端正?” 老赵梗起脖子:“我就这德行。” “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不是?” 砸吧嘴,陆北挺没面子的。 行吧,就这样。至少大家能凑在一起抗日,都这样了还能指望什么,凑合过呗。 “部队的整编工作如何?” 老赵立刻来了兴致:“目前咱们已经有一千三百多人,我准备整编出三个步兵营,新增一个手枪连负责指挥部安全,其余特种兵部队不变。 按照正规的团级作战单位配属,不过队伍的粮食储备不太够,虽然打下莫力达瓦但是那里的粮食储备都由几个支队分了,咱们目前的粮食储备只够一个月的。说到底还是征兵太多,不然够咱们吃上三个月。” “那您老准备如何解决粮食不足的问题?” “这个······” 第五百四十四章 狗血淋头 粮食问题是最严重的问题。 现在既然扩编了,那问题就会出现,之前陆北走精兵路线,粮食是按照当地群众的生产而购买的,大部分靠缴获。 陆北问赵尚志这位指挥该如何解决,对方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一个办法来,之前没粮食了山里山外都能弄到,山外去打日伪的乡镇警署,山里去打伐木场和矿场,那里有大量的粮食储备。 老赵说南下,去阿甘平原,那里是产粮区而且日伪乡镇的基层统治并未被粉碎,能够获得充足的粮食。陆北对他竖起大拇指,部队整训未完成,贸然南下不打败仗他改姓‘赵’。 “您老搭个斋醮台子,上面祭天求神,看看能不能让地里的青苗昼夜之间就灌浆成熟,不然甭说应对日军的大规模武装移民,不出两月队伍就得饿死。” 面对陆北的阴阳怪气,老赵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那你说个办法,我一定支持。” “我又不是司农星君,挥挥手就能变出来。” “那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北一摊手:“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指望您老能够解决,不然您当什么指挥?” “嘶——!” 倒吸一口凉气,老赵气的牙根发痒,但对陆北又真没办法。 一事未毕,另外一件事又撞过来。 祁致中屁颠屁颠跑来,一见到老赵,他的脸就垮下来,对方也挺不舒服的。祁致中是为兵工厂的事情而来,上次战斗队伍消耗了大量的弹药,尤其是自制的炸弹,原材料基本已经告罄。 他来找陆北看看有什么法子能弄些原材料过来,现在兵工厂就只能做一些枪械修理的事情,连复装弹药都做不到,再耽搁下去兵工厂就成铁匠铺,打打大刀长矛之类的。 瞧见两人不对付,陆北又是一阵头大,塞一个就算了,塞两个军长级的人物,他有些后悔。咱的李总指挥也是人才,跟养蛊似的把人放一个地方,也得亏五支队一群骄兵悍将他们俩外来户压不住。 陆北把目光投向老赵,老赵浑身不舒服。 “哎,赵指挥您老说句话啊,大家都指望着您嘞!” 如同被架在火上烤似的,赵尚志那叫一个坐立难安。 “这个···那个······” “甭这个那个,上千号人眼巴巴盯着您老,总得给个说法不是?” 老赵瞪着陆北,后者瞪大眼睛看向他,两人大眼瞅小眼。 不是喜欢大包大揽,陆北就让咱的赵军长好好揽一揽,这毛病得治,就算是在五支队,陆北也从未搞过一言堂,老赵喜欢搞一言堂那就让他好好受累。 祁致中不满意了:“反正事交给你们了,我不管。” “哎哎哎。” 陆北招呼他坐下:“啥玩意儿啊当甩手掌柜,有点承担责任的勇气好不好,你们要是都这样,那我就得打报告了。 遇到麻烦就推三道四,看不顺眼直说,我也看不顺眼你们二位,都什么臭德行。谁要是再给我甩脸子,就给老子滚出五支队,一个个跟大爷似的,我借米还糠了?” “哎——!” 老赵气笑了:“不是你一开始说了没两句就给我甩脸子?” “我治的就是你们的臭毛病,以后谁甩脸子,我就给他甩脸子。不利于团结的话甭说,说了请自行了断,实在不行我给你们钱,找个地方当老百姓坐看国破家亡。 一个个瞧瞧都是什么样子,甩脸子好玩吗?” 两人原来都是军长级的干部,他们俩当军长的时候,陆北还是一个大头兵。 两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向陆北,都十分生气。 陆北猛的一拍桌子:“瞪那么大眼睛干什么,不服气? 不服气咱们出去单练,就你们两个矮子,我手拿把掐能把你们俩踹到流口水。总部派人过来是来送物资弹药的,作为指挥躲在屋里不出去,你是未出阁的大小姐,怕见生人啊? 另一个成天躲起来,身为参谋长屁事不管,整天捣鼓那几支破枪,那玩意儿能给你下崽啊?” “我我我~~~”祁致中气的说不出话来。 老赵扯起袖子就要干:“我看你是小辈,一直以来我懒得计较,今天你必须把话给我收回去,道歉!” “啊啊啊,哑巴了?” 陆北扭头道:“你还懒得计较,我看你是老家伙才懒得计较。放心我绝对不是仗势欺人,在李兆林总指挥面前我也这样说话,大家都是一视同仁。 还TMD都是军长,有见过手里连一兵一卒都没的军长,我都懒得说你们,一个个还给我摆起普。现在说几句就生气了,那你们的做法不让人生气,难道还指望我们理解尊重,我骂你们都是轻的,现在什么时候不知道? 别生气,等日本人来了,咱仨脑袋挂在伪满长春的皇城门楼子上,咱们可以看云聚云散、日落西山。老子不管你们以前有什么事,在我面前憋下去,挺大一老爷们,我都替你们害臊,真要这样就别抗日了,我怕你们把队伍祸害完。” 一顿机关枪般的扫射,打的两人抬不起头来。 气的三尸神暴跳,两人从未受过这样批评,以前批评都是说场面话,陆北像个骂街的泼妇逮谁骂谁。 坐在电台前的曹大荣瞪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偷偷给陆北竖起一个大拇指,真他娘的够劲儿。他是不敢说这些话的,因为老赵真的敢上纲上线把他给法办,但陆北不同,不想队伍哗变就挨训,真把他逼急眼,陆北绝对会一脚一个将他们踹出五支队。 “坐下!” 陆北铺开地图:“现在我们商议军务,受不了就找辎重队的司务长耗子,让他一人给你们塞仨馒头滚蛋,想留下抗日就商议军务。” 一旁的曹大荣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因为这俩人真的乖乖坐下,李兆林都做不到的事情给陆北做到了,骂了个狗血淋头还得乖乖开会。 陆北说:“目前的情况大家都清楚,这是我们抗联最后一次机会,当前日伪军对我们抗联进行极为残酷的大讨伐。据讷河地委汇报,起先撤离到德都的日军第一师团第一步兵联队重新进驻依安。 关东军司令部又从海拉尔将第十一、第十六独立守备大队调回ARQ、甘南一线,并且沿阿伦河布控,讷河县有伪满军第五骑兵旅。并且有情报显示,兴安军第一、第二骑兵团也调来准备参与围剿讨伐。 正面之敌有日军两个独立守备大队,四个骑兵团,以及随时可机动支援的第一步兵联队,总兵力达到一万余人。” 第五百四十五章 大战之前的宁静 “总指挥啊,你可是把陆北那小子给祸害惨喽!”参谋长冯志刚拿着电报调侃。 是曹大荣秘密汇报的,他本就是李兆林派来的人。 “压不住?” “还行,尚且能够掌控,小曹说陆北在指挥部里骂大街,比泼妇还泼妇。” 额尔古纳河右岸,乌兰山密营基地内。 李兆林正在处理第二路军周总指挥发来的电报,伯力城办事处称远东军内务部希望能召开抗联三路联军的总指挥级别会议,将抗联和远东军之间的关系彻底理清楚,对未来的远东地区局势安全做一个长远的规划。 “那就让他受着,一群骄兵悍将平日里谁都不放在眼里,自然也不会把那家伙放在眼里。那家伙不是喜欢礼贤下士,我看看他能礼贤下士到什么程度。 我是把最能打的部队交给他,管不住就是他的问题,也别来说我拉帮结派故意欺负他。” 冯志刚自然知道李兆林口中的‘那家伙’是谁,除了赵尚志没别人。无奈笑了声,五支队那群骄兵悍将能压住的人不多,小山头主义是客观存在的,不可能说随便任命就能压住。 “我猜老赵不出三个月就会离开五支队,会去前往一支队。” “用不了三个月,两个月。”李兆林也打赌起来。 一支队中的第三军老战士居多,等赵尚志弄明白龙北各部队的组成之后,一定会前往,而张光迪是第三军的人,也必然对其抱有极大的尊重。 聊了几句,李兆林提起眼下的事情:“陆北的电报看了?” “看了,他似乎很不赞同各路军负责人前往苏方境内开会,尤其是将部队带往尼布楚城进行训练整编。他是一如既往不对苏方抱有好感的人,旗帜鲜明。” “那你对于五支队扩编的事情怎么看?” 冯志刚摇摇头:“他是准备背水一战,咱们当年在三江地区吃过的苦头,他在莫力达瓦也得面临一次。如他所言,这是抗联最后一次机会,失败就注定无法维系成建制的武装斗争。 日军经历三战三败之后,肯定不会盲目的进行围剿讨伐,势必会派大兵压境。而且欧陆局势不断恶化,对于苏联人来说并不是好消息,对于日军来说则反之。所谓远交近攻,不外乎如是。” “他能否守住?” “凭五支队断然无法与兵锋正盛的日军对抗,如果可以调集龙北、龙中,外加总部警卫旅,或许有一分胜算。这只是一时之胜,后续日军再遣派部队,我们必败无疑。 我的意见是看龙北部队打的如何,至少要保留有生力量,撤入苏方境内不为是一个办法。” 李兆林皱起眉头:“作壁上观可不好。” “可我们距离他们千里之遥,赶过去也要半个月,一旦出现战事,除龙中部队可随时策应外,整个东北已然无法有别的部队可以帮助。” 作为参谋长,冯志刚只是说出最佳的方案,谁都知道日军是疯了,谁都不管不顾,非得找五支队。从莫力达瓦到额尔古纳河,来回折腾也沉的住气。 最好的方案就是这个,其次是集结第三路军全部兵力与日寇决一死战,可这有什么意义。日军损失的不过是地方独立守备队和伪满军,野战师团主力皮都没掉,抬手就能将抗联消灭干净。 李兆林沉思许久,他是总指挥。 既要保持对苏方的友善关系,还要稳定抗联内部各种不平,一面跪着找远东军要剩饭吃,一面好声好气让战士们避免对苏干涉抗联的敌视,内部又因为撤入苏方和死战不退两种意见而争执不休。 一直以来,一场又一场的胜利掩盖许多矛盾,但那只是暂时的,在日军并未发起大规模讨伐之前的风平浪静。现在海啸已经袭来,第二路军正在败退、第一路军已经败退,只剩下第三路军孤掌难鸣。 直到现在,李兆林都无法解决队伍中存在的诸多问题,他甚至一定程度上都无法掌握整个第三路军。 ······ 马蹄声响彻在平原上,头顶的日军侦察机一天来三趟。 陆北骑着马从宝山镇过河,渡过西诺敏河便是宝山镇,镇子人不多。莫力达瓦只是一个偏远小县,根据缴获的莫力达瓦县衙户籍统计,这里的人口只有两万三千多人。 镇内有抗联,如坤密尔提镇一样,宝山镇的伪满官员将治理权移交给抗联,那些官员大多数逃往ARQ,有一部分伪满官员选择留下来,协助抗联治理乡镇。在光复之后,很多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贪图一时的安逸。 镇公所外的墙上张贴告示,是抗联征兵的告示,在短短半个月内五支队就招募到八百新兵。 从宝山镇过河,再到太平川镇。 太平川,顾名思义左右两侧皆有山,中间则是一片平原。太平不是期望,指的是这片山川中的土地太过平整。从太平川镇往上是得力其尔,往南则隔格尼河与亚东镇相望。 陆北来这里是勘测地形的,率领一个班的骑兵抵达河东的左家屯,驻守在这里的毛大兵早已接到命令等候。自战后,陆北便命令毛大兵率领守备营驻扎于此地。 “支队长,您要不先休息休息?” “不用了。” 毛大兵也不矫情,他知道陆北来这里是干啥的,随即将他带到格尼河河畔。河流两岸已经戒严,日伪军在桥上构筑出防御工事,禁止任何人通过,抗联隔河与日伪军对峙。 蹲在河边的小树林中,陆北举起望远镜观察河对面的情况,一面日军军旗和伪满军旗帜十分扎眼。 “经过侦察已经基本摸清楚对面的情况,亚东镇内有日军一个中队,外加兴安军一个骑兵团驻守。镇内实行戒严,任何人不得外出,防御工事完备。 跨过格尼河往南则是大片平原,据当地群众汇报,往南三十公里的六合镇也有日伪军重兵固守,也均构筑出完备防御工事。” 陆北看着河对面一队日军巡逻队走过:“背面的得力其尔情况如何?” “得力其尔并没有日伪军驻扎,他们只是沿着格尼河左岸进行固防,说句不该说的,如果敌人发起进攻,我们营抵挡不住的。” “没叫你死守,这里只是前沿警戒区,真要打起来还是得回到西诺敏河一带,咱们熟悉那边的地形,而且群众基础扎实。” 第五百四十六章 欠你的 陆北深入前沿观察日伪军的驻防情况,领兵者当深入一线,不可纸上谈兵,这是参谋长冯志刚教给他的。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窝在河边林子里,毛大兵从兜里掏出一个铜制怀表看了眼。 “快了,咱往后面那个土窝子里躲一躲。” 陆北欣然答应,一群人分做数团躲在林间挖出的土窝子里,这算是散兵坑,也是观察哨。等了没十分钟,对面忽然开炮,对准河对面的林子进行炮击,机枪声也扫射不停。 毛大兵解释,这是日军的例行火力试探。 对面这群日军明显是新手,没跟抗联打过仗,以为能用出其不意的火力试探勾出抗联还击。抗联还击了,对面那群猖狂到不可一世的日军八成会越过桥梁发起进攻。 “他们一直在勾着咱们开枪,也派斥候过河刺探军情,但被哨兵给当场击毙。之前他们还准备轰击村子,但是炮兵够不着,只是迫击炮和小手炮,缺乏大口径火炮。” 闻言,陆北取出笔记本在上面记录。 了解敌情,河对面只有日军一个中队和一个团的兴安军骑兵,这是为之后的作战进行准备。 结束调查之后,陆北随毛大兵一起返回村子内的一间屋子,村内已经没人了,这里的村民因为战争而被胁迫迁居他处,丢下他们祖辈赖以生存的土地和家园。 毛大兵取出自己的小本子,小心翼翼撕下几张纸。 “村里人把一部分粮食和衣服棉被啥的藏在地窖,他们留了字说是给咱们抗联的,现在找不着人,也没办法还。我向上级做一个汇报,这些是物资单,等打完仗在还给他们,每家每户都留了号的。” “好,我会向上级汇报。” 陆北问:“你还有什么需要,我会让人尽快补充。” “给我们一个番号,不是守备营这样的番号,正经的番号。”憨厚一笑,这个山东汉子淳朴的让人心碎。 “三营,改编命令已经下来了,守备营改编为五支队第三步兵营,你是营长。等新兵训练完成,我优先给你们营补充。” 毛大兵摇摇头:“算了,打我手里训练出去的新兵没有八百也有一千,认识多了有些记不住。别看我这样,咱五支队大半的战士都是我训练出来的。 支队长您给我说句实话,这场仗什么时候能够打完?” “你当兵几年了?” “三七年,在东河子煤矿,已经三年了,您不记得了?” 陆北摸了摸鼻子:“咱们从三江平原打到这里,花了三年,再花三年从莫力达瓦打到汤原,这仗也就打完了。” “这里没外人,就咱们俩。” “你想问什么?” 毛大兵目光黯淡下来:“花了三年咱打到这里,可从东河子煤矿跟着抗联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我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少。 我知道,这仗要是胜利了,我也看不着。要是有天仗打赢了,您帮帮我去鹤岗北山屯四毛沟子,那地方有株梨树,俺爹娘就埋在梨树边上,给俺爹娘说一声。” “你小子找抽是吧?”陆北没好气道。 “算俺求您。” 老兵的鼻子很灵光,他们已经嗅到大战的硝烟味,这事是瞒不住的。 抬起拳头砸了一下他的肩膀,陆北有些看不透这个家伙,从之前闹着要开小差,到现在抱着必死之心抗日。毛大兵憨厚一笑,笑的让人痛心。 “其实我这条命在三年前就没了,是您从吕团长手里救下来的,俺爹娘说过知恩图报,抗联的恩我用这辈子去还,您的恩就没办法了,我现在也不信有下辈子。 都说打仗是为了子孙后代,俺就一个人,没子孙后代的。” 陆北问:“是不是觉得全天下人都欠你一个恩?” “嗯。”毛大兵重重的点头。 “真好。” “是不是说错了?” “没。”陆北笑了笑。 真羡慕,陆北真的很羡慕他,羡慕这家伙能够心安理得的说出这句话,在国破家亡的时候说出这句话。没有人应该去死,也没有生下来就应该流浪半个国土,好不容易寻着安生立命的土地后,被迫的继续流浪。 他让陆北有种面对债主时的感受,欠他一条命,他把自己的命交出来,为了一个自己看不着的理想国。 从屋里出来。 外面站岗的人给他敬礼。 杨夏生抬手道:“支队长。” “嗯。” 陆北看见他脑袋上顶着的骑兵尖头帽,那是老兵才有的,新兵和战斗员是没有的,物资很匮乏做不到人人都有一顶骑兵尖头帽。 “当官了,你才打一场仗就当官了?” “战斗组组长,是顾班长推举我当的,我没抢着当。”杨夏生以为陆北在质疑他的晋升。 摆摆手,陆北说:“既然当了组长就要起表率,这是大家都一致同意的,证明大家信任你。很不错,打一场仗就当组长,搞不好你是一个天才来着的。” “啥天才啊~~~” 此时的杨夏生已经涨红脸,他有些不自信,但脸上又藏不住的骄傲。 基层班组长的任命都是由士兵推举经过支部决议通过的,陆北知道这只能证明一件事,这家伙在战场上绝对是个英雄,手上至少有三条人命。 拍了拍他的肩膀,陆北鼓励几句,希望能在下一次立功上报的名单见到他的名字,这样的话说不定能当班长。 在这里待了一晚上,与战士们一起聊天。 陆北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这样的人,激励战士们的敢死之心,陆北必须这样做,如果有战士生病,他会毫不犹豫效仿‘吴起吮疽’的典故。 翌日。 陆北离开太平川镇,太平川不太平,这个地名让陆北总是回忆起汤原的太平川,那地方同样不太平。 在骑兵护卫下,陆北沿着格尼河前往另外的地方,格尼河对面就是一马平川的阿甘平原。陆北看着静静流淌的格尼河不语,心中泛起无尽的遗憾。 阿、甘平原属于嫩江水系所带来的冲击平原,这里水系河流众多,以河流形成一个包围圈,贸然进入在缺乏渡河工具的前提下,一旦被日军所包围,想撤出去就不是那么容易的。 加上日伪军多骑兵和汽车,机动速度很快,出其不意打一场伏击较为容易,但是部队大规模挺进需要细细谋划,尤其是需要几个秘密渡河点和渡河工具。 第五百四十七章 没粮食了 沿格尼河直下,陆北回到宝山镇过河,再沿西诺敏河前往莫力达瓦。 在莫力达瓦的嫩江桥,这里也充满着战争的气息,在桥梁两头都修筑有日军的碉堡炮楼,那高耸的炮楼上日军军旗正在迎风猎猎。 陆北又沿着嫩江直上,前往甘河地区,这里是一支队的防区,在这里他得知二支队、三支队、六支队早已经渡过嫩江。他们在嫩江县与第八独立守备队第十二大队打了一仗,双方都很克制。 日军并没有贸然发起进攻,抗联也没有纠缠不休。 一支队的支队长张光迪说:“日军第十二独立守备大队龟缩在城内,前些日子日军第十师团从日本国内调入关东军序列,目前驻扎在德都。 以我之见,今年想要深入平原腹地的行动怕是很困难,日军这是故意放兄弟部队渡江的,进去容易出来可要人老命。” “第十师团?” “对。” 陆北回忆起第十师团,自九一八事变之后,第十师团就跟义勇军干上了,后来撤回日本国内,算是抗联的老对手。其原来的师团长矶谷廉介在关东军担任参谋长,在诺门罕战役过后被日本大本营撤职转入预备役。 这个第十师团参加过徐州会战和台儿庄战役,伤亡不小又撤往日本国内整编,这是整编补充之后再度踏入中国战场。 第十师团驻扎进德都,这让抗联如鲠在喉。 循着甘河水慢走,张光迪对于这场反讨伐作战能够胜利的期望并不大,日军一次又一次增兵,现在已经增兵到四十万,而整个抗联有多少,加起来也不过四千。 日军准备增兵三十万,二十万用于防备远东军,十万用于专职讨伐抗联。这不是什么机密,伪满广播电台直接将成天都在宣传日军整兵备战的事情,宣传远东军的‘野心’,抗联的‘罪恶’。 张光迪说:“我们一支队也在加紧备战,目前已经募兵五百余人,总兵力达七百余人。嫩江县人口多居住在河东,河西地区人口凋敝,实在是没有人。 我们嫩西一带算是平静的了,那边打的火热,有从德都、北安地区逃难的老百姓说,日军正在北安修筑碉堡要塞,沿途的炮楼据点已经修建起来,用不了两个月就能投入使用。” “说说你的看法?” “打不了,这根本打不了,拿起鸡蛋碰石头。” 陆北也知道打不了:“可总得给老百姓一个念想,在活不下去的时候有个念想,知道天塌下来的时候有抗联顶着。抗联这面旗不能倒下,大不了再进山打游击,总能活下去几个。” “我没说不打。” “不是这个意思。” 胜利能掩盖许多问题,但问题没有解决,问题就在这里。敌强我弱,战争绝不会优待弱者。 在甘河地区盘桓数日,陆北打算过嫩江前往朝阳山地区,但是因为日伪军封锁河面,也就不了了之。视察之后,陆北又前往鄂伦春旗,因为其地区民族的游牧性,这地区并无长久固定人口居住,只是日寇设立了宪兵队进行管辖。 鄂伦春旗在九一八事变之后由日伪短暂设立,后又被废弃。 一条公路从山谷中穿行,沿着山谷公路进去就是鄂伦春旗,出去就是黑嫩平原。只要扼守山谷入口,就能握住山谷入口就占据主动权。 陆北和张光迪爬上北山的制高点,从下俯瞰整个地区。 “咱们防线太长了,如果敌人从黑河南下直插鄂伦春旗,咱们根本无力防守。日军善于穿插包围,这里是四战之地,守不住的。”陆北说。 张光迪也很无奈,他们一支队既要扼守住鄂伦春旗的山谷入口,又要控制甘河,处处皆备则处处皆寡,这是兵家大忌。 伸手从警卫员义尔格的随身图筒里取出地图,两人对照实地山川进行布置,得出的结论一致,鄂伦春旗到甘河这条防线是守不住的,一支队扼守一个点都很困难,更不用说整条防线。 “我觉得还是放弃鄂伦春旗,重点将兵力布防在莫力达瓦地区。”张光迪建议道。 “布防?” 陆北摇摇头:“打阵地战咱们十条命都不够,我觉得还是发挥主观能动性,集中优势兵力攻其一点,进行游击作战中的积极进攻。 我从ARQ巡视过来,发现日伪军的重点布防主要集中在南部平原地区,他们摆出一副就地严防死守的态度,而嫩江北部地区则风平浪静,这里人烟稀少所以日军的防范不严是一回事,我觉得另有企图。” 闻言,张光迪说:“你是觉得日军并不会从莫力达瓦进攻,而是从甘河直下突破我一支队防区?” “不只是突破,更像是会从甘河通过奎勒河直插西诺敏河、毕拉河后方。这里是宜里镇,处于甘河和西诺敏河之间,有奎勒河河谷接通,且是有道路可通过。 届时,我五支队主力将腹背受敌,被日军围困于这片山地之中,进退两难。” 看出其危险性,张光迪忍不住后怕起来。 抗联想撤,就必须通过鄂伦春旗亦或者西诺敏河河谷撤退至额尔古纳河右岸地区,鄂伦春旗这撤退路线太过凶险,较为保险的就是西诺敏河河谷这条路,若日军真的按照陆北所言进行部署,简直是事半功倍的结局。 陆北说:“日军吃够了孤军深入和落单的亏,这次进攻绝非随意,或许会采用狮子搏兔式的进攻,尽全力齐头并进,做到相互策应。” “北攻南守策略?” “这只是我的一个推测。” 把能想到的日军进攻路线都想了一遍,这也是陆北特意来到前沿观察的原因,走一趟收获很多,陆北觉得大概摸清楚日军的进攻路线。 视察完后,陆北也就返回坤密尔提镇。 外出近一个月,这一个月陆北深入浅出的观察各地日伪军据点。 在回到坤密尔提镇后,陆北召开会议将自己所看见的、所推测的情况向赵尚志做了一个汇报。 “目前我们有两个方案,第一个就是携主力撤往额尔古纳河地区,沿途对日伪军进行袭扰作战,但肯定的是海拉尔要塞肯定会派遣大兵进攻。 我们将在这里进行殊死一搏,最后余部撤入苏方境内休整。 第二个方案,我建议进行积极进攻,先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调集优势兵力向讷河进攻,渡过嫩江进行作战。吸引日伪军主力,这样日寇不得不因为战争的的缘故,放弃对于莫力达瓦的武装移民。 坚持三个月,等入冬之后嫩江封冻,我们可以回到山区蛰伏起来。” 老赵听的提心吊胆:“进攻讷河,你有把握吗?” “有没有把握不知道,但是队伍没粮食了。” 第五百四十八章 岂能坐视 “没粮了。” 刮地三尺也找不出粮食,地里的粮食还未灌浆成熟,老百姓手里的粮食精打细算自己都够呛。问题摆在眼前,上千人的的口粮,眼瞅着就要断炊。 即使觉得风险很大,但老赵不得不同意陆北的方案。 周围有粮食的地方就是几个县城,嫩江县有一个大队的日军固守,那根本甭想攻进去,思来想去就只有讷河县。 陆北阐述几个原因:“首先讷河县咱们打过,熟悉城内情况,城内只有伪满军第五骑兵旅驻扎和一支百余人的日军守备队,加上零零散散的伪满警察部队不过一千五百余人。 讷河县是我们抗联的老区,建设有相当完备的地下救国会组织,民众基础相当好,加上讷河正在逐步施行集村并屯政策,如果能够出其不意打一下,是能够阻止日寇的部落集团计划的。另外一个原因,讷河处于齐齐哈尔——黑河铁路线上,火车站仓库内有堆积如山的储备物资。 我知道大家觉得风险很大,可现实问题摆在眼前,你不打敌人就能够借助那些储备物资持续对我抗联进行包围讨伐,与其等着敌人上门,不如主动出击,以积极的进攻来应对日伪军的大讨伐作战。” 举起手,吕三思问:“你怎么解决嫩江桥据点,如果是另选渡河地点,一旦日军水面巡逻艇封锁江面,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打讷河不仅仅是讷河的问题,依安驻扎有日军第一步兵联队,距离讷河不过八十公里,摩托化部队支援速度极快,三个小时就能够赶到讷河县。更不用说沿铁路线驻扎的日军守备部队,讷河附近五十公里内有四个火车站,均驻扎有日军守备部队。 二克浅、八方、长发、老莱、龙河、永丰、讷南诸镇均有上百人规模的伪满警察部队,外围兵力达到上千人,是不是太过于乐观了?” 吕三思怎么听怎么觉得不靠谱,他只是估略算了一下,讷河县内驻扎着一千五百名日伪军,附近诸乡镇内的伪满警察部队怎么算,附近火车站内日军守备部队又算什么,难道当他们不存在? 整个讷河地区的日伪军数量足足有近三千人,日寇说十万大讨伐,那真的是自信能够有十万兵可以用。 而五支队有多少人,八百新兵加上四百老兵,让那八百刚刚参军接受训练不过一个月的新兵上战场,他们连枪都没开过几次,不溃散就已经邀天之幸,能敢和日军野战吗? 饶是胆大著称的老赵也忧心忡忡:“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一贯不干涉军事指挥的曹大荣也暗自摇头,他都知道这事不靠谱。 无奈,陆北又说起第二套方案:“进攻嫩江地区如何?” “啊?” 兴致勃勃的陆北解释道:“我实地勘测过,日军第八独立守备队麾下两个独立守备大队,皆分散驻扎于ARQ、甘南东面大片平原地区,摆出一副架势要与我抗联死斗。 而嫩江县日军第十二独立守备大队龟缩嫩江,当地在大量修筑据点防御工事,如果能够打一场声势浩大的游击作战,嫩江县地区是产粮区······” 话音未落,就被吕三思给打断:“还是那个道理,嫩江地区和讷河都是一样的,而且日军的战斗力可不是伪满军能够比拟的。 如何让大部队渡江,撤退方法又是什么,能否有把握攻占下来,即使攻占我们损失又该如何弥补?” “那投降好不好?” 陆北暴跳如雷:“畏手畏脚,我难道不知道会很困难,队伍要饿死人了,马上要断粮了。说要扩编的是你们,说反对的也是你们,反正我说什么都是不行。 那你们说该怎么办,如果能够解决粮食问题,我二话不说让干什么干什么。挥斥方遒、气吞万里如虎你们要,百战不败你们也要,誓死不退你们喊的震天响,到头来我成罪人了?” “哎哎哎,没人说你。”曹大荣劝道。 “嘭——!” 猛的一拍桌子,陆北指着几人的鼻子道:“说!今天不说一个解决办法出来,谁都不准散会,反正就在这里干嚼嘴巴子,我说什么都不行。 那你们觉得我差,那就说一个你们满意的方案来,马上要饿死人啦!” “你朝我发什么脾气?”吕三思梗着脖子说。 “你反对,那你说个方案来,我保证执行。” “我那是反对,那明显就是不可能完成的。” 陆北气的直喘气:“可你总得说一个方案出来,能让大家吃饱肚子的方案,而不是在这里掐着手指头数数。我也有十个手指头,知道数来数去都是一成不变。” “够了!” 老赵脸色铁青道:“吵什么吵,说正事。” “你装什么好人,成天钻新兵营里谈天说地,你赵司令名声大的很,整个东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群连战场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新兵见你就跟屎壳郎见粪球似的,玩命儿往上扑。 你舒服了,看见那些新兵觉得自己又行了,能够执掌帅印挥斥方遒,全天下人都说你是好样的,是咱抗联的榜样。我们就该死,就该活活饿死,求你让他们死在战场上好吗?” 站起身,吕三思瞪眼道:“你疯了,逮谁咬谁,属狗啊?” 没法不疯狂,在走上一大圈之后,陆北认识到自己将面对的是什么。 他们会死,会死的很惨烈,可以死,但不能这样窝囊死。现在陆北肯定的知道日军的战法,他们就是想将抗联围困住,如果是日军绝不会因为缺少粮草而起争执,但抗联是君子,君子不会抢夺老百姓果腹度日的粮食,他们即将饿死。 胜仗会掩盖许多问题,一路来的胜仗掩盖这些问题,当不打胜仗之后问题就出现。 陆北歇斯底里,其他人沉默不语。 “你想怎么做?”吕三思问。 “什么怎么做,你们允许我怎么做。” 陆北红着眼:“我真的,有时候我真的想很无耻的说一句‘不管了,你们爱怎么办怎么办’。可是我做不到,那是不负责的说法,我不能不负责任。 在太平川镇我见到毛大兵,那小子说全天下人都欠他的恩,我很羡慕,羡慕的要死。推诿扯皮,外面的战士期待着战场,东北的老百姓期待着驱逐日寇、光复国土,我们在这里推诿扯皮。” “咱们这不是在商量嘛!”曹大荣劝道。 抬腿,陆北猛的一脚踹飞他的椅子,气不过把他们全都给拽起身。 “不准坐!国难当头,岂能坐视?” 第五百四十九章 料敌于先 “现在。” 陆北乞求的目光投向赵尚志:“赵军长、赵司令,赵指挥。 军长是你自己打出来的,司令是苏联人封的,指挥是抗联给的。我自打来到东北就听着你们的故事,多少个夜晚是听着你们的故事睡着的。 当时我天真的以为有你们在,就有主心骨了,什么都不用怕。我从一个兵,一个谁都管不着的大头兵,仰赖组织信任,战友们以性命相托,我成了支队长。那些教我指挥作战的死人,甭管死掉的、没死掉的,他们教我指挥作战,可当我真的手握重兵,有些事情真的做不到。” “你别发疯了,这样发疯对事情有什么用,问题还在那里。”吕三思很是无奈。 他看见陆北在歇斯底里,歇斯底里的原因是他怕了,说出来很可笑,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怕了。因为他们在打一场根本不可能打赢的战役,这场战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胜利。 “求求你们告诉我,这到底该怎么办。” “告诉我,一个答案,一个能够赢的答案。” 如同入魔一般的陆北仰天长叹:“我走了一圈,现在可以告诉你们一个事实,这场仗我们打不赢。我们没法突破日军的封锁线,也没法抵挡他们的进攻。 不止一万,是三万,至少三万日伪军。” “那就去死!” 吕三思扯起他的衣领:“去死,我陪你一起去死,咱们死个轰轰烈烈。瞧瞧在座的列位,有谁是怕死的人吗? 你怎么不说,一开始就说出来,咱们拼个鱼死网破。” 像是看待‘异端’一样,谁都知道两人亲如兄弟,现在两人却在不顾体面的推搡。几人愕然的看向他们两个,同样的眼中也充满失望。 老赵是不怕死的:“你说的对,那些事情让我变的畏首畏尾,一直以来我自诩万中无一,我目中无人,现在你比我更目中无人。我来这里才多久,就被你狗血淋头骂了两次。 他们顾忌太多了,你没什么顾忌,逮谁骂谁,我很想知道什么让你这样无法无天?” “我可以死。” “没人让你死。” 陆北扶着桌子说:“因为我可以死,所以我无所畏惧。他们不敢说的事情,我敢说,我甚至当着李总指挥的面,我在他身前调侃你们两个的事情。 不要等死了,放手一搏吧!” 放手一搏,抗联已经失去一个又一个为数不多能够扎根的土地,如果嫩西的土地失去,抗联就再也没有生根发芽的土地。陆北憎恨那些人,他甚至憎恨一切,抗联生下来就是一个畸形外加早产,先天不良再加上外加细菌病毒的侵扰,活到如今已经是邀天之幸。 他恨那些人胡搞乱搞,让抗联错失最合适的时间,他恨北国的风雪太过寒冷,让人冷到无法入眠,他恨地广人稀的土地······ 说到底,不过一句国仇家恨! 训练只有月余的新兵草草编入队伍,训练营中的教导员无法教授他们的战斗知识,敌人会用鲜血和生命来让他们吃尽苦头。 草草的编入队伍,隆重的进行新兵入伍仪式。 两千三百零九名,第五支队自组建共有两千三百零九名战士加入,有记录牺牲者九百三十七,现有一千两百五十四名,其余战士皆散落各地。有伤退的,有转隶编入其他部队的。 九百三十七名烈士,后面还会有更多,陆北已经记不清第一个牺牲的叫什么名字,但记得当时那家伙和他在一起,一个日军散兵游勇的子弹打在他身上,他就死了。 后来陆北给他报仇,用刺刀捅进日军士兵的胸膛,捅了十几刀,刺刀卡在肋骨拔不出来。 在新兵入伍仪式后,镇子外面来了一堆人,百十人规模的大部队,炮兵。 张霄迷茫的站在镇公所外面,在义尔格的指引下进入指挥所,里面再吵。与其坐等覆灭,不如拼个鱼死网破,五支队将牵扯绝大部分日军,坚持到入冬时节,这样至少能保存其他兄弟部队,希望他们能够在明年继续成建制的作战。 屋内,陆北和老赵争锋相对,破罐子破摔之后,大家也就没什么可在意的,讨论的目标成为如何给予日寇更大的打击,但同样的,抗联无法接受另一位领导人的牺牲。 “报告!” 张霄进屋立正敬礼:“第三路军警卫旅炮兵营营长张霄,奉总指挥部命令报到。” “进来。” “是!” 抬手敬礼,陆北向众人介绍:“张霄,原是第五军的同志,在远东军学习过两年的炮兵。” “你好。” “你好。” “欢迎来到五支队。” “谢谢。” 打了声招呼,陆北继续和老赵对骂:“留在这里干什么,你能干什么。虽然你是龙北部队指挥,但也得尊重组织的决定,让你去一支队就去,瞎嚷嚷什么?” “我死也要死在东北。” “没人不让你死,只是叫你晚点死。” 吕三思也说:“还请尊重组织的决定,你必须前往一支队,那里的情况同样危机。那里也有第一、第二支队也有近千号人急需有人坐镇指挥。” 无奈,老赵知道即使留在这里,他们也不会听从自己的指挥,那群骄兵悍将没一个善茬,并且熟悉陆北的打法,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老赵不可能让五支队短时间适应他的打法。 后知后觉,老赵问:“炮兵?” “对。” 张霄说:“此次我奉命率部支援,四门七十七毫米野炮,弹药充足。” “什么时候来的?” “一个月前接到陆支队长的汇报,上级就要求我负责组装,一路上耽搁不少时间。” 老赵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这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你瞒着我做了多少事情,是毛子给的?” 陆北摊手:“是我亲手缴获的,而且料敌于先。” “老子也是你敌人?” “之前说不好。” 转眼,老赵将目光放在曹大荣身上,这个李兆林屁股后面的小跟班有些事情是不会跟他说的,显然陆北是通过电台向总指挥部申请调派。 这让老赵觉得待在五支队没啥意思,防他跟防贼似的,还是去一支队找他第三军的老部下靠谱,第六军的小屁孩们没一个善茬,被李兆林惯坏了。 一群被惯坏的骄兵悍将,他根本压不住。 第五百五十章 最后的部署 在指挥部,陆北做着最后的部署。 日伪军将莫力达瓦围的水泄不通,时间紧迫也同样不等人,日军正在从容调集部队,他们有太多的野战师团。趁着日伪军还没有正式发起进攻,抗联必须先下手为强。 “张霄。” “到!” 陆北用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一个圈:“亚东镇,这里驻扎有日军一个中队及兴安军骑兵第一团,我将五支队四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交由你们炮营指挥,再加上四门七十七毫米野炮,以强大之炮火率先打击敌军。 支队直属迫击炮队、反坦克步枪小组配发至各营,加强营级作战力量。一营为主攻,率先突破亚东镇。在攻占亚东镇后,敌人必将猛烈反扑,我军不可恋战必须撤退。骑兵队断后,吸引纠缠日军,若日军追击则不理会,若日军不追击则巡弋警戒盯死他们。 要记住我们的目的是获取敌人的物资,同时达到磨砺队伍,先解决饿肚子的问题。” “明白。” 众人异口同声。 这只是开胃菜,陆北没想着跟日伪军死磕到底,平原地区不适合作战。 陆北继续说:“我已经命令驻扎在太平川镇之三营,发动群众在格尼河上游的得力其尔架设浮桥,届时我军当从此处渡河南下,奇袭日伪军后方的ARQ。 达成这一条件,需要我们在亚东镇给予敌人强大的杀伤,让敌军投鼠忌器,不得不调派重兵加强亚东镇一带防线兵力。形成一个调虎离山计,将日军的目光吸引过去。 总而言之,亚东镇战斗不能快速解决,我们什么也做不成,只有快速解决亚东镇之敌军,后续一切作战计划才能施展开来。” “莫力达瓦呢?”祁致中举手说:“难道要放弃莫力达瓦?” “我已经让赵指挥前往一支队,届时一支队会全面收缩兵力,代替我部在莫力达瓦的活动。其余的已经管不着了,必须集中优势兵力攻其一点。 南面敌人是两个独立守备大队,外加两个兴安军骑兵团,兵力已经算少的了。算是破罐子破摔,咱们必须赌一手,如果赌赢了,我们五支队的活动空间将大很多,有辗转腾挪的空间,咱们才能发挥出游击作战的本质,形成积极进攻的态势。” 在陆北的作战部署中,抗联必须要用奇兵,出其不意才能致胜。 日军第三独立守备队主力已经寻求与五支队决战很久,从莫力达瓦追到海拉尔,又从海拉尔追到莫力达瓦,犹如附骨之疽。一直以来抗联都采取避开日军主力的锋芒,这会降低日军指挥官的戒备,认为只要摆出日军就能够让抗联不战自退,但是五支队之所以名声在外,其原因是因为敢于日军野战。 但现在部队新兵占据绝大多数,陆北知道战斗力下降是必须的,所以他不敢贸然用兵,只能一点一点去拉扯,让战士们快速积累战斗经验。 抗联其他部队作战,都是在山外游击,将日伪军引进山林中不断袭扰伏击。但陆北的风格就是积极进攻,游击作战的精髓就是积极进攻。 陆北说:“这次咱们要深入敌人的后方,也就是咱们一直以来没法进入的ARQ、甘南地区,别看这是敌人的后方,但越是后方,敌人的守备兵力越是空虚。” 嘴上说的挺好,可施行起来陆北也挺发麻,但他不能表露出来。 作战命令下达,各部均有序行动起来,整理行装。 陆北要求昼伏夜出,白天有日军的侦察机不断来回侦察,晚上才是抗联的行军时间。 在指挥部内,陆北向总指挥部做出最后的汇报,一贯的默许陆北各种出其不意的作战计划,李兆林想都没想便批准,冯志刚忧心忡忡让陆北注意些。 同时,陆北得到一封电文,是由第三路军指挥部转来的满洲地委指示。陆北并不重视这份指示电文,所谓满洲地委只是三大北满、吉东、南满各组织形成的,是名义上的东北最高组织,实际上权利还是在各执行委员会委员手中。 曹大荣将电报交给他:“满洲地委指示,鉴于当前局势,批准我部在不利局势下撤入苏方境内休整。他们已经通知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命令各边防哨卡允许我们入境。 第二路军大部分已经撤入苏方境内,他们惨败,日军新编三个地区守备大队,加上原有的松木守备大队,有三个野战师团驻扎,日军又在富锦编练第七独立守备队,在下江、松花江地区的兵力已经达到十五万,他们实在是没办法坚持下去了。” “说这话什么意思?” “大概是会接受苏军的整编训练,向抗联各部队解释清楚原因,实在是迫不得已。” 陆北叹了口气:“理解,希望他们能早日返回东北继续抗日。” “这是当然的。” 噩耗接踵而来,抗联各部队已经进入全面归宿的状态。 但好消息也有,南满部队在杨司令牺牲之后,他们打了一个胜仗,消灭日军讨伐队百余人,击毙日军大尉一名。是第一路军三方面军打的,那位金指挥玩命给杨司令报仇,以报知遇之恩。 扭扭咧咧,曹大荣低声说:“我跟你说个事,你别跟其他人说。” 陆北不解的问:“啥事?” “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派代表前往乌兰山总指挥部,他们知道咱内部有人敌视,那边李总指挥正和他们进行磋商,据说远东军边疆委员会自己在组建另外一支队伍。” “他们能组建什么队伍?” 话刚说完,陆北就想起在诺门罕战役期间投降苏军的伪满军一个步兵营,这支部队一直都没有听见消息。陆北听张霄提过一嘴,他组建的炮营有一部分就是伪满军投降的士兵,显然远东军没有将那些人关押遣散。 陆北心神不安的说:“甭跟我说,远东军想借咱们抗联的招牌?” “我不知道。”曹大荣一摊手。 在东北这地界,抗联的招牌是响当当的响当当,战后日军投降,八路军、新四军出关接收,也是拿出抗联的招牌。东北的老百姓或许不知道八路军、新四军,但是绝对知道抗联,这也是抗联交给组织的财产。 不过现在陆北没工夫惦记这些事,让李兆林糊弄他们去,而且冯志刚也在,这位旧官僚打起太极拳来可是没人能抵挡住,能把毛子溜的满地走。 第五百五十一章 夜幕下的亚东镇 入夜。 格尼河河畔。 上千人在此地集结,上千个脑袋绰绰,上千人扛着上千条枪。队伍异常的宁静,老兵们见惯新兵临战时的紧张,所有人都在为一个渺小的希望,很多人不信能够胜利,但不信不等于万一,万一是十不留一,也是万中无一。 这里没有一万人,但有一千多已经死了很多遍的人,也有妄想着一死了之的人。 十二门八十二毫米迫击炮,四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四门七十七毫米野炮。集群炮火将拉开夜色的帷幕,那帷幕首先由三十七毫米速射炮来开启,在夜色中,炮手将炮口对准桥对面的几个暗堡工事火力点。 蹲在炮队镜后面,张霄正在根据地图标注的敌军位置,调整野炮的射击曲线,他为地图制作之精细感到乍舌,因为已经精确到米的范围。这已经超出炮兵校射范围,用人话来说闭着眼睛都能打进去。 “报告,校射完毕。” 张霄压低身子来到陆北身旁:“炮火准备完毕。” 在前沿。 格尼河河畔的树林里,一营的战士趴在道路两侧,将身子隐藏在夜色之中。 宋三压低身子等待炮火的进攻,他们营将担任主攻,在炮火压制中占领桥梁。宋三将老兵居多的一连摆在前面,步炮协同是个技术活,冲的太慢就浪费炮兵的火力压制,冲的太快则成为己方炮兵的靶子。 给步枪按上刺刀,金智勇将是第一波突击的人,他是副营长兼一连长,身旁的老兵们也沉默的给步枪装上刺刀。他们看见己方那几门大炮,能混到上大炮来协同作战,这可是头一遭。第三路军总部特意调派支援而来,原本直属于警卫旅的炮营,现在是他们手中的大杀器。 “开炮!” ‘嘭嘭嘭——!’ 四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拉开帷幕,四门三十七毫米穿甲爆破弹钻进日军构筑的防御工事内,不偏不倚钻进工事中。紧随其后是迫击炮炮弹,更要命的家伙是七十七毫米高爆榴弹。 集群炮火肆无忌惮开始轰炸,在工事内正在打瞌睡的日军还未睁开眼,一发三十七毫米穿甲爆破弹钻进那可怜的沙袋工事内,河边构筑的土木工事遭受迫击炮的轰炸,高爆榴弹呜咽着落入日伪军营地。 亚东镇内不停落下炮弹,轻重机枪撕裂日伪军的防线。 宋三爬起身,用望远镜观察敌军的桥头阵地,三十七毫米速射炮不停的往桥头倾泻火力。 静谧的夜空被打破,集群炮火落地的爆炸声响彻四野,在足足轰炸一分多钟后,那边响起警铃的呜咽声,一个日军军曹抱着拉发式的警笛叫喊,一发又一发的榴弹落在军营内。 ‘呜呜~~~呜呜~~~’ 日军中队长赤裸裸从屋子里钻出来,他最先想到的是远东军越过大兴安岭防线,因为他看见落地的高爆榴弹,一发下去一间屋子就给直接炸塌掉。 拉发式警笛声不停,抗联的进攻发起。 ‘嘟嘟嘟!!!’ 号手钻出林子,站起身吹响冲锋号声,大部队作战才有的号声。 “进攻!” “同志们,跟我冲啊!” 金智勇一马当先,单手拎着按上刺刀的步枪跃进,他像一只山林间灵活的猿猴蹦跶着。跃出林子,踏入那座石头桥,当冲锋号响起的那刻,炮火延伸射击。 极为顺利的跑过整条石头桥,金智勇钻进被炸毁的日军工事,第一件事是构筑火力点。在桥梁两翼,有日伪军构筑的防御土木工事,后面不断有战士冲过来,跳进战壕内开始与敌人争夺。 金智勇从腰间弹药盒里取出几枚步枪曳光弹,趴在破损的沙袋后面观察情况,在左侧有个落掉的机枪火力点正在封锁桥梁,他拉起枪栓上弹。 ‘砰——!’ 曳光弹划破夜色,落在那个机枪火力点外,身后河对岸的反坦克步枪小组,观察手看到指示弹,射击手调整射击角度。一发二十毫米曳光穿甲爆破弹射出,不等他射击手射出第二发子弹,一发八十二毫米高爆榴弹落下那地方。 新兵们冲的忘乎所以,老兵们心有灵犀的寻找猎杀高价值目标,火力组掩护突击组。 天崩地裂中,一营的战士冲破河岸防线。 ‘嘟嘟嘟!!!’ 第二道号声响起,二营接替一营所在位置,二营的战士在站住脚跟之后,一股脑全压了上去。迈过石头桥,迟缓而又尖锐的炮弹呜咽声从头顶划过,在前方数百米处落下。 田瑞临阵指挥部队:“三连右侧、四连左侧,清理战壕内残存敌军,巩固防线。 火力组随我向前压,支援一营的同志。” 闻云峰:“明白。” 曹保义:“明白!” 扛起一挺机枪,田瑞又扛起机枪,在老兵缺乏的时候,他不得不扛起机枪。扛起机枪奔跑,曹保义扭头看了他一眼,看着他向前方火力密集到从未见过的地方奔跑。 二营后续兵力还在一股脑往前面投送,天空中炮弹呜咽声不断,已经有日军的炮火反制,炮弹落在河水中激起冲天的水花,淅沥沥落在石头桥上。 有人被弹片击中倒下,身旁的人搀扶起来,架着往前通过,将人丢在战壕内。混乱而有序,一个老兵回身看了眼身后,随即带着自己的战斗班往前钻。 闻云峰见田瑞已经带着火力组跑到前面,主动接替指挥,他举起手电筒向身后打信号。片刻后,炮火延伸到更往前的距离。 马蹄声响起,骑兵部队冲过,他们快速的冲过石头桥,并未直接扎进去,而是从侧翼绕开,不顾一切的侧翼迂回,准备截住敌军后退之路。 陆北站在河岸边上,战马从他身旁而过,带来一阵夹杂臭味的夜风。 上千人的战斗让他不由得严肃起来,步兵冲过桥头后便散开,以免阻挡住后续兄弟部队的兵力投入。传令兵从石头桥靠边的地方往回摸,数百人的骑兵路过让他将半个身子都落在桥外面。 撅着个屁股,张霄成了最忙的人,蹲在炮队镜后面。 “调整一度延伸,三发齐射!” 旗手指挥:“调整一度延伸,三发齐射。” “准备。” “发射!” 穿着伪满军服,脑袋上顶着苏式骑兵尖头帽的炮兵忙的不亦乐乎,将一枚又一枚炮弹塞进炮管中,拉起炮绳射击。瞧见步炮协同,他们比谁都来劲,这出于某种职业病。 能够玩步炮协同的队伍不多,这让他们莫名的兴奋。 第五百五十二章 夜幕下的亚东镇(2) 炮表里。 张霄看着炮弹的落点记录,这用于修正射击诸元,无论是进攻还是掩护撤退,都能够第一时间按照炮表进行调射,用不着打校射弹。 ‘咻——!’ 一枚大角度的迫击炮炮弹射出,照明弹将整个战场从夜色中剥离出来,张霄放下炮表蹲在炮队镜后观察。只见一发炮弹落在千米之外的地方,随后那地方冒出白烟。 “指引弹!” 张霄拿起炮表对照落点,转身在地图上用工具测量距离,计算射击曲线角度。命令调整射击诸元,加装发射药,他们对烟障存在的地方进行射击。 一轮齐射过后,调整射击调度和偏差,随后是接二连三的射击,火力覆盖。 冲击到亚东镇镇子的一营开始出现一定伤亡,宋三敏锐的观察到队伍中出现的伤亡,于是乎他下令不再死冲,而是命令有序推进,一部分卧倒掩护,一部分跃起冲锋,交替跃进,交替掩护,互为臂助,互相支援。 传令兵挂在石桥外面,等骑兵全部过后,他拉紧枪带向后跑。 “报告支队长,已经肃清河边防线之敌军,一营正在进攻镇子。” 陆北说:“邓勇。” “到!” “你带速射炮连上去,支援一营进攻。” “是!” 前拉后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被一个炮班给抬着跑,这种轻量级的直射炮火转移十分便利。现在的石桥已经彻底落入抗联之手,之前拥挤的画面不再,伤员被送过来,转移到后方的村子进行救治。 陆北也随之转移,转移到更靠近前沿的地方。 从石头桥而过,陆北往前走着,每走一步路都能遇见尸体,有日伪军的、也有抗联的。通过石桥往前走了不到五百米,就已经到达镇子外。 义尔格将陆北给护住,从加入抗联之后便吃饱喝足,这小子现在足足有一米七,他才十六岁,还能长个几年,现在已经只比陆北矮一个脑袋。 钻到前沿,陆北观察整个战场,亚东镇的土墙围子并不算高,仅仅只有半人高。他看见突击组掩护爆破组向前跃进,随队行动的迫击炮正在轰击日伪军防线,小手炮砸个不停。 双方你来我往,爆破组跃起,冲到土墙边上费力将炸药包丢去,而后是各种手雷、手榴弹,敌军也向外丢掷手雷。然后,突击组在未靠近土墙围子时就已经倒下,残存的几个战士丢掷手雷,他们跳进土墙围子中,被守在里面的日伪军围杀,战场陷入白热化。 这样的僵持存续十几分钟,双方都奈何不了对方。 陆北看着学着老兵跃起隐蔽,抬头却找不到班组,愣神工夫就成片倒下的新兵叹息。这样送死可太容易了,在短短时间内在土墙围子外倒下上百具尸体,一茬一茬的倒下,人命如草芥。 这样的战斗打的让人心烦意乱,自加入抗联之后,陆北从未见过如此送命的架势,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这些战士是五支队的人。 ‘嘭-!’ 一声作响,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出现在战场上,对准土墙围子的敌军火力点射击,一炮接着一炮。直射火力在此刻显露獠牙,但凡有露头的火力点都难逃一劫,曳光弹在战场上飞舞,那是老兵在指引射击。 顺着曳光弹滑行落下的弹点,一发三十七毫米高爆榴弹射出,土墙出现一个缺口,连同躲在后面的敌人一同杀伤。 更要命的家伙来啦,七十七毫米榴弹落地,大块的土墙开始垮塌。 爆炸掀起的烟尘,气浪中夹杂的破片,破碎的人体,垮塌的土墙,山崩地裂般的一幕,似乎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 在烟尘另一端。 日军大尉蹲在一间坍塌半数的屋子里,身边还未垮塌的砖石落下小石子碎屑什么的,整个身体都在随着爆炸而颤抖,那不是天崩地裂,大口径炮弹落地就是这样。 一名兴安军上校跑过来:“大炮,前面顶不住了。” 日军大尉理都没有理会他,转头跟另外一位兴安军中校说:“组织骑兵冲锋,一股气将敌人击退。” “哈依!” 兴安军中校转身离开,开始组织起骑兵列队。 正常人被打成这样,大概会撤退,但日军脑子跟有病似的,大优势下会组织猪突战术,劣势情况下也是猪突战术。在炮火劣势、火力劣势的情况之下,抗联想突破防线会拼的两败俱伤,但他们放弃所处的工事优势。 亚东镇的厚重木门被打开,当打开的那一瞬间,一发三十七毫米速射炮炮弹就钻进去,数条火线对准大门位置。 田瑞咬紧牙齿,扣动扳机将一串又一串子弹给送进去,门户大开。他已经打了很多年仗了,用脚指头猜都能猜出来,敌军大开城门会干什么,他们有一整个骑兵团。 战马哀嚎声不断,组织起骑兵准备冲锋,还未钻出大门就死伤惨重,片刻时间,大门口的人马尸体堆积成一座小山,侥幸越过尸体堆的骑兵马失前蹄,重重摔落在地。 ‘嘭——!’ 一发八十二毫米高爆榴弹落下,不偏不倚砸在人马堆中,炸开血肉,像一朵炸开的血花似的。 炮火不断轰击日军那孱弱的防线,一个又一个火力点被打掉,大炮作为战争之王正在主宰这片战场,即使五支队新兵较多,但在他的威压之下,硬生生让精锐的关东军讨不到一点甜头。 见前门出不去,兴安军骑兵开始准备从后面的土墙围子出去,比起河边战场的火热,后面可谓是风平浪静。 组织起三四百人的骑兵部队,兴安军中校拔出马刀。 厚重的木门吱呀作响,渐渐地打开。 在镇子外面,早已绕到后面的骑兵队蓄势待发。 见兴安军骑兵正在从镇内鱼贯而出,老侯采取‘半渡而击’的策略,下令发起进攻。 ‘滴滴滴!!!’ 骑兵哨声响起,一轮排枪射出,毫无防备的兴安军骑兵被迎头重击,左右两侧架设的轻机枪组死命堵住口子,前面的骑兵遭受猛烈射击四散,中间的进退两难,后面的还在往前面挤。 老侯并没有下令猛冲,而是采取轮番射击的方式,转着圈对准大门处射击。 因为骑兵冲锋射击,往往只有前排的骑兵持枪射击,后面的骑兵为了避免误伤都是不射击,这样的战术类似于蒙古帝国的轻骑兵抛射。 在战斗中,不断有喊话声,乌尔扎布组织起战士们,一边战斗一边喊话,让兴安军的蒙族士兵放下武器投降,他们已经被抗联包围。 第五百五十三章 夜幕下的亚东镇(3) ‘嘭——!’ ‘嘭嘭嘭~~~’ 炮火依旧在轰炸整个日伪军防线,整个晚上,像是展览一般,抗联向敌军展示自己的火力,二十毫米反坦克步枪,五十毫米掷弹筒、八十二毫米迫击炮、九十毫米迫击炮、三十七毫米速射炮、七十七毫米野炮。 各类炮火正在摧毁日伪军那可怜的防线,渐渐地,七十七毫米野炮退出战场,因为日伪军所依仗的土墙围子已经被炸的十不存一,取而代之的是三十七毫米不间断的轰击,在日军射击范围外,肆无忌惮的打击他们的火力点。 前方战线苦苦支撑,而后方又传来骑兵被堵住无法出去的消息。 在镇子西门,上百人的兴安军骑兵被堵在门口,尸体占据大半个入口,他们连关门都做不到。日籍中校指挥兴安军士兵下马步战射击,放弃出去迂回袭杀的计划,抗联先于他们迂回绕到后面。 他们被抗联堵在镇子里面,纵使兵力较多但也无法施展,战场宽度就那么大,敌军无意义的往前沿阵地填。陆北下令暂缓攻势,尽可能杀伤敌人,不能给敌军发起反冲锋的距离,一旦双方搅在一起,抗联是无法和敌军进行白刃战的。 攻城拔寨是个伤亡很大的行动,陆北低头看着腕表,估算时间。 距离亚东镇最近的据点是孤山镇,那地方驻扎有日军一个中队,孤山镇和亚东镇一样都是易守难攻,亚东镇有河流天险,而孤山镇也有山峦险地,比起亚东镇来说更为险要。 整个亚东镇的外围土墙被啃了大半,日军就在那残垣断壁间作战。 蹲在一个七十七毫米炮弹制造的弹坑中,陆北听到一些异响,是战马的嘶鸣叫声,死亡的嘶鸣声。还未等他下令,一发迫击炮射出的照明弹升上天空,战场在一瞬间就安静下来,起先所有人都下意识盯着天上的照明弹看去,看清楚这发照明弹出自何方,老兵油子们能从中嗅到很多事情。 比如,一次进攻。 越过早已残破不堪的土堆,日军集中兴安军骑兵发起冲锋,数百骑兵陆续从镇子里跃出。在骑兵冲锋中,残存的日军也发起进攻,比起兴安军散乱而犹豫不决的骑兵冲锋,日军冲的那叫一个悍不畏死,不少日军只穿了一条裤子,身上挂着作战所需的器具。 机枪手死命扣动扳机,只恨几十分的弹匣亦或者弹斗装不了太多子弹,重机枪手来回扫射,一个扇面下去,往往一发子弹运气好能穿两个。 马失前蹄的事情演绎很多次,战马哀嚎着摔倒,冲锋的日伪军成片成片的倒下。 抗联那边,旗手冒着生命危险爬出弹坑,举起火把向后挥舞,示意后方炮兵继续轰击,阻拦日伪军后续兵力冲击。战场莫名的极端下来,这预示着不死不休。 数百骑兵冲锋,短短三百米距离,倒下一茬又一茬的人。 在照明弹升起的那一刻,陆北知道是撤不下去的,如果全是老兵,陆北或许会命令二营撤往河边阵地组织防御火力,留下一营与敌军纠缠。但队伍大多数都是新兵,一旦撤回命令下达,那会演变成兵败如山倒的溃败。 “最后一锤子买卖,这是拼了命,他们知道继续打下去不出半个小时,他们会被我们的炮火给尽数杀伤。”祁致中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陆北身旁。 他拎着一支装上刺刀的步枪,准备应对日伪军的猪突战术,在照明弹下,他整个人癫狂如魔,脸上血气翻涌红扑扑,挂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狞笑。 “不枉此生,不枉此生!” 祁致中大喊着:“能打这样一场大战,就算是死了也甘心,真是不枉此生呐!” 没管这家伙的神神叨叨,陆北相信日伪军这场声势浩大的反冲锋能够冲到抗联这边,在第一次组织兴安军骑兵冲锋的时候,陆北就起了防备之心。 他们意图暴露过早,陆北暂缓攻势也是出于防止日伪军‘猪突战术’,一方面尽可能用炮火杀伤敌军,一方面巩固阵型,调整火力网。 ‘咻——!’ 七十七毫米炮弹落地,爆炸带来的气浪掀飞冲锋的日伪军,马匹挂着人飞舞,一炮下去方圆十余米内都没有人能站立,像是在人群中炸开的鲜花。 最先一拨冲出来的上百米兴安军骑兵在完备的交叉曲射火力网中十不存一,一战时的凡尔登战役就已经证明了,步兵没办法扛住机枪的交叉火力网,尤其是在炮兵防御之下。 第一波的兴安军骑兵冲锋倒下,后续跟着的是上百名日军,这些人比起兴安军更有章法,即使是在冲锋时也不忘射击掩护,虽然这可有可无。 人一茬一茬的倒下,后续的骑兵被炮火封锁,也被眼前的惨状吓的畏惧不前。 三百米,这仅仅是在一瞬间。 不出意料的,一鼓作气冲到抗联阵地前的日军面临的第二道难关出现,近百枚手榴弹、手雷投掷,在近三十米距离外炸开。抗联在丢,日军也在丢,手雷在阵地中炸开。 “不许退,站住!” 一声叱责声引起陆北的注意,他放下望远镜看去,发现正负责转移伤员的吕三思带着十几号人,正在和一小撮开小差的几个人对峙。 在班组长牺牲之后,无人照理的新兵动了歪心思,那几个家伙哭天喊地,跪在吕三思面前求他饶命,战场的惨烈程度已经超出他们的想象,本以为会是放几轮枪、打几轮炮,敌人就会慌不择路的逃窜。但事实告诉他们,抗联和日军都是不死不休的主,谁不把谁干死,谁都不会善罢甘休。 在东北这地界,无论抗联还是日军,只有活着的人才能从容离开战场,双方见面就是打。 前沿阵地的一营已经和日军撞在一起,双方展开白刃战,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陆北脸色很不好看,又有一个家伙拎着枪往后跑,陆北看见他身上穿着的伪满警察衣服,脑袋倒是戴着一顶苏式骑兵尖头帽,胳膊绑着红布条。 认得那家伙,外号叫‘吴炮儿’的家伙,他因为枪法准到要人命,直接被提拔成战斗组长兼副班长,在新兵射击训练的时候,五支队出名的神射手都在他手栽了跟头。 陆北听说赵尚志跟他比试枪法,不仅输了三包香烟,还把脑袋上戴着的军帽给输了。 见他,陆北以为这个伪满警察的老兵油子准备溜号,但没想到他冲着那几个开小差的新兵去的,冲过去抬腿就是几脚。 “没卵子的家伙,军法无情,当逃兵是要被枪毙的,死在自己人手里不如死在日本人手里。你们就算把头磕破了,抗联也不会放逃兵跑的。 回去!都回去,军法无情,当逃兵要被枪毙的。” 第五百五十四章 夜幕下的亚东镇(4) 那几个战时开小差的新兵把头埋在土里,像一条往土里钻的蚯蚓,后面的吴炮儿使劲踹他们的屁股。往前一步是烈士,往后一步算逃兵。 在旧军队、伪满军内混迹大半生的吴炮儿在用最后的手段挽救乡人的生命,军法无情,那是真正的无情。战后要开小差,是能够教育之后给予悬崖勒马的机会,战时开小差只有执行战场纪律。 吴炮儿的劝阻没有起到效果,政治保卫科的人来了。 曹大荣到场第一件事命令警卫班的战士将其缴械,而后带离战场,任凭吴炮儿怎么说好话都不理睬。那是‘活阎王’,五支队的老战士都知道一件事,可以去跟吕三思开玩笑,也可以找陆北要烟抽,但绝不能惹政治保卫科的曹大荣,那家伙出于职业习惯是发不容情的。 战斗还在继续,吴炮儿懊恼的狠狠跺脚,一边骂一边往前沿扎进去,在照明弹的光线之下,他麻利的寻找到一个掩体,拉起枪栓扣动扳机,一个挺着刺刀的日军应声倒地。 一营的战士已经和敌军搅在一起,双方不停的绞杀,老兵们尚能做到一对一不落下风,甚至几个老兵组成三角队形去戳落单的日军士兵,以大欺小。面对这样混乱的局面,老兵们不愿带着新兵拼刺刀,循着眼缘来和几个相同的家伙,去收拾人数属于劣势的日军士兵。 新兵们胡乱绞杀,凭借自身勇武,莫力达瓦是个少数民族与汉民的杂居地,他们是不缺勇武的,至少绝大部分人是不缺乏勇武的。 见此情形,陆北下令一直按兵不动的三营压上,全部压进去。 炮火轰鸣。 嘶吼着,陆北一个转身没瞧见,祁致中那家伙嗷嗷叫跟着三营给冲了进去。 ‘咻——!’ 在上一发照明弹的尾巴中,另外一发照明弹重新替代。 在耳边,再度响起马蹄声,不是兴安军骑兵,而是抗联骑兵部队。他们从一侧绕过来,在外围战场徘徊,陆北瞧见,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下令义尔格向后打旗语传达命令。 河对面,撅着屁股蹲在炮队镜后的张霄瞧见,下令停止炮击。 炮声停下,但骑兵并没有冲锋,他们要等待命令才可,不然如果只是装弹期间的间隔,他们也会遭到炮击。张霄命令通讯兵用旗语回令,义尔格转身挥舞旗子,打出炮火已停止。 陆北下令:“骑兵冲锋,截断后续敌军兵力投送。” “是!” 义尔格挥舞旗子,打出‘准许进攻’,那很简单,只需挥舞一下就行。 接到命令,老侯开始整队,从侧后方开始冲击敌军兵力投入。马蹄声震朔四方,照明弹白炽的光亮之下,将马刀照的更为寒意十足。 撅着屁股,张霄皱起眉头,他看见曹大荣带人押着几个新兵过河,是用绳子捆起来的。 几个俘虏兵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这场战斗最后的赢家。 耗子凑过来:“张营长,俺能瞅一眼吗?” “看吧。” 耗子乐呵呵也撅起屁股,凑到炮队镜后面观察整个战场。 “司务长,您叫什么名字?” “他们都叫我耗子,你也顺口叫吧。” “司务长,您跟陆支队长多久了?” “两年多了。” “哦。” “咋了?” 张霄诧异的道:“陆支队长挺行,打仗有一套,咱这么多兵种都被他指挥的有理有条,对于战场情况也都预测到位。听说他是三六年独自跑到东北参加抗联的,那时候关内还太平,他怎么想着一个人跑到东北抗日?” “哈哈哈,甭说了,这话不能说。” 耗子笑个不停,越是这样,旁人就越感兴趣,尤其是几个混熟的俘虏兵,从兜里掏出香烟奉上。 前方战场杀的紧,后面的炮兵倒是舒舒服服,甭管啥年头,有技术的人就是吃香。不过,如果炮兵都忙的不行,而且受到威胁,那么战事也会走向极端。 面对众人的好奇心,耗子抽了口香烟:“你们听了可不能乱说,我也是听宋三说的,他是咱五支队的老兵。原来咱陆支队长也是个爱国青年,看了电影叫啥《风云儿女》,他钻进老林子里找抗联。 抗联没找到,迷路被日本人的巡逻队给逮住了,关监狱里面,好家伙你们猜监狱里还有谁?” 卖了个关子,耗子乐呵呵说:“咱吕主任打败仗也被关在监狱里面,这俩人都是一块蹲号子的主儿,后来是第六军的夏军长和冯志刚参谋长,他们打鹤岗煤矿给解救出来。” 一听,众人纷纷大笑。 谈笑间,前沿战场已经成一边倒的局势,骑兵部队冲击日伪军的援兵,形成一条分割线,来回的进行冲击。 一开始,几个战士对付一个日军,然后是七八个人对付一个,现在已经是十几个人围攻一个日军,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他们马上要胜利了。 在损失几乎全部日军之后,剩下的敌军是没办法抵抗已经杀红眼的抗联,所有人都沐浴着鲜血,如同疯狗一样撕咬,杀红眼的他们挺着刺刀开始扑向那座镇子。 残存的敌军已经顾不得其他,早就没了敢战之心的兴安军骑兵逃窜,抗联一路追进镇子。 癫狂如魔的金智勇嘶吼着,骂他连故乡话都不知道怎么说的朴光贤牺牲了,那个来自南满部队的战士牺牲了,这里距离他的故国足有千里之遥。 冲在最前面,老侯率领骑兵部队从镇子外面绕过去,他知道敌军要逃,骑兵在追击时才能造成更多的收获,当骑兵开始肆无忌惮追击的时候,那战斗已经是一边倒的局势。更重要的,老侯要负责观察周围环境,孤山镇可是有日军驻扎,必要时他要减缓敌军的支援速度,让其投鼠忌器。 嗷嗷叫,越过早已不复存在的土墙围子,金智勇迎面撞上十几个日军,伤兵居多,他们拱卫着一个日军军官,后者手持指挥刀嘶吼。 一侧,不知道什么东西在燃烧,看样子是一面军旗。 撞上去,抗联一个浪头将他们淹没,人群不停的涌进镇子。 战斗结束了,剩下几百号兴安军一部分就地投降,大多数都开始逃窜,兴安军上校命令士兵搬开堵住大门的尸体,他的心腹下马搬运尸体,更多人选择策马越过那低矮的土墙。 跃不过去的,人马倒地,越过去的发疯一样逃窜,就像是在哈拉哈河一样。他们挤做一团,来不及搬运太多尸体,更多人策马踩在活着的人身上逃,人马倒地的家伙成为跳板。 金智勇带着抗联冲来,那群人踩踏拥挤的更加变态,挥舞马刀砍倒挡在自己前面的人,同袍之谊在他们眼中似乎并不存在。 第五百五十五章 夜幕下的亚东镇(5) 单方面的绞杀,在那堵小土墙边上,抗联用任何够得着的武器去杀戮。 你无法制止像这样的杀戮,早已经杀红眼的新兵们听不进去任何话,用身体冲撞、用刺刀驱赶,将几百号人赶到角落里,围追早已成丧家之犬的兴安军。作为骨干的日军早已被消灭,剩下的兴安军被打断了骨头,惶惶想要越过那堵土墙。 那已经不是一堵土墙,而是用尸体堆积起来的小山。 血腥味十足,丧家之犬的兴安军生不起任何抵抗,一边被屠杀,一边疯狂的越过那堵土墙,人马挤在一起。 几百号人马,被围在那地方绞杀一半之后,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响起,那堵无论如何都无法越过的尸体堆积起来的土墙,让他们放弃逃窜。 喊杀声在持续十几分钟后,单方面绞杀的人停下,回过头来,脚下已经倒下无数的尸体。 老兵和干部们约束战士们的屠杀,他们因为杀戮而癫狂的脸陷入平静,这里是整个战场尸体最密集的地方,另外一处是镇子外。 由尸体铺就的道路从河边一直铺到这里,从未见识过如此之多的死人,新兵们回过头来发现,他们骨子里居然藏着如此嗜血的灵魂,就连老兵们也感到诧异。 他们打过许多仗,但也从未见识过一眼望不到头的尸体,一声爆炸响起,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去。在镇内一处冒着浓烟的地方,那原本是日伪军的炮兵阵地,但被抗联的远程炮火所反制摧毁,那声爆炸是残烬引燃炮弹。 呕吐,当身上的癫狂消散,绝大多数新兵望着铺就的尸骸血路忍不住呕吐起来。他们回过头,有些记不清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金戈铁马,也马革裹尸。 当战斗结束,所有人眼中弥漫着一股悲哀,其中又夹杂着说不清的沙场豪情。 整队,约束队伍。 基层干部开始寻找因为冲锋陷阵而散落的战士,集中起来清点人数,将俘虏缴械、救治伤员。 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敌人的支援很快,他们需要将缴获的物资转运。 月光华照之下,陆北站在镇子的残垣断壁之间,他看见镇外用尸体铺就的道路,一直绵延到河边。侥幸未死的战马漫无目的踱步,时不时低头啃食翠绿的青草。 在桥头另一边,河的对面有一条火龙出现,那条火龙很漫长。 莫力达瓦救国会负责人郭常林出现,身后跟着一条由马拉板车、独轮车,亦或者人拉板车的队伍,老弱病残们出现。当地的老百姓连夜赶到战场,去迎接他们的胜利者,去接他们的孩子回家。 当枪炮声停下后,短暂的寂静之后,取而代之的则是哀哭声,那哭声使人断肠。 几乎来不及让人喘口气,一部分战士看押兴安军俘虏,绝大部分能够活动的人都参与进转运物资的行列中,好在缴获相当多的马匹,所以可以将各种物资绑在马背上。 吕三思带着人,在兴安军一个少校军需官的指引下来到一处院子,还发生一次小规模的战斗,那院子里躲着四五个日军伤兵,想要点燃仓库但没有得逞。 这次战斗还俘虏两个日本伤兵,他们茫然的看着传闻中的‘反日匪寇’,认识到抗联绝非宣传所言的是一群一触即溃的‘匪寇’,而是成建制有纪律的军队。 吕三思问他们部队的番号和职务,这两个被打晕头转向的日本伤兵也如实说。 他们是今年从日本国内而来的预备役补充兵,是退伍后被召回的上等兵,之前参加过‘长城作战’,召回入伍后在第十一独立守备大队依旧是上等兵。像他们这样的预备役补充兵在第十一独立守备大队有很多,因为有作战经验,他们被派往关东军。 陆北时不时低头看腕表,闻云峰统计好的各部队伤亡,向他进行口头汇报。 “一营阵亡一百二十八人,二营阵亡一百四十五人,三营阵亡一百四十六人,轻伤员一百多,重伤员三十三。骑兵队还未统计,目前五支队伤亡五百余人。” 最后,闻云峰不忘提一嘴:“伤亡多是进攻镇子时,那些新兵乱哄哄不听指挥导致的,光第一波进攻就倒下近百号人,而且正常军队这样伤亡逾半,已经失去作战能力。” “你想说什么?” “这样打下去,没两仗我军将全军尽墨。” 陆北抬手指向夜空:“我们不去进攻,敌人就会进攻我们,一战全军尽墨,还是挣扎一二后尽墨,这有很大的区别。临死之前也抓几个垫背的,上万人的包围圈,铜墙铁壁。 你不是第一次打这样的死人仗,你打过的仗保不齐比咱五支队任何人都要多,有些战斗是无法避免的。你过湘江的时候,牺牲的不会比这里小。三年不饮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鱼,你不会不记得吧?” “说的好像你见过一样。”这似乎勾起闻云峰记忆中某些不肯回忆的事情。 “我没见过,但我听过。” “全天下倒霉事好似全让我碰上。” 忿忿说了几句,闻云峰抬手敬礼后离开,他是五支队见过死人最多的,这里只躺下近千号死人,而他见过湘江水被染红,经历过冀东大撤退,那是一场溃败,谁都不愿提及的溃败。 作为五支队内为数不多的南方人,闻云峰不想听陆北给他说那些曾经的事情,长江流域打到松花江流域,他跨越了大半个版图。 火龙从陆北身旁而过,老弱妇孺们带着简单处理之后的伤员离开,火光照耀之下,陆北站在路边,一只手抬起迟迟没有落下。 因为伤痛而哀嚎着,因为死者而轻声抽泣着,因为战争而沉默着。 一个老头儿赶着一架马车,车架躺着一个伤员,一名少女正在擦拭伤员的脸。老头儿抬手跟陆北打了声招呼,他认出陆北,因为之前陆北在他家借住过一晚。 陆北抬手敬礼送走伤员,他知道,今此一别,再难相聚。 一旁,吕三思拎着一个布袋子交给郭常林,里面是一沓一沓的伪满钞票和金子之类的东西,伪满钞票抗联多的是,金子则是在矿场缴获的,足足几十斤。 吕三思说:“五万伪满币,还有二十两黄金,这是队伍给群众的护理费,地方上看着发放,我们能做的也就是这些。” “算了吧。”郭常林摇摇头:“现在日本人封锁严重,想花出去都没地方。” “那就是抚恤金。” “伤员养好之后怎么办?” “到时候我们会派人联系,如果联系不上。” 郭常林说:“留点武器弹药啥的,实在不行我领着他们进山打游击。” 第五百五十六章 夜幕下的亚东镇(6) 说这话时,他脸上带着决绝之意。 吕三思说他有自己的任务,领导地下工作,可郭常林说保不齐那天他就被人出卖了,五支队是抵挡不住数万日军的猛攻,他会带领剩下的人进山打游击,宁死也不会投降。 缴获的武器弹药很多,吕三思答应留下一批武器弹药,之后会派人通知他确切地点。留了个心眼,吕三思没跟郭常林说这批武器弹药会放在何处,也没有直接交给他,而是告诉一位受伤的副连长,也是党员,让他受伤全愈后在密营等待上级的通知。 这年头,亲兄弟都要留个心眼。 漫长的火龙离开,带着伤员离开这片战场,亦或者自家孩子的遗体离开。 “缴获一批粮食,目前来说够吃一个月的,节省一点的话能吃一个半月。”吕三思说。 陆北摇摇头:“能吃三个月。” “你嘴里能不能说点好听的,非得咒我们全死?” “这是事实。” “大实话也不好听。” 懒得跟他掰扯,陆北指挥战士们携带缴获的物资装备离开亚东镇,迅速过河北上前往得力其尔乡,他们会在那个地方休整片刻,迅速过河直插阿伦河,奇袭ARQ。 穿插迂回,争取将日伪军打的晕头转向,只有战场越是混乱,才越有活下去的机会。好在这次缴获相当多的马匹,能够快速协助部队进行转移。 被俘虏的兴安军就地释放,而那两个日本兵俘虏蹲在街道的屋檐下,考虑到这两人没有负隅顽抗,而且回答问题很配合,吕三思没有过多为难他们,顺手丢了一个单兵医疗包给他们自行处理伤口。 镇子里除了当兵的没有什么活人,当地的老百姓要么逃难,要么在家里躲起来,抗联胜利后,躲在家里的一些老百姓送来一些粮食衣服之类的。 曹大荣在挨家挨户宣传时,在镇子里的照相馆里解救出十几个女孩,照相馆是日本人开的,表面是照相馆,暗地里是烟馆、妓院。因为日伪对大烟施行专卖专禁政策,不允许老百姓种植,但架不住抽大烟的人多,许多日本人是地下烟馆的主要老板。 许多人总以为地下生意都是坐地炮之类的混混头目开的,这年头,起码在东北这地界,国人不配。 照相馆的日本老板被逮捕处决,那十几个女孩早已被大烟毒害,曹大荣进去的时候,一位姿色尚好的女子解开衣衫以取悦他,换取保护其他小姐妹的许诺。 学生从军的曹大荣哪儿见过这茬,灰头土脸的跑出去,捎带着将大烟全部带走,这玩意儿比起钞票黄金流通性还高,用伪满币或许买不着东西,但用这玩意儿,谁都乐意收。 不过抗联带走不是为了卖,抗联种过、卖过,甚至有不少战士染上,但陆北不允许卖卖,主要用来给伤员做手术时止痛。 手术时,疼痛导致的休克死亡占比相当大。 看见那玩意儿,陆北让曹大荣找个没人地方埋了,因为日军滥用药物严重,所以他不缺那玩意儿手术时给伤员止痛。总说关内某些军队是双枪队,日军没背双枪,他们磕的比谁都厉害。 临阵冲锋磕两粒是常态,没吃没喝也不能缺这玩意儿。 抗联走后,失去管辖的兴安军俘虏一哄而散。 他们跑了没十里路,迎面撞上返回的抗联骑兵部队,一群人吓的四散逃离,老侯抓了两个俘虏询问,得知五支队主力已经撤离。 乌尔扎布策马而来:“日军两辆卡车已经距离我们不足五公里,抓紧时间撤吧。” “**。” “在。” 老侯说:“你带领大队先撤,按照预定作战计划过河,在桥上放置炸药。我带战士们再和敌军纠缠片刻给大部队争取时间,等我们抵达后,立刻对桥梁进行爆破。” “明白。” 数百骑兵而过,老侯带领一队骑兵在路上埋藏炸药,得想办法把那两辆卡车给炸毁,不然一直追就麻烦了。日军的支援速度很诡异,从战斗发起到现在已经数个钟头,眼瞅着天就要亮,这时候他们才抵达。 孤山镇距离这里不过二十几公里,说话工夫就到,老侯也不知道为啥日军支援速度这么慢。 在公路上埋藏好炸药,连接雷管起爆器。 老侯他们一行人躲在不足膝盖高的农田里,战马贪吃的嚼起地里种植的高粱苗,吃的是不亦乐乎。为了不暴露行踪,老侯只能从兜里掏出几张伪满币夹在高粱苗的叶片中,算是给老百姓的赔偿。 没人知道,但身为人民军队,这是必须的。 远远地,在笔直的公路上出现灯光,而后是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到近。 在汽车灯昏暗的光线在平原中晃来晃去,夜空深邃幽暗,已经是黎明时分,这时是最黑暗的时刻。汽车晃晃悠悠往前行驶,车顶架设的九六式轻机枪扫射,日军将溃散的兴安军俘虏当成抗联分子,一串子弹射出去瞧见汽车招呼的兴安军士兵顿时四散,不少人用生涩的日语大喊自己人。 日军可不会管这些人,车顶上的日军下士官指挥机枪手扫射,他们的指挥官早已将种种案例抗联层出不穷的诱诈告诉他们。 他们也学会夸大其词,懂得一切以自己的性命为主。 指挥机枪手射击的下士官说:“决不能让敌人靠近车队,继续射击。” “明白。”机枪手说。 “换弹。” “换弹!”副射手递来一个新的弹匣。 ‘哒哒哒~~~’ 一连串长点射后,在昏暗汽车灯照射下,有两个不信邪的兴安军尉官倒下。临死前用日语大喊,兴安军青年军官都是从兴安骑兵军官学校出来的,日语说的比他们母语还顺溜。 “我们至少击毙十名敌人。” 下士官握紧士官刀:“嗯,可能有二十几人。” 汽车晃晃悠悠行驶到布置炸药的地方,轮胎碾过土堆,见日军汽车已经开到,老侯下令起爆。 ‘嘭——!’ ‘嘭~~~’ 数道爆炸声响起,用一百零五毫米炮弹炸药土法制作的炸弹威力足够,可以看见爆炸引起油箱汽油殉爆而产生的灿丽火花,从车上飞出去人形物体。 老侯站起身嘿嘿一笑,他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尤其是看见飞出去的火焰人影后,那不可能有活口的。 两辆卡车被炸成废铁,汽油引起大火熊熊燃烧,卡车内挤满人,差不多是半拉个小队的日军在莫名其妙中就尽墨。这样的损失日军是无法接受的,这也是日军为什么憎恨抗日敌后武装的原因。 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莫名其妙死掉,在战场上最起码还有个预料。 第五百五十七章 家臣 “嘭——!” 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冲击波横扫了整座石头桥,平静的河面顿时激起千层浪。桥梁被抗联用炸弹炸塌,黎明之前的夜幕中只听见石头滚落河流中的轰隆声。 事实上爆炸是没有火光的,无论是手雷还是炮弹,爆炸都是不存在有冲天的火焰。 在一整晚的厮杀过后,黎明来的静悄悄。 日军第十二独立守备大队的增援抵达,那已经是天明之际,第十二独立守备大队的大队长福川诚乘坐一辆美式哈雷摩托车抵达,这辆哈雷摩托车加装坐斗,国人喜欢称其为‘三蹦子’。 在美国未禁运之前,日军与哈雷厂商达成协议,开始生产大量哈雷摩托车,命名为九五式摩托车。 福川诚很无奈的向位于北安的日伪军讨伐司令部汇报,第十二独立守备大队第三十七中队全军覆没,连同兴安军第二骑兵团,被抗联全歼。 瞧见从河边一直铺就到镇内的尸体,饶是精锐的关东军士兵们也感到悲哀,第十五大队战败被取消番号并没有让他们生出太多戒备,以为只是第十五大队太过无能而已。 事情不是这样的,当亲眼目睹战场的惨烈之后,福川诚忍不住生出归国之念。 “长官!” 一名准尉带着几个人走来,其中两个走路一瘸一拐的日军伤兵茫然看着众人,他们是第三十七中队最后的幸存者。瞧见自家大队长后,那两个经历过长城抗战的退役重新征召的预备役上等兵低下头。 “受伤严重吗?” 一名年岁稍长的上等兵艰难的立正:“报告少佐,不妨碍继续作战。” “呦西。” 福川诚问道:“只剩下你们的吗?” “不知道,有可能其他同伴撤离出去。我们被敌人的炮火炸晕过去,醒来在一处废弃小屋内,身上只有一袋医疗包。” 说着,上等兵将拆开的医疗布包奉上。 两人早已对好口供,如果是投降被俘才活下来,那么一定会遭到极为严厉的处罚,但是如果是因为战斗而陷入昏迷,错失整个战斗,那么就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作为日军中的老兵油子,这俩虽然是老兵,但早已退役回家娶妻生子,一切当然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在国内等待他们平安归来的家人。 福川诚没有深究,其他人都已经战死了,去追究两个侥幸存活下来的伤员责任,只会引起部下的反感,尤其是两个资历颇深的二次服役士兵。 中尉大队副询问福川诚:“少佐,是否要渡河追击?” “哎呀!” 福川诚看了眼以没脑子和鲁莽著称的大队副:“这种话不要随便说,在没有得到明确命令之前,我们的任务仍然是固守当地,防止反日匪寇的袭击。” “可是······” “永田啊,敌人可是拥有大口径火炮,你有把握能够战胜他们吗?” “嗯!”那个叫永田的大队副说:“只要士兵们和军官们**作战,想必就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的敌人,目前我军气势正盛,敌军在逃窜,完全可以趁势追击。” “你果然是没脑子。” “可是~~~” 福川诚理都不带理他的,他可是勘察过战场,地上的弹坑至少是七十五毫米野炮才能炸出,而且遗留战场的只有损坏无法使用的武器,能够使用的武器还有物资都被带走。敌人这样从容的打扫战场,能够被称为‘逃窜’吗? 作为陆军大学毕业的优等生,福川诚看不上那几个乙等干部候补生出身的军官,尤其是自己的大队副永田,中学毕业,要不是志愿兵役制度,他连下士官都混不上,怎么可能会担任中尉。 一夜之间能够歼灭一个中队,外加一个兴安军骑兵团,福川诚不想触霉头。第十五独立守备大队的案例在前,如果第十二大队也落个惨败收场,他倒是用不着切腹自尽,大不了向陆军大学的学长们磕头告罪,最理想的后果是调往华北战场,听说他们连白米饭都难以为继。 福川诚最大的梦想就是慢慢熬资历,然后去参谋部担任参谋官,这样出来后至少是联队长级别人物,也有可能前往某个城市担任卫戍司令官。放着大好前途不要,去跟土包子们玩命,福川诚才不想那样,自己可是陆军大学毕业的优等生。 此时。 远在北安的日伪军讨伐军司令部内,远藤三郎接到战报,让他再度破防的战报。 抗联第五支队在他的万人规模困守中,突破封锁线导致一个中队全军覆没,那可是整整一个中队,加上兴安军骑兵团,上千人的兵力一夜之间被歼灭。 大口径山炮野炮? 远藤三郎气到拍手称快,甭惦记编练满洲军了,练来练去都一个德行,配属给他们的大口径野炮没有用来对付抗联,反倒成了抗联的大杀器。这场战败,想必与被抗联缴获的大量炮火脱不开干系,如果没有大量炮火,抗联凭借几条枪怎么可能快速渡河。 都不用去现场勘察,远藤三郎看了眼战报就分析出来,他可是日军老参谋,素以心思缜密著称。 再度上任第三军管区司令官的王之佑也两眼抓瞎,两年之前还是兵强马壮,下辖两万人的第三军管区,到现在剩下不到三千人。两年时间,第三军管区的满洲军被抗联收拾的差不多,他差不多成了光杆司令。 ‘咚咚咚’,作战指挥所的房门被拍的作响。 卫兵进来,还未等卫兵说明原因,从外面走廊就闯进来一群人,其中一位被人簇拥拱卫着。 远藤三郎看着来者不善的对方:“亲王殿下,还请您注意礼仪。” “王爷。” 王之佑尴尬笑着:“这大清早的,谁惹您了?” 来人是巴特玛拉布坦,ZZTQ第十二代王爷,晋奉多勒贝勒。辛亥之后宣布取消独立,被袁大头视为有功,册封为亲王,九一八后随日军作战,受封陆军中将。 兴安军管区改革,原兴安南、兴安西省改为第九军管区,巴特玛拉布坦担任司令官。 王之佑:“哟,郭老兄您也在。” 被称为‘郭老兄’的少将军官是由兴安东、北两省改编第十军管区少将参谋长郭文林,也是旧王公贵族出身。 “敢问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巴特玛拉布坦说:“托抗联的福,来收拾自家不听话的奴才。” “额?” 远藤三郎笑着道:“看来传言并非虚妄,抗日匪寇中有亲王殿下的家臣。” 第五百五十八章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自家的奴才还得自家来收拾,那奴才从小到大都在王府长大,一应支度没缺过,本王也是瞎了眼。”巴特玛拉布坦说的是乌尔扎布。 “黑头山之战,根据生还者的口述,率领骑兵迂回奇袭作战的就是他。” 听着众人三言两语讨论着战事,巴特玛拉布坦哼哼几声,煞有荣焉,这算是承认了。 巴特玛拉布坦说:“算那小子有本事,好歹也是王府里出来的,也可惜了走上歪路。” “亲王殿下,这已经不是您的家务事,而是国事。此人已经成为反日分子,并且跟随匪寇作战对皇军、满洲军造成极大困扰,而且他的身份在兴安军内影响极大。” 远藤三郎话说一半,他也不点破。 一个王府马奴出身,可以说是王府的家臣,并且由王府保举进入兴安骑兵军官学校学习,这样的人投靠抗联很难不让人怀疑,尤其是在诺门罕事件结束后不久。 有人会说那是个人原因,但也有人会认为那是受私命而为之,意图在苏军南下进攻时捞取些什么好处,比如蒙地自治权利。旧王公贵族将自治权利交出,有许多人是不满意的,聪明人自然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无论是远东军还是抗联,亦或者是关内八路军,都是毫不掩饰推翻旧王公贵族制度,废除贵族阶级。聪明人是明白的,但傻子也不少,在傻子眼里只信他们相信的。 摆摆手,巴特玛拉布坦说:“国事归国事,此次前来就是向远藤将军说件事,如果在战场上逮住那奴才,还请交由本王处置,在下一定给国民一个交代。” “这~~~”远藤三郎拿不准主意。 这时,郭文林说:“总裁会给全体国民一个满意答复,而且经过军政顾问部同意,已经从ZZTQ郑家屯调集骑兵第五、第六团,目前已经抵达扎兰屯。 两个骑兵团,随时可以投入战场使用。” ‘总裁’说的是巴特玛拉布坦,他不仅是第九军管区司令、旧贵族中的王爷,还是主管蒙地十四旗旗务的兴安局总裁。这是一个政治产物,一开始日寇是支持蒙地独立的,但随着九一八事变爆发,日寇占据东北过后,蒙地独立不再符合日寇的利益,他们就开始压制,使独立转变为自治,又进行‘特权奉上’、‘蒙地奉上’政策。 这也证明旧王公贵族制度毫无自主性,不要指望他们卖国能成什么事,到头来只有祸害老百姓,与帝国主义同流合污,卖到最后连自己都卖掉。 卖到最后,连他们自己人中都有人看不下去,在诺门罕事件中,兴安军大规模溃败投降的原因之一。面子上说是蒙古人不打蒙古人,实则只是自暴自弃式的摆烂。 南北两地,北边虽说也是傀儡,但至少有个名头,但南边里子、面子全都没有。旧封建制度的劣性,此刻暴露无遗,他们什么事都干不成。 这年头,卖国卖到一无所有,他们也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最终,远藤三郎同意如果俘虏蒙人的话,将其交给兴安局来处理,以此换取两个骑兵团的增援。 巴特玛拉布坦极为兴奋,一个小小的莫力达瓦已经聚集四个兴安军骑兵团,数千人的兵力,怎么打都是手拿把掐。而他很快就得到一个消息,参与围剿讨伐的第一骑兵团,于昨夜被抗联击溃歼灭大部。 嘿嘿嘿的偷笑,伪满第三军管区司令王之佑乐了。 四个团能成啥事,他两个步兵旅、一个骑兵旅,外加一个教导大队,现在就剩下三个团,都是被抗联打没了。还想打抗联,真当抗联是土匪流寇,那玩意儿是土匪流寇吗? 打抗联,还得让关东军来,抗联是没法和关东军硬碰硬的。 “没了,一个骑兵团,一个晚上就没了?”巴特玛拉布坦有些不相信。 一旁,郭文林摸了摸鼻子,多新鲜的事情,第七、第八骑兵团也是一天之内被打没的。运气没碰到抗联集结主力,只是碰上个单打独斗的第五支队,若是抗联主力集结,怕是一个都逃不回来。 远藤三郎让其稍安勿躁,虽然日蒙联军损失惨重,但同样的抗联的损失也很大,像这样打下去,不出三个月抗联就会在战斗中败亡。 他可以输很多次,可抗联一次都不能输。 “这还打什么,再打下去人都要没了,你是怎么弄的啊?” “亲王殿下,这是战术,一切的战术目的都是为了最后的胜利。” 巴特玛拉布坦狐疑的看向远藤三郎:“算了,打仗的事情我不懂,让郭参谋来吧。” “我已有决断,请不要过度干涉。” “只是让郭参谋协助指挥作战,他也是你们那个士官学校毕业的。” 远藤三郎看向郭文林,后者是不敢干涉的,远藤三郎也是士官学校毕业,标准的做题家,一步一步考进陆军大学的。日军讲究排资论辈,郭文林的资历连给远藤三郎提鞋都费劲。 这已经是蒙地旧王公贵族们最能拿出手的人才,也是长春伪皇宫那位心心念念,被视为能够复辟祖业的‘海兰察’。 碰了一鼻子灰,巴特玛拉布坦离开讨伐军司令部,准备在护卫的簇拥之下前往火车站,他将会去长春,拜见那位傀儡皇帝,参加在长春召开的伪满洲国国务会议。 刚出大门,司令部有人追出来,让巴特玛拉布坦先别急着离开。 抗联把绥-海路段的火车线给炸了,要修好还需要几个小时,还好只是把铁路轨道炸断,换节备用铁轨就好,如果炸的是桥梁,那么半个月火车怕是都无法通行。 大骂一句,巴特玛拉布坦嚷嚷着:“怎么这里哪儿都有抗联,反了天不是!” 在司令部三楼靠窗的位置,远藤三郎放下窗帘。 “郭桑,看来你们这位殿下所图很大啊!” 被晾在一旁的郭文林擦拭额头上的细汗:“都是些老家伙,这天下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一成不变的只有江海山峰,那是万年都不会变的。” “你是对的,这片土地已经换了无数的主人,现在是帝国主宰一切。” “但土地上的人总是不会变的。” 远藤三郎微微一笑:“这可说不准,既然你们那些殿下相信你,那么我也不好将你闲置。交给你一个工作,希望你能够优秀的完成。” “必然竭尽所能。” 起身,远藤三郎从保险柜中取出一份文件:“带领兴安军去执行,将这里的人口迁移出去,国内马上有数万人即将到来。农田里的作物生长的很不错,今年会是一个丰收之年。” “哈依!” 第五百五十九章 让人难过 恭恭敬敬的接过文件,这是日寇第二次大规模移民计划书,将会从国内移民三万。 三万,只不过是第二次大规模移民中的一个批次,按照日军大本营的计划,第二批次的移民将会在明年才能结束,总共移民十余万。 这些移民绝大部分都是退役或者战死日军士兵的家眷,失去壮劳力后,一个家庭是很难存活下去的。从武汉会战过后,战争已经基本进入相持阶段,日本国内的经济早已急转直下,现在朝着更下持续走去。 那些退役日军士兵见识过东北的辽阔,以及土地的肥沃,在退役回国之后成为最佳的宣传工具,没有人能拒绝肥沃的黑土地,物产丰富的山川地脉,以及吃不完的大米饭。即使是后世,东北的大米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远藤三郎将兴安军和伪满军安排在二线,避免与抗联直接发起战斗,因为他们的战斗力实在低下,跟抗联作战就是纯粹送武器物资的。 打不了抗联,打老百姓总归是在行,而且是行业的标杆。关外的敌后战场不是关内,日军无需依靠伪满军来维持治安统治。 远藤三郎看着偌大的沙盘一看便是一个上午,在下午两点多钟,位于长春的关东军总司令部来电,是梅津美治郎打来的电话。 从大讨伐发起到现在损兵折将,昨晚又损失一个中队外加一个兴安军骑兵团,梅津美治郎有点怀疑自己的眼光。远藤三郎只能不停的道歉,表示不出三个月就能消灭抗联。 说了几句,远藤三郎最后又补充,争取在冬季来临之前就将活动在黑嫩地区的抗联剿灭干净。 “只要帝国移民团进驻,军队就能够占据绝对优势,敌军所依赖不过是支那人的帮助。属下一定会尽力办成,还请司令官阁下放心,拜托了。 真是抱歉,什么?” 有些难以置信,远藤三郎苦着脸:“还请不要这样,现在已经到了关键时期,请司令官阁下慎重决定。拜托了,真的拜托了,已经无法挽回,是参谋本部的意见吗? 那真是遗憾,感谢司令官阁下的照顾,谢谢!” 电话挂断。 失落落的看向地图,远藤三郎走到窗户旁,他拉开窗帘。 外面的阳光很是刺眼,从这里可以看见城外郁郁葱葱的农田,现如今只是如杂草一般的麦子,用不了几个月就会在枝头挂上沉甸甸的果实。 远藤三郎想着,自己跟农田里长势颇为喜人的农作物有什么区别,在成熟之前,在等待农夫收割之前,照料田地的人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另外的人。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请进。” 一位日军参谋官走进来,双手递来一份文件:“将军阁下,这是满洲内政部批驳的材料,还请过目。” “交给下一位吧,岩崎君。” “将军阁下。” 挤出一个笑容,远藤三郎说:“参谋本部下达指示,命令我担任第三飞行团团长,那可是相当了不得的职务,是能够直接参与大兵团作战指挥的。 司令官阁下已经批准调遣命令,很快就有下一位指挥官来负责这场作战,希望你能够认真协助他。” “啊?” 日军参谋官惊讶一声:“真是突然,是高层那些人的原因吗?” “不是哦。” “真是遗憾,无法能够在您这位长者的指导下工作。” 远藤三郎微微弯腰一礼:“这段时间麻烦你了,真是感谢,岩崎君。” “承蒙将军阁下的照顾。”那个日军参谋官将头压的更低。 ······ 与此同时。 距离亚东镇不足三十公里的得力其尔,格尼河上游一个叫做葛家沟的地方。 陆北来到此地实地勘察,河面上矗立着数十根木柱子,只需铺就上木板就是一条简易的木桥,只不过碍于日军航空兵的侦察,并没有在大白天铺上木板。 放下望远镜,陆北扭头,警卫员义尔格举着一副地图凑过来。 陆北跟随行的闻云峰说:“过河往前就是三岔河镇,去年就是在三岔河镇北部木营沟遇见你们,从木营沟往东有条小河汇入格尼河。 如果你们还在伐木场,那些木材就是通过木营沟送入格尼河,等待桃花汛的时候再漂流出山,到了平原地区就是马拉人推,一点一点将木材运输到嫩江,如此周而复返。” “您这是第几次来了?” “第三次,上一次是一个月前。” 闻云峰凑过来看了眼地图:“千万不要跟我说,来第一次的时候,你们就将附近的地图绘制完成。” “没办法,总得要吃饭不是?” 闻言,众人纷纷大笑。 抗联对于周围附近的地形还有日伪军据点摸的清清楚楚,而伐木场的运输路线也是抗联的生命线,隔三差五拦路弄点吃的,运气好碰见懂事的木把头,对方会将所知道的情报全盘托出,这样抗联也能节省不少事。 闻云峰说:“往西走,说不定还有类似我们这样的人,像我们这样的伐木场绝对不止一个。” “还有好几个。”陆北说。 “知道确切地点吗?” “不知道,大部队不能贸然行动,小股侦察分队深入敌方腹地要冒风险的,而且日寇加大对于木营的管控,编练了三千兴安森林警察部队,日伪山林队会把侦察队追到死。” “真是遗憾。” 抬头看了眼天,陆北说:“甭遗憾了,说不定这次咱们顺路能够打下几个伐木场。以前是顾虑太多,现在倒是没什么顾虑,若是能找到像你们这样打过仗的老兵,说不定咱们能转危为安。” “太理想了,我们几百号人被日本人折磨的剩下几十号人,没剩下多少人了。” 勘察完渡河点,陆北很满意这处地点,随队返回村子。 在村口的磨盘台子上,吕三思正在跟支前民工较劲,一群大老爷们面对一群老弱妇孺显得无力招架,桥桩子是这些老弱妇孺们打下的。为了完成抗联的需要,他们跳进河水里,代价是有两位身子较弱的老人入水受惊了。 才四五十岁,在后世正是身强力壮之时,但在这年头已经是老家伙啦! 老家伙生病了,吕三思给他们工钱还有营养费,没一个人要,拿着钱花不出去让吕三思相当难过,让人难过的要死。 第五百六十章 没人能够一成不染 “拿着吧。” “算我求求诸位,这是咱们说好的,怎么能不要呢?” 说的口干舌燥,当地的村民还是不肯收取。 一位说话夹生的半大小子转述长辈的话,他们是定居在此的蒙古人,现在算是半汉化,村子里大多数人都是汉民。那些少民已经放弃了游牧生活,转而成为农耕百姓,他们已经与汉民无二,较为年轻的都已经不说蒙古话了。 “你们抗联来过之后,衙门的人就没来了,大家都传开了,抗联是给我们穷人做主的。我们乐意给抗联做事,你们说的道理大家都明白。” 吕三思急的不行,但劳者有其酬,这是规定,谁都不敢冒犯的规定。组织的军队请老百姓帮忙做工,完事不给钱那不成压迫剥削。 这是真要命的,比上战场被枪子打死还让人无法接受。 没理吕三思用啥办法把钱塞进老百姓口袋里,陆北得忙自己的事情。 刚扭头,事情就找上门来。 张霄拎着一根迫击炮用的标杆找来:“是你不让我们炮营随队参加作战的?” “对。”陆北点点头。 “打亚东镇,我们炮营出了大力,扪心自问一下,如果不是我们炮营,能那么容易就拿下石桥吗?” “没那么容易,所以你找我邀功?” “为什么不让我们参加作战?” 陆北平复一下心情,他累的要死:“扪心自问一下,你能扛着那上千斤的玩意儿行军,还是说你能跟得上?” “不能。”张霄有恃无恐。 “那你跟老子在这里瞎嚷嚷什么?” 张霄跳起来指着陆北鼻子道:“那你也不能让我们炮营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千里迢迢用了一个月把四门大炮搬到莫力达瓦,现在你让我走,我没那么好对付。” “你来劲儿了是不?” “我要留下来,咱不是有四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那玩意儿是可以随军行动的,我勉为其难当个炮连连长。现在我都自降身价了,希望支队长您不要不识好歹。” 瞪大眼睛,陆北见过不要脸的,但没有见过如此不要脸的,什么叫自己别不识好歹,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这个态度谁给你办事? 这话,他都不敢跟李兆林总指挥说,得亏也是自己脾气好。 张霄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把我留下来,算我求你,我好歹也在远东军学了两年,这里没人比我更会操炮,那四门大家伙让营副交给赵军长。” “自己去跟总指挥部说。” 一个个的尽无事生非,陆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四门七十七毫米野炮将移交给赵军长他们,由一支队拿着去给日伪军找麻烦,顺带吸引一下注意力。只要这大家伙露面,敌人肯定下意识的以为抗联主力就在,这样五支队能够出其不意拿下防守兵力空缺的ARQ。 走进村内,挨家挨户屋檐下或者草棚子里都躺着一夜未眠的抗联战士,那是屋内睡不下,所以睡在外面的。 陆北走进一家院子,在院子一侧的角落里有一处堆积柴火的草棚子,曹大荣正在撰写材料,隔壁屋内传来留声机声音,还有小屁孩的嬉笑声。 那边的院子里挤满人,都是当地的老百姓,留声机和收音机是绝对的稀罕货,一群人凑在一起听声儿,像极后世那种不发达时期,周围邻居串门看电视机模样。 见陆北回来,曹大荣将修改之后的材料交给他:“签个字。” 躲了一天,到底还是没有躲过去。看着上面的执行枪决命令,陆北怀疑吕三思那家伙躲着不露面,也是为了避免这事。 从胸口的口袋里取出钢笔,陆北还是难以下笔,执行战场纪律枪决逃兵本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但这是自建队以来,陆北第一次下令处决逃兵。 “不想签也可以,我直接上报总政治部,还是可以执行的。”曹大荣面无表情的说。 钢笔的笔尖落在轻飘飘的纸张上,绽出一点墨花。 陆北抬起头问:“不能挽回吗?” “你第一天当兵啊?” 曹大荣开始引经据典:“根据中央苏区在一九三三年发布的《关于逃跑分子命令》,我特意向闻云峰同志请教了,本来只是严肃处理带头逃跑的,但是那几个人都指认其他人。 我上午特意组织士兵委员会和所处营、连支部委员的会议,他们如果是丢下武器逃跑就算了,可以看作是新兵第一次打仗,而且打这种死人仗,难免会被吓住。但他们不是,是原伪军警察出身,是持械逃跑,子弹已经上膛了,如果不是老吕身旁有战士第一时间控制住,子弹会打向谁?” 说着,曹大荣递来营党委、连支部,还有士兵委员会的意见,均是采取枪毙。 陆北说:“我就是了解一下情况,一见面你就让我签字,我可不得问清楚。” “现在清楚了,签吧。” “老吕那边怎么说?” 曹大荣说:“他比你痛快,昨晚就说要以儆效尤。” 现在,陆北痛快的在决定书上签字,那几个逃兵将会被押送到莫力达瓦交给赵军长,连同审判决定书,等待他们的将是枪决命令。 拿起签署好的审判决定书,曹大荣头也不回的离开,抓紧去办理此事。 身后,闻云峰出言道:“支队长,爱兵如子不是你这个爱法。真羡慕你,有时候我都为一直以来队伍几乎没有出现逃兵而高兴,这证明你将队伍带的很好。”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没有经历过溃败,等你溃败过一次就懂了,曾经朝夕相处的战友为了活命,甚至会推倒你,好像只要有人倒下,在后面追的敌人就会先对付他,自己就能活命。 我在红军的时候队伍也有逃兵,在八路军也一样。没有什么是一尘不染的,我们都在吸入灰尘,但不妨碍我们把事情做的好一点,没人经得起挑剔。 不只是抗联,也不仅仅只是你我。” 苍然的抬起头,天空中高悬的烈日灼烧大地,陆北感觉在灼烧自己的心。他在想自己杀人了,杀的不是日伪军,也不是汉奸卖国贼,而是几个被打昏头的逃兵。 伸出手,陆北躺在柴火堆上,烈日灼烧身体,他觉得自己想睡一觉,睡到个百八十年之后,那样就不会面对这些糟心事。 可是,国家养士百八十年,仗节身死不是应该的吗? “喂,我跟你说话。”闻云峰说。 陆北苦涩一笑:“我不是爱兵如子,抗联也不是关内的兄弟部队,至少在此之前的五支队,参军的都是走投无路,为了报仇无可奈何才加入抗联,知道什么是无可奈何吗? 因为除了抗联,没有其他人愿意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跟一个不可能战胜的敌人作战。” 第五百六十一章 老表 不知道为什么,战争绝对不是让人兴奋的事情。 隔壁院子里留声机咿呀咿唱着,陆北躺在柴火堆上,闭上眼稍微休息一段时间,现在距离入夜还有几个小时,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 一直以来,陆北的睡眠很浅,不止他一个人睡眠很浅,长久的颠簸流离让人草木皆兵,精神时时刻刻处于紧绷的状态。 所以在黄昏之际,他醒了,原因是草棚的主人在拾捡柴火准备烧火做饭。 陆北起身找屋子的主人家借了一盆水,简单洗漱,他去巡视各营连,在一营的一连借住的小院里,宋三、田瑞等人在开会,做临战时的简单营务会。 整个村子都能听见宋三的咆哮声:“逃兵,自打五支队建队以来,这是头一起。战场上临阵脱逃,多么大的罪过,让人丢脸丢到家了。 这事出在我们一营,让人抬不起头,上级没说什么,但我们决不能随意糊弄了事,得做一个自我反省。” “反省什么,人各有志。”田瑞说。 “什么叫人各有志,当逃兵也是志向?” “他们选择当逃兵,那就执行战场纪律,这群新兵入伍就一个月,你能指望他们有多大出息。即使是加入抗联几年的老战士,还不是说出卖战友就出卖,为了活命他们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我们能做的就只有铁面无情,谁出卖组织,就把谁弄死。” 随着抗日斗争局势越来越极端窘迫,逃跑、投降、出卖都将会屡见不鲜,一直胜利能掩盖很多矛盾,包括队伍的人心。 保持初心说的很容易,做起来很难。 陆北在院子的篱笆墙外站了一会儿,他没进去打扰他们开营务会,居安思危,看见基层组织干部自我警醒,抓紧队伍的政治思想工作已经很不错了。 当落日余晖最后一缕阳光洒落大地,夕阳西下之时,整个队伍都苏醒过来。 整队、集合。 当地村子的群众忙活了一天,给队伍烙饼、做饭,群众的支持让军队不再需要将太多注意力放在果腹的食物上面。吃的是大米饭,带上香软的烙饼,足够队伍吃上两天的烙饼。 老弱妇孺们扛起门板,络绎的往河边走,陆北看见一个老人将自己的薄皮棺材都给拆了,板子用来搭建木桥。 队伍在河边集结,太阳已经落下。 直接搭在木桩子上的门板不稳定,老百姓直接跳进水里,一手抱着木桩子,一手扶着木板。我们是踩在老百姓肩膀上过桥的,他们将我们举高高。 桥边,一个大肚子的小媳妇挑着担子,两个木桶里是闷熟的白米饭,肚子凸起,背后也凸起,仔细看小媳妇背上还背着一个哭闹不止的孩子。 孩子要吃奶,小媳妇没管哭闹的孩子,只管给路过的抗联战士打饭,将铁皮饭盒压上一勺又一勺的白米饭。背上那哭得昏天黑地的孩子在扯她的头发,孩子手里攥着好几缕细发。 木桥上络绎过着人马,吃饱喝足的战马踩在木板桥上,一坨马粪落下,被马蹄踩的到处都是,落在一个小老头的脑袋上。那小老头脸上沾惹马粪,眯着眼扶住自己的棺材板,托举出一条道路来。 战士们排队鱼贯路过,这比政工干部说一万句都顶事,最好的政工干部就是老百姓。 他们说抗联万岁,我们说人民万岁。 那是我们的爹娘,我们的姐妹,我们的一切。 ······ 过河。 陆北站在河对面,待所有人都过河后,他跪在地上磕头。 待队伍全部过河之后,老头子被人拽上岸,他愁容满面的看着自己被踩炸开口子的棺材板子,浑身湿漉漉坐在岸边抬手挥了挥。 小媳妇有空给孩子喂奶了,大大咧咧的坐在地上,旁若无人的掀开单薄的衣裳,涨的紫红紫红,早已饿昏头的孩子一口咬上去。疼的皱起眉头,她用手指头在木桶里刮着剩下的米饭,一粒一粒塞进嘴里,看见跪地磕头的陆北,露出羞涩的笑容,她不会比对自己磕头的那家伙年纪大。 队伍的行军离身后的老家伙、小媳妇越来越远,在他们祈盼的目光中远去,奔赴下一个战场。 陆北追上去,他看见闻云峰往前跑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老表,小媳妇好看?” 闻云峰摸了摸鼻子,作为队伍里唯二的两个南方人,两人最近话越来越多。一句老表,让闻云峰差不多猜出陆北是哪儿的人,理直气壮叫江西人为老表的,知道长征时很多事。 “我得活下去。” “谁不想活下去?” 闻云峰说:“在那边也有这样的人,我得打回去。” “打回去。” 依依不舍的回头,夜幕降临。 和陆北一起小跑,闻云峰说:“小媳妇是好看,以后讨老婆就得讨这样的。” “打完仗留在东北,讨个东北丫头当媳妇儿,以后留在东北。” 吕三思凑来说,他不厌其烦让外地人留在东北,一开始是对陆北说,现在对闻云峰说。他让来自南方的战友留在东北,自己却总想着有朝一日去南方,去看看锦绣江南,去四季如春的南国了却一生。 “等打回去后,我就回东北,东北的大米饭比南方的香,我吃的惯。”闻云峰说。 吕三思问:“你老表已经答应下来了,你呢?” “行啊。” 夜晚是抗联的时间,早已习惯昼伏夜出。 上千个脚踏在大地上,队列并未刻意的整齐排列,但步子绝对是整齐划一的。使劲的呼吸空气,似乎害怕别人将空气给抢夺干净。 张霄那家伙和几个战士合力抬着一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少量的火把和手电筒照亮前路,他背后的行军包里还揣着两门炮弹。这家伙真的跟着来,使劲的往战场上钻,错过两年的战争,似乎要在短时间内找补回来。 一直关注着队伍,陆北让队伍慢点,这不是短程行军,而是上百公里的迂回穿插,需要保留体力和精力应对随时有可能出现的战斗。 骑兵跑的一往无前,步兵追的舍生忘死,炮兵扛着命根子论族谱问候,两条腿是比不过四条腿的。 第五百六十二章 木村兵太郎 孤军深入。 这真的是孤军深入,不会有任何援军,面对陆北天马行空的作战方案,五支队没一个人有异议。至少能博一个十不存一,被动挨打那真的是十死无生。 骑兵跑的飞快,他们负责前面探路,给后面的步兵留下一条路来。 路过三岔河镇,镇子很安静。 刚刚还是急匆匆的队伍,此刻变的缓慢下来,众人从镇子外悄悄路过,以免打草惊蛇。所有人都提心吊胆,因为镇子的炮楼据点上有个探照灯正在照射。 路过三岔河镇,从镇子外的山林而过绕开,在林子里艰难的穿行两公里后,众人再度一头扎进公路上。 从入夜开始,跑到黎明升起。 在黎明升起时,众人躲在一个山沟内休息。 所有人沉默的啃食凉透的饭团,天气炎热,仅仅只是一个晚上,米饭有些味道。 陆北坐在山沟内一棵弯脖子树下,取出地图和指北针确定方位。 “目前我们已经抵达查巴奇,往前就是阿伦河,顺着阿伦河之下就能够抵达阿荣Q。根据地图测距来说,至少还有五十公里,这是直线距离,实际距离大概会是七十公里。 沿着阿伦河公路,要想抵达ARQ,必须要从霍尔奇镇路过。” 吕三思说:“这个霍尔奇镇能不能绕过去?” “霍尔奇镇后方有个矿场,有日伪军驻扎。如果我们绕过去,按照预定作战计划即使能够奇袭ARQ,但是想撤出去很困难。 撤退路线有三条,一条是原路返回,另外一条是从孤山镇,一路打回亚东镇,但是亚东镇的桥梁已经被破坏,所以我们暂时不考虑。还有一条就是直接穿过平原,从查哈阳乡过河回去,这一路都是平原。” 说完,陆北抬起头看向众人,方案就在这里该如何取舍。 “原路返回?” “可走这条路,都是山地丘陵,如果从公路上,敌人只需占据有利位置固守,咱们很难回去。即使能够打回去,根据我们的行军路线,日军也能分析出咱们的渡河地点,势必会派遣航空兵轰炸。” “但这是最保险的一条路,实在不行咱们就钻进山里。” 老侯说:“骑兵怎么办,步兵可以钻进山里,可骑兵怎么钻进去。” “这是最好的路线。”宋三说。 这时,闻云峰举起手:“诸位,咱们知道这条路最好,既能够避开日伪军主力,遭遇阻击后也可以钻进山里周旋,虽然要丢弃马匹辎重。我们知道,敌人跟咱们打了这么久的仗,自然也知道。 如果是我的话,就选择从平原一路直插过去,只要速度够快让敌人来不及反应,完全能够出其不意的从查哈阳乡过去。” “可是查哈阳乡驻扎有日伪军。” 陆北抬手说:“可以一试,我会命令第一支队向查哈阳乡进行猛攻,而我们从背后插入,形成一个两面夹击之势。这个办法可行,目前一支队已经接替我们在莫力达瓦驻防,随时能够策应进攻。” “行吧。” 站起身,吕三思活动活动蹲麻的双腿:“既然疯成这样,那就不如疯到底。” “现在举行表决。” “同意。” “同意。” “同意。” 陆北环视众人:“全票通过,那就选择这条撤退路线。 大荣,你向老赵进行汇报,要求他们做好战斗准备,在我五支队抵达之时向查哈阳乡进行进攻。无论如何首先要拿下西诺敏河桥,保住桥我们五支队才能撤出去,一旦桥梁被毁,我们就成瓮中之鳖了。” “明白,我这就拟电向赵指挥汇报。” 屁颠屁颠跑去,曹大荣开始起草电文。 名义上是副指挥,但陆北已经把龙北部队给架住,以五支队为主力不断打破袭战,搅乱敌军的封锁。 ······ 北安,日伪军讨伐军司令部。 一道又一道精致的菜肴端上桌,在一间客房内,一名日军中将跪坐在矮桌旁,是为主坐。这里正在开办宴会,一场欢迎宴会。 在这间日式屋子里,墙上挂着裕仁的戎装照,但还有一副画像格格不入,一副成吉思汗的画像。 在负责兴安大讨伐的关东军副参谋长远藤三郎离职后,新上任的讨伐军司令上任,关东军参谋长饭村穣特意来此视察,按理说关东军二号人物绝不会随意出现,足以看出关东军想要尽快消灭抗联的急迫感。 饭村穣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优等生,与石原莞尔、横山勇并称‘三羽乌’,也就是‘三杰’。以目光长远,善于谋划著称。 墙上挂着的成吉思汗画像是特意准备的,饭村穣极其崇拜成吉思汗,其下属也投其所好。宴会内的兴安军几位将军十分兴奋,因为看见成吉思汗画像只比裕仁的画像矮了半寸,平常是无法见到这样的事情。 新上任的讨伐军司令是木村兵太郎,人送外号‘机器人’,属下的参谋说饭村穣崇拜成吉思汗,他就让人寻来一副画像挂上。 木村兵太郎是从冀鲁豫地区调来的,那里是关内治安肃正作战的最前沿,主要敌人是八路军。因为其出色的表现被关东军总司令梅津美治郎所看中,特意调来东北负责对抗联北满部队的讨伐作战,授予关东军副参谋长职务。 享受着美食,饭村穣问木村兵太郎准备怎么消灭抗联。 放下筷子,木村兵太郎郑重的说:“满洲地区反日武装与华北地区反日武装是一样的,他们以支那农民为根本,借由当地农民的掩护进行反日活动。 若想消灭满洲的反日武装,就必须要消灭满洲不顺从帝国的支那农民,他们是极好的材料。远藤三郎阁下太过优柔寡断,他制定的讨伐方案顾虑太多,总是以后续的经济建设为目标,不肯过多的进行清剿。” “是啊,远藤那家伙已经无药可救,据说他向大本营汇报,帝国是可以统治满洲,但无法征服满洲。他成天抱着八路军匪首的作品爱不释手的看,我看他已经被支那人给征服。” 谈论起远藤三郎,饭村穣就莫名的生气。 诺门罕事件之前,这家伙公认宣称无法与远东军较量,不看好与远东军的作战,虽然事实也的确如此,他在战后也得到相应的重视。在负责讨伐作战后,一直以来寂寂无为,导致前线损兵折将。 木村兵太郎说:“如果想消灭满洲境内反日武装,首先要消灭支那农民,无论是修筑要塞、公路铁路、亦或者进行建设,都需要人口。 男人可以送去进行建设,女人和孩子可以抓捕起来,华北、华南等地前线可是急需血浆,我们可以将控制起来畜养,为前线的士兵提供血浆。可以建设血站,这样不仅能够增强军队的战斗力,还可以强化帝国的统治。” 第五百六十三章 青青禾苗 嘴上这样说,木村兵太郎也是这样做的。 在担任第三十二师团师团长后,木村兵太郎对山东地区八路军进行‘扫荡’,受到八路军第一一五师的顽强抵抗,气急败坏的木村兵太郎开始针对平民进行屠杀,光是一九三九年一年时间,木村兵太郎从山东、豫东等地掳走十万多劳工送往东北。 其对东北边境日军要塞的‘人力支持’,得到关东军内部的一致好评,华北驻屯军与关东军之间关系并不融洽,但木村兵太郎是为数不多得到关东军势力重视的日军将军。 宴会上,觥筹交错。 一应日军要员和兴安军、伪满军的高官谈论着。 关于北部边境有多少抗联,众人七嘴八舌讨论,熟悉兴安地区环境的兴安军少将参谋长郭文林提出,按照五户供养一兵的最基本条件,整个兴安地区大概有三千抗联。 主要活动地区在嫩江以西的莫力达瓦、鄂伦春旗,以及德都至海伦、绥棱、庆安一线山区,尤其是莫力达瓦到德都一线山区,这里是抗联所谓龙北部队的主要活动区域,而龙北部队也是抗联活动最频繁的部队。 听着前线的战况,木村兵太郎认为剿灭抗联,当优先以剿灭龙北地区抗联武装为主,若要剿灭龙北地区抗联武装,就需要清除当地农民。 远藤三郎说一年之内剿灭抗联,而木村兵太郎说只需要半年,在秋天到来之前。 方法很简单,摧毁一切农作物,迁走当地农户,无需理会开拓团移民的需求。 喝了几杯酒,木村兵太郎脸色通红:“日本民族本身就是吃苦耐劳的民族,只要忍耐半年,坚持到明年的夏天就会有可以果腹的食物,到时候他们就能够安心在满洲的土地上生活,享受帝国光辉照耀下的一切。 这是为了满洲长治久安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他们一定会明白的。” “可是~~~” 郭文林欲言又止,但他看见伪满第三军管区司令王之佑给他使眼色,也只好把话憋回去。 只要能消灭抗联,无论是东北的老百姓,亦或者日本来的失地破产老百姓,他们的生死与自己无关。荣耀属于他们,只要功绩能够名留青史,没人会在意其他。 屋内,琴瑟鼓动,艺伎舞动。 酒正酣,饭尚饱。 而在千里之外的阿伦河畔,一支军队正在行军,饿了就嚼上一口死面饼子,沉默的奔向属于他们的战场。 静谧的夜晚中,在皎洁的月光照射下,天上一轮明月,地上也有明月。一个硕大的死面饼子被人用刺刀卖力的割开,刺刀如锯子一般,上面的长满细小的豁口。 老兵将自己的死面饼子分给班内其他战士,那些第一次参加如此奔袭作战的战士没学会保留食物,上级说能够吃两天,他们果真就吃两天。老兵不一样,能吃两天,节省点够吃三天甚至四天。 那个如明月一般的硕大死面饼子是他第三天、第四天的粮食,看着自己的战士使劲嚼起死面饼子,老兵咧起笑脸,将那个死面饼子尽数分完。他拿起布兜子,里面还剩了点碎屑什么的,小心翼翼倒在粗糙的大手上,小拇指缺了半截。 缺掉的小拇指是冬天冻掉的,那是一个老兵的证明,伸出脚指头、手指头,缺上一节两节的,大多都是打过两年仗没死的老兵,十足的精锐。 一队骑兵在月光下驰来,视线在山脊林间寻找。 昼伏夜出,隐蔽接敌。 五支队抵达ARQ,位于旗北部十里的山林中,出了林子就是一马平川的平原。 离发起进攻的时间尚早,前期侦察是必须的。 十里有多远,步兵半小时,骑兵不要十分钟就能冲到。所有人都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吃饱休息,养精蓄锐,他们在日军空中侦察、地面封锁的情况下突进至此。 乌尔扎布下马,将缰绳丢给身旁的战士,在哨兵的指引下钻进林子,来到山脊线上的制高点。 他喘着粗气说:“一切正常。” “确定?”宋三问。 “抓了舌头问了,旗内只有少量日军宪兵和守备队,还有三百人的伪军警署机动武装大队,是骑兵。” 最好的消息就是一切正常,这代表敌人在ARQ内并无太多警惕之心,如陆北所预料的那样,日伪军主力被吸引至亚东镇一带,亦或者于孤山镇那个要点驻防,敌人没想到抗联会穿插百公里深入腹地,这不仅需要胆识,也要做好全军覆没的准备。 陆北说:“按照预定作战计划执行,骑兵队负责侧翼援护,其余部队都压上去,以猛烈之进攻一举拿下ARQ。” “是!” “是!” “是!” 各营及特种兵部队干部皆异口同声答应,骑兵部队将负责侧翼援护,所谓侧翼援护就是防止孤山镇内日伪军增援,孤山镇距离ARQ仅仅只有三十公里。 他们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无论是阻击、袭扰、亦或者断后,全都得依靠骑兵发挥机动性,护住步兵主力的进攻。他们下马是步兵,上马是骑兵。 一队又一队战士从林子里出来,悄无声息的往ARQ前进。 公路上,骑兵和步兵分道扬镳,骑兵向东、步兵向南。 扛着为数不多几门攻坚的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张霄他们跑的不比步兵慢,炮兵跑的跟步兵差不多快,这让人莫名心安,因为在战斗发起的第一时间,步兵能够得到炮兵的有效火力支援。 五里地,已经能看见公路尽头那座小城的轮廓,城头瞭望塔的探照灯随意扫射,那玩意儿简直是帮抗联确定进攻方向。 三里地,一千五百米。 这已经到了迫击炮和速射炮的射击范围内,但是他们还在往前靠,尽可能缩短进攻距离。 数百个小组成倒三角式进攻队形,逐步向前摸过去,新兵们学着老兵的样子,他们打过一场惨烈的死人仗,已经算是半个老兵,再打两仗没死,就成真正的老兵。 剩下一千米,匍匐在地,趴在农田的水沟中,田地里的禾苗青青,月光之下迎着夜风摇曳。出身农户家庭的战士们尽可能不去触碰到那柔弱的青青禾苗,虽然这刚到膝盖高的青青禾苗能提供极为重要的隐蔽性。 刚刚成型的三角战术队形崩溃,一群人如蚯蚓一般在农田沟渠中蠕动,缓缓向前一点一点的蠕动,字面意思的一点一点蠕动。 夜幕中,炮兵凭借着肌肉记忆,开始架设迫击炮、速射炮,那跟闭着眼睛没啥两样。 第五百六十四章 希望他们也有 随着突击组靠近土墙围子,已经到了一个冲锋就能摸到的地方。 火山爆发,迫击炮炮弹的呜咽声响起,那是进攻的号角,在迫击炮落下之时,冲锋号声响起。急促而悠扬的小号声响彻在这片已经近十年没有中国军队抵达的故土,宣誓着在这片白山黑水间孤军奋战却永不言退的誓言。 第一轮炮火落下,炸点在过头,炮兵开始调整射击诸元,拿着手电筒照亮炮上的扭矩,炮表上记录落点,修正弹道。 驻守在土墙上的敌军站岗士兵一阵慌张,一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被推上前沿,炮口对准那扇厚重的木门。 ‘嘭——!’ 一炮下去,木门炸裂。 当有了三十七毫米速射炮之后,抗联无需再用人命去堆砌,让爆破手排着队轮番上去炸开敌军的据点大门。 没有什么山呼海啸般的叫喊,只有冷静沉默的冲锋,除了炮弹的爆炸,以及火力组的机枪掩护,抗联的战士们沉默着拎着枪向前抵近。 第二轮迫击炮炮弹落下,径直砸在土墙前后,落点半径偏差不足十米,这已经是极为精准的炮火。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再度响起,这次的目标是土墙上的瞭望塔。 一炮下去,木质的楼房被炸塌,连同扫射的探照灯一起落下。 没有第三轮迫击炮炮弹落下,张霄蹲在刚刚架设好的炮队镜后观察前沿,发现主攻部队已经冲进去,开始抢夺土墙。炮火延伸的话,会炸到城内的民居。 一切都在短短几分钟内完成,堪称一场摧枯拉朽。 还未被摧毁的哨塔上,探照灯扫射四周,执勤站岗的伪军警察看见密密麻麻如蚂蚁一般出现的军队,迷迷糊糊间似乎看见地狱。 一个久违的,总是被提起而未亲眼见识到的一群人。 一切的一切,化作一声哀嚎。 “抗联!抗联打过来了,抗联啊!” “是抗联,抗联打过来了!” 登上城楼,那几乎没有遭到什么抵抗,负责治安的伪军警察想破头也想不出来,为什么抗联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一群待宰的羔羊,长久的平静让他们缺乏应对战争的手段,承平日久不是一个好事,但对抗联来说是好事。 冲击,第一波冲进去的是一营,他们迅速朝左右散开,登上城楼子与敌人争夺,后续部队继续往里冲。二营奔赴日军守备队军营,三营冲向伪满警察局。 枪炮声不断响起。 在日军守备队军营内。 听见枪炮声的日军士兵醒来,他们先是听了听耳边响起的枪炮声,承平日久,缺乏警惕性。后知后觉,在下士官的催促下起床,他们麻利的穿衣套上鞋子。 军营内燃起灯光,一名日军军官挨个敲响营房,他赤裸上身,脚上连鞋子都没穿,肩膀上挂着手枪带,另外一只手拎着指挥刀。 那是一名退役后被重新召回入伍的预备役军官,经历过战争,敏锐的他猜到发生什么事。其他日军士兵瞧见自家长官如此行头,也顾不得穿衣穿鞋,军械官打开弹药保管库,将一箱子一箱子的弹药抬出来。 在明白发生什么事情后,日军训练有素的一面展露出来,开始以步兵分队为基准领取储备弹药,进入战事状态。在非战时状态,日军是不配发太多弹药的。 集结、列队。 外面的枪声四起,军营围墙上的机枪火力点开火,他们已经跟抗联接上头了。 在后续直射火力未到来之际,一个班的战士冲到日军守备队军营外,领头的是二营三连连长曹保义,他靠着墙壁从腰间取出两枚手雷,用牙拔出插销,左右开弓使劲儿往墙壁上杵一下。 挥臂,扣腕,蹬地,送胯,扑倒,一气呵成,身先士卒的给战士们传授什么是一个老兵该干的事情。敢像他一样玩命儿的人很多,多是老兵,顶着交叉火力投掷手雷这样的活儿暂且轮不到新兵。 曹保义第一个这样干,后面跟着两个老兵,组成一个爆破组,他们俩没曹保义那样的运气,挨了第一轮手雷投掷后,日军岗哨的机枪手有了防备,对准那边射击。 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扫射,投出手里一个手雷之后,两名投弹手中弹,猝然倒下。很安静的倒下,像是睡着那般,直勾勾的扑在地上,没有起来。 “火力组,掩护!” “是!” 跟上他们的第一个机枪组抵达,定睛一看居然是二营长田瑞,田小子扛着机枪冲到前沿,顾不得寻找合适的射击位置,打开支架就玩命射击,不管打没打中对准前方就搂火。 打了一匣子子弹,后续兵力跟上,在日军守备队还在领取弹药的时候,固守在军营工事内的日军下士官大骂,他快要挡不住了。 值守的人只有一个步兵分队,区区十几个人,要守着军营门口的工事,还要顾着军营围墙上的射击点,兵力分散、火力也分散。抗联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是真的措手不及。 第一波日军增援从军营内钻出来,一道曳光弹划破夜空,那是一枚二十毫米曳光穿甲爆破弹,直接打在日军火力点。子弹头炸开,那个苦苦支撑的日军机枪手胸口也炸开,二十毫米子弹击中他的胸口,爆开的弹片伴随骨头血肉之类的玩意儿,糊了日军下士官一脸。 那家伙捂着脖子,从肩胛骨上扯出一节碎骨,不是他的,是那个机枪手的。 掷弹筒响起,单兵掷弹筒开始砸,掷弹兵玩命儿的往炮筒里面塞掷榴弹,一发接着一发,在火力打击中,日军有些自顾不暇。 田瑞扣动扳机,在打完半梭子子弹后起身,转移射击位置,顺带观察整个战场情况。 “曹连长,组织突进,一鼓作气把军营入口拿下。” “明白。” 曹保义从地上爬起身:“三连,向前推进。” 在夜色中,人影错动着开始跃进。 “火力掩护,炮兵还没有跟上吗?” “马上。” 推着一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邓勇比其他人更急,还未等速射炮停稳,炮架都没有打开就往里面塞炮弹。趴在速射炮镜上观察,调整射击诸元。 拉起炮绳,一发三十七毫米穿甲弹奔向日军守备队军营围墙上的火力点,炮弹炸开,掀开砖石结构的射击点,顺带将射击点内的机枪火力点给打掉,那是一挺九二重机。 十几厘米厚的砖石结构掩体,愣是被炸开,巨大的气浪夹杂碎屑刮擦日军的身体。武器的优势占据绝对的上风,现在得考验日军坚韧不拔的意志了,希望他们能有死战不退的意志。 第五百六十五章 铁门 连衣服都来不及穿的日军冲了出来,加入进防御工事内,组织起不怎么有效的防御阵型。 这支莫名其妙出现在此处的抗联让他们惊诧,更为惊诧的还有其火力,充沛要命的小口径曲射火力,轻重机枪构筑的交叉火力网施展不开,抗联拥有三十七毫米速射炮,那玩意儿本来是用来对付轻型装甲战车的。 还是那句话,对付装甲兵的,在对付步兵土木工事时更好用。 一炮一个,日军军营的碉堡火力点被逐个打击,失去持续火力输出,凭借栓动步枪的火力是难以形成一个有效的杀伤交叉火力网的。 赤裸上身的日军军官焦急万分,他跑到指挥作战室打电话,却发现电话线被剪断,根本打不通。 呼啸声响起,是迫击炮炮弹落入军营,临阵指挥的少尉跑来,告诉他引以为豪的防御工事抵挡不住抗联的进攻,他们现在只能依托军营的工事进行作战,毫无反推突破出去的可能。 仔细倾听,在不远处也有枪炮声响起,日军指挥官叫人搬来梯子爬上楼顶,那方向是警察局,警局内有一个大队的警察部队,但他们也遭到进攻。 不免让人心烦意乱,抗联绝不止眼前这点,他们能够分兵,证明绝不是为了阻拦自己出去,而是想一口气将自己吞下。 日军守备队军营门口的沙袋工事。 简陋的沙袋工事被炸的七零八落,曹保义带领三连的尖刀班冲到门口,开始与日军进行近战。里面还未冲出来的日军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大门给关上,有两个抗联战士冲了进去,扎进日军堆中。 这无法占据住大门,在十几倍日军的围攻之下,那两名战士舞动着装上刺刀的步枪,两人背靠背,眼睁睁看着那扇厚重的铁门关上。 最终,两人淹没在日军围攻之中。 抵住驳壳枪的枪托,曹保义靠着日军守备队军营门口的铁门,用力推了几下,铁门无动于衷。 片刻后,让他惊奇的一件事发生,门上有个窥口,从里面伸出一支枪口对外射击。正欲将驳壳枪的枪口塞进铁门的窥口,他的脚被人抱住,抱住的那人叫他。 那个受伤的日军士兵从炮弹气浪所带来的晕厥中苏醒,醒了大半,摸索着摸到曹保义的脚,理所应当的觉得穿着牛皮铁钉军靴的他是自己同伴。 “手雷!” “隐蔽!” 不知谁喊了声,从头顶上的墙头落下几枚手雷,曹保义蹲下身将那个炸昏头的日军士兵抱住,将其当成挡箭牌。 ‘嘭嘭嘭~~~’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弹片噗呲入体,曹保义能感受到手雷爆炸裹挟的气浪在耳边飞行,破片弹射到铁门发出‘擦擦擦’的声音。 这铁门厚到让他无能为力,就不是集束手雷能炸开的。 墙头下,丢下手雷的日军遭到未死同伴的叫骂,叫骂声引来抗联战士的注意力,掏出刺刀扑上去,混乱到让人眼花缭乱。 在混乱之中,陆北抵达前沿观察战况。 耳边不断响起击发器的声响,迫击炮不断往日军守备队军营里面灌炮弹,三十七毫米速射炮炸开的砖石碎屑飞舞。日军军营倒不像是一个军营,而是一个半永久工事,想要啃下这玩意儿得花些时间。 “怎么样?” 负责前沿指挥的闻云峰摇摇头:“有点难打,需要时间。” 虽是副营长,但他的战斗经验比起田瑞那小子来说只多不少,从长江流域打到北国之巅,闻云峰对于战场的敏锐程度让人惊讶,不要质疑一个老红军,尤其是打过几十万人战役未死的老兵。 “三十七毫米速射炮能打掉日军的火力点,对于那种砖石结构的工事有效,但日军军营墙壁厚度堪比城墙,打不垮。我已经命三连做土木工事,从墙根处挖掘土坑埋藏炸药,争取能炸开。” 在火力掩护下,爆破组抱着炸药包跃起、蹲下、匍匐、像几只灵活的猿猴,能干这事的都是老兵。 陆北拿起望远镜看向战场,夜色黑暗,根本看不清前面发生什么事。 等了五六分钟也没有回信,咬着牙,闻云峰派出第二组爆破手,他们再度跃起、蹲下,走起‘之’字型路线,躲藏在黑暗中,然后趴下。 分不清他们是中弹还是躲避日军的射击,见那几个跳动的黑影不动,日军射手放弃将本就不多的火力灌输在‘死人’上马,确定身旁没有子弹落下后,那几个趴下的身影中,有两个匍匐前进,抵近日军军营。 观察着战场情况,这里是打的最激烈的地方,后续一营赶来,加入进对于日军守备队军营的围攻。日军的防御火力再度打了一个折扣,他们从抗联陡然上升的火力就明白,这是一支兵力武器装备成倍于他们的敌人。 攻坚战是最惨烈的战斗,想要打好极考验战斗员和指战员的战术指挥能力,也是最折磨人的战斗。 日军守备队军营门口,曹保义对那扇铁门毫无办法,集束手雷丢上去,反弹的破片都能够自己喝一壶。他握住从铁门窥口伸出的步枪枪管,把自己的驳壳枪塞进去,然后就扭动着射击,听着一门之隔的里面响起接连不断的哀嚎声,曹保义打光弹匣里的子弹。 正对面,一个老兵从兜里摸出一枚日式手雷,等曹保义松手的时候,将手雷给灌进去。身后另外一名战士,将步枪枪口对准里面,扣动扳机给轰了一枪。 ‘嘭’ 爆炸声从里面响起,带着破片打在铁门上发出的‘擦擦擦’声音,隔了没几下,铁门上的窥口被关上。吃够苦头的日军不再用这玩意儿当射击孔,他们知道已经有抗联摸到门口。 这样的代价则是从头顶有手雷丢下来,曹保义他们几个躲在沙袋工事后面,听着耳边划过的破片破空声,以及破片插入沙袋工事的声音,胸口被手雷震的发闷。 头顶上,落下砖石碎片和人体,炮兵为了支援他们又开炮了,三十七毫米速射炮装弹很快,又打了两炮。每一炮下去,便有砖石掉落,烟尘四起让人每一口呼吸都感觉吸进去半斤灰。 第五百六十六章 反冲锋 “哈呀古!” “哈呀古!” 日军军营内,一名下士官赤脚踩在地上,他们从围墙上抢救下一挺受损的九二重机。那玩意儿被几个人抬着往下跑,军械士官扛着维修箱子过来,准备更换受损的零件。 很滑稽的一幕,另一边打的火热,这边几个军械兵打着手电筒维修重机枪,费力的将变形的枪管从机身上拔出来,为此甚至用上锤子敲击。 一发迫击炮的高爆榴弹落在军营内,被打的晕头转向,几个人命都不要死死护住那挺几近报废的九二重机。 在军营大门两侧,左右各有十几名日军持枪紧靠墙壁,他们是最后的生力军,准备在抗联攻入之后发起白刃战,守住大门。 日军指挥官拄着指挥刀靠在墙壁边上,头顶不断有砖石灰尘掉落,他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说着冷静之类的话,看见自家长官如此淡定,日军士兵们早已从一开始的混乱稳定下来。 作为一名参战过退役军官,他有绝对的镇定,面对奇袭他知道首先要稳定军心,而后组织起第一波防御,事实上他做的毫无问题。 那挺九二重机短时间内是维修不好的,抗联如潮水一般连绵不绝的进攻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一鼓作气的勇气不在,那么抗联也无法攻破日军的防线。 ‘嘭——!’ 随着一声巨大的声响,那扇厚重的铁门重重的向内飞去,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巨量的炸药将那扇铁门给炸开,日军指挥官感受着气浪夹杂尘土飞扬,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冷静,敌人要上来了!” “听我命令!” “冷静!” 躲藏在大门两侧后的日军士兵像一条毒蛇蛰伏,等待抗联突进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可以听见抗联军队的说话声。 灰头土脸的曹保义从地上爬起身,阻挡他们脚步的铁门被炸开,他得以再度一窥里面的情况,大门后除了几具尸体外别无他物。 这非同寻常,曹保义明确记得在发起突击的时候,他看见铁门后至少有二三十名日军,白条条拿着武器蹲在后面。而现在里面安静的吓人,抬起手,示意身后的战友停下脚步。 分做两队,左右靠着墙壁前进。 “准备手雷。” 抗联这边在准备手雷,大门里面两侧的日军也在准备手雷。 拔出插销,磕在墙壁上。 里面的丢出去,外面的丢进来,双方打了一个照面。 曹保义看见那玩意儿丢出来:“撤,撤出去!” “撤撤撤!” 他往后跑了两步,在大门外有人拽住他腰间的武装带,狠狠地将他拽回去,回头一看是金智勇,一阵气浪冲击而来,里面响起日军的嘶吼声。 在手雷爆炸余烬未曾消散之际,蹲守的日军作反冲锋,实在是给抗联带来麻烦。这就是关东军,十足的精锐,遇袭不乱、遇战不溃,想尽一切办法顽强作战。 所谓关东军精锐不止是说他们枪法准、武器先进,无论是单兵军事素养,还是基层军官的临战指挥都具有一定水准。这样的近现代军队,对于民困兵弱的中国军队来说是降维打击,后者还处于近代史军阀混战之中,基层部队的组织性完全趋近于无。 可以听见日军发起冲锋,抗联据墙射击,短短距离来不及换弹打上第二发子弹。 两拨人撞上,迎面撞上往里投入兵力的抗联,第一波冲击就将曹保义他们冲回去,遇见金智勇所率的人马,勉强给拦住。如果不是抗联数倍于敌,保不齐真的会被这股日军给冲垮,相当致命的反冲锋。 瞧见战场情况的陆北着急上火:“冲锋,把敌人压进去,压死!” “冲啊!” 闻云峰站起身:“同志们,跟我冲啊!” 身旁的人一个接一个往前冲,陆北也拉起枪带,在冲锋中给上刺刀,一头扎进去。 绞杀,面对数倍于己的抗联,日军的反冲锋在进攻受挫之后,被金智勇他们拦住,无力再往前突进一步,剩下的便是后退。一点一点被抗联给吞没,挤进去日军守备队军营,那几十名日军损失殆尽。 夜晚的混战中,双方都是不遗余力残杀。 那名赤裸上身,踩着光脚板的日军指挥官挥舞军刀劈砍,金智勇和几个人将他围住,四面八方的刺刀突进,那家伙抡起军刀砍在一名战士的脖子上,自己也被至少四把刺刀戳穿,刺刀不停的在他身体里戳,直至被戳成四面漏风。 一脚踢翻对方,金智勇麻利的从腰间挎包取出纱布,那名脖子受伤的战士倒地,金智勇捂住他的伤口,温热的鲜血噗呲射出,脖子的大动脉被划开,那根本堵不住。 身旁的战士组成三角队形,护住他。 微张着嘴,金智勇环视四周,身旁的战友不断路过,一名背着医疗箱的卫生员跑来,用绷带缠绕那个伤员的脖子。缠了两圈之后,鲜血还是止不住。 用牙咬断绷带,卫生员放弃救治,开始寻找下一个伤员。 在最后生力军损失殆尽之后,日军守备队无力应对抗联,他们被三五个成群的抗联战士,围起来挨个进行点杀,刺刀入体的声音不断。 战斗结束。 抗联占据整座城市,全歼了当地日军守备队,实打实的攻坚战。 现在,到了舔舐伤口的时候。 一面舔舐伤口,一面夸耀自己的武力。政治保卫科的宣传班,他们开始敲锣大喊,挨家挨户宣传,他们很确信整座城的人都醒着,没有人入眠。 然后,就看见当地居民跟见鬼似的看向不伦不类的家伙们,一九三三年ARQ沦陷后,这里已经七年没有见到中国军队。 东北抗日联军,一个陌生又遥远的名称。 抗联所做的就是告诉世人,这里还有属于国人的军队,还有誓死抵抗的军队。我们来,是给饱受蹂躏之苦的同胞一个希望。 捡起地上的一柄指挥刀,陆北被人叫住,是带队进攻警察局的吕三思。 “有个事情需要汇报。” “咋啦?” 吕三思说:“抓了当地县衙的一个汉奸管事,他说在城东五里外有个木营,其中关押着近千人劳工。祁致中已经带人过去,大多都是从山东抓来的,有一部分是八路军一一五师的战俘。 祁致中到的时候,他们正在进行暴动,好说歹说才相信我们抗日联军。” “人嘞?” “就在外面。” 第五百六十七章 变故 从待收敛的尸体旁走过,走出已经残缺不堪的日军守备队大门,外面的空地上有人在收敛尸体,尸体旁放着两个汽油桶。 不出十分钟,抗联阵亡战士的遗体将被火化,为了避免同僚的遗体遭遇凌辱,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看着堆积起来的尸体,以及往遗体上码放的木头,陆北心中忍不住生出一股哀伤。没办法做到入土为安,这是为数不多能够做到的事情,几名连队支部书记正在记录阵亡烈士花名册。 在空地边上,负责警戒的战士眼神不善盯着另外一群衣不蔽体的家伙,人群中有一个鹤立鸡群,高瘦挺拔如枪。对方虽然衣不蔽体,但陆北能感觉到这家伙绝对是一个行伍年头比吕三思还长的人,并且是一名军官。 走过去,火把照耀下,那群人狐疑看向陆北他们,眯起眼看见头顶上的苏式骑兵尖头帽,上面绣着一颗红色五角星。整个国土,现在只有抗联将红星戴在脑袋上。 抬手敬礼,陆北说:“我们是东北抗日联军第三路军第五支队,我是支队长陆北。” “同志你好。” 那人抬手回礼:“八路军东进抗日挺进纵队六支队七团军需科司务长楼光。” “你好。” 伸出手,陆北诧异的一下,他伸出的是右手,而对方伸出的是左手,定睛一看这家伙右手从手肘那里就没了,换了一只手。 那人礼貌一笑:“第四次反围剿掉的,习惯了。” “老兵好。” “没想到东北还有咱们组织的人,这下算是找到组织了。” “你们有多少人?” “一千多。”楼光补充:“打过仗的只有七十,剩下的都是老百姓。” 谈话时,身后从日军守备队军营里跑出十几个人,闻云峰他们听到风声,立马跑出来。 “同志,哪支部队的?” “东进抗日挺进纵队。” 闻云峰一愣,没听过:“原哪个方面军?” “红四。” “欢迎!” 会师了,两支部队以莫名其妙的方式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会师,有时候不得不感慨造化弄人。但你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信仰的力量,能在千里之外寻找到属于自己的组织。 看出对方的窘迫感,国人养成的习惯对于俘虏这个名头不甚喜欢,羞于示人,也羞于见人。 陆北指着闻云峰说:“这家伙跟你们一样,都是在战场上打败仗被日军抓住送来东北的,原八路军冀东抗日联军的。我们都是一样,都被日本人抓过俘虏。 他们原来就在这里当劳工,就在北边老林子边上。” ARQ被日本人称为‘呼伦贝尔粮仓’,也是森林茂密之地,因为地处沦陷区腹地,这里的伐木作业比起小兴安岭等抗联老游击区更甚。其中这里的森林面积从清末到战争结束,砍伐量达到百分之二十,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在战争相持阶段被砍伐。 光是用于砍伐的伐木工就有上万人,全部都是由华北、山东地区抓捕而来的劳工,日军每年从山东抓了十万壮劳力送来东北,这些人累死深山无人知。 过度的森林砍伐,草原改农业,在战后水土流失达到百分之四十左右,甚至出现草原沙漠化情况。如塞罕坝一样,若是让日寇多统治几年,呼伦贝尔草原能改称呼伦贝尔大沙漠。 寒暄几句,陆北问:“要跟我们走,还是留下来?” “这话你对一个二九年的老兵说,有些不礼貌啦!”楼光挺幽默的。 “行,那你跟着这位三三年的老兵。” 陆北还有要事处理,人多人少对他来说没啥用,一群未经战阵的劳工,他现在需要的是能直接投入作战的兵力,而不是一群嗷嗷待哺且骨瘦如柴的劳工。 敬了个礼,陆北转身离开。 闻云峰解释道:“我们也是深入敌腹需要马上转移,当前情况较为危急,很可能顾不得大家。老兵先把人组织起来,愿意跟抗联走那就走,不愿意也不要强求。 接下来会是一场恶战,先说明很严酷,东北的战场比起关内严酷多了,我也是在苏区参军的,打过反围剿和湘江血战。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一切听从组织安排。” “什么时候转移?” “大概一个小时后。” “这么急?” 闻云峰说:“上万日伪军围着我们打,不急就成死尸了,最近的敌军距离我们不过三十公里,说话工夫就到。” “那还等什么,跑啊!” 在打不赢就跑方面,老红军们有着一致性,他们跑了半个版图。 马蹄声响起。 一队骑兵飞快的跑来,为首的骑兵战士连马都没有挺稳,几乎是连滚带摔下来的,执勤警戒的战士将他搀扶起来,那人还未爬起身就在喊。 “支队长,紧急情况!” 闻云峰见状不妙:“抓紧时间准备,我们要走了。” 骑兵通讯兵是被架到陆北面前的,那一下把他摔坏了,腿都站不起来。 “孤山镇敌军增援来啦,这么快?”陆北问。 那名通讯员摇摇头:“不是孤山镇方向,是甘南县,兴安军骑兵起码有两三千人。参谋长已经带人炸桥了,让大部队赶快转移。” “不是孤山镇?” 这样的情况出乎陆北的预料,甘南县距离ARQ只有一河之隔,一开始的部署中他就不怎么重视,因为一旦将阿伦河大桥炸毁,那么敌军就算有太多人也只能隔河叹息。 但让陆北在意的是从哪儿钻出来的几千兴安军骑兵,兴安四省,现在能调动的兴安骑兵军就只有伪兴安南省的骑兵。 陆北的猜测没有错,在亚东镇损失惨重之后,日伪讨伐军就将原本在扎兰屯的兴安军骑兵第五、第六团调往ARQ,以充实防备兵力,抗联抢在他们前一个晚上先行抵达。 打的冤家路窄,陆北只好命令部队抓紧时间撤离,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全给炸了。 接连爆炸声响起,日军守备队军营被彻底炸成废墟,空地上汽油浇灌在遗体上,点燃后黑烟直冲云霄,隔着数公里都能看见那火光。 城里一夜未眠的老百姓躲在门窗后,偷偷看着这支来去匆匆的队伍。 临走时,政治保卫科的战士们不忘在街道铺子门板上贴宣传标语,被俘虏的伪满警察大队关在警察局内,他们看着抗联大部队撤离,欢欣跳跃。 从城东门出去,一声剧烈的爆炸响起,是祁致中他们将阿伦河桥梁给炸塌,以延缓敌军追击速度。 路边的农田里,几百人翘首以盼,是楼光带着劳工营的人马。 说是一千多人,但在他走后这短短几十分钟内,很多劳工如同无头苍蝇一样逃出去,叫也叫不住。在日伪军封锁中,他们是逃不出去的,跟着抗联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吕三思将几辆马车上的武器弹药丢在路边:“每人一条枪,想活命就跟着我们跑,别想着逃回家,这里离着山东天远地远。 打不赢这场仗,你们早晚都要死。” 第五百六十八章 治军严明 “快快快!” “加快速度,坚持住!” 嚷嚷着,陆北快把嗓子给喊破。 没办法,前有敌军,后有追击,处于上万日伪军包围之中,能感受到被压的喘不过气来。出了城往东,便是一片草原,呼伦贝尔草原,能看见路边燃烧过后土地都泛着黑色,刀耕火种。 这里是被日寇将草原焚烧过后开辟出的农田,一望无际的草原半数都成了农田,路边数个用木墙围起来的村落,大部分都是部落集团。 墙头瞭望塔上,部落集团的伪满警察瞧见大队人马路过,以为是土匪过境扣动扳机开枪示警,不过抗联并未理会,而是继续向前奔袭。 前方响起枪声。 “怎么回事?” 捂着头顶的军帽,宋三急匆匆跑来:“是日寇开拓团武装民团,应该是听见枪炮声特地前往城里支援的,先头部队和其遭遇,正在组织进攻。” “尽快解决战斗。” “是!” 飞奔而去,仅仅是数十名日寇开拓团的武装移民,拿的都是步枪和老式猎枪,在遭遇抗联主力进攻之后,不出十分钟就被击溃。 正当陆北关注前方战事的时候,后面又出幺蛾子。 那个断臂的老八路楼光正在组织弹压,他们跟着抗联跑,一路跑,人也在跑。不少逃出生天的劳工将枪一丢,趁着夜色四处逃散,七八百号人跑到现在就剩下四百多人。 陆北看见他们打着火把在地里寻找丢弃的武器:“都干什么,丢了就丢了,几根烧火棍有啥好寻的,等撤出去我给你们配发更好的。” “这可是好枪,三八大盖。” “不差这点东西,抓紧时间转移。” 楼光有些难以置信,这些武器在关内八路军手里可是好东西,主力部队都不能做到人手一支,而抗联随手就丢。过惯穷日子这也是难免的,抗联真不差这些武器装备,东北地区的枪支保有量很大。 实际上抗联并不缺乏武器弹药,曾经在第一路军发生过一件事,叛徒出卖队伍的密营地点,日寇从密营中搜缴出十几挺机枪,数万发子弹。 看见板车上拉的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后,楼光也不再多言其他,组织起自己那一小撮战士们维持秩序,让剩下的人跟进大部队。 掷弹筒几轮轰射,由日寇武装开拓团民兵组织的武装队伍被击溃,那些武装民兵大多数都是退役士兵,见势不敌只好逃离。路过战斗爆发的地方,路边随意丢弃着二十来具日寇开拓团民兵的尸体,也有几具抗联战士的尸体整齐停放在路边,用帽子将脸盖住。 直至天光大亮,抗联进入一个叫庄家屯的村子休息。 奔袭上百公里,激战半昼夜,剩下半个晚上都在撤退,战士们的精力都到见底,拉板车的骡子都累的嘴里冒白泡。屯内的伪满警察驻军在瞧见大队人马之后,当即便开门投降。 村里的庄地主以为遇见土匪,招呼家丁杀猪宰羊,拿出钱财希望抗联早早离去。这样的大队人马,他家里七八号家丁是挡不住的。 吕三思给了钱,说明是抗联的队伍,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这更把姓庄的地主吓的不轻,日寇早已放出话来,哪个村子窝藏抗联不向他们汇报,将予以严厉惩治,倒是当地的佃户贫农对抗联很是和气。 庄家屯是一个部落集团,全屯一百多户,有八十户都是从迁居至此的农民,给隔壁村子的日寇开拓团移民当佃户,就是昨天晚上遭遇的开拓团移民。 让曹大荣架设电台,陆北向老赵通报情况。 现在他们距离查哈阳乡还有五十公里左右,会争取在明天黎明前抵达,陆北要求第一支队在凌晨时分向查哈阳乡发起进攻,以接应五支队返回。 另一边,骑兵通讯员返回。 称骑兵部队已经于ARQ以东二十里左右的位置,与孤山镇增援而来的日军第十一独立守备大队一个加强中队接上火,他们正勾引敌人往南撤,意图将敌人引到阿伦河下游位置。 他们是骑兵,在平原地区能够施展出拳脚,至少会为主力部队争取二十四小时。已经足够了,陆北传令老侯他们,只需将日军增援往南引去,无需纠缠太久,等入夜后立刻前往查哈阳乡。 一道又一道命令发出,陆北在地图前来回踱步,焦急万分。 他想了想说:“命令骑兵部队不要往南太深入,在他们南边位置还有一个大队的日军,以及一个兴安军骑兵团。我怕他们孤军深入太深,一旦被缠上难以脱身。” “是。” 等待片刻,一支队回电。 曹大荣拿着电报说:“一支队已经做好战斗准备,总指挥部已经命令第九支队南下讷河,吸引敌军注意力,各部都在做出动,尽可能拖住嫩江以东敌军。” “远水解不了近渴。” 抬手看了眼腕表,陆北说:“原地休整六个小时,六小时后出发。” “是。” 院子前堂内,从侧门走出几个黑不溜秋的丫鬟,作为屋主人的庄地主命下人摆下宴席,满满当当一桌子山珍海味。在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方面,他是谁都不落。 “小人略备薄酒,还请长官笑纳。” 警卫班的战士将他拦住,正愁的不行,陆北这会儿哪儿有心思干饭。 “义尔格。” “到!” 陆北指着宴席:“给伤员送去。” “是!” “老吕干什么去了?”曹大荣摘下耳机问。 陆北说:“去安排部队休息,那个姓楼的八路领了一群人,当过兵的还好说,那群劳工简直是要命,乱哄哄进村就开始到处找老百姓要吃的。 谁让他火烧茅房似的把武器下发,有些劳工跟土匪似的,当地老百姓自己的粮食都不够吃,哪儿有多余的给他们。几百张嘴,老百姓不给还抢起来。” “不是给他们配发粮食,就差那一口?” 陆北摇摇头:“瘦的跟皮包骨头似的,饿昏头了。这事你甭管,让老吕去处理。” “怎么能这样,这不成土匪了?” “你干嘛去?” 曹大荣掏出手枪:“维护抗联的纪律,反了天,一个个就那么想死是吧?” “哎哎哎!” 叫了几声,陆北没拦住,远远瞧着曹大荣和政治保卫科的干事跑去,那是要死人的。 一旁,被警卫班战士拦住的庄地主咧嘴谄媚一笑。 “长官治军严明。” 陆北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滚滚滚,菜钱待会儿结给你。” “使不得使不得,自古劳军乃是我等民众应尽之事。” 第五百六十九章 不伦不类的战车 “呜呜呜~~~” 蓝天中,一架日军的九二式战斗机在天空中盘旋着,搜索地面上可疑的一切。 在得知ARQ被攻破之后,关东军派遣多架战机起飞进行空中侦察,九二式战斗机是随着关东军一起进驻东北的,在战争前期充当相当重要的空中力量,但随着日军九五式战斗机服役,这类战机多数退居二线,承担起空中侦察的任务。 九二式战斗机,也是抗联见过的最多战斗机。 阿伦河畔。 战马在河边饮水啃食脆嫩的青草,战士们揉搓战马微微肿胀的四肢,替它们梳理鬃毛。这不是惬意的时光,而是给予战马临战前最后的照顾。 草原上充满安详和宁静,散发着嫩草的香味。 河边牧马,骑兵队的战士们补充水源,拿出干硬的死面饼子咀嚼。 正午,披着日军骑兵风衣的乌尔扎布策马而来,与他同行的还有天空中那架日军九二战斗机。 “敌军追上来了。” 在河畔的草原上,骑兵部队的战士们开始整队。 老侯抬头看向天空中那架如苍蝇一样嗡嗡作响的日军战机:“上级来了命令,让我们尽量将敌人引开,但不要过度往南,那里有大量敌军。 入夜,入夜后就可以往查哈阳乡撤退。” 骑在马上,骑兵部队支部书记包广说:“不要过度是多少,远了自身难保,近了主力部队撤不出去。” “尽量往南引,咱们是骑兵,仗不能叫步兵都打完了。” 整队,司号员吹响紧急集合哨声,各连、班成纵队排列。 皮鞭抽在马屁股上,并不壮硕的战马嘶鸣一声,加快奔跑的蹄子。已经顾不得心爱战马的痛苦哀嚎,战马是他们的战友,而在他们身后,也有必须要保护的战友。 在身后,沿河的土路上,由几辆带着挎斗的摩托车和三辆卡车组成的摩托化军队出现,出现在地平线上。天空中,那架九二式战斗机犹如附骨之疽一般黏着,从另一半天空,又有两架日军战斗机飞临。 三架战斗机,爬升。 老侯吹响铜哨,顷刻间领头的骑兵抓紧缰绳,催动战马向左侧转外,朝着日军战斗机爬升的位置冲过去。 日军战机爬升到一定高度,准备俯冲射击,却发现碍于射击角度问题,他们只能抓住抗联骑兵部队的尾巴。六挺七点七毫米重机枪的子弹撒落大地,骑兵坠马、战马倒地。 “冲上去,分开从两侧绕过去,与敌军搅在一起。” “绕开。” 成群的骑兵分做两队,拉开架势朝着追击而来的日军摩托化部队冲击,车顶上日军机枪手射击冲击而来的骑兵,步枪手也在点射,碍于颠簸的车厢,准头有些不尽人意。 分做两队的骑兵将日军车队夹在中间,扣动扳机打上一轮排枪,骑兵像是活靶子一样,日军未必不是。 从两侧穿过,天空中的日军战机盘旋回头,看见自家地面部队和抗联骑兵部队黏在一起,那样的距离不好射击,索性也放弃进行空中射击,转而在这片空域中盘旋,寻找其他抗联部队。 七八辆套着马匹的马车在草原上滚动,双马两轮移动的机枪阵地,从摩托车上卸下来的橡胶轮胎吱呀吱作响,车轴是用木头做的。 趴在马车上的抗联战士对准敌军车队射击,像是春秋战国时代的战车,在近现代军事战争中显得不伦不类,但好用,能够为骑兵冲锋时提供移动式的火力支援。 土老帽们有属于自己的战车,木头和身上单薄的衣服作为防御,他们与敌军子弹之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布料。如果有真的坦克车,谁会用这样土掉渣且滑稽的玩意儿作战。 日军下车,组织起步兵火力网进行防御,在车上是无法完全施展步兵的火力强度。 那几辆马拉两轮板车吱呀吱作响,趴在板车上的机枪手对准日军卡车的下三路开始射击,主要目标是轮胎和油箱,以及车头发动机。 一轮冲击中,那几辆马拉两轮板车停下,八辆马拉板车的战车,只有两辆还在吱呀吱作响,剩下的全都停下,拉板车的马被打中。马失前蹄,能看见板车撞上倒地的战马,整个翻起来,连同趴在里面的人,重重的砸在地上。 好消息,日军的卡车趴窝了。 老侯再度吹响哨声,骑兵集结成队飞快的向一侧撤离,盘旋在天空的日军战机寻到机会,加足马力冲过去,如老鹰抓小鸡似的进行射击。 “散开,都散开。” “散!” 成堆的骑兵开始分散,遍布整片的草原,日军飞行员有些吃瘪,寻找着散落的抗联骑兵进行追射。这是用人命来换取日军战斗机的子弹,老式双翼战斗机的备弹在几个来回射击中差不多打光,五百发的备弹,步兵一个机枪组带的不比这种战斗机少太多。 能够看见草皮飞舞,在射击完后,明明前方有抗联落单的骑兵,但是日军战斗机没有继续射击,老侯断定日军战斗机的备弹打光了。 “司号员,集结号!” “是!” 急促的号声响起,以他为中心,各连、班干部吹响哨声,那刺耳的哨声汇集,传遍整片草原。 日军步兵下车,骑兵就开始撤退。 汽车发动机和轮胎被打坏,从驾驶室出来的日军中尉气急败坏,他们被抗联骑兵玩弄于鼓掌之中。但战斗还在继续,刚刚坠马的战士抬头看向远去的战友,从地上爬起身,躲在奄奄一息的战马身后射击。 他们知道队伍没办法回来救自己,也不想让战友深陷危险之中。 几个尚且能活动的坠马战士拎着步枪,在停下的马拉板车下寻找战友,合力翻开厚重的板车,在板车下寻找到摔的眼冒金星的战友。 机枪架设起脚架,对准前方缓缓向前推进的日军射击。 一名摔断腿的老兵透过子弹的呼啸声和风声大喊:“能动弹的快撤,往东边撤。” “就我们了。”另一人回道。 “机枪和党员留下,能动弹的抓紧时间撤!” “你叨唠个屁,预备的!” “执行命令!” 三个没受伤的战士从腰间弹药盒里掏出手雷留下,拎着步枪头也不回的跑,能跑几个是几个。 老兵班长喊道:“来个副射手。” 另外一名手臂成诡异形状的战士爬过来,骨头外翻,皮肉中戳出半截白骨,他从翻倒的马车架子下拖出一个木质弹药箱,取出一个弹匣递给老兵班长。 打了半匣子,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 ‘嘭——!’ 掷榴弹落地,在几人组成的阵地中炸开,破片的气浪带着战马的血肉飞舞。 第五百七十章 统计 掷榴弹爆炸。 仅仅阻隔机枪片刻,那挺机枪又开始继续射击,精确的短点射连续击中两个压着腰往前抵近的日军士兵。数十名日军拉起散兵线压过去,配合掷弹筒和机枪的火力支援。 那匹倒下的战马被打的肠穿肚烂,肠子的内脏流的满地都是。 爬上汽车车厢,日军中尉用望远镜看着负隅顽抗的几名抗联战士,也看见有几个抗联战士飞快的向后方跑去,抬起手,他做了一个前压的手势。 副官准尉传达命令,命令传达到一线。 一名日军少尉小队长从地上猛地弹起来,那家伙很年轻,拎着指挥刀嗷嗷往上冲,一旁的下士官将他扑倒。这是日军下士官的责任,在发起进攻时务必不能让小队长带头冲锋,一旦军官阵亡,他们小队会遭到中队长的惩罚。 挺起刺刀冲锋,几十名日军发疯一样冲向那个小点。 ‘哒哒哒~~~’ 忽然,从另外一侧,一架倒地的马拉把车里,莫名其妙的射出子弹,活脱脱的靶子让那个机枪手打的酣畅淋漓。一轮扇面下去,就有四五个日军士兵倒下。 见侧翼一架板车里出现抗联的子弹,那群日军又爬下来。 日军机枪手调转射界,对准那个点射了一个弹斗,进攻继续。 断腿的老兵班长挪动身体,调整了一下射击角度,扣动扳机一个短点射,将露头的日军士兵给击毙。数发掷榴弹落在周围,炸起一阵血雾,空气都被那淡淡的血雾所包围。 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珠,老兵班长继续射击,弹匣内的子弹打光了。 “子弹!子弹!” 无人回应。 扭头一看,在刚刚的位置,自己的战友都牺牲了,只有他因为转移了射击阵地才没有被掷榴弹波及。捡起一支步枪,从腰间取下刺刀装上,他窝在地上等候敌人上来。 射击停止,日军拉起散兵线缓缓向前摸索推进。 闭上眼,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老兵班长取出战友留下的手雷,拔出插销磕在军靴的鞋跟上,趁着爆炸响起猛地半跪起身扣动扳机,子弹击中一名领头的日军下士官,对方猝然倒地。 强撑着站起身,老兵班长环视周围靠近的日军,他已经被包围了。 霎时,马蹄声如雷震响起。 他侧耳听见,回头愕然失神,不是自己的战友,而是敌人的骑兵。一支数百人的骑兵部队从下游位置而来,一面伪满洲军旗迎风猎猎,浩浩荡荡朝他们而来。 日军中尉站在卡车上,看着兴安军骑兵而来莫名生气。 他们失去汽车的机动力,在草原上是追不上骑兵的,得让兴安军骑兵捡便宜了。从昨晚追到现在,他们损失惨重,而抗联骑兵同样也损失不小。 端着步枪,老兵对准跃跃欲试的日军士兵,一个上撩挡住刺来的步枪,背后一疼。 转身,身后有一个日军士兵用刺刀戳在自己腰间,未等他回过神,数柄刺刀戳在自己身上,双手渐渐无力,另外一支更要命的刺刀戳在他喉管上。 步枪掉落在青青草原上,生命也随着呼伦贝尔草原上的微风离去。 ······ 撤出战斗。 在一片稀疏的小树林里,老侯清点人数,骑兵队三百多名战士,现在只剩下两百出头。他将骑兵部队带的很好,但很好也无法抵抗数倍于己的敌军。 “兰朱美在吗?” “孟小勾呢?” 包广不合时宜的确定失踪者,他一个一个照着花名册念叨人名,一个又一个人名像是经箍咒一般,让老侯的脑袋炸开似的。 “孟小勾,不在这里。” 人群中说:“他死了,就在我边上倒下的,我看着他倒下的。” “哦。” 用铅笔,包广在花名册上画了一个圈,而不得生死的战友则画了一个三角形,那代表失踪。说是失踪,可那跟牺牲没什么区别,只是人心中一个期望,期望他们还活着。 在有朝一日,能够重新看见战友的归来。 对于在战斗中失踪的战士,军队并不会出现在执行战斗任务中失踪、和明确记录牺牲者两种不同的抚恤,战争是一个严酷的事情,让一个人消失在战场上尸骨无存的方式有很多。在战场上失踪就是牺牲,无论能否找到遗体皆会被认定为烈士,这是在红军时期就已经下达的政策。 老侯心烦意乱:“你别念叨了。” “这是支队长下达命令,不仅仅是对组织负责,还是对军属一个交代。”包广说。 “等打完仗再统计不行吗?” “我怕我死了,有些战友没人记得。” 老侯挥挥手:“行,你写吧。” “你别咋咋呼呼的,支队长说了,等战争胜利了,要给牺牲战友的家属进行抚恤。” 欲言又止,老侯想说没人能活到那个时候,这场战争能否胜利还两说,但陆北总是言之凿凿,下了死命令要对牺牲战友进行明确的记录。他们参军不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抚恤,抗联连自己的肚子问题都无法解决,怎么去解决那些烈属的抚恤问题。 没办法,虽然老侯不相信,但是包广相信,他信陆北口中胜利将在不久后到来,胜利后他们将骑着高头大马,在人民群众的鲜花和彩带中,在欢呼声中进入哈尔滨。 那是包广能想到最能够衣锦还乡,给妻儿一个交代的事情,他原本就是哈尔滨机修厂的工人,因为参加反日游行活动被逮捕送去当劳工,为此连累家人。 短暂休息片刻。 小树林外,一队骑兵斥候回来。 乌尔扎布下马:“敌人追上来了。” “两条腿能跑那么快?”老侯有些不相信。 “兴安军骑兵,从阿伦河下游来的,至少一个团。” “他奶奶的!” 老侯摊开地图,又看了眼手表:“老子本以为能坚持二十四小时,咱支队长说坚持到入夜就好,现在看来他是有眼光的。 现如今咱们不能撤,还需要坚持一段时间,至少要天黑才行。” “继续东南方向?” “咱们人困马乏,继续往平原深入是跑不过兴安军骑兵的。” 乌尔扎布说:“往西,这里有一个村子,咱们可以借由村子的地形打阻击,只要坚持到入夜就可以突围出去。夜里兴安军是不敢随意发起进攻的,咱们有一整晚时间突围。” “就这么办,咱得为大部队着想。” “行。” 老侯踩着马镫上马:“执行命令,集合!” 第五百七十一章 你老乡来了 浩浩荡荡的骑兵集结,从这处稀疏的小树林中出现。 藏不住的,敌人会随着马蹄的脚印追击,他们人困马乏,敌人精力充沛。骑兵部队做了一个向死而生的决策,向西前往那个村屯,借助房屋地形进行反击。 下午两点时许。 抗联骑兵部队抵达这个不知名的村屯,村屯内驻守的伪满警察和当地汉奸民团武装见骑兵出现,以为是伪满军的骑兵,警所的所长和保长一行人出门迎接,抵近一看领头的骑兵头上戴着红色五角星军帽,顿时大骇。 整个东北已经传遍了,头戴五角星军帽,胳膊绑红布条的只有抗联。 汉奸们转身就跑,可骑兵已经杀到,他们跑了不到百米,前锋骑兵战士追上,掏出手枪就是一顿射击,大声斥责他们放下武器投降。如此,抗联骑兵部队不费吹灰之力便攻占整个村屯。 进村后,老侯观察地形,村子如其他部落集团一样,外围都构筑有土墙和木墙,只有一个出口。这样的工事防御土匪或者野兽还行,真正打起仗来就显得不够看。 将马匹全部留在村里,老侯气势汹汹让汉奸保长准备粮草,一边召集当地村民,拜托他们帮忙烧火做饭,给战马喂食。 炊烟升起,说是拜托,可当地老百姓并不了解抗联,当兵的说什么,他们也只好去办。只不过抗联不抢他们的粮食,一应粮食都是从汉奸保长家里搬出来的。 杀猪宰羊,跟过年似的,汉奸保长一家躲在屋里,看着家里的东西被搬出来供抗联骑兵使用。 战士们拿起铲子、锄头之类的,开始在围墙边上挖土,加固防御工事,一面将村子边上的围墙拆掉,做好撤退的准备。 看着并不完备的防御工事,老侯心里直发毛。 不到一个小时,外面掀起一阵烟尘,兴安军骑兵杀过来。 “包广。” “到。” 老侯对他说:“这里要打仗了,你安排群众撤出去,不然容易被战斗波及。” “行。” 战火燃烧到阿伦河东岸这个不知名的村屯,无论他们是有心帮助抗联,还是给日伪当顺民,战争既然燃起,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拖家带口也好,独自逃亡也罢,抗联战士们看着当地村里的老百姓仓皇逃离。包广站在门口,一个劲的给他们说,见着日伪军后一定要咬定是不愿意帮助抗联才逃出去的,如此日伪军才不会牵连到他们。 抗联骑兵部队的战士们很难受,如参谋长冯志刚说的那样,在长达数年的统治中,他们已经听天由命。无论是国民政府统治还是伪满政府统治,不过是从贫困走向另一个极端的贫困,他们是被抛弃的三千万人之一,也听天由命的遗忘掉自己的国家。 在这里,抗联并没有得到想象中的欢迎,信任不会因为耳边的传言出现,也不会随着一面之交而根深蒂固。 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在地平线上看见擎着伪满军旗的骑兵,村里的老百姓们听天由命的离开村子,现在抗联骑兵战士们毫无顾忌做起战斗准备。 考虑到他们是骑兵,并未携带重武器,为数不多的火力支援是轻机枪和掷弹筒,老侯有些拿不定主意,转念一想,当年在汤原的时候他们也没有重火力,还不是凭借步枪和长刀作战。 几乎将地主家和伪满警察所的家伙事搬完,什么桌子、椅子门板柜子之类,全部堆在围墙后,埋上泥土加固,以防备子弹和炮弹的攻击。 腥臭的血腥味传来,一头被抹脖子未死的肥猪乱跑,几个战士正在追,在紧张不已的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趴在墙头上的战士们哈哈大笑,询问什么时候能吃上猪肉。 “快了、快了,锅里正炖着肉呢。” “逮住!逮住,待会儿吃杀猪菜。” 所有人脑海中不觉响起杀猪菜的香味,白花花的猪肉,在锅中翻滚的猪红,以及漂浮着的油花,如果再烫上青菜解腻,那滋味别说多美。 “粉条子有没,猪肉炖粉条!”一位战士喊道。 逮住剩下半口气的肥猪,握紧刺刀不停往肥猪身上乱捅。 那几名逮猪的战士感慨:“这杀猪可比杀人难,猪会跑,人是冲着自己来。” “吃不死你,还猪肉炖粉条。” “有粉条子!” 哄然大笑,战争中的大恐怖似乎并不存在,谈笑间只有对于美食的渴望。 猪肉炖粉条子,这几个字就足以勾动所有人的味蕾,东北这地界大菜,饶是过年时都不一定能吃上一顿。算是很多人的最后一顿,也有很多人吃不上。 喉咙蠕动,老侯咽下一口唾沫,他也想吃一顿猪肉炖粉条子。 一边打仗,一边烧火做饭炖猪肉粉条子,对于整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好似并不特别,世界已经够奇怪了,不差这点。 拿起望远镜看向远处,在离村子二里地的距离,兴安军骑兵停下,并没有准备发起进攻的势态,而是派出十几骑在远远的监视。 “咋回事啊,不打?”包广皱起眉头。 “拿不准主意呗。” 乌尔扎布蹲在一个放倒的桌子后,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自顾自抽起来:“甭指望这些人能有啥出息,很多人当兵是迫不得已,他们不敢随意发起进攻的。” “别为你老乡说话。”老侯不满的说。 “里面没你老乡?” 如此,老侯不说话了。 等了十几分钟,锅里的水都烧开,做饭的战士正忙活着将剃下皮子的猪肉切成小块,带毛的猪皮随意丢弃。盐、油使劲往几口锅里倒,泛着米香的气味传来,一闻就知道是在闷小米饭。 “哎哎!” “来人了。” 闻言,战士们爬上墙头,拉起枪栓做好战斗准备。 老侯拿起望远镜看去,发现十几骑伪军骑兵正慢慢悠悠往这里走,领头的似乎还是一个军官。待到一里地的时候,他们一行人下马,在视线范围内将武器放下,走到四百米距离,一个步枪精确射击范围边上。 眯起眼,乌尔扎布拿起一个单筒望远镜望去,那个领头的军官他认识。 老侯扭过头说:“真是你老乡。” “是劝降吧?” 包广拉起保险:“要不然你去问问,他们想干啥?” “合适吗?” 乌尔扎布将目光投向老侯,后者点点头示意可以搭话,如果能刺探到军情就好。 第五百七十二章 怎么能不知道 爬出来,站在墙头上。 乌尔扎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前面的那人独自走了一段路,在一个互相都能看见脸的地方。上一次见面,一个是阶下囚,一个是胜利者,现在两人又成为敌人,在此之前两人是兴安骑兵军官学校的同学。 沉默良久。 “你怎么来这儿了?” 秦焕章有些无奈:“王爷命我来的,那仗过后我带着剩下的兄弟回去,本来日本人要把我送去军事审判,但王爷说我还晓得回来,是忠心的,日本人就没为难我,还给发了赏钱。 听说你在这里,王爷就让我随军一起,算是戴罪立功。” “王爷来了?” “他怎么能以身犯险。” 自嘲一下,乌尔扎布说:“也是,那个人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有意思吗?” “有意义。” 秦焕章颇有一些恨铁不成钢:“你们已经被大军包围了,瞧瞧现在你成什么样子,堂堂少校军官成了人人避而不及的乱匪。 听说是抗联骑兵,我就知道是你,敢打这样仗的骑兵也只有你们。” “你们这点人就能称为大军,手下败将罢了。” “三个骑兵团,四个中队,几千号人。当年入蒙的军队也没这么多,如何不能称为大军,别看这里只有一个团,两个骑兵团正在渡河,无需半日就能抵达,另外四个中队从南北夹击,你们能往什么地方逃?” “来当说客就免了吧。” 秦焕章很是无奈:“临来时,王爷让我给你带句话,如果遇见你。王爷说只要你能劝他们投降,让人放下武器归顺政府,该你的该是你的。 你知道日本人有政策,只要投降既往不咎,甚至能够委以重任。向前一步就是光明,留在这里就是万劫不复,就当时证明你的能耐,现在王爷瞧见咱们蒙人的能耐,能把日本人打的落花流水,他会委以重任。 有这份能耐,你的前途不会比任何人差,王爷说了只要愿意悔过,兴安局警务厅厅长、兴安军旅长以下职务可以随便选。” 摇摇头,乌尔扎布指着土地说:“往前一步是万劫不复,我守在这里,你们别想踏入一步,我的脚下是中国人的土地。 王爷们一开始想独立,后来想自治,但现在独立了吗,自治了吗? 什么都没,丧家辱国这个词对你们很贴切,总是自以为是,到头来什么都不是。出卖国家、出卖土地、出卖祖先,出卖蒙人,卖到最后什么都没有。” “可这个世道就是如此,你口口声声所念叨的国家,比起我们更早出卖一切。国民政府都不要你们了,你发疯打个什么。” “世道如此,就该如此吗?” 说的口干舌燥,秦焕章气得暴跳如雷。 这让乌尔扎布发笑,在其为阶下囚时,他可没有如此理直气壮跟自己讲道理,现在双方又成了敌人后,他开始跟自己讲道理。打又打不过,讲道理又讲不赢,乌尔扎布感受到全身心的愉悦。 话不投机半句多,乌尔扎布不想和他继续说,但秦焕章还在喋喋不休。 从同窗情谊说到故乡草原上的风景,从家人说到旗内的生老病死,这不像是劝降,更像是拉家常。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对方足足说了一个钟头,直到身后出现一名骑兵赶来让秦焕章回去,后者无奈叹息,挥手赶走传令兵。 说到现在,两人都已经明白了。 看着大地,秦焕章没由来说了句:“呼伦贝尔草原比起科尔沁草原绿多了,草也肥,或许有朝一日能证明谁是对的、谁是错的。” “我一定是对的。”乌尔扎布笃定道。 转身,秦焕章叫人牵来战马,从马背的背包里取出两个小陶罐,高举着陶罐走到土墙下,用力抛给乌尔扎布。随后他转身离开,头也不回的走了。 目送故人走向太阳升起的地方,而乌尔扎布拿着陶罐扭头看向西方,太阳在那个地方。 走下土墙,乌尔扎布掀开小陶罐的木盖子,闻见罐子里的熟悉的酱料,勾出绿呼呼的蘸酱放入嘴中,乌尔扎布蜷缩在土墙下张嘴哭,可却发不出声音来。 一个人蜷缩在墙根下,无声哭着。 远行的孩子,怎么能尝不出母亲做出的东西呢? “他们说什么?”包广问。 低头看了眼,老侯低声说:“他那个老乡人挺不错,天南地北准备说到天荒地老。” “我不懂蒙语,你别骗我。” “纯扯淡。” “挺够义气的啊!” 老侯颇为自豪:“我们蒙人就这样,重情义。” “天下重情义的不止你们蒙人,全天下好人都重情义。” 是啊! 一个系统性接受过专业军事教育的军官,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支抗联骑兵部队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当然是时间,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的时间。 昔我为同乡、同窗、同袍,今我为敌,亦不能所负。 猪肉炖粉条子出锅了,敌人也开始进攻。 骑兵战士们对于自身的处境大致了如指掌,于是乎鸦雀无声,也没人顾得上抬到阵地边上的大锅和几个木桶,也没人在锅边忙瞎眼的几个战士,把地主家厨房用来装泔水的木桶用来装猪肉炖粉条子。 老侯吹响铜哨,哨声让骑兵战士们明白很多,现在不是开枪的时候。 在村子外,下马的兴安军骑兵也没有携带太多重火力,为数不多的重火力是日军九七式轻型迫击炮。脑子有病似的日本陆军不认为九十毫米以下的迫击炮是迫击炮,但掷弹筒无法做到小口径迫击炮那样的射程,随着战争白热化他们急需一种轻便而能够快速适应山地游击作战的迫击炮。 九七式轻型迫击炮就是这样出现的,结构简单、造价低廉。 第一轮炮火偏差较大,抗联战士们躲在简易的工事后,等待着炮火的降临。 下马步战的兴安局骑兵在地平线上出现,拉起宽大的散兵线,以一种任何人见了都觉得脑子进水的线列前进,以排兵布阵的组织性来说,他们是优秀的,以战场来说这是送死。 他们以为是在剿匪,往往只有土匪瞧见这样线列散兵线会一触即溃,因为这样的排列队形能便于展开火力,在第一波攻势时,就能压住敌人。 躲在土墙后面,老侯闲来无事听枪声,七点七毫米子弹,那是九二重机打出来的,六点五毫米有坂步枪弹,那是三八式步枪和轻机枪打出来的。 竖起耳朵,老侯听见辽造十三式的枪声,这种枪声占据很大量。准头不咋样,并非是纯日械,这让老侯松了口气,证明敌人并非是那么精锐。 第五百七十三章 还吃上了 窝在简易的防御工事内,这样的工事不够看,但已经很足够了,至少能有个像模像样的工事。 高爆榴弹在泥土中炸开,掀起的烟尘和泥土散落,持续不断的轰击,让人无可奈何。骑兵部队没有携带迫击炮,只能被动的挨炸。 一名战士躲在踮脚的箱子后面,一发九十毫米炮弹落在边上,强大的气浪将他掀翻,那人从地上爬起来,双臂拄着,片刻间从口鼻中涌出鲜血。炮弹的气浪冲击将他的内脏震碎了,这是很痛苦的死法,临死之前他靠在箱子边上,找了一个尽可能让自己舒服的姿势。 “上来了!” “敌人上来了!” 观察手大喊:“一百米!” 他又喊:“八十米了!” 这个距离,躲在围墙后的抗联战士拿起手雷准备投掷,观察手还在喊,已经到了五十米距离。战士们拔出插销在脚跟后敲了下,握着没有急着投出去,有些耐不住的战士投出去。 老兵喜欢刀尖舔血,他们会将爆炸时长控制住,让敌人难以防备,做不到在手雷落地的时候便卧倒。窝在手里片刻,老兵们将手雷投掷出去,丢了之后抱头蹲下身,样子很滑稽,但很有效。 在工事内投掷手榴弹就是这样,投出去、趴下,等手雷炸响之后在进入射击位置,若是第一时间冒头,说不定会被某个观察到投掷点位的敌军射手给盯上,露头就给一枪打掉。 敌人靠近,被海量的手雷投掷给惊了,趴在地上卧倒。 早已等候已久的机枪火力全开,在敌人卧倒的时候,是没有人盯着他的,这段时间他能肆无忌惮的打起急促射,对准趴在地上的敌人开枪。 敌人被挡在五十米距离外,这是守军最佳的攻击范围,在敌人是伪军的情况下,如果是日军,抗联绝不会将敌人放入这个距离,早在射击范围内就开枪。 循着围墙工事,打完一梭子子弹的机枪手开始转移射击阵地,机枪不能在一个点位持续射击,弹药手和副射手扛起弹药箱和工具箱,跟着机枪手跑。 在围墙的掩护下,爬上一个预备射击阵地,对准前方的敌军打起短点射,意图将自己隐藏在步枪点射枪声中。做的好的机枪手一个人能顶一个战斗班的步枪手,显然那家伙就是优秀机枪手,完全让敌军摸不着头脑。 一阵射击,趴在地上的敌军抬起头,在军官的指挥下向前抵近,猫着没有开枪的左右两侧阵地开火,交叉火力出现。兴安军开始撤退,倒不如说是溃散,扭头就往后跑。 第一波试探,被抗联给打的溃不成军,剩下的就是步枪手的精确点射,敌人不会用屁股开枪。 步枪手挨个将屁股面向他们的敌人舔倒,一枪一个,在步枪精确射击范围内,愣愣直直往后跑的敌人,根本不懂什么是走‘之’字型,那就是活靶子。 老侯趴在围墙上看撤退的敌军,这下让对面的兴安军伪军学会尊重,不会贸然发起进攻,吃痛的人才能学会量力而行。 现在有时间了。 在村子里,抗联骑兵队的战士们分批开始用餐,吃的是猪肉炖粉条子,主食的闷小米饭。 他们甚至开始炒菜,尖椒豆皮。地主家的东西不拿白不拿,若是表明态度愿意支援抗战,抗联肯定会给钱,但地主没给,那就只能发扬打汉奸土豪劣绅的精神了。 乌尔扎布用小刀割下一块炖熟的白肉,招呼战士们品尝母亲做的蘸酱,看见战士们竖起大拇指说母亲做的蘸酱香气十足,不由得高兴。 前一秒肃杀的战场,下一秒就成了联欢会,光怪陆离的世界。 ······ 在对面兴安军阵中。 一名身穿少将军服的兴安军将军眉头紧锁,他蹲在炮队镜前观察战场。 “什么啊,这根本不是匪寇。” 兴安军少将是个日本人,兴安军名义上是蒙满自治军,但实际指挥权在伪满军政顾问部手中,随着‘特权奉上’政策实行越发彻底,日本人连演都懒得演,直接任命退役军官,或者是预备役军官担任兴安军军事主官。 “狄野将军,要不还是等援军抵达吧。”秦焕章建议道。 狄野横秋为难的挠挠头,他不想就这样了事,能够一举歼灭这支抗联骑兵部队最好,如果等援军抵达,那么战功就不会是他的,而是关东军那群家伙的。 他们只有一个骑兵团,七百多人,缺乏重装备,想要攻克村屯较难。 秦焕章说:“这才稍微打一下就有上百伤亡,咱们已经把抗联逼入绝境中,若是逼急眼,难保他们鱼死网破。这样的话,我军伤亡会很大。” 狄野横秋也知道兴安军的战斗力,如果兴安军真的能打抗联,就不会在三江大讨伐时期被打的丢盔弃甲,最后被关东军参谋部一脚踢开,滚回原驻地休整。 另外一位兴安军中校军官说:“敌军人困马乏,若是能以持续不断攻击让其陷入极端疲敝,后续增援抵达将不费吹灰之力。” 那家伙也是一个日本人。 秦焕章反驳道:“如果能等援军抵达,照样能够歼灭敌军,不用付出更多伤亡。” 指挥部内开始吵起来,秦焕章跟其他兴安军军官低声窃窃私语,说日本人根本不在乎蒙人的生死,明明能等增援抵达后再行进攻,以强大之兵力、火力形成压倒性优势,非得用蒙人的性命换取敌军的疲惫。 这样的说法引起很多蒙满籍兴安军军官的赞同,那些基层军官听见日本人让他们继续进攻挺不乐意,秦焕章让他们不要进攻自然赢得欢迎。 望着远处地平线上的小黑点,秦焕章叹息一声,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也算是做点好事。 一名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旧官宦之家出身的青年军官,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些王公贵族的软弱,从妄想独立再到意图自治,到如今丧失治理权,明眼人都明白,可谁都不想戳穿那层窗户纸。 思索片刻,狄野横秋决定暂且不进攻,他看出手下蒙满籍军官抵触作战心理,让一群抵触作战的人进攻,后果只能是徒耗伤亡。 闻着那边传来的丝丝香味,秦焕章忍不住吐出一口唾沫。 “草,还TMD吃上了,老子都没炖肉吃。” 第五百七十四章 对 既然不选择进攻,那就只有围困等待援军,奔袭而来的兴安军骑兵也是开始野炊。比起抗联的伙食,兴安军的伙食,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日军顿顿大米白面使劲造,但兴安军配给的粮食是小米和高粱,军官和士兵伙食也不一样,他们可不讲究什么官兵一致。军官们吃肉罐头,甚至有水果罐头,而兴安军士兵只能吃杂粮,跟日军的骡马伙食差不多一个档次。 伙食问题一直伴随着伪军,早在诺门罕战役期间,兴安军、伪满军就因为与关东军的伙食差异过大而产生严重问题,直到现在日寇高层也没有改,或者说根本没意愿去改。这是仆从军的一贯问题,后世半岛某个国家也遗传这一问题,日军没把仆从军当人,没有经历军队改革的伪军们也没把士兵当人。 东北的夏夜,天黑时间很晚,大致到七点或者八点左右才会彻底天黑。 趁着有时间,骑兵队的几个干部一边吃饭,一边开个碰头会。 “对个表。” “四点一十三。” 老侯说:“现在距离天黑尚且还早,敌人的援军肯定会在天黑前赶到,这对我们很不利。咱们的任务是坚持到天黑后突围,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说一说。” “死顶呗,还能怎么办。”包广扒拉着粉条子。 “死顶之后呢?” “撤啊!” 翻了个白眼,老侯面对铝制饭盒里的猪肉粉条子食欲并不大:“撤退也得讲究一个有序,总不能一股脑全撤出去,总得留下人断后。若是敌人追击,必须有人牵扯住。 死顶到天黑,等天黑之后包广你带人先撤,我带一小部分人留下来牵扯住敌人。” “我不懂骑兵指挥,万一你死了,谁来指挥骑兵作战?” “这不有一个骑兵学校毕业的。”老侯指向乌尔扎布。 “我负责断后掩护吧!” 乌尔扎布小心翼翼将剩下半罐子蘸酱放进行军背包中,用布条捆扎结实,准备留着下一顿。 此话一出,两人纷纷向他投去目光。 “怎么?” 感受到莫名的敌意,乌尔扎布说:“怀疑我会投降,别想太多。我认定的事情不会改,现在我连佛爷都不信了,改信马老爷。 让我留下来断后掩护,那帮子人跟我认识,说不定会放我一马,不会追的太死。说真的,我留下来断后掩护。” “你凭什么留下来断后掩护,有资格吗?” 转身,乌尔扎布从腰间随身的个人挎包里取出一张纸,郑重的交给包广。 “这是我的申请书,现在算是火线了吧,希望组织能够同意。” 接过申请书,包广看了一眼:“说笑的吧?” “你们什么时候见过我说笑?” “认真的?” “当然。” 整理着个人物品,乌尔扎布将目光从两人身上挪开,装作一副很忙碌的样子,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当做毫不在意,实际上他很在意包广会不会同意他的申请书,眼睛的余光一直往那张纸上瞥。 他低着头整理散落的子弹,将子弹压入弹夹:“我加入抗联小一年了,说实话一开始我就憋着一口气,想跟王爷们对着干,不服气为啥受苦受难的都是我们穷人,无论是北洋军还是国民军,还是日军,到头来老爷们还是老爷,老百姓连点指望都没有。 我知道你们会说,才小一年,能有什么理想和信仰可言,但我服抗联,也服组织。说真的,我做梦都梦到咱们能赶走日本人,各民族的老百姓都能安安稳稳生活,没有压迫。 这一路上,我跟着抗联也算行千里路了,自古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没读过万卷书,但勉强行了万里路。咱遇见的蒙人,当咱敌人的不少,当朋友的没几个,有时候我都觉得丢人。” 包广说:“你要是觉得丢人,我得找根绳子吊颈。” 噗嗤一笑,好了。 大哥别说二哥,这实在不是什么能够当谈资的事情。 剩下的时间相当漫长,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会让人体会到什么是一分一秒的难熬。敌人的进攻没有发起,谁都知道将会有数千敌军赶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黄昏之时,在瞭望塔上放哨站岗的观察手看见,在草原上一条土路上,一队日军赶来,少说也有两三百人。马不停蹄赶来,在抵达后就开始将各种战斗物资丢下,迅速做好战斗准备。 远处地平线上,那边人马晃动着,但他们并没有进攻。 或许觉得不保险,这是在五支队兵临呼伦贝尔草原之后,他们第一次包围住抗联部队,且是成建制的骑兵部队,以往日伪军吃了很多亏,都是在抗联骑兵身上。 乌尔扎布找到老侯,跟他谈论起未尽的事情:“得让我留下断后掩护,来这里是我的主意,我得负责到底,证明这项命令的正确性。 兄弟们都服你,但不服我,说真的,我没法像你一样。你豪气干云,是正统的蒙人老爷们儿,在草原长大。可我不是,你不会想知道我在什么地方长大,马厩、厨房、那是奴隶待的地方,少爷们吃的圆乎乎上马都费劲,王爷不是正统即位的,他看上我所以我才能去学堂。” “你想说什么?” “以往什么事我都是被动的接受,小时候王爷问我想干啥,我额吉教我说孝敬王爷,我就跟着说。阿克察他们问我要不要加入抗联,我心里不得劲,我就跟着抗联走。 现在,我自己选一个,以我的绝对忠诚发誓。” 听的莫名其妙,老侯懒得跟他计较:“想死的人多了,知道为什么老兵不怕死,因为打这种仗,死掉的人才是最心安理得,最痛快的。 你想说的话太多了,先想好自己要说什么再找我。” 说罢,老侯拎着步枪走去围墙后另一个射击点巡视。 愣神片刻,乌尔扎布追上去,握住他的手臂。 “我说了很多废话,现在我想说实话。” 抬手看了眼腕表,老侯说:“长话短说。” “我想死,这种仗我打不下去了,我想死个痛快。你说的对,没人跟你一样打了十年还想着打,你简直是个怪人,这种仗打了十年都要打,我打不了。 小一年,只是小一年我就不想打了,但我不想投降也不想离开你们,所以~~~” 老侯替他补充完:“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战死疆场,这样无愧于国、无愧于民?” 一下,乌尔扎布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失神落魄。 “对。” 第五百七十五章 托举 “对!” 残酷的战争时时刻刻折磨着每个人,没人能像老侯那样打了十年还坚持,这是极少数人。长达十年的奔波血战,在后世人眼中是金戈铁马,可现实中金戈铁马是一种折磨。 没人想要这样的折磨,经历过战争的人才会对战争深恶痛绝,上过战场的人才会对战场闭口不谈,这不是什么谈资。 走过去,老侯踹了他一脚。 恨铁不成钢。 “抗联需要心怀死志的人,但不是这种心怀死志,一心想死的人没资格去执行这样的任务。就你还想着加入组织,告诉你,我代表支部不会批准你的申请。 改!你这是错的,组织的同志应该是积极乐观的,而不是一心想死的,对一切事物和未来都存在积极乐观的心态,进取心知道吗?” 见两人吵起来,包广不明所以的走来。 被气昏头的老侯动手从包广的挎包里取出那份申请书,当着乌尔扎布的面撕的粉碎,重重的丢在他脸上。如果同意这份申请书,不亚于在打老侯的脸。 看似铁血的猛汉,实则是个软弱的家伙。 软弱到让人无法相信,我们的战士是人,人就是会有七情六欲,想偷懒。在抗联,最有良知最软弱的做法就是一死了之,人死百事消,将责任交给活下来的人。 包广将乌尔扎布搀扶起来,而老侯则忙着视察战线。 看着老侯的身影,乌尔扎布觉得自己说的对,老侯是一个正统的蒙古人,在草原上长大,身材并不高大但足够敦实。战争什么时候能够结束,在他眼里那是一个未知数。 吵嚷声响起,观察哨大喊着,所有人进入阵地。 吃饱喝足后,敌人的进攻开始了,现在距离天黑还有不足两个小时。 黄昏的夏风抚弄着脆嫩麦草,云缝中闪耀柔和的夏日夕晖,野花闲草爬满静静的山岗,低矮的草原尽头传来阿伦河滔滔江水声。落霞似一面军旗,高不可攀于天空中猎猎。 抬起手遮住今日最后一缕夕阳,在黄昏之下,战马的铁蹄声随着炮弹落下。 ‘咚——!’ 整个大地都震动一下。 “一百二十毫米重迫击炮!”老侯嘶吼着。 在炮弹落地的刹那间,戎马半辈子的他很快就分辨出武器类型,这样的重型迫击炮不会随着日军步兵中队出现,只有可能是大队及以上加强炮兵中队。日军并不将九十毫米以上的炮火编入步兵中,而是单独编练成中队,临战加强给某一支部队。 枪炮声、喊声组成的喧嚣声占据整个前沿。 在抵达后仅仅休整半个小时,日军增援部队为主力发起进攻。 炮击中,绝大多数人都躲在简陋的防炮工事内,卫生员把自己扎成一个胖子,拖着至少四五个医疗包在战壕内蠕动,寻找因为炮击而受伤的战友。 谢绝来自身旁战友邀请他躲入那个逼仄的防炮工事内,卫生员继续向着前方炮弹落下的位置蠕动,爬进弹坑内喘息一二,将因为炮击而震倒的人拖进去。 “射击!射击!” 日军进入射击范围内,硬扛着炮火轰击,战士们回到战斗岗位。 冲天的烟尘炸开,村屯内的房屋遭到炮火的轰击,绝对精锐的关东军,在迫击炮的掩护下发起进攻,比起硬挺挺列队冲锋的兴安军,他们可难打多了。 日军没有冲的一往无前,而是在两百米内互相点射,再往前冲有可能成为自家炮兵的手中亡魂,他们就这样在如此距离与抗联互相点射,借由充沛的迫击炮挨个去拔掉抗联的火力点。在平坦的空地上,日军的伤亡同样也不小,可人家就是愿意用人命去耗。 战斗持续一个多小时,敌军的炮火更加猛烈,在炮火的掩护下,日军且战且退。 步兵撤退,不代表炮兵也停止轰击,炮击仍然存在。 躲在一个八仙桌叠起来的简陋防炮工事内,头顶因为炮击掉落泥土灰尘,老侯摘下军帽拍打掉上面的尘土。 “火力试探,看看咱们有多少能耐,日军晚上会发起夜袭。” 来自一个老兵的从容,从容的说出日军呆板的战术风格,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日军呆板到极致的战术风格一成不变,所以他们会认为在天黑后能够突围,抢在日军发起夜袭之前。 夕阳败退,远处地平线已经被黑暗所吞噬。 包广冒着炮火找到老侯,一发九十毫米高爆榴弹在他身旁十几米外炸开,他整个人被气浪推了下,手脚并用在战壕内爬,老侯将他推进身旁的工事内。 “该准备撤了。” 老侯抱着步枪说:“将伤员带上,我来断后掩护。” “好。” 包广压低身子,开始组织战士们撤退,将藏在地主家砖瓦大院内的马匹牵出来,将伤员绑在马背上,用绳子将两匹马连在一起。现在马多人少,很多人牺牲。 夜幕降临,村屯外面巡弋着兴安军骑兵监视,他们认为村屯内的抗联只不过是瓮中之鳖,实际上也的确如此。 抚摸着战马的鬃毛,老侯最后一次检查装具:“暧。” 被骂一顿的乌尔扎布神情恹恹:“嗯?” “把队伍带好,别总是想着死。我是一个粗人,就会放马和打仗,你满肚子学问别总是想死,人的命只有一条,死了就什么都没有。 把队伍带回去,这是我给你的任务。” “说这话什么意思?” 老侯笑了笑:“我是党员,这是我的责任和义务,你不是。” “那是因为你不同意。” “换我的马,你的这匹马受伤了。”老侯抚摸到战马大腿上的伤口。 乌尔扎布拒绝:“你需要一匹好马。” “草原上的规矩,好马得给最好的勇士。” “可是~~~” “执行命令!” 说不出话来,剩下一百多人集合到一堵木墙边,包广正带人将木头一根一根拔出来,这是早已准备好的。老侯托住乌尔扎布将他扶上马,亲自牵着缰绳将他安排在第一个。 马鞭抽下,战马一声嘶鸣,马蹄顿时响彻在夜空中。 骑兵战士从缺口处鱼贯而出,朝着外面狂奔,沉默着狂奔,苍白的钢刀寒光熠熠。骑兵冲击出去,一骑绝尘,冷冷月光下那匹头马跑的一往无前。 老侯翻身上马,和最后一小撮骑兵亲自挑选出来的骑兵战士随后,跟在队伍的尾巴冲击。 第五百七十六章 炮弹打光了 冲击。 冷冷月光之下,抗联骑兵先声夺人,马蹄声响彻四野。 正在集结准备发起夜袭的日伪军起先一愣,而后朝着马蹄声响起的地方狂奔,日伪军营地内一片混乱。兴安军骑兵匆匆在军官的斥责声中,苦不堪言的寻找自己的战马。 他们同样是兵不卸甲,马不卸鞍。 汽车发动,刚刚集结的日军快速上车,开始朝着马蹄声响起的地方追击,那边响起枪声,是巡弋的兴安军骑兵和抗联骑兵遭遇。 站在防水油布下,秦焕章看着周围乱糟糟的同僚,他无心去参与追击,心中安慰着自己,事已至此已经是仁至义尽,也算上报答不杀之恩。 大批兴安军骑兵出动,踏着青草追击。 日军的反应速度非常快,老侯一行人落在队伍的尾巴,双腿夹紧马肚子拉起枪栓向后射击,一轮排枪打完,继续换弹射击。 ‘滴滴滴!!!’ 凄厉的铜哨声响起,骑兵开始调转方向,领头的乌尔扎布吹响哨声,手中的马刀向前,催动战马冲击。追上去,轻轻挽动手腕,锋利的马刀砍在一名对阵的兴安军骑兵脖子上,那人趴在马背上,失去操控的战马还在跑。 骑兵冲击着,经过一场小规模马战,冲破兴安军巡弋骑兵的包围,朝着草原腹地继续冲击。 乌尔扎布回头看了眼身后,上百骑兵跟随在他身后,但已经看不见老侯他们的身影,转头乌尔扎布面容狰狞的怒喊,想将心中的怒火发泄出去。 小一年,仅仅只是一年不到的时间,他发觉自己爱上这支部队。内心的苦楚冲破对于未来战争的迷茫,抗联有着干部执行最危险任务的不成文规定,这是在其他军队不存在的事情。 当断后掩护的任务出现,就不可能由其他人来执行。 身后的枪声响起,那是老侯带着断后部队在袭扰阻击。 ‘滴滴滴滴~~~’ 哨声从身后响起,老侯鼓起腮帮子吹响铜哨。 前进,前进,向前进。 骑兵加快速度,继续向着前方疾驰。 拉动缰绳,老侯和剩下十几名骑兵战士停下,目送着战友们离开。身后汽车发动机轰鸣声响起,在草原上几辆汽车歪歪扭扭向前开,日军司机将油门一脚踩死,坐在副驾驶的军官不停催促。 另一旁,兴安军骑兵也包围上来。 调转马头,老侯吹响铜哨,十几骑跟随他的背影而去,时不时转身对着后面扣动扳机。 枪声吸引大量日伪军注意力,月光如瀑之下,上千人追着十几人跑。 老侯的哨声随着微风刺破夜空,星光烂漫,马蹄声越发紧迫。他们人困马乏,边打边退。夜晚的呼伦贝尔草原极为凉爽,正是厮杀的好时节。 像一群发疯似的兔子狂奔,时不时蹬腿攻击想要靠近的人。 如此奔跑两个多小时,战马已经疲惫不堪,日军汽车和摩托车组成的追击部队还在追,兴安军骑兵也在追,速度越来越慢。 不远处,一道银瀑静静流淌在草原上,老侯扯动缰绳。 已经到了阿伦河畔,身后汽车的灯光闪烁,敌人已经逼近。 催动战马,老侯率领十几骑往北,沿着阿伦河继续奔跑。低身趴在马背上,老侯抚摸战马的脖子,一摸下去全是汗水。 “队长,马跑不动了。” “跑到跑不动为止!” 无奈,只能继续奔跑。 往北跑了二里多地,在低矮的山岗上出现一轮火把,前方兴安军骑兵已经迂回堵过来。老侯扯动缰绳,战士们看着前方山岗上停着的火龙,拉起枪声挂在肩膀上,从鞍上拔出马刀做好殊死一搏的打算。 “向后!” 再度扯动缰绳,老侯带领剩下的人往后跑,跑了没两分钟只听马蹄声响起,后面也出现手电筒的灯光。 三面包夹,身后是阿伦河。 日军汽车停下,步兵从车里跳出来,没有过多的言语,在下车后便发起攻击。 敌人上来了。 催动战马,老侯举起马刀向着钢铁巨兽发起冲锋:“抗联万岁!” “抗联万岁!” 十几骑跑出千军万马的气势,长刀在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架在车顶上的日军机枪手射击,一串急促射伴随着上百条步枪射击。 战马接二连三摔倒,人也跟随着战马倒下。 那是一道难以越过的鸿沟。 一阵射击之后,战马伴随着战士倒在草原上。 看着最后发起殊死一搏的抗联骑兵尽数倒下,兴安军骑兵巡弋在周围,日军步兵挺着刺刀,开始打着手电筒向前搜寻。夜晚的微风充满血腥味,未死的战马哀嚎着,拼尽全力想要站起身。 日军士兵将刺刀送入战马的脖子,战马最后发出不甘的嘶鸣猝然倒下。 ······ ‘嘭——!’ ‘嘭嘭嘭——!’ 猛烈的炮火轰击着日伪军阵地,七十七毫米炮弹落在日军修筑的碉堡工事上,瞬间整个碉堡随着顽固的敌军一起烟消云散。 在查哈阳乡,抗联第三路军第一支队正在猛烈进攻。 炮声尤其猛烈,驻守在查哈阳乡的日军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们也会遭到来自抗联的猛烈炮火轰击,虽然只是四门七十七毫米野炮,但配合迫击炮的轰击已经足够了。 看着被炸昏头的日军,老赵咧着嘴哈哈大笑,这仗打的很痛快,往日在第三军的时候,队伍里有一门九二步炮舍不得用,藏了一年多拿出来用,没想到炮弹受潮没有炸响。 “报告军长,五支队来电,他们已经抵达查哈阳乡,预计一小时后发起进攻。” 老赵挥挥手:“我现在不是军长了。” “是!军长。” 传令兵抬手敬礼,看样子依旧没想着改嘴。 比起在五支队的日子,由第三军一部改编的一支队,老赵在这里可谓是如鱼得水,这里不少战士都是原来的老部下,其支队长张光迪就是第三军出身,对于他下达的各项命令都愿意执行到底。 想起在五支队的日子,隔三岔五就得被陆北阴阳怪气骂一顿,老赵挺不舒服。他脾气爆,陆北比他更爆,爆完之后还嬉皮笑脸。 算了吧,老赵不想跟小辈计较,而且都是军事上的问题,当面锣对面鼓摆出来谈有分歧是一定的,只不过他拗不过陆北而已。 张光迪跑来,身后跟着两个警卫员:“指挥,已经拿下大桥,目前正在进攻镇子。” “先不急着进攻,借由日军的工事就地防守,护住桥梁保证五支队能够撤回根据地。” “是!” 老赵说:“等五支队从后面发起进攻,敌人是抵挡不住的。” 老赵轰的很开心,马上他就开心不起来了。 炮兵阵地传来消息,七十七毫米野炮的炮弹打光了。 第五百七十七章 过河! 一支队和五支队汇合,这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问题,日军腹背受敌。 见一支队收缩固守河流一面防线,日军以为对方无力进攻,于是乎开始组织起反扑。很鸡贼的,在抵达查哈阳乡后,陆北并未第一时间就命令部队发起进攻,而是等待日军发起反扑,找准间隙出击。 伴随着后方莫名其妙出现的抗联,日军首尾难顾,五支队轻而易举占领整个镇子,往前压缩日军的生存空间,一点一点的向前抵近。 战场被压缩到只有靠近镇子一角的位置,残存的日军收缩仅有的兵力,他们开始焚烧军旗,借由为数不多两栋土房子进行负隅顽抗。 七点七毫米子弹朝着土房子射击,炮兵抬着一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上来,矫正射击弹道,往炮膛内塞上一枚穿甲爆破弹,拉起炮绳。 ‘嘭——!’ 一发穿甲爆破弹之后,那栋土房子倒塌大半,瓦砾稀里哗啦朝着一面倾倒。 武器的优势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一发接着一发,直至将那两栋土房子给炸的坍塌,前沿指挥的宋三下令停止射击。夜晚安静下来,几个战斗组悄悄摸上去,准备做起最后的清扫。 拎着步枪匍匐前进,抵近至手雷的投掷范围内,拔出插销对准坍塌大半的房屋丢弃,爆炸声响起。 里面叮叮当当传来射击声,枪声很稀疏,大抵也不过四五条枪。 掷弹手取出掷弹筒,接过战友递来的榴弹包,取出一枚掷榴弹塞进去,拉起击发器给炸几下。宋三眼睛盯着前方,举手朝左右示意,抗联没什么正规的军事手势,但朝夕相处下来,战士们大概都明白宋三是什么意思。 很快,左右两个战斗班包抄过去。 先前那个战斗班还是撒着欢的丢手雷的掷榴弹,将那两栋摇摇欲坠的土房子给彻底炸塌掉。 后方。 其余的战士也没干等着,他们三人一组挨个搜索整个镇子,敲响当地老百姓的家门,以防有日军躲在里面。还真给找出几个躲藏在老百姓家里的日军,搜罗出一麻袋的左手。 日军士兵的手,在战场上若是无法打扫战场,他们会将战死者的左手砍掉,待寻找到合适机会焚烧,之后会送回国内。这对于抗联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日军也讲究落叶归根那一套,那又是另外一件事。 清扫掉剩下残存的敌人,先头部队和固守在河流边的一支队接上头。 会师,胜利的消息让人喜极而泣。 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互相拥抱欢呼,这种胜利欢呼略显空洞无力。 陆北站在桥边,扭头看向西方。 这不是他全部的同袍,还有三百多名骑兵游离在这片战场之中,处于敌军腹地遭受围追堵截。无力将他们带回来,只能任凭他们自己寻找到一条出路。 险后还生的喜悦中带着解不开的疲惫,老赵倒是心情不错,此役迂回数百公里,攻占一个县城,歼灭日军中队两个,兴安军骑兵团一个,各地日伪军守备部队数支,击毙俘虏日伪军千余人。 算是一场难得的胜利,可同样的抗联伤亡也不小,也达到近千人的伤亡。仗打到这个份上,算是从悬崖边上往前挪动一点,半步都算不上,因为围困他们的日伪军还有数万。 肩膀被人拍了拍,张光迪递给陆北一支烟,抽了两口的。 也不嫌弃,陆北接过继续抽。 “这仗打的不错。” “打的越狠,日军对我们的讨伐也越狠,这是相对的。” 张光迪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很显然他处于前沿指挥作战,不然绝不会如此灰头土脸。 队伍过桥,挺起胸膛列队过桥,过了桥就是莫力达瓦,是一处较为安全的地带。所有人都盼望着能够回去,在桥头的另一边,当地救国会组织的担架队正在转运伤员,得知五支队杀了一圈回来,逢人便打探自家孩子的消息。 几家欢喜,也几家哀愁。 战争是会死人的,只不过牺牲的新兵占据大多数,所以明天、后天,或者接下来几天都能看见家家尽素缟。 从桥上挤过一群人,老赵在他亲自组建的手枪队护卫下而来,在火光映照之下,他看见一群并不认识的家伙,那群家伙畏畏缩缩,虽然拿着武器但毫无杀气。 “你们是谁?” 楼光抬起仅有的一只手敬礼:“你好,八路军东进抗日挺进纵队。” “打过来了?”老赵欣喜若狂。 摸了摸鼻子,楼光很尴尬。 路过的五支队战士笑着调侃:“不是打过来的,是被俘虏过来的,劳工营里的。” “就是这样。” 事宜愿为,老赵以为是八路军打过来了,但并不是。准备打过来的那茬是闻云峰,他们在冀东败的一塌糊涂,也是坐火车被俘虏过来的。 “欢迎来到东北,欢迎来到抗联。” “是!” 楼光他们在过河后,武器装备立刻就被曹大荣命人收缴,不管是八路军出身的还是劳工出身,一个人都不许携带武器。前车之鉴,毕竟那些劳工干出拿着武器抢老百姓东西的事情,枪毙了几个,但曹大荣可不会放下戒心。 面对调转回头的枪口,楼光很无奈的放下武器,不少八路军战士很生气,认为没有得到应该的礼遇,颇有一种卸磨杀驴。 看向那个桥头上拍手欢迎五支队战士凯旋的老赵,楼光很好奇,得知那个身材并不高大的家伙是东北抗联中南杨北赵之一,遂命令他们的人放下武器,这算是名声在外的好处。 也只对这些外来户好用,若是让其他抗联部队放下武器,他们保准认为你准备缴械投降日寇,然后毫无心理负担的来上几枪,让你死的不明不白。 张光迪告诉陆北,说冯中云委员带着九支队来到莫力达瓦,一半是增援,一半是护送老弱妇孺和军属、烈属们去额尔古纳河地区。趁着进山的路还在抗联手中,将暴露的军属、烈属们送走,算是抗联最后的仁至义尽。 日寇的癫狂早已突破人类的底线,只要一个村里发现有参加抗联的,整个村子都会被杀光,冯中云他们这段时间奔波各地,寻找能够联系到的军属、烈属们,将他们带走。 一开始想在莫力达瓦,后来总指挥部认为莫力达瓦随时都有可能失陷,便否决这个提议,让他们在莫力达瓦进行补给,抓紧时间前往额尔古纳河地区。 第五百七十八章 别整这些 站在桥头,陆北等了一夜。 他知道一夜是不可能等来骑兵部队的归建,吕三思寻来,让陆北回去休息,他会命人守在桥上等待骑兵部队。如果等来的不是骑兵部队,那就将桥给炸掉。 过桥,队伍主要驻扎在离这四五里的村子休整。 村屯靠山坡的一侧,翠绿的山岗上飘荡着白布,死者不远葬,坟墓多绕村。 空气中传来烟味,不是硝烟,而是元宝蜡烛燃烧过后的烟味。尽情呼吸着,这不是战场上的气味,是生活的气息,有时连呼吸元宝蜡烛燃烧的气味都能够让人莫名平静。 走进临时指挥部,曹大荣正跟老赵掰扯,后者脸色不太好。因为曹大荣在说队伍扩编之后带来的问题,逃亡现象和军阀作风问题,都随着扩编出现,进而指责对方没有尽到作为指挥的责任。 因为面临着军事上的威胁,所以一切都是以军事优先,组织的教育问题在这一时段是停滞的,甚至不被提及。扩编的不求质量导致队伍面临从根底的腐烂问题,如果根子上的问题不解决,那么队伍的性质就会变。 耐着性子,老赵知道这是极其严肃的原则性问题,甘愿坐下来听曹大荣饶舌。 陆北进来,顶着一个黑眼圈,面容憔悴。 “目前局势依旧严峻,我建议成立巡查组,深入各个连队支部了解情况,补充基层组织人员。召集班以上干部和组织小组长进行座谈会,狠抓原则性纪律问题。 队伍是组织的队伍,不是某个人的私军!” 曹大荣几乎是对着老赵说的,后面那句也是含沙射影,毫不掩饰对于他的厌恶程度。 疲惫不堪的陆北坚持参会:“不要把问题个人化,对事不对人。” “我要起草一份整训文件。” “去吧去吧。” 挥挥手赶走曹大荣,待对方离开之后,一直憋着口气的老赵摘下军帽丢在桌子上。 “阎王不好糊弄,小鬼也难缠,都是一丘之貉。” 陆北说:“咱们有一个算一个,谁是简单人物。既然明白就不要给自己找不痛快,求同存异就是这样,我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件事。 虽然如此,但是这件事还是要上心的,打仗打一半出逃兵,我当了这么多年兵第一次遇见,TMD在我眼皮子底下持械逃跑。” “行,我给你一个面子。” 站起身,陆北稽首:“谢谢您老大恩大德,刚打完仗就闹起来,我以为要干架。” 瞪大眼,赵尚志将军帽戴上:“我也谢谢您的仗义执言。” “不用谢。” 呛的说不出话来,战场上我们是生死与共的战友,有什么事都可以放一边,但下了战场就原形毕露,互相伤害着,企图见着别人的伤口来缓解自身的心理疲惫。 环视屋内,陆北走去炕上躺下,警卫员义尔格拿起毛毯垫在他身下,蜷缩在角落里也准备休息,双臂死死抱着装军旗的牛皮筒。 一旁,桌边的几人打着哈欠,也爬上炕寻找一个容身之所。 ······ 睡了不到四五个小时,门外有警卫入内传报,称第三路军总政治部主任抵达,需面见各支队干部。 不用多想就知道是冯中云委员到了。 呼呼大睡的几人起身,陆北穿上臭烘烘的铁钉军靴嘟囔道:“天老爷来啦,接驾。” “接驾接驾!” 乱哄哄一群,口里喊着‘接驾’。 门外,杵着的冯中云委员很尴尬,双方碰头撞上。 冯中云摆摆手:“我不是天老爷、皇帝老子,用不着诸位将军大人接驾。” 众人哄笑,也一笑了之。 落座,陆北给冯中云委员倒水,后者急忙接过:“使不得使不得,怎敢劳烦陆副指挥亲自给我斟茶倒水。” “故意的吧?” 大笑,冯中云说:“你们在这里打的很好,我在德都都听说了,你们在这里打的越好,其他兄弟部队的压力就越小。这次来就是路过,顺带来吃大户。” “我这里可没有大户给你吃,要吃找李总指挥去,别找我。”陆北说。 “挨个来,都得吃上一遍。” 九支队是受总指挥部命令特意前来支援,仗没赶上,倒赶上分赃了。说是吃大户,还真是来吃大户的,冯中云委员没开玩笑,九支队仅有百多人名在册的战士,但是随行的烈属、军属就有六百多人,浩浩荡荡跟逃荒似的,事实上他们一路也是逃荒来的。 冯中云说上级让他们前来支援,那是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是因为德都地区驻扎有一个师团的日军,实在是待不下去才转移。 问及一、五支队情况,得知均伤亡惨重,冯中云很是悲伤。 这个夏天注定不会太平,时时作战是必须的。 陪同冯中云委员视察各部队,又去医院探望伤员,这让战士们极为高兴。比起远在天边的总指挥部诸多首长,大多数战士还是喜爱愿意随他们一起战斗的首长,先入为主观念。 随后,众人又开了战后总结会,深入浅出的讨论这次战斗的得失。 首先是张光迪:“咱们这次战斗,炮兵是出大力的,没炮咱们打不了那么好,日伪军的防御工事对付对付步枪掷弹筒什么的还行,遇见大炮就是自掘坟墓。 还是得有炮,有炮跟没炮是两种不同的结果。” 老赵说:“现代军事上炮兵是第一位的,炮兵的优劣反应着整个军队的优劣,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要加强炮兵建设工作。” “没炮弹了哦!”张霄嚷嚷着:“七十七毫米野炮炮弹没了,三十七毫米速射炮炮弹也不多,迫击炮炮弹倒是管够。” 哼哼一声,陆北说:“这得找日本天皇要去,七十七毫米口径,谁家好人能有这样的口径。” 那意思很明白,打光了就没了,甭想有补充。指望苏军援助还不如指望日本人能够送点,苏军顶天是给点小口径迫击炮,像那样的野炮重炮,他们脑子进水也不会允许援助的。 张霄说:“七十七毫米炮弹没有,但是三十七毫米速射炮炮弹有。我跟你们说,别说是我说的,临走时我瞧见乌兰山密营基地有速射炮炮弹,不过这得找远东军要。 他们派了一个官专门负责清点援助这些武器弹药,我来的时候正在总指挥部内杵着。” 眼鼻朝天,陆北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于是乎众人将目光投在赵尚志身上,他是龙北部队指挥。 见众人都瞅着自己,老赵浑身不自在:“如果你们想扛着烧火棍打仗,就让我去说。” “那你说吗?”吕三思好奇的问。 老赵随即变换一副脸色:“我死也不会去求他,扛着烧火棍又不是没打过仗。” “啪啪啪!” 拍手称快,陆北笑的不行推了下吕三思:“开会呢,你别整这些。” 其余人都忍不住偷笑,他们也没指望赵尚志能跟李兆林服软。 第五百七十九章 败家子 取笑归取笑,这事已经是不公开但所有人都知道的。 藏着掖着总归不好,但当玩笑开出来,那就真成一个玩笑。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都是年轻人,一群二十几岁的家伙,嘲笑两个三十几岁的老家伙小家子气。 陆北举起手说:“首长,我们向你汇报了队伍的困难,能不能给个解决方案?” 作为‘首长’的冯中云脸很快就瘪下来,跟陆北在一起他从来就没落个好,谁叫他是个老好人,老好人就得挨欺负,面对这样的‘欺负’,冯中云委员也不恼。 他一口一个说争取解决,只要前线战士能够打好仗,他干什么都成。 这真是一个老好人,看见他这样,陆北心里挺过意不去的,在伯力城的时候,陆北见过冯中云向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人卑躬屈膝的模样,多说几句软话多几分低三下四,是真的能拯救一名病危的战士。 随后,吕三思给介绍一个人。 楼光走进会议室,用他那一只手敬礼。 “诸位同志好,我是八路军东进抗日挺进纵队楼光,很高兴能够在东北见到抗日联军的诸位。” 叫楼光来并不是让他参会,他暂时没有那个资格,主要是希望他能够讲解一下如今关内的抗日局势,以及八路军内部的抗日精神,还有关于他那帮子人的改编问题。 他说现在民族统一战线成立,所有组织的抗日武装都根据改编命令,属于国军的作战序列。这些事情抗联都知道,他又说了些进入山东发生的事情,这家伙在战俘营关了挺久,知道的情况还没抗联多,也就了解了解山东地区的抗日情况,让众人大致明白如今关内的抗日斗争情况良好。 楼光还说了一件事,他们那群人中不仅有八路军的战俘,还有国军的战俘,好死不死那几个打家劫舍的家伙就是原来国军的逃兵,现在队伍里还有一些。 闻言,正好第三路军总政治部主任冯中云也在这里,便传令让把其中领头的军官带来。 片刻。 警卫班的战士带着两个身穿老百姓衣服的家伙过来,见被抓出来,两人显得畏畏缩缩,尤其是看见众人脑袋上戴的军帽,抗联现在都戴着红五角星军帽在关内是被停止使用的。 抗联都没觉得是属于国民政府军队序列,真要遇见国军,抗联先打日军,能调转回头给他们几枪。狗屁双方联合,抗联没签那玩意儿,东北地区现在也找不着国军。 掏出手枪,陆北‘啪’的下拍在桌子上:“姓名、职务、军衔、番号。” “史庚,鲁苏战区第五十一军一一三师辎重营汽车排中尉排长,我是打日本人被俘虏的~~~” 最后那句声音很轻,眼中带着惧意。 收起手枪,陆北说:“你的兵抢人老百姓东西?” “饿急眼了,那劳工营里面整天拳头大小的杂粮饼子,还掺锯末子,吃的都拉不出屎来。只是要点东西吃,没开枪打人。” “那也不行。” 那家伙一指楼光:“他们也有人抢了,只不过没抢赢,咋不说?” “你丢不丢人啊?”陆北说。 楼光也挺不好意思的:“大部分都是扩编的兵,当兵的时间还没蹲劳工营时间多。” 好吧,看来扩编带来的纪律性问题不止是抗联有,其余各部队都有。天南海北,只要是人一多,难免鱼龙混杂。本来还想淘换几个如闻云峰那样的老兵干部,现在看来甭想了。 起身,冯中云委员安抚他们,既然来到抗联就安心,抗联跟关内的八路军、新四军都是一样的,只要是愿意抗日都可以加入,抗联也愿意吸纳。 好说歹说让他们安心,楼光这几天跟着闻云峰这位老前辈打探清楚了,抗联的确跟八路军一样,不过生活条件较为艰苦,斗争条件也很难,要做好‘过草地’的准备。 既然都是组织的队伍,楼光表示愿意接受改编,他只有一只手没办法上战场,如果可以的话请组织安排他前往军需后勤部门工作。 吕三思戳了戳陆北,让他把桌子上的手枪收起来,随后站起身汇报队伍的伤亡情况。 五支队原本一千两百多人,加上增援而来的炮营一共有一千五百多人,经过数场战斗,炮营现在归建,他们没什么伤亡,就是几个行军把脚崴到的。 除骑兵部队没有归建外,五支队现在还有八百多人,伤亡近半数。 之后,一支队也汇报了伤亡情况,他们比起五支队还好,战前补充到九百人,战后还有七百余人,伤亡小两百。让一群训练一个多月的农夫打这样的死人仗,没给直接溃败就已经很不错了,这得仰赖日军的大缺大德,战士们的敢死之心强烈。 听着各支队的汇报,老赵统计了下现有的兵力,算账算完发现打了个亏本仗。 正商讨该如何整编带来的劳工,是直接打散补充进队伍,还是开设训练营后补充,该补充进哪支队伍,为此陆北和张光迪给干起来。 “人是老子带回来的,当然是给我们五支队。” 张光迪骂道:“你就偏心。” “啥叫偏心?” “你小子现在不仅仅是五支队的支队长,还是龙北部队副指挥,你说话咋那样。你呼来喝去的,老子什么都捡你不要的玩意儿,炮兵也是,你用完了就丢给老子。 扪心自问一下,站在一个首长该站的位置好吧,啥叫公平公正分配缴获,你这样公平公正吗?” 拍了下脑袋,陆北说不出话来。 很快,吕三思接力:“公平公正也得讲究出力多少,我们五支队一路打过来的,伤亡也最大。要分也得我们占多数,该怎么分配也得是我们说了算。” “呵!”张光迪气笑了:“合计着,老子还是捡你们不要的东西?” “这算不错了,老张你自己摸一摸良心,就陆北这小子平时有啥好东西不是紧着你用。一路打过来那么多兄弟部队,你自己说说,沾我们五支队的光还少?” “放你二姨的疝气,你有脸说这话?” “咋滴?” 张光迪拍着桌子说:“王贵那小子给老子都说了,打海伦县过来,他们一路都是掏着你们五支队兔子窝过来的,那家伙一个连十几挺轻机枪。掷弹筒、手雷和其他武器弹药更不要说了,打土豪都没那么打的。 你们连个屁都不说,咋不见给老子分几挺机枪,你还有脸说。” 闻言,吕三思瞪大眼满是震惊。 扭头一看,发现陆北正弯着腰系鞋带,系了半天也没抬起头,是不敢抬头。 外面。 警卫员义尔格敲门:“报告,骑兵归建了。” 嗖的一下,陆北站起身往外跑。 “你们先开会,完事老吕你跟我传达一下精神,我去看看咋回事。” “TMD败家子一个!” 第五百八十章 同意 从借住的群众家里出来,抬手给路过巡逻的巡逻队回礼,领头的战士拄着枪敬了个持枪礼,把陆北吓一跳。 定睛一看,嘿! 是吴炮儿那小子,他领着一个战斗组在村里巡逻,回礼后继续扛着枪往前走。 在义尔格的指引下,陆北见到骑兵部队的战士,只剩下百余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倦之意,卫生队的人正忙着将捆在马背上的伤员卸下来,路边放着几具已经没了声息的骑兵战士。 隔着老远就见到如钉子立在那的乌尔扎布,脸上挂着跟白无常一样的哭丧脸,见到陆北勉强抬手敬礼。 “报告支队长,骑兵队完成任务,请求归建。” “归建。” 望了半天,陆北没见到老侯,很自知之明的明知故问。 “老侯呢?” 乌尔扎布眼角的余光扫视地上放置的遗体,那意思很明显:“队长掩护我们撤退,亲自带领一个班的战士断后,吸引走了大部分敌人。” “回来了就好,跟我来,休息的地方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你仔细跟我说说具体情况。” “是!” 说这话的时候陆北声音有些哽咽,又一位朝夕相处数年的老战友牺牲,天杀的战争到底要带走多少自己的兄弟。老三团的战友没剩下多少,现在又少了一个,虽然生死未卜,可谁都知道那就是十死无生。 领着人前往村东头,那里有几处空房子,是专门留给骑兵队的战士休整。 路过一家院子,十几位大姐大姨正坐在门口帮忙洗军靴鞋袜,陆北挤出一个笑容跟她们打招呼。军靴是缴获的,洗干净后会分配给战士们,用以替换。 想要养成铁脚板不容易,个人卫生和生活用品是必须的。 辎重队的老萧见骑兵队回来,领着人挑着十几桶烧开的热水,让众人洗澡解乏,顺带将战马全部牵走,拉去村子靠山的位置放养喂食。 坐在院子里,包广给陆北汇报一声,随即跑去指挥部寻找吕三思作报告。 见四下无人,陆北从兜里掏出香烟递给他,乌尔扎布手掌颤抖着接过香烟,抽了没两口开始哭起来,三百多人的骑兵队,活着回来的只有一百六十几人。 骑兵金贵,一个骑兵抵得上三个步兵,如此之大的损失让人难以接受。 “哇~~~” 乌尔扎布捂住自己的脸哭着:“支队长,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侯尔巴。本来说好了是我留下来断后掩护的,但是侯尔巴不让我断后,我没脸见你。” “哭什么,打仗难免死人。” “可该死的应该是我。” 揽住他的脖子,这家伙脖子硬的跟钢筋似的,陆北用力将他的脖子抱住。 “别哭,哭什么,都大老爷们儿也不怕丢人。打仗死人了就哭,像什么样子,又不是第一天当兵。” 抽泣着,乌尔扎布讲述他们与主力分别后的断后工作,先是在ARQ东部的山地与增援的敌十一独立守备大队接战,后趁机撤退。敌人以汽车和摩托组成的机械化部队追击,他们将敌人引至阿伦河下游南部的平原地区,再次与追击部队交火。 敌地面部队与航空兵部队进行空地追击,他们伤亡惨重,在一处无名小树林中休整片刻,向西在一个村屯内固守,继续吸引日伪军主力。交战两次,顶着敌人的猛烈炮火予以还击,坚持到黑夜后发起突围。 老侯就是在突围之后带领一个班的骑兵断后掩护,继续吸引敌人,他们是往西去的。剩下的骑兵战士马不停蹄,昼夜不眠的向查哈阳乡撤退,终撤出敌军包围圈。 听完,陆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做的很好,出色完成了任务,我会向上级汇报请功的。” “我~~~” 说不出话来,乌尔扎布想说自己当时是那么软弱,一心想着求死解脱,可现在猛然发觉求死又是那么不负责。 替他擦干泪,陆北说:“好好休息,别让其他人看见,会引起军心动荡的。” “是!” 擦干泪水,乌尔扎布站起身向他敬礼,转身朝着借住的营房走去。 当众人离开后,陆北整个人躺在地上。 真TMD混蛋,侯尔巴啊!侯尔巴! 你个王八蛋痛快了,可自己又该怎么办,又如何跟王贵那小子说,他把青年连交给自己,可自己却让青年连的火种子都没留下来。 侯尔巴,内蒙古海拉尔CBEHQ人,时任东北抗日联军第三路军第五支队骑兵队队长,于一九四零年七月七日,在ARQ地区阿伦河下游东岸牺牲。 ······ 躺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死人已经够多了,相识的、熟悉的、一面之交的。 想不记住很容易,想忘记也很难,陆北告诉自己他们还活着,活在我们心中,一直于自己前行,看着收拾旧山河,克复家国。 陆北没躺多久便起身去安排工作,叮嘱战士们一定要洗个舒舒服服的澡,换上一身干净衣物,泡脚是必须的,哪怕是稍晚些,大家轮流或者共用一个木盆、水桶什么的,也一定要活络双脚,这样才能休息好。 去炊事班看了看,耗子领着炊事班的战士借了群众家磨盘磨豆腐,白嫩嫩的豆腐脑香味勾起味蕾。 在磨坊外十来个馋嘴的小鬼和半大丫头、小子眼巴巴望着,耗子掏出几块日军配给的糖块融化,糖水倒在豆腐脑上,馋家伙们你一口、我一口分食殆尽,心满意足的归家睡觉。 趴在墙头上,陆北看着这一幕。 耗子不上战场不打仗,干的活儿却不比任何人少,军民关系这块给他拿捏准了,有时候真的说不准他是当兵的,亦或者从头到尾都觉得自己是一个老百姓。 “支队长,来一碗,热乎着呢?” 摆摆手谢绝,陆北转身,顺带手拧住义尔格的脑袋。 “多大的人了,那是给伤员和战斗员的,剩下的才能轮到你。” 义尔格咂巴嘴,念念不舍的离开,陆北不是他那两个便宜兄长,得到什么好吃的都紧着他,陆北不搞特殊,作为警卫员的他也不会有任何得到特殊的机会。 回到指挥部,陆北发现屋内只有曹大荣在电台前值班。 “老吕呢?” 曹大荣说:“和闻营长去给那群俘虏兵开大会,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 “哦。” “他让我跟你说一件事。” 坐在炕上,陆北脱下军靴问:“什么事?” “是关于骑兵队的事情,侯尔巴在突围前跟他们支部书记包广说,同意乌尔扎布的申请书,并且愿意担任介绍人。恳请组织上同意乌尔扎布的申请书,并且希望他接任骑兵队队长。” “你怎么看?” 曹大荣摊手说:“我又不管这些事,你怎么想?” “老吕同意吗?” “他说取决于你的意见。” 躺在炕上,陆北闭上眼说:“尊重老侯的意见,我相信他不会看错人。” 第五百八十一章 牵线搭桥 美美睡上一觉,连日作战充裕睡眠一晚,颇为安逸。 翌日。 送冯中云委员归去,因队伍缴获颇丰,赠食品物资两车,以供随军群众食用。 见家家素缟,为安抚人心,也为激发全体指战员和当地群众抗日之决心,陆北举办战利品展览会,将缴获之日伪军装备和物资作为展览品,准备送去莫力达瓦县城进行展览。 他也前往莫力达瓦县城,一面视察当地情况,一面筹备此事。 向赵尚志汇报,遂派遣龙北部队宣传科一行人,科长姓徐,第三军四师某团政治部主任,陆北与他并无深交,曾在汤原县根据地见过两面,性格较为沉默内敛。 骑马前往莫力达瓦县城,不过十几公里左右,顷刻即到。 驻扎在莫力达瓦县城的是第一支队三营,得陆北前来视察,洒水净街,士兵多假装忙碌者,意图给予一个好印象。这让陆北很不满意,遂叫来其军政主管批评,勿搞这些花样。 碍于战争,莫力达瓦市面店铺关门者十之八九,陆北与路过群众交谈,都对抗联赞不绝口,商业之事不碍生计,可以克服。 虽说如此,但陆北心情总觉不妙,生计可以克服,但生活质量未见太多提升,乃抗联接管政务后一大憾事。民众未受太多苛捐杂税,这让陆北心中稍稍好受。 随后,陆北又前往嫩江桥,观察前沿对峙之情况。 固守莫力达瓦之一支队三营长介绍:“日军常常以小股侦察部队出据点袭扰,借碉堡工事之完备轰击我们构筑的防御工事体系,但收效甚微。 昨日日军又增派机枪数挺,实力增强,占据桥头两侧碉堡工事逞威风,还让汉奸喊话邀战,我部依照指挥部命令坚守不出。” “很好,决不能有一时之气就冲动。” 拿起望远镜,陆北躲在构筑出的观察哨后查看,那栋四五层楼高的炮楼实数碍眼,可惜七七野炮炮弹打光,不然轰击两轮,此据点必然荡然无存。 得想个办法把这个桥头据点给打掉,不然莫力达瓦时时刻刻处于日军的威胁中。 看着宽阔的嫩江,陆北心里总是不得劲儿,所谓卧榻之地岂容他人酣睡,对抗联是这样,对日军也是如此。仗打了九年,现如今东北还有一个县城在抗联手中,关东军内部估计早就炸窝了。 陆北问三营长:“这么些时日,你们就没想什么办法整治整治他们?” “指挥部的命令是坚守不懈,固守阵地。” “真是死脑筋。” 没由来挨了句批评,那位营长很是郁闷,怎么能让日军安安心心过日子,这不符合游击作战精神。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老子不舒服也不能让日军舒服,即使自己舒服也不能让日军舒服,不在消灭敌人,而在于消磨敌人。 陆北认为一支队缺乏游击作战的主观能动性,是需要改正的。 结束前沿观察后,陆北便回莫力达瓦县城,遭遇当地士绅三位宴请,陆北本不愿,可想起参谋长冯志刚的叮嘱,一定要和士绅地主阶级打好关系,即使不能完全争取与抗联一起,也要使其同情我军。 刚赴宴,这群士绅地主就给陆北整了个大活儿。 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日本商人,伪满新京香烟厂原材料供应商。 那家伙操着一口纯正东北铁岭腔,一见面就九十度弯腰鞠躬,把陆北吓了一跳。活着的、死了的日本人见多了,没见过碰面就给他弯腰鞠躬的,这让上面知道还以为自己要叛变革命。 “拉拉拉,拉出去枪毙!” 周围几名士绅地主赶紧解释:“使不得,还请陆长官手下留情。” 陆北掏出手枪:“老子不当汉奸,叫警卫班的过来,全给拉出去枪毙!” “冤枉啊,陆长官冤枉啊!” 那个小日本也被吓的面无血色,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称自己来绝不是劝降的,与政府无关,实属出于商业需求特来此地商讨。 话虽如此,可陆北不能信啊,赶紧让通讯员前往指挥部向上级汇报。战争时期私见日本人,给他十张嘴都说不清,还是先汇报组织为好,不然就凭老赵那脾气,不自己生吞活剥都算手下留情。 士绅说:“陆长官,您稍安勿躁,可别吓唬我们。” “诸位乡老,你们别害我啊!” 陆北也是欲哭无泪:“我在战场上与敌人拼杀,死了也是为国而亡,这事要是说不清楚,上面把我当汉奸给枪毙,我死得可比你们冤枉。” “久闻陆长官威名,我等作证,您绝无叛国之心。” “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半个汉奸出身,作证有屁用啊?” 命人将其控制住,陆北赶紧跑出去寻找那个徐宣传科长,让他做一个见证,表明自己绝无叛变之心。 闻讯,正在组织战利品展览会的徐科长跑来,一见面听了个来龙去脉,也是不敢私自接触。看向陆北的眼神怪吓人的,心说这事也别牵扯他。 陆北一个李兆林的心腹爱将,对其放纵十足,他一个老赵的簇拥跟班,现在第三路军是李总指挥说话算数,陆北都不敢触这个霉头,他怎么敢去接触。私自接触日本人,放陆北身上解释清楚大抵还能活命,放他身上,李总指挥估计连听解释都不想听。 两撮人就那么干等着,陆北反正是不敢私自接触的,有什么事听组织的,大方向拿捏到死死,那绝对不会错。 到下午三时许,只见曹大荣策马而来,一见面便把陆北扯去一旁。 “你咋回事?” “我不知道啊,来联络当地士绅感情赴宴,看看能不能从这群老财主兜里要点东西,鬼知道他们给日本人牵线搭桥,我多冤枉!” 曹大荣低声问:“你和那个日本人说过话没?” “真没,我一进门,这小子就给我弯腰鞠躬。你可以去问在场的人,第一时间我就把枪掏出来说要枪毙,没有单独见面的事情发生。” “这就好。” 陆北问:“上面是什么意思?” “还没给回话,咱们先探探口风,如果是劝降就给。”曹大荣用手在脖子上比了比。 “大抵不是,日本人也不是脑子有病,咱们打了败仗他们或许会劝降,我们刚刚打了胜仗,将他们的分封锁线打的乱七八糟,没个把月工夫恢复不过来,这时候来劝降干嘛?” 拍了拍陆北的肩膀,曹大荣说:“先问问,你做询问,我来记录。那个姓徐的宣传科科长,让他也参与进来做陪审,这事一定要弄的清清楚楚才行。” “你有经验,我听你的。” 第五百八十二章 那你走啊 再次赴宴。 桌上饭菜皆已冷掉,为首士绅命仆人欲撤掉重新做一番,陆北制止,酷夏难耐,饭菜冷掉亦可口。实则他看上桌上那碗炖猪蹄,此物大补,欲带回赠予伤员分食。 将日人带去隔壁房子,三堂会审。 那名日本人左顾右看,确定自己身陷囹圄之中,生死皆由抗联决断,得知眼前竟是近年来抗联风头无二的第五支队支队长,顿起敬佩之意。 “姓名,年龄、籍贯、身份、任务。” 那人直说:“西寺村哲吾,四十三岁,关西和歌山县人,商人。此次冒昧前来是欲和贵军所辖之民众做生意,不牵扯军政之事,还望将军明察。” “什么时候来的中国?” “大正十三年。” 呵!陆北掐起手指头算了算。 没等他算完,那家伙便补充道:“民国十三年,新历一九二四年,我随着叔叔来到满洲铁道株式会社,叔叔在抚顺煤矿厂担任工程师,鄙人在满洲做点生意。 请诸位长官放心,鄙人没有参与任何战争行动,也没有参加特别情报组织,是一名正经商人。” 怕几人不相信,西寺村哲吾从兜里掏出东西来,他刚刚动一下,警卫员义尔格就给手枪上膛,将信件之类的东西拿过来。陆北看了几眼,里面是几张照片,这家伙和十几个人站在一家店铺前的合影,还有他在大连、长春、沈阳等名胜古迹前的照片。 仅凭照片,陆北是不会相信的,日寇的特务组织无孔不入,这个人百分之一百绝对是特务,商人只不过是他掩护身份而已。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年头,有胆子跑这里不是特务,陆北一头扎进嫩江水里淹死算了。 陆北放下照片问:“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做生意,这里的黄烟品质非常好,可是因为战争的缘故导致原材料短缺,是那种高档香烟。” 说着说着,那家伙从兜里掏出两包伪满香烟厂生产的香烟,铁皮烟盒,里面是一根一根卷烟,而铁皮上面印着坦克车和步枪,一旁还有一株高粱。 这是专门配给给军官用的香烟,陆北缴获过,还不是一般日军士兵能抽的。 对方请求抗联能够允许他在当地购买黄烟,陆北知道对方肯定会借机调查情报,这种几乎是公开的间谍活动,对方也是一个滚刀肉,敢做这种事情完全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日寇连一个针线头都不准流入抗联游击区,怎么会允许一个商人跟当地老百姓做生意,这不纯把抗联当傻子。 这事陆北不能做主,也不会同意。 提升当地老百姓的生活质量是一回事,不能泄露军情是另外一回事,现在日军之所以不敢大规模进攻,是摸不准抗联到底有多少兵力。 挥手,陆北让人先把这家伙带走关押起来。 “你怎么看?” 曹大荣放下钢笔摇摇头:“铁定是特务,八成还是老特务,这种家伙绝不会露出马脚的。咱们先问问那几个士绅,了解这家伙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可以。” 挨个问话。 颤颤巍巍的士绅走进来,此人原本是县衙的乡约,还是一名老贵族,往上追溯还是某位王爷的分支。抗联眼中妥妥的封建地主分子,碍于民族统一战线问题没有太多惩治。 一进门,对方就磕头求饶。 “冤枉啊!” 陆北没好气道:“站起来,抗联不兴磕头这一套。” “谢长官宽宏大量。” “我没让你走。”陆北问:“那家伙是怎么跟你搭上线的,来莫力达瓦多久了,如实交代。” 士绅坐在椅子上磕巴道:“早年间就认识了,之前他还在城西有家铺子,去年冬天抗联在这里打仗的时候就关了。此人是前两天来的莫力达瓦,说是来做生意,但是我们说话不管用了,现在家家户户都听救国会的。 没辙,他就托我们几人牵线搭桥,能否允许收购黄烟和一些山货。” “呐!” 陆北指着他说:“这就是封建地主阶级的愚蠢,见利就忘记一切。早不来晚不来,明明之前莫力达瓦又被日军占据,那时候他不会来做生意,偏偏是这个关键节骨眼。 你们也是不嫌命大,钱就那么好,为了赚钱什么都不管不顾?” “赚钱养家还有错啊?” “你家里几千亩土地,给你放牧的牧农就有十来户,牛羊上千。救国会下达的政策你看了,让你废除历年来佃户、牧农欠你的高利贷,减税减租你做了吗?” 闻言,士绅急的快跳起来:“这能由我们做主,救国会一声令下,从者如云,忙活一个春耕,我是种子、耕具、耕牛全搭进去,一分钱都没要。 救国会说放牧的牛羊生下来对半分,我还得搭上工钱、草料钱,那帮子穷鬼没一个念我好。长官您明鉴,谁敢跟你们作对,那TMD家家户户都当兵从军,是军属的还要优待,都是我出的钱啊!” “你嚷嚷什么,分你田地、牛羊了,还是分你家产了,有吗?” 陆北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有理了,我们抗联这是帮你,如果没有我们救国会从中协调,你扪心自问一下。莫力达瓦两万多老百姓,你手里的高利贷八十几万元。 人家佃户一年忙到头,年关算账倒欠你两百斤高粱米,你有命喘气,老百姓早把你这把骨头拆了炖汤喝。” 老头子将头一扭:“我不跟你们说这个,你们抗联专门给穷人说话的,心都是往穷人身上长的。” “不说,那我们说说你私通日本间谍的事情,枪毙!” 生硬的将头扭回来,那士绅为难道:“你们抗联说啥,我们也没说不干,都是配合到底的。 你们说当初我派家丁跟着日本人去打仗,打输了赔钱抚恤,我也赔钱了。说到底你们抗联不就是想要钱,好给那些打仗死人的老百姓用抚恤,敲竹杠还说。” 瞧! 几人低头忍不住一笑,活生生的样板,充分证明封建地主阶级的软弱性。 陆北说:“不要你的钱,只是让你说明和那个日本人之间的关系,是你一个劲的往东说西。抗联来这么久了,是伸手找你要过一分不义之财吗?” “说了。” “那你走啊,没人拦着不让走。” “这我家院子,往哪儿走?” 第五百八十三章 展览会 待人走后,曹大荣将那个日本人关押在驻地里面看管。 能够明确感知到这个日本人是特务间谍,但对方老谋深算,实在油滑的很,身份和人际关系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人家一口咬死自己是商人,还挺没办法。 陆北给他出了一个主意,用疲倦战术来撬他的嘴,大战在即能够获得一份情报是很有价值的。目前抗联只知道嫩江一带有很多敌人,他们的下一步部署和意图都暂且不知。 同样的,日寇也知道讷河地区有抗联的情报机构,在地下战场双方都在不遗余力的拼杀。 孙子曰:相守数年,以争一日之胜,而爱爵禄百金,不知敌之情者,不仁之至也,非民之将也,非主之佐也,非胜之主也。 日寇发起侵华战争,很好的执行这一句话,耗费数十年,消耗大量财力物力,从不吝啬。 翌日。 作战胜利的消息传遍附近村镇,得知抗联要在莫力达瓦县城展示战利品,父老乡亲携老扶弱争相前往,民众之热情实乃罕见。 古稀之年的老人,总角之年的孩童,就连地主大宅里久不出闺房的少女都要一睹。民众皆诚欢迎,可谓是军民同乐,炎炎夏日,那种勃勃生机宛如万物竞发的境界,此刻正值眼前。 展览品有日军的武器,如三八式步枪、掷弹筒、迫击炮、轻重机枪之类,还有日军的军旗、行具物品,以及缴获自日军的信件和印章。 不知道从哪儿听说陆北有一把佐官西洋军刀,宣传科的徐科长硬着头皮找陆北借出来展览,陆北便让义尔格将那柄西洋军刀拿出来展览。 五支队还有更好的,当年诺门罕战役期间在绥棱反讨伐作战中,五支队缴获一柄将官刀,是伪满第三军管区第十二混成旅少将旅长赵振邦的,连同军服都给扒下来。真是掏兔子洞似的,宣传科的徐科长在五支队到处打听有没有其他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为了维护秩序加强军民团结,陆北特意抽调一个连参加展览会,不足十里地外便是两军对峙的前沿,十里外却是人声鼎沸,参会的群众多达两千多人。 战士们耐心的给群众讲解日军的武器,让他们上手去操作,小屁孩们戴着日军的钢盔,趴在九二重机后‘哒哒哒’个不停。胜利能够掩盖很多问题,这里已经全然没有岌岌可危的氛围。 参会的人数有点超乎陆北的预料,就连警卫员义尔格都被拉出去当讲解员,他拿着陆北那柄西洋刀煞有其事的讲解,这是一柄日军佐官刀。 “佐官就是跟团长一样的大人物,日本人的少佐大佐比国军的旅长、师长还厉害,那都是能当将军的。瞧瞧上面的刀口子,都是砍人留下的。” 围在周围的老百姓你一言我一语,不少达斡尔族的群众说不清楚喊话,但队伍里也有少数民族战士,伴随着汉话和其他少数民族语言,都对其赞不绝口。 上面的豁口少说十几个,死在刀下的敌军也不会少。 在会中,老赵特意而来,在手枪队的护卫下进入会场。 南杨北赵的名头不是盖的,老赵一出场立刻就使得战利品展览会升入高潮阶段,他也没想到这场陆北随意举办的战利品展览会竟然如此盛大。 一件一件的战利品摆出来,日寇成天宣传的所谓抗联不堪一击,正在消亡的谎言彻底不攻自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知道谁对他们好,谁又将他们当做奴隶对待。 国家的强盛对于底层民众的生活质量是最为攸关的,抗联到来后,苛捐杂税被废除,历来拖欠地主士绅的高利贷被废除,佃农和牧农无需向地主缴纳过高的租钱。这些在土地矛盾并不严重的地区或许不怎么样,但是抗联废除伪满规定的出荷粮税法。 收成无需全部缴纳,至于税收问题,在陆北的坚持下也废除。 因为收不到,抗联目前无法依托根据地生存,收不到的粮食要制定税收干嘛。当年李闯王不纳粮,陆北也不纳粮,反正名声打出去,要纳粮的时候再说呗。 老百姓还能让抗联饿死咋地,这茬抗联连提都没提,抗联没说要收粮食税,等日伪军一来,伪满政府逼着收取出荷粮,老百姓能不念着抗联的好。 斗争手段嘛,不稀奇。 临近黄昏时分,老赵声嘶力竭的高唱起《松花江上》,引来民众的合唱。 这边唱的火热,而在另一边,陆北满脑袋都是汗。 在两军对峙的前沿,驻守在桥头两侧的日军守备部队听见人声鼓动,以为抗联在搞什么誓师大会,开始往前沿阵地开炮,把日军给吓的不轻。 张光迪也来到前沿阵地,两人躲在构筑出的防炮洞内谈论,这个钉子一定要拔除,不然睡都睡不踏实。 “没炮啊,有炮老子轰他几轮,那玩意儿就是一堆废墟。” 陆北没好气道:“谁让你把炮弹打光的,现在知道没炮弹了,忍着!” “是我打光的吗?” “咱得想一个办法,最好是能够炸毁大桥,这样不仅能够制造出险要地形,还能断敌的进攻道路。就算日军调派舟桥部队,也需要时间和精力,不会突然之间就会发起进攻。” 张光迪将头发都快扯光:“你想个办法,这玩意儿这么炸啊?” 观察桥梁和嫩江水,看着静静流淌的河水,陆北想到一个办法。 制作简易的木筏顺流而下,在人工的干预下抵近桥墩处,从而炸毁桥梁的底座根基。不过这真的是敢死队,要将木筏固定在桥墩上,而且当量要大,能够彻底炸毁桥墩使其坍塌。 想要炸毁这样一座大桥,需要周密的计算和计划,一旦一次不成让日军有了防备就很难执行第二次。 ······ 在临时的军营驻地内,被关在柴房里的西寺村哲吾趴在窗户前望,一个脑袋从窗户边探出来,曹大荣咧着嘴挡在他眼前。 “小日本,你看啥玩意儿?” 西寺村哲吾问道:“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打仗呗。” “啊?” “贵军什么时候放了我?” 曹大荣摆摆手:“已经有人指认你是日本间谍,甭想出去了。” “我是正经商人,买卖不成仁义在,咋能这么办呢!” 这家伙东北话说的贼溜贼溜,让曹大荣听了不忍感叹,比陆北那嘴杂交东北话利索多了。 第五百八十四章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将自己的想法跟老赵做了一个简单汇报,正好大家伙都在这里,便凑到一起商议该如何策划这起袭击。 要炸毁大桥,首先是炸药的问题。 祁致中举起手说:“目前炸药方面充足,引信雷管也有一部分储存,但这个桥可不是乡下那种石头桥,而是正儿八经的钢筋水泥土桥梁,要做一个受力点分析,确保能够在第一时间将桥墩炸毁,利用桥梁受力点引发连锁反应,使桥梁坍塌。 咱们一群外行人,得找个懂爆破的。” “这事老陆门清啊!” 张光迪拍着他的肩膀说:“当年在三江打游击的时候,就是老陆带着人将松花江大桥给炸塌的,他懂这事。” 挺不好意思的,陆北说:“当初也是赶鸭子上架,没办法才上的。我懂一点,但不全懂,这事老赵是专家啊!” 踢皮球又踢到赵尚志脑袋上,他是黄埔四期生,系统性学习过军事,对于爆破这门科学比陆北讲究。但老赵挠着头嘿嘿一笑,也挺不好意思。 憋了半天,老赵说:“我没读完,那个吕三思不是在东北军教导队干过,他是正经军官出身,这事按理说他也会啊。” 捂脸叹息,陆北解释道:“他给日军顾问洗裤衩子的,连我都不如。” 好在吕三思不在这里,不然又得跟陆北干上。 来来回回问了半天,好家伙都是半路出身,步兵门清,但是工兵真没几个是专业的。陆北让参会的曹大荣记录,回头一定要跟李兆林总指挥汇报,派遣人员前往苏军学习爆破工程,这玩意儿平时没有还不觉得,真到要用的时候没有,还真是要人命。 没辙,大家凑在一起赶鸭子上架。 弄来一张白纸,用绘图工具在白纸上面将桥梁的具体结构平面图画出来,爆破工程不行,作地图军事作业一个比一个强,老赵拿起铅笔一划。 倒霉玩意儿的,随手一划比尺子还直。 没十几分钟,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简直是将桥梁拓印在纸上一样,随后众人又拿来嫩江桥上游的河流曲线图,以及测量的水流速度。 众人先是商讨了一下,利用水流顺流而下自己撞击桥墩,计算雷管引线燃烧速度和水流速度,得出一个雷管引线和水流速度相对的答案。算了半天,因为河流流向和暗流漩涡等不利因素,无人爆破这件事是不行的。 那就换有人,从木筏的数量到体积大小,木筏的承重和桥墩的宽度,以及如何固定,引爆时间和爆破手撤离所需的时间。这是真的要用人命去炸,总不能说上级决定了,让你舍命去炸桥,别想活着回来。 不珍惜士兵生命的军官,永远也无法成为一名合格的指挥员。 这可不是炸碉堡火力点,而是炸桥墩,当量不在一个量级。逃不出爆炸冲击范围,爆破手是真的会被冲击波震死的,所以一定要留有时间来让战士撤出去。 一群人讨论到深夜,祁致中连夜返回兵工厂去组织老师傅们调配炸药雷管,纸面商讨完成,还需要实验进行。 陆北负责挑选合适的乘具,他前往上游的西山屯,那里靠近嫩江。经过考察之后,陆北觉得可以借助当地村民的渔船来装载炸药,因为小舢板在操控性方面优于自制的木筏。 跟当地的渔民购买渔船,得知船去打日本人,西山屯的群众很是热情。之前日伪军撤离莫力达瓦的时候,为了防止抗联能够从容渡河,将船只宣布收缴焚烧。 晨光微熹,江面泛着雾气。 陆北随着当地几名群众来到嫩江边上,辽阔的嫩江水一如既往。 本以为没有渔船,但是西山屯的老百姓跑到一处浅水湾,将埋藏在淤泥中的木船起出来。陆北要给他们钱,老百姓均不受。 一名上了年纪的达斡尔老人说:“这船本来就没打算用,留着也没用,既然抗联要船去打日本人,那就拿去。不要提钱的事情,抗联为了抗日连命都不要,我老家伙要一艘破船干什么。 我孙子也在抗联,在五支队当兵。” 经过义尔格翻译之后,陆北问他孙子叫什么名字,在哪个连队。 老头闷闷不乐摆摆手,这不用翻译了,陆北知道他孙子牺牲,连遗体都没有带回来。抗联只给他们家一张轻飘飘的阵亡通知书,一开始阵亡通知书是手写的,后来太多了,吕三思就用印刷版印刷。 陆北也不知道在多少张阵亡通知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但他知道,如果有幸,终此一生大概都不会离开东北。吃的惯高粱米,南方的大米怕是不太习惯了。 告诉老人,自己就是五支队的支队长,老者诧异的看了一眼,和几人走去浅弯处,用铲子挖掘淤泥,将一艘一艘埋藏在河水淤泥中的木船起出来。 脱光衣服,陆北跳入江水中,一个劲的往河流中游去。 缺乏测量水流的器具,陆北仗着水性极佳便用身体来测量。 晌午时分,老赵带人过来。 命人砍伐树木,将树木丢入河水中观测轨迹,一路而下寻找什么地方有暗流漩涡,在河流水道中标注出来。这很疯狂,他甚至是擦着河边追寻的,河流上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日军的水上巡逻艇。 在抵达嫩江桥的时候,老赵是几乎暴露在日军射击范围之内的,很疯狂的行为。 孔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我们叫尽人事、听天命。 ······ 入夜时分。 祁致中带来炸药和雷管,还带来几个老师傅。张光迪从一支队内挑选出十余名战士,均是团党组织人员,敢死队的队长是那个三营长,本来张光迪要亲自上的,但三营长拒绝。 夜色朦胧中,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时不时溅起一阵涟漪,河中的鱼儿跃起水面。 老赵一遍又一遍的叮嘱敢死队队长,从这里到嫩江桥水面长度五公里左右,何处有暗流漩涡,让他注意时间。日军水上巡逻队两个小时巡逻一次,他要在两个小时之内将木船送到指定的桥墩并且固定住。 雷管燃烧速度长度约三分钟,在三分钟内务必要离开附近水域,向下一直游,下游沙地芦苇荡甚多,会派遣接应人员保障他们能够撤回来。 一行人将制作好的炸药放入木船中,叮嘱战士们该如何点燃雷管,这是手动激发,只需拔掉雷管引线便能炸响。 ‘嗒嗒嗒~~~’ 在平静的河面上,一艘日军巡逻艇出现,上面的探照灯扫射着河面。 第五百八十五章 奔走相告 天上星光烂漫,若是放在后世,这里是一处极好的观景。 坐看嫩江水流,也坐看沧海桑田。 可抗联早已经失去观赏美景的能力,并不是说缺乏观察美的眼睛,而是那双眼睛现在没工夫去盯着景色看。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离岸的木船,一共五条小舢板。 上面满载纸面计算足够的炸药当量,一群接受过高等教育,赶鸭子上架模拟出来的桥墩受力面积和承重点。或许有一位正儿八经接受过完整爆破工程学的人,要不然有一位出身土木建筑学的人,抗联都不会干的如此吃力。 真应了那句话,知识也是战斗力,书到用时方恨少。 这不是炸乡下那种土桥,而是炸钢筋混泥土搭建的现代桥梁,一群人用一个晚上计算出来的答案不一定正确,所以抗联选择加大炸药当量,一力降十会。 为了避免发出太多水流声,敢死队的战士选择爬在渔船边上,上面划船,水里的人用力推。夜间泅渡,老式的木头渔船在浸泡水中太久,加上过多的炸药沉的要死,敢死队的战士操控渔船很吃力。 岸边,一小撮人追着他们走,在岸边的草丛芦苇中一点一点往前爬。 在那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数条小船就那样顺流而下。 窝囊的在芦苇荡里钻,陆北推着前面那个人的屁股,那人扭头看了眼。 “别推,动静太大容易被发现。” 这时,陆北才发现自己推的人是赵尚志:“日本人有千里眼顺风耳啊,这里隔着据点好几里地,你就大大方方往前走,像跟蚯蚓似的在这里扭来扭去干嘛? 麻利点,往前走啊,赵老爹。” “你小子真是我的克星。” “在慢吞吞扭一会儿,我得骂你是条蛆。怕什么,嫩江水里的鱼吞不下你这条大蚯蚓,把你当蚯蚓吞下肚还嫌弃骨头多。” 爬起身,赵尚志勾着腰往前走:“你们第六军的都这样跟上级说话,没人教你礼貌。” “第六军教我的人差不多都死光了。” 后面一帮子人忍住闷笑,赵尚志也笑着往前走。 陆北没把他当上级看,也没把他当英雄看,只是当做战友一样。那点属于英雄的滤镜在抗联没人在乎,大家都是英雄,子弹不分当官的和小兵,咬进身体里都会死。 沿着芦苇荡穿行一段距离后,然后一撮子人就窝窝囊囊起来,日军将靠近据点的芦苇荡及遮蔽物全部焚烧殆尽,刚长出来的嫩叶遮不住人。 于是乎,众人窝窝囊囊爬了一会儿,规规矩矩的躲进前沿构筑的战壕里等待。 陆北趴在工事上用望远镜观察,时不时看眼腕表,现在是最让人胆战心惊的时刻,所有人都等着敢死队的成功。月光如瀑般洒落人间,陆北甚至能清晰看见在炮楼上持枪观察的日军士兵,炮楼上的探照灯扫射四周。 那玩意儿跟催命符一样,以大角度扫射四周围,河面也蹭到光束的照射。 一声疾呼,炮楼上的日军观察到顺流而下的木船,那已经到了一个很近的距离。 ‘哒哒哒~~~’ 各种武器、各种口径玩命儿往河流丢,波澜不惊的河面上炸起水柱,日军开始射击,往河里丢手雷。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们固定住的火炮角度不够,但坏消息是另外一头的据点炮楼,他们的射击视界是正对着这边的。 一发照明弹升空,夜色被驱赶出去,日军的火力也从由弱到强。 敢死队抵近桥梁之下,那在一个射击死角,战士们将木船横摆靠着桥墩处,用绳子将木船和桥墩捆在一起,以免水流将木船冲走。 雷管开始燃烧。 赵尚志下令掩护敢死队,抗联这边的火力也开始朝向日军据点倾泻,但轻武器对于那种工事压根没有任何作用,能想象拿着木棍敲击岩石的苦楚吗? 抗联现在的处境就是这样,拿着木棍敲击岩石,顶天敲下一点碎屑出来。 躲在防炮洞内,陆北看着手里的腕表,此刻时间太过漫长,慢的要人命。 河流中绽开红色的水花,日军开始玩命儿向桥下面丢手雷,用各种姿势去够躲在桥梁下的抗联战士。满载炸药的木船已经绑在桥墩上,结果已成定局。 不多时,随着几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桥墩被炸药炸断。 爬出防炮洞,陆北拿起望远镜观察桥梁,在爆炸中,桥墩断裂,而桥面也随着受力点的崩塌而向一侧倾泻断裂。整条桥梁开始垮塌,日军为了修建这座桥耗费无数经费,摧毁永远比建设更容易。 日军没有后世美军那样强大的后勤能力,不可能凭空变出一座桥。 坍塌的大桥倾泻入水,激起巨大的浪花,这个插入抗联喉咙里的毒刺被拔除,现在日军想要渡江没那么容易了。所有人都在欢呼,这座桥终于垮塌。 据点内的日军开始惶恐,他们成为留在莫力达瓦最后一点人,这份惶恐伴随着一整晚的射击与轰炸,在天空蒙蒙亮的时候,数架日军轰炸机飞临上空,开始对准抗联前沿阵地轰炸。 不仅仅是惶恐,在轰炸的过后,更为惶恐的事情出现。 陆北为了恐吓日军,将打完炮弹的四门七十七毫米野炮摆出来,放在日军视野之内,射程之外。这成为压死日军守备部队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不知道抗联没有炮弹了,已经吃够大口径炮火的亏,固守只有死路一条。 在两小时后,日军派出两艘小汽艇,开始接固守在据点炮楼内的士兵撤离,临走时日军炸毁这座自己辛辛苦苦修筑的据点堡垒,因为已经没有任何战略价值,一旦被抗联夺走,这只会成为他们进攻路上的阻碍。 就这样放任日军撤离,在撤离的尾巴时,赵尚志命令部队发起进攻。 这是在整个东北沦陷后绝无仅有的画面,日军狼狈而逃,那叫一个抱头鼠窜。抗联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攻克日军的据点,虽然那现在已经成为一堆废墟,可废墟经过简单的打扫之后,成为抗联新的前沿阵地。 现在,抗联向世人宣布,他们自九一八事变之后,彻底光复一整个县城,没有一寸土地是由日寇占领的,完完全全的光复。 民众奔走相告,敲锣打鼓放炮,比过年还热闹。 抗联这里欣欣向荣,一片大好局势,而日军却苦不堪言。 第五百八十六章 能花掉吗? 在北安县日伪讨伐军司令部。 一觉醒来的木村兵太郎天都快塌了,他是被关东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一通电话叫醒的,刚睡醒的木村兵太郎得知抗联又给他整了个大活儿,瞬间睡意全无。 日军在关内战场节节胜利,而在东北,这年头都能栽跟头。 莫力达瓦被抗联占据,木村兵太郎可以说是前任司令官远藤三郎太过于无能,而现在已经不是将责任推卸给前任的问题,抗联开始在东北下崽儿了。 调兵遣将,再怎么调兵,防区那么大,重点进攻抗联五支队存在的莫力达瓦,攻到现在无寸功可言,反倒被抗联截断各个道路,现在重兵讨伐连路线都无法确定。 木村兵太郎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给梅津美治郎道歉,发誓会在半年内将抗联剿灭。 远在长春的梅津美治郎恨不能抽他几耳光,在关内战场横行无阻的将军们,怎么在满洲这个地方都栽跟头,难不成满洲的大米太养人了,吃饱走不动路? 没辙,木村兵太郎向关东军司令部申请,调派工兵舟桥部队,准备集结大军横推过去。顾不上活动在海伦、绥棱、庆安等地的抗联部队,木村兵太郎在挂断电话后就开始召集各部队指挥官开会,商议作战部署。 决不能让抗联继续嚣张下去,先把莫力达瓦给‘收复’才是至关重要,不然他没法给关东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一个交代,毕竟大本营参谋本部有传言,高层准备升任他为关东军参谋长。 ······ 此时的莫力达瓦。 好几天没睡的西寺村哲吾眼皮子在打架,陆北给曹大荣出的馊主意,用疲劳战术轰炸。派了政治保卫科的干事盯着,一旦西寺村哲吾睡觉,不论什么时候都给他扯起来叫去问话。 来来回回就那几句,政治保卫科的干事不嫌烦,西寺村哲吾都想上吊自杀了。 昨晚后半夜被人叫醒过去问话,他看见几匹马拉着七十七毫米野炮送到前沿,问完话之后后半夜睡不着,听了半晚上的枪炮声。 早上,吃着小米粥和杂粮饼,又被曹大荣叫去问话。 出来时,又看见门口大路上驶过两门七十七毫米野炮,这次又加了四门三七毫米速射炮,以及大量迫击炮。炮弹箱子是一车一车的往前沿拉。 “抱歉,我鞋里有石子。” 借口蹲下来脱下鞋子拍打,西寺村哲吾眼睛可没有离开过外面路过的马车,瞧见车轮碾压土路留下的深深车轮印,以及驮马吃力的往前奔,西寺村哲吾顿感不妙。 几天几夜没睡,是个人都顶不住,现在的他已经晕头转向了。 曹大荣看出他的心思:“快点。” “贵军还没有调查清楚,你们总是等我睡着后叫起来问话,翻来覆去就只有那几个问题。而且我还发现有两次问话,是站在门口的哨兵负责的,这很过分。” 摸了摸鼻子,曹大荣挺尴尬的。 回头他得问问是谁干的,就不能找几个生面孔,非得让哨兵充当审讯人员,这老特务眼睛多毒啊! “放心,这次绝不是之前的问话,而是我们上级已经决定了,你先跟我去见人,到了地方细细商谈。” “真的?” 曹大荣有些生气:“我们抗联说一不二,难道会骗你不成,买卖讲究一个诚心,你真心跟辖区内百姓做生意,恢复经济生产,我们抗联自然求之不得。 不过你要注意,做生意可以,但是搞特务间谍活动要不得。” “是的是的。” 闻言欣喜若狂的西寺村哲吾差点跳起来,能不能释放是一回事,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能够睡上一个踏踏实实的安稳觉,这比什么都重要。 跟着曹大荣,在警卫班战士的押送下,西寺村哲吾发现自己并没有前往之前的房间,而是前往另外一处地点。 那处其貌不扬的院子里有卫兵站岗巡逻,门口还架设着轻重机枪,瞧那样的架势,是奔着打仗去的。一蹴而过,西寺村哲吾跟在曹大荣身后,经过警卫的询问和搜身,他走进西厢房。 这里是临时指挥部,厢房偏屋里摆放着电台和手摇发电机之类的玩意儿,西寺村哲吾强撑着昏昏欲睡的眼皮子走进去。 陆北看见来人,顿时笑脸相迎:“西先生,真是让你受惊了。” “陆首长,首先我不姓西,您可以称在下为西寺村君。” “老子叫不惯日本名,什么君啊儿啊,都是封建残余,我们抗联不讲这个。” 西寺村想了想也认同了,‘红’这个事情在这个年头很特殊,代表着革新与时髦。他将陆北当成那种深受其毒的家伙,一个过于革新的激进派。 关东军情报部门对于陆北的情报很少,或许说是匮乏的程度,只知道他叫什么,从南方来曾经在鹤岗煤矿看守所蹲过两个月号子,其他的便一无所知。 让义尔格给他倒上一杯水,义尔格还不情不愿,给伤员擦屁股都愿意,给日本人端茶递水这事真让他膈应。 咧着嘴,陆北说:“这里马上就要爆发战斗了,而你在这里生命容易受到威胁,我们经过考虑之后决定释放你,并且允许你再收购黄烟等土特产,不过是由我们抗联统一采购再统一交付与你。 同时,我们希望你能够帮忙在城市里采购一些商品,一部分以物换物的方式进行,主要是一些红药水、药品和电子元件,你知道的我们抗联很缺乏这些用品。” “陆首长。” 西寺村哲吾为难道:“你知道的,我是一名商人,不是关东军经理部的部长。”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TMD俄国的援助都是武器弹药,老子跟远东军内务部的官员说要点药品之类的,他跟老子说自己都缺,库存全部调往西线了。” 闻言,西寺村哲吾吓的不轻:“慎言慎言,我可不想听这些机密。” “抱歉,那个老西咱们谈谈生意上的事情。” 称呼从‘西先生’成了‘老西’,西寺村哲吾已经习惯了。 打着哈欠,西寺村哲吾说:“请问贵军有多少黄烟?” “几万斤是有的,保不齐十几万斤也能凑出来。” “呀!这可是大生意,鄙人按照市价给这个价格如何?” 伸出手指头,西寺村哲吾向陆北表示,后者调查过原来黄烟的市场价,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一个很合适的价钱,既不高也不低,在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之内,按照东北人的话来说是个实诚价。 陆北问:“伪满币吗?” “如果是日币和银元也可以,以银行规定的兑换率支付。” 摆摆手,陆北说:“我们抗联要那玩意儿干嘛,老西你自己瞅瞅,我们抗联拿着钱能花掉,去日本人开的商店花,他们给我们卖东西吗? 我们抗联去日本人开的商店从不花钱,要钱拿来擦屁股吗?” 第五百八十七章 诈骗 陷入为难的境地,抗联不需要钞票,因为很少能够花掉。 缴获的金沙都没有花完,现在抗联是有钱没地方花,他们需要的是粮食、药品等器械,而不是钞票。陆北也没指望西寺村哲吾弄来那些东西,但该有的态度是必须的。 西寺村哲吾也叫苦不迭,一遍又一遍说那些东西即使是在城市里也属于管制品,他虽然是日本人但顶天能买到几百斤大米白面。现在城里的老百姓连大米白面都不准买,吃都要关进监狱里。 至于药品等医疗器械,连想都不用想,不可能弄到。 “陆将军,您不能这样为难我,在下只是一名商人。” “老西啊!你这样就很没有诚意,我们抗联已经是尽可能的通过政策,允许你一个日本人进入莫力达瓦进行商业活动,你也应该要表示自己的诚意。” 西寺村哲吾都快哭出来:“问题的关键是在下无法购买到这些违禁品,日本人走私违禁品,是会遭到逮捕审判的,在下会被判处死刑。” 最终,陆北退了一步,要求西寺村哲吾尽可能的用以物换物的方式,以生活物品来进行交易。 后者也勉强答应下来,约定好双方交易的时间和地点,陆北将交易地点定在讷河清和乡,河对面就是莫力达瓦的腾克镇,双方约定在半月后交付。 临了,陆北问西寺村哲吾是怎么偷渡过嫩江的,这小子说是从富裕县过境,悄悄偷渡而来。这肯定没有说实话,陆北懒得深追,为了以表诚意派遣骑兵护送他前往莫力达瓦下游的芦苇荡,让他自己回去。 亲自写了一张条子,揣着条子的西寺村哲吾有一个不情之请:“将军,能否允许在下休息一天后返程,我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了,实在是无法远行。” “这啊!现在时间紧迫的很,而且我也不知道上面会不会改变态度,老西你还是尽快离开较好。我也给你说句真心话,此事我们的赵指挥并不知晓,他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知道赵尚志不,他对你们日本人可没有什么耐心。” 西寺村哲吾惊奇道:“赵军长也在这里?” “当然,我们可是他的部下。” “原来如此。” 得知赵尚志在这里,西寺村哲吾眼前一亮。 “你赶快走吧,不然过几天许亨植来了,你就走不了。” 听闻许亨植要来,西寺村哲吾脸色惨白,一个劲的求陆北早点送他离开。被陆北唬的一愣一愣,还好抓他的人是陆北,不是许亨植。后者早年间见着日本人就杀,杀的抗联内部都有一些不满,原本不叫许亨植,因为名声有点差难以活动下去,就改头换面叫许亨植了。 这名声是实打实的,许亨植名头就是好用。 叫来骑兵队的包广,陆北向他下达任务,要求他将西寺村哲吾安全送到河边,给他丢条木筏就成,能不能安全过江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待人走后,曹大荣询问:“他同意了?” “没有,此人是个老特务,绝不会松口的。该看的都让他看了,剩下的就等日军的动作。” 讪讪一笑,曹大荣想起陆北的馊主意就好笑,拢共四门打完炮弹的七十七毫米野炮,愣是给西寺村哲吾转悠两圈,这家伙估计已经被抗联的炮火给惊着。马车内的炮弹箱子,里面全是石头,车轮印能不深? 同时,陆北无意间透露远东军兵力空虚,且作战物资往西线调去,这估计能让关东军颅内高潮好些日子,说不定还会影响到欧陆战场的局势。 老毛子死不死关陆北屁事,他已经被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恶心坏了,这下也恶心恶心远东军方面。 陆北跟曹大荣商量,当地群众手里的黄烟,看看账面上有多少钱,先从群众手里买一部分,等这单生意成交之后就玩消失。 把东西先诈骗到手,日本人的钱不要白不要,特别是这种送上门的。 曹大荣问:“你不是说诚心做生意,干嘛要耍赖?” “那家伙说自己是商人,也不是诚心跟我做生意的啊?” “是这个道理。” “哈哈哈~~~” ······ 嫩江边上。 躺在马拉板车上的西寺村哲吾直接睡过去,任凭包广他们怎么叫都叫不醒。 “指导员,这咋办?”一名战士用刀鞘戳着跟死尸似的西寺村哲吾。 包广想了想:“丢河里吧。” “啊?” “反正是日本人。” “那好。” 弄来一块简易木筏,直接把睡过去的西寺村哲吾丢上面,让他顺流而下飘过去。 醒来时,西寺村哲吾忽然发现天已经黑透了,他全身湿漉漉躺在一块木筏上,搁浅在河中一片湿地里,抬头望去不知道自己飘到什么地方。 八嘎,本地的抗联武装真是没有礼貌,就这样把自己丢河里。 在湿地芦苇荡里躲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蒙蒙亮的时候,西寺村哲吾站在湿地的望去,发现自己正处于河流东岸的一处芦苇草地里,并且这处草地还在飘。 河流上,一艘悬挂日军军旗的水上巡逻艇驶过,西寺村哲吾站在草地上大声呼喊。 看见有人在叫,日军巡逻艇开过去,上面的机关枪对准他,日军士兵也举起武器警戒。确定只有他一个人,日军士兵丢下一个橡胶游泳圈,西寺村哲吾跟只蛤蟆似的在水里蹦跶,被巡逻的日军捞上来。 喘着粗气,西寺村哲吾说道:“在下是满洲铁路大调查部农业试验所的雇员,还请向长官汇报,在下拿到重要情报,拜托了!” 巡逻艇上的日军准尉见他说的理直气壮,也不敢怠慢,当即命令巡逻艇返程。 满洲铁路大调查部,也就是原来的满铁调查本部,专门负责对中国和苏联的情报调查,其中划分数个调查所,而农业调查所是负责关于农业经济活动的特务部门。 不知不觉中,一上岸西寺村哲吾才发现自己居然飘到拉哈镇,嘴里不停的大骂抗联不讲礼貌。一到拉哈镇就被送去宪兵队看押起来,当地宪兵队队长向上面打电话确认身份。 得知西寺村哲吾的确是满铁大调查部的雇员,并且深入‘匪区’进行情报调查工作,宪兵队队长对其肃然起敬。 日军对于情报工作很重视,更何况调查的对象还是有可能成为他们对手的抗联第五支队,当即好吃好喝给西寺村哲吾招待上。 第五百八十八章 自古掌军者无兵亦无权 在莫力达瓦城外的农田里。 陆北和老赵一起悠哉悠哉看农田里的玉米高粱等农作物,又去草原牧场看看牛羊,身旁跟着几个地主乡老。莫力达瓦救国会负责人郭常林也在,一群人走访各村屯。 不干别的,主要是视察民情,询问当地村民的生活如何,如果遇见生活困难的,或者因为田亩地租过高的,就当面呵斥几个地主乡老改正,避免地主士绅强迫佃户、牧农搞阴阳合约。 表面上降租降息糊弄抗联,实则是还是按照原来的地租照章办事。 郭常林和那几个地主士绅谈话,还有农会的代表,有抗联撑腰,往日里对地主士绅卑躬屈膝的佃户也是腰杆子硬了,有什么不满意的对抗联骑兵的马刀说去吧! 和赵尚志聊起当地群众的生活,老赵说近日有些逃难的老百姓来到莫力达瓦,是从阿、甘两县逃亡而来,因为当地已经施行极为严厉的部落集团制度,在得知莫力达瓦于抗联治下无苛捐杂税,且对民众关心,很多都是拖家带口偷渡而来。 日伪军沿河封锁,民众逃亡渡河溺死者甚众。 老赵哀叹一声:“从戎十载,依旧难以挽救民众,今日虽得一地安身,可仍然朝不保夕。” “怎么,想起汤原的日子了?” “嗯。” 老赵说:“昔日在汤原县,情况比起现在好上数倍,但因为各种政策问题和错误指导,导致弃地丢民。不知何日才能回去,那里的老百姓都在等着咱们抗联。” “我给你说个新鲜事。” “有屁快放,别憋着吊足人好奇心。” 偷笑一声,陆北悄悄说:“昨日曹大荣跟我说,称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发来电报,是恭贺我们抗联光复一县之功的。” “那小子有什么电报都不会跟我说,首先送去你那里,完事才到我。” “不是这个,是后面电文很有意思。” “什么意思?” 陆北环视四周说:“远东军边疆委员会赞叹我们抗联根据他们成功夺取政权的经验,采取攻打城市的方式,据说莫斯科方面有高官很满意抗联在东北地区抗日斗争所采取的策略,发话要加大援助力度。 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山水之间。” “这有什么关联吗?” “我发现您老真是政治白痴啊,难怪斗不过李总指挥。” 急起来,赵尚志涨红脸,支支吾吾说陆北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事一直唠唠叨叨说个不停,就那么有意思,整天跟个奶嘴似的挂在嘴边,膈应死人了都。 大笑。 这成为陆北为数不多的乐子:“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意思是关内组织,他们进行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为了这事双方可比你和李兆林总指挥闹的僵,只不过事实证明他们是错的。 现在人家又提这事,是想进一步控制住我们抗联,向外界证明夺取城市的策略是正确的,这就推翻自有国情在的言论,势必会使得国内亲俄派更为猖獗。” “那能一样吗?” 现在老赵更急:“咱们能拿下莫力达瓦,是经过好几次战斗,在野外寻找机会击溃歼灭敌人主力部队,这才以极小代价光复。这是两码事,怎么能够混为一谈,简直是往我们抗联身上泼脏水。” “有什么办法,这就是掌握舆论工具的优势,我们抗联在东北的事情,经过那群人的嘴说出来,就是会变味儿。只能寄希望于关内组织暂且不下达结论,不对我们抗联抱有异样的眼光。” 一路走,和老赵一路聊着。 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赵尚志对于陆北有了一个较为深刻的认识,嘴臭是真的嘴臭,但搞革命工作是真的有一手,特别是敏锐的政治嗅觉,能够发现很多事情。 可以当政工干部,也可以做地方群众工作,更不用说独领一军作战,这些都是极为难得的。 难怪姓李的对其放纵,给他在第六军淘换到这样的人才,把人往哪儿一丢就什么不用管,保准给办的漂漂亮亮,有什么困难也会自行克服。 赵尚志问:“之前那么多人和我一起,可总不交心,平日里还好,可当陷入分歧的时候大家就固执己见。当然我承认自己的脾气不好,也是矛盾的原因,但为什么大家对于我的恶意那么大?” “因为你脾气不好,爱大包大揽。” “那现在为什么我们能够聊下去?” 陆北直言不讳:“因为你没兵,自古掌军者离开军队便无权,而你不知此道理。与第二路军的周总指挥是这样,人家一手带出来的队伍,是老东家,而你是雇佣来的掌柜,不满自然会招来讨厌。 现在你也没兵,五支队你指挥不动,一支队的张光迪虽是您的老部下,可关键时刻也不会云从,而是听从总指挥部的命令,二支队更不用说,虽是龙北部队序列中,但无论是我还是您都知道根本指挥不动,实际上是属于总指挥部直辖。” “你说的对,自古掌军者无兵亦无权。” 很憋屈的一件事,第三军的主力精锐当年因为攻打萝北县城不利而北渡,后被远东军送去XJ,这是老赵心中永远的痛。其他精锐部队因为西征问题而犹豫不决,大多数都覆灭在三江大讨伐中。 随后,老赵问了陆北一个问题。 “昔日三江大讨伐时期,队伍西征来到黑嫩地区,若现在敌人讨伐越来越残酷频繁,是不是又要进行长距离战略撤退?” 陆北点点头:“当然要撤,在三江地区时我们失败了,于是乎来到黑嫩地区,在这里我们总结经验,明白了该如何进行抗日游击战争,也明白该如何进行全民族统一战线的组建。 等到了下一个地区,我们做的一次会比一次好,这是一种进步。” “去额尔古纳河地区?” “会去一次,偌大的大兴安岭会成为我们的屏障。” 闻言失落,老赵不想去额尔古纳,那里有一位他不想见的人。 傍晚时分,众人返回指挥部。 炮营的张霄准备向陆北汇报工作,见到老赵顿时架住,因为他才是龙北部队指挥,而各级干部都默契的首先向陆北汇报工作,即使是直属于龙北指挥部的炮营也一样。 挥挥手,老赵已经习惯了,有一支部队能够接纳自己,能够上战场打仗,能够出谋划策,这些已经让他心满意足。或许在被当皮球踢的时候,他的心已经差不多失望够了。 南杨北赵的名声够大,可掌军者无兵亦无权,他无法做到掌控整个部队的绝对领导权,这得看陆北愿意与他分润多少。 陆北早已跟他如实说了,自己是受了命令的。 第五百八十九章 永不可修建完成的铁路 炮营的张霄向陆北汇报近期的工作,游击作战得有游击作战的风格才行,大的战斗没有,但是小的袭击从未停止,不以消灭敌人,而以消磨敌人为主。 他向陆北汇报,这两人他率领炮营的战士,还有当地群众制作的榆木炮,被当地人称为大抬杆的土枪,专门躲在河边芦苇荡里袭击日军的水上巡逻艇。 成功击毁一艘巡逻小汽艇,击伤三艘,目测伤敌十余人,己方倒没什么伤亡,但丢失一门土造的大抬杆,原因是日军水上增援部队赶来,他们无法击毁那艘小汽艇,只得返回撤离。 于是乎,日军的水上巡逻艇学会不再靠着西岸的芦苇荡巡逻,这很提升士气。参与袭击的当地群众亲眼目睹击毁水上巡逻队的小汽艇,这是近日来莫力达瓦的头号新闻。 陆北代表龙北指挥部向炮营的战士还有参与袭击的群众表示庆贺,特意写了一封信拜托张霄转赠给农会的同志,感谢他们对于抗日的支援。 位于大兴安岭地区活动的兴安游击大队传来消息,阿克察·都安称日伪在大兴安岭地区的鄂伦春旗开始活动,因为第一支队收缩防区,日伪军见缝插针又返回,并且重新在大兴安岭地区开始淘金活动。其主要是具有日伪背景的土匪流氓武装,诓骗和从外地带来的劳工,进入原本停工的矿产进行生产。 陆北给阿克察下达指示,让其调查清楚重新开工的矿产和人数规模,同时对他进行批评,金矿停止开采是不行的,应当组织当地群众开采,以群众利益来应对外来土匪流氓武装的抢夺。不应当一竿子打死,对于开采金矿的武装应当予以规劝和警告。 金矿的重新恢复生产,势必有产业工人加入其中,要予以领导,对于占据矿产的武装团体要予以军事上的威慑。必须明确要求矿产和产业工人之间签订合同,维护工人阶级利益,使开采活动正常化,形成一个斗争局势。 对于忠于日伪政府的矿产武装,要予以坚决的取缔,让同情我抗联,愿意以合适报酬支付产业工人的商人代替,这对大兴安岭地区各种矿场、伐木场的正常商业活动是有利的。 陆北知道有许多的矿产和伐木场,是没有依附日本人的,而是处于正常的商业活动,如果将他们全部取缔赶走,不允许进入山中,那就会使其全部倾向于日伪政府,成为群众和抗联的敌人。 只要能够坐下来商议出一个办法,达成双方都满意的方案,那些商人是愿意的,并且会有一定可能同情并且帮助抗联。 写完报告,陆北去找赵尚志向其汇报,此时已经深夜,老赵还没有休息。 油灯旁,老赵看完陆北的报告很满意:“就按这样处理,往日在下江地区的时候,各军与商人之间达成协议,允许他们进山进行开采活动,发放进山证,而商人也会向抗联缴纳过路费。 这是抗联为数不多的税收来源,有时是粮食布匹、食盐等生活用品,也有钱财。” 陆北说:“之前攻打矿产伐木场,我发现许多工人是不愿意离开的,面对抗联给予的缴获粮食也不愿意收,他们一方面是担心报复,另一方面是需要一份工作养活全家。 这证明有一部分工人是迫于生计,对于抗联取缔山中的开采活动是不满的,如果能够正常进行,在抗联的领导下和商人签订正常的劳动报酬,他们是会支持抗联的。” “就按这样办。” “好。” 这边在挑灯夜战,为了抗联的发展和全民族统一战线的形成绞尽脑汁,而在另一边,日寇也在绞尽脑汁。 ······ 北安县,日伪讨伐军司令部。 木村兵太郎揉搓着眉头,这几日他召集部下商议作战计划,基本已经制定出来。关东军情报本部传来一份情报,是满铁调查部提供的。 他们派遣一位情报人员伪装成商人成功进入‘匪区’,并且与反日匪帮的头目陆北达成协议,同时那位情报人员还发现‘匪区’内存在有大量炮火,且武器弹药充足。从其头目口中得知这些都是远东军援助的,现在远东军的各种物资都在向西线运输,似乎准备做好与德国开战的准备。 这让关东军的参谋们集体颅内高潮,认为莫斯科方面无法做到两线都处于战争中,准备放弃西伯利亚地区,就连日军大本营也对这份情报很重视。 现在木村兵太郎很为难,原本他打算直接用舟桥部队搭建浮桥,从讷河直接发起进攻,收复被抗联占据的莫力达瓦。但是抗联有大量炮火的情报让他迟迟不敢下决定,关东军参谋部方面也认为不合适。 既然抗联接受远东军的大量援助,直接派遣舟桥部队出动,有可能造成不必要的损失,这对后续北上渡过黑龙江发起战争有影响。 莫力达瓦的反日匪寇军力多少他们尚且不知,根据多次战斗的猜测,关东军参谋部认为活动在嫩江西岸的反日匪寇军力至少在三千左右。而现在讨伐军在莫力达瓦地区的兵力只有万余,兴安军和满洲军经过多次战斗,已经明确得出无法与抗联作战,需要派遣日本军为主力作战。 于是乎,关东军参谋部否决木村兵太郎的作战计划,让其制定一个新的作战方案。 现在木村兵太郎很恼火,因为他已经抽调海伦、绥棱、北安、庆安等地的日军独立守备队,各部队已经在依安集结。谁知道前脚刚一走,后脚抗联便出击。 北黑铁路线被破坏千余米,炸毁桥梁一座,守备据点被摧毁两处,四个开拓团移民村被焚烧,两千余开拓团居民无家可归。 尤其是正在修建的绥棱——佳木斯铁路,这是两年前就开始动工的铁路,因为要从铁力、庆安而过,地处山区极容易被抗联袭击。抗联西征时,这段铁路被陆北领着五支队搞了顿,随着抗联部队陆陆续续西征,后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工期一再拖延,到现在都遥遥无期。 均为许亨植所率领反日匪寇军第十二支队所为,杀死日籍技术人员,甚至满铁株式会社的工作人员得知要被派往参与绥棱——佳木斯铁路修建,临走时向家人写了诀别书,有不愿前往的技术人员出现自残事情发生。 那段铁路被满铁的日籍技术人员称为‘永不可修建完成的死亡铁路线’,不得已关东军调派第八独立守备队第二十八大队进驻铁力,担任地区守备工作。 第五百九十章 金矿的调查 关东军参谋部认为尚不清楚嫩江西岸之抗联兵力多寡,让木村兵太郎慎重决断。 假情报使得关东军内部高度重视,他们以远东军为对手,在得知远东军战备物资大量调往西线后,暂时保持对于嫩江西岸的封锁线。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起作战,关东军吃够在诺门罕事变时,抗联在后方捣乱的苦头。派遣情报人员先行刺探远东军的情况,如果属实就加大对于抗联的讨伐,如果不属实,照样对抗联进行讨伐作战。 反正关东军就想要抗联死,什么时候死得由他们做主。 木村兵太郎得知半月后,情报人员将会再次前往莫力达瓦地区,决定先行刺探清楚莫力达瓦地区抗联的兵力多寡。这样也能充分做出合适的指挥,使其功毕于一役。 功毕于一役,关东军多少次讨伐作战都是抱着这样的心思,但事实证明功毕于一役是不可能的。 面对双方交易的物品,木村兵太郎责令伪满第三军管区司令王之佑尽快筹备,送往讷河县。向哈尔滨的七三一部队请求战术指导,但被关东军司令部否决,倒不是心善,而是日寇准备向莫力达瓦地区派送移民,瘟疫不断的话会导致移民也会感染。 孙吴县的事情历历在目,到现在驻扎在当地的第一师团内部传染病还是没有根治,每个月都会出现感染传染病的士兵。 当年陆北那几炮,打的第一师团念念不忘。 关于日寇调集各地独立守备队在德都集结的情报早已传达到龙北部队,日寇的意思很明显,依旧不会放弃对于嫩江西岸的进攻。 讷河、嫩江两县均传来消息,有万余从日本国内而来的开拓团移民抵达,这代表日寇将会具有大的动作。 深感不安,陆北找赵尚志商议后续部署计划。 基本同意莫力达瓦不可固守,日军从南北两面,亦或者从嫩江河水强渡,都是抗联现在无法抵御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撤入大兴安岭地区,向黑嫩平原转移,见机通过鄂伦春旗进入额尔古纳地区。 莫力达瓦这地方易攻难守,抗联捉衿见肘的兵力是无法应对的。 如果要去额尔古纳地区寻找第三路军总部汇合,赵尚志不愿意选择前往,他要率领一支队留在此处继续活动。没辙,陆北只能由他去。 半个月时间,这是陆北想要争取的时间,因为从乌兰山后勤基地的援助,运送到莫力达瓦至少也要半个月,尤其是急需的炮弹。 远东军边疆委员会说抗联在他们夺取政权的胜利经验中学习,这才节节胜利,陆北说学习还不够到位,之后要继续学习。跟哄小孩儿玩似的,人家要脸,陆北就给他们脸,特意发了封电报转交至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向他们汇报抗联在东北地区的斗争。 ······ 背着步枪,百余人在山中野道中行走。 在大兴安岭北部呼玛县活动的兴安游击大队来到此处,倭勒根河流域,接到陆北的指示之后,阿克察指挥游击队朝着这里进发。 呼玛县境内是历史悠久的黄金产区,这里盛产的占据黑龙江省的一半之多,早在抗联挺进额尔古纳河地区时,日寇紧急调派一个独立守备大队进驻呼玛县,其背后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保护金矿不受抗联袭扰。日寇在当地采集的黄金,全部用于向国外购买橡胶、石油、废钢铁。 关东军有位军官曾感慨道,呼玛县一地的黄金产出可支持一个师团的花费所需,可见关东军对其的重视程度。 进入倭勒根河地区后,兴安游击大队在当地鄂伦春人的指引下来到一处两三百人的小型金矿,出其不意攻占整个金矿,逮捕金矿的把头,解除矿警队的武装。 当地矿警队只有十余人,武器也是东北军的制式辽造十三式步枪,阿克察记录着战报,俘虏十余人,得长枪十支、短枪两支,子弹百余发。 大额乌苏带着金矿的把头过来,一见到抗联,金矿把头便没了脾气。 “这座金矿是谁的?” “日本人的。” 金矿把头说,这座金矿是属于日本人开的一家公司,叫庆余公司。呼玛县境内的金矿有一大半都是他们公司的,手里养着七八百人的矿警队,分散驻扎于各地金矿。 他只是一个小把头,上面还有一个总把头,早年间就跟着白俄武装队采集金矿,后来日本人来了,便领着武装队投靠日本人,被改编成矿警队。 安抚矿产的工人,见到抗联打过来,当地矿工极其欢迎。 阿克察先是了解矿工内部的人员构成,如果有被诓骗欺诈而来的劳工,愿意离开的发放粮食和路费回家,不愿意离开的,阿克察跟金矿把头约定,要保证矿工的生活条件和工钱。 闻言,金矿把头顿时软了下来:“长官明鉴,这不是我说了算,工钱是庆余公司的人管着的,我就是个小人物,人家发不发工钱我说了不算。” “那你就不要说了。” 挥手,应金矿工人的请求,阿克察下令将金矿把头处决。 向被俘虏的矿警队伪军打探消息,得知附近还有几个小的金矿,阿克察召开工人大会,发动金矿工人前往韩家园镇,那里是庆余公司的办事处。号召工人罢工,前往韩家园镇向庆余公司讨要工钱,提高工人生活待遇。 游击队的战士打开金矿的仓库,发现里面囤积着数万斤粮食,看见仓库里的粮食,金矿工人气愤填膺。明明仓库内有足够的粮食,而金矿的把头却如此苛待他们,导致连淘金的力气都没有,整天饿的晕头转向。 这是金矿把头敛财的方式,将粮食从矿工嘴里抠出来,他们转手一卖,得到的钱财就归自己。 一连几日,阿克察率领兴安游击队攻破数个金矿,解救矿场工人千人,其中有百余人选择加入抗联游击队。在倭勒根河的一处深山老林的金矿厂,阿克察向陆北汇报工作。 将他了解到的情报做出汇报,说明呼玛县大部分金矿都是由日寇成立的庆余公司掌控,是无法调和的。他们也调查到两个小金矿,都是由私人经营的,对抗联抱有敌意。 经过枪口顶在脑门上之后,愿意提高工人的待遇,并且在游击队见证下,当面向工人发放所拖欠工钱,不少工人拿到工钱后离开,也有人继续采矿。 总体来说,日寇所掌握的金矿管理较为严格,但矿工尚且能够生活下去。私人开设的金矿管理极为混乱,毫无人性可言,动辄打骂虐杀。 经过统计,呼玛县内大致有矿工近两万余,皆处于饥寒交迫和被奴役状态,对于抗联是持欢迎态度,时不时便遇见矿工询问,何日驱逐日寇,好得以还乡。 第五百九十一章 夏日炎炎 日子一天天过着,眼瞅着地里的苞米棒子一点一点变大,已经都有人那么高。 夏日炎炎,河风吹拂芦苇荡。 这些日子尽是做些鸡零狗碎的后勤工作,日军没有发起进攻,大抵在酝酿一场声势浩大的讨伐作战。陆北从小二沟的兵工厂回来,老师傅们的手艺高超,修好了一挺九二重机,甚至还玩起花活。 他们将缴获的铁管灌入火药,用雷管自制爆破筒,一天能够生产数枚爆破筒。祁致中主抓军事生产工作,兵工厂在他的带领下生产工作欣欣向荣,他们利用缴获的车床居然手搓武器,生产了十把土造手枪。 陆北将生产的土制手枪配发给救国会的成员,老赵还给手枪起了一个牌子,叫抗联牌手枪。打一发换一发子弹的那种,虽然有点丑,但可靠性比起日军的南部十四式手枪高出一截,十米试射十发子弹,均上靶,无不良故障。 顺带手,陆北教老师傅们制作触发式的简易地雷和燃烧弹,是用子弹底火和火柴中提炼的硫,形成剧烈化学反应从而使得爆炸。 这事原本陆北在三江打游击的时候干过,但危险性很大,化学反应不稳定,为了保证战士们的安全,陆北就一直没怎么教。陆北跟老师傅们解释原理,这群出身沈阳兵工厂的老师傅们立刻心领神会,制造了一批触发式的地雷,将手雷掏空,要么用木头制作的外壳。 陆北见着这些东西莫名的心安,总算有点土老帽的样子,土老帽们怎么能不土呢? 从小二沟顺着西诺敏河而下,陆北回到五支队的驻地,目前五支队驻扎在西瓦尔图村,村子北面有一块偌大的荒地平原,是当地群众的牧场,抗联骑兵队也在这里放牧养马。 回到五支队驻地内,陆北摘下武装带挂在墙上。 吕三思正在跟曹大荣讨论事情,见陆北回来递给他一封电报,来自第三路军总指挥部的电报。 “上级要求我们尽可能活动到秋天,在秋收后解决队伍的补给问题,再行转移。目前各部队的粮草问题都很严峻,日寇不会让我们待到秋天,一旦获得充足的补给,我们势必会返回深山过冬。 大雪封山,这会给日军的讨伐作战带来极大的麻烦。” 陆北看了眼电报:“尽量吧,日寇知道我们进入平原活动是为了获取补给,秋收之前,我相信日寇就会展开全线的进攻。 上面的物资援助到位了吗,还要多久?” 曹大荣说:“已经派遣运输队穿越大兴安岭而来,那路不好走,同时还要携带自身的补给口粮,能运输到这里能够携带的物资就不多。 现在鄂伦春旗的进山路线处于日寇眼皮子底下,那是最好走的一条道路,如果从别的道路走要耗费太多时间。” “唉!” 叹息一声,被日寇封锁的日子并不好过,全面的封锁可不是开玩笑的,嫩江上飞过一只鸟都会被日军打下来。对岸的日军指挥官貌似《三国演义》看多了,认为抗联会飞鸽传信,鸟飞不过去。 目前队伍虽然不缺粮食,无论是打猎和捕鱼,亦或者采集山中的野菜都能够解决一部分粮草问题。 曹大荣跟陆北汇报,近日来队伍出现三起士兵逃亡,没跑出去就被巡逻队给逮住,打死两个,打伤一人,逮捕两人。据审讯都是因为对抗日前景不乐观,还有就是因为抗联不发军饷,思念家中亲人和畏战等因素导致的。 均出自于新兵训练营,各作战部队因为支部和班组长开办了几次特别会议,支队委员都积极参加各连的支部会议,还有士兵委员会会议,抗日情绪很不错。 为此吕三思在新兵训练营待了一个星期,与新兵同吃同住,但还是有一起逃亡事出现于吕三思在的时候,他组织联欢会,两个从外地被抓捕而来的劳工趁机逃跑,和岗哨撞见,因为回答不出口令被当成特务击毙。 想起这事,吕三思就愁眉苦脸:“那些新兵私下里认为咱们抗联是强抓他们当炮火,尤其是原本的国军俘虏,那群家伙三五一群嚷嚷着要回家。 要么是离开抗联,于当地做一个小老百姓,你知道的因为本地壮丁稀缺,不少小媳妇寡妇还挺乐意。” “决不能放纵此事发生,逃命的时候跟着我们抗联走,一个劲的要打仗。现在暂且没打仗了,就原形毕露要当老百姓,好事不能让他们全给占了。” “谁说不是?” 离开一段时间,两人向陆北通报近期的情况。 在额尔古纳地区,乌兰山密营基地的第三路军警卫旅出动,由陈雷带领一个团北上前往塔河、呼玛、漠河等地活动。根据兴安游击队汇报,阿克察组织金矿工人暴动,要求日寇开办的庆余公司发放历来拖欠的工钱,提高工人待遇,遭受矿警队的镇压。 有几千名矿场工人参与暴动,日寇紧急调呼玛县伪满警察训练所的几百名武装警察出动,配合矿警队追捕兴安游击队。那些伪满警察大多是少数民族,山林作战让兴安游击队难以应对。 目前暴动已经被日伪军血腥镇压下去,有十几名带头闹事的矿工被抓捕处决,阿克察组织工人运动委员会,应工运会的请求希望对他们进行武装改编。 如果武装改编成功,或许能够组建起一支百人规模的工人武装别动队,专门在大兴安岭地区北部金矿产区与日伪军做斗争。 抗联无法组建大量武装,首先是缺乏根据地,也就缺乏最基本的后勤供应,粮食问题无法得到有效解决,第三路军总指挥部研究决定,只能依托小规模的游击作战。无法如五支队那样,在平原地区展开正面的主力作战。 还有一件事,吕三思说:“还记得讷莫尔村驻扎的伪满护路军团,就是那个乌有海团长,他向抗联密报。护路军团被调往讷河,改编成为伪满第三军管区第十二混成旅新编第三团。 这家伙因为护路有功,荣升为第十二混成旅少将副旅长兼第三团团长,手下一千四百多人。看样子是准备参与针对我们抗联的讨伐作战。” “第十二混成旅的旅长不是被咱们打死了,现在的旅长是谁?” “原伪满第十四混成旅中将旅长刘维翰,兼任第三军管区副参谋长,听说兴安军派遣参谋长郭文林担任兴安军协领,负责指挥兴安军三个骑兵团。 讷河内驻扎的第五骑兵旅旅长是张泰达,现在讷河驻扎有伪满军一个步兵旅、一个骑兵旅,兴安军三个骑兵团、兵力在一万左右。” 第五百九十二章 货款到账 简直是如数家珍,吕三思一口气不停息将伪军的布防还有部队情况全部一股脑说出来,不得不说他是一位极好的参谋官,能够事无巨细帮陆北解决很多麻烦。 找来地图,在上面标注出日伪军的大致兵力部署情况。 吕三思介绍道:“伪满第三军管区第十二混成旅旅长刘维翰,毕业于黑龙江军官讲习所,原是东北军中将,在奉系中占据很大分量,属于重要人物。在九一八事变后随大汉奸张文铸投降,后一直担任黑龙江省警备旅司令,率领第十四混成旅驻扎于拜泉县。 这个第五骑兵旅的旅长张泰达,原本是东北军第十七骑兵师的团长,在马占山投降日寇时投降,后马占山反正,向他发出起义的密函,张泰达并未参加将其上报给沈阳特务机关的机关长土肥原贤二汇报,得到赏识升任少将旅长,据说还拿到勋章。 郭文林,兴安军参谋长。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旧蒙古贵族出身,祖辈一直在呼伦贝尔都统衙门担任要职,家世显赫。” 说完伪满军和兴安军方面,吕三思又开始说起日军方面部队。 日军在嫩江西岸地区主要是两个独立守备大队,分别是第十一、第十六独立守备大队,各残缺一个中队,但不知道是否有补充。 分别驻扎于莫力达瓦南部的阿、甘平原,总兵力在一千五百人左右,实力强悍。 而嫩江和对面的讷河地区日军,主要是由日军铁路守备队组成,在四个步兵中队左右,兵力在一千左右。同时日军在嫩江上有一处水上检查守备队,拥有小汽艇数艘,为一个中队规模。 嫩江县内,驻扎有一个中队规模的独立守备队,同时铁路上驻扎有两个铁路守备大队,沿齐齐哈尔至黑河铁路沿线驻扎。 吕三思提及,据第二支队汇报,关东军第十师团从德都派遣一个步兵联队进驻嫩江,而原本的嫩江独立守备队出动,裹挟数百伪满警察部队,向大杨树镇移防,并且持续向鄂伦春旗活动。 暂时不得知曾经参与讨伐作战的日军第二十四师团独立搜索大队是否会参与,根据嫩西蒙古骑兵支队汇报,目前这个独立搜索大队正在与其交战。第二十四师团于扎兰屯驻扎有一个步兵大队,并且还有一支铁甲战车部队,负责守备中东铁路,给他们带来很大的麻烦。 这些就是最新日伪军兵力布防情况,堪称铁板一块,上次陆北冒险率部踢了一脚,没踢动,但缓解不少压力。 手上的铅笔不停在地图上标注,除了后方的大兴安岭,三面皆敌。 看着地图上标注出来密密麻麻的日伪军兵力布防情况,陆北只有一个想法,如果日军要发起讨伐作战,那就抓紧时间赶快撤。 陆北说:“向第三路军总指挥部发报,所命之坚持秋收以后,颇为困难。” “还是要撤?” “对。” 吕三思问:“你想过从什么地方撤吗?” 沉思片刻,陆北说:“我准备向北,前往嫩江县地区,于鄂伦春旗进入大兴安岭。” 说着说着,头顶又响起日军侦察机的轰鸣声,一天到晚来三次,跟打卡似的。所有人噤声,等待日军战机的离去,那很漫长。 脑子有病似的日军飞行员总是喜欢在上空盘旋,并且做出各种极难的飞行特技,有时候他们甚至会进行超低空飞行,来以此展现自己的勇武和技术。 从房子里走出去,陆北看见正在做花式翻滚的三架日军侦察机,领头的那架飞机他都认识了,另外两架僚机拉起旋转,而那架飞机就从他们之间飞过。恨不能给他们来两炮,日军侦察机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挑谑抗联,缺乏防空武器就是这样。 哗啦啦,天空洒落传单,全部都是劝抗联投降的传达,只要拿着传单投降,日军会保证投降人员的安全,并且既往不咎。 这不是假仁假义,如果真的有抗联战士投降,日本人绝不会对其进行任何侮辱。这似乎关乎某种武士道精神,抗联把他们打的越难受,他们反而越尊重。 尚晚时。 赵尚志派人来到西瓦尔图村,向陆北通报一件事,放走的那位日本商人西寺村哲吾莫名其妙的又出现在莫力达瓦,要求与陆北见面,说是已经准备好所需的货物,并且送来货物清单。 拿起清单看了一眼,吕三思咂舌道:“好家伙,红药水二十斤,布匹一百匹,食盐八百斤,其它的用现钱结算。你给那老小子灌什么迷魂汤了,他居然拿出这些商品交换。” “你不会想知道的。” 卖了个关子,陆北打算明天再去莫力达瓦。 ······ 此时的西寺村哲吾在跟老赵点头哈腰,极尽谄媚之色。 得知眼前这位身材并不高大的男子是抗联南杨北赵中的赵尚志,西寺村哲吾眼中藏不住的敬佩。 “将军真乃大丈夫,今日得此一见,幸甚至哉!” 后者并不理会,只是命人将其关押看管起来,住进他专属的房间,趴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的情况。在屋子里徘徊踱步,听见外面有战机飞过盘旋,西寺村哲吾吓的不轻,以为是要进行轰炸。 抗联没怎么吓唬他,倒是被自己人的飞机给吓的不轻。 等了一晚,在翌日上午时分,西寺村见到陆北。 “我说老西,不是说半个月,这才十来天你就把东西筹备齐全了?” 西寺村哲吾说:“将军所托之事,岂敢耽搁。” “你挺不错,是个正经商人。” 陆北绕着他走了几圈:“老西你挺有能耐的,整个嫩江被我们和日军封锁,连一只鸟都飞不过去,你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莫力达瓦。” “侥幸侥幸,前夜趁无人之际遂乘船偷渡过河,一路仰赖夜色遮蔽这才来到莫力达瓦。” “行了,你不说就不说,你们这些资本家都这幅德行。” “哈哈哈,商路即财路,财路乃商人的命路,自然不敢奉告。” 遇见陆北,西寺村哲吾颇有意气风发之姿,不过他也风发不了多时。陆北问他东西筹备齐全,是否送到指定地点,西寺村哲吾说已经全部送到指定地点。 为了以表诚意,西寺村哲吾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沓伪满币,算是货款的一部分。 第五百九十三章 刺头 陆北带西寺村哲吾来到一栋木屋,派人从屋里搬运出几百斤黄烟,说其它的黄烟都长在地里,如果要的话就派人去地里摘烟叶子,熏制后就带走。 既然有本事一个人偷偷摸摸神不知鬼不觉来到莫力达瓦,那就有本事把东西带过来,反正东西在这里,抗联不包邮到家,仅限莫力达瓦地区包邮。 “将军,这和咱说好的似乎不一样。” “咋不一样?” 西寺村哲吾说:“您说过黄烟有十几万斤,至少也有几万斤,可这里就只有几百斤。我货款都付给您了,您也要表示诚意,将货物给我看一眼吧。” “都在这里了。” 索性,陆北直接摆烂。 “啊?” 拍着西寺村哲吾的肩膀,陆北语重心长的说:“当地群众生活困难,今年的黄烟还没有收获,这些都是我挨家挨户凑来的。等今年黄烟收获之后,你再来找我,我肯定将剩下的黄烟交付于你。 今年凑不齐,明年一定凑齐。你要发扬发扬精神,今年跟老百姓搞好关系,以后的烟叶子肯定优先给你,何必那么小气,你这样觉悟就低了。” “我又不是你们红军,发扬什么精神。” “你老小子咋不听劝啊?” 眼珠子一转,西寺村哲吾鬼头鬼脑将陆北拉进房子里,偷偷从公文包里掏出两条小黄鱼,一个劲的往陆北兜里塞。触碰到金子冰冷的表面,陆北很是诧异。 这是把自己当成吃拿卡要的了,老子是那种人吗? 不动声色将小黄鱼收入囊中,陆北揽着他的肩膀往外走,街道上有巡逻队路过,见着陆北抬手敬礼,西寺村哲吾眼睛东瞅西看。 “老西啊,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哦!将军果然信守承诺。” 走着走着,陆北带着他出了县城,前往之前被炸塌的桥头据点,驻守在此处的一支队三营营长见陆北过来,马不停蹄跑来汇报前沿情况。挥挥手让他离开,陆北今天可不是来视察的。 让西寺村哲吾站在废墟中,陆北让他别动。 “将军这是何故?” 陆北笑吟吟的说:“送你回家啊?” “啊?” “我们上级改变决定了,认为你有间谍嫌疑,所以现在对你执行枪决。” “啊?” 那家伙傻愣愣的对着陆北看,又看了眼静静流淌的嫩江水,也看见陆北接过警卫员的一支步枪,正在悠哉悠哉上膛。这下西寺村哲吾反应过来,压根儿就没有什么交易,对方从一开始就是想诓骗他,思索与陆北接触的事情,西寺村哲吾冷汗直流。 给子弹上膛,陆北笑吟吟的说:“你一个职业商人,在莫力达瓦干了这么多年生意,不知道现在黄烟还没有成熟。去年的烟叶子早就卖光了,我TMD上哪儿给你整烟叶子。 你真是把抗联当傻子糊弄,不就是想看看抗联的兵力布防和工事,现在让你一饱眼福,回去跟你们天皇汇报吧。” “陆将军,我在对岸准备了一批物资,只要您能放我回去,保证送到莫力达瓦。” 摇摇头,陆北说:“谁敢用你给的东西,我跟你们的细菌部队打过交道,要是你往里面掺入细菌武器,携带病菌的药品器械用于我们战士身上,我找谁说理去?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现在懒得跟你演戏了。” “我有一个要求,还请将军满足。” “说。” 西寺村哲吾看着嫩江水说:“能否允许我面向东方而死?” 收起步枪,陆北丢给义尔格。 “将他捆上,押送到城里接受群众审判。” 心如死灰,西寺村哲吾感觉自己被玩弄一样,不是被抗联玩弄,而是被关东军情报本部的官员玩弄,就说这事不成,非得让自己过来。 回到指挥部,陆北将钞票和黄金全部交予赵尚志,后者得知前因后果后笑的不停,空手套白狼让关东军给抗联发放经费,从一开始陆北就没打算给他一斤烟叶子。莫力达瓦的黄烟可是好东西,香烟对于军队来说是必需品,尤其是接连作战的抗联,能够起到安抚士兵心理的作用。 老赵问这些钱该如何处理,数了数足足六万伪满币,还有十条小黄鱼。 “给战士们发放津贴,作为餐补,规定每人五角,用以举办会餐。” “可以,是要吃顿好的。” 老赵命司务长拿着钱向几名大户购买牛羊,宰杀后举办会餐,这钱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用于大军中,就是泥牛入海无消息,好歹弄到一顿肉吃吃。 指挥部外人声鼎沸,宣传科的徐科长正在组织群众审判大会。 尚晚,陆北带着十几头从地主大户手中购买的牛羊前往乌尔科村,在村子东面数公里处的丘陵山峦中,有一处废弃的采石场,已被抗联用作新兵训练营。 五支队三营驻扎于此,见过毛大兵,陆北视察队伍训练情况,并且在此地留宿一晚。伙食颇丰,每一位战士均可分得足量肉食。 陆北在楼光的介绍下,与十几名原八路军战士和劳工见面,了解新兵训练营的情况。吕三思在这里待了几天,认为新兵训练营内部人员的氛围很差,陆北想了解了解情况。 不过聊了一会儿,陆北总觉不对劲。 “楼司务长,你在糊弄我是吗?” 一只手的楼光挠挠头:“这话从何说起?” 陆北指着几人说:“我来这里是了解情况的,不是听你们说好听的。你找来的人都是你们那个小山头的,对咱们组织是有好感和信任度的,我不是听你们侃侃而谈说大白话。 你把那些个刺头给我叫来,老子又不是第一天当兵,你糊弄谁啊?” 见被戳破,楼光也不藏着掖着:“人不在这里。” “死了?” 他眼光看向一旁的毛大兵,后者支支吾吾说:“因为违反出操和私自外出的戒令,现在正被关禁闭,那些白狗子怎么说也不听。 昨天有妇女救国会的女同志来军营慰问,给大家伙补衣服袜子,那几个人居然调戏妇女。有位小媳妇给孩子喂奶,他们七八个凑过去,问人家能不能给他也来一口。” “白狗子?” 陆北不善的眼神看向楼光,毛大兵绝对不知道这个词,大抵也只有这位老兵同志言传身教。 “你把人带过来。” “是!” 抬手敬礼,毛大兵转身命人将被关押的几个刺头带来。 第五百九十四章 条件优厚 在石场矿区的经理室,陆北坐在椅子上等待。 不时片刻,人未至声先至。 还没没看见人,就听见大声嚷嚷,说今晚的伙食尚好,还大声叫喊这是‘断头饭’,吃完了就要跟日本人打仗,抗联这是逼着他们去死。 陆北脸色很难看,七八个人吊儿郎当的家伙被送进来,均嚷嚷着放他们离开,鼓噪其他人逃亡,简直是屡教不改。 定睛一看,陆北发现领头的正是那个国军中尉排长,见到陆北在场,顿时噤声不语。 “史排长,你调戏慰问队伍的妇女同志,拒不出操,还意图外出是吗?” 对方默不作声。 毛大兵呵斥道:“有本事做,没本事承认是吧?” 那家伙也来脾气,嚷嚷道:“又没少块肉,就是说几句话就把我关禁闭,当兵当三年母猪变貂蝉,见着女人还不能搭话,这是当和尚还是当兵? 你们打日本人,我又不是没打。你们规矩太多了,我不习惯,这样你给我们发枪,我带着兄弟们单干,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放你们出去祸害老百姓?” “反正我说不过你们。” 陆北看向其余几人:“你们都是这个想法?” “对。” “我们听排长的。” 点点头,这就好办了。 陆北命人组织起审判大会,对于这几个刺头进行审判,人家大姑娘小媳妇带着孩子来驻地给战士们帮忙洗衣服做饭、缝补衣物,他们倒好,问能不能分口奶。 知道国军军纪败坏,可这话是人说的,组织的名声全部被败坏,留着他们干嘛? 直接捆上,新兵训练营的战士们和三营的战士参与大会,三营不少战士对其恨的牙痒痒,他们是本地人,这几个兵痞动手动脚调戏的可是他们姐妹,不少都是沾亲带故。 “立正,稍息!” “坐!” 点燃篝火堆,几名刺头被推上来。 陆北并不急着宣判他们的枪决命令,而是让队伍里的战士轮流发言,有很多战士都是从全国各地抓捕而来的劳工,毛大兵就是一个。 先开诉苦会,一个一个上台发言,诉苦会是个好东西,能够让战士们自然而然的觉得他们是一伙的,增强队伍的团体凝聚力。 开完大会后,陆北让几人自诉。 那个国军的排长软了,说要抗日,要听从上级命令。 得知要被执行枪决,几人吓的彻底瘫倒在地,但这不管用,陆北下令执行枪决。甭管是国军还是八路军,亦或者是抗联,只要违反纪律就必须严肃处理。 史排长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长官,求你饶我一命,留我一命打日本人。” “不差你这个,就算你打死十个日本人,可你欺负一个老百姓,这事就不可能随意糊弄过去。” 那家伙使劲磕头,脑袋凿在地上很响,看的其他人都发愣,因为他把自己的头都磕破了。忍辱负重的跪在众人面前,乞求放过他,见陆北不理会,又改变话锋,说枪毙就枪毙他一个人,所有罪责一人承担。 这种卖弄感情的行为引起不少人怜悯,颇有江湖义气,而国人是赞赏这种江湖义气的。有人向陆北求情,如果要死的话,不如让他死在战场上。 他望了望天空的灿烂星光,欲哭无泪。 几个相熟的新兵忍不住询问:“史排长,你干嘛要跟长官对着干,一个劲的想着出去,外面都是日本人,逃不出去的。” 那家伙继续嚎啕,被五花大绑着嚎哭。 “我想娘了,俺娘在家里没了我可咋活啊~~~” “娘,俺想你了!” “娘啊!” 几声枪响,好不容易从日寇的劳工营里逃出来,又经过千难万险这才安全,没死在日本人手里,倒是死在抗联的纪律下,让其它新兵训练营的战士戚戚然,为其惋惜。 处决之后,陆北开始做总结汇报,说的声嘶力竭,深夜才散场。 翌日,陆北让毛大兵带上十几斤牛肉前往被调戏的妇女同志家里道歉,向当地群众说明违反军纪的败坏分子已经被处决,如果遇见有人打着抗联的名义勒索和调戏妇女,一定要向当地救国会汇报,或者直接找到驻地向其干部汇报。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队伍的纪律问题高于一切,组织的军队是属于人民的,如果连这种原则性问题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么也就谈不上人民军队这几个字了。 败仗可以打,可老百姓的仗打输了,抗联也就失去存在的必要。 ······ 在新兵训练营待了两天,陆北和新兵进行交谈,了解他们的心理情况。很多新兵都想回家,但这是不可能的,暂时不可能。 返回西瓦尔图村,吕三思已经得知陆北用雷霆手段枪决几名违反纪律的兵油子刺头,没说什么。 尚晚。 接到第一支队电报,称在查哈阳乡发现大批日军,敌有三四百人之众。亚东镇、得力其尔乡、平阳多地均发现日伪军调动。 在莫力达瓦嫩江河岸前沿阵地,讷河地委发来电报,称伪满军一个旅出城,城内已经戒严。日寇宪兵队发现城内有电台活动,已经开始大规模清查,他们将关闭电台进入潜伏状态。 日寇陆军航空兵飞临莫力达瓦各村镇上空,洒落传单十余万份,向盘踞在莫力达瓦地区的抗联提出五项优待条件。 第一:要求抗联停止反日活动,并且缴械投降,既往不咎。 第二:允许莫力达瓦地区实行自治权利,伪满洲国军政顾问部决议通过停止在嫩西地区实行《兵役法》、《出荷粮法》等法规。 第三:抗联投降人员保证其待遇,按照伪满洲国步兵旅进行改编,一应军饷开支由关东军经理部承担。抗联支队以上军官均可授予伪满洲国陆军上将军衔,邀请赴日参观游览,家人子女享受优厚待遇。 第四:释放被关押之抗联军属,归还土地财产,并予以奖励。 第五:反正归顺伪满洲国的抗联人员,无论官职大小一律奖励五百元,归顺击毙连以上干部奖励一千元,归顺击毙抗联营以上干部,奖励五千元。 擒获陆北、张光迪等抗联高级军官者,无论生死奖励一万元,授予陆军少将军衔。擒获赵尚志者,无论生死,奖励三万元。 第五百九十五章 沦陷 日军给出了最后期限,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举城投降。 在莫力达瓦县衙,赵尚志召集众人开会,厚厚一堆的宣传单放在桌面上,所有人都如临大敌。将那堆宣传单全部丢出去,赵尚志用他那双能杀死人的眼睛盯着在场所有人。 第三路军总指挥部来电,已知当地情况,命各支队切勿固守,要充分发挥游击作战风格,保存有生力量。固守是不可能固守的,莫力达瓦县城那低矮的土墙围子无法抵御日寇的飞机重炮,更不用说日军从各处发起进攻,抗联根本没用足够兵力应对。 陆北决定放弃莫力达瓦,向从鄂伦春旗北上进入大兴安岭之中,而一支队将会依托有利地形,向西诺敏河上游活动,避敌锋芒。 “训练营交给一支队,我带五支队北上吸引日军主力,说不上大难临头各自飞,先顾及好自己吧。” “嗯。” 老赵说:“炮营交由你来指挥,随五支队行动。” 然后,众人就听见一声炸雷,在不足十里地外炸响。大兴安岭中的死火山不会爆发,今夜月明星稀也没有雷雨声,那只能是日军的炮火。 日军在做最后通牒,炮声震的屋顶上灰尘掸落一地,拍打身上的灰尘,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杀才,听见炮声就知道这里较为安全。 呼啸声快要刺穿耳膜,那边炸的昏天黑地,是在用集群炮火清除抗联在沿河构筑的防御工事,也是进一步打击抗联的信心,这样的炮击将会伴随一整个夜晚。 在炮声中,做出最后的部署,放弃莫力达瓦,向山林中转移。 会议结束后。 陆北起身从县衙走出去,走出县衙大门,外面的街道上挤满当地群众。他们眼巴巴看着、望着,人的眼睛能流出血,他们知道明天日军就会发起进攻,那是一种很纠结的目光,不想让抗联离开,也不想让抗联全军覆没。 抗联接管莫力达瓦政务陆陆续续才存在半年,这段时间内,当地群众已经把心交给抗联,一群老杀才磕磕碰碰制定的各种政策,直接冲击当地千余年间的陈规旧律,所谓革命大抵如此。 当过人,谁还愿意去当牛马,永不得翻身的牛马。 赵尚志走出来,这位坚毅的汉子简直是泣不成声,抗联无法应对来势汹汹的日伪军,他一遍又一遍的向父老乡亲道歉,直了一辈子的腰,在老百姓面前弯了下来。 像是做贼似的,陆北和吕三思几人偷偷从后门溜走,骑上马前往炮营的驻地。 骑着马,吕三思蔫头搭脑地问:“怎么办?” “部队集结完毕了吗?” “三个步兵营、骑兵队,还有辎重队都集结完毕。” 陆北点点头说:“先去炮营。” 几人策马来到炮营,他们驻扎在郊外一个十几户人家的村子,驻地外面已经戒严,向哨兵说明后得以进入。驻地内也是一片紧张,张霄正带着战士们清点武器弹药,给骡马喂食,以防随时转移。 见到陆北,张霄跑步过来,驻地里四处都打着火把。 “怎么回事?” 张霄皱着眉说:“有人临战逃跑。” “武器装备有损失吗?” “这个没有,那个家伙不知道躲什么地方去了,哨兵追了二里路都没追上,天太黑我就没让追了。” 拿出赵尚志签发的命令,张霄看了一眼后便收起来,抬手向陆北敬礼。 “炮营服从命令。” 看了眼腕表,陆北说:“一小时后出发前往西瓦尔图村集合。” “是!” ······ 西瓦尔图村。 这里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景象,四处戒严。 曹大荣不停的向一支队问询前线情况,得知前沿阵地正在持续遭受轰炸,原本驻守在前沿的一支队三营已经撤下来,他们不撤下来只会徒增伤亡。 日军丧心病狂,根据战报日伪军至少集结了十几门七十五毫米以上的野炮,一百零五毫米的榴弹炮也有两门,其余九二步炮和一百毫米以上的重型迫击炮就不用提了。日军水上巡逻队的汽艇开上西岸,一批一批运输士兵登陆。 凌晨四点时许,一支队来电,称已经完全撤出莫力达瓦,正在向西诺敏河山谷入口撤离。 侦察分队昼夜不停,从各处送来情报,亚东镇之敌约三百日军已经完成渡河,正在沿太平川向宝山镇进发。得力其尔乡已经由日军先头部队占领,约一个中队规模。 查哈阳乡,兴安军两个骑兵团集结,正在铺设简易木桥准备渡河。 清晨的河风吹动郊外青蓝,茫茫一片绿油油麦田被践踏的一片狼藉,在嫩江河东岸,一队又一队日军排队准备渡河,炮火轰鸣着,向西岸已经不存在的抗联进行轰击。 日伪讨伐军司令兼关东军副参谋长木村兵太郎亲临前线,与他一同的还有伪满第三军管区司令王之佑、兴安军参谋长郭文林。 千军万马渡嫩江,浩浩荡荡。 轻型装甲汽车停在嫩江东岸,木村兵太郎头戴坦克车帽从车内下来,这是一场讨伐作战,更像是一场作秀。岸边渡口已经挤满报社记者,争先恐后拍摄照片。 在东北腹地多年已经不见如此声势浩大的军事作战,这像是炸窝似的,不仅有伪满政府的报社记者,还有来自华北,以及金陵汪伪政府的记者,日寇国内的记者也争相前往至此。 在数以万计的日伪军后,则是同样数以万计的日寇开拓团移民,他们翘首以盼,欣喜的感受肥沃的黑土地,满山的大豆高粱,遍地的小麦水稻,这是在国内所不存在的。 下车,木村兵太郎手持指挥刀站在河岸,身后是排队等待巡逻艇一点一点投入到莫力达瓦的日军士兵。 镁光灯闪烁不停,木村兵太郎享受着众星捧月。 中午十二点。 按照关东军的通报,他们正式发起进攻,但城内并无守军。 骑着高头大马,最先一拨的日军入城,当地旧政府的汉奸官员复生,拿出压箱底的膏药旗挥舞迎接日军,莫力达瓦再次沦陷。 没有想象中的优待,日军入城后第一件事便是烧杀劫掠,穷鬼们榨不出油水,能榨出油水的只有当地士绅地主。这是木村兵太郎默许的,抗联并没有投降,之前许诺的优待也不复存在。 日寇要的是这片既能够放牧又能种植农作物的土地,而不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他们带来数以万计的开拓移民,足够填补当地劳动力。 他们要做的是换种! 第五百九十六章 日军的穿插 风吹嫩江两岸,吹起麦浪阵阵。 从西瓦尔图村撤离,一路北上。五支队指战员们情绪低落,未发一枪一弹而离开,这到底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可又能如何。 行走在山间小路上,陆北上蹿下跳跟个猴子似的,他鼓舞战士们继续向前,此时的撤离不过是一时的,他们最终还是要打回来的。情绪低落,就连唱起的歌子都有些悲伤。 炮营走的太慢,前拉后退,骡马累的四肢发抖,那几门七十七毫米野炮舍不得丢。 “丢掉丢掉,全部丢掉!” 炮营的战士很舍不得:“这炮精贵,保不齐哪天还能用上。” “现在用不上,改天我给你缴获更好的。” 陆北扯着嗓子喊:“张霄,把这几门没用的铁疙瘩给我丢了,拆下炮镜丢进山林子。你留着这些东西干嘛,是会下崽还是怎么样,给我丢了。” “是!” 十分无奈,拍打着冰冷的炮盾,张霄很不舍的让战士们将套在骡马上的套子摘下,将火炮推入路边的小水沟。这四门野炮立下功勋了的,只不过现在是累赘,陆北毫不留情丢下。 沿着山路一直走,遁入大兴安岭东麓山林地带。 路上,五支队遇见几位在山里打猎的猎户,得知日军大军过境,抗联无力抵抗只能向北转移。猎人没说什么,只是将打到的猎物送给抗联,问抗联什么时候回来。 无言以对,没法给他们一个准确回答。 走了两天,前方便是宜里镇,在镇子里休整一夜,陆北打算明天沿着奎勒河向下,前往奎勒河镇,再北上沿着甘河进入鄂伦春旗地区。 夜幕降临,陆北躲在镇公所不敢出去,倒是吕三思帮他挡住压力。 提着两篮子蔬菜瓜果和鸡蛋,吕三思走进来说:“这是当地救国会送来的慰问品,人家问咱们什么时候打回来,算了你也不爱听,我也不说了。” “电报!” 曹大荣摘下耳机将译好的电文交给陆北。 “一支队来电,他们在西诺敏河河谷打了一个伏击,歼灭日军百余人,正在向小二沟地区撤退,日军穷追不舍。根据莫力达瓦救国会汇报,日伪军在当地展开血洗,只要家里有参加抗联的,整个村子都被屠戮一空。 据说日军指挥官木村兵太郎亲自前往西瓦尔图村,在咱们指挥部拍照留念。” 烦闷的挠头,陆北问:“总指挥部方面是什么意思?” “暂无回应。” 这时,一声微弱的枪声传来,划破了寂静的夜晚。 宋三急匆匆跑进来:“报告,东面哨兵发现敌人。” “有多少人?” “暂且不知。” 端起油灯,陆北在地图上寻找,东面是奎勒河镇,难不成已经被日军占领。此处最近的敌军应该就是从嫩江县出城讨伐的日军守备队和伪军警察部队。 不过,根据情报他们不是向鄂伦春旗活动,怎么会突然调转枪口南下来到这里? 瞬间,陆北就明白了。 “这群王八蛋,是打算从奎勒河直插西诺敏河上游,这样他们就能够南北夹击,断绝我抗联后撤的路线。” 吕三思点点头:“这个进攻方案我们推演过,日军善于迂回绕后,想要从奎勒河直插深入我军后方,宜里镇就是重中之重。” “不是小股侦察部队。” 放下油灯,陆北道:“命令各部集结做好战斗准备,以防敌人夜袭。” “是!” “通报第一支队,让其尽快向毕拉河撤退,咱们要被日军包饺子了。” “是!” 说话间,远处的枪声更为密集。 紧接着炮声响起,听声音就知道是日军九七式迫击炮,这种迫击炮大规模装备于日军步兵,不过听声音也就四门,证明这支穿插迂回的日军部队人数并不多,只有一个中队左右。 摸上来的日军也懵了,他们被抗联哨兵发现,短暂交火后发起夜袭,一下给踢钢板上面。 他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能够穿插至抗联后方,实际上抗联在地图上模拟出很多次日军进攻路线,这只不过是抗联分析出,陆北着急忙慌往鄂伦春旗赶,也是防备日军穿插。穿插迂回这事,日军熟悉,但土老帽们更是玩出花来,作为以穿插包围的轻步兵闻名于世,怎么可能不防备这一手。 奎勒河沿着宜里镇北侧流过,东面是湿地,公路也是紧靠着北侧山麓,一条绳索木桥连接两地。 陆北来到前沿,一营正在和日军争夺河流北侧的高地,比起日军的炮火,抗联这边的迫击炮充裕的要命。宋三指挥一营集中炮火轰击日军,组织人员投入进高地争夺。 踢到铁板的日军穿插部队开始退却,穿插包围一旦被发现察觉,也就没有后续实施的必要,他们也无法争夺已经被抗联占据的高地。 战斗持续半个小时,被打懵的日军开始撤退,在遭遇战开始,日军一度占据整个高地并且向桥的方向发起进攻。抗联短暂调整后发起反攻,日军自知不敌撤退,他们甚至在高地上插上军旗。 宋三风尘仆仆从前沿高地下来:“已经打退日军,击毙五十余名敌人。” “追!” 陆北望着昏暗的大地说:“一股气追到底,咱们的目的是从鄂伦春旗进入大兴安岭,一旦让敌人有时间固守待援,就很难打了。” “是!” 奔跑着,宋三开始组织一营继续追击。 陆北叫来乌尔扎布:“你率领骑兵沿途追击,奎勒河镇的敌人不会太多,你们要尽可能在路上追死这支日军部队,不能让他逃入镇子里。” “是。” “注意安全。” 乌尔扎布微微一笑:“放心,骑兵追击扩大战果,这事简单。” “别说的太满。” “走了!” 吹响哨声,骑兵集结到位,开始列队从木桥上走过,待过桥之后便上马追击。 接到命令,骑兵队开始纵马狂追,在撤退后的日军穿插部队正在集结整队,听见骑兵马蹄声响起,顿感不妙。这不是踢在铁板上了,而是一脚踢在阎王屁股上。 整个莫力达瓦地区,到现在还能保持成建制骑兵的只有抗联五支队,凶名赫赫的抗联骑兵。 拔出马刀,乌尔扎布纵马向前,他学着老侯的样子,吹响哨声,那是接敌已近的哨声。他们在黑夜中看见绰绰人影,前排骑兵放了一轮排枪,拔出马刀开始冲击。 银月满弓刀,日寇夜遁逃。 第五百九十七章 看不懂 夜里。 不得丝毫喘息,所有人都在往前奔,神经早已麻木。奎勒河边公路上,尸体横七竖八倒在路边,沿着河岸窥去,在稀疏火把照射间,几匹失去主人的战马低头啃食嫩草。 战争到了今日,已经是让人麻木的事情。 陆北随着同袍一起追击,乘胜追击。 前方枪声稀疏,路上倒下的日军尸体还在往前铺就,这代表骑兵队追的一往无前,日军逃的没法组织任何阵型。精锐如关东军,无法组织起防御阵型就是如此,成为骑兵刀下亡魂。 一直追,在路上的时候。 前方骑兵斥候返回汇报,称骑兵队已经乘胜追入奎勒河镇,那一小股日军犹如无头苍蝇似的,尽数被斩杀殆尽。固守在奎勒河镇的伪满警察部队投降,在剩下一小撮日军逃入镇子里的时候,伪满警察跑的比他们还快。 在伪军眼中,能够让日军被打的丢盔弃甲仓皇而逃,注定是他们望尘莫及的敌人,在得知是抗联骑兵部队后,更是索性投降。 现在不用追了,陆北下令整队,让骑兵斥候向北侦察。 往北有一条公路,直到大杨树镇,那是日伪军在大兴安岭东麓地区一个很重要的据点,为此日寇修筑了一段铁路,专门从当地运输木村和矿产。 举着火把,五支队进入奎勒河镇。 安排岗哨和各部队住宿之后,已经是黎明时分,好在当地群众愿意让抗联借住,但人员尚多,不少战士只能在老百姓家的屋檐下打个地铺休息。 乌尔扎布完成任务向陆北汇报,此次追击击毙日军八十余人,俘虏伪满警察两百余人,以及日军伤员数名。缴获枪支两百余条,机枪八挺,重机枪一挺,迫击炮数门,弹药皆多。 据伪满警察俘虏交代,他们原本是嫩江县伪满警察局机动武装大队,这是日伪设立的地区治安部队,主要用于讨伐抗日武装。跟陆北猜测的一样,的确是嫩江县之敌。嫩江县已经由关东军第十师团一部接替驻防,以震慑当地活动的抗联武装。 他们在前些日子的确驻扎在大杨树镇,但临时接到命令南下进入奎勒河镇,于昨日中午时分抵达。大杨树镇目前只有当地日军守备队,还有编练的一支伪满警察讨伐队,兵力在四百余人左右,且构筑有完备工事。 听完当地情报之后,陆北陷入沉思。 乌尔扎布还跟陆北说了件趣事:“我们攻入镇子的时候,宋营长率领一营赶到管制看押俘虏,在俘虏中有几个记者,现在正跟他们拍照片留念呢!” “他搞什么鬼玩意儿?” 吕三思拍打陆北的肩膀,将话题插过去:“现在敌人肯定有了防备,如果强攻的话一时半刻攻不下,驻守在嫩江的第十师团增援赶到,我军照样会被挡在甘河河畔。 通往大杨树镇要过甘河,咱们当时就是从这里过来的,冬天封冻还好,可现在要快速过河很困难。” “你的意思呢?” “抛弃辎重,从山里走,避开敌人。” 迟迟无法做出决定,甘河流域的地形很诡异,东侧是低矮的丘陵较为平坦,有多个聚集村,但西侧则是原始森林。日寇伐木主要就是从东侧丘陵山林伐木,为此修了好几条公路,但是西侧了无人烟。 之前冯志刚率领部队远征,就是从东侧过去的,陆北没有选择和他走同一条路线,就是因为要过甘河,部队处于日伪军眼皮子底下。 见陆北犹豫不决,吕三思说:“你已经有决断,为何还要问我?” 陆北释然一笑:“强渡甘河没指望,自然是不会强渡的,那就只有抛弃辎重钻老林子了。” “我去找当地救国会的负责人,看看能不能聘请一位猎户当我们的向导,他们对山里熟悉。” “嗯。” 这时,义尔格从外面跑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身材矮小的少女,走进来蹦蹦跳跳。 这才几分钟不见,他从哪儿拐来的女娃儿? 正欲批评几句,那少女用生涩的汉话给几人问好,陆北定睛一看,是鄂伦春部落盖山首领的闺女。他们不是进山躲避伪满政府的征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支队长,看这是谁?” 陆北问:“小梅,你咋在这儿?” “我叔叔得病了,他们下山买药来的。”义尔格脱口而出。 好吧,甭找向导了,这里就有现成的。 小梅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几位部落里的猎手和她相伴而来,得知是五支队在这里和日伪军作战,她便向路过的战士询问自己的兄长义尔格。 将几人请进来,陆北问:“盖山兄弟得了什么病?” “砍头疮。” 陆北不太明白这种病,长疮就长疮,咋还砍头了? 一旁的吕三思有些憋不住,因为陆北总是在不经意的地方露出那双清澈愚笨的眼神,活脱脱一个大少爷。经过吕三思的解释,那是一种长在脖子的疮,发炎化脓后生出脓包,又因为常常长在脖子上,对穷人来说无异于砍头,得了这种病基本就宣告死亡。 总得来说,还是穷病。 “咋治?” 吕三思说:“好治,划开口子放脓血,清洗伤口吃点消炎药,静养一段时间就好。穷老百姓没钱买药吃才说是砍头疮,又不是得了真的会砍头。” 这好办,队伍里就有消炎药,吕三思带小梅去找卫生员,让她几片磺胺,回去后用消毒后的小刀将脓血放出,清洗伤口后撒上磺胺粉,每天勤快些换药即可。 有种说不出的割裂感,仅仅是一个脓疮,就沾上砍头这个词,陆北很是难受。 义尔格用鄂伦春语跟几位随行猎手转达,得知头人的病可以医治欣喜不已,那甚至都不需要去医院,在这个时代,磺胺依旧是当之无愧的灵丹妙药。 说起需要向导带队伍穿过山林,几位鄂伦春猎手欣然答应,就算抗联没办法治好盖山的病,他们也愿意当抗联的向导。陆北拿来地图让他们看,后者摆摆手说看不懂,只是前往鄂伦春旗地区,又不是去爪哇岛,看什么地图,爷们儿不识字,更认不出蚯蚓般的曲线。 拿到药,小梅差点要给陆北几人磕头,好说歹说才给劝起来。 义尔格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兄妹两人攀谈说起最近这段时间的新鲜事,小梅对义尔格很是羡慕,包括那几位猎手,他们没有义尔格当初的勇气,选择离开部落跟随抗联出山。 小梅问义尔格,加入抗联这么久,当了什么官,管多少号人。 后者尴尬不已,作为五支队兵龄甚至占据前两百位的老兵,这小子既没有当官,手里除了两匹马外,谁都不听他使唤。 第五百九十八章 记者采访 两兄妹谈论着,义尔格送小梅离开镇子。 他的叔叔盖山被病痛折磨,现在有了药得立刻送回去,义尔格拿出自己的行军挎包,里面是配给发放的个人物品,多是些小玩意儿,但对部落的人来说足够新奇。 “在外面闯荡这些年,也见识够了,萨满总念叨啥时候回来。我爹也老了,他现在甚至都啃不动骨头,如果你回去的话,萨满和我爹一定会让你当头人。 你也说了,在这里几年,什么官也没当上。” 义尔格愕然,随即哭笑不得:“等打完仗就回去,我跟支队长说好了,等打完仗就带部落的兄弟姐妹们离开大山。山里要啥没啥,想过好日子还是要离开大山。” “算了吧,萨满说了,我们是山神养大的,离不开大山,外面可没有地方让我们养鹿。” “不是的,我娘说白了就是个装神弄鬼的,信她还不如信我。” 小梅很生气:“你怎么能这么说萨满的坏话?” “难道不是?” “你定是不想回去,等打完仗说不定你会当大官,跟海兰察一样,当了大官后就不会回山里了。” 停下,义尔格看着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妹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现在他明白了,或许从当初离开部落的那一刻起,自己的心就不会在兴安岭中,他们已经是两种不同的人生。在抗联的日子里虽然危险,时时刻刻都需要与敌人作战,可也让自己明白许多道理。 比如,自己的母亲,部落里的萨满,族人尊重甚至畏惧,而现在义尔格觉得母亲只不过是一个装神弄鬼的神婆子,靠着所谓的祖先和虚无缥缈的神明混饭吃。 什么狗屁祖先,部落里的人连祖先是谁都不知道,也不曾知晓千年前他们在兴安岭中曾建立一个昌盛的部落,曾经接受中原王朝的管辖,奉命镇守边疆。那是陆北告诉他的,从那时候义尔格就明白,一个连自己曾经历史都忘记的民族,注定是要消亡在森林中。 事已至此,义尔格知道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改变族人对自己的看法,他也不会在胜利之前回去,即使回去也无法适应部落的游牧生活。 目送妹妹骑马离开,义尔格向前追了几步,依依不舍的回头。 ······ 咔擦咔擦声不停,骑兵队的战士们整理仪容仪表,正在照相。 曹大荣担任摄影,给战士们拍照留影。 “老陆,来一张不,德国徕卡相机。” 陆北摆摆手拒绝,他曾经在汤原时,冯中云委员搞来一部相机给大家伙拍照,那张大合照他还在伯力城郊外野营的文化室瞧见过,还有很多战友的照片都在。 在马厩里传来叫骂声,生涩的汉话夹杂着日语,关在马厩里的家伙们自诩‘无冕之王’,现在虎落平阳被关在马厩里,不由得恶向胆边生。自知这种这种一时之愤支持不了多久,急于泄一时之愤,便开始口无遮拦辱骂抗联,包括老陆家的几位长辈。 不光老陆家,抗联大家庭里有名望的,死的、活的都得挨上几句问候。 陆北背着手站在马厩外,里面关着两男一女,辱骂最甚的是那个女的,一身剪裁得体的工装站在马厩内辱骂,双眼浮肿,连同左侧脸颊肿起来。那两个男的没说话,因为被揍的爬不起来。 “三儿,你怎么能打人呢?”陆北眉头不展。 宋三咧嘴一乐:“驴踹的,您可别找我。” 比了比,陆北问:“你家驴长五只脚蹄子?” “那也是驴踢的。” “这驴踢的还挺别致。” 负责看守的战士忍不住哈哈大笑,这更加让马厩里那个女的张牙舞爪。 “喂!哪儿的记者?” 那女的还在大骂,给战马喂食的耗子见不惯,用铲子铲了一坨马粪丢过去,不偏不倚砸在脑袋上。那家伙吓的嗷嗷大哭,可把众人乐坏了。 陆北捡起一块小石子丢向另外两个被训服帖的家伙:“说话,哪儿的记者?” 其中,一个蜷缩在干草堆的家伙站起身点头哈腰:“长官,我们是新京日报的记者。” “来这里干嘛?” “奉放送局的命令,来这里记录阵中讨伐过程。” 那家伙解释,这是伪满政府下达的指令,要求报道讨伐过程中的‘英勇事件’,以提高国民认同,加大‘日满两国’的友谊。 “听说你们要见我?”陆北问。 领头那个忙不迭点头:“陆先生,我们之前也报道过你的军队,鄙人想采访您,这绝对是从未有过的,您会因此而名载满洲历史。” “啊——呸!晦气,谁要上你们伪满的历史,好好说。” “这对我们双方都是有益的,只需要您抽出一个小时的时间,拜托了!” 陆北靠在马厩栏杆上问:“你说之前报道过我们,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咋报道的?” “三年前,在富锦县锦山镇,您当时率部与大阪师团作战。” “滚!” 闻言,陆北气的不行:“毙了,给老子枪毙!” “抱歉,还请陆将军息怒,请给在下一个机会。” 不得不说日本人膝盖软,而在陆北的教育中,跪下来是很要人命的事情,这代表无可奈何,也代表说不出口的感情。当一个人跪下来求你,只是占据一个小时的时间,陆北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 这原本就是吕三思给他下达的任务,借由日寇宣传机构的喉舌,不然陆北才不会跑马厩来看几个俘虏。主要是向外界宣传抗联,不需要多么言辞华丽,只需要告诉世人,抗联依旧存在,且被日寇视为生死大敌即可。 就在马厩边上的院子里,摆上两个小板凳,搬来一张桌子。 那家伙很有礼貌的向陆北弯腰道谢,即使被揍了一顿,眼镜都碎了一个镜片,他向陆北介绍自己,他是来自新京国立师范大学的新闻系教授,叫小蒲一郎,另外两个,一个是他的助手,一个是新京放送局的职员。 小蒲一郎提了嘴,那个嗷嗷乱叫的女人不是日本人,把观察陆北的脸色,见他不动声色略感失望,恶心陆北当成出气的手段。 小蒲一郎先是问了陆北的个人问题:“请问将军有妻子吗?” “没。” “家人是否知晓您从事如此危险的工作?” 陆北:“以前知道,但很支持我。” “你什么时候加入抗联,在抗联中你的资历并不深,比起之前就已经声名鹊起的冯志刚、王民贵、张光迪、王雅臣等人,你并非是游击队出身?” “你查户口啊?” 笑了笑,小蒲一郎问:“你为什么要加入抗联?” “这得问日本天皇,为啥侵略我们国家。” “直至今日,自九一八自卫冲突事件爆发,你们组织所领导的反日武装已经活动近十年之久,如今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满洲的独立已经成为事实,你们坚持下去的目的是什么? 贵军一直主张是民众的军队,可现在满洲国三千万国民均不认可你们,甚至连国民政府也没有认可你们的存在,你们为什么要持续制造恐怖事件,造成社会秩序的崩溃,贵军所过之地,富者不富、贫者愈贫,这似乎并非是为民众利益而战。” 第五百九十九章 采访二三事 从采访开始,陆北就很不耐烦,但这是政治部下达的任务,他又必须去完成。 这样的诋毁已经司空见惯,但你又做不到很多事情,咆哮狂怒,那只不过是无能的作态,陆北早已过了遇事咆哮狂怒的时候。 翘着二郎腿,陆北听着小蒲一郎的问话。 还是很心平气和的,陆北说:“首先我接受采访,这样的事情对于抗联来说是第一次,由伪满政府的新闻机构对抗联高级军事指挥员进行直接的采访,这种机会很少,我希望你能做到尊重。 我见过很多日本人,有高级军官,也有基层士兵,也有来自日本国内的失地农民或者商人,当然均是在战场上。但并不妨碍他们保持虚假的礼仪,我希望你能够珍惜这次机会。” 蓦然,小蒲一郎起身鞠躬道歉:“抱歉。” “我并不接受你的道歉,但我还是会有选择的回答你的问题。” “谢谢。” 小蒲一郎问:“贵军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存在,将自己处于何种位置。” “这个问题很好,我们抗联是由关内中央所领导的抗日武装力量,与八路军、新四军都是一样的。都是抗日战争中不可忽视的一部分,这也是我们抗联一直所坚守的原则性问题。 我们抗联队伍中有许多八路军、新四军的战士,他们均是战败被俘后被送来东北从事劳工,在得知抗联后都表示无条件接受领导,因为我们同属一面旗帜下,所以关外战场和关内战场都是一样的。 我们抗联是关外战场的抗日战争领导者,东北地区的抗日活动都是在抗联的领导下进行的,因为只有抗联一直坚定的组织抗日武装斗争,所以我们在东北战场的位置是绝对的领导者。” 铅笔在纸上刷刷写着,小蒲一郎在经过陆北的告诫后,他知道这次采访的重要性,这次机会很难得,如果能发布在新闻报刊中,绝对会引爆整个满洲国。 紧接着小蒲一郎问:“贵军似乎并不认为自己是匪寇,如今满洲国已经实质上独立,你们能坚持下去的动力,或者目标是什么?” “首先抗联是属于关内中央领导下的武装力量,这是具有合法性的,是代表四万万国人的意志。所谓伪满洲国的独立,如果你们觉得军事、行政、经济、税收都处于日本掌握的政府,是具有独立性的,那就无话可说。 我们抗联的目标是领导东北地区民众完成革命,以武装斗争反对侵略者只不过是其中一个任务,最终的任务是在组织领导下完成国家的独立自由,以及对于旧社会统治阶级的粉碎。” 笑了笑,小蒲一郎说:“这很强硬,可是在你们抗联的活动中,各地国民均处于破产和饥饿边缘。” “小蒲先生去过苏区吗?” “我是日本人。” 陆北笑了笑:“如果小蒲先生愿意前往苏区,当地政府是一定欢迎的,事实上我们抗联也欢迎各地新闻报社进行采访活动,不然我们也不会坐在这里。 导致各地百姓处于饥饿边缘和破产的并非是我们抗联,而是伪满政府和其背后的关东军,小蒲先生知道东北地区一晌地的价格在多少吗?” “上等的土地价格在四百至五百元不等,下等土地价格在一百元至一百五十元不等。” “不!” 陆北伸出一根手指:“一元钱,日伪政府收购土地的价格在一晌地一元钱,日本人借由日伪政府收购土地,其价格在完全低于市场价格。 自九一八事变至今,日本国内向东北已经移民几十万,导致五百万农民失去土地。我们抗联为什么能够存在,恰恰是因为五百万被迫破产的农民,如果不是日伪政府的政策,我相信抗联早就不复存在。” “骗子!” 忽然,一声凄厉的叫喊声响起。 那个女的张牙舞爪,听见陆北的诉说后暴怒,就连小蒲一郎都很不满,这种采访机会难得,他不想因为某些事情而败坏这次机会。 对于这种人,陆北都懒得理会,任凭对方歇斯底里大骂自己是个骗子,这家伙已经无药可救。 继续说着,陆北道:“如果小蒲先生有时间,你可以去莫力达瓦或者我们抗联曾经的根据地汤原县瞧一瞧,询问当地的群众。 莫力达瓦并不远,只要你去问当地群众就能够知道我们抗联在主持政务时期是多么受欢迎,至少我们认为在当地主持政务是很不错的,极大缓解当地农户破产。” “我会去的。” 越说,小蒲一郎之前的气势就不在。 陆北向他阐述一个事实,抗联的武装斗争活动不是凭空出现的,也不是因为日寇侵略而出现的,最开始的敌人是当地军阀所代表统治阶级。越是压迫,抗联的活动就会越频繁,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随后,小蒲一郎询问抗联和远东军之间的关系。 “如果远东军参与战争,那么贵军也不是引狼入室,苏军早在日本国之前就对满洲进行侵略活动,直到现在他们还占据很多土地。 你们协助远东军对满洲国和关东军作战,希望他们能够参与战争,期望他们能够占领整个东北,这样也是一种出卖。” 沉思片刻,陆北并没有直接给出解释,而是让宋三前往政治部取来几份文件。 待文件取来之后,陆北毫不避讳的交给小蒲一郎,这时陆北才发现给他送文件的居然是曹大荣,这小子一直在听,对于双方舌战很兴奋,这不亚于一场战斗。 接过文件,小蒲一郎急不可耐的。 一旁,陆北不厌其烦解释道:“这是我们内部公开的政策,每一位士兵都能够借阅浏览,这是满洲地委的指示,也是抗联最高机构的指示。 我们向远东军边疆委员会重申了抗联的立场,无论是任何方式的干涉主权问题,都是不可退让的。如果小蒲先生喜欢,可以拿一份保存,这代表我们抗联对于任何外界武装势力干涉的态度。” “这些无法代表什么,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但这是我们经过全体表决同意后的,而非几个人躲在小屋子里,跟外面的人私自制定的。抗联的每一项重要决定,都会公布出来,有一个期限,任何人都可以对公布的决定进行询问,提出自己的意见。 有一点必须承认,抗联绝不会交出主权,亦不会允许外军驻军。 我们已经打了近十年游击,不在乎是多打十年还是二十年,如果十年的时间都不能证明我们抗联的决心和意志,那我也无话可说。” 第六百章 战马的悲鸣 原本,陆北只给了小蒲一郎一个小时的时间,但最终还是聊了三个多小时。 对方也从一开始极具有攻击力,到后来不得不承认抗联并非政府所说的那样是一支匪寇,有组织、有纪律,甚至做到国际社会上所流行的政治民主,这是很新颖的。 小蒲一郎承认,抗联并非是一支匪寇。 他又询问其他事情,比如抗联其他高级干部的问题,陆北对于可以公开的部分做了介绍。日本人似乎很崇拜高知识分子,或许他们社会普遍对于做题家有种逆天改命的认识,也对抗联实行的各种民主政策感到难以相信。 患得患失,小蒲一郎请求陆北能否让他前往军队参观,但被陆北拒绝。 如果是早半个月,对方请求来莫力达瓦进行采访活动,那么陆北或许可以考虑一二,但现在队伍正在作战,不能为他提供这种存在军事间谍活动的机会。 陆北说:“我不在乎你回去后如何断章取义,抹黑诋毁我们抗联,唯一一个要求就是向外界公布我们抗联依旧存在,并没有随着‘大讨伐’而覆灭。 这是唯一的要求,我知道伪满政府制定公布了《出版法》,你在这里采访到的内容一定不会公布于众,这句话你可以写在报道中,交给宪兵特务部门看。” “事实上我还有一个问题。”小蒲一郎问。 “请说。” “政府愿意已经表达诚意,如果将军愿意归顺······” 摆摆手,陆北彻底没了耐心:“这些话不要说了,如果我们贪图富贵,张景惠之流就没他们位置了。高粱米吃惯了,我也吃不惯大米白面。 至于为什么不投降这个问题,就算我投降了,抗联依旧不会消失,抗联不会以个人的失败而失败,也不会随个人的死亡而死亡。” “明白。” 抗联没有在奎勒河镇停留太久,在傍晚时分便昼伏夜出离开,这让小蒲一郎患得患失,他想跟随抗联多采访一些事情,但最终还是被制止。 这家伙跟一个疯子似的,能带着两名助手就跑到关东军钦定的‘匪区’活动,这不是什么正常人,为了头条什么都不管不顾。 不过,日军也需要这些情报。 在抗联离开后,被就地释放的小蒲一郎租借了辆马车,他急着返回长春,将采访到的素材做一个整理,用于拍照的相机和胶卷被收缴,这让小蒲一郎很心疼,他找陆北希望还给他,但被拒绝。 但他发现抗联在镇子里借宿民居,会给主人家柴粮费,当地群众似乎很乐意让抗联借宿,而无论是关东军还是满洲军都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甚至会抢劫当地群众的财物。 事实也如陆北所预料的那样,他言之凿凿说了伪满宪兵部门是不会允许这些‘赞美’抗联的采访稿发布的,在返回嫩江县后,小蒲一郎就遭到宪兵队的逮捕,将所有采访稿全部收走。 他成了阶下囚,被宪兵队软禁起来,在关押数日之后移送至长春,经过朋友家人花钱保释之后得以离开,他的那些采访稿全部遗失。伪满新闻机构的确刊登了一部分,但全部都是关于抗联败走撤退,使用‘遁逃’或‘夜逃’字样,称抗联大败而逃。 后来小蒲一郎在保释之后,根据自己的经历写了一篇文章,叫《满洲青年军》,送去上海一个左翼作家联盟报社机构刊登,引起了轩然大波。 国人猛然发觉,在那片早已视为沦陷之地的白山黑水,还有一群与世隔绝却永不言退的疯子,那群疯子已经作战近十年,并且还在与世隔绝的坚持。但最后小蒲一郎还是没有躲过一劫,他被日伪特务部门抓捕关押,送回日本国内判处监禁。 小蒲一郎在文中称这支存在于白山黑水中的军队极具道德感,是一支完全由青年而组成的军队,不知天高地厚为何物,既厌恶和讨厌但又不乏对其称赞,扭扭捏捏。抗联的干部们很讨厌说出自己曾经的过往,他们认为是不堪回首的,也不提经历的战斗。 文章末尾,小蒲一郎说:他们似乎见惯生死,既积极向上又老态龙钟,那是对于战争的麻木。有着青年人不知天高地厚,也有年老者对于人生世事的无奈惋惜。 一支年轻却散发着垂暮之年死气的军队,纯粹是为了战争而活着的疯子,没有人比他们更善于战争,也没有人比他们更讨厌战争。 ······ 沿着进山的道路走,这条山间的猎道崎岖难行,骑兵注定是无法在这样的山路中穿行的。走了不过半天,便有两匹战马摔倒导致腿部骨折。 骑兵战士心疼的流泪,面对无言的战友,只能解下鞍具将战马放归山林,悄悄的,瘸腿的战马跟随在队伍后面,直至追不上了,悲鸣数声。 队伍很漫长,携带过多的武器弹药和粮食,像是蚂蚁搬家似的一点一点往前挪。走了一天,这里还未到达大兴安岭腹地,事实上就算山林间的老猎手也不敢深入原始森林,里面的狼虫虎豹足够他们喝上一壶。 曹大荣揣着相机,寻找合适的位置拍照,这家伙乐此不彼干这种事。路过的战士洋溢着笑脸,停留数秒等待,这是行军路上不可多得的趣事。 他想给带路的向导拍张照片,那几个鄂伦春人猎手拒绝,他们认为这个能够吸纳人的灵魂。 爬上一座山岗,陆北站在山岗上看向东方,在地平线尽头光秃秃,肉眼可见的被砍伐。 猎手说那是日本人的冬季伐木场,因为冬天转运困难,日本人会把伐木工送来这边伐木,这样他们就没办法逃跑。东岸的村庄尚多,若是把人关在这里,伐木工们跑都没办法跑,只能等待开春后离开。 又走了一天,抗联来到一个关系较好的达斡尔人部落,当地部落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出来迎接抗联,当地部落的头人曾经参加过对于小黑山车站的战斗,他们热情的询问抗联打死多少敌人,打了多少个胜仗。 陆北没有隐瞒,说他们是被日伪军赶进山的,现在是逃命。 头人摆摆手:“如果抗联没有别的地方去,我们部落永远欢迎你们。” 他们愿意接纳抗联在此地休整,为此甚至杀了两头鹿款待抗联,陆北询问他能不能将战马寄养在这里,他们一应答应下来,然后看见近两百匹战马没说话。 第六百零一章 儿子,父亲,母亲 重新回到大山怀抱之中的感觉并不好受,看惯了大兴安岭中的景色,除了这些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大山中的少数民族,没人会想着在山中度过一生。 在这个达斡尔部落休整,接下来抗联要跋山涉水,还要防范日军有可能的袭击。 陆北希望将战马寄托给当地山民驯养,可以给些钱财当做工钱,不过部落头人拒绝。他说战马太多了,部落里的人照料起来会很费力,如果可以的话会代为帮忙分给其他部落,都是相信抗联的友好部落。 盖山部落也来人了,得知抗联就在附近就过来,来的人是他们部落里的萨满巫师,也是义尔格的母亲。一起来的还有个抱着孩子的小媳妇,那是阿克察的老婆,这家伙有了孩子。 义尔格被烦的不行,他母亲劝他回到部落。 逗弄那个瞪着大眼睛的小家伙,小家伙才半岁,小脸黑红黑红的,与后世陆北见过的婴儿不同,这小家伙说不上白净,大抵是生活在山里的缘故。 小媳妇是来找阿克察的,对方率领兴安游击队经常数个月活动在大兴安岭各地,即使回去也待不了几天,听说抗联进山以为阿克察也在,但很显然对方不知道抗联的番号,只是认为抗联在,阿克察也在。 自从孩子出生之后,阿克察就没回去过,连有孩子都不知道。 陆北叫来曹大荣,让他给母子两人拍照留念,等有条件了将照片洗出来交给阿克察,也算是一个念想。 “盖山兄弟的病怎么了?” 陆北见义尔格被他母亲纠缠不停,于是找上去搭话。 一顿叽里咕噜之后,义尔格说盖山首领的病情好很多,已经不发烧了,但身子很虚弱,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很难相信后世随便一个村屯诊所就能治好的疮,会要一个人的命。 小梅在部落照顾盖山,得知抗联进山原本想亲自过来欢迎,但是盖山首领实在走不了路只能作罢,但还是委托萨满问候陆北和抗联的兄弟。 取来相机,曹大荣正准备给母子二人拍照,可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萨满不允许母子两人拍照,固执的认为照相机会偷走人的三魂七魄,这种无稽之谈让义尔格暴怒。他已经到了叛逆期的年纪,对于自己母亲的愚昧和无知很是嫌弃,母子两人吵个不停。 “你就当我死了吧,我不会回去的!” 听见这话,他母亲也没有身为萨满的威严和神秘,有的只有作为母亲的悲伤。 几乎所有人都在劝他和母亲和好,因为很多人见不着自己的母亲,能够和母亲说话是很多战士梦寐以求的事情,甚至做梦梦见母亲都会泪流满面。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话是真的有道理。 义尔格说:“你如果愿意认我这个儿子,那么我们就一起拍一张照片,这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好吧。 这下没辙了,身为萨满巫师,他母亲偏执的抵触这些东西,认为照相机偷走人的三魂七魄。身为母亲,她愿意接受拍照,想和儿子的灵魂永远在一起,即使被偷走那也算不得什么,至少永远都在一起。 曹大荣撅着屁股寻找到一处风景尚好的溪流旁,义尔格长的比她母亲还高一个头,见到孩子长的如此高大,他母亲也知道抗联并未欺负义尔格,不然绝不会长的如此壮实。 站在溪流旁的石头上,她母亲摆弄身上的裙子,萨满的服饰堪称华丽而神秘,尤其是那些稀奇古怪的项链装饰物,既有玛瑙、骨头、也有铁环、铜片,甚至还有金粒作为点缀镶嵌在法杖上。 东张西望,义尔格看向陆北。 “来!” 曹大荣撅着屁股找好光线角度:“笑一个,板着脸干什么?” “等等~~~” 义尔格眼巴巴看着陆北,后者苦笑摇头,那是他和母亲拍合影。 “多拍两张就成了。” 摁下快门,意犹未尽的曹大荣让陆北也去拍照留念,有了一个就有第二个,义尔格拉着路过的吕三思。阿克察的小媳妇也走进去,而后当地部落的首领也受邀进去。 想了想,义尔格叫停拍摄,片刻后他拉着田瑞和金智勇两个人走进镜头内。 他对母亲说:“这是我的兄长,是结拜兄弟,瞧我长的多壮实,是他们把好东西都留给我。” 他母亲抹着眼泪,将两个失去母亲的孩子揽入怀中,不顾体面的亲吻两人的额头,受不了这样的热情,田瑞和金智勇简直想逃出去,这可比跟日军作战难受多了。在当地少数民族习俗中,结拜是一种极为郑重的事情,抗联是不搞这些的,但是为了民族统一战线,也是可以与当地首领头人结拜为兄弟的。 这是极为放松的时刻,好似在举行家族聚会,而不是处于岌岌可危的战争之中。 陆北饶有兴致逗弄阿克察的孩子,这小家伙的眼睛乌黑明亮,陆北问孩子叫什么名字,得知还没有取名。盖山首领说叫达其乌,大概是这个叫法,陆北有些不太懂鄂伦春人说话的语速和口音,意思是一只鸟。 好像是阿克察就是一只飞来兴安岭中的鸟,在这里筑巢,所以就叫‘鸟’,具体是什么品种的鸟,那就不清楚了。 “鸟?” 宋三等人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接受过文化教育之后,他们反感把人鸟兽之类当做一个人的名字, “不行不行,咋能叫这名呢?”吕三思也提出意见。 “当小名使唤还行,真当大名使可不行。” 吕三思说:“咱五支队生下来的崽儿,按规矩姓也得姓‘伍’,叫伍兴国。” “这名好!” 一旁的陆北受不了这群家伙:“让你给人孩子取名,咋弄得跟你家一样姓,稀罕孩子自己生个去,搞得好像你儿子似的。” 一群大老爷们吵个不停,最终曹大荣给做了判决,在部落按部落里的叫法,在抗联按抗联叫法,等孩子爹回来,让孩子爹自己去想,一群没儿子的家伙总想要人家儿子。 众人哄笑一阵,倒是包广有些笑不出来,他抱着孩子亲昵的逗弄,其他人在想爹妈,他在想自己的儿子。 作为为数不多几个有孩子的人,包广抱着孩子将积攒的慈爱想要一股脑发泄出来,孩子在他怀中吐泡泡,一点也不怕生。 第六百零二章 东北佬和东京佬 抗联待不了多久,在休整两天之后,队伍换了向导再度出发。 临走之前,义尔格的母亲送了三里路,这位在部落中举足轻重的萨满,甚至是向陆北下跪,希望他能够多照顾照顾义尔格。 她知道,在部落一贯具有威信的她,在山外军队眼中只不过是一个妇人。抗联不敬畏神明,更不会敬畏她这样一位装神弄鬼的神婆子。义尔格很生气,因为她母亲酗酒成性,事实上很多人都酗酒成性,但昨晚她母亲偷喝了很多酒,所以在众目睽睽之下给陆北下跪。 这让义尔格很没面子,他断言鄂伦春人不会随着森林的消失而消失,而是在酒精和大烟中自取灭亡。 骑兵成了步兵,只保留几十匹用于通讯侦察的战马,其他的马匹全部交给部落的人照顾,希望他们不会牵着马下山换酒喝。 这次的向导是达斡尔人,也是同样熟悉大山的猎手,能够看见他们像猿猴一样在山林中乱窜,用砍刀将仅供一人走过的猎道扩大。 队伍拉的很长,前锋和后军拉了足足好几里地,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看见达斡尔猎人在山林中如鱼得水,陆北就忍不住心惊,因为日寇在大兴安岭中有很多职业山林队,均是如这样的猎手充当队员。 在兴安游击队的电报中就曾提及过,山林队跟踪追击他们甚至长达一个月,为此他们不敢前往任何一个部落聚集地,这群猎手在老林子里足够当然胆寒。你杀一个,搞不好人家一个部落都仇视,有些山林队会碍于部落之间的交情,但有些不部落,尤其是被伪满迁移下山的部落,是职业山林队,专门从事跟踪调查抗联。 如此,于山林中穿行数日后。 陆北拄着随手砍下的木棍和吕三思感慨山中不知岁月时,前方侦察员汇报,他们已经到甘河村。 忙不迭打开图筒,陆北在地图上寻找甘河村的位置,发现已经到达大兴安岭腹地,他们甚至错过鄂伦春旗,到了甘河更上游的位置。 从猎道上下来,进入一片平坦的河沟冲击平原,这里甚是宽广。 带路的达斡尔人向导说沿着河沟往前走便是甘河,随着达斡尔向导的指引,陆北从齐腰深的杂草中走出去,在下游宽阔无法涉水而过的甘河,在这里最深处只有浅浅不及腹部。 “还得是当地人。” “谁说不是?”吕三思叉着腰也是累的不行:“搞好民族关系是真的帮大忙,不然咱们甭想这么痛快从山里走出去。” 陆北拿起望远镜看向前方,在数里地外有一处小村镇,有人烟。 “我派人侦察一下情报,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嗯。” 转身,吕三思派金智勇带领一个连的战士摸过去,看看是否有什么情况。 不一会儿,那边就响起枪声,断断续续响了几分钟。金智勇派人回来汇报,在村镇里驻扎有一支伪满森林警察部队,已经被全部缴械,不投降的敌人已经被击毙。 日伪军这是全面撒网,各处都有他们的人影,陆北以为自己的行动还很快,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透进大兴安岭腹地,没想到日寇也如此舍得撒本钱,到处都是日伪军的身影。 命大队人马进入村镇休整,当地保长被金智勇一步一脚踹到陆北面前,后者没工夫跟他打嘴炮,见陆北没想见人,金智勇把当地保长踹进马厩关押起来。 第三路军总指挥部来电,先是批评陆北没有按照指示在阿、甘平原坚持到秋收以后,陆北把这当屁放了,日伪军合军数万发起进攻,要打叫李总指挥亲自来打,他不会。 不过也就提了一嘴,并没有其他怪罪的意思。另外急电陆北率领第五支队尽快赶赴上江三县,也就是漠河、塔河、呼玛三县地区,这三县为黑龙江上江地区。 上个月第三路军总指挥部派遣陈雷率领警卫旅一个团挺进上江地区,领导武装当地金矿工人起义,是给兴安游击队擦屁股,现在他们自己也擦不干净了。 鬼迷日眼的,关东军在呼玛县山林子里正在秘密修筑工事,当地驻守有第一师团一个加强中队的兵力,直接联合伪军矿警队和森林警察部队,组织了上千人的讨伐队,在伪军山林队的带领下袭击庆余公司三号矿。 警卫一团就驻扎在三号矿休整,于前夜遭到袭击,警卫一团仓惶应敌,组织反击一整夜,伤亡百余人这才撤出来,队伍的武器辎重丢了大半,剩下三百多人还在被穷追猛赶。 瞧见电报,吕三思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陆北放下电报为难的说:“咱们距离警卫一团目前位置足足两百公里山路,这赶过去不说能否保持战斗力,光是山林行军都要近一个星期。 这TMD又不是平原,老子晚上昼伏夜出,从公路直接跑过去就成。” “友军有难,你不救?” “自然要救。” 一边骂阿克察那个蠢货搞的什么鬼,不是说兴安游击队在大兴安岭地区畅行无阻,居然能干出被日伪军夜袭的事情,从来都只有抗联夜袭日伪军,被敌人夜袭这还是第一次。 丢人啊!等见了阿克察后,陆北得踹他几脚,别说自己是五支队出来的,丢不起这个人。 随即,陆北要求与警卫一团建立直接联系,获得电台频道和呼号,先了解了解到底处于何种情况,命曹大荣向兴安游击队取得电台联系,陆北要知道阿克察在搞什么鬼。 呼叫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通讯员都换了好几个人摇发电机,手都摇断了,可算等到阿克察向陆北汇报情况。 根据阿克察汇报,当地情况极为混乱,乱到毫无秩序。日伪军抽调所有机动兵力寻找警卫一团位置,而工人们因为组织协调不统一,导致罢工起义运动跟窜稀似的,今天拉一泡、明天拉俩泡,各处都在暴动起义。 暴动又缺乏早期筹备,许多工人暴动之后不知道干什么,索性到处开抢,抢完金矿抢村镇,抢完村镇就一哄而散,还有土匪来凑热闹,莫名其妙出现打着抗联游击队旗号的土匪武装到处杀人抢劫。 日寇也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全部不管了,和警卫一团死磕到底,双方打的狗脑子都快出来。 昨夜被袭击之后,陈雷越想越气,东北老爷们儿哪儿受过这委屈,于昨夜凌晨三点趁着日伪军休息,调转回头给干了一顿。回过神来的日军也懵了,东京佬向来只有欺负别人的份儿,也不能受委屈啊! 双方就死磕,你追我赶,日军追击太深就调转回头打一顿,抗联跑的太慢就被日军咬一口,双方谁也不服输。 第六百零三章 指导游击队 东北佬不服输,东京佬目空一切。 两者说的上是棋逢对手,陈雷不断大骂日军第一师团,日军历史悠久的部队又如何,照样被他一个袭击打的措手不及。多次交手之后,陈雷对于日军第一师团也有了一个认识,东京佬目空一切,比起长期执行讨伐作战的关东军独立守备队战斗力较弱。 第一师团,在陈雷眼中空有一个名头而已,对方似乎承平日久,作战方式还停留在‘猪突式’的强袭之中,小队长和下士官会身先士卒发起进攻,然后就被率先击毙,缺乏下级指挥官后敌军就会陷入无主状态,玩命儿的发起进攻。 这不是打治安战的方式,比起各独立守备队,他们很多下级军官和士官不会贸然发起冲锋,而目空一切的东京佬根本不管不顾,企图用自身勇武来证明。 他们是‘二二六兵变’之后被派遣驻防在北安、黑河、孙吴一带,为了防卫远东军。 塔河在脚下奔腾,陈雷举起望远镜看向于河岸公路上行军的日伪军部队,东京佬依旧张狂目空一切,沿着抗联撤退的痕迹进行追击。 公路上挤满日伪军,东京佬在踹伪满军的屁股,发狂的日军认为伪满军行军速度太慢,他们已经遭到抗联数次小规模伏击,每次都是因为后续增援来迟一步导致无法咬住抗联。 这里很久都没有抗日武装力量活动,在冷不丁被抗联打了一顿之后,他们还是没有从承平日久中清醒过来,没人不想安逸,安逸也会带来许多问题。 不要被第一师团的名头吓到,在短暂几次战斗后,陈雷认为第一师团的战斗力是不及日军独立守备部队的,至少日军独立守备部队是清楚知晓如何与抗联进行小规模游击作战。 侦察兵前来汇报:“团长,右侧发现伪军山林队,正向我军而来。” “做好战斗准备。” 跟日军作战是手拿把掐,但与伪军山林队作战,陈雷是有苦难言。 这群大兴安岭中的山民,癫狂程度不弱于日军,这种癫狂很大程度上来自于‘觉醒锭’,一种日军的兴奋剂。平日里他们抽大烟,在参与讨伐作战时,日军会给他们发放精神类药物,于是乎这群山民爱上这种醉生忘死的感觉,积极参与进入讨伐抗联,调查抗联活动的工作中。 “报告!” 通讯员跑来,将一份电报转交给陈雷。 是来自第五支队的电报,在得到第三路军总指挥部命令后,他们已经派出先头部队加紧速度前来支援,陆北让陈雷将部队集中在一起,决不能分散进行活动。 同时,必须注意情报工作,决不能让伪军山林队进行长期的追击跟踪。按照游击作战的最基本方式进行,以警卫一团为主力吸引日伪军大部队注意力,命令阿克察率领之兴安游击队趁机对日伪军所统治之村镇、矿场进行袭击作战。 要保证队伍整体机动性,放弃小规模袭扰袭击,不要被这种蝇头小利而冲昏头脑。也不要指望五支队在短时间内能够增援而来,在这段时间内,务必要保证警卫一团有战斗力,在山林中对日军进行周旋迂回,最好进行大的迂回,与兴安游击队进行有利密切的配合。 这几乎是教警卫一团如何打仗,不以消灭敌人为目的,而以消磨敌人为主。 要给予敌人一个错觉,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消灭警卫一团,尽可能将战场塑造出绝对的敌强我弱,消灭抗联只是时间问题,如此可以避免黑河县之日军第一师团增援,为兴安游击队在后方活动进行有利保证。 总得来说就是拉扯,经过不断的示弱,让敌军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一个错觉,他们能够消灭这支抗联主力部队,将注意力放在如何围困歼灭,而不是一步一步消弱敌人,这反而让敌人觉得有心无力,被迫呼叫更多援军。 只要坚持到第五支队主力抵达,完全能够一口气将上江三县之日伪军歼灭,狠狠打一个措手不及。 不光是陈雷的警卫一团,兴安游击队方面也接收到陆北对于这场战斗的直接命令,措辞比起警卫一团更为严厉。陆北要求阿克察大胆进攻,大胆挺近村镇矿场,有路破路、有桥炸桥,对于日寇庆余公司的矿场,一定要予以坚决的占领,发动矿工组织护矿队和工会。 如果连伪军的矿警队都无法处理,阿克察·都安最好解下裤腰带,找根歪脖子树吊颈算了,陆北丢不起这个人。 现在上江三县处于大乱之中,越是混乱,阿克察就要把握机会。现在当地矿场无论是日资矿场还是私人矿场,总体来说都是希望平定乱局,抗联要借助这次机会树立起威望,组织各矿场进行互保,以此抵御趁乱而入,企图浑水摸鱼的土匪武装。 许多工人和职工是不敢与日军为敌的,那就要转变方式方法,以防范土匪武装的名义将他们组织起来,只要组织起来,他们就会自发的形成一个利益团体,主动去为自己争取权益。一旦这个组织形成,在面临日寇时,是有可能同情并且帮助我军。 不要指望全部人都立刻拿起武器,但要不遗余力的争取这部分人。 你要先发展组织民众,才能扩大游击区,组织不起来,就不能提发展扩大这件事。组织——发展——扩大——巩固,这是一套科学且行的游击战争战略规则。 陆北认为上江三县处于第一阶段,重点在组织,而非发展扩大。 还是那句话,不看《毛选》,这辈子都不会打仗。 接到陆北指示的阿克察十分重视,以打促谈,主动地和当地矿场的把头,以及村镇伪满保长进行接触。先不提抗日的问题,而把工作放在如何防范土匪武装抢劫袭击上面,这是关乎当地矿场和群众切身利益的。 游击战争如果想要完成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就不能破坏当地经济生产,要合理的负担和保护商业活动,游击队决不能破坏这一原则,只要能谈,那就是好事情。 不一定全部都要靠武力解决,诚然,军事是最直接简单粗暴的方式,但目前游击队没办法简单直接的解决一切。 第六百零四章 把头 接到陆北指示之后,阿克察立刻开始与当地矿场把头,以及村镇的伪满保长进行接触,其中也存在困难。村镇的保长对于抗联是敬而远之,但矿场的把头则鱼龙混杂。 鱼龙混杂的好处就是很多矿场把头愿意与抗联进行接触,江湖人有独属于江湖人的胆大,一贯的理念是多个朋友多条路。 不做朋友,不和抗联的人深入交流,那就得和抗联的枪子儿来一个深入交流。 为此,阿克察前往呼玛县金山乡兴亚屯,这里是日军建立的一个垦荒点,有农户三十余户,均是从宁安县迁居至此。受日寇移民开拓团迫害,他们在宁安县的土地和房产均被强占。 因为是从牡丹江而来,当地农户都知道抗联,对于抗联是完全欢迎的。 阿克察和当地村民聊天,得知牡丹江地区的抗日活动已经基本停止,但日军为了防止抗联再度兴起活动,便将大量民众迁移至此地,他们已经来此地一年多。原本有六七百人,一路上老弱妇孺病亡甚多,抵达此地之后,因为从头到尾都需要自己动手建设。 他们伐木修房,为了生计很多人只能前往矿场当淘金工人,还要受伪满政府的征调去修建维护公路,一年到头都不得喘息。 询问中得知,最近打着抗联旗号为祸四方的土匪武装,很多都是被迁移至此的农户,有从牡丹江迁移而来,也有从通化、延边等抗联活动区域迁移至此。 阿克察问和这几只土匪武装是否有联系,或者认识土匪中的成员,他以为既然知道抗联,甚至打出抗联的旗号,那就有的谈,但是结果并不如人意。 那群流民到此地后,一个抢的就是同样和自己遭遇的老百姓,矿场有矿警队,稍大的村镇有治安队,那就只能抢这些谁也不为他们做主的流民。 当地群众给游击队的队友烧水泡脚,缓解疲惫,这让绝大多数都是少数民族组成的兴安游击队战士们受宠若惊。似乎是已经习惯,这些从宁安县强行迁移至此的游击区老百姓,依旧保留着抗联落脚时,为他们烧水洗漱泡脚的习惯。 没受过如此礼遇的大额乌苏对阿克察说:“抗联是好是坏,老百姓最是明白。” “这不算什么,以前我在汤原的时候,当地的老百姓恨不能把心掏出来。” 西征至此两年多,很多老战士都希望打回去。 外面。 执行警戒的战士汇报,渡口边有人打火把示意,那是约定好的见面。 在村子外的呼玛河另一边,河中的渡绳摇晃,一艘木船横渡而来。船上有数人,皆荷枪实弹,靠岸后对方警惕的看向周围山民打扮的游击队战士,直到看见头戴骑兵尖头帽的阿克察。 来人是附近几个金矿的把头,撮合此事的人是汗达金矿的把头,这个把头在工人中声望不错,至少没有出现虐待残杀金矿工人的事情,所以金矿一直生意不错,许多当地群众在闲暇时都去往这个金矿从事淘金工作。唯一能够指责的就是此人收取的人头费很高,但工钱照发,已经算是很有良心了。 “王把头。”阿克察伸出手。 王把头一身横肉,拱手一礼。 阿克察邀请几人前往村中一间木屋,待进去的时候,王把头很有江湖气息的掏出驳壳枪,将手枪交给手下。阿克察笑了笑也照办不误,也将自己的配枪交给战士。 进屋落座,王把头看着屋内连树皮都没去的房子,来的时候他也看见了当地群众给抗联烧水做饭的一幕,不得不感慨穷鬼们真是喜欢抗联。 “此次仰赖王把头撮合,多谢了。” 王把头不急不缓说:“还是你们抗联狠,三言两语就逼得手下兄弟们找我涨工钱,要是我不撮合撮合,怕是我得跟黄秃子一个下场。” “哈哈哈,言重了。” 另外一人说:“你们抗联果真要弄的如此,现在矿上都罢工,那群忘恩负义的东西亏我平时待他们不薄,你们抗联好手段,听说庆余公司几千号工人都造反了,连同把头、经理都被砍头。” “不至于不至于,这次委托王把头召集各位,一是希望各位把头能够减免人头费,第二是我们抗联希望在剿匪的时候,能够得到各位把头的帮助。 在此,我向各位把头保证,绝不会干扰各矿场的生产,只要能够保证矿场工人的收入,在面对土匪时能够同仇敌忾,那么抗联绝不会与大家为敌。” “啧!” 一位把头说:“要变天了,从光绪年间开矿起,这里的规矩就定下了,淘金就是把头拴在裤腰带上,掏到了活着带出去就是自己的。” “哈哈哈。” 阿克察不急不缓的说:“诸位把头,我记得李督办在漠河矿务总局定下《开矿十规》,既然你跟我说规矩,那么我们就谈一谈规矩,看看你们遵守几条规矩? 各位把头,我们抗联是从下江地区来的,那里也有金矿,我们第三路军参谋长冯志刚当年就是格节河金矿的文书,我们三支队的王支队长当年也是淘金工人。你们要讲规矩,大可跟我们参谋长冯志刚讲一讲,他比我懂矿场的规矩。” 霎时,鸦雀无声。 甭欺负抗联不懂,也别拿江湖那套跟抗联说,抗联内的老江湖多的是,甭管文的武的,中的西的,老的新的,抗联样样都会。 阿克察很简单直白的告诉众人:“人头钱减半,食宿不许收钱,工资必须每月照发,不许强迫工人超时劳动。同时,我们抗联也会组织工人,向他们进行宣传,不允许私藏金子。 各位把头想一想,是每年私藏金子潜逃的工人造成损失大,还是你们对于工人的支出大。现在咱们立下一个规矩,大家都按照这个规矩来,如果有工人私藏金子潜逃,那么就按照矿上的规章制度处理,这点我们抗联绝不有二话。” 思索一二,王把头说:“这事可以,但日本人来了就说不准了,管事的经理大多都是日本人撑腰。” “诸位可以给他们带个话,我们支队长陆北说了,不同意就甭想活命。” 得,无话可说。 日本人是欠打,真给他们整的上江三县矿场全部停工,他们就懂事了。 几位把头你看我、我看你。 好家伙,冯志刚、王贵、陆北这几个人,那是上了关东军通缉名单的,在兴安岭这地界儿名头响亮的不得了。真让他们过来,怕是没几个汉奸土匪能够睡个安稳觉。 别的就不说了,王贵率三支队追击三天三夜,剿灭欺负老百姓的土匪,这事已经传遍,海伦、绥棱一带的老百姓恨不得立生祠供奉。 第六百零五章 工人武装队 几个金矿的把头同意将从工人身上收取的人头费减半,承诺不再克扣工人工钱,以及保证工人食宿免费,这是原本就存在的规矩。 在光绪年间,清政府命李督办在漠河开设矿务总局,和一众金矿主达成协议,那时候政府还具有相当的权威性,当然更多是避免工人给俄国人淘金。随着局势的恶化,清政府失去管辖权,后来军阀群雄并起,更没有什么约束性,军阀只知道收矿税,一层一层剥削下来,也就不具有任何礼法道德。 这是参谋长冯志刚给出的主意,他原来是格节河金矿矿务局的文书,他极善于与官僚和江湖之人打交道,展露武力,再予以好言相劝,没有人会不吃这一套。 让几个金矿把头如此爽快同意并非没有其他利益,阿克察答应协助他们组织护矿队,来抵御防范土匪的袭击。伪满有组织矿警队,但那主要是针对日资占据的矿场,一些小的私人矿场是不具备的,伪满会定期组织巡查,将这些矿场全部占据,亦或者达成协议,将金子交由庆余公司收购。 现在上江三县处于一个混乱状态,乱世中只有枪杆子才能保护自己的利益。 阿克察给了一个见面礼,五十条步枪,外加一千发子弹,答应将这批武器交给金矿的人。不过阿克察玩了一个心眼,他准备将这批武器交给金矿的工人,让他们成立工人武装队。 结束和金矿几个把头的会面,阿克察以礼相送,答应明天就协助组织成立护矿队。 大额乌苏很不理解,山里人不懂这些弯弯路子,让处于原始社会的他们快速接受外界事物很难,他们不太了解什么是压迫。 笑了笑,阿克察跟大额乌苏解释半天,后者半知半解。 翌日。 阿克察率领游击队渡江,前往呼玛河西岸,在倭勒根河和呼玛河之间的山区内有很多小型金矿。 来到金矿后,当地的金矿工人争相欢迎,金矿的经理和其把头等一众打手瞧见后不敢管,躲在一栋二层木屋里,他们只有十来个人,无法与兴安游击队抗衡,甚至没办法应对土匪的袭击。 工人们早就听闻过抗联攻打金矿,处决压榨工人的把头和经理,为他们争取权益的事情。很多工人是从外地被招工告示骗来的,要表示加入抗联。 阿克察将积极的工人组织起来,给他们发放武器弹药,强令矿场的经理向工人发放拖欠的工钱,有想要离开的工人发放粮食离开,愿意留下采矿的就留下,抗联不会阻挠生产活动。 这让一部分赖于生计的工人支持抗联,也让提心吊胆的矿场经理和把头松了口气,抗联没想逮捕处决他们,只是要求给予工人合理的报酬待遇。 一件很正常不过的事情,赢得全部工人的欢迎和拥护,除了痛失钱财的资本家们,好像没人不开心。 走访附近四五个小型金矿,抗联游击队均得到拥护和欢迎,阿克察将积极参加工人武装队的矿工组织起来,指导他们成立工会。 也得到消息,在倭勒根河的韩家园镇,有逃难而来的群众汇报,一股几十人的土匪占据镇子。当地的伪军警察被抽调参与讨伐抗联,伪满镇长和日本指导官及一众职员逃跑,土匪就在镇子的妓院里。 为了以表剿灭土匪的决心,阿克察组织五矿工人武装队联合,在权力真空的这段时间,这已经是相当巨大的力量。只是剿灭一股几十人的土匪武装而已,阿克察带领游击队就可以完成,但是得让其他人有参与感。 道德感一旦散布开来是能够传染的,尤其是受压榨的工人们,有了抗联的领导,那自然是让土匪尝一尝工人爷爷的铁拳。 只需一场胜利,就可以完全动摇日伪政府在当地的统治,这是何乐而不为之的事情。 经过两日的筹备,阿克察·都安率领兴安游击队,在当地金矿工人武装队的配合下,几百号人敲锣打鼓离开达拉罕金矿。 倭勒根河上,有一艘两层楼高的采金船,船上的人不敢靠岸,他们站在甲板上看浩浩荡荡的人群而过。 韩家园镇是一个历史并不久的镇子,伴随着采金行业而生,是大兴安岭腹地一个相当重要的镇子,比起山外的县城更为富庶,这种富庶是一种畸形的富庶,镇子绝大多数商铺都是妓院、烟馆、酒馆,典型的混乱之地,在伪满统治下若是将人比作牛马,那就有些贬低牛马的价值。 抵达韩家园镇外围,阿克察命令工人武装队躲藏起来,派遣一个班的战士上去侦察情况。 侦察员去了没多久就在路上遇见几个赶着马车逃难的群众,瞧见声势浩大的剿匪部队,也索性懒得逃难了。 韩家园镇里已经被土匪祸害的差不多,阿克察也得到更为准确的情报,土匪只有四五十号人,一部分是快枪,大部分都是土枪和大刀长矛。如果不是留守的伪满警察太过无能,直接望风而逃,土匪绝不会如此轻而易举的占领整个镇子。 阿克察观察镇子的地形,他让大额乌苏带领工人武装队在此地等候,他率领游击队大队人马绕过镇子,从西面进攻。韩家园镇北侧是大山,南边是倭勒根河,土匪不敌必将向东逃窜,正好钻进伏击圈内。 带领兴安游击队六十几名战士,阿克察悄悄从镇子北侧绕过去,在抵达镇子西侧的入口时,镇子门口连个人影都没有,除了路边几具在夏日已经发臭的伪满警察尸体。 镇子口有几个土匪醉生忘死趴在地上抽大烟,手中的土枪大刀都丢到一旁。阿克察抬手示意,游击队的老兵们率领战士们分为两队,交替掩护向镇子里推进,打个土匪弄的煞有其事。 看着挺来气,阿克察命令一个班的战士摸上去,那几个家伙抽迷糊了,当游击队战士将枪口对准他们脑门的时候,这几个家伙翻了个身继续睡大觉。 阿克察拎着步枪沿着街道两侧向前摸过去,只瞧见街道一个拐角的巷子,巷子外插着红绿布条,烟花柳巷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这边的土匪靠在巷子口也在抽大烟,似乎正来劲儿,正在从沿街店铺里拖拽出十几个人,路边已经有几具温热的尸体,还有两个人重伤未死,使劲的在地上挣扎。 ‘嘭——!’ 一声枪响打破寂静,七八个土匪看见身旁同伴倒下,扭头往开枪的地方望去,只看见头戴尖头帽,胳膊上绑着红布条的家伙们交替掩护推进。 枪声随着响起,土匪在错愕中倒下。 “抗联来了!” “抗联打过来了!” 一个照面,这七八个土匪差不多全倒下,没死的扯着嗓子大喊,跑了没几步就被击毙。 第六百零六章 倭勒根河畔的篝火 枪响了,寂静被打破。 唤醒在妓院里醉生忘死的土匪头子,他从床上爬起来,抄起挂在床头的驳壳枪,慌乱的寻找裤衩子。床上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惊魂未定,那是如普通村姑一样的女人,膀大腰圆,这穷乡僻壤里找不出姿色尚佳的女子。 在这个混乱之地,从事如此行业的女子几乎全部都是被拐卖强迫而来。 “哪儿在响枪?”提起裤衩子,土匪头子大喊。 门外,手下推进门回道:“当家的,抗联打过来了。” “遭瘟的家伙,谁惹那群祸害了?” “不知道啊,咋办?” 土匪头子拿起放在桌上的褡裢,桌上也是一片狼藉,褡裢沉甸甸的,压的线头都快出来。 “咋办?” 土匪头子骂骂咧咧:“让兄弟们顶着,我倒要看看抗联有啥能耐,满洲军也就那德行,怕他们作甚,让兄弟们抄家伙打。打死一个给十块钱,打死两个给五十!” “那可是抗联,当家的。” “兄弟们不打,咱咋跑?” 手下醍醐灌顶,随机抄起家伙事踹开一间一间房门,将屋里的土匪赶出来,让他们去打仗,也不说是跟谁打。要是说出跟抗联打仗,保准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 兴安岭地区的土匪畏惧抗联,那是怕在骨子里的,在战争胜利后,国军组织土匪武装成立光复军,浩浩荡荡三千多号人,而他们的对手是王贵,后者只有五百多名战士。那是关内八路军和新四军还未出关的时候,得知是跟王贵打仗,三千人走了十里地直接溃散。 抗联打土匪都是顺把手,能跟关东军死磕到底的家伙们,谁瞧见了不犯怵? 烟花巷外面,阿克察几十号人把土匪压着打,对面连开枪都做不到,一个劲的抱头鼠窜。 “放开口子,让他们逃出去,别在镇子里打。” “是!” 阿克察不想把这群土匪逼急眼,烟花巷里面可是有不少人,万一土匪拿他们当人质,还挺被动的。在明目张胆的放水下,阿克察急的不行,因为这群土匪压根儿不敢出来。 “TMD,就那么没用?” 气急败坏的阿克察无奈命令战士们退下,边退边射击,就这样土匪还是不敢出去。 没辙。 这已经是阿克察想到最放水的方式了,放了一轮枪,阿克察命令战士们撤退,在镇子西头进行攻击。如此明火执仗的放水下,见抗联退下,枪子不再擦着自己脑袋乱飞,死伤众多之后土匪们终于开始逃窜。 领头的几号人骑着马飞快逃离,身后的土匪开始逃窜,阿克察看见他们还不忘带上几个赤裸裸的妓女,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追追追!” 气的说话都结巴,游击队的战士也没打过这样的仗,开始向前追击,这一追,土匪索性抛下妨碍自己逃跑的一切东西,各种金银细软、钞票、武器全都丢下,也丢下那几个准备带回去当压寨夫人的妓女。 带领游击队的战士开始追击,战士们交替向前追击,开枪射击时,解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搭在那几个女人身上,赤裸着继续追击。 惊魂未定的妓女用衣服将自己裹住,目光呆滞的扭动到街角,打量这群传闻中为穷苦人而战的人。背着医药箱的卫生员上前,麻利的取出药箱子,用酒精清洗因为虐待而出现的伤口,为其用绷带包裹处理。 没说一句话,处理完伤口后,卫生员背着医药箱继续跟随队伍向前。 直至将土匪赶出镇子,阿克察就没有追了,返回之前土匪占据的烟花巷,检查是否有残匪窝藏躲避。 “都把眼睛给我收好,不准取笑、不准搭话、不准动手动脚,谁要是违反纪律,一律枪毙!” “不准取笑、不准搭话、不准动手动脚!” 命令被传念,战士们有意无意将目光从那几个皮肤黝黑黝黑,脸上化着浓妆的女人身上挪开,但又不知不觉咬过去,让一群大老爷们儿刻意不去看,实在有些难。 命令两个班分别把守镇子东西两个口子,防止土匪反扑,事实上土匪根本不敢反扑。 一家烟馆里传来枪声,几个土匪抽迷糊了战士搜到,面对游击队战士非但不投降,还向我方开枪射击被当场击毙。阿克察命令战士们以小组为单位,开始在镇子各个烟馆、酒肆搜查土匪。 当地群众以为日伪军打回来了,但听见战士们大喊是抗联,很多商人想死的心都有了,但还是有老百姓打开房门出来。 镇子外传来一片稀稀拉拉的枪声,而后是欢呼声,那预示着土匪被大额乌苏和工人武装队给歼灭。 而后,当地的人就瞧见一群衣衫褴褛的家伙们,声势浩大押着十几个土匪进来。 王把头骑着缴获的马匹,当仁不让的走在队伍前列,他不过分压榨工人无非是图一个名声,东北佬爱面子,那么游击队就给他这个面子。更多是此人能当一个招牌,瞧见王把头骑着大马,押着土匪进镇子,原本听闻抗联而不敢出来的人全都一股涌出来。 阿克察率领游击队没有享受民众的欢呼,而是召集工会的积极分子开会,趁着王把头他们享受赞誉和欢呼,阿克察下令将缴获的武器弹药集中起来,一部分补充游击队的消耗,其他的全部交由工会管理。 欢呼声中,王把头笑的脸上褶子翻了数层,拱手接受众人的赞誉。 在余光中,他看见阿克察率领游击队的战士正在整队,举起手拱手一礼,抗联说到做到,许诺下的事情做到了,阿克察笑着敬礼。 当晚,韩家园镇举行了庆功宴,受够了鄙夷和压榨的工人第一次成为座上宾,当然并非上台面的,在台面上的永远是那些江湖把头之类的人物。 在镇子外的倭勒根河河畔,游击队与青草作伴,篝火燃烧着。 在这里,工人们是座上宾,一部分战士们和工人谈论抗日报国,谈论抗联、谈论关内的事情。上百号工人追随游击队的脚步,来到这片青草地,大家围坐在篝火旁,一起用餐。 阿克察向工人们谈论抗联的故事:“我们第三支队的支队长王贵,他以前就是下江地区的金矿工人,现在已经是支队长了,他还当过我们抗联的师长。” 有工人问起杨靖宇将军的事情,这件事日伪政府不遗余力的宣传,工人们想知道这位将军的事情。 一一为工人们解释,在抗联没有成立之前,我们的番号是工农红军,杨靖宇将军就是我们第三十二军南满游击队的建立者。工农工农,以工人和农民为主,大家都是亲亲兄弟,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听着杨司令的事迹,工人们同仇敌忾,个个都要与日伪做斗争。 阿克察说:“我以前也是工人,被日本人的招工骗来黑龙江当伐木工人,后来是我们支队长陆北解救了我。在抗联我当过班长,还当过支队书记,现在是兴安游击队的支部书记。 瞧瞧,我们都是工人,大家都是被日寇压迫的对象,那就应该联合起来。 第六百零七章 一无所有 河畔处,开垦出的一方方菜地里,随着山风渐渐鼓起的豆荚,高粱挺直细弱的腰杆,穗子摇摇晃晃。地里几晌麦子汲取养分,炎热的大地,三伏天的日子。 烈日灼烧着大地,昨日还是处于朝不保夕之间,今日田地中便有人侍弄。烟花巷的妓女又在招揽客人,烟馆里照样有抽不起的人跪地乞求,酒馆里的人还在昨夜狂欢中尚未醒来。 一切好似从未发生,像是做了一整晚的噩梦,第二天醒来一切如故。 温热的山风抚弄山谷原野,浓妆艳抹的妓子抚弄她们的‘英雄’,舍上一整晚的皮肉,去簇拥昨日的‘英雄’们,这似乎是什么了不得的荣光。 泄去一身的精力,王把头从妓子床上爬起来,床头托盘上放着烟馆心甘情愿送来的上佳‘黑土’,当英雄获得了什么,一夜吹捧,一宿云雨,他获得自认为充实的一切。 烟花巷口子,妓馆的打手再度拾捡起棍棒,审视路过的人群。 好似什么都没有改变,但好似还是有些改变。 十几个工人蹲在烟花巷外,好奇怯懦的打量里面,从内传来的胭脂香粉味扑鼻而来。里面有人出来,把头经理们勾肩搭背出来,无需花费一分钱就能够得到足够的吹捧,以及让人无可言语的愉悦。 妓子们倚在栏杆边梳妆打扮,笑靥如花送走自己的英雄,那是绝大多数人下意识认为的‘英雄’,真正的英雄正蹲在烟花巷外面。他们什么都没有,除了昨夜几个并不喇嗓子的杂粮饼果脯,以及一整夜的谈论。 王把头是最后一个出来,腰间挂着一柄缴获自土匪头目的驳壳枪,那个土匪头目的尸体和一众手下被挂在镇子外的墙上,用以震慑其他别有用心之人。 看见手下工人蹲在外面,王把头从兜里掏出十几张票子,他心情大好,也就破财请工人们吃顿早饭。世界已经恢复平静,这里的人不再需要英雄,于是乎英雄们成了厌恶鄙夷的下力。 王把头手里的钞票无人问津,旧有的世界崩塌,连同他的江湖规矩一样,所引以为傲的江湖地位和名声,数十年积攒下的威望,不抵外乡人几日的接触。 “老把头,俺们跟抗联走了,不回来了。” “走了,给您说一声。” 欲言又止,王把头想劝一劝,但又不知道如何去劝。 这些工人什么都没有,没有所积存的人脉和江湖地位,没有任何财产,也没有人挂念他们,就连妓馆里的妓子也是秉承‘笑贫不笑娼’的想法看不起他们。 他们一无所有,呼来唤去,挥手即来。现在唤不来,挥不走,有的只有自己的一条命。 工人们向王把头说了几句话,拱手一礼,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们走进了山里,随着另一拨人的脚步紧跟上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王把头莫名觉得恐惧,他们不再是受自己所驱使的劳工下力,而是成了更为‘危险’的人物——东北抗日联军。 身份的转变如此而快,快到王把头难以预料,比瘟疫来的还要猛烈迅速,正在暴力且快速的摧毁他的世界。 琢磨不透其中缘故,王把头在另一处街巷内找到其他没走的工人,那群工人没有走,但带着枪。凑在一起分食昨夜剩余的食物,以往对他恭谨顺从的工人们,见了他后也不再低眉顺眼。 挺直自己腰间的驳壳枪,王把头认为这是底气的来源,直到看见那几个平日里跟抗联游击队打的火热家伙,背着比自己还要长的步枪。 他被其他几个矿场的把头经理叫去,这群家伙们看见工人带着枪,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王把头也觉得不顺眼,那玩意儿好像在指着自己脑袋。 一群人在沉默和难以言明的气氛中回去,回到金矿后,王把头总觉得不顺眼。 回到金矿过后,在下午时分。 一队受伤的抗联来到金矿,之前露脸面的肯定是他们,但工会出面将他们领到工棚休息,甚至进山帮忙采药。听说那是一队跟日伪军作战受伤的抗联战士,来到此处养病。 当夜,五个矿场的把头经理凑到一起,五矿联合互保。在短暂失去外来威胁后,带着枪的工人成为他们最大的威胁,尤其是下工之后,在那个莫名其妙的工会组织下,几十位工人武装队的队员躲在林子里练枪。 打在树干上的枪子,好像一发一发打在自己身上。 第二天,五矿联合互保要求工人武装队将武器上缴,等遇见土匪后再发放至个人,这自然不成。那十几个抗联伤员眼神不善,看得王把头心里发麻,说出这句话后他就有些后悔。 几个矿场把头经理凑到一起,枪没有收走一支,倒是差点挨了枪子儿。 工人们正常上工,他们还分了人保管看守武器。王把头带着几个手下打手四处走走,工人们干劲儿十足,比起以往更为卖力。 经理觉得不太行,如果能加长上工时间,少给一点工钱,少往锅里撒几勺高粱米,那就再好不过了。 ······ “轰!轰!” 山坡下的日伪军轰击着,陈雷指挥部队反击,身后响起枪声。 那该死的伪满山林队绕到他们后面,前有阻击,后有追兵,这仗打的很憋屈。在深山老林子里面,伪满山林队比日军的军犬鼻子还要灵,狗好对付,但当狗的人就不太好对付了。 背着电台的通讯员跑过来:“五支队来电,要求我军必须坚守到天黑,不准撤退!” 有些好笑,陈雷说:“就这架势,我想撤也没办法啊!” 看见前沿的激烈作战,日军依旧悍不畏死的发起进攻,虽然他们所存不多,也同样伤亡惨重,但警卫一团比他们的伤亡更多。后方嘤嘤作响的苍蝇着实惹人讨厌,他们比起日军更为让人厌恶。 嗷嗷叫着往山坡上冲的日军被一波手雷给打下去,第二波伪满森林警察又上来,他们比日军好打,这是难得的喘息时间。陈雷立刻抽调两个班去支援后方阵地,罪该万死的山林队已经和警卫排拼刺刀了。 短时间内正面敌人冲不上来,陈雷率领支援部队增援后方阵地,林间乱石灌木阻碍视线,那群山林队是十足的好手,枪法也不错。 一串短点射擦着额头飞过去,陈雷被警卫员摁倒在地上,愕然发觉敌人已经摸到反斜面边上,正在从一侧山脊线往这里冲。 “炮连撤下去没?” 炮连的连长抱着一支步枪射击:“前后都是敌人,往哪儿撤啊?” “先转移。” 陈雷爬起身观察敌情:“向前攻击,决不能让敌人上前一步,警卫排负责击退山脊之敌,冲锋!” “冲锋!” “把敌人压下去,一压到底!” 第六百零八章 一件新衣裳 身先士卒,打红眼的东北佬忘记自己是个团长,如此互掐,直至不死不休。 陈雷趴在一块怪石后,身后的战士开始向前推进,想要将伪满山林队赶下反斜面。他们死守这座不知名的山头,兴安岭大山中一个可有可无的山头,一个无名山头。 就在对面,不足百米的缓坡下,陈雷甚至能看见山林队那帮子黑皮,他们位于第一线,第二线是皮肤不那么黝黑的家伙,那些人是日本人。 “右侧,插过去,侧翼提供火力支援。” 子弹在头顶上飞着,那是山脊线处山林队射出的子弹,那群人人数并不多,只有二三十号人,可敢死程度高于伪满警察,低于日军。 占据山脊线,他们在日本军官的指挥下尝试直插位于正面的前沿侧翼援护阵地,侧翼援护基本都是火力点,若是让他们占据位于正面的侧翼阵地,正面阵地就处于一个岌岌可危的状态。 那群家伙往抗联这边丢手雷,溜着地面抛去,不敢用力丢,害怕触碰到灌木树干之类的反弹回来。这样的手雷投掷起到的作用并不多,更多是掩护自己继续往侧翼援护阵地插过去。 打的很激烈,你攻我守,双方都在不遗余力。 陈雷指挥战士将反斜面的山林队赶出去,在失去一侧的持续进攻后,山脊线处的敌军就不好受了。警卫排的战士开始发起进攻,侧翼援护阵地的火力点调转枪口,两翼同时进攻。 嗑药嗑多的山林队不知死亡为何物,指挥他们的日军军官跑了,他们癫狂的发起进攻,像是一群山间的野猪,乱窜狂暴,也毫无章法。 陈雷挥手示意警卫排退下,让那群嗑药嗑多的山林队往侧翼阵地插过去,那边的火力点已经调整射界,玩命儿的向他们招呼。待这群家伙毫无理智的离开山脊线往侧翼阵地乱冲的时候,陈雷再度命令警卫排进攻。 像是用一把刀子在分割豆腐似的,打的那个叫游刃有余,已经疯狂的山林队没管自己的侧翼,警卫排的战士上去,毫无压力的在他们侧翼射击。 那群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他们不懂什么是交叉射击,也不懂步兵战术,打仗在他们眼里就是比谁勇武,可惜如今已经过了比较个人勇武的时代。 解决掉在屁股后面闹事的伪满山林队,陈雷命令警卫排分出一个班驻守在山脊线,防范日伪军的袭击。补充调整整个防御阵型,使其做到趋于完美。 围追堵截他们的日伪军深陷疲惫,警卫一团比他们更为疲惫,围住堵截近十天工夫,好不容易追上却发现是个铜豌豆,一口咬上去把牙给崩坏了。 仗打这些天,陈雷也摸清楚对面的情况,一支由第一师团一个加强中队为主,以伪满森林警察部队,伪满治安警队、呼玛县警察训练所组成的讨伐部队。 战斗力强的只有日军,还有警察训练所的山林队。 林中就没消停过,正面前沿的两挺重机枪在极短时间内不加固隐蔽到看不清轮廓,轻机枪打完一梭子、半梭子就会转移阵地。 短暂的中场休息时间,战士们用挎包和粮食袋装满腐殖泥土,捶打出轮廓将枪架在上面,好便于射击更加精准。没人在乎粮食和泥土腐殖混为一体,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打死更多的敌人。 战士们挖掘加固掩体,山坡下的日伪军看见急在心上又无可奈何,等阵地构筑完成,他们下一次进攻必将损失更为惨重。 这群人头一次跟抗联打仗,被打的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在一篇又一篇新闻报道中,抗联被塑造成一触即溃的匪寇。日寇就是这么欺骗世人,也间接帮助抗联,在与第一次跟抗联作战的敌人总是不信邪,然后就被打的晕头转向。 陈雷窝在一处草窝子里,很茂密的草窝子,他躺在上面用铅笔在草图上面标注阵地和各个险要位置,准备下发给基层指战员传看,让他们对这个阵地有一个了解。 “啥玩意儿?” 忽然,背后有东西在顶他,陈雷翻过身扭头看去,发现身下的草窝子里有个兔子洞。他挡了人家大门,兔子看了一眼扭头钻进洞里,摇头晃脑。 周围战士嘿嘿乐着,没乐几声,外面就响起枪声,他们迅速回到射击阵地。 在对面山头里传来枪声,陈雷举起望远镜看去,林深叶密看不清,他期望是援军。 ······ 山的另一头。 跟叫花子似的陆北身上挂着布条似的衣服,可以看出这是一件衣服,不是鄂伦春萨满那种浑身彩色布条的巫师服饰,大腿露的一半,绑着绷带,擦伤。 “TMD,老陈你不给老子弄一件新衣裳,我跟你没完!” 其身旁拿着望远镜看的闻云峰微微一笑:“一件衣裳怕是说不过去。” “打信号弹,说老子来了!” “信号弹!” “是!” 义尔格从浑身各种挎包、牛皮装具中取出信号枪,按上信号弹找了一个见天的地方,对准天空射击。橘红色的信号弹升空,只要不那么笨就知道是谁的援军。 在上一场攻势的尾巴时,陆北就率领二营抵达,见陈雷他们还顶得住就没贸然发起进攻,而是充分调整阵型后才发起进攻。这算是很阴险的招儿,陆北命令一个连从山顶上压制敌军,敌人不会用屁股开枪,另外一个连下山从山谷中猛然出击,狠揍敌军的侧翼。 这一下果然将敌军给打蒙了,他们只顾着在正面山头上加固防御工事的警卫一团,没管其他地方。陆北狠狠往他们屁股上踹一脚,腰子上捅一刀。 三面皆敌,剩下的就只有一条路可以撤,要么从山谷中撤出去,要么留下来被居高临下挨个射杀。 听着激烈的枪声,伪满森林警察队的日籍军官和日籍指导官一合计,日军中队的中队长已经战死,他们很确信自己中了埋伏。笃定抗联是故意将他们骗来此处,他们想不出来会有人跨越上百公里山区,进行如此之大的奔袭增援。 本身战斗意志并不顽强的伪满警察部队在听见枪声后就慌乱,慌乱更加无法应对突然发起的袭击,他们阵型大乱。其中的日籍警察和日军退役士兵极力维持阵型,组织反击,但那杯水车薪。 顺着枪声响起的地方,伪满警察望向周围两侧山峦,其中欢呼声此起彼伏,遥相响应。 “嘟嘟嘟~~~” 没有什么比这玩意儿更吓人的,只有大部队冲锋才会吹响冲锋号,伪满军熟悉军号,他们也吹这玩意儿,只不过抗联的小号声更为急促刺耳。 第六百零九章 窝囊死的 冲锋号响起,那就剩下一锤子买卖了。 伪满警察部队的日籍军官开始指挥撤退,其实用不着他指挥撤退,已经有人跑了,在五支队发起袭击的时候,小一半人慌乱的逃往没有抗联存在的方向,沿着山谷中的小河沟跑。 满洲佬劝残存的东京佬撤退,剩下七八十号人的东京佬恨不能跟他拼刺刀,要他们增援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现在中队长战死,仅存的炮小队少尉军官往草地上吐了口唾沫。 碍于是炮兵,他没参与冲锋活了下来,他也是顺位接替指挥,炮兵都没跑,剩下的步兵也没想逃。 日军少尉军官扯住比他军衔高一个级别的警佐官,身旁的日军下士官递来一个血淋淋的布口袋,身为退役军官出身的警佐官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战死者的左手手掌。 “尽管逃命去,你必须将战死者的遗物带回去,活着带回去。” “请放心。” 日军少尉恭敬的弯腰一礼:“哈依,就这样拜托了!” 随着逃离的人越多,混乱的阵型不再混乱,日军少尉看着己方残存不多的兵力,就这场战斗而言是极为痛苦的,他们也饱受煎熬。 拽住一个向后跑的日军士兵,东京佬的胆量也不怎么样,或许是那个逃跑的士兵是一个下等兵。日军少尉踹翻那个逃跑的士兵,举起指挥刀向从山谷中杀来的抗联发起冲锋。 他的对手是田瑞,瑞小子瞧见日军不要命的朝自己这边冲来,命令各部停止突进,就地构筑防御火力网。东京佬战术呆板到一塌糊涂,冒着两翼被夹击的阵型发起冲锋,这又能掀起什么风浪,难不成指望抗联如国军一样遇敌即溃? 抗联打不了数万规模的日伪讨伐大军,难道占据绝对有利位置,连区区几十号疲兵都无法应对? 见过包口袋阵的,没见过自己个往口袋阵里钻的,东京佬足够客气,抗联不客气的笑纳。两翼发起冲锋,在沿着山坡往下奔跑的时候射击,交叉射击火力网拦腰截断,没有活物能从这样的火力网中钻出去。 日伪军伪满警察部队开始撤退,那不像是撤退,是一场溃逃。尚有余力的抗联开始追击,对方更是玩命儿的跑,在追击之中,日籍警佐官从山沟子里跑出去,来到停放马匹物资的地方,将那血淋淋的袋子拴在马鞍上。 刚跑到地方,林子里又莫名其妙的传来枪声,急促的子弹射杀毫无防备的伪军警察。 曹保义举起驳壳枪大喊:“决不能放走一个,谁要是放跑一个,就别在三连混了!” “长脸的时候到了,决不能放走一个敌人!” 那个日籍警佐官刚刚爬上马,就被一串轻机枪子弹打的坠马而亡,无论是伪满军还是日军,想要找到对方指挥官特别容易,这些家伙总拎着一把指挥刀。 三连的战士足够癫狂,足够狠辣。他们在五支队是一个另类,新兵进入三连就明白一个道理,自己绝对掉进狼窝,能把自己逼到跑断腿的连队可不多见。 逃窜的敌人不知反击,就这样被一茬一茬的射杀殆尽,三连没劝降抓俘虏这规矩,瞧见人了先弄死再说,停止射击命令没下来,他们绝不会让一个人活着出去。 聚拢不起来的敌人也无法组织起火力还击,屁股后面的抗联又追了上来,那边心善,已经开始大喊‘矫情不杀’了,这让曹保义顿时没了兴趣。 当做没听见,曹保义玩命儿下令继续射击。 四五百号人挤在一处河湾里,方圆不足五百平方米的河湾处挤满人,日籍警官组织反击。那地方好,曹保义一开始还担心他们躲进林子里,没想到往河湾处扎堆,那地方是他们的临时营地。 架设迫击炮开始轰击,就往扎堆的人群里面轰,掷弹筒抵近打击,本就溃不成军的伪满警察更加无法聚集起来组织反击。 闻云峰率部赶到,他心善,呵斥残余的敌军投降。 对面理都不带理会,该四散躲避还是四散躲避,就是没人回应投降这事。或许是这边的伪满警察不太习惯,换别的地方的伪满警察,抗联第一波袭击就丢下武器投降了,反正抗联又不虐待他们,教育几句还给发放路费回家。 被包围住的伪满警察士兵想投降,可是队伍里的日籍警官呵斥他们继续作战,十几个日籍警察愣是捆住几百号人拒不投降。 这还是不习惯,不知道抗联的规矩,为了保证他们投降后的活路,抗联都会将队伍里的日籍警察全部处决。 闻云峰下令停止射击,组织战士喊话命令他们投降,对方不领情,那就继续杀。 期间闻云峰下令停止射击两次,次次对方都不领情,当最后一小撮持枪反击的人被一枚高爆榴弹炸没之后,这群人没了日本人在耳边用日语大喊大叫,窝囊劲儿更胜一筹,面对抗联呵斥他们投降,开始选择举起他们高傲的双手。 僵持半个多小时,四五百号人愣是被抗联杀的剩下一百多号,这群人真是窝囊死的,连举手投降都不会。 指挥作战的闻云峰下令停止射击:“停止射击!” “清点,包扎、警戒、打扫战场、归类俘虏!” 走向脚底一踩就沾上血肉的河湾处,闻云峰看着已经麻木丧失一切的伪满警察,他们还挺规矩,乖乖蹲在弹坑里高举双手。 闻云峰问他们:“你们脑子有病是吧,叫你们投降又不投降,一个个跟条蛆似的扭来扭去,打又不敢打,在等死啊? 不想活命吗,兄弟?” 茫然的看着闻云峰,有几个家伙开始抹眼泪。 “长官,日本人不准我们投降,说投降了就打死我们。” 猛吸一口气,闻云峰抓住身旁的战友差点没倒下,从南打到北,就没见过如此窝囊的人。 破天荒的,这位翻身把歌唱的老兵忍不住踹了蹲在弹坑里的家伙们。 “窝囊废!就那么没卵子,几个日本人把你们吓住了,跟你们这群家伙打仗真TMD晦气,徒耗弹药!” 忽然,一名俘虏谄媚的说:“这不是怕伤着长官们。” 闻云峰涨红脸,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其他人忍不住偷笑。 有时候吧,当汉奸挺难的,闻云峰觉得这辈子都不会说出这种话,能把自己膈应死。 许久不见,陆北跟陈雷两个人拉拉扯扯。 “裤子,你赔老子的新裤子!” 陈雷拽着皮带:“你这辈子穿过新裤子吗,哪件不是从日本人身上扒下来的。” 看见陆北大腿外侧那道发红肿胀的擦伤,陈雷心里挺过意不去的,白色的绷带都成灰色的了,那绝对是之前擦伤的,一路来或许都没来得及换药。 “怎么样,严重吗?” 陆北摆摆手:“没伤着骨头,皮外伤而已。” 第六百一十章 动员 找了根木棍,义尔格搀扶陆北从山坡走下去。 为了能够快速赶到战场,陆北率领二营奔袭,山里着实难走,那根本没有路,连猎道都没有,只能一边顺着河沟山谷,一边用一份伪满黑河省地图和指北针确定方位。 在山中沿着河沟山谷走是一件危险事,保不齐山间爆发山洪就能够吞没一支军队,这是相当冒险的事情。直至穿过山林,抵达塔河流域,才有依稀可见的土路,那都是赶山客走出的小路。 拆开大腿上的绷带,陆北跟陈雷打趣要和他换裤子是开玩笑,天气炎热为了避免伤口发炎,裤子是特意剪开的。 陈雷弄来绷带和消炎药:“换药,别让伤口发炎了,万一你死了,吕大头得找我赔命,老子可赔不起一个大活人。” “得了吧,情况如何?” “不错,敌人差不多都被歼灭。” 陆北将指挥权移交给闻云峰,这家伙军事素养极佳,现在陆北知道参谋长冯志刚捡着宝的心情,那真是一个宝贝,用不着多说什么,他自己个能把什么事都办的妥当。 战后的处理用不着陆北上心,一切都有闻云峰办的妥当,比起他一手带出来的半路子更利落。 “怎么就你们这点人,其他人呢?”陈雷问。 陆北说:“家当都在后面,估计得一两天工夫才能走出来,咱先找个落脚点吧。” “出了河沟子,沿着河谷一直走十几里就见着塔河,沿着河往上走十里地,在河边有一处金矿场。边上还有一个屯子,咱们可以到那儿休整。” “听你的。” 陈雷看见陆北拄着木棍蹦蹦跳跳:“现在瞧见你这样,日军可是乐坏了,从下江一路逮到上江三县,可算是把你腿给弄折,看你以后咋跑。” “会说话不,李总指挥还说你是才子,跟村口缠脚老太太似的。” “哈哈哈。” 相扶相携,从山坡上下来,路上路边尽是敌人的尸体。战士们将同袍的遗体整齐码放,在经历激烈战斗后,沉默的在一块空地上挖掘土坑,将自己的同袍入土为安。 陆北看见几名战士正在从河沟里捡石头,搭在土坟上。 田瑞找来一匹马让陆北骑,但陆北拒绝了,他还能拄着木棍走,没有伤着骨头连轻伤都算不上,就没必要骑马了。田瑞也没坚持,因为真有胆大的战士会问陆北伤的是否严重,既然不严重为什么要和伤员抢马。 不用诧异,我们抗联天真的战士真会这样干,有些极富有正义感的战士会检查伤员,顺带看看有没有人称病躲懒,千万别被士兵委员会的家伙逮住,陆北挺怕的。 路过小河沟的河湾处,曹保义正在组织伪军俘虏挖地掩埋尸体,空气中飘荡着腥臭味,一股存在于骨子里的厌恶和恐惧。人是会对同类气味极为敏感的,那很让人不舒服。 走了一天,直到入夜后数小时才抵达陈雷说的那个屯子。 一个并不寻常的屯子,在大兴安岭深处金矿产区能有什么正经屯子,无非是妓馆、酒肆、烟馆之类的聚集地,供山中淘金客花销。 日伪军将其当做一个中转站,当抗联先头部队抵达的时候,屯子里还驻守着一个班的伪军警察,在屯里还有十几个日伪军伤员等待转运出去。 因为来的匆忙,陆北他们没有携带电台,只能借由警卫一团的电台进行联系,不开机还好,一开机总指挥部的电波就响个不停。 陈雷说:“总指挥部问询情况。” “尚安。” “啊?就这么回。” 陆北抽着烟在看地图:“先联系兴安游击队,他们可是我们的先遣队,游击队工作不顺利,那么我们后续在上江三县的游击工作也无法展开。” “你打算大干一场?” “不然,老子跑到哪儿,就得把日本人的天捅出一个洞来。” 竖起大拇指,陈雷很敬佩陆北,因为他真是这样干的,甭管走到什么地方,当地日伪军肯定是不舒服。上江三县是重要的金矿产地,在此地打破伪满政府的统治,其作用不亚于正面战场歼灭一个日军联队,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多时,在约定联络时间段,兴安游击队的电台传来消息。 阿克察率领游击队已经平定韩家园镇五矿,部队扩大到两百多人,正在向塔河县十八号车站活动,日寇庆余公司是上江三县的实际统治者,当地有庆余公司的分公司和汽车站。 矿工暴动,十八号车站内关押很多工人,据说有大批工人在这里进行集体屠杀,阿克察要去侦察情况,如果能够解救被困矿工就尽力解救。 同时,阿克察跟上级提了一个要求,希望总指挥部派遣政工干部协助组织当地工人,他一个人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至少要派遣五十名经验丰富的干部,不然无法稳固暴动的胜利果实。 陈雷拿着电报说:“五十名经验丰富的干部,甭说咱们了,怕是连总指挥部都凑不齐。李总指挥已经选派两百名战士前往尼布楚城野营进行培训,怕是来不及。” “啧~~~” 抽着烟,陆北也很为难,一直以来上级十分重视军政干部的培养,从抗联军政大学,再到后来朝阳山军政干部培训班。 本来是有一批干部的,但是伊图里河一战,那些准干部尽数战死。李兆林总指挥想起那些战死干部培训班学员就掉眼泪,都是从各支队抽调的班组长,尤其是牺牲的二支队政治部主任赵敬夫,现在要干部,从哪儿弄干部过来? “哎——!” 一声惊呼,陆北差点蹦起来:“TMD,撤到伯力城野营的同志们,他们是想吃黑面包吃一辈子是吧,那不是现成的老兵和干部。 拟电,向第三路军总指挥部发报。” “这个办法好,上江三县有两万多从事淘金的工人,如果能将他们吸收编练成军队,完全可以重新拉起一支军队。”陈雷拿出铅笔和笔记本。 陆北沉思道:“以我满洲地委执行委员会候补委员的身份向上级请示,不是建议,是请示。无论是第一路军、第二路军的同志,都要积极发动起来。” “好。” “我记得伯力城办事处的代表主任是周总指挥是吧?” “对。” “让第三路军总指挥部转达,务必动员全部的同志,以大魄力进行战略上的行动,这将是抗联能否维系下去的关键。我第三路军独木难支,急需支援。 黑面包不好吃,我吃过的,没必要继续死皮赖脸待在哪儿。” 抬起头,陈雷问:“后面那句也加进去?” “你不怕被骂你就写呗,记住别署我的名字。” “那算了。” 第六百一十一章 上江三县 如今的上江三县基本是抗联的囊中之物,从塔河沿岸,不断吞吐着以连为单位的队伍,一点一点从兴安岭最险峻崎岖的山林中钻出来。 战士们衣衫褴褛,这次癫狂的行军让五支队损失全部马匹,包括陆北那匹随他征战多年的枣红马。 从林子里钻出来,义尔格一个劲的向陆北道歉,他作为警卫员没有照顾好战马,损失了军队的财产,他极为喜爱那匹枣红马,为此从大山中离开。没必要道歉,陆北也不会批评他,从决定进入山林后,他就已经做好非战斗损失的觉悟。 比起战马,更让人心痛的还是有近十名战士因为穿越山林而伤亡。 陆北腿上的伤开始恶化,虽然没有伤着骨头,但是从山上摔下去,剧烈的活动还是造成局部肿胀。他现在只能窝在屋子里,没办法出去随队指挥作战。 耳边义尔格喋喋不休自我批评,陆北听的不耐烦将他赶出去,别耽误开会,商议下一步部署。 在临时成立的前沿指挥所,冯志刚命令陆北统一指挥上江三县所属一切抗联部队,参谋长冯志刚现在代行总指挥职务,李兆林总指挥跑去伯力城开会去了。 陆北让闻云峰负责通报现有情况,让各级指战员有一个明确了解。 拿着电报,闻云峰丝毫不怯:“目前第二路军全面退入苏方境内,现在整个东北境内只有我们第三路军还在苦苦支撑,伪满政府于七月七日发布公告。 为期三年的‘三江地区大讨伐’结束,已经肃清三江地区的第二路军、三路军留守部队,发布歼敌报告,宣称从民国二十六年至民国二十九年,共击毙我抗联四万七千余人,俘虏六千余人,接受军级指挥员李华堂、谢文东等人投降,击毙师级指挥员二十三人,团以上干部数十人。” 说完三江地区斗争局势,闻云峰不急不缓说起莫力达瓦地区情况。 一支队方面面临着极大的困难,在五支队跳出敌人围剿封锁圈后,只剩下他们在当地进行游击作战,日伪军无时无刻都在用兵。 莫力达瓦地区囤积上万日伪军,并且伴随空中侦察,一支队现在连开机都做不到,日军通讯监测部门一直在侦测他们的电台位置,发现后就会命令飞机起飞进行侦察,这样的侦察伴随着轰炸。 赵尚志很无奈的命令部队向额尔古纳地区转移,因为继续留在当地活动,队伍必然遭受灭顶之灾。他是固执,但不会把战士们的生命当做赌气的筹码,纵使有不少缺陷,但不得否认他是一位优秀的指挥员。 在松嫩平原活动之第二、第三、第四、第六、第十二支队,龙中部队遭受极大挫折。 第六支队于北安县二龙湖地区与日军第一师团第二步兵旅团五十七联队,所辖一个大队及一个炮兵中队遭遇,双方在二龙湖屯展开作战。第六支队政治部主任兼副支队长张忠喜在掩护部队撤退时负伤,已经被紧急送至南北河密营基地进行救治。 而龙南部队的第十二支队,支队长戴洪兵在队伍遭受日伪军包围后率部突围,打散后队伍重新集结,发现已经没有他的踪迹,整个人离奇消失。 这让原第六军的家伙们很着急,戴洪兵当过第六军的军长,算是他们的老上级。要知道抗联的军费一直由指挥员携带,抗联不止一次出现过战士枪杀干部抢夺军费后消失的事情。 通报完各兄弟部队的情况后,闻云峰抬手敬礼坐下。 揉搓陆北那发肿的大腿,吕三思替他活络经脉:“当前我们队伍面临的危机很大,尤其是经过远征之后,我们来到上江三县,这里从来没有任何抗日部队来过,对我们能否领导起当地抗日斗争是一个艰巨的挑战。 兴安游击队和警卫一团的同志已经把局面打开,就看我们如何经营现有的局面,能否复刻在莫力达瓦地区的行动。莫力达瓦地区易攻难守,而上江三县道路崎岖,天高皇帝远。” “别扯淡了。” 陆北的大腿搁在他怀中,还得是政委说话文绉绉,听着挺有道理,完事什么干货都没有。干政工久了,以前也没见他养出这套说话的腔调。 “你说你说。” “就不站起来说话了,大家见谅一下。” 勾着腰,陆北拿起画图的圆规在桌上地图一指:“当务之急是应对来犯之敌,上江三县日伪军还有不少残余,主要集中在塔河县、漠河县、呼玛县县城。日军来犯必定从黑河而来,走公路至呼玛县,亦或者走水路,我估计悬,那地方就够靠几条小舢板,远远达不到水路运兵的要求,何况会遭受远东军岸防部队的炮击。 兴安游击队已经替我们侦察过了,十八号车站是兵家必争之地,向南越过呼玛河可到韩家园镇,向东沿着呼玛河直接到呼玛县,向西就是塔河县。 兴安游击队汇报,十八号车站内尚有一个小队的日军守备队,还有因为暴动而逃窜至此的伪满政府官员,均聚集在此处希望日军派兵增援。” 停了口气,陆北继续说:“我军当迅速攻占塔河县,借由公路向北进入漠河县,当地在三年前爆发过一次金矿工人起义,是具有反抗历史的。 漠河县日伪军据逃亡金矿工人汇报,在两百人左右,大部分是伪军森林警察和矿警队,日军数量在一个小队左右,不会有太大出入。我可以接受十八号车站拿不下来,塔河县守不住,但绝不能让漠河县日伪军继续存在下去,他们如果策应日军增援部队袭扰我后方,到时候我军退无可退。 诸君都不想再钻山林子吧,不想钻山林子就拿下漠河,解决这个后患之忧。” 说的很明白直接,要想不被日伪军逼到在大兴安岭中自生自灭,就要扫清一切后顾之忧。 首先第一步,拿下塔河县,兵发漠河。 只有足够的纵深才能够保证抗联有时间充分消化胜利果实,陆北被日伪军逼得没办法了,无论是东南西北三面皆敌人,只能往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跑。 随后,陆北下达命令。 “以五支队一营为主力,进攻塔河县,在攻占塔河后,警卫一团为主力,调派五支队三营,组成临时北上先遣独立支队进攻漠河县。征召矿工整编部队,向远东军边疆委员会交涉,提供必要武器援助,以武装部队。 陈雷为指挥,调二营副营长闻云峰为副指挥,三营营长毛大兵负责征兵训练工作。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提,现在就解决,别到时候跟我耍嘴皮子。” 陈雷举起手:“武器装备这件事咱们就可以解决。” “嗯?” 第六百一十二章 北国之巅 举起手。 陈雷告诉众人一个消息,与他们作战的日军中队是第一师团,他们在十八号车站以北的北草沟有一处据点,根据当地群众提供的消息,北草沟内修筑有工事,并且瞧见有汽车不断往北草沟进进出出。 而且根据第一师团那群东京佬一点就炸的模样,怕不是以为抗联找他们去的。 “北草沟在什么地方?” 起身,陈雷在地图上一指:“十八号车站以北三十公里处,这里是一片峡谷湿地湖泊地带,具体情况不知道,但日军不可能无缘无故在此地修建一个据点,难不成巡山防火吗?” “他们有那个心?” “就是说呗!” 巡山防火,刹那间勾起陆北的记忆,自己好像就是护林员。 看来十八号车站势必要拿下,陆北想看看日军在山林子里面搞什么鬼,关于日军在兴安岭中修建的工事即使是后世也是众说纷纭,有人说是藏金子的。 TMD,日军穷的揭不开锅了,还藏金子在山里面,有病是吧? 先按照作战方案实行,等拿下塔河县再说,陆北以现有兵力估计,要想同时两地作战不现实,必须要以狮子搏兔式的进攻快速攻占一个战术要地,从而缓缓图之。 这个图之,是要保证队伍安全前提下进行,陆北不可能为了这个有可能存在的军火仓库而不去保住后路。远东军在漠河对岸有边防军,他们也在山里修了工事堡垒,实在不行可以从漠河退入苏方境内。 分配作战任务,陆北因为腿伤无法随军行动,他将临阵指挥权交给闻云峰。随着队伍越大,之前两个人的军事分析决策不太够用,陆北准备将闻云峰提拔为副参谋长。 原参谋长祁致中留在莫力达瓦兵工厂,跟着赵尚志一起打游击,或许是因为当过军长,祁致中总是无法融入进了第六军的小山头,又不敢和赵尚志一样咋呼。 他总是小心翼翼,专注于自己的事情,有种历经时光的沧桑老人感觉。 待人散去,陆北拄着木棍从木屋里出来,外面烈日炎炎。 抬起头看向天空,说不定今年冬天能在漠河看一看极光,陆北还没看过极光。后世的旅游景点,现在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死在金矿上的劳工不知道有多少。 “说清楚,把问题交代清楚才能得到优待,说不清楚谁都别想离开。” 外面咋咋呼呼。 在屯子里的小路上,政治保卫科的一位干事正在审问当地的三教九流之人,别看这个村屯仅仅只有巴掌大快地方,但烟馆妓院之类可谓是五脏俱全。 政治保卫科的人便让他们蹲下来蛙跳,说出自己逼良为娼、强迫他人为奴的事情,在隔壁院子的马厩里,还有几个毒虫反瘾了,正哭爹喊娘求抗联给他们抽两口。 被俘虏的伪满警察光着膀子晒太阳,曹大荣喋喋不休的跟他们进行思想改造,有些人吊儿郎当,有些人认真听讲。在河对面的小型金矿场,那边也在组织演讲,当地矿场的把头戴着‘圣诞帽’,正在接受工人的口诛笔伐,诉说其强迫他们劳动,欺辱殴打的事情。 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陆北觉得空气清新了不少,这才是正常社会该有的样子,将一切糟粕都扫进历史堆中,带来一个新的改变。 ······ 孙吴县第一师团司令部。 关东军第一师团的师团长有些名气,叫做横山勇。抗联活动的区域就属于他的防区,一开始横山勇很感意外,准备派兵增援,但前线传来的消息利好,声称不需要援军,正在猛追逃敌。 但从昨日起,那一个中队就全无消息,横山勇作为一名极为出色的指挥官,他立刻就明白过来,这支部队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不然绝不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电台监测站送来情报,称在上江地区新增两个不明电台讯号,与之前活动在兴安岭地区的电台信号并不一致。横山勇知道这是抗联的援军,整个第一师团司令部内忙做一团,这可是很难得的实战机会,让自‘二二六兵变’后便发配来此的东京佬们欣喜若狂。 “师团长阁下,这支匪寇极有可能是近期从莫力达瓦地区流窜而来。”参谋官向他介绍。 横山勇看着地图,命人找来近期关于讨伐的战报,随手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真是不可思议,能够穿越半个原始森林来到这里,极为胆大的战略挺进。” 这个发现让横山勇不得不承认,抗联绝对是一支优秀的军队,他是以一位职业军人的目光看待突然闯入自己防区的对手。能够穿越半个原始森林抵达此地,并且短时间内击败自己一个中队,那绝对是一支极为精锐的部队,而非是各种新闻报纸上所说的那样,是一支望风而逃的匪寇。 然后,横山勇就开始骂人。 向关东军第四军司令官汇报,称抗联主力部队已经深入上江三县地区,讨伐军在莫力达瓦声势浩大的作战没有任何成效,徒耗粮饷罢了。 骂人不妨碍他迅速做出部署,作为以远东军为假想敌的第一师团,行动力方面也是一等一,东京佬们开始马不停蹄进行各种戒严。当年孙吴细菌支队被袭击导致特殊武器遗失,最后被用在自己人身上的事情历历在目,日军开始对于各种军事要地和村镇进行戒严,禁止人员出入。 距离最近的军队是驻守于黑河要塞的第七过境守备队,以及野战重炮第一联队第一大队,都是担任守卫要塞任务的部队,根本没办法调动。 作为防备远东军而存在的部队,横山勇很不想调动部队去讨伐抗联,这应该是讨伐军所应该做的事情,能够放任抗联流窜至此,这完全是讨伐军的无能所导致。 他向关东军第四军司令官,也就是他的直属上司汇报,但第四军司令部暂未给他任何回复,没有命令,横山勇不敢有丝毫的行动。下级要对上级绝对的服从,虽然他不是什么完全绝对服从长官的人,但关乎整个远东局势,他必须要慎重。 现在上江三县完全断绝联系,电话线路被切断,日军没法做到给如此偏远的地区配属电台,横山勇只能等待上面的决定。 这一等,也就给了抗联时间,休整一日过后,抗联势不可挡的攻占塔河,拿到通往漠河县的公路。并且按照陆北的作战部署,一路向北打通后路,一路向东直逼十八号车站。 抗联真的打到北国之巅,即将摘取北国之巅那颗最璀璨的明珠。 第六百一十三章 黄金之乡 横山勇绝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在第四军司令部暂未给他任何命令的时候,他就开始强行调动第八独立守备大队,以及第三步兵联队一个大队,开始进行作战动员。 之所以是强行调动,因为第八独立守备大队在关东军所组织的讨伐军中,指挥权已经明确移交木村兵太郎,这样的调动立刻引起木村兵太郎的察觉。 第四军司令部之所以并未向横山勇下达直接指令,是因为新任的司令官鹫津松平正在向关东军总司令官梅津美治郎汇报,地区治安讨伐作战已经变味了,依靠地方守备部队和独立守备军来进行作战,完全摆脱不了地区限制。抗联不是被动挨打的,他们四处流窜各区域,像这样出现跨区域调动的时候,原有的指挥体系就会遭到破坏。 关东军总司令官梅津美治郎后知后觉,在得知上江三县处于岌岌可危之中,很可能已经被抗联所占据,更糟心的还有存放在庆余公司内的三万多两黄金。 没错,三万多两黄金。 这只是近几个月来的产量,日寇庆余公司将上江三县各地黄金强行收购,经过提炼后移送至日本国内,当地产出的黄金基本用于购买石油、橡胶、废钢铁等工业原材料。 在光绪年间,漠河矿务局成立的第二年,当年的黄金产量已经达到近两万两。在日寇的手中加大对于黄金的开采掠夺,年产黄金已经达到数十万两。 这已经不是动摇地区治安的范畴,而是在刨关东军的命根子,三万多两黄金,换算成美元,相当于一千多万美元,且是这个时代的美元。随着战乱,黄金的价值不断升高,这批黄金就存放在漠河县的庆余公司保险库中。 事实上不止。 在抗联攻占塔河后,占领塔河庆余公司办事处,在办事处隔壁的银行金库,缴获四千多两黄金。光是从各地金矿缴获而来的黄金,就需要抗联用一辆马车去拉。 保守估计,在上江三县内,至少存在五万多两现成的黄金。 瘸着腿的陆北站在塔河县的伪满中央银行金库内,看着堆放在金库内的金砖,以及尚未提炼融化的一袋一袋金沙,天地似乎都被金光占据, 这一辈子,他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黄金,等同他一个人体重的金砖,就那样静静躺在保险箱中。 拿起一块表面稍显粗糙的金砖,陆北还有些拿不住,至少三十斤打底。 “指挥部就设立在这里,任何人不得出入,派人看守。” “不!” 陆北指着金库保险柜里的黄金说:“把这里给我支一个地铺,我就在这里睡了,封锁消息,不准向任何人透露。” “已经派政治保卫科的警卫班进行看守。”吕三思眼睛直勾勾盯着保险柜里的金子看。 “让营以上级别干部负责值班看守。” “会不会太过?” 还未从震惊中转变过来的陆北说:“这么多金子,亲妈都能不认识,能随便一个人把刀子捅进生死与共的战友身上,你要黄金还是要兄弟?” 吕三思痴呆呆的说:“放十年前,我能捅张副总司令两刀,什么狗屁兄弟能有金子值钱?” “得亏没认识十年前的你。” “过奖了。” 依依不舍的从保险箱里移开目光,陆北整个人都是呆滞的,四千多两黄金,世人说黄金万两,怕是没人见过黄金万两。 有幸,陆北刚刚见到什么是四千两黄金。 当年西征的时候,身为地官员的张兰生给了陆北二十两黄金当经费,当时陆北随手就丢给吕三思,后者紧张的不行,看谁都像是叛徒。陆北晚上和他睡一个蚊帐里,这家伙拿枪指着陆北的脑袋,让他离自己远一点。 把胳膊搭在吕三思肩膀上,陆北说不清楚是腿伤走不动路,还是瞧见如此之多的黄金后走不动路,或许两者都有。 走出银行金库,曹保义神神秘秘找上两人,又将两人拽进金库里。 陆北赶忙遮住他的眼睛:“别看,你意志不坚定。” “三万两黄金!” 曹大荣说完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这里才四千两,谁跟你说三万两?” 同样眼神迷茫的曹大荣靠在金库水泥墙壁边上:“我刚刚审问庆余公司的经理,对方说在漠河老金沟金库里,还存放着三万两黄金。” 这下,一左一右两人都瘫软下来。 得,都是没见过世面的穷哥们,一辈子也想象不出来三万两黄金,都是穷怕了,没见过世面也是真的。 陆北爬起身:“瞧瞧你们俩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区区几万两黄金就这样了?” 挥挥手,吕三思让陆北坐下:“来,您老跟我念叨念叨,什么叫区区几万两黄金。” “区区几万两黄金~~~” 越说越没底气,仨人在金库里沉淀片刻,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自己可是意志坚定的抗联战士,绝不是会被这等‘蝇头小利’而冲昏头脑的人。 我意志坚定,面对区区几万两黄金,仍视其为粪土,这是一堆冒着金光的粪土罢了。 经过沉淀之后,仨人相扶相携走出银行金库。 第一件事,陆北让曹大荣向总指挥部汇报,要求立刻派遣信得过的同志前往漠河,在攻占漠河后立刻将黄金运走,这批黄金绝不能落入日寇手中。 至少要派遣意志坚定的大人物,要派遣地委执行委员会委员级别的干部才能相信,同时电令陈雷,要求以极快速度占领漠河老金沟庆余公司金库,防止日寇将黄金运走藏匿。 据庆余公司的管事交代,存放在塔河县银行金库的黄金,只是近两个月的产出,在矿场工人暴动的时候,日本经理已经携带一万多两黄金在日军守备队的护送下,前往十八号车站,现在估计已经了呼玛县。 在没有被黄金冲昏头脑之后,陆北立刻做出调整,命令兴安游击队前出侦查,向呼玛县沿途进行侦察活动,一旦发现有敌情,立刻汇报并且撤退。 命令各部,抓紧时间进行休整,明日集结兵力向十八号车站进行攻击,预定明晚之前抵达十八号车站,入夜发起进攻,争取在黎明之前拿下十八号车站。 同时清点缴获,集中多余武器弹药武装工人,组织工人向漠河地区移动,抓紧时间转运物资。 陆北知道这会引来日军猛烈的报复,绝对是比在莫力达瓦更为严重的军事讨伐,莫力达瓦被抗联占据是面子问题,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没什么价值,但这里可不一样,是日军的命根子之一。 第六百一十四章 还真抢了 兜里肥起来,陆北就开始眉头不展。 他发现自己惹了大麻烦,日军绝对会发起猛烈的反扑,速度之快会超出自己的预料。以疲惫之师去应对武装到牙齿的关东军,且数倍于自己,这着实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伯力城办事处来电称,已经开始向远东军边疆委员会交涉,关于动员撤退至野营的各路军指战员,当得知第三路军急需老兵和干部后,在野营接受训练的同志们很积极,向伯力城办事处的周指挥申请调往第三路军工作。 但一个措手不及的问题直接打乱陆北的预想,远东军边疆委员会不允许大批撤退至伯力城野营的抗联指战员全部返回,他们认为需要进行研究,向伯力城代办处表示无法接受大批人员尽数前往上江三县。 因为一旦大批抗联战士返回国内,他们就无法组织起小股侦察部队,这对远东军的情报侦察是一个沉重打击,他们需要很多精锐的抗联战士组成小股侦察部队,按需分批次的进入东北境内为他们进行侦察。这些是在双方友好合作的协议之中,更有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激进分子反对,如果抗联强行要求大批干部和老兵返回,会被认为是背叛合作。 拿到电报的陆北骂娘:“这不是拆台,巴不得我们抗联依附于他们?” “去容易,想回来可没那么容易喽!” “你别说风凉话了。” 吕三思也很不忿:“到头来还是只顾着他们自己的利益,视东北人民的利益而不顾,说到底这个老大哥就是坏,打心眼里就没把咱们当人。” “向伯力城办事处去电,我抗联龙北部队坚决反对这一无理需求,抗联不是远东军的专职侦察部队,是关内中央下领导的抗日部队,如果完全为他们着想,我们东北抗日联军就不要‘东北’这个前缀词了。” 曹大荣擦着脑门上的细密汗珠:“上级正在和远东军边疆委员会进行交涉,地委不会妥协的。” “妥协?” 天气炎热,陆北又热又气:“谁敢妥协,这辈子就别想回东北,我枪毙他们!” “没说有人会妥协,你别乱说,把问题想的如此严重。” 这下整把陆北给整急眼了,他备好酒席都想着款待从伯力城而来的同志,队伍里本身就没有几个善于政工的干部,打仗是一把好手,搞地方组织工作抓瞎。 一切都想好了,现在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说不行,这不是拆台是什么,陆北真想带着部队去苏方境内打他们的游击。 是真急眼了,陆北现在就是一头眼睛发红的瘸腿狗熊,受伤让他应激,稍有风吹草动就紧张不已。酒席摆好了,米下锅了,酒备好了,说客人不来,他找谁说理去? ······ 而在伯力城野营里。 风尘仆仆的李兆林从乌兰山密营基地赶到野营,本来只是因为第二路军全面撤入苏方境内,为了稳定军心而来此向撤退的抗联指战员们汇报工作,讲述第三路军的游击作战经验。可抵达后,第三路军总指挥部一天恨不得十几封电报,每一封电报都是大事。 郊区树林中的错落着许多木屋,林中还有开辟出来的训练场,都是撤退至此的抗联战士一砖一瓦建设起来的,苏军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什么都没给,全部是由抗联战士自己建设的。 在训练场上的宣传栏旁,挤满撤退至此的抗联战士,足足几百号人。大家群情激奋想要前往前往第三路军,前两天周总指挥还兴高采烈的向众人宣布将会回到东北作战,编练新的部队,和兄弟部队一起抗击日寇,现在又说有不可抗拒的因素,正在积极沟通。 这也把李兆林给整急眼了,他是对苏有极大好感的,但被整了几次,尤其是这次。 “你不要跟我说什么原因,现在前线的部队急需有作战经验的同志,龙北部队的陆北他跟我骂娘,我这辈子都没那么委屈。 什么困难都丢给前线的同志们,死人仗让他们打,战士们没说过一句有怨言的话。现在他们希望上级能够派遣一些有经验的战士和干部支援,咱们又不是没有,就真想让他们在老家等死啊?” 闷热的天气,周报中也是满头大汗:“是能够派遣的,但问题是多少无法确定,普希金将军说只能派遣一百名战士回去,目前我也正在和他们进行交涉。” “那就先把人派过去再说。”李兆林急的不行。 “大家先别急,咱们先自己确定一个人数,把后续计划制定清楚,这样也能有一个方案向普希金将军说明,有计划总比没计划强。” 冯中云委员这位老好人又在发力,他说没错,目前地委方面甚至不知道陆北的方案,将不知兵绝对是兵家大忌,他们连前线情况都知晓不全面,只晓得上江三县有的金矿工人暴动,能够组织起可观兵力的部队。 周报中询问:“你们龙北部队到底是怎样一个情况,这个小陆是准备进行怎样的安排,总不能说全部给编练入伍,我们砸锅卖铁也整不出上万人的武器装备,也无法负担起队伍的消耗。” “我不知道。”李兆林说的也是相当有底气。 “啊?” “开春起,我就没见着他,队伍的情况老冯比较清楚,他刚刚从龙北部队回来。” 冯中云委员说:“他们发展良好,在嫩西地区发展出近两千人的队伍,但面临的敌人也很强大,被数万日伪军包围封锁。 之前他们只有三四百人,后来为了应对日伪军的讨伐作战,强行扩大兵力规模,部队战斗力下降严重。如果他有半点办法,也不至于开口向上级申请支援。” 商议着问题,木屋外通讯员送来一封电报。 冯中云接过电报看了眼:“这小子发财了,给咱们送三万两黄金,让咱们尽快去漠河沿江口岸领取。” “他把伪满中央银行抢劫了?”李兆林问。 “还真是抢了。” 将电报递给李兆林等人查阅,陆北真把伪满中央银行给打劫,已经得到确凿情报在漠河老金沟的庆余公司金库中存放着三万两黄金,正在派人进攻漠河,不日即将攻占。 通讯员立正说:“龙北五支队向我部发送一封长电文,目前正在破译中,预计半小时后完成破译。” “抓紧时间,先把破译完的内容拿过来。”周报中说, “是!” 片刻,通信员再度返回指挥部。 拿到已经破译完的那一小部分电报,如众人所想,陆北这封长电文正是关于对于上江三县的部署谋划,还有预计能够整编的部队规模,等一系列粮草补给清单,都做了一个整体的报告。 光是前面一小节报告,陆北就指出在三年前,漠河金库就爆发过一次矿工暴动,但被日伪军血腥镇压,屠杀起义矿工两千余人。这次的金矿工人暴动,比起三年前的暴动更为声势浩大。 他们已经成立数支百人规模的工人武装队,但缺少军事政工干部和老兵作为骨干,无法对他们进行直接领导,在缺乏组织领导下极容易被当地工头势力所瓦解,因为配属有武器装备,也容易堕落成日伪军的爪牙,成为抗联的敌人。 这是相对的,在缺乏组织领导的前提下,任何没有明确纲领的武装力量,都会不约而同地走向人民的对立面。 现在抗联该做的就是将他们给集中领导起来,主动承担起属于自己的历史责任,带领他们走向抗击日寇的战场,而不是被其他势力给吸收腐化,堕落入无边地狱。 第六百一十五章 无赖 随着长电文不断被破译出来,关于上江三县的整体斗争办法也出炉。 诚然,陆北也承认这次抗联所领导的金矿工人暴动是缺乏领导的,是一场不成功的暴动,没有约束工人,也没有做好暴动之后的组织工作。 与其说是抗联领导工人,不如说是工人领导抗联,抗联缺乏领导工人暴动的经验,一切都在摸索中。必须要承认,工人是这次暴动的主要领导者和组织者,抗联没有完成属于自己的任务。 看完长电文后,几人很是重视,这是一个很值得重视的问题。抗联应该学习如何明确的领导产业工人进行暴动罢工,在战争中学习,抗联有工运组织,那些善于组织工人的干部都在战争中牺牲,在历来的战斗中那些善于组织工人的同志十不存一。 几乎是马不停蹄,几位代表委员向野营的苏军常驻代表说明,要求苏军派遣车辆送他们前往伯力城,与负责抗联工作的普希金将军进行交涉。 疾风知劲草,板荡见忠臣。 事实上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对于抗联的情况了如指掌,抗联的电台通讯体系就是由远东军协助建设,他们掌握抗联的密电码,也知晓抗联所有的密电来往。 关于抗联的定位,双方一直以来就在掰扯不停,远东军无时无刻都在刺激抗联,用各种手段方式来改变抗联的性质。每一次试探都会引起抗联的重视,远东军边疆委员会不会停止这种试探,如果有一天抗联口风稍弱点,那么具有大沙文主义的他们,将毫不留情吞噬抗联。 在伯力城的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内,普希金将军热情的接待众人,向他们祝贺抗联在上江三县的军事胜利。 只是寒暄几句,众人立刻切入话题。 普希金坐在椅子上喋喋不休说个不停,俄语语速很快,那家伙说话弹舌就像是机关枪一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从远东地区的整体局势,说到欧陆战场的强敌,好似他们面临的困难比抗联还要严重。 “我知道那位陆队长,抱歉我对他没什么好感,这个人太过蛮横专行,而且他这个人对我们抱有很大的敌意。要知道,他的军队一直以来都受我们的援助,从武器弹药到医疗用品。 内务部有一份统计,他的部队在抗联各军队中消耗援助是最多的,第二名是三支队,可是他比第二名多了整整一倍的消耗。” 李兆林护犊子:“可是普希金将军,五支队也是击毙日军最多的部队。” “我只是阐述一个事实。” 见话题被带歪了,周报中说:“我们希望能够派遣更多的干部和战士回到国内。” “完全可以,支持你们返回国内跟关东军作战,是莫斯科下达的指示。” “可是你们反对。” 普希金站起身亲自给三人倒了一杯热茶:“我们并没有反对,这是一个误会。” “那我们希望尽快派遣人员前往上江地区,从漠河过境。那里有许多工人,都是无产阶级的兄弟,正在等待我们去领导。” “当然,我会立刻着手安排。” “需要多久,我们希望在这两日内就出发。” 将热茶递给三人,普希金将军回到座位上,拿起烟斗抽了两口。他没有说出时间,这让几人很尴尬,寄人篱下就是如此。 人家就是耍无赖,你能怎么滴? 片刻后,普希金放下烟斗说:“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要保证对于东满、南满、北满地区的侦察活动,且是持续不断的侦察。我就可以允许你们大部人马从漠河地区过境回去,在不损失我方利益的前提下,保持对于上述地区的军事侦察。 还有,我希望你们那位陆队长能够把嘴放干净一点,他对联盟抱有很大的敌意,甚至公然污蔑。这样的人有损我们双方的合作,请你们重视起来,如果让莫斯科方面知道,会给你们抗联带来很大的麻烦,包括不限于停止援助,将你们驱逐出境。” “明白。” 很无奈,周报中答应下来。 剩下的便好办许多,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宣布允许前期一百五十名战士从漠河入境返回东北,后续将有近两百人规模持续不断的以小股部队返回东北境内。 第一批人员将从伯力城野营派出,第二批人员由尼布楚城野营派出,第三批视情况而定,人数不少于一百人规模。远东军会加大对于撤入苏方境内人员的培训,征召在苏华裔和少数民族参加抗联。 同时,抗联必须留有相当的人员,来执行远东军下达的军事侦察任务,对各地日军要塞和公路据点进行侦察。 临走时。 普希金将军坐在椅子上说:“今年冬天或许会有几位客人来这里短期做客,他们是莫斯科伏龙芝军校的学员,将会为你们进行军事培训,担任短期的军事教官。” ······ 在攻占塔河县后,大部队休整一日,在第二日便由吕三思的率领下向十八号车站发起进攻。 陆北受伤不便行动,整个塔河县只留下政治保卫科的警卫班,还有两个班的战士,以及伤员和后勤部门的一部分战士。拢共一百多人,但能够参加战斗的只有五十人,这五十人要负责整个县城的治安巡逻,防范日伪军特务的袭击破坏。 最让人头疼的还是当地残留的恶势力,那些烟馆妓院都有属于自己的打手,面对抗联强令让其关闭这些毒害群众的店铺十分不满。他们不敢和抗联正面应对,就让那些妓女在银行门口撒泼打滚。 陆北可不怕这些,命令政治保卫科的警卫班战士,直接下令将撒泼打滚的妓子逮捕,全部关进警局的看守所,让政治保卫科的干事给她们上课。 “抗联打人了,欺负老百姓啊!” “快来看一看啊,抗联打人了,欺负女人啊!” 拄着木棍的陆北面色不善,看向在街上撒泼打滚的妓子,还有一旁煽风点火的混混,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多是好奇抗联该如何解决,也不乏看笑话的人。 这群混蛋似乎不知道什么是革命,陆北告诉他们,就是以纯粹的暴力粉碎旧有秩序。 陆北抬手指向一旁煽风点火的几人:“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闻讯,警卫班的战士冲破人群,将两个大声嚷嚷的混混给抓来。 对方还挺不忿:“抗联打人了,说好给咱老百姓做主,到头来还是欺负咱老百姓。” 话音未落。 ‘嘭!’ 掏出手枪,陆北挨个将其处决。 冷眼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女人,陆北说:“给你们两个选择,一个是站起来听从安排,另外一个是继续在这里撒泼打滚。 我警告有些不怀好意的人,别拿那一套糊弄我,抗联在当地一天,就不会允许有一家烟馆妓院开门营业。你们如果不喜欢,可以去找日本人!” 第六百一十六章 窘迫 暂时,抗联无法做到对县城内从事非法行业的人进行改造教育,强行关闭这些店面,不会根绝此等事情的发生。无法摆上台面,也会有人暗地里进行。 陆北知道,开门营业的烟馆妓院关闭,也会涌现出地下场所和暗娼。或许他们背着点人,在现有条件下陆北还能当做看不见,但是找上门来,那就只能用枪子儿给他们说话。 以暴力手段震慑住所有人,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们明白陆北绝对不是好惹的,至少暂时震慑住。 头疼不已,各种问题接连袭来,总是叫人应接不暇。 因为看管不力,被关押在看守所的伪军俘虏接触到外人,有残留在当地的汉奸特务传递消息,让伪军俘虏进行暴乱。这群被打破胆的伪军没有进行暴乱,而是主动向看守他们的抗联战士汇报。 负责管理俘虏的耗子向陆北汇报,陆北得知情况后很高兴,下令释放主动汇报问题的伪军俘虏,发放路费让其回家。 曹大荣跟陆北抱怨:“当地群众的觉悟太低了,无论我怎么说也不相信,倒是有一些被迁居至此的群众愿意帮助我们,不过他们在当地本就是社会最底层,很受人排斥。” “地方群众工作急不得,这里从来没有抗日力量来此,一砖一瓦都需要我们搭建。”陆北说。 “街上又出现抢劫事件发生,要不是巡逻的战士赶到及时,怕是会引起恐慌。” “这大军走了才一天就憋不住了?” 曹大荣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不行了,我感觉自己要完蛋,上面啥时候派人来支持我们?” “快了。” 说到底还是人手不足,留在城里的人手太少,但很快事情就有了转机,抗联主力抵达塔河的消息传开,附近金矿的工人慕名而来参军,有私人组织的民众武装,也有三五成群结伴而来。 义尔格急匆匆跑进银行汇报,称城外有几百名工人要求见抗联的长官,鉴于现在的情况,陆北可不敢将他们放进来,于是乎命令守城的战士提高警惕,防范是土匪假扮,陆北亲自去城外查看情况。 同时,陆北让曹大荣保持警惕,如果城内爆发骚乱,首先要控制警局看守所和银行,被关押的上百名伪军俘虏是一个火药桶,银行内存放有大量武器弹药和黄金,都是不容有失的。 陆北在义尔格的指引下来到城外,守城的战士不过一个班,面对城外数百名工人,其中不乏有携带武器的家伙,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隔着拒马,陆北拄着木棍来到关卡处。 外面均是从各地矿场而来的工人,众人七嘴八舌说个不停,陆北抬手示意安静。 “诸位工友,大家且听我一言,工友们的目的我已经基本明白。” “我们是来找抗联的,要见你们长官。” “抗联的长官,带着俺们打小日本呗,大家伙儿都愿意。” “俺们要见长官!” 指着木墙上挂着的悬赏画像,陆北说:“我就是上面那个脑袋值八千元的陆北,东北抗日联军第五支队的支队长,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 其中一人举起猎枪喊道:“我们听了你们的宣传,大家伙都奔着来打小日本的,长官您带着我们打小日本。” “当然可以!” 看着气势汹汹的工人们,陆北有些害怕,但又很兴奋。瞧见这么多产业工人选择参加抗联,而且是主动来找抗联,陆北也明白为什么统治者会害怕,尤其是政权不稳定的情况下,别说那些军阀和日伪汉奸官员,他现在瞅见都犯怵。 好在这些工人挺听话,见着是被关东军所通缉的陆北之后,他们也就安静下来,没有采取什么过激的举动。硬着头皮,陆北下令放他们进来,将其安排进原来日伪军营内安置,命司务长耗子给他们送来粮食和生活用品。 缺乏有经验的干部,陆北只能亲自上阵,让炊事班的战士协助进行登记,好在战士们认识不少字。这边正忙着,那边曹大荣派人通知,说十八号车站有消息传来,吕三思问询陆北。 兴安游击队方面也传来消息,他们已经抵达呼玛县以北三十公里的金山乡,与当地驻扎的伪满警察部队遭遇,双方激战半小时后,伪满警察部队不敌败退向呼玛县。 忙的脚打后脑勺,陆北把登记的工作交给义尔格。 “我不会啊?” 陆北叮嘱道:“你按照这些工人是来自什么矿场,姓名和户籍进行登记,家里有什么人。如果有携带武器的工人,你就将他们组织起来,成立巡逻队,不准任何人出入军营。 做完这些,你就招呼他们吃饭,吃饭的时候顺带给他们讲故事,说咱们抗联打仗的故事,就拖时间。吃饱喝足之后让他们休息,这事又不困难,你可以的。” “好吧。” 勉强答应下来,义尔格也是头皮发麻,怕这小子搞不定,陆北让耗子把孟海和那个老头子叫来。小老头儿别的不会,人情世故拿捏的很清楚,当即拍板下来,一定会把这些工人的情绪稳定住,让陆北去处理大事。 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陆北本来还看不上眼这老头儿,好几次让他前往第三路军总指挥部养老,这老头儿挺倔没答应,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孟海河揣着官架子,说起当初在莫力达瓦搞自卫军暴动的事情,还真有那样。 拄着木棍,陆北一瘸一拐的走向银行,就在街头拐弯的地方,塔河县并不大,充其量只能抵平原地区一个乡镇,甚至不及。 回到指挥部,曹大荣全副武装守在金库外面。 “老吕已经率部抵达十八号车站,车站内日伪军戒备森严,如兴安游击队汇报的那样,侦察分队在车站外河边发现大批遗体,均是被日伪军处决的起义工人。 在前往十八号车站的路上,老吕他们还遭遇数支小股武装,对方没有露面,被侦察分队发现后便撤退。老吕怀疑是土匪或者是起义工人武装,在十八号车站西侧有一个村屯,据当地群众称他们遭遇工人洗劫。” 陆北皱着眉头:“告诉老吕,让他们尽量不去刺激这些小股武装,务必在明天黎明之前占领十八号车站。” “是。” “北上支队现在到什么位置?” 曹大荣说:“还没有到约定开机时间,根据之前的汇报,推测已经抵达阿尔木河流域。” “兴安游击队和伪满警察部队遭遇了?” “对。” “具体在什么地点,对方的意图是什么?” “大致位置在呼玛县以北三十公里处,敌人正在向呼玛县撤退,意图不知。” 骂了句,拿起铅笔准备在地图上标注的陆北气不过:“阿克察那小子在山林子里钻了一年,连战斗报告都不知道怎么弄了?” 下次见着他,陆北非得狠狠踹他几脚,自己可不记得当时教他的时候是这样向上级做战斗汇报的,前线指挥员不对上级负责,上级怎么能够统筹全局。 如此做法是会害死人的,有时候陆北真的挺生气,仗越打,斗争越残酷,队伍很多人就忘记该怎么去面对战争。 第六百一十七章 十八号车站 陆北揉着疲惫不堪的脑袋,战场上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影响到整个战局,别看抗联现在局势一片大好,这种大好局面朝夕之间即可颠覆过来。 好在他并非是孤军奋战,作为第三路军参谋长的冯志刚也在极力配合,在朝阳山一带活动的第二支队向伊勒呼里山转移,袭扰沿途铁路线,吸引日伪军注意力。 第三支队,在日伪军大批讨伐军入莫力达瓦地区的这段时间,在拜泉县大败伪满军第三军管区一个步兵团,其攻势猛烈迅速超出日寇预料。在拜泉大败伪满步兵团后,王贵指挥三支队迅速南下明水县,经过望奎至绥化,成功与金策所率领一支百人规模的队伍会师。 老王胆子很大,他夜袭绥化机场,炸毁日军第五十八飞行队三架轰炸机,后因为机场驻守日军守备队反扑,加上绥化县守备队增援,率部撤出战斗,直奔巴彦县。如此活动也引来关东军的讨伐,命令于今年夏天编练而成的第二十八师团,目前驻扎在哈尔滨,派遣部队联合当地日伪军守备队进行讨伐作战。 临近深夜,陆北披着单衣,摇着蒲扇坐在银行金库内,因为是钢筋水泥土建筑,金库内很是凉快。 曹大荣递来电报说:“伯力城办事处方面已经成功说服苏方,将于明日派遣第一批次部队从漠河地区过境返回国内,预计半月后将有第二批次指战员,从尼布楚城野营而来。第三批次还在商议中,但已经确定将会派遣。 周总指挥以满洲地委执行委员会的命令下达最新指示,要坚决联合广大工人,争取将工人武装队转变为组织所直接领导的抗日部队。” “没了?”陆北问。 “还有一件事。” “说。” 曹大荣低声道:“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没有同意周、李两位总指挥返回国内,指挥部队作战的要求,冯中云委员也被远东军边疆委员会任命为办事处副主任,协助哈巴罗夫斯克边防军审查甄别日伪特务间谍。 原因是上半年从边疆撤入苏方境内的人员,其中包括难民和抗联,一共两千余人。根据苏军内务部认为抗联有意隐瞒实力,经过审查后发现这两千人,真正是抗联的只有三百余人,有七百多人承认是日伪方面派出的间谍特务。 同时,哈巴罗夫斯克边防军汇报,他们已经和意图入境的抗联发生十余次小规模武装冲突,共有七个哨卡,近百余名苏军边防军将士因为此事伤亡。” “这是跟我们诉苦呢。” “苏军方面也在承担极大的压力。” 没有否认远东军方面承受的压力,抗联随意出入过境线带给他们的麻烦也很多,在面对苏军时,陆北也是有些纠结的。一方面对方的确给予抗联最直接的帮助,一方面也无时无刻想要转变抗联的性质,对于苏方真的是爱恨交织。 陆北也明确知道,光凭抗联的力量是无法撼动日伪政府的统治。 这是来自地委的敲打,过于旗帜鲜明的不满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做法是不对的,不能否认苏军对于抗联的帮助,总不能指望人家不计回报的给予援助,全世界都没那样的好事。 摇动着蒲扇,陆北等待来自十八号车站的战报。 这里打的火热,比起惬意纳凉的陆北,吕三思急的满头大汗。 ······ 夜晚的十八号车站是一个巨大的烟花厂,在‘烟花燃放厂’中有一块黑暗之地,那是日伪守备部队的环形火力阵地,把十八号车站给护住。 十八号车站南侧是呼玛河,北侧是支流,十八号车站就位于两河之间,敌军只需防卫正面战场,根本无需担忧其他地方,对于抗联来说这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地区,是兵家必争之地。 日军以十八号车站为主阵地,从南北延伸出数个侧翼阵地,进行顽强的阻击作战。 吕三思向陆北通报了十八号车站的地形,陆北给出的建议是从车站北侧的林子,派遣小股部队穿插至后方,先清理掉外侧防御阵地。 日军早有防备,小股的穿插部队无法攻下日伪军的侧翼援护阵地,吕三思不得不调集炮营,先对侧翼援护阵地进行攻击,拔除外围阵地。经过数小时的猛攻,抗联成功拔除十八号车站外围日伪军阵地。 可面对死守不退的日军守备部队,对方凭借车站的钢筋水泥构造,依托地形进行反击。那栋占地不足两百平米的二层小楼,成为整个战场的关键点。 吕三思命令炮营,集中全部火炮猛烈轰击车站,可驻守在内的日军守备队经过数轮炮火轰击后,还是凭借车站的工事之利固守,丝毫没有退却的模样。 看着又一轮进攻被打下来,吕三思着急不已。 宋三从前线下来:“TMD,爆破组冲了三次,根本炸不开口子。那玩意儿有一米厚,外面是用石头加水泥垒起来的,速射炮一炮下去就只能炸开一层皮。” “现在没时间听你发牢骚。” 打红眼,宋三也是刚刚知道,十八号车站是由钢筋水泥土加岩石搭建出来的,他说墙壁有一米厚是夸大其词,实际上只有六十公分左右,但那也绝不是缺乏重武器的抗联能够啃动的。 拿起望远镜,吕三思看向车站火力最璀璨的地方,那是车站顶上的钟楼,日军在上面架设了一挺九二重机。 炮兵阵地上,速射炮超强度发射。 张霄亲自操炮,将炮口对准车站钟楼顶上。 “射!” 炮兵拉起炮绳,一发三十七毫米穿甲弹飞出,不偏不倚的砸在车站钟楼上。斑驳点点的钟楼外墙上充满弹坑,在足足打了近十发炮弹过后,张霄终于将炮弹直接灌进那个该死的射击孔里。 储备大量弹药的重机枪阵地爆炸,殉爆时比烟花还要灿烂,整个战场都在颤抖,日军在里面储备了大量的弹药。爆炸甚至都撼动钟楼的外墙,从内而外射出焰火,一股脑直接从射击孔内喷射而出。 “再来!” 打掉一个火力点,张霄整个人陷入癫狂之中,趴在速射炮的炮镜上寻找火力点,调整射击诸元,准备如法炮制般的将炮弹给灌进去。他很自信,有把握将炮弹再灌入下一个射击孔内。 或者说他无可奈何,只能采取这样的办法去为前线进行攻击的步兵提供火力支援。曳光弹飞舞着,反坦克步枪弹精准的击中射击孔,双方都在以苦苦煎熬。 前沿进攻的战士无心去观赏从车站钟楼溅射出的璀璨焰火,他们沉默的推进,用手雷掩护推进,在一堵又一堵残破的残垣断壁间跃进,向那栋该死的二层小楼发起进攻。 第六百一十八章 震慑 见着十八号车站楼顶上的火力点被打掉,宋三再度组织起战士发起进攻。 “炮火掩护!” 哨声响起,张霄命令迫击炮齐射。 一轮一轮的高爆榴弹撼动着小楼,在炮火轰鸣之下,突击组的战士在车站外的民居内跃进,民房已经被打的十不存一,在残垣断壁之间,炮火和子弹呼啸着。 小楼外天崩地裂,屋内固守的日军稳如泰山,任凭炮弹落在楼上,震落灰尘。车站大楼正堂内,天花板上的吊灯摇晃个不停,屋内倒是灯火通明,车站地下室内有发电机供电。 炮击不断,啃食着大楼外层的表皮,按照防范苏军轰炸而修建的车站经受住考验,他们让缺乏重火力的抗联苦不堪言,区区百人规模的日军守备队硬是顶住抗联的猛攻。 在车站大堂内,残存的伪满警察部队早已人心惶惶,他们麻木的听从日军的调遣,补充进损失的射击点位。日军不得不被赶进车站内的伪满警察参与作战,他们也在苦苦支撑。 断绝联系,他们派出通讯兵前往呼玛县请求增援,但到现在也没有回信。不可能有回信,陆北早已经命令兴安游击队封锁道路,除非日军通讯兵敢穿越小半个大兴安岭,翻越伊勒呼里山兜上大半个圈子前往黑河。 “爆破组,跟上!” 宋三大喊着,命令携带爆破器材的战士跟上。 那是由兵工厂制造的简易爆破筒,在沈阳兵工厂的老师傅们搓出这玩意儿后,陆北一眼就瞧上。利用缴获的铁皮排水管制作而成,长度从半米到一米不等,属于是有什么就用什么。 不光是宋三打红眼,一营的战士们也打红眼,作为老三团炮兵队的底子改编而成的部队,他们拥有绝对的骄傲。在其他兄弟部队为荣誉而战时,他们从不理会,因为他们存在本身就是传奇。 他们是绝对的精锐,癫狂而又理性的遵循战争的规则,像一轮精密的仪器那样行动,是极致的暴力规则所折射出来的战士。 在火力组的掩护下,爆破组突入十八号车站楼外,窗户堆砌有沙袋的,只是露出上半部的射击点位,爆破组的战士举起爆破筒踮起脚尖往里面塞。莫名其妙的棍状物体塞进窗户内,里面的敌人虽然不了解这种铁管是什么,副射手还是往外推。 塞进去半截的爆破筒始终难以维持平衡,逼急眼的战士死死顶住爆破筒,踮起脚尖用双手使劲往里顶。 ‘嘭——!’ 随着一声爆炸,被沙袋堵住半截的窗口炸开,也将里面的敌人炸的七荤八素。 “快!” “跟上!” 发现有空隙,左右两侧的战士扛着爆破筒顺着窗口给丢进去。 气浪伴随着烟尘猛烈从窗口喷涌而出,在烟尘之中,突击组的战士跃起,奋勇从窗口冲进去与敌人展开厮杀。 瞧见有战士冲了进去,宋三拎着步枪而起:“冲锋号!” 司号员解下腰间的小号,鼓起腮帮子吹响号声。 宋三和一营的战士冲杀而去,在侧翼的二营也奋勇发起冲锋,又是一场短兵相接的厮杀,注定要厮杀到天昏地暗。炮兵阵地不再发射炮弹,战斗的天枰已经向抗联这边倾斜。 十八号车站内,日军为数不多的几个火力点扫射发起冲锋的抗联战士,随着战斗的进行,火力点一个又一个偃旗息鼓。 凌晨三点时许。 在塔河县的陆北接到前线电报,十八号车站已经被占领。 躲藏在十八号车站内的庆余公司管理人员及日本技术员,还有塔河县的伪满政府官员,他们在战斗发起时逃窜,后被乌尔扎布所率领的没有战马的骑兵所追上。骑兵没有马,跑的比步兵还快是真的。 接到前线的电报,陆北顿时松了口气,十八号车站是兵家必争之地,拿下十八号车站,他也就有时间消化胜利所带来的附属品。 命令吕三思率部驻扎在十八号车站,陆北让乌尔扎布他们回防塔河县,缺少主力部队的坐镇,陆北守在这里挺不踏实。如果仅仅只有三百米之隔的军营内没有几百名暂且无法管控的工人在,陆北会心安的待在这里。 银行金库内,曹大荣陪了陆北一晚上。 “现在你能休息了吧?” 陆北苦笑着,拿起义尔格交给他的花名册查看,现在没到休息的时候。 无奈,曹大荣将油灯的灯芯加了两根,好让光亮大一些。 翻阅登记的花名册,义尔格制作的表格很不错,将工人来自于哪个金矿都归纳出来,以及在金矿时是从事什么岗位。曹大荣说渡江过境的日伪特务比真正的抗联还多,这让陆北本就重的疑心放大数倍。 这不是开玩笑,日伪派出的特务间谍比抗联还多,远东军内务部不会拿这个开玩笑,那群家伙对这些事很敏感。 陆北跟曹大荣说起审查甄别的事情,日寇在大兴安岭地区有数个警察训练所,说好听些是警察训练所,其实就是培养间谍特务的机构,他们会利用当地人和少数民族入境侦察情报。 曹大荣打趣道:“这五百多工人,你猜猜有多少人是日伪特务?” “说不准,但愿没有一半。”陆北笑着说。 “的确有些吓人。” 陆北问:“你猜今晚会不会有人对咱们搞袭击?” “不会吧?” “这可说不准。” 被唬的一愣一愣,曹大荣赶忙将手枪带挎在腰间:“今晚我不睡了,等乌尔扎布他们回来。” “哈哈哈!” 这家伙真就一晚上没睡,甚至弄来一箱子炸药,如果真的有日伪特务搞袭击,他们坚守不住的话,曹大荣就打算砸毁电台焚烧密电本,引爆炸药同归于尽。 陆北心里不踏实是不踏实,但绝对说不上害怕两个字,因为隔壁就有几百名对日伪恨之入骨的工人,怕什么怕,难道工人兄弟们会对抗联揭竿而起,这显然不可能的。 但城内的确有残留的日伪特务组织,也的确在抗联主力部队离开后准备搞破坏,但几百名工人突然抵达这里,让他们不得不放弃。那群宵小之辈知道,工人是完全站在抗联这边的,工人的到来彻底震慑住那些宵小之辈。 第六百一十九章 发懵 清晨,呼玛河岸的青草挂着露珠,阳光透过还未散去的雾气照射大地。 天亮之后,作为主攻营的营长宋三终于能近距离打量这座该死的车站,历经炮击和机枪扫射,这栋小楼除了擦破些皮之外并无损伤。 这完全是按照永备工事修建的,钢筋水泥建筑物,外面又砌了一层岩石作为装潢,颇有西式风情。难怪三十七毫米穿甲弹下去,都难以啃掉一层皮,钢筋增加拉伸强度,外层的岩石相当于铺了一层防弹层。 这是宋三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关东军的战备设施,心中不免发寒,鬼知道关东军在东北地区修建了多少这样的工事,这仅仅是一个偏远地区的车站,而非具有完备水电通讯设施的军事要塞。他们整天嚎叫着要收复国土,宋三明白要打下这样的军事要塞会死多少人。 吕三思回想起陈雷说起的据点,他让金智勇带领一个连的战士前往三十公里外的北草沟,正好车站内有缴获的汽车,如果有敌人的话见机行事。 金智勇答应下来,率领一连的战士乘车,让被俘的司机开车带他们前往北草沟。 不是很近的一段路,如果靠步行的话或许要大半天,但是有汽车只需一两个小时就能够抵达。汽车摇摇晃晃颠簸着,车厢内的战士依偎在一起睡觉,补充睡眠。 金智勇没睡,他坐在副驾驶内勘测地形,三辆汽车忽忽悠悠的拐过山湾处,印入眼帘的是一片‘桃花源’,在山脉峡谷中有一片遗留于世的水草丰茂之地,甚至能看见野马群在峡谷草原中奔跑,白鹤在湿地中振翅高飞,高山下一条漫长的湿地湖泊宛如一颗宝石镶嵌其中。 林间树木高大,一条蜿蜒的公路在山边悬崖盘旋,林深处不知有什么。 在后世人眼中,这绝对是一处风景秀丽之地,但在从军者眼中,这是一处极好的藏兵之地。只需封锁进山的道路,就能够独享这片水草丰茂之地。 驾驶室后面有人拍打,金智勇拉开后面的小窗。 “前面有人。” 吴炮儿站在车厢里,视界比驾驶室更好。 “都醒醒,准备战斗。” 车厢内的战士睁开眼,有人蹲着给后面的汽车打手势,警戒命令传递下去。 在拐过数个山弯后,于一处山头停下,道路直直通往山沟里,往下俯瞰整个狭长的湿地草原。这里阳光照射不到,之所以说有人,是因为在湖边的草地上有一排架子,上面晾晒着衣物,日军的军服。 金智勇从车窗外左右看去:“先不要下车。” “是!” “继续往前开。” 被俘的司机心不甘情不愿的发动汽车继续向前,往前开。 大兴安岭深处的秘境清晨赏心悦目且沁人心脾,鸟叫伴随着露珠,尚不炙热的烈日从林间缝隙洒落。金智勇绷紧脸,将手中的手枪握的更紧,越往山沟里开,阳光就被抛下,两侧山峦遮蔽住一切阳光。 蝉鸣鸟叫声不断,幽邃宁静的山沟内树木长青,按照后世人眼里,这片秘境内不不乏早已濒危的名贵树种。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这里的宁静,猛地汽车停了下来。 司机一脸惊恐的看向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两个日军,两人戴着木制头盔,其中一人小跑而来。 ‘嘭——!’ 枪声彻底打破秘境中的安宁,站在车厢内的吴炮猛地起身,这家伙枪法奇准,连赵尚志都没比过他,仅仅一个照面就将另外一个日军当场击毙。 车厢的挡板被踢开,刚刚经历激战还未彻底休息的一连战士陆续跳下来,一队快速向山边一侧靠拢,另外一队躲在汽车一侧。枪声突兀的响起又结束,从山弯拐角处鬼鬼祟祟露出一个头来,对方刚一露头,站在车厢上的吴炮就扣动扳机将其射杀。 金智勇趴在车头发动机一侧,抬手示意搜索前进。 于是乎,整个队伍立刻变换队形,一个战斗组猛地冲出山弯,持枪对准公路拐角。另外一组沿着山坡突入,眨眼间枪林弹雨陡然出现,再笨的人也明白来者不善。 双方玩命的射击,陆续有抗联的战士从山湾处冲了过去。 吴炮跳下车厢,狼奔向拐角处,身旁陆续有战士跃进。他是有名的神枪手,足以让一连这群老杀才们信服的‘炮手’,扭头看了一眼山弯后的情况。 在河沟峡谷中有一块空地,左右各有防御工事,很刁钻。 拉起枪栓上弹,吴炮扭过身子扣动扳机,对面的枪声就少了一道,能跟一连这群老兵油子混在一起,而且能够跻身班长,这家伙完全靠手上功夫。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日军虽占据要地,可兵力不足,只有一个分队甚至都不足,他们的主力已经被歼灭,随着抗联突入进去,这个莫名其妙的据点毫无保留的展露在金智勇眼中。 金智勇翻开一具日军军官的尸体,尸体旁有一面烧焦的军旗,军官还是一个大尉。 “哟!大官嘞。”吴炮说。 “应该是跟警卫一团对阵的日军中队指挥官。” 日军讨伐作战很少有主官随军前往指挥,一般是以副官临阵带队,这似乎是他们的传统,认为指挥官应该坐镇本阵。如果是大队以上规模,日军的中队长就会出动,而大队长则一般不会直接参与治安讨伐作战。 “副营长,这里有个洞!” 闻讯,金智勇跑过去。 ······ 此时。 一夜未眠的陆北还在等待,漠河方面传来电报,陈雷正率领部队进攻老金沟庆余公司,当地日军守备队作战顽强。他们已经预料到抗联会进攻,所以一直处于战备状态。 他们遭受到和十八号车站一样的困境,庆余公司的大楼太过坚挺,他们组织六次进攻均被打退,甚至一度攻入庆余公司大楼一楼,但是因为后续增援不力,无法占据整个楼层。 目前双方还在僵持,闻云峰向陆北汇报,下午两点钟之前一定拿下庆余公司。 两次进攻边境地区日军重点目标,都遭受顽强抵抗,陆北整个人都有些发懵,他有些错估边境地区和内地的日军守备力量,日军是按照应对远东军大规模南下所进行的战略部署。 光是各种据点就让抗联打的极为艰难,以数倍于敌的兵力进行攻击,武器装备方面根本不劣于日军守备部队,但就是因为坚固的工事据点。 第六百二十章 乱 来回在指挥部踱步,各地的情报纷至沓来。 陆北忙着指挥各部作战,又要时时问询伯力城办事处,城外警戒的战士又来讯,称从韩家园镇来了一群自称五矿工会的人马,请抗联出兵。 这件事陆北知道,阿克察向他汇报过。 陆北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在当地金矿内留有一支抗联伤员部队,依靠金矿把头等一批打手成立的五矿联合互保会起了幺蛾子,工人武装队和五矿联合互保会给干上了? 但求援的人声称有一股土匪袭击金矿,他们抵挡不住所以特此前来求援。那群人脑子有病,敢如此旗帜鲜明的跟抗联作对,现在这年头敢跟抗联作对的人不多,更何况是有一支抗联伤员存在的金矿。 陆北问义尔格:“他们人呢?” “在外面外面候着呢!” “多少人?” “不多,十几个。” 面色不善,陆北说道:“你立刻带一个班的战士将他们缴械,全部关押进看守所,如果有反抗立即击毙。” “啊?”义尔格难以相信。 一旁的曹大荣也很不解:“人家是来求援的,如此做法是不是太过了?” “你自己看!” 陆北拿起三角板指向地图,虽然不太懂军事,但曹大荣也觉得挺过分,这是把抗联当日本人整。如果对方从韩家园镇而来,那就必须从十八号车站而过,十八号车站是兵家必争之地不是说说而已。 现在对方莫名其妙跑来塔河县,舍近求远请求抗联出兵救援,不说五矿有一支抗联残兵,更有工人武装队,一群土匪能掀起什么风浪。 唯一的解释是这群人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知晓塔河县内抗联兵力不足,但他们又不敢进攻,只能找借口将本就不多的抗联战士调出城,来一个调虎离山计。 如果对方从韩家园镇而来,一路上不可能不会撞见抗联主力部队,头戴骑兵尖头帽,胳膊绑红布条的军队不多,更何况五矿内有抗联战士存在,写封亲笔信总会吧? 歪主意打到陆北脑袋上了,他跟关东军玩心眼子的时候,这群人都不知道在干什么。 曹大荣说:“要不要组织工人参加巡逻警戒,乌尔扎布他们已经从十八号车站返回,而且是乘坐汽车而来,现在煽动工人参加警备工作,正好激起别有用心之人。 假意暴露出我军兵力不足,防御疲惫,等他们来攻。我现在就派遣传令兵出城向乌尔扎布通报,等敌人全部浮出水面后来一网打尽!” “你真毒啊!”陆北笑道。 “无毒不丈夫嘛!” “就按你说的办。” 敢在抗联头上动土,关东军都不怕,怕一群特务土匪组成的武装了? 本来陆北还懒得整治他们,想着等派来的干部过来加强组织领导,再一举清扫掉当地的特务土匪武装,没想到他们自己个蹦跶出来。 ······ 城西外面的山沟子里。 近百号人躲在其中,领头的家伙大马金刀,腰间挎着一柄日军士官指挥刀,在其身旁蹲着四五个身穿日军宪兵制服的家伙,是塔河县宪兵队的漏网之鱼。 几个宪兵,真正的日本人只有两个,其余都是‘满洲国人’。东北地区的日军宪兵队与关内不同,其中充斥着很多汉奸,并且是在册的日军士兵,但并非日籍。 一名宪兵士官说:“七爷您放心,城里只有几十个抗联,能打仗的不多,顶天就二十来号人。我们都打探清楚了,只要将城里的抗联引出来,咱们就能直接拿下塔河,看守所里关押着上百号满洲军士兵。 到时候小岛君振臂一呼,从者如云,全都可以拿起枪跟抗联死战。” 穿着短襟的土匪头子满意的点头,七爷是这支号称‘七星’土匪武装的头子,自打老张在的时候便成立,一开始只有七个结拜兄弟,后来就只有老七,别问其他六位结拜兄弟干啥去了。 能干啥,都被七爷给挨个弄死。 “只要能拿回塔河县,您就是塔河县森林警队大队长。”那个宪兵士官还在喋喋不休画饼。 七爷皱着眉头说:“据说抗联陆北就在城里,那家伙可是硬茬子。” “放心,城里的兄弟说了,姓陆的受伤,走路都拄着棍,他一个人再厉害,能顶的上千军万马?” “可是~~~” 那家伙继续说:“关东军司令部可是有花红,击毙陆匪者奖一万元,授予陆军少将军衔,到时候七爷您最次都是上江三县保安司令。 兄弟们也有官身,每月领军饷,您原来的生意光明正大做。瞧瞧满洲国那些将军,谁不是这样起家的,如今好事落在您身上,兄弟们都瞅着您嘞!” “大当家的,干了!” “多好的买卖,到时候咱就不用在这山里头寻食吃了,去城里享清福。” 诱人,陆北的脑袋太值钱了。不说其他,光是一万元的悬赏就能让很多人疯癫,更不用说满洲军陆军少将军衔,虽然没有实权,但吃拿卡要可比他们拦路打劫舒坦。 忽然,城外响起枪声,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不多时,一个身穿宪兵衣服的家伙跑来报信:“报!小岛长官,城里的抗联二话不说就把人给缴械,邹副官带着人想跑被打死了,几个兄弟都被抓起来。 城里放出那些下力帮着守城,怕是知道咱调虎离山计。” 闻言,七爷大骂一声:“妈的!难怪日本人打不死姓陆的,心眼子这么足?” “出击!” 小岛说道:“城内匪寇这是害怕了,那些工人只是一群乌合之众,我们只需要内外合击必定能够成功。时不我待,必须立刻发起进攻!” “TMD,干!” “干!” 一众土匪也纷纷附庸起来,升官发财的机会摆在眼前,谁又不乐意呢? 听信挑唆后,一众土匪武装乱糟糟往塔河县而去,隔着老远陆北在塔河县土墙城头上就瞧见,以前陆北总说伪满军打仗乱糟糟毫无章法,当看见这群土匪后,陆北觉得伪满军也很不错,至少能走出队列。 而这群土匪,说他们是乌合之众也太过抬举,简直是一团渣滓。 抬手看了眼腕表,陆北让义尔格发射信号弹,本以为这群土匪会立即来攻,没想到磨磨蹭蹭三四个小时,这都天黑了才跑来,打算赶晚饭档口吗? 一枚信号弹升空,在城外五里地的乌尔扎布打哈欠,快二十四小时没合眼,就至少在进攻十八号车站时临时睡了三四个小时,这会儿他等的都快睡着。 他也寻思着,打个土匪用得着玩心眼子吗? 乌尔扎布也挺佩服这群土匪的,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居然找支队长麻烦。 第六百二十一章 祸乱平息 说实话,陆北还挺佩服这群土匪,这年头伪满军见着五支队都绕道走,生怕惹了这群厉害角色,这群家伙还昏了头撞上来。 兴安岭间的土匪张扬跋扈不是一天两天,尤其是盘踞在上江三县的土匪武装,专门靠着打家劫舍为生,在这里干上一票,比起山外面可获利多了。 信号弹升空,那群乱糟糟的土匪迟疑片刻,又忙不迭的头打后脑勺冲来。其中还有拎着锣,敲敲打打给助威风,这一敲打,城内也生乱子了,那些地痞流氓在残存的特务汉奸教唆下,三五成群开始四处打砸。 陆北脸色有些难看,这绝对是蓄谋已久的,得亏将乌尔扎布他们调回来,不然真够吃上一壶的。 土匪冲到土墙楼子下面,城头上只有两个班的战士,其余的战士都被派去守卫看守所和银行,至于那些工人,陆北强令他们不许出入军营,一旦有人出入军营可就地处决。 待冲到土墙楼子下百米处,那群土匪还挺讲江湖规矩,一个身穿日军衣服,胳膊绑着宪兵袖箍的家伙嚷嚷不停,说什么大军将至,命是自己的诸如此类的劝降话。这大概是在意土墙楼子上那挺机枪,鼓噪声势把身经百战的抗联五支队当成老百姓,只需吓唬吓唬就能兵不血刃拿下县城。 义尔格抱着一支步枪说:“支队长,他们叫您嘞。” “是吗?” 躲在箭垛后,陆北可不会探出脑子看。 楼下的家伙大喊,用不可一世的恶劣语气大喊。 “陆队长纵横北满,如雷贯耳,我等久闻大名。今次贵军兵临上江,扰乱治安、王道乐土之地安宁不再,致使天怒人怨。我等虽为山林莽夫,但身怀救世济民之念,保国家安宁。 仰其大名,政府心怀仁德,不忍百姓遭受祸端,劝其退兵,若执意······” 拍了拍义尔格的肩膀,陆北示意给来上一枪,看看他枪法如何。 久在陆北身旁,大小战斗什么都没捞着,这次终于能开枪了,义尔格忙不迭拉起枪栓上弹。先是侧头看了眼土墙外面,猛地转身举枪扣动扳机。 ‘嘭——!’ 一枪过后,子弹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这把陆北给气笑了,抬腿踹他一脚:“谁教你这样射击的,你这样能打死敌人?” “吴炮儿就是这样打的。”义尔格挠挠头。 “你跟他比,那老小子扛了二十几年枪,闭着眼睛都能打中树上的鸟,跟谁学不好,你跟他学。” 枪声一响,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土墙楼子上的轻机枪开始射击,一梭子弹下去气势正旺的土匪们扭头栽倒,躺在地上开始睡大觉。这边开始突然射击,土匪那边顿时乱做一锅粥,准备和抗联比一比枪法。 陆北都懒得理会,腰里揣着死耗子冒充打猎的。 这边战斗打响,乌尔扎布他们就支援而来,在城里打砸抢劫的混混地痞懵了,瞧见上百号抗联突然杀出来。乌尔扎布命令分出两个连,前去支援看守所和银行,其余的战士由他带领支援陆北。 乌尔扎布一见着陆北就紧张不已:“支队长,你怎么样?” “没事。” “一群杂碎,给我狠狠打!” 土墙楼子上的火力陡然上升一个档次,掷弹筒、轻机枪使劲招呼,仅仅一个照面土匪开始退却。领头的七爷见势不妙,当即带着二十来号心腹就往后跑,坚持作战的残余日伪宪兵队的家伙们见着他们溃逃,也脚底抹油掉头就跑。 “追!” 陆北下令:“不能让他们逃,给我把他们全逮回来。” “是!” 当即,乌尔扎布率领战士们打开城门,开始向前追击。一辆汽车从城里驶出来,战士们爬上汽车开始追击溃逃的土匪武装,以命和关东军搏杀的抗联,被土匪打上门来,不亚于老虎受到野狗狂吠,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拄着木棍从土墙楼子上下来,陆北警告义尔格,少学那些老兵油子,人家手里有活儿才这样打枪。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习惯和经验,开枪射击这事也得自己摸索出一个习惯,东学一榔头、西学一棒槌,到头来学个四不像,连咋开枪都不知道。 一路往银行走,街道上不少房子都被人纵火,陆北瞧见耗子正带着后勤部门的战士协助当地群众灭火。 “耗子,看守所咋样了?” 脸熏的跟锅底似的耗子说:“有小股敌人袭击看守所,但是被陈班长带领战士们打退了,骑兵队的同志接管看守所的警备工作,我瞧见城里失火就带人出来救火。” 陆北说:“你立刻去军营召集工人,人数不能太多,一定要管理严格,任何人不得私自离队。让老孟头儿看着点,出军营的时候一定要检查,不准工人携带武器离开。” “是!” “义尔格,你协助组织灭火。” “是。” 好在乌尔扎布他们早早就抵达,这些地痞流氓和残存日伪特务并未引起太大麻烦,在街道边上,几名骑兵队的战士持枪看管被抓捕的捣乱分子。 枪声断断续续不停,曹大荣拿着手枪杀气腾腾,走到一个捣乱分子边上,对准脑袋抬手就是一枪。不断有骑兵队的战士穿行在大街小巷中,搜捕逃跑的捣乱分子,抓住就是枪毙,没什么好讲的。 “没事吧?” 曹大荣气不打一处来:“给我全毙了,没一个好东西!” 这家伙是一个秀才公,正儿八经的大学生,能把这样一个文质彬彬的秀才逼得歇斯底里,原因是一伙捣乱分子居然绑架老弱妇孺,让其充当盾牌攻打银行。犯烟瘾的烟鬼让自己孩子抱着手雷往银行里冲,一旁就是孩子的母亲和祖母,为了那一口真就是不当人。 “报告!” 一名骑兵队的班长跑来:“曹科长,我们发现一伙捣乱分子进入四大楼。” “查!” 曹大荣怒不可恕:“全都给老子拽出来,一个都别想跑,我要枪毙他们。” 那名骑兵队班长有些不好意思,四大楼是城里最大的烟花柳巷,由四栋三进出的小院构成,之前在银行门口撒泼打滚的妓子就是四大楼的。 那名班长看向陆北,既然陆北在这里,那肯定听从他的。 “小心些,多带两个班的战士进去,将一干人等赶出来。”陆北说。 “是!” 曹大荣骂骂咧咧,走到街边看押的捣乱分子身旁,换上新的弹匣挨个给他们送了一粒花生米。 第六百二十二章 玉056号仓库 回到位于银行的指挥所。 银行门口有数滩令人作呕的污血,街面上横七竖八摆放着捣乱分子的尸体,陆北看了一眼有好几具尸体都是死于近距离手枪射击,脑门上有一个大洞。 戎马多年,陆北一眼就瞧见。 两个女人正抱着一具残破的孩童尸体哭个不停,门口警戒的战士神情低落,面对那两个女人的遭遇很是同情。 警戒的战士告诉陆北,因为事发突然,他们在银行门口持枪警戒应对袭击,突然就从对面巷子口跑来一个身上挂着手雷的孩子。战士们没敢开枪,那孩子也看见持枪的战士们,就呆呆的站在路中间不敢动。 听完前因后果,陆北也很难受。 在向第三路军总指挥部的汇报中,他重点提及上江三县的匪乱以及大烟给当地群众带来的荼毒,土匪、大烟、日寇,陆北将这三件事称为压在上江地区群众身上的大山。 上江三县的大烟质量并不好,这里并非传统的生产区,根据政治保卫科的同志进行调查,得到的结果让陆北忍不住冷笑。负责上江三县供应大烟的是伪满军江防舰队,陆北知道他们,在三江地区打游击的时候,伪满军江防舰队就驻扎在佳木斯,负责对于黑龙江、松花江、乌苏里江河流的巡逻警备任务。 伪满军江防舰队是原东北军江防舰队投降改编而成,司令官是尹祚乾,此人还参加过辛亥革命。九一八过后,江防舰队还参加过抗日,江面封冻之后,舰队无法移动,尹祚乾便率部投降日军,被关东军任命为江防江防舰队司令官,海军中将。 上江三县的大烟生意是尹祚乾的,他们舰队从富锦出发,携带大烟到黑河县巡逻,每两个月就会有一次。上江三县的地下生意,尹祚乾都会入股,或者有孝敬供奉,他在上江还有两座私人金矿,韩家园镇的金矿,就有一座是他的。 这个时代一次又一次刷新陆北的认知,用军舰走私,关东军难道不知道吗? 想了想,毫无疑问关东军的军官们也是其中获利分子,关东军又不是什么讲究规矩道理的人,他们甚至能干出拍卖松花江大桥的事情,长春的伪满皇宫都被他们拍卖过。 一直未合眼的陆北直打哈欠,曹大荣回来了,回来时将配枪丢给陆北,说自己要接受处分。 询问和他一起去四大楼的战士,得知曹大荣把四大楼里的混混地痞杀了大半,枪毙了二十几人才罢休。四大楼里的几十号姑娘们吓的是面如纸色,曹大荣并未为难她们,只是将老鸨给处决。 别逗了,陆北犯不着因为这件事收他的枪,也不看现在什么时候。 不多时,乌尔扎布也回来,将土匪头子和几个漏网的宪兵队士兵都给抓了。 “北斗七星是吧?” 被打的不成人样的七爷像条死狗一样丢在街面上,塔河县的老百姓都聚集起来,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对其口诛笔伐要求抗联严惩土匪。 这股号‘七星’的土匪武装盘踞当地十几年,让当地群众苦不堪言,如今得见正主想生吞活剥的心都有。 陆北戏谑的看向他:“七爷,您老不是要为伪满洲国赴死,说句话呗?” 七爷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哀嚎。 懒得跟这群渣滓掰扯,陆北让乌尔扎布将逮捕到的土匪全绑了丢在街面上,不消半个小时,正在写战时汇报的陆北得知,十几个土匪和日伪特务已经被当地群众给活活打死。 那个七爷名副其实,被老百姓砍成七截分尸,扛着回去祭奠被土匪杀死的亲朋好友。 知道东北地区的匪患严重,陆北对如何严重有了一个明确认知,在广袤的大兴安岭地区,不止‘七星’一支土匪武装,还有很多土匪武装,少则七八人,多则百余人。‘七星’算是当地最强劲的一支土匪武装,歼灭他们或许能够震慑住其他蠢蠢欲动的土匪。 陈雷他们来电,称已经攻下漠河老金沟庆余公司,全歼日军守备队,击毙伪满警察四十七人,俘虏近百人。漠河县伪满政府的县长带着家人,与日本副县长乘坐数辆汽车往黑龙江而去,目前正在追击。 他们在老金沟庆余公司金库内缴获一万多两黄金,据俘虏的县衙官员供述,日本副县长将大批黄金装上汽车,准备从黑龙江上的渡口乘坐汽艇逃离。 陆北将情报汇报给第三路军总指挥部,参谋长冯志刚已经通报贝加尔边防军,派遣边防军拦截,阻止这批黄金落入日寇手中。不到一个小时,远东军方面就回电,他们已经命令水面部队出动。 德行,无利不起早的家伙。一听有数万两黄金,直接出动水兵过境占领码头,陆北直接竖起大拇指,只求陈雷他们能够追上逃窜的敌人,将这批黄金留在抗联,若是进了远东军的口袋,这辈子别想要回来。 临近凌晨时分,实在坚持不住的陆北叮嘱乌尔扎布,让他组织巡逻警戒,一旦有突发情况就叫他。 钻进银行金库里的纱帐里,陆北就忍不住睡着。 不知道睡了多久,曹大荣将他叫醒。 “老吕他们去了位于十八号车站北部三十公里的日军据点。” 揉着眼睛,陆北看了眼腕表,自己居然已经睡了六个小时,真是不觉得。 “什么,里面是爱新觉罗家祖坟啊?” 曹大荣说:“武器装备,关东军一个大队的武器装备。金智勇在据点内发现一个溶洞,里面做了防潮处理,整整一个大队的武器装备。 在洞里还有编号,关东军‘玉065号’仓库。” “玉?” 陆北拿起水壶狠狠灌了一口:“这不是日军第一师团的编号?” 说话间,义尔格突然跑进来。 “日军飞机!” 紧接着,一道巨响回荡在众人耳边,一个中队的日军轰炸机从黑河机场起飞,在塔河县上空丢下几枚炸弹便离开。值班电讯员跑进金库让曹大荣过去监听电台,是十八号车站发送而来的电文。 位于十八号车站的主力部队于黎明时分遭到日军航空兵轰炸,好在部队并未驻扎于车站小镇内,而是选择将主力布置在北侧山林中休息。但车站小镇遭到严重轰炸,民众伤亡惨重。 这批日军轰炸机是轰炸完十八号车站后飞临塔河上空的。 顾不得洗漱,陆北从纱帐里钻出来:“备车,我要去十八号车站。” 第六百二十三章 金矿宣传队 像是耀武扬威一般,日军轰炸机丢下两枚炸弹就离开。 一枚炸弹落在西街的烧锅酒坊里,现在不是酿造烧锅的时候,除了将酒坊炸出一个坑来并没有伤亡,另外一枚炸弹落在县衙后院,将县衙办公所给炸塌,那地方也没有人。 陆北急着要去十八号车站,正好县里有汽车,无需两个小时就能到达十八号车站。 一旁的曹大荣说:“兴安游击队方面还没有来电,说明日军暂且没有组织起进攻,你这时候过去又有什么用,而且一旦发生战斗,你腿脚不方便难道让人抬着你打仗。 咱们有电台,可以随时联络前沿主力部队。” 想了想,陆北遂放弃前往十八号车站。 现在要做的是将投奔而来的金矿工人给组织武装起来,这两天陆北都没太过处理那群参加抗联的工人,除了第一批来塔河县的工人,这两天又陆陆续续有几百名工人慕名而来。 如今塔河县内有上千名投奔而来的工人,还需尽早将他们组织起来,进行军事训练。 以及关押在看守所的一百多名伪满警察俘虏,陆北也是头疼的很,这群家伙打不得、杀不得,秉承着宁缺勿滥的的想法,陆北是不会将他们进行改编的。那群渣滓看见就来气,别给带坏部队的风气。 可曹大荣有不同的意见:“据我所知,有相当一部分伪军士兵是因为《国兵法》不得不加入伪满军,他们本质上是抗拒的,你不能一视同仁将他们全部混为一谈。 这样你把这件事交给我,由我来进行工作,从其中挑选家室清白,入伍时间较短没有被旧军阀习气污染的伪军士兵。等了解清楚之后,手上有血债的,咱们就成立群众大会进行审判。” “可是~~~” “我会从优选取的。” 无奈,陆北只好答应。 为了搞好宣传工作,陆北组织起‘展览会’,向当地群众展览缴获的日军战利品,经过多日相处下来,当地群众也开始对抗联具有信任。出于日伪政府的宣传把控,他们是不知道有抗联的,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哈尔滨、长春、沈阳、齐齐哈尔等大城市的群众,他们很少知道有抗联还在继续作战。 在举办‘战利品展览会’时候,有十几名学生兴致冲冲跑来,他们是当地小学毕业的学生,有一部分是在校生。 义尔格给陆北汇报的时候,他还挺诧异,小学生跑来凑什么热闹,结果发现这群学生大多都是十五六岁的青年。说是小学生,其实已经是步入中学的年纪,他们大多都是金矿的子弟。 领头的是当地小学的教师,学校的日本校长和教育长在城破之际全部逃往十八号车站。 那个教师姓崔,三四十岁,会日语和俄文,一问才知道和第六军原来的军需官刘军需同时吉林师范大学毕业,还是同学。刘军需原来是汤原县教育局的局长,这位则是塔河县县衙的高级科员,日军占领塔河后便失业,无所事事混了两年便被介绍去学校当了老师。 陆北不关心他的来龙去脉,不过陆北正好有件事需要他做,便邀请一众学生前往指挥部。 崔老师有些扭捏,他带学生拜见陆北完全是出于为人师表的责任,那些懵懵懂懂的青年学生知道个屁的抗联,只是怀揣着对日寇的憎恨所以才来看看抗联是啥样。 一群学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向陆北介绍他们在学校里遭到的歧视和管教。 这两天见抗联又是打土匪,又是取缔不法行业,帮助群众救火稳定治安,如此才有改观。毕竟这地界实打实做好事的军队几乎没有,抗联算是头一遭。 先是吹捧一番抗联在当地的功绩,依旧是老调重弹,陆北耐着性子接受对方的吹捧。 崔老师犹犹豫豫的问:“不知贵军是否常驻?” “大抵是不会离开东北的。”陆北回答。 “哦。” 问东问西,崔老师还是藏不住事情,这些学生大多是金矿上中层管理者的子女,上江三县两万多名产业工人,现在有许多金矿都在观望,对于抗联会如何处置金矿和他们这些吃‘开口饭’的人不了解。 听说抗联优待工农、欢迎学生,便托他带着学生来探探口风。 可算是说到正题,陆北军伍习惯了,见着如此温温吐吐的人也是急。 “还请先生放心,关于各地金矿的处理办法,在之前我已经下达命令。抗联是支持正常商业往来的,我们的先遣游击队在数个金矿都向大家宣布了抗联的政策。” 陆北叫义尔格将之前拟好的电文拿来,这是陆北发给阿克察的指导政策,在初步工作中取得很大的效果。 随即,陆北将文件递给崔老师,一群担忧家中父辈们生死的青年学生也凑在一起文件。上面有日期还有陆北的署名,怕对方不相信,陆北还拿来第三路军总政治部对于这份指导文件的意见,这些都毫无保留交给他们查阅。 看完这些,崔老师和一众学生也松了口气,在短时间内抗联是无法伪造这份命令的。 陆北笑着对众人说:“如果崔先生和诸位同学有什么意见,现在就可以提出来,合适且符合正当需求,我会要求各级指战员遵守你们的建议。 我们抗联是讲究民主的,也接受民众的监督和指导。” “善,大善。” 只是粗略扫了一遍,崔老师便佩服的五体投地,上面不仅兼顾了赖此为生的产业工人,还保护了金矿正常生产。这并非是不通人情,完全是讲道理的。 陆北也趁机说出自己的请求:“我代表抗联希望崔先生和诸位同学能够将这份文件抄录,组织宣传队前往各个金矿进行讲解,也是维护大家的利益。 长久以来,日伪政府对我军进行各种恶毒的污蔑,我希望能够让群众真正了解我们抗联的主张和政策。” “当然可以。” 一群青年学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均表示愿意参加宣传队,前往熟知的金矿进行宣传。为了防范土匪的袭击,陆北特意调派一个班的战士,又让义尔格充当讲解员,远的地方不去,就近的几个金矿要先稳定下来。 跟他们差不多年纪的义尔格比较容易接触,而且陆北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政工干部,寄希望于义尔格在自己身边多年,能够耳濡目染学到一些。 义尔格一出现就让那群十五六岁的小孩子兴奋不已,围着他叽叽喳喳问东问西。 忙活完,陆北便前往军营,组织工人大会,向他们宣布改编的命令,介绍抗联的抗日政策。 临近傍晚的时候,第三路军总指挥部转述伯力城办事处电文,称第一批支援的同志将于明晚在欧浦乡渡河入境,不从漠河入境。 第六百二十四章 深夜的咆哮声 陆北是不知道地委方面和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做出的妥协,从伯力城野营派遣而来的同志,将会是固定的,待之后不会有抗联部队返回北满地区。剩下的抗联人员负责为远东军进行各种侦察任务,成为远东军的侦察支队。 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部署很简单,既然已经建立起尼布楚城野营,那龙北嫩西地区就以此为核心,而伯力城野营基地将负责其他地区的抗日斗争,这是毫不掩饰的将抗联分化成两部分。 他们认为在三江、东满和南满地区,抗联的军事武装斗争已经失败,不存在成建制的军事武装力量,于是乎直接放弃支持这一地区的军事武装斗争。 关于这些机密,陆北毫不知情,即使知道也无可奈何,撕破脸皮大骂几句惹得苏老爷不高兴,断掉一切援助就成呆瓜了。 第一批同志不会从漠河县入境,那地方太远了,虽然安全但耗费时间。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决定从鸥浦乡入境,那地方距离十八号车站五十公里左右,预计明天晚上就能抵达十八号车站。 陆北向吕三思发出电报,让他派人派车前往瓯浦乡,那地方没有抗联活动,同志们人生地不熟万一走错路可麻烦了。 这支队伍的负责人是第二路军的一个狠人,叫姜信泰,专炸日军军列的狠人,上了抗联报纸头条数次的家伙。据说有一次炸军列,炸死四五百日军,完事他带着部队毫发无伤撤退,给关东军整应激了,调派一万大军进行讨伐,愣是没逮住。 盼星星、盼月亮,现在可算有个确切消息。 比起远东军边疆委员会麻烦,他的老上司冯志刚很爽快,派遣第二支队直接翻越伊勒呼里山,二支队支队长王均火急火燎。不过陆北估计他们还要一个星期才能抵达上江地区,到时候完全可以训练整编出近万人的部队。 人逢喜事精神爽,金智勇押送一批武器装备来到塔河县,因为汽车有限,他们连夜还得跑。 “报告支队长,武器已经运来,还请验收。”金智勇递来一张条子。 在桌案前俯首写整编方案的陆北放下钢笔:“吃了吗?” “还没呢。” “耗子已经把饭做好了,快去吃吧。” 爽朗一笑,金智勇带着负责押送的战士和司机去炊事班寻吃的,至于那张条子陆北收下来。一箱一箱的武器弹药被搬运进银行内,银行里面有些放不下,陆北便让人将武器放在县衙里,派遣战士看守。 待金智勇转身离开,陆北就听见他在外面叫了声‘曹科长好’。 曹大荣一边往里走一边回头看外面堆积的武器箱子:“这么快,还真不少呢?” “咋样?” “甭说了,我下午趁着展览会的档口组织群众揭发祸害老百姓的伪满警察,TMD一百多个俘虏,手头上干净的没一半。我还查到一个大人物,塔河县森林警察大队的大队长,那小子穿着下等警员的衣服,要不是老百姓指认,还真给他蒙混过去。” “我说你干啥不好,非得屎里淘换金子。” 说着,曹大荣喊道:“义尔格,帮我弄点东西吃,这个点还没吃饭。” “义尔格,这小子跑哪儿去了?” 陆北解释道:“我派他去搞宣传工作,这会儿估计在学校组织开会,自己去炊事班打饭,金智勇他们也没吃。” 掏出文件,这些是审查甄别出来的积极分子,家庭背景和履历都清楚,而且加入伪满军的时间不足一年,且本人愿意加入抗联。曹大荣递给陆北,看看能不能给他们分配什么工作,不过参加工作之前要对他们进行整训。 拿起纸张在油灯下眯着眼睛看,陆北说:“我准备在漠河建立根据地,等伯力城的同志们到了之后,随工人们一起走。县城是待不住的,最好还是在山区内建立密营进行训练。 目前根据现有情况,一旦关东军发起进攻,我们无法与其进行野战,预测需要一个冬季来进行训练整编工作。” “你少凑在油灯下面看,瞧瞧这才看多久就流眼泪,怕是等不到胜利那天,你眼睛就瞎了。” 曹大荣无奈摇摇头,离开指挥所去炊事班找饭吃。 释然一笑,陆北继续处理军务,用毛巾擦干被油灯熏出的眼泪。有很多事情需要解决,陈雷汇报他们已经追到逃窜的漠河伪满官员,缴获了大约三万两的黄金。 若是敌人再往前跑上十里就能遇见远东军的侦察分队,老毛子胆大妄为居然派遣一个排的士兵乘坐汽艇越境,目的就是为了那三万两黄金。陈雷见了苏军的一位大尉,短暂交涉过后对方说会在河边设置观察哨,如果有需要的话就派出小汽艇将那批黄金运输过去,避免重新落入日军手中。 算盘珠子崩到陆北脸上,这批黄金无论如何最终都会落到苏军手中,只看对方愿意付出什么价值。陆北想用这批黄金租借苏军的武器装备,名义上是租借,实质上算是购买。 据李兆林总指挥说,诺门罕事件中远东军缴获大量日军的火炮,陆北想着能不能‘租借’一部分,一百毫米以上的重炮难以运输,中等口径的炮火拆解之后是能够运送过江的。 无产阶级兄弟为了抗击同一个敌人,怎么能谈买卖的事情,当然是借啦,瘪犊子玩意的远东军边疆委员会! 关于日伪的财产,陆北也要成立工作组接收,尤其是庆余公司的金矿,黄金大部分都落入抗联的手中,但是各地金矿拥有各种机械设备,仓库内还囤积着大量粮食。 光是在塔河县庆余公司的仓库,抗联就搜缴出十几万斤的粮食,十八号车站仓库内囤积着近三十万斤的物资。上江三县不是产粮区,当地产业工人加上本地群众,近十万人都仰赖日伪满洲农业公社旗下商铺对外出售,抗联缴获的粮食绝大部分都是高粱、玉米面等杂粮,少数大米和白面供给军队和特等人员食用。 光是在孙吴、黑河的山中,据抗联侦察分队和地下人员所获得的情报,推测有能够供给万人食用五年的粮食,一车一车的粮食往边境线上送,这些都是车站地下同志侦察到的。 微弱火光下,陆北伏案做报告书。 忽然,外面响起大声呵斥。 一名值班的战士走进来:“报告支队长,外面有人要见你,说是宝元金矿的经理。” 宝元金矿? 举起油灯,陆北在缴获的矿务档案中找到宝元金矿,这是哈尔滨一家公司的金矿,在哈尔滨有两个金银首饰店铺,从前清时期就是漠河矿务局登记的金矿公司。 “让他们进来。” “是!” 不多时,一男一女走进指挥所,陆北拿起水壶给两人倒了杯水。 “陆经理,不知道你深夜至此有什么事情,如果是金矿生产的事情还请放心,我们抗联是支持正常商业行为的,不会没收金矿,也不会要求上缴财产。 你瞧,咱们还是本家呢!” 那位穿着白色衬衫的陆经理接过茶杯:“那就好、那就好。” “您放心。” 陆北将水杯递给那位女子,微弱灯光下,陆北瞧见那名女子的模样,在这个穷乡僻壤里堪称妙人。 “请喝水,我这里没有酒,连茶叶都没有,怠慢了。” 然后,仅仅隔了五分钟。 房间里就回荡起陆北的咆哮声······ 第六百二十五章 地委来人 “走走走!” “我这里不欢迎你,把我的指挥所当成交易所了?” “乌烟瘴气,祸国殃民!” 咆哮着,陆北一改刚才的温和友善,一身杀伐气吓得对方大气都不敢出。外面警戒值班的战士闻讯以为出了什么事,子弹上膛冲进来就将枪口对准两人的脑袋,那模样只需陆北一挥手,他们便毫不留情的将两人击毙于此。 本以为是担心金矿生意,却是陆北会错意,来者所图甚多。 这位本家人,开出价码希望陆北协助他们吞并其他的小金矿,还让他高抬贵手对自己金矿上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逃亡的金矿工人押解送矿上做工。为此他们愿意给予陆北一笔钱财,那位俏生生的女子就是礼物。 这已经是在阎王爷头上动土,谁能忍得住。 深吸几口气,陆北压住心中的怒火:“你们是不是没见过正经的军队,把抗联当成旧军队,把我当成旧军阀。你是会做买卖的,这话你怎么能说出口?” “还请长官息怒。”陆经理拱手道歉。 “明天早上,你来银行门口,我们抗联会颁发对于上江地区经济生产处理办法,少跟我套近乎,一切都按规章制度办事。” “是是是,明日一定来。” “不送。” 陆经理又是稽首一礼:“在下告退,就不打扰长官军务了。” “慢着。” 说真的,陆北真想一枪毙了这人:“不要有顾虑,虽然我很讨厌你,但不妨碍抗联会对民营矿场一视同仁,宝元金矿只要遵守抗联下达的政策,我们不会对你们有任何骚扰和阻碍生产的行为。 今晚的事情就此作罢,我希望宝元金矿能够继续进行生产工作,配合抗联的政策优待下属工人,知道吗?” “明白、明白。”陆经理忙不迭点头称是。 “夜里黑,注意安全。” “多谢。” 陆经理只恨爹妈少生两条腿,不停的弯腰鞠躬往外走,走了没几步陆北又叫住他,吓的陆经理跪下来磕头求饶,一个劲儿的求陆北放他回去。 简直是无语到极致,陆北搀扶起他,抬手一指坐在椅子上不知走还是留的女人。 “把她给我带走。” “是是是~~~” 陆北很无奈摇摇头,本地资本家太过嚣张,居然敢邀请抗联合伙压迫工人,这群人压根儿不知道抗联的政策。还是需要进行深入人心的宣传,军事胜利固然要宣传,文化政策的宣传也需要进行。 待曹大荣吃完晚饭回来后,陆北将刚才的事情跟他说,当地群众不了解抗联的政策和主义,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自绝于民不是抗联该做的事情,极端的军事化会导致极端的军事领导一切。 这些问题都在一次又一次的斗争中出现,陆北觉得应该让组织派遣一位强有力的地方干部,加强民众和抗联之间的联系。他将这件事汇报上级,希望派遣一位优秀的干部指导地方工作。 翌日。 陆北蹲在银行大门口刷牙洗脸,他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蹲在大马路上,身旁和他一同蹲着洗漱的战士有好几个,陆北也不怕城里残余日伪特务间谍搞刺杀。 越是怕什么就越是会来什么,就这样坦坦荡荡蹲在外面,他和路过银行门口的群众打招呼,遇见路过挑着扁担卖小菜的。 拿起毛巾在脸上擦了擦,陆北走到卖小菜的小贩边上:“老哥,这菜挺水灵啊?” “军爷,这是地里刚摘的。” 一听,陆北脸色煞白:“老哥,您别乱喊,我们抗联不准称军爷的,实在不行您叫我们大兄弟都成,军爷这词儿您以后遇见抗联的人可别叫。” “是是是。”小贩畏惧的点头。 “那个,安永泰,你带这位老哥去炊事班,叫耗子把菜收了。” “是!” 一旁,在门口洗漱完的战士应了声。 还未等陆北反应过来,那老哥扑通一下给跪在地上磕头:“长官,这是我们一家老小的生计,准备买了换两斤高粱面。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您可不能拿走啊!” “不是。” 自古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放陆北身上他是兵,遇见老乡也是真说不清。说啥也别扑通一下给跪地上,这不诚心让自己难堪不是? 回头,正好撞见拿着布告出来的曹大荣,对方立刻就明白是什么原因,好说歹说才给劝起来。 陆北也是晕了,这已经是他在东北遇见的不知道多少次,他让卖菜的老哥安心去,一定会给他钱粮的。现在队伍里人又多,粮食问题是无需担心,他想着买些小菜给同志们吃。 让老哥回去跟乡亲们说说,谁家有蔬菜蘑菇之类的卖给抗联,要钱或者拿粮食交换都可以。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对方还是一脸狐疑,没辙陆北说自己就是城门楼子下通缉令上的那人,大抵是觉得如此人物是讲脸面名声的,对方这才挑着担子跟安永泰走。 贴完告示书,曹大荣笑的合不拢嘴,能瞅见陆北吃瘪的场面可不多。 “上级来电报了,说准备派遣一名镇的住脚的干部来负责地方组织宣传工作。” 陆北拿着毛巾擦了擦脖子:“谁啊?” “张兰生委员。” 听这大名后,陆北都快吓哭了:“就不能让别的首长来,非得他?” “怎么,你对张兰生委员有意见?” 相伴往楼里走,陆北一瘸一拐:“西征的时候他是地官员,当时咱们队伍对于西征分歧很大,我在开会的时候说了几句狠话,队伍抵达通河县后,他好悬没把我骂死。 老子和吕大头俩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硬生生被他骂了足足两个钟头,那当时是我第二次见他,就这都毫不留情一顿臭骂,堪比机关枪的火力。” “哈哈哈,我以为没人能降住你们俩,没想到还有高人啊!” 说实在的,陆北对这位真的犯怵。 曹大荣说:“要知道这次从伯力城野营来的同志分属不同的部队,冯中云委员和李总指挥被扣住不准回来,金策书记要负责龙南地区的工作,也只能抽调他来负责龙北地委的组织工作。 你啊,还是把精力放在军事上,昨晚又是大半宿没睡吧?” 摆摆手,陆北说:“行啦,我去看看工人兄弟,了解一下情况。” “去吧,有什么事我派人通知你。” 第六百二十六章 对烂账 还未步入进军营大门,陆北就闻到一股味道,很熟悉的味道。 有人在抽大烟,他对大烟味道很熟悉,毕竟曾经在后方医院里蹲了几个月,当时队伍缺乏药品,很多伤员因为病痛折磨,没办法医生会给他们抽大烟止痛。甚至许多战士都染上烟瘾,夏军长就因为战斗受伤为了止痛抽大烟,而染上一段时间烟瘾。 在原来日伪军军营,陆北一瘸一拐走进去,门口执勤站岗的人已经换成骑兵队的战士,操场上有工人在乌尔扎布的教导下编列队伍。 “支队长好!” “好。” 抬手回礼,陆北走进去东瞅瞅西看看,嗅着空气中飘荡的若有若无烟味寻找。 乌尔扎布命令散漫无序的队伍立正,虽是立正,但自由活动或者交头接耳的人不少,整个军营杂乱无序,还有很多人蹲在屋檐墙角乐呵呵的看着列队。因为陆北不允许他们随意外出,军营里的操场满足不了太多人进行整训,只能轮流进行简单的编列。 还好没有允许他们随意外出,不然五支队的名声就给砸了。 “支队长。” 陆北看向乌尔扎布:“你抽吗?” “来一根。” “我抽你两鞭子,别说闻不到。” 见搪塞不过去,乌尔扎布看向散乱的工人队伍:“的确有一部分人抽,人数大概在百人左右,都是带枪加入抗联,依据现有情况我不好处置。” “做的很对。” 观察军营里的人,抽大烟在东北地区很常见,十个人里有一个人就抽,人口基数很大。尤其是在日伪统治下,这似乎都成为潜移默化的礼节,谁家来客人了,就点起火、架起枪招待。 若是一般衣食无忧的老百姓,若是家里不备一杆枪,会被认为没有礼节,看不起来人。相当畸形的社会,这就是日伪统治下的东北,一个畸形到极致的社会。 陆北让乌尔扎布把孟海河叫来,小老头这几天和工人们混熟了,陆北想从他身上了解一些情况。 不多时,孟海河过来,腰间别着一把驳壳枪。 “陆队长。” “嗯。” 陆北从兜里掏出半包香烟递给他一支:“咱俩转转,我向你了解了解这群工人的情况。” “好。” 在军营里转悠,不少工人凑过来想看看价值一万块的脑袋是啥样,高大是挺高大的,毕竟陆北一米八几大小伙,就是走路一瘸一拐。传言陆北肩能跑马、臂能走车,身高七尺宽也是七尺,到头来也没啥不一样。 陆北问:“这群工人有多少人抽大烟,烟瘾重吗?” “有百来人抽,烟瘾倒是不重,都穷的连裤子都穿不上,能有多大的瘾。就几个原来在矿上当工头的人瘾比较大,他们手头活泛些,也就沾上这玩意儿。 我跟他们说了,不少人表示要戒,估计兜里几个子花完就不抽,但其中有几伙人不一样,我估摸着是趁乱抢了金矿的钱,为求一个安身地方才跑来找咱抗联的。” “名单统计起来,这些人必须管制,一定要调查清楚。” 孟海河点点头,抗联是不准抽大烟的。 随后问了问其他的问题,比如工人的抗日意愿,经过这几天的接触交流,对抗联的政策有多少了解。最重要的一点要说清楚,抗联没有军饷,别到时候拎着枪找陆北要军饷,他可发不出军饷,逼急眼能给闹饷的人喂‘日本花生米’。 大致了解这群人的情况后,陆北见很多人无所事事,既不参加编列,也不去包广他们组织的课堂上听讲,就听天由命的蹲在墙角晒太阳,等着一天两顿干饭。 陆北就挨个找他们聊天,毫无例外,当交流深入后这群人就一个劲儿的抹眼泪。 没别的,就是思念家中的母亲······ 他们是从山河四省抓捕诓骗而来的工人,起先很积极,但是得知无法回到家乡后便心如死灰,像个活死人一样,人虽然在这里,可灵魂已经无处可寻。 陆北就陪他们聊天,谈论他们家乡的事情,说在山东华北等地有新四军和八路军,正在积极的向东北地区发起挺进作战。说了很多,让他们知道关内的事情。 说诸君向南,唯我面北的吕正操将军,尽可能的挑起他们生存斗争下去的欲望,如果就这样浑浑噩噩下去,他们只能成为兴安岭中无名的尸骨,唯有坚持活下去才能返回故土。 这里是上江地区,是国境最北端,唯有向南。 头顶的日军侦察机一天飞三趟,据情报显示,日军正在从德都就近调集第十师团的部队北上黑河,关东军似乎并不愿意调动第一师团的驻军,或许是害怕远东军会趁机发起袭击。 听说上个星期,苏军在佛山县(嘉荫县)袭击了伪满江防舰队的一条炮艇,打死几十名水兵。日军和苏军一直在小打小闹,陆北见识过双方隔着黑龙江肆无忌惮进行炮战。 ······ 凌晨一点多。 陆北一瘸一拐的出城迎接,从伯力城远道而来的支援干部抵达塔河。碍于日军战机在白天的巡逻飞行,抗联是不敢大白天开着汽车乱窜,只有晚上才会偷偷摸摸的出动。 站在城外的门楼子下,只瞧见远处有灯光闪烁,随后便是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数辆汽车晃晃悠悠的驶来,汽车停在城外一里,车灯打出暗号,陆北命人回了暗号,如此他们才敢继续前进。汽车抵达县城外面,车挡板打开,从里面陆陆续续跳下来只携带轻武器的抗联战士,比起裤子都漏大腿的陆北,他们堪称油头粉面,看来黑面包没少吃。 “陆小子!” 从车头副驾驶跳下来一个人,天黑看不清是谁,不过敢这么叫陆北的肯定不是简单人物。 拿起手电筒照了照,好嘛! 第六军的老熟人,原第六军军需科科长刘铁石。 一个健步冲上来,刘军需将陆北抱住,腿上有伤的陆北一下没站稳差点摔了。 “咋滴了,见了老战友嫌弃?” 陆北抱住他大笑:“我还以为你死了,这些年都没你信儿。” “呸呸呸!你才死了,我被组织安排去苏军的海军基地学习无线电技术,这不学成归来,也算上喝了洋墨水。”刘铁石笑道。 一旁的曹大荣伸出手:“你好,我是五支队政治保卫科曹大荣。” 揽着刘军需的肩膀,陆北介绍道:“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当年冬季反讨伐,老子找他要武器装备的军需官,他给老子弄来几杆三眼铳,还糊弄我说连马都能打死,欺负我是个新兵。” 闻言。 刘军需笑骂道:“我真的想抽你,当着面你都这样编排我,背地里肯定把我骂死了。” “不是事实?”陆北反问。 “曹科长,这是真的。” 刘铁石拍着腿的乐:“哈哈哈哈,不说了、不说了,再说就得对烂账了。” 第六百二十七章 不搭嘎 一阵寒暄过后,陆北也见到这支队伍的负责人,原第二路军警卫大队的大队长。对方个子不高,见到陆北后很热情的伸出手,陆北还以拥抱,这更加让他高兴。 没有什么隔阂拘谨,这家伙的老师是金策书记,后者是他革命道路上的领路人,也是视为父兄一般的人物。他老早就从金策书记的信件中得知五支队的很多事情,尤其是五支队内的同胞。 “欢迎,欢迎诸位同志到来,一路辛苦了。” 姜泰信握着陆北的手:“这次我们要一起并肩作战了。” “我们一直都在并肩作战,不是吗?” “是啊!” 他对陆北很尊敬,话语中带着赞赏,一路往准备好的临时营房。他们的营房是原来两所被强行收缴的烟馆,在路上的时候姜泰信向陆北询问队伍里的朝鲜族同志,金智勇和李光沫等人,是代表第一路军第三方面军的金指挥问好。 金指挥很在意抗联队伍里的同胞,尤其是上过伯力城宣传刊物的战斗英雄,这时陆北才知道,金智勇和李光沫两人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名气很大,尤其是被参谋长冯志刚誉为‘侦察英雄’的李光沫。 陆北说:“实在是不巧,李光沫在黑头山战役中负伤留在当地,现在是第三路军警卫旅侦察科科长。不过金智勇在五支队,现如今就在十八号车站。” “我们已经见过面了,多谢陆支队长的照顾。” “那小子可用不着我照顾。” 随后,在抵达营房后,陆北向姜泰信介绍队伍里其他几名朝鲜族战士,都是从三江地区一直打过来的老兵,且都担任班、连级干部。诸如安永泰这些战士,也听闻过姜泰信的故事,那家伙上手就抱住,一群大老爷们抱在一起哭。 于异国他乡,这群流亡的人能够见到同胞,且是同一个信仰的,很难不激动。 姜泰信转述金指挥和金策书记对他们的问候,一群人坐在油灯前谈论,一旁的陆北也不好过多搭话,只能叮嘱几人早点休息,明天赶早来到指挥所开会。 倒是刘军需见四下无人,他找上陆北说:“你小子准备给我安排什么活儿,打仗我可不行。” “您堂堂一位教育局局长,喝过格瓦斯汽水的人物,我能让你扛着枪上战场?” 陆北宽慰道:“你的战场可不在前线,局长大人您还是干回自己的老本行,当总务科科长兼电讯科科长,再来个文化教育科科长。 别嫌弃官儿小,我再封你几个官要不?” “你小子嘴里就没好话,这里没人敢抽你是吧?” “嘿嘿嘿,没开玩笑。” 刘铁石摇头哭笑不得,很坦然的接受这些任命,抬手锤了陆北几拳。他是为数不多几个敢跟陆北动手的,在战争未来临之前,他与冯志刚还有牺牲的张传福师长就是好友,九一八过后,三人也结伴投入进抗日战场。陆北经常调侃他们是汤原县一手遮天的三位爷,也是典型的旧官僚转变为进步的抗日人士。 如果不是战争,当地的老百姓会在他们治下过上好日子,战争改变了很多人,也让很多人才牺牲。 临走时,一位身穿苏军士兵衣服,但是没有任何标识的男人叫住陆北。 “陆支队长您好,我是国际代表派来的联络员向罗云。” 拎着马灯,陆北伸出手:“你好,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明天见。” “明天见。” 转身,陆北往地上吐出口唾沫,真晦气。 ······ 翌日。 陆北在指挥所召开工作安排会议,也是欢迎会。 首先是介绍起上江地区的敌我事态,还有目前遇见的困境,以及后续的工作安排,让众人对于整个情况有一个初步了解。毕竟不了解情况,工作也就没办法开展下来,抗日力量的发展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 在了解大致情况之后,陆北也就给他们安排工作。 “大荣,你之后带老刘熟悉一下工作,把电讯工作移交出去。” 曹大荣点点头:“担子可算松了些。” 取来队伍的物资统计名录,陆北交给刘铁石:“这可是我们全部家当,现在就交给你了,待会儿散会后我让人带你去各个仓库看看,有什么需要的话跟我说。 后勤的同志基本都在看守所,别到时候打起仗来,您老又丢给我几杆三眼铳。” “你这混蛋小子,就非得一直念叨?”刘铁石乐呵呵接过物资统计册。 周围的人也都纷纷大笑,这乐子永不过时,没办法,早期抗联人数众多实在是缺乏武器装备,这才闹出这档子笑话。 随后,陆北对姜泰信说:“姜队长,抱歉您还先没法领兵上战场打仗,不过人员和武器装备我按一个日军大队的规模给你配属,先把部队整编训练工作完成。 我已经向上级汇报了,第三路军总指挥部组建补充一师,你担任师长,先预计整编两个团,三千人规模。团以下干部任命由你自行安排,有什么需要可以向我说。” “是!” 姜泰信挺不好意思的:“我有一个请求,还请陆支队长同意。” “什么请求?” “能不能将金智勇同志调来?” 这么一说,陆北还真有些舍不得:“金策书记跟你说了些什么,老子家底都被他老人家给摸清楚了。” “不行吗?”姜泰信犹豫的问。 “没问题,你们去往漠河后,我再将三营调派给你们,三营长毛大兵尤善练兵。我只有一个要求,尽快将队伍形成战斗力。” “是!” 会议上,陆北要求成立工作组,深入各个金矿产区发动工人参军,也要向金矿的管理人员说明抗联的政策,将整个上江地区的产业工人和群众充分动员起来。 就在陆北滔滔不绝说起他的报告时,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 昨晚有过一面之缘的第三国际代表联络员向罗云举起手:“请问对于我的安排是什么?” “指挥部参谋,抄收文件什么的。”陆北说。 “我是来参加工作的,抄收文件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希望陆支队长能够考虑将我派去工人工作组,我在莫斯科学习过工人运动,尤其是对于工人政权的建立······” “向同志哪儿毕业的?” “莫斯科中山大学。” 陆北拍手道:“好极了,我正准备筹建文化教育科,那你就负责教授文化工作。咱先定一个小目标,至少在一个月内让工人们脱离文盲范畴,认识汉字一千个。” 向罗云解释道:“第三国际下达的指示是建立起······” “与我不搭嘎。” 第六百二十八章 成立上江指挥部 直接摆出脸子,这让向罗云很尴尬,作为第三国际派来的干部,他是有任务的。陆北毫不留情的甩脸子,简直让他下不来台。 遵循着实干主义,陆北可不管什么指导,让你蹲指挥部远离战场不愿意,深入工人中工作也不愿意,那问题就很严重了。当泥塑菩萨装个样子得了,你要参加实际工作,陆北也给。 这也不干、那儿也不干,你想干什么,当太上皇指导抗联进行抗日斗争? 见架在那儿,曹大荣站起来打圆场:“有什么事情待会儿说,现在的问题是组织团结广大工农,整编训练部队,没有什么事比这件事更重要,待会儿再说。” 面子上挂不去,向罗云也只能忍着,他早就听闻陆北对于从苏方干涉抗联的内部工作很不满,尤其是在德国入侵北欧之后,国际对于整个侵略欣慰的言辞态度,让抗联怀有很大的敌意和不满。而且抗联坚持在关内中央的领导下工作,虽然无法取得联系,但是子不嫌母丑不是? 懒得理会对方,陆北继续开会。 “姜同志,你前往军营后,要首先注意工人中有许多抽大烟的人。咱们队伍是不允许抽大烟的,对于这些人你要进行工作,可以举办戒烟队,让他们进行集体戒烟,戒不掉的人要及时的清理遣散出去。 要进行审查,同时工人中有几股亡命之徒,这里有一份名单,我让曹科长配合你们进行抓捕审讯,一定要保证队伍的纯洁性。” “明白。” 随即,陆北取来一份名单交给曹大荣,让他配合姜泰信对那些亡命徒进行管制。要注意方式方法,决不能引起擦枪走火事件发生,目前整个工人对抗联是友善但不彻底了解。 兵之大事,一定要细致小心。 陆北信奉没有调查权就没有说话权,这些都是他调查得出的问题。 他警告在座的众人:“大家都是经历过长期锻炼和考验的好同志,我希望大家能够细致入微处理工作,在工作之前要进行全面的调查,得出结论后再进行处置。 要避免盲目的机会主义和天真的乐观主义,能够争取到现有情况很不容易,我们要保卫现有的根据地,也要杜绝徒耗自身力量的各种内部不着问题的斗争。我知道很多人说我是一言堂,在队伍里说一不二,大包大揽各种事情,但我说话都是有根据的,是经过调查后得出的判断。” 鉴于很多同志都不太熟悉陆北,只知道他率部作战经常取得胜利,而且队伍里成分很杂,出自各个部队,能否将他们全部利好的组织起来,而不是借由抗日的大旗压制调和,这也很考验陆北。 领导抗日斗争,绝不是打几个胜仗就能一股脑赢下去,军事斗争的胜利不能掩盖政治组织上的失败。 最后,陆北说:“第三路军总指挥部命令,宣布成立‘上江指挥部’,陆北担**指挥,吕三思担**政治部主任、曹大荣、姜泰信、陈雷、刘铁石、王均担任委员,负责领导整个上江地区抗日斗争工作。 成立上江地委,由张兰生委员担任上江地官员,鉴于张兰生委员不在,暂时由我代理。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说,当面解决,别到时候再找我麻烦。” “没有。” “服从上级安排。” “服从安排。” 好在大多数人都是从伯力城野营而来的同志,本来待在伯力城野营无望成建制的与日军作战,现在来到上江地区,能够成建制的与敌人作战是来之不易的宝贵机会,他们都是第二路军周总指挥精挑细选的精兵悍将,在来的时候周报中、李兆林、冯中云三人就叮嘱过很多次。 一切要服从指挥,不服从指挥被陆北赶回去,那是相当没有面子的。 会议持续到深夜。 在会议结束后,一瘸一拐的陆北回到桌案前处理公务,他让义尔格那家伙护送学生们成立的宣传队下金矿,今天传来消息,有很多金矿表示愿意遵守抗联的政策,金矿工人也极其拥护抗联。 义尔格已经统计了上千名愿意参加抗联的工人,让陆北派人去迎接他们,说是有很多工人开始自发结伴前往塔河寻找抗联。在路上他们遭遇数次土匪的袭击,但均被打退,有两名学生受伤,一名战士牺牲。 也有的矿场不欢迎抗联,招收残存的伪军矿警队负隅顽抗,他们只能避走。 一路上,他们竟然发展了上百名工人随队参加,很多工人是工人武装队的,见抗联过来纷纷加入,要护送他们前往金矿进行宣传工作。 拿起另外一份文件,是第六支队发来的通报,龙镇地下救国会同志弄到情报,第十师团一部约两个大队,准备乘坐火车前往黑河增援,目前在龙镇,将会乘坐明天中午的军列抵达黑河。 原本调派至北安一带进行讨伐作战的日军第八独立守备队,其中第十四守备大队撤离,猜测也是调往黑河参与讨伐作战。 伯力城办事处通报远东军情报机构,在富锦的伪满江防舰队出动,关东军司令部命令他们前往黑河巡逻驻防,随附带具体的时间和舰队人员规模。这就很让陆北诧异,远东军情报机构连这些绝密情报都能搞到手,他们在江防舰队有特工,或许级别还不低,不然无法接触到这些机密情报。 因为按照情报上的时间,伪满江防舰队后天才出发,人还没走情报多方转手就到抗联手里了。 忽然。 外面有警卫班的战士进来通报:“支队长,外面有个叫向罗云的人要见你。” “让他进来。” “是!” 片刻,向罗云走进来,只见陆北在收拾文件。 “陆指挥,我代表第三国际送给你一封信,这是来自关内中央的信件。” “哦?” 伸手接过信件,陆北就看了信封落款的‘王’字瞬间就倒胃口,连看也不看顺手丢到一旁。 陆北问:“既然能够联系到关内中央,为什么不给我们联系,莫斯科方面给我们的答复是联系不上,我现在认为你这封信是伪造的。 给你两个选择,自己找一个给我解释清楚,不然你就回去,我这里不欢迎欺骗同志的人。” “请先清楚我的事情。”向罗云憋着火气。 手拄着桌子,陆北从挂在墙上的随身挎包里取出一份电文,上面是第三路军总部转伯力城办事处的任命书,在成立的上江指挥部诸多执行委员中有向罗云的名字,但是被人用笔划掉。 对方看了眼,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 陆北说:“我给划掉的。” 刚刚释然没两秒钟的向罗云瞪大眼睛,烛光映照之下充满疑惑和不满。 “我不可能接受一位从未经历过战争考验的人,担任如此重要的职务,看看上面的同志,哪一位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都是率部和日军作战数年的杰出指挥员和干部。 你觉得有能力和他们一起,还是说不用经历这些艰苦的奋斗,就可以成为凌驾于诸多同志之上的官老爷?” “可是,刘军需也没有担任过任何一支部队的指挥员,他在第六军原来也只是管理仓库的。” 说这个可不困了,陆北笑道:“刘军需奉命向各部传达命令的时候遭受日伪骑兵追捕,身上的补给全部丢了,当时他又渴又累,是喝敌人骑兵战马的马尿跑出包围圈的,将突围命令传达给部队。 你能喝马尿,不眠不休在原始森林走上三天三夜,赶在日伪军之前把命令送到战士手中,我就同意你担任委员职务。” 第六百三十章 抵达十八号车站 坐车前往十八号车站,此时天还未明。 汽车晃悠悠往前开,在打下上江地区后,抗联缴获相当一批汽车,这些本来用于往山外运输木材、矿产的汽车成了抗联的所有物,连司机都配属了。 给陆北开车的司机很年轻,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陆北问他家里怎么样。司机很苦闷,因为家里的老爹嗜赌成性,还爱抽大烟,原本在齐齐哈尔的英国商行当司机,前两年把商行的汽车燃油偷去卖被抓住就这样开除,最后迷上押花会,他也没钱上学,还好跟着他爹学会了开车,就来这里当司机。 “什么是押花会?” “这你都不知道,押宝啊!” 听着司机的介绍,陆北立刻就明白过来,所谓押花会就是跟后世地下那啥一样,一押三十七,押中赔三十倍。在大城市里很流行,小县城里也有,背后全部有日寇撑腰,是敛财的手段之一。 一路上司机说了很多,他挺希望抗联赶走日寇,因为他看了张贴在城里的告示,看见那么多工人跑来参军,日本人之前的说辞全部都是骗人的。 在晨光微熹之时,车队抵达十八号车站。 一到十八号车站,下车后司机便将汽车开进林子里,在林子里开辟出数个停放汽车的空地,有人给汽车做伪装铺上树枝杂草掩盖。 来到十八号车站,吕三思早早的便等待,一见到陆北就开始埋怨。 “剩一只腿了还蹦跶,有什么事拍封电报即可,实在说不清楚派人送信,何必跑过来?” 陆北笑着一瘸一拐往前走:“在后方坐不住。” “你就是贱骨头。” “行行行,随你怎么说。” 生气的吕三思索性就不管陆北了,让他自己到处溜达,而他则去接待工作组的同志,向他们说明附近金矿和村屯的位置,还给每个小组配属武器弹药。介绍他们认识各地金矿工会派来的代表,对于抗联派遣工作组进入各个金矿,工人们很欢迎。 吕三思跟工作组的同志解释,有几个金矿是被抗联收缴的日伪财产,矿上的管理层和矿警队都逃亡了,剩下一群工人赖以糊口度日,要组织他们进行生产。 虽然不知道能够生产多少日,如果敌人大军过境而来,那就放弃金矿尽快撤离。他们当前的任务是在工人中组织工会,向工人群众宣传抗联的政策,不必期望能够稳固占领,上江地区是伪满重要的金矿产地,日寇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夺回。 有的工作组同志很不理解,首当其冲就是向罗云。 “我们要保护金矿,这是我们中国人的财产,不能给日本人夺去,如果敌军过来就砸毁机器,炸毁矿洞。如果放任矿场被日本人夺走,这简直就是资日,是卖国贼行为!” 如此说法引来吕三思的批评:“据粗略统计,两万产业工人有近一半都是赖以为生的,如果砸毁机器、炸毁矿洞势必会引起工人的反感。 人家也是要吃饭的,你把人饭碗砸了,他们恨日本人,但首先就不会欢迎抗联。” “所以我们要发动群众,让他们自己保护矿场,联合广大工人。” 猛然,向罗云站起身:“同志们,俄国的十月革命就是这样胜利的·····” “停!” 饶是好脾气的吕三思也受不了这个蠢货,随即问身旁的人,得知此人是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派来的,本来是担任上江执行委员会委员,后被陆北强行派去矿上当工人。 佩服陆北的高瞻远瞩,这样的蠢货在执委会只能祸害无穷,最简单的敌我形势都不了解就知道夸夸其谈,等进矿上挑几天担子就知道高粱米来之不易。 “你不是工作组的成员,没资格发言。” 毫不留情,跟陆北穿一条裤子的吕三思很不委婉的叫他闭嘴,不过他还是解释一番当前的敌我形势问题,以及未来的东北抗日斗争走向。 陆北并不知道工作组和工会之间的碰头会发生的事情,他在宋三的陪同下观察地形,听取基层指战员的意见,模拟日军进攻的路线,和如何抵御进攻。 眼瞅着就要秋收,秋收过后用不了两个月这里就会下大雪,到时候大雪封山,日军纵使有万般能耐也施展不开。难不成冒着齐腰深的大雪步行进山,且不说后勤能不能跟上,光是天寒地冻就能把他们冻个半死不活。 上江地区宽广的战略纵深,以及蜿蜒的进山道路,注定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只要抗联固守不出,不寻求正面野战完全可以坚持。 宋三拿出兴安游击队送来的测绘地图,上面标注有道路和山川河流,由阿克察亲自绘制较为精细。 宋三解释他的构思:“我跟老吕商量过,最好还是依托地形进行防御阻击,以游击战、袭扰战、麻雀战的方式。在日军进军的公路上进行作战,以瘫痪公路为主,尽可能埋伏袭击。 我不同意固守十八号车站,车站的工事固然有利,但日军一旦调集航空兵部队和重炮,车站的工事无法防御轰炸机的航弹和重炮轰击,一旦十八号车站落入敌手,塔河便无险可守。如此我们只能退守漠河一带,在那里构筑防御工事。 一旦我们退守漠河,就无可能重返黑嫩平原,最终的结果只能说步步退却,进入苏方保存有生力量。” “这样的方案不行,还记得‘伊图里河战役’,李兆林总指挥率领军政培训班的战士也是这样打的,结果被伪军利用小口径炮火开路。虽然这样的确延缓日军的进攻,但是日军不强行冒进,选择稳扎稳打最多只能给予对方一些伤亡,徒耗时间罢了。 根据情报显示,日军调集三个步兵大队,而且有装甲战车。” “您的意思是什么?” 陆北说:“要双管齐下,一方面借助有利地形打击拖延日军的行动,另外一方面要分化日军整个集团,将他们分割成一块一块,集中优势兵力一点一点吃掉对方。 在合适的时机大开中门,让日军一部钻进去,采取穿插包围的方式。从呼玛县到十八号车站,足足一百五十公里的道路,够我们做文章了,被动的防守不如主动的进攻,先给敌人一个下马威!” 第六百二十九章 大概是害羞吧 那货沉默着,脸上挤出一副便秘模样。 战争有铁的法则,它要求指挥员有充分的经验。陆北不会承认这位莫名其妙来到东北的年轻学生,什么狗屁指导,如果把正在莫斯科学习的老参谋长请来,陆北绝对是服从到底,但面前这个愣头青有些太不识时务。 听说老参谋长和卢将军会抽空去伯力城野营和尼布楚城野营了解情况,他们也是当过抗联的,在伯力城担任军事教官,抗联很多指战员都是他的学生。 如果有机会的话,陆北挺想见一见,向他们学习学习。 不过眼前这位,还是一脚踢开为好,别耽搁东北抗日力量的发展。 但陆北是个好学生:“如果你想做些实在事,那就去走一走看一看,了解一下上江地区的实际情况。你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了解,就算担任委员那也是指手画脚空谈而已,没有人会服气。 不去调查,你就无法得到问题,不知道问题所在,也就无法解决问题。扯起裤腿、挽起袖子去各地矿场、村屯走一走,多和当地百姓打交道,我这里不缺指手画脚的人,缺的是甘愿脚踏实地做事的人。” “好!” 向罗云答应下来:“我先不向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汇报此事,但调查结束后,我必须要参与进组织工作中,这是边疆委员会给我下达的任务。” “你啊你,真是个官迷。” “我不是官迷!” 陆北笑道:“算了,我不想说太多,这对于我和你,抗联和远东军边疆委员会之间只会加深更大的隔阂。但我希望你能真正去调查,你要搞明白私人矿场主、日伪金矿之间的区别。 就光是工人阶级,他们中就有许多不同成分,有赖以生存需要一份工作养活一家老小,有千里迢迢甘愿来这里做工的,好赚钱寄回家还债,有被诓骗来此,有被强行抓捕的。你能把这些搞明白就很不错了,我也不给你下其他的任务。” “可以。” “那就去韩家园镇矿区,那里有工人武装队还有我们的伤员疗养,当地工会和五矿联合互保会明争暗斗,是一个很不错的实习环境。” 向罗云说:“我明天一早就去。” “我给你写一张条子,但愿你不会被那些资本家势力给腐化。” “别看不起人。” 露出一个玩味的眼神,陆北说:“那不一定哟。” 拿起钢笔,陆北给他写了个条子,上面也很简单‘介绍向罗云前往韩家园矿场当工人,请工会接纳,一切按照最低标准的小工工酬待遇为准。’ 落款是上江地委。 先去十八号车站,再去韩家园镇。陆北让他明天和工作组一起去,不过不能干涉工作组的工作,只是作为一名工人去实际调查劳动。 拿着条子,向罗云闷声没出气。 少时。 曹大荣走进来,他一直站在外面听。 “我还以为你会死咬着不松口,看来你也是讲调和的,这个向罗云是通过远东军边疆委员会介绍来的,如果被赶回去怕是会出大问题,首先就是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不信任。” 摇摇头,陆北说:“他愿意去地方当一个工人表明是尊重我们的,至少看在咱们抗联的面子上。天老天爷们能派他来这里工作,侧面证明这个人是有能力的,就看愿不愿意接受抗联是土老帽这个事实。” “还好,这事搪塞过去了。” “说不上搪塞。” 曹大荣拿来一份名单,上面是准备派往各地进行工作的工作组,基本按照三人一组去各地金矿和村屯组织地方工作。关于工作组人员名单的确定,曹大荣也是颇费口舌。 很多指战员心里是不愿意去地方上组织工作的,他们想加入进整编工作,在整编训练完成后当一名领兵作战的指战员,和日伪军在战场上厮杀。好说歹说,曹大荣向他们说,一旦主力部队退却,他们就要肩负起领导地方游击队的工作。 这样一说,那些心里不乐意的指战员们也接受任务。 刚刚接手电台通讯工作的刘铁石跑来,他倒是上手极快,会议结束后就当即参加工作,表示要值班。走进来瞧见两人都在这里,将电报交给陆北。 “郭常林会长牺牲了。”陆北心情沉重的放下电报。 “啊?” 讷河地委汇报,在抗联主力撤退后,莫力达瓦救国会负责人郭常林带领救国会转入地下工作,组织起游击队在山区打游击。半个月前于坤密尔提镇的二道沟遭到伪军第五骑兵旅一团的围剿,因为撤退途中腿脚受伤,决定掩护游击队的同志撤退进行阻击,激战半小时后牺牲。 他的尸体被伪满第五骑兵旅的人带去讷河向日军邀功请赏,头颅被悬挂在讷河县城头,尸体被抛入嫩江之中。 陆北对他的印象很深,尤其是他能够深入地方充分发动群众支援抗联,第五支队的征兵工作顺利,以及打破敌人封锁线的胜利,他要占据头功,是一位很优秀的地方干部。 国危思良将,乱世念忠臣。 将电报交给曹大荣,陆北说:“在队伍里组织一次追悼会,队伍里有很多同志都是郭常林送来参加抗联的,我们五支队要记他。” “好。” “算了,我明天亲自去一趟十八号车站。” 曹大荣点点头:“去吧,应该将这件事告诉战士们。” ······ 黎明未到来之际,陆北和工作组一起前往十八号车站,乘坐汽车。 在路上有很多三五成群的矿工往塔河县走,陆北还撞上金智勇率领的两个班战士,他们领着几百号工人前往塔河,都是来参加抗联的。 短暂停留片刻,陆北说准备将他调去参加整编训练工作,是他老乡姜泰信点名要求的。 一听要离开五支队,金智勇极度不情愿:“你就没反对,我从参加抗联的时候就跟着你打仗,现在让我离开五支队,我不同意。” “你小子来脾气了?” “眼瞅着敌人就要进犯,前线正是缺人的时候,你还把我调走。” 陆北将他拉到车头一侧,抬手就给了他脑袋几下:“你小子咋不识趣,现在上级成立了上江指挥部,你还是在我的指挥之下。人家姜泰信同志指名道姓让你去,去了就是团长。 等整编训练工作完成,有你打仗的份儿。” “去TMD团长,不在五支队,就算给我个军长都不换!” “是吗?” “我话放这儿,就不去!”梗着脖子,金智勇叫嚣不已。 在深入交流之后,没两分钟金智勇就同意了,脸上肿了起来红彤彤的,大概是害羞吧。 第六百三十一章 骂骂咧咧的吕三思 陆北腿上有伤,实在是跟不上宋三他们这群家伙,伤筋动骨一百天,加上剧烈活动着实让伤情进一步恶化,这几天腿上的红肿才消散,陆北就按捺不住跑前线。 关于如何应对日军的进攻,陆北心里也犯怵,整整三个日军大队,且有陆军航空兵部队的支援。他从来不打等敌人上门的仗,要趁机搞敌人一下,以积极的进攻来应对防御作战,这才是正确的选择,也是以往来的经验。 在外面转悠一圈,陆北和众人去十八号车站北侧的营地商议完善的作战部署。 宋三汇报道:“现在我们手里能够调动的只有两个营,一个没战马的骑兵队,充其量只有半拉个营,还有一个炮营。 一营两百四十八人,二营两百七十人,骑兵队一百五十余人,炮营两百多人,总的兵力不足九百人。要想打日军三个大队,实在困难的很。” “我已经调警卫一团过来,他们有两百多人。兴安游击队有两百多人,第二支队两百多名同志在王均的带领下正在火速赶往上江地区。” “那也只有一千五百人左右啊?” 这时,曹保义兴致冲冲叫道:“你怕就让我来,我们三连不怕。” “你能耐!”宋三梗着脖子说。 陆北看着宋三:“要不我将警卫旅和第一、第三、第六支队全调来? 你第一天来抗联,要不要我教你打枪,一点定力都没有。身为营长,你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敢在战士们面前说,看我不把你嘴里那几颗烂牙打断!” 富裕仗打多了,头一次面对日军集结三个大队兵力进行讨伐作战有些不适应,这可不是集结伪满军、兴安军那种乌合之众,是实打实的关东军野战部队。 面对陆北的呵斥,宋三等人不说话,在完全没有群众基础的地区作战,和在莫力达瓦地区作战是不同的。在莫力达瓦战士们是为了保卫家乡,但现在远离家乡,队伍里很多战士不免产生悲观心理,在得知一支队撤离后,十分担心家乡父老和亲人。 陆北是知道队伍里的思想动态的,远离故土来到上江地区作战,这时候没闹出战士要求返回家乡打仗的事情,已经很给他这位支队长的面子。这一切得归功于基层支部政治思想工作做的好,能够压制缓解这方面的问题。 随后,陆北宣布一项命令:“二营三连连长曹保义担任二营副营长,原二营副营长闻云峰担任支队参谋长,这是上级做出的决定。 你们这群家伙要尊重闻云峰,别欺负人家是后来的,论打仗指挥你们绑一块都不够他看的。” “是!” “服从命令。” 一旁的田瑞问:“大毛哥他们,三营不参加作战吗?” “三营留在后方整编训练,金智勇也调去后方参加训练整编工作,上级任命姜泰信组建一师,由他担任师长。编练整编团,但我估计至少能整编五千人。” 陆北向众人通报目前的队伍整编情况,这些只是暂时的,如果有幸能坚持到冬季大雪封山,预计会进行一轮新的番号整编,五支队这个番号也有可能会变。 陆北也向他们通知莫力达瓦救国会负责郭常林牺牲的事情,散会后通知各连队支部组织追悼会,借这个机会整顿队伍的思想,要为郭常林报仇,也为在莫力达瓦惨遭日伪军杀害的父老乡亲报仇。 明年开春,陆北向众人许诺,明年开春便带他们打回黑嫩平原。 会议结束后,众人也就返回各营连驻地。 陆北在地图前思考战术安排,想来想去也没办法凭空作想,只能等待兴安游击队方面的侦察情况,再制定详细的作战部署。宋三说的没错,不能集中兵力在十八号车站固守。 帐篷外面,吕三思骂骂咧咧走来:“搁着吹牛皮,嘴里跟个破棉裤迎风叭叭不停,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村口里的骡子比他叫唤的好听。” “谁惹你了?” “你带来那货!” 陆北放下圆规尺笑问:“咋了,他惹你生气了?” “可不是?” 吕三思气呼呼拿起水壶猛灌一口:“介绍会结束,我送工作组和工会的工人兄弟离开,那家伙抓着我的胳膊好一顿谈天说地,差点给老子衣袖都扯烂了。 嘴里没TMD一句痛快话,尽给老子掰扯什么路线、工人武装那档子事,光是一个保证广大群众的经济生产活动问题,他就给老子扯什么革命破釜沉舟的态度问题。老子有什么问题,锅砸了、船沉了有什么好处?” “哈哈哈!” 陆北捂着肚子大笑:“你咋说的?” “能咋说,好歹也是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派来的钦差大臣,好说歹说送走。”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他这样的人丢矿场上砸几天石头,挑几天扁担就知道夸夸其谈屁用没得。建立游击区、成立根据地是一个漫长而又艰苦的事情,不是振臂一呼就从者如云。 我们也是一步一步走来的,从不知道游击区是怎样建设的,根据地成立的因素,到现在已经能够很熟稔的筹备各项事情,凡是都有一个过程,不能听某些未来到东北实地工作过的人掌握话语权。” 吕三思很认同,从一支游击队转变为正规作战的部队,从游击区进行斗争,再到建立新的游击区,直到现在有经验的组建起根据地,这支队伍走来很艰苦,也在艰苦中成长。 抗联的任务是以武装斗争创建政权,不能单纯的为了武装斗争而斗争,单纯的军事斗争必将失败,经济建设是组织起广大群众最好的方法。 忽然,陆北说:“这小子给我送了一封信,是从关内转交而来的,是你的老领导。” “屁!” 吕三思说:“我老领导早牺牲在汤原县。” “以前最高领导。” “啊?” 陆北努努嘴:“是的,不过我没看,已经向上级汇报了,暂时还没有回应。” 这就很耐人寻味,不知道上级是否也接到过来信,亦或者这是专门给陆北的信,也许这是一封伪造的,是其他人利用其本人的影响力写的一封信。 如今这年头,爹妈都不可信,陆北绝不会相信一封莫名其妙的来信。听说在哈尔滨、齐齐哈尔等地有人寻找抗联,说是代表冀东八路军,不过上级严明禁止任何人私自接触,抗联已经吃够这样的亏。 第六百三十二章 都甭睡咯! 且不管那封信写的什么,陆北都不在乎。 吕三思乐呵呵调侃道:“你这样,怕是以后甭想去北边了,在这里你有大家护着,李兆林总指挥也任由你来,要是到那边,他们肯定先把你逮住审讯。 知道满洲最后一任地官员在干啥不,现在都在蹲号子,说不准和咱赵司令蹲一个号子。就这,上面几位硬是屁都不敢放,只敢要求老毛子放赵司令他们,闭口不谈还有一位正在蹲号子。” “还有这事?” “你不知道吧?” 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吕三思那意思,你小子来抗联才几年,老子在抗联混了多少年,知道的事情可比你多太多。这事当初闹的人心惶惶,要不是那位最后下达‘自主的积极独立发展’命令,说不准各级分区地委早打起来。 在原来满洲地委莫名其妙解散的时候,最后一位地官员在被关押审判之前,下达的最后一项命令,也挽救了抗联的命运。 跟见鬼似的,陆北发誓他今天才知道这事。 “也好,我就陪你在东北,不去别的地方了。” 吕三思微微一笑:“真不去那边,想好了?” “就我干的那些事,去那边能有活路吗?” “这倒也是,哈哈哈!” 不去了,陆北下定决心,无论以后多么艰难也不会去。吕三思是不会离开东北的,他宁愿战死也不会去,陆北也不想去,他有些离不开这位难兄难弟,更离不开东北父老乡亲。 ······ 距离呼玛县不足十公里的黑山。 黑山不是山,而是一片蕴含大量煤矿的山林子,这片土地只需深挖数米就能瞧见灰黑色的岩石泥土,阿克察带领兴安游击队的战士在这里建立营地,派遣侦察队分批在呼玛县周围进行情报侦察。 守在电台前,阿克察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近日日伪军出城巡逻的记录。 大额乌苏说:“我瞧见日本人的铁皮车,足足三辆铁皮车,沿着公路去金山村。” “就三辆装甲车?” “还有骑着二轮车的人,就那种拿脚蹬的车子,几十辆嘞。” “脚踏车?” “对对对,那玩意儿叫脚踏车,我还以为是风火轮嘞!” 周围人闻言笑起来,大额乌苏也不恼,陪着周围的游击队战士一起笑。他不懂山外的世界,但不妨碍他开明,认真学习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事情。 阿克察看着地图,用铅笔细细在地图上描绘出细线。 三辆装甲车队去金山村,是第一师团的装甲巡逻车队,只是到金山村,没有继续往前,符合他们的巡逻路线。不过脚踏车队去金山村干啥,阿克察知道这支脚踏车队,由呼玛县日军守备队组织的机动武装队,当地老百姓对其深恶痛绝。 其背靠日军守备队,一直以来都是当地一霸。 阿克察问:“骑着脚踏车的人穿军服了没?” “没瞅见,都是穿老百姓衣服。” 阿克察很不舒服,日军装甲车巡逻队外出巡逻,他们游击队缺乏破甲武器奈何不得,这支伪满机动武装队跑县城外面干啥,找死不是? 随即,他集合游击队战士,选择在公路上设伏。 如果伪军跟着日军装甲车巡逻队就不打,要是单独出现,那就狠狠揍一顿,叫他们不敢出门。 说干就干,一听见要打仗,游击队那些新加入的工人很是兴奋。这些人都是阿克察挑选出来的,大部分都是懂射击的,其他人阿克察叫他们去十八号车站找抗联。 将侦察到的情报交给通讯员送去十八号车站,阿克察便拎着枪出去,一伙人在林子里兜兜转转,摸到公路观察哨点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 “咋样,伪军机动队过去没?” 观察哨的游击队员摇摇头:“没瞅见,日本人的装甲车也没见人影。” 如此,阿克察决定先设伏。 左等右等不见人,眼瞅着太阳就要下山,这就纳闷了,伪满警察啥时候胆子如此之大,天黑还敢在外面晃悠,不知道县城外面有抗联游击队,真把抗联游击队不当人? “来了来了!” 前方观察哨拎着步枪跑来,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将枪口对准小山坡下的公路,不多时耳边传来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一辆日军装甲车路过,耀武扬威一辆接着一辆。 阿克察看着就来气,下次见了陆北一定要两挺反坦克步枪,那玩意儿打这种薄皮装甲车一打一个准,谁规定游击队就不能有重火力。 待日军装甲车路过后,所有人都等待后面的伪军自行车队,但出人意料的直到天黑也不见人影。 怪哉? 这群人在金山村赖着不走了,阿克察想了想,这支自行车队没穿制服,怕是渗透进山里的特务间谍,是去打探主力部队情报的。 如此,阿克察更不能让这群狗东西进山了。 “大额乌苏兄弟,咱去金山村看看。” “好!” 除了留在营地里,还有在沿途公路进行侦察的观察哨,阿克察率领近两百多名游击队队员摸过去。金山村距离呼玛县不足二十公里,日军的摩托化部队很快就能增援到,这完全属于眼皮子底下动武。 月光忽隐忽现,靠近黑龙江江畔,河风吹来一阵凉爽。 阿克察率领一支小队潜入至金山村外面的小山岗,拿起望远镜观察村内情况,如其他村镇一样,金山村也是一处典型的边陲村屯,靠着金矿兴起。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金山村该有的也有,临近黑龙江,还有一个小型码头,只不过因为远东军岸炮的封锁,还经常有苏军巡逻艇截停打劫,码头处于半废弃状态,只剩下几条小船打鱼。 月光之下,村子内倒是灯火通明,四周用原木和黄土夯筑的围墙,高三四米,四角还有瞭望塔以及灯塔,探照灯的光柱在水面上扫射。 大额乌苏望着金山村的堡垒有些犯怵:“阿克察兄弟,要打吗?” “打个屁,我能干这样的傻事?” “那咋办?” 阿克察说:“来都来了,打几枪叫他们起来上厕所。咱们就在这里蹲着,看看他们明天会不会出来,如果出来就打一顿,不出来就算了。 我估计他们不会出来,明天一早会灰溜溜的跑回县城。” “行,我们都听你的。” 叫人架设轻机枪往金山村打上一梭子,阿克察不在乎会不会打草惊蛇,他的目的是防止有呼玛县里的日伪特务渗透进山里,进而刺探主力部队的情报。 敌人不进山,他还乐得清闲。 ‘哒哒哒~~~’ 机枪响起,顿时村子里一片鸡飞狗跳,位于临河一角的瞭望塔上的探照灯就射来,不过那看不清林子里藏着的人。估计里面的人也不敢出来查看情况,阿克察叫队员们找个山窝子搭建纱帐休息,轮流放枪吓唬敌人。 怕敌人习惯,他拎着掷弹筒摸到村外菜地里打一发掷榴弹,机枪、掷弹筒,摆明外面有抗联的主力,使劲吓唬敌人。 陆北那点阴招损招,他算是学到位了。 第六百三十三章 挺有能耐啊! 一夜袭扰,金山村敌军甚为恐慌,电话线被剪断,无法联络呼玛县日军增援。 趁夜,阿克察带领游击队战士挖掘公路进行破路运动,阻碍敌军交通线之通畅。经过一夜破路,挖掘出两条深两米宽一米的沟壑,砍伐树木推倒至公路,以为路障。 天色未明之际,观察哨游击队员向阿克察汇报,呼玛县有日军装甲巡逻队出动,大概是因为例行电话未接通。 因天色尚黯,日军开路一辆装甲车车头落于壕沟之中,车内日军现身抢救车辆。蹲守的游击队员一轮射击,击毙一名日军,击伤两名,遂撤退,并无伤亡。 听闻汇报,阿克察当即决定转移阵地,从林间野道迂回至呼玛县外公路,在临江的公路进行伏击。公路沿着黑龙江溯流而上,在宽广的江对面便是苏联的农场,驻扎有一支苏军边防连队。 转移及时,阿克察率领游击队蹲伏,十点多时从呼玛县开出一队日军,兵力为一个小队,附炮两门。游击队事先蹲伏,短暂交战后撤退,不贪图一时得失,击伤击毙日军二十余人,自身伤亡七人。 在撤出战斗后,阿克察接到陆北的电报,让他率领游击队继续向南,跨过呼玛河抵达入黑龙江河口地区,与长途跋涉而来的二支队汇合,除必要情报侦察外当隐秘行踪,不可暴露于敌。 呼玛河汇入黑龙江的河口地区,阿克察一眼就看出陆北意图,呼玛县通往外界的道路有两条,一条是水路从黑龙江直下黑河,另外一条是河口地区的渡口。 呼玛县位于呼玛河和黑龙江两河之间,日军要进入上江地区,要么从鄂伦春旗地区沿着塔河而上,丢弃一切重装备,在林子里转悠大半个月,要么从公路,后者显然更加适合。 同时,陆北要求阿克察调查清楚呼玛县渡口的摆渡船数量,木船、铁皮船及挖金船都要调查清楚,尤其是能够运载装甲车辆和炮火的摆渡小货轮。 只有调查清楚这些船舶数量和运输吨位,陆北才能推测出日军兵力运输能力,总不可能日军一股脑扎在河口渡口处,别说抗联,远东军都会忍不住手痒派遣空军炸上一轮。关东军和远东军之间的军事冲突从未停止,即使是在《苏日互不侵犯条约》签署之后,双方依然在黑龙江河面之上进行小规模的军事冲突,但都保持最基本的不扩大原则。 ······ 十八号车站。 陆北坐在弹药箱上,今天起来就遇见一件好事,经过满洲地委和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交涉过后,莫斯科方面允许抗联用黄金租借一批武器弹药。 伯力城办事处来电命令,将所缴获之黄金全部运往漠河,交由远东军内务部某位少校军官。其附上远东军答应的租借装备,轻重机枪三十挺,迫击炮十门、反坦克步枪二十支、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八门,三八式步枪五百支,子弹二十万发,其余炮弹共五百余枚。 这批武器装备将陆续交付姜泰信之整编部队,随尼布楚城野营战士一同抵达漠河。 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指名道姓要求将武器交给姜泰信,虽然陆北很不舒服但也无可奈何,你不能一边厨师做饭不好吃,还一边催着上菜,天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吕三思拿着一封电报过来:“第二支队王均说他们队伍武器装备不足,希望我们能够给他们进行补给。” “老子怎么给他送过去,空投吗?” “兴安游击队方面倒是有一些,不如叫阿克察全部交付于二支队?” “可以。” 陆北指着地图上一角说:“今日早上兴安游击队汇报,称金山村有一股日伪特务正欲进山,我想将部队前推至金山乡。距离金山乡以南二十公里处,这里位于呼玛河和黑龙江河之间,两河距离不过七公里。 从此地纵深至漠河,一路我们都可以进行游击作战。” “你不让二支队继续北上十八号车站,而是留在呼玛河以南地区,是怎么想的?” “以我主力打敌军的小部队,以小部队打敌军的大部队,以沿途袭扰的方式逼迫日军不得不将兵力沿途布置,以防我后方小股游击部队袭扰。以宽广纵深为前提,坚决集中优势兵力,吃掉敌人的先头冒进之军。” 心有疑惑,吕三思问:“敌军会冒进吗?” “说不准。” 陆北向他解释:“日军的主力是以第十师团两个大队,以及第八独立守备队第十四大队,据我所知,第十师团于台儿庄损失惨重,所部之兵源都是从日本国内新补充的。 虽是如此,但其战斗力并未有所下降太多,他们在华北战场吃了大亏,可不得在我们抗联身上找回面子。日军一贯骄纵,很难不冒进,而且关东军桀骜不驯,又怎么可能听从这支在台儿庄吃了败仗的军队,统辖指挥方面就可能存在问题。” “你这是给自己找补提升信心吧?” “我发现你真的有够嘴臭的。” 说话间,门外警卫的战士跑进来汇报,警卫一团已经抵达十八号车站。 随即起身,陆北出了帐篷去迎接陈雷他们。 一见面,陈雷便迫不及待的问:“情况咋样了?” “日军屯兵黑河,暂且没有向呼玛县移动的迹象,瞧你跑的一身臭汗。” “都快急死我了,听说日军派遣三个大队进犯,上江地区跟其他地区又不同,连分散撤退都做不到。我在漠河接到伯力城办事处的电报,让我们不敌的话尽量将部队带入苏方境内,以保存实力。” 闻言,陆北眉头紧蹙:“谁给下的命令,怎么不给我通知?” “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建议,他们理你才怪。” 没啥好说的,陆北开始习惯被忽视,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对抗联有指导权力,他们不给自己指示,这是想干什么,越过军事执行委员会和第三路军总指挥部。 这时,外面还走进来一个人,陆北见了后马上立正敬礼。 “张书记。” “张委员。” 众人齐刷刷敬礼,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满洲地委常委、上江地官员张兰生。 陆北谄媚的露出笑容伸手:“张书记,您咋来了,也不通知一声?” “看看你是不是要无法无天,听说你把第三国际派来的同志送到矿厂当工人,你挺有能耐啊?”张兰生盯着他说。 “这不是让向罗云同志熟悉当地情况,他也没反对啊!” “你TMD这不是胡闹,人家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催着我来,你以为他们什么事都不知道,就你干的那档子破事,人家隔着千山万水都门清。” 第六百三十四章 呼玛河之战 一见面便是披头盖脸的臭骂。 张兰生书记很生气,如此胡作非为将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派来的代表发配去矿场当工人,在他眼里实在是过分。这已经超出他的容忍范围,上面商议派他来此主持地委工作是有道理的。 “人呢?” “矿场上。”陆北说。 张兰生板着脸:“还不派人把他接回来,要是人家不回来,你小子也别想舒坦。瞧瞧你们做的什么事,拢共就这么点人,还得分一个亲疏远近,派系山头不成? 你们第六军的小山头硬啊,针扎不进、水泼不漏。有本事就跟我对着干,看看我能不能整治好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老同志了。李兆林总指挥把你们当宝,我可不会,谁要是违反纪律,我这里就过不去!” “是!” 几人异口同声。 “还愣着干什么,派人把那个······” 陆北小声提示道:“向罗云,第三国际派来的。” “把人给我找回来,就算是太上皇,你陆北也得每天三炷香给我供起来!” “是!” 立正敬礼,陆北说:“我这就亲自把太上皇请回宫!” “谁让你亲自去了?” 狠狠瞪了一眼,张兰生书记说:“吕三思,你派一个班的战士把那个向罗云带回来,务必要送到漠河大后方。一群王八羔子玩意儿,没一个省心的,瞧见你们就来气。” 一旁的陈雷赶紧催促吕三思派人把那家伙带回来,经过张兰生的提醒,众人也后知后觉,如此排斥外来人会给其他同志留下坏印象,人家会以为第三路军山头主义严重,不利于组织的团结工作开展。 待一群人离开后,张兰生叫陆北留下来。 抬手,他就指着陆北脑袋:“你小子活腻味了,真当自己有一千多条枪就成山大王,凭借这一千多条枪你能赶走日本人,还是说能够建立起根据地。 现在我们必须需要远东军的援助,本来上级是准备派遣其他同志过来的,但为了给你穿条裤子遮掩起来,总指挥特意派遣姜泰信同志。你们千辛万苦缴获的战利品,被远东军边疆委员会一声令下拿走,连鸡毛都没给你一根,你小子心里舒服?” “报告,我服从命令。” “军事工作我不做最终决定,但是其他工作你小子给我收敛起来,别让人家说我们抗联的坏。” “是!” 张兰生拍打自己的脸:“我要脸,不止是我,抗联也要脸。你在这里瞎搞胡搞,地委执委会的同志怎么下台,他们拿什么跟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协商。 你以为苏军的援助好拿,他们都快跪下找人家要饭。” “是!”陆北好似只会说这个。 “记住这次教训,跟赵司令待了几个月,你也学会他那身臭脾气。这次没什么道理好讲,记大过处分一次,我不希望有下次,如果你敢再乱整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派来的代表,我就整治你。” “可是那家伙三言两语不对付就谈论那些不切实际的。” 张兰声气稍微顺了些许:“我向你保证,也是向整个上江指挥部保证,绝对不会让他参与进军事工作,地方工作也由我来全面负责,关于向罗云的安排我自有决定,不会影响整个局面。 之后有什么意见可以来找我,主持公道这件事我不会拉偏架,也不会和稀泥,谁对谁错我自有主张。” “是!” 一番告诫之后,张兰生再度风尘仆仆的前去各个营连驻地视察,代表满洲地委向全体指战员进行慰问,鼓励他们继续与日寇作战。得知五支队正在进行对于莫力达瓦救国会负责人郭常林的追悼会,张兰生也代表地委参加追悼会。 夜晚,他又组织起支部代表大会,各连队支部委员均参加会议。 传达上级地委组织的指导总结,重申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重要性,期间也表扬陆北在上级地区民族统一战线的政策。鼓励基层士兵委员会发挥更大的监督作用,加强支部领导,重申组织领导抗日的唯一性。军队纪律与群众纪律,部队的文化和军政教育,干部要以身作则。 其含义还是给队伍紧紧皮,很多战士不认识张兰生,他们只知道最高领导是李兆林总指挥,这次视察之后绝大部分指战员都知道张兰生。 第二天。 张兰生书记就走了,他没有前往塔河县,而是先去韩家园镇视察地方工作组的工作进度,实地进行指导。一路来一路进行调查,他害怕许多工作组的同志下地方后,经受不住诱惑,从而失去原则。 同甘共苦、爬冰卧雪,骤然之间前往各地村镇矿场,面对资本家及其走狗的招揽诱惑,很容易就出现违反原则的问题。 陆北一行人为其送别,伯力城办事处通报苏军情报部门来电,称黑河县于昨日上午十点时许,有大批日军北上沿公路进发,意图前往呼玛县。其兵力配属与抗联地下情报人员汇报基本一致,乃三个大队,配属有一支战车队,多为轮式装甲车,有两辆九二式轻型坦克。 先头部队战车队,后续是关东军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附步兵炮两门,一个迫击炮中队。第十师团六十三联队两个大队,就是在台儿庄战役中被几乎全歼的濑谷支队一部,担任进攻台儿庄的主力部队。 日军调派伪满军第十二混成旅北上参战,准备一股气攻占上江地区,并且持续驻扎。 于今年六月新上任的远东军区司令员施特恩特别发出指示,判断日军进攻之主力应当是第十四独立守备队,第十师团三十六联队极可能是加强黑河一带防备力量。远东军区对此次战役极其重视,莫斯科方面指示远东军区加强对抗联的指导,滨海舰队于同江河口进行演习,意图阻止伪满江防舰队北上。 随后按照作战部署,命令五支队一营前至金山乡兴亚村,于呼玛河一带驻扎。命令二营前至金山乡,沿着黑龙江一带驻扎,形成钳形攻势。而他则和警卫一团、骑兵队,共计五百余人居中策应。 接到来自远东军区参谋部的直接指示,陆北心中犯嘀咕,他以为日军会以第十师团增援部队为主力,但远东军却又说日军第十师团第六十三联队不会直接参与作战,其作战主力为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和伪满军第十二混成旅。 关于伪满军第十二混成旅的情报陆北知道,他们之前参加攻占莫力达瓦的军事行动,现在又被调来北上。 看来这次的对手还是日伪讨伐军,并非是第十师团和第一师团,不过第十师团的调动并非偶然,也可能是随机听调。 第六百三十五章 呼玛河之战(2) 日军从黑河刚刚出动,陆北就立刻做出部署。 在战前会议上,他依旧不厌其烦的指出这次战斗的核心,不求胜,但也决不能败,要以关内中央下达的《游击战术的战略》为核心,以求牵扯达到持续。 “这次战斗,上级对我们能否胜利持一个悲观态度,就连远东军边疆委员会也不认为我军能够胜利,他们还特意给我送来一份电报,我也给诸位打一个预防针。 以外线,兴安游击队、第二支队为主,进行灵活的战术袭扰,于呼玛河以南、黑龙江河流以西山林地区,进行游击作战。其任务是袭扰敌军后勤补给线,达到牵制敌军兵力,让敌军难以充分动员兵力,对我内线部队进行强有力的进攻。 内线部队,以五支队一营、二营、骑兵队、炮营、警卫一团为主力,其一营和二营形成钳形攻势,以积极灵活的方式执行防御战中的进攻,决不能被动挨打,也不能固守以待敌。我们的背后是近五百公里的战略纵深,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尽可能的保存自己力量,消灭敌人。 警卫一团、骑兵队、炮营为纵深主力,借助其广袤的战略纵深拉长敌军的进攻路线,使其兵力不得集中。骑兵队做预备队,随指挥部行动。” 说完,陆北对闻云峰说:“你就不要随二营行动,在指挥部担任参谋,负责整个战役的详细安排工作。” “是!”闻云峰涨红脸。 帐篷内其他人都对其另眼相看。 “向二支队和兴安游击队下令,由二支队支队长王均担任指挥,负责指挥第二支队、兴安游击队,让阿克察配合二支队进行袭扰作战,侦察日伪军情况。” 各项命令有条不紊的传达至各部,整个部队都忙碌起来。 针对日军的装甲部队,陆北调拨全部的反坦克步枪配属给警卫一团,由他们在敌军从呼玛县离开后,率先对其装甲部队进行击毁击伤。日军的薄皮装甲车和坦克是挨不住反坦克步枪的,他们的坦克车甚至只是配属几挺重机枪,连直射炮火都没有,如此扬武耀威必须好好惩治一番。 同时,陆北命令指挥部前移,放弃十八号车站,移动至前方四十公里处的呼玛河河湾处,呼玛河在这里拐了一个不足九十度的弯,他准备将口袋阵扎在此处。这里北侧是山地森林,南侧是呼玛河湿地,最宽处不过八百米,仅有一条公路通往十八号车站。 为了掩人耳目,陆北让吕三思动员附近群众,让他们在十八号车站协助挖掘工事,以欺骗日军航空兵侦察,各部昼伏夜出避免飞机侦察,让日军误以为抗联准备借助十八号车站之工事御敌。 腿脚不便的陆北混来一匹马,在黄昏时出发前往河湾处,临走时他向吕三思交代。 “要注意在十八号车站的行动,白天不要动工,争取在晚上动工,不然日军航空兵部队会进行轰炸。一定保障支援前线的民工安全,工钱和伙食都要解决。” “明白,放心吧。” 这可谓是相当重要的一环,能否瞒过日军航空兵部队的空中侦察,关乎整个部署的走向。支前民工都是要给工钱,还要负责伙食,组织有组织的规定,即使是后世用小推车推出来的胜利,那也是给足民工待遇的,碍于支前建设的危险性,工钱必须比民间雇佣小工要多一半,如此才能激发起群众的积极性。 在临走时,陆北就瞧见几十位民工扛着锄头、铲子参加,得益于之前的民族统一战线建设,后续的地方工作开展很顺利。光喊口号屁用都没用,要将抗联和群众的利益捆绑在一起。 潜行一昼夜。 陆北率领炮营、二营抵达河湾处,这里有一个鄂伦春村落。阿克察率领的兴安游击队在这里打过前站,当地村民有些害怕,因为村内不少人参加日寇在呼玛县创办的警察训练所,那些人几乎都被抗联击毙。 不过倒是有两个俘虏,在经过曹大荣审查甄别之后,发放路条回家。得知日军将大兵进犯,村里的人连夜逃离,跑进深山老林子躲起来。 刚落脚,闻云峰送来一封电报,是兴安游击队侦察到的情报。 “根据兴安游击队侦察得知,呼玛县日军集中所有渡轮和船只,有小火轮一艘,挖金船四艘,小火轮是经过改装能够运送汽车和火炮,目前正在加紧改装挖金船。另外有渔船十余艘,日寇集中全部船只,不允许任何船只下河。 好在兴安游击队渡河及时,在一名鄂伦春渔民的掩护下渡过呼玛河,日军集中的船只一次可运输一个中队渡河,用不了一夜就能将上千人及其后勤辎重运输过河。” 陆北看着地图:“黑河县日伪军动向如何?” “你看这里。” 闻云峰拿起铅笔指出一个点:“日军第十师团三十六联队至黑河后,暂无异动。倒是关东军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行动异常迅速,于十四日从黑河出发,预计三日后抵达呼玛县。 据兴安游击队汇报,呼玛县日军守备队将城内大部分兵力放置在河口,或许是受兴安游击队袭扰所致,害怕渡口落入我军手中。其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一个骑兵中队,外加战车第四联队一部,共计十余辆战车,他们组成一个混编队疯狂向呼玛县挺进。 我预估,他们将会在今天下午抵达河口,呼玛县日军守备队如此重视河口,大致也是因为增援将至,所以才会出城,于河口这样毫无工事掩体的位置驻扎。” 随后,闻云峰继续说:“据远东军情报部来电通报,伪满军第十二混成旅已经抵达黑河,之所以我们地下情报同志没有发现,是因为日军将车次用于运载其他重要物资,他们是昨日乘坐军列,一路不曾停靠从嫩江而来。 还有,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答应的援助,于昨夜凌晨跨过黑龙江运送至漠河。姜泰信收到这批装备,第一批军事援助为速射炮和炮弹,预计接下来的援助会分数个昼夜送来。 姜泰信发来电报,鉴于日寇步步紧逼,他准备将接收到的这批速射炮和反坦克步枪及弹药,优先配属前线作战部队。无关乎其他,已经派遣车辆从漠河运输而来,预计两日后抵达我部。” “有心了!”陆北心里说不出来的暖意。 倒是闻云峰笑着说:“您给你配属一个日军大队的武器装备,现在据报姜泰信在漠河已经拥兵三千之众,还派三营拆散编入其中。他倒是白捡一个泼天富贵,这点要是舍不得,害怕远东军方面问责,那就有些伤人心。” “那家伙不傻,好歹也是金策书记的学生。” 第六百三十六章 呼玛河之战(3) 抗联之中无分你我,至少在对那些CX族同志时是这样的。无论是第一路军的杨司令对那位第三方面军总指挥,都是以司令相称,给予足够的尊重。 何况现在的北满地官员还是金策书记,或许这也是出于他的意思,看破不说破,如果对方不给那批援助,陆北也有办法拿到,毕竟是在自己指挥序列之下,给谁不是给。 打着哈欠,此时已经天光大亮,一昼夜的行军,队伍很多战士都在挖掘工事,以伏击贪功冒进之敌。 陆北和闻云峰在地图上模拟日军可能的进犯路线。 闻云峰说:“日军善于穿插迂回,我在随军干部学习班参加学习,当时教官就重点提及。我认为日军从呼玛县出发后,首先会攻占兴亚村,从这里有条路,可以直插韩家园镇。 只需渡过呼玛河,攻占韩家园镇,借由公路就可以直接对十八号车站发起渡河攻击,不过要过两次呼玛河。” 想了想,陆北说:“大胆一点。” “您是说从攻占韩家园镇,从倭勒根河直接穿过原始森林,沿塔河直入塔河县。这未免太过强行,我觉得日军用重兵推进,不以狮子搏兔式进攻,而是分兵搞穿插,不太可能。” “我们呢?” 这样一说,闻云峰立刻就明悟过来。 日军现在兵锋正盛不可能用这样的穿插迂回战术,而且他们不了解当地情况,但如果抗联走这条路,冷不丁从塔河直下,走倭勒根河过韩家园镇。如此就可以绕过十八号车站,对敌后进行攻击。搞穿插迂回说起来简单,但实际上极度考验军队的组织性和服从性。 一点就通,陆北这是已经想到未来该如何突破日军的封锁线,这下闻云峰明白为什么陆北说这场战役可不胜,但决不能败。在攻占塔河县时,陆北就说过能够接受十八号车站拿不下,这并非没有道理。当着眼于眼前之时,陆北就开始思考如何破解日后的困境,十八号车站是一个兵家必争之地,就算迂回包抄能否安全渡过两次呼玛河也是十分关键。 不过这只是闲聊几句,谁都不知道之后的战争走向,只能说多做一些功课以备不时之需而已。 陆北拄着木棍出去,看一看工事构筑情况。 爬上公路边的山坡,只听见陈雷跟张霄两个人斗嘴。陈雷说炮营的人从前坡上来,毁坏了地表容易被日军侦察部队所发现,而张霄说只有前坡好走,若是从后坡爬上去构筑炮兵阵地,那得多绕行好几里地。 没爬几步,陆北就被警卫一团的战士给逮住:“谁叫你从前坡上来的,那个连的,又是炮营的是不?” “不好意思。” “走后坡,眼瞎啊!” 那名战士狠狠把陆北吓唬一顿,这也引来两人的目光,本就不占理的张霄看见陆北都从后坡上来,乖乖给陈雷道歉,让炮营的人将武器装备拉走,从后坡上去。 ······ 按照部署,宋三率领一营的战士抵达兴亚村。 这里的群众十分欢迎抗联到来,他们本就是从牡丹江宁安等地迁移而来的老百姓,老区群众的抗日意识很高,一营的战士前脚刚到,他们后脚就开始烧热水,帮忙砍柴做饭。抗联又不白拿,砍柴做饭都是会给柴火钱的,柴米油盐,柴火是排在第一位的,关乎群众的生存,抗联自然是会给钱。 军民关系好了,即使没钱也会帮忙砍柴做饭烧水。 宋三在村子周围转悠一圈,发现此处地势平缓,靠近公路的地方都被开辟为农田,足足上千亩的田地。公路两侧两三百米都没有青纱帐掩护。这里不适合作战,若是被日军黏上,他们连撤的机会都渺茫。 顺着公路直下,十里地外的一个部落集团——三合屯,这里的环境较好。 前后都是森林,村屯建立于一个河沟之内,左侧是呼玛河,右侧往河沟内则是开辟出的农田,可以从狭长的河谷农田的小路直接通往金山乡,算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方。 向陆北进行汇报,宋三提出不在兴亚屯进行伏击,而是在三合屯进行伏击,若日军分兵来追,可从小路引至金山乡,与二营一起进行诱敌深入后聚歼。如此,就可以达到互相策应的机会,若日军进攻金山乡,二营也可从小路迂回至三合屯,利用地形的熟悉趁机歼灭敌军一只小部队。 看完电报,陆北欣然允诺。 而在呼玛县。 兴安游击队与第二支队汇合。 王均见到阿克察还有些疑虑,这不是第一次见到阿克察,早在西征的时候阿克察当时就救了他一次,但整个外线部队总得有一个负责人。王均已经做好听从命令的准备,但陆北却下令让他担任外线指挥,同时下令阿克察必须执行命令。 论兵力和武器装备,兴安游击队比穿山越岭而来的二支队好多了,得到补充的王均也对陆北心服口服。 拉起一张用藤蔓编制的伪装网,上面盖着杂草和树叶,王均对这玩意儿挺稀奇的,得知这是游击队员想出来的伪装,只要架起来就能长时间的进行观察,毫不担心移动就破坏伪装。 拿起望远镜,王均看着两三公里外河口处的船只,小汽轮突突突冒着黑烟,一支骑兵混着装甲车队的日军从公路尽头而来,领头的是一支骑兵小队,离着一里多地就打起军旗。越来越多的骑兵和装甲车从那一头吐出来,轰鸣的装甲车拉起黑烟,发动机的轰鸣声振动林间鸟兽。 “看清楚没、看清楚没?”阿克察戳着他的胳膊。 王均抹了下额头的细细汗珠:“TMD!日本人发癫了,派遣这么多铁皮车,好家伙还有两辆坦克车。” “记录啊。” “轮式装甲车八辆、履带坦克车两辆,河对面有三辆装甲车,架起来十三辆装甲战车。一整个轻型战车中队,是一个中队的,看见没那边装甲车下来人正跟他们打招呼,呼玛县的装甲车队是这个轻型战车中队的一部分,所以这是一整个轻型战车中队。” 放下望远镜,王均有些发寒,抗联很少跟这些玩意儿打仗,打过最多交道的就是铁路上的轨道装甲车。之前关东军打抗联根本不用这玩意儿,现在连装甲战车队都给推出来,这是想着快速突进直接打穿抗联的防御部署。 在接到汇报之后,陆北也很重视,从苏军那里弄来的反坦克武器都打碉堡火力点了,几乎没用到正道上,希望这次够将这些薄皮棺材全部击毁。 第六百三十七章 呼玛河之战(4) 关东军调派一支轻型装甲战车中队参战,这已经是破格级别的重视。 少时,待骑兵和装甲战车队络绎不绝的从公路尽头出现后,更要命的玩意儿出现了,近十几辆汽车跟着装甲战车队后面,在后面几辆卡车后面还牵着一门七十五毫米野炮,足足四门野炮。 观察着日军抵达河口时的动向,此刻阿克察和王均等人都有种说不出话的震撼,日军士兵从车厢内跳出来,协助指挥小汽轮和改装过后的挖金船靠岸,一艘船一次运载一辆装甲车。 最后,他们得见卡车内装载的武器,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日军步兵主力未至,他们的炮兵和装甲兵就抵达。卡车内推出两门九二式步兵炮,以及成堆的炮弹。 在抛下武器弹药后,那十几辆汽车短暂加油后,立刻调转回头离开。 王均看着河口说:“在诺门罕战役期间,日军初期都没有派出如此之多的兵种,骑兵、炮兵、装甲兵、步兵、航空兵,能用得上的都用上了。” 多兵种代表着强悍作战力,之前日军就只是拿步兵碰一碰抗联,这次掏出这么多兵种,铁了心要功毕其于一役。这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问题,而是成倍数上升的作战能力,能够应对很多战场环境。 阿克察问:“咋办?” “瞧见刚刚开走的卡车没?” “碰一碰?” “九二步炮、七十五毫米野炮,这十几辆卡车回去肯定是运输下一批武器弹药的。瞧见船只还有装甲车没有,这些都是喝燃油的,你瞧见车上卸载有油桶没?” 阿克察说:“要不然向上级请示一下?” “你先请示,我集结部队准备行动。老陆那小子肯定会同意,我们在这里的用处就是干这个的,两百多公里的运输线路,难不成咱们就干瞪眼。 我跟你说,咱们只要毁路炸毁一辆汽车,日军的运输线路就得瘫痪半天,拖住一个敌人往呼玛县去,兄弟部队正面承担的压力就会少一分。” 悄悄退下去,王均命令一个组的侦察员继续在这里监视敌军,看看日军到底捣鼓多少玩意儿,一切都要记录起来。这下抗联坚持给战士们上文化课的好处就来了,战士们都认字,也知道日军的人员武器配属编制这些最基本的情报知识,不用如关内正面战场那样瞎子打仗,前线士兵不知道对手的武器配属编制。 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陆北命令王均担任外线作战指挥是有考究的,二支队前身十二团是被地委表彰为‘英雄团’的部队,王均比起阿克察更善于主动寻求战机。外线游击作战更考验指挥员的主观能动性,也是这一决定,大大减轻内线部队的压力。 集结部队,王均在未等指挥部命令下达之前率先出动,勘定伏击位置,采取多段伏击的方式,将部队以连为单位进行作战,在长达两百多公里的公路线上进行游击作战。 重申纪律,不强求击毙多少敌人,炸毁多少汽车,只要求尽可能袭扰敌军,延缓敌人的运输速度。 在天黑后,借助夜色的掩护。 第二支队和兴安游击队互相配合,一夜之间就炸毁日军运输车三辆,致使日军不得不调派抵达黑河的伪满军第十二混成旅负责沿途保护,极大分散日伪军兵力。 本应该在三日内完成兵力投送和战备物资运输的日军,直到五日后,才由伪满军第十二混成旅沿途驻扎分散追捕讨伐的方式,才勉强掌控公路。漫长的公路线成为日军的命脉所在,日军主力部队所需战斗物资,勉强在第五日运输抵达呼玛县。 伪满军第十二混成旅的旅长贾金铭想出一个天才主意,他让部队成营连分别驻扎于村屯公路节点,这又给了第二支队和兴安游击队可乘之机,围点打援、夜袭突击之类的让伪满军混成旅的伪军惶惶不可终日。 负责指挥这场作战的是日军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朝坂有仓中佐,受日伪讨伐军司令官木村兵太郎的命令占领上江地区,在得知贾金铭的部署后,这位陆军士官学校的中佐阁下感觉自己脑袋被驴踢了。 眼瞅着从天而降的功劳砸自己脑袋上,打完这场仗胜利升任大佐,直接前往某个联队担任联队长。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在联队长职务上混个几年,然后晋升少将被派往某个师团、旅团成为附官或者地区担任守备官,带着将军的名号回乡荣养。 已经抵达呼玛县的朝坂有仓叫贾金铭前来,狠狠抽了他几个耳光。 “蠢的无可救药。” 骂的口若悬河,时不时从朝坂有仓嘴里蹦出几个‘驴子’、‘蠢猪’之类的汉话,可见他被贾金铭蠢到破防。骂完贾金铭,朝坂有仓逮住伪满第十二混成旅参谋顾问官大泉介面前,狠狠抽了几个巴掌。 那位参谋顾问官肩膀上挂着伪满上校军衔,且是日本人,照样被身为中佐的朝坂有仓抽嘴巴子,对方是一名预备役大尉,从关内华北战场调来的。 大泉介其实连大尉都不是,按照退役原军衔只是一名中尉,退役后升任预备役大尉,调入伪满军后直接升任陆军上校。他是花钱来伪满洲的,华北战场太激烈受伤后索性退役,找了门路来伪满当官。 朝坂有仓问大泉介:“蠢货,你为什么要分散兵力驻扎,总共就只有一支运输队,为什么不派遣一个骑兵团随队进行押送。其他的部队完全可以调去讨伐反日游击队,学校就教给你这个吗? 回答我,中尉!” 作为混迹满洲官场多年的老牌军官,朝坂有仓自然是知道里面的门路,关东军参谋本部不少高级幕僚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敛财。日军高层要整训伪满军,他们中就有人借着这样的机会发财,日本国内物价飞涨,要想家人生活过得去,谁不想弄点钱寄回国内。 抽的眼冒金星,大泉介直接被抽晕过去,而贾金铭瑟瑟发抖,深怕朝坂有仓会一刀砍了他。 而陆北则大喜过望。 在指挥所,闻云峰拿着电报向陆北啼笑皆非的告知伪满军的神奇部署。 “人才!东北当初就是在这样人才手里沦陷的,TMD能不沦陷吗?”伪满军的部署给陆北整笑了,又气又笑。 闻云峰也笑着说:“这是以为打几万人、十几万人的战役,拢共才几千兵左右,他们又有汽车,多跑几趟就行了,还死守公路。” “我第一次见这样的。” “我比你见多了,当年反围剿的时候,国军也是这样的。” “那不一样。” 摆摆手,陆北很高兴。 因为外线部队足足把日军耽搁五天,这五天之内,姜泰信将远东军援助给他的武器装备送到自己手中。火力上升一个档次,尤其是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和重迫击炮,在如此山地作战中,重型迫击炮比起日军的七十五毫米野炮威力更大,因为口径更大,所以威力更大,只不过七十五毫米野炮于射程方面优秀很多。 第六百三十八章 呼玛河之战(5) 在耽搁多日后,日军终于开始发起进攻。 黑河机场起飞一个中队的轰炸机,早前的空中侦察让日军相信抗联于十八号车站进行防御作战,侦察机拍下的照片更加坐实这一推断。 前期的布置让抗联完美避开日军航空兵部队的轰炸,在飞机起飞后,日军航空兵部队避免被抗联游击队发现,特别绕了一大圈,避开有抗联活动的游击区,选择从原始森林地区飞行。 他们先向西跨过伊勒呼里山,接着北上飞临十八号车站进行狂轰滥炸,将地表能够看见的任何建筑物和工事都炸个稀巴烂,尤其是十八号车站依车站小楼而构筑的环形防御工事,更是炸成粉末。 数百公斤的航弹下去,那栋由岩石加上钢筋混泥土修筑的小楼也被彻底炸毁,日军航空兵飞行员通报,称抗联的防御工事被尽数摧毁,盘旋几圈确定没有遗漏的工事才罢休。 地上的日军开始出动,为了防止抗联游击队袭击后方,日军将伪满军留在呼玛县,负责后勤运输工作。 历来的经验无一不在警示日军,别想让伪满军有大用,尤其是第三军管区的伪满军,被抗联各大支队轮番揍。在黑嫩平原上混的抗联,谁家支队要是没揍过伪满军一个团,或者没打下一个县城,都不好意思吹。 曾经关东军副参谋长远藤三郎大骂伪满军,说他们就是抗联的移动军火库,每次日军与抗联作战使其弹尽粮绝之时,伪满军总是在一个合适的机会为其提供补充。尤其是第三教导大队被全歼后,关东军就不再整编伪满军,更是将绝大部分重火力收缴。 朝坂有仓决定,在今晚之前从呼玛县赶往金山乡,两地距离五十多公里。若是在野外露营休整,则要考虑夜晚抗联的夜袭。夜晚是抗联的时间,朝坂有仓不想冒风险,一旦晚上遭到夜袭,又会耽搁一天的路程。 朝坂有仓派遣骑兵开路侦察,装甲战车部队居中,一旦遭到抗联伏击就立刻增援。日军征调呼玛县全部的骡马牲畜,携带足够五日的作战所需出发,一路浩浩荡荡朝着金山乡而去,准备先拿下金山乡。 日军认为抗联既然在十八号车站构筑防御工事,那就不必在金山乡或者沿呼玛河一带派遣兵力防御,如此想法的确在情理之中,任谁也不会想到陆北会主动放弃十八号车站原有的防御工事,选择前出,将部队主力布置在金山乡一带。 尤其是路线选择,从呼玛县到十八号车站有两条路,一条是从呼玛河沿河直接抵达十八号车站,另外一条是从黑龙江沿岸公路到金山乡,再从金山乡前往呼玛河,沿呼玛河公路抵达。 得知日军进犯后,指挥部内也开始繁忙起来。 陆北并不知道日军会走哪条路,无论日军攻打金山乡还是攻打三合屯,对他来说都是无所谓,走哪条路都会避开另外一支部队。 “吕主任来电。”闻云峰拿起桌上的电话机。 陆北接过,对面传来吕三思特有的粗犷嗓门。 “日军对十八号车站进行轰炸,地面一切防御工事被尽数摧毁。” 陆北说道:“抓紧时间抢修,我估计傍晚时分日军航空兵部队会再来一次轰炸,注意时间和人员疏散。你要营造一出修补工事的伎俩,以迷惑日军航空兵侦察。 今晚,你有一整个晚上修补工事。我预计明天就会与敌军短兵相接,明天早上日军航空兵部队轰炸之前,你要抓紧时间修补大部分阵地,以达到欺骗日军地面部队的假象。” “你TMD,老子锄头的抡冒烟了!” “只要你干的好,我给你弄一柄佐官刀。” “去你大爷的!” 挂断电话,吕三思骂骂咧咧不停,开始转入进土木作业中。日军的佐官刀,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他们就弄到一柄日军佐官刀,就听陆北搁哪儿吹牛。 日军单独领兵作战的佐官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轻易不随便涉险,尤其是关东军大队、联队级别的佐官,都是有名有姓且前途无量的。 十八号车站废墟中,吕三思抬手拍打在义尔格脑袋上:“干活,跟人家女学生聊的挺开心啊?” “吕大哥,你们打仗都不带我,我可是支队长的警卫员,哪儿有警卫员离开的。” “谁TMD是你大哥,抗联内不许称兄道弟!” 脑袋又挨了下,义尔格扛着铲子走到一处被炸毁的环形工事,跳进战壕挖土掘地。整个十八号车站聚集数百名群众,许多工人听说要修建工事抵御日军进攻,携带工具和干粮就跑来。 ······ 于下午时分,陆北接到远东军的电报。 苏军空军越境侦察,于金山乡以南二十公里处发现日军装甲车队,后续有大批日军沿江公路行军。上级电报里没有骗人,拿到情报的陆北叫了声‘老大哥’,不得不说老大哥好的时候真的好,坏的时候真的想抽死他们,空军越境侦察都干出来了,实在是没话说。 闻云峰拿起铅笔在三间房画了一圈,三间房位于呼玛河公路节点,继续沿着呼玛河就能抵达三合屯,往东北方向公路就能抵达金山乡。 “日军是今日清晨出发,这么快就抵达三间房地区,如果按这样的速度步兵预计天黑时就能到达三合屯,或者金山乡,骑兵和装甲战车部队会更快。日军是否会在此地分兵,分头去两地?” “不会。” 陆北胸有成竹的说:“在去年冬季反讨伐作战中,日军第十五大队就是分兵穿插战术,导致被我部逐个击破,最后由外线部队扎住口袋阵,从而番号都被取消。 这个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必不会重蹈覆辙,他们认定我部主力在十八号车站,所以大概不会分兵,他们从金山乡而来,大概是此地地形平坦开阔,有利于机械化部队展开,地形决定靠近黑龙江一带冲击河岸较为宽广。” 拿着三角板在地图上量了量,闻云峰发现一个问题:“支队长你看一看,按照敌军的速度,他们明日傍晚之前就会抵达我们这里。” 忽然。 一封电报送来,闻云峰汇报道:“二营侦察班在金山乡以南地区发现日军骑兵部队,是向二营过去的。” “命令二营沿途阻击,吸引日军注意力,切不可久战。命令一营大胆挺进日军后方,对其进行袭扰,后立刻回撤,我们的目的是拉长日军整个战线,寻觅有利战机。 命令王均、阿克察对呼玛县进行攻击,把伪满军给我锁死在呼玛县,尤其是要露出对于争夺河口地区的目的性,要让敌人不得不守住他们的后路。” “是!” 记录下命令,闻云峰问:“要不要命令二支队和兴安游击队寻找机会,炸掉敌军的船只,如此更加会使得日军惶恐。” “加上。”陆北点点头。 “是!” 第六百三十九章 呼玛河之战(6) 接到命令后。 于金山乡布防之五支队二营迅速应敌,田瑞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得益于二支队和兴安游击队为其争取到的充裕时间,田瑞号召当地群众与抗联战士们在金山乡开展破路运动。 总计破坏公路近十公里,挖掘坑道壕沟阻碍日军机械化部队行军,将金山乡原有的围墙壕沟给拆毁填补。陆北并不要求二营固守,要在运动战中寻觅战机,而原有的围墙工事势必会被日军所利用。 在日军抵达金山乡外二十公里后,就立刻傻眼。 开路的日军骑兵中队瞧见公路被挖出的壕沟,因为处于黑龙江河谷湿地,抗联引入江水进壕沟,形成密集的水网地带。日军骑兵见状赶紧调转回头通知后续装甲车部队,得知公路被毁坏,而去引入黑龙江水。 虽然壕沟并不宽,仅仅只有一米,但对于装甲车部队和后续的汽车来说,是根本难以跨过的。 乘坐一辆轮式装甲车,朝坂有仓来到金山乡冲击河谷平原,看见前方被毁坏的道路,当即命令士兵砍伐树木用以填堵道路,又命人拆卸卡车挡板铺垫上去。 作为一名老资格大队长,朝坂有仓有着丰富的临战指挥经验,而且他是工兵科出身。 ‘嘭——!’ 林中忽然响起爆炸声,日军立刻警戒起来,装甲车上的车载机枪也对准林间,以防抗联袭击。 片刻后,两名被炸的日军士兵被从林子里抬过来,日军医务兵立刻上前进行救治。 “大队长,反日匪寇在森林里布下炸弹,有两名士兵不幸触雷。” “继续作业。”朝坂有仓面色冷静。 “是!” 跟着陆北打了这么多年,田瑞也是学了一肚子坏水,在公路设置诡雷太麻烦了,不如在林子里设置诡雷。他们挖了这么多壕沟坑洞,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木头填堵,若是用泥土填补,过不了几辆汽车就会被压下,到时候轮胎陷入其中又得耽搁时间。 将地图铺在装甲车发动机盖子上面,朝坂有仓还在计算路线和位置,林间伐木的日军士兵又触发诡雷。麾下的中队长们意欲看望,却被朝坂有仓打断。 “收容伤员,待抵达金山乡后派遣运输队将他们送回后方救治。” “哈依!” 明知道进入林子伐木会触发诡雷,但是日军士兵不得不执行命令,这也就完成不以消灭敌人为目的,而以消磨敌人为主的战术,在士气方面首先就给日军一个下马威。 就在日军前面不足五公里的位置有一个村屯,均是从牡丹江等地强行迁移而来,村子叫做荣亚屯。在战争胜利后,当地便改名叫做翻身屯,翻身农奴把歌唱。 当地群众都是老区强行迁移而来的,对抗联极具有感情。 在日军大军进犯时,田瑞跟屯里的老乡做工作,让他们坚壁清野离开此地,往十八号车站迁移。写了一张条子给地委,希望地委能够安置这些群众,至少等反讨伐作战结束后再返回,老区群众的觉悟高的没法说,二话不说便打包家伙事离开。 田瑞趴在屯里一间木屋顶上观察日军的动向,他预计在这里阻击一晚上,至少让日军没办法在今晚之前抵达金山乡。 “瑞小子,已经准备齐全了。”曹保义爬上屋顶说。 “那就行,咱请日军吃顿好的。” 忙活两个多小时,日军终于将公路上密布的水网沟壑给填补好,并且铺上卡车的挡板用来垫路,让装甲车部队能够安然无恙通过。 眼瞅着就要天黑,朝坂有仓很无奈的决定放弃今晚之前前往金山乡休整的命令,下令部队前往荣亚屯休息,明日后再前往金山乡。 迟缓的日军大部队再度开拔,依旧是骑兵开道侦察,后方是装甲车部队,而后是步兵及辎重运输队。 趴在屋顶上的田瑞见日军从山弯处出现,立刻命令屯内的战士们撤退,这一退,日军的前锋骑兵部队瞧见,立刻催动战马追击。那只是一小股部队,一切的出发点就是以抗联主力在十八号车站为前提进行,日军骑兵开始肆无忌惮的追击。 往林子里狂奔,田瑞瞧见百余名日军骑兵追的肆无忌惮,那高大东洋大马的确比本地的蒙古矮脚马好,若是让乌尔扎布他们瞧见,八成得眼红,骑兵队没有战马让一贯威风的骑兵抬不起头来。 越过公路上的壕沟,见到小队抗联撤入山林中消失不见,日军骑兵并未贸然下马进入森林追击,他们十分富有章法,派遣一队士兵沿着森林构筑防御,另外一队骑兵继续沿着公路向前进行侦察,剩下的日军以搜索队形进入村屯内,在抵达屯子外面时,先用小口径掷弹筒和机枪进行搜索射击,派遣分队从两侧迂回进入屯子里。 田瑞撤入山林后,骑兵猛烈追击没有出现,日军只是派遣一支骑兵小队沿着公路向前搜索侦察,这完全步入他的陷阱内。日军战术呆板此刻充分体现出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大抵如是。 在前方公路设伏的曹保义早早等候,他们的目的就是吃掉因为战术呆板而脱离大队人马的日军骑兵小队,游击战是一科复杂多变的战术。在李兆林、周报中等领导人千方百计搞到《游击战》等文件后,被抗联视为瑰宝所研究学习。 蹲守在公路一侧林间山坡的二营战士们,在早已构筑好的工事内等待。 马蹄声渐起,一队日军骑兵小队策马而来,速度不快也不慢,对周围地形进行侦察。待进入伏击范围内,射击命令下达,藏在山坡上的各种武器率先开火,秉承着射人先射马的原则,机枪手对准日军骑兵的战马扣动扳机,一串连点射钻进战马体内,机枪肆无忌惮开始扫射。 二营很有纪律,在一击得手后并不恋战,日军大股兵力就在两三公里外。 遭受突然袭击的日军骑兵侦察小队猝不及防,死伤惨重,一时间战场上人声马嘶,在遭受伏击之后,残存的日军快速下马躲进公路一侧的缓坡。 还未等残存的日军骑兵组织防御,曹保义立刻命令只是携带轻武器的三连战士撤退,以绝不拖泥带水的风格撤退。留下被打懵的日军残存小队骑兵吃屁,抬起头来观察对面山坡情况,却发现已经没有枪声响起。 第六百四十章 呼玛河之战(7) 一击得逞,抗联跑的比兔子他爹还快,留下日军独自舔舐伤口。 数量轮式装甲车快速突击而来,连抗联影子都没瞧见,只有公路上被射杀的马匹和士兵尸体,无奈日军装甲车部队只能构筑起环形防御火力,先救治转移伤员。 后续炮兵赶到,似乎是为了发泄怒火,架设迫击炮对准山坡的林子进行轰击,在确定没有反击之后,步兵摸索上去,只是发现早已构筑好的工事以及子弹壳。 只是一个开胃菜,日军一个骑兵小队就报销,抗联成功从武装到牙齿的日军身上撕下一小块血肉,心满意足的撤离。 接到前方战报之后,朝坂有仓闷闷不乐,他知道这是抗联的游击战术,曾经在关东军副参谋长远藤三郎担任讨伐军司令时,对方就对抗联的游击作战做出深刻的剖解。得出的结论很让日军沮丧,游击作战是弱者对于强者时非常有效的作战方式,后来这一报告被关东军内部给否决,日军高层并不认为游击战是无法解决的。 “航空兵部队的战术指导呢?”朝坂有仓询问。 大队副官拿着刚刚翻译的电报说:“司令部根据航空兵部队的侦察情报得出,反日匪寇的主力仍然在十八号车站,航空兵部队发现在上午轰炸过后,十八号车站的防御工事又重新得到修筑,虽然修补不及一半,但很明显仍在加强构筑工事。 航空兵部队已经对十八号车站内已修复之防御工事进行再度摧毁,并且明日也会继续持续不断的进行轰炸。” “命令部队原地驻扎,派遣士兵巡逻警戒,将战车队布置在村子以外构筑防御阵地。” “哈依!” 从呼玛县出来,日军只是按照操典规定那样只携带五日的粮草不及,朝坂有仓有信心在五日之内拿下十八号车站,他还有四天的时间。 向讨伐军司令官木村兵太郎汇报进展,朝坂有仓鉴于小股抗联游击部队的袭扰和破路工作,三日内抵达十八号车站并且占领是不现实的。他准备用四天时间扫清从呼玛县——金山乡——十八号车站的危险,在确定后方无忧的情况下对十八号车站进行猛攻,在第五日彻底拿下。 木村兵太郎欣然同意,整个龙北地区可不止陆北所率领的抗联部队,他现在正忙着跟抗联第三、第六支队死磕。 在三日前,也就是九一八当天,为了警示九一八事变,王贵指挥第三、第六支队以小股部队诱敌出城的战术,成功攻克位于平原地区的克山县城。 都这年头了,抗联还有能耐打下位于平原核心统治区的克山县,属实又给关东军整了一个大活儿。 关东军内部开始出现是否以地区守备部队和满洲军为主的治安部队,能否完全将抗联歼灭的传闻出现,显然关东军内部正在考虑是否派遣正规野战师团参加治安讨伐作战,就像是在三江地区那样直接派遣第四师团,得到的效果也很理想,三江地区基本已经肃清抗联力量。 以木村兵太郎为首的日军地区独立守备部队,还有伪满军政顾问部日本高官坚决反对,搁这儿看不起谁? 关东军各野战师团部队也对参加治安作战没什么兴趣,‘皇军之花’是要和远东军殊死搏斗的,谁理那些在山沟沟里打转的抗联土老帽。一方面坚决不需要,一方面也不愿意,关东军内部有识之士的声音也遭到双方的压制,这可以说是整个日本侵略战争的缩影。 ······ 在河湾指挥部内。 陆北正跟吕三思隔着电话线掰扯。 “修修修,我告诉你,不惜一切代价必须要在今晚之内将十八号车站工事修补十之八九。将藏在林子里的木头炮摆出来,这点屁事也找我商量,拿你那张大嘴啃,也必须修好。 我的亲大哥,求求你了!” 电话另一头传来吕三思破口大骂声,日军轰炸机一天飞两次,次次都给炸的稀碎,但也只是发几句闹骚。 “加工钱,只要进阵地帮忙修补工事,一天发两天工钱,我不管有多累,我只要十八号车站的工事给我修好,要让日军相信我军主力在十八号车站!” 挂断电话,陆北烦躁的挠着头,帐篷里蚊虫很多,尤其是天黑后,稍不注意就会被蚊虫咬出红点。 一旁的闻云峰正在拟电,命令一营大胆向日军后方穿插,必须适当暴露出行踪,要让日军主力知道在其屁股后面有一小股抗联部队,吸引日军分出一部分兵力防范。 拟好电报之后,闻云峰递给陆北查看。 “关于小股部队袭扰日军背后的兵力,我建议使用一个连为好。” 拿着拟电思索一二,陆北说:“太多了,日军兵力多于我军,若是露出一个连的兵力,日军依旧可以从容派出一个中队。一营吃不下的,要考虑速战速决的问题。 不要给一营太多指示,让宋三自己估量,我们距离尚远无法得知实际情况,那不如就一营自行发动主观能动性,不然他们畏手畏脚就失去游击作战的灵活性。” “明白。” 修改命令后,闻云峰交给陆北过目,得到允许后立刻发送至一营。 闻云峰随后向陆北汇报兴安游击队和二支队方面情况,他在地图上标注道:“目前兴安游击队正与伪满军第十二混成旅纠缠,在今日下午两点时许,兴安游击队诱敌深入,与二支队配合吸引一个营的伪满军进入伏击地点,成功将其歼灭。 第十二混成旅一个团驻扎于呼玛县,另外一个团遭受损失后,固守在河口地区。他们预计在今晚发动袭击,对河口地区伪满军进行攻击,炸毁渡河船只。” “电令王均,不可向河口之敌攻击。” “何解?” 陆北解释道:“伪满军遭遇伏击损失一个营,已经引起他们的警惕,且不说能否拿下早有防备的伪满军,光是伤亡就很大,一旦失去作战能力,那么还打个屁,日军真的就毫无后顾之忧了。 电令王均,不可向河口之地进攻,他们的任务就是将第十二混成旅锁死在此处,决不能让他们进入我军与日军的战场。完成这件任务,他们就是大功一件!” “明白。” 修改命令,闻云峰发现自己有些跟不上陆北的作战思维,既打又不打,摆出一副若即若离的态度,连他这位参谋长都有些摸不清陆北的想法,更别说日军了。 挥舞着蒲扇,陆北闭眼凝神思索问题,他在等待有利战机,目前来说抗联不具备这一条件,或者说战机不成熟,所以他放弃对于日伪军的进攻,静观其变等待战场的变动。 第六百四十一章 呼玛河之战(8) 命令放弃对河口地区伪满军进行攻击,这样的命令通过电台传达至王均手里时,他也难以置信。面对不解的命令,王均找到阿克察商量,后者倒是坚决服从。 “既然支队长说不能打,那就不打,而且我们缺少重型攻坚武器,面对河口地区的工事防御很难突破进去。河口距离呼玛县仅有不足八公里,敌军增援转瞬即至。 我们无法在短时间内攻克河口阵地,相信支队长也是这样觉得。” 听完分析之后,王均也汇报指挥部表示服从命令。 虽然不能进攻河口地区的守敌,但不意味着他们就要和敌人坐看云起云落,闲着没事折腾伪满军也挺好,而且陆北并没有取消伺机破坏渡河船只的作战命令。 当即,王均便决定不以进攻河口敌军为主,而以伺机破坏渡河船只为目的。 派遣‘水鬼’泅渡携带炸药包炸毁船只,王均向阿克察询问游击队内是否有水性较好的战士,准备组织起敢死队炸毁船只。 阿克察一摊手:“甭想了,我的队员钻山越岭是把好手,让他们游水能淹死。” “啊?” 选来选去,就只有七八位战士举手表示自己水性尚可,但是要泅渡携带炸药顺着呼玛河去渡口炸船,虽然不太自信,但他们愿意拿自己的命尝试一下。 思考片刻后,王均还是放弃,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命令战士们伐木制作简易的木筏,在河流上游点燃起篝火,营造出渡河的假象。伪满军瞧见了肯定会出来查看,最好是派遣小汽轮出来拦截,这样也能给他们打一顿。 抗联战士们堂而皇之的假装渡河,简易木筏用不着多结实,反正又不装人,丢河里不散架就成,派遣水性好的战士泅渡过河,绑上活动渡索绳套来回拉,点燃篝火吸引伪满军出来。 忙活大半夜,终于制作出三条简易木筏,树枝枝丫都没有砍断,在枝丫上面套上衣服和火把,隔着老远一看挺像是回事。战士们嘻嘻哈哈,在脑海里模拟出伪满军中计的景象,一点也不觉得累,还别有一番风趣。 果不其然,后半夜驻守在河口的伪满军瞧见立刻不对劲了。 正在呼玛县城内呼呼大睡的第十二混成旅旅长贾金铭被人叫醒,副官说抗联正在渡河,贾金铭一下就清醒了,跑到隔壁院子里去找日本顾问大泉介,后者搂着妓女睡的香甜。 俩活宝心照不宣,肯定要打啊! 贾金铭披着衣服说:“春秋时期其宋国襄公列阵于泓水,见楚国大军渡河,秉承仁义之举不攻,乃大败。今我等必不能效仿宋襄公之举,为世人所讥笑。 当半渡而击,如此匪寇必定大败!” “呦西呦西!” 大泉介也顾不得被窝里的女子,之前被朝坂有仓抽了好几巴掌让他极没有面子,今晚他得把面子找回来。 一边,大泉介作为伪满军第十二混成旅的实际指挥官,命令驻守呼玛县的骑兵团出动,于上游河岸阻击抗联;一边命令河口的伪满军团出动,攻击正在渡河的抗联,拖延抗联渡河速度。 说干就干,电话通知河口驻防的伪满军团出动。 在上游南岸蹲守的抗联瞧见河口伪军出动,也进入早已选定好的伏击阵地。 夜色中,河口口岸驻扎的伪满军陆陆续续从里面出来,放弃固有工事阵地,这可把王均和阿克察乐坏了。敌军固守阵地他们还真没办法,现在跟屎壳郎见大粪似的扑过来,正合他们的心意。 拿着望远镜看,王均说:“估计有一个营出动。” “准备战斗!” “准备战斗!” 战士们一边笑的合不拢嘴,一边检查武器装备,之前缴获的两门迫击炮正好用上,构筑起火力网埋伏在通往上游的土路上。道路狭窄,仅供两人并肩同行,位于一处河沟的小路。 兴安游击队加上第二支队,近五百多名战士集中,以优势兵力和地形进行伏击。打着火把和手电筒的伪满军急匆匆,接到命令快速奔赴上游渡河点,压根儿没注意河沟小路两侧的抗联。 之前二支队因为翻越伊勒呼里山抛弃了很多武器,但伪满军又给他们补充更新,本就是精锐加上充裕的火力,已经没把这群手下败将放在眼里,从王均甚至都打算进攻河口阵地就能看出,他真把伪满军当球踢。 “射击!” 随着王均一声令下,埋伏在河沟两侧高地的抗联立刻发起攻击。 两门迫击炮成了主力,加上掷弹筒组成曲射火力玩命儿往河沟里丢,机枪、步枪组成的交叉火力也往里面灌,打的伪满军找不着北。狂轰滥炸加上猛烈射击,伪满军被打的抱头鼠窜,后面的伪军瞧见队伍遭到伏击,转身撒丫子就跑。 伪满军队伍拉的很长,急于去攻击‘渡河’的抗联,导致前段和中段进入伏击圈,后面落着的百十号人还在打哈欠。没啥可说的,后面的人撒丫子一跑,遭到伏击的伪军更是无心应战,即使队伍中的日籍军官弹压逃跑也无济于事,本就是一群手下败将,其中大部分人都是因为《国兵法》被强行征召入伍的,谁愿意跟抗联这群疯子打仗。 他们可谓是逃的匆匆忙忙、连滚带爬,连一点反击都组织不起来,第三军管区的伪满军已经被抗联打断骨头,不复当年的情景。至少在抗联西征之时,其军队中还有很多原东北军士兵,在日籍军官的组织下敢于向抗联发起进攻,面对伏击还能组织防御,甚至从容有序撤退。 随着原来东北军士兵要么被打死,要么投降抗联或者起义,骨干基层早就不在。 在二支队中,就有小一半的战士是起义的原东北军将士,这些将士一直是抗联中的骨干。不过陆北并不喜欢他们,旧军队陋习太重,打仗是一把好手,欺负新兵和同袍也是好手。 这边打的火热,从呼玛县出来的伪军骑兵团愣神,一群人站在北岸观火,那真的是观火。 起床抽了两口大烟的贾金铭乐呵呵等待胜利的消息,结果天亮之时接到河口阵地手下的电话,天塌了。 抗联压根儿就没渡河,骑兵团赶到上游北岸渡河点,那里就剩下几堆篝火,河对面还有胆大的抗联战士叫他们滚回去睡觉别忙活了。 从河口阵地派出去的一营遭到抗联猛烈袭击损失惨重,营长及日籍副营长等七名军官被击毙,剩下百十号人仓惶逃回工事内。现如今河口阵地只有一个营及一部分溃兵,不到六百多人,战意全无。 第六百四十二章 呼玛河之战(9) 打完伏击后,二支队的战士和兴安游击队队员悠哉悠哉带着缴获离开,前往十公里外的临时营地休息。 不干别的,就晒太阳睡大觉,派遣侦察员轮流盯着河口及其沿途公路。白天是敌军的时间,晚上才是抗联的时间,抓紧时间休息睡大觉,晚上再折腾伪满军。 “舒服!舒服!舒服!” 王均蹲在伪装下的纱帐里,心情不错的他掏出私藏许久的一罐子香烟,瞬间就被闻着烟味的战士们蜂拥抢走,就给他留了一根独苗。 “好久没打这样舒坦的仗了,TMD老子在德都朝阳山被日军第十师团搜索大队追的漫山遍野跑,今天可算是扬眉吐气。早晚有一天,老子得找第十师团算账。” 阿克察从兜里掏出缴获的半包香烟丢给他:“人家日军航空兵还想找你,炸了龙镇机场,连守备司令官都被你打死,他们要是知道你在这里,一天飞机能飞十几趟。” “还得是跟你们五支队打仗,之前就听王贵那小子到处嚷嚷,说和你们五支队打仗舒坦,今天可算是孝敬孝敬老子了。” “还真是。” 猛然回过头,阿克察这才发觉,只要是跟五支队联合作战过的兄弟部队,都一个个吃的膘肥体壮。第一、第二、第三、第六支队无不是如此,尤其是第三、第六支队,刨五支队的兔子洞都能吃的满嘴流油,到现在都念念不忘。 这时,天空中传来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一个中队批次的日军轰炸机从头顶飞过,瞧飞行方向是直奔十八号车站。阿克察急忙向陆北汇报,称日军轰炸机编队正在袭来,发出警示。 另外一边。 接到情报的陆北向十八号车站的吕三思通电话,让其立刻撤出车站内的一切人员。累的跟条狗似的吕三思挂断电话,看着车站修补至十之八九的防御工事,气的跳脚大骂。 在日军轰炸机编队抵达十八号车站后,日军飞行员也傻眼,昨晚才炸的稀巴烂的阵地,经过一个晚上又重新出现,甚至还多了几处炮兵阵地。木头做的大炮在天空上一看还挺唬人,二话不说开始投弹,对准阵地又给犁一遍。 丢完全部的炸弹,编队指挥机通过无线电向塔台传达情报,称抗联又再一次连夜修补阵地,并且布置有炮兵阵地,已经被尽数摧毁。 这份情报又传递给地面部队,负责进攻的朝坂有仓中佐此刻已经深信不疑,如果抗联主力不在十八号车站,他们绝不会如此固执的修筑阵地工事。 大队副提醒朝坂有仓:“朝坂大队长,骑兵巡逻队于我部后方发现小股匪寇袭扰。满洲军十二混成旅来电,昨夜有大批匪寇意欲渡河,实则施调虎离山计,导致他们一个营仓促应战,损失惨重。 我们是否应当注意后方之匪寇部队,据情报显示,在河口地区活动的匪寇游击部队不少于三百人,是一支极难对付的部队。” “那群饭桶,只是让他们守卫县城和渡口都做不到,为什么要出阵作战,而且还是在夜晚?” 现在摆在朝坂有仓面前的情报无一都指向一件事,抗联在其后方袭扰作战,无非是拖延进攻速度,修补十八号车站的工事。这是无用功,无论抗联如何费劲心思修补,到头来在轰炸机编队面前都是一滩散沙。 正是如此,陆北才会断言完全可以接受丢失十八号车站,因为那地方虽然是兵家必争之地,但也是四战之地。日军知道拿下十八号车站才能打开通往上江地区的门户,所以也就不具备守备的价值。 朝坂有仓询问部下:“如果要派遣部队护卫后方之安全,防范匪寇小股部队袭扰,派遣一个小队是否足够?” 面对这样的问题,他的大队副给出一个方案:“在昨天的短暂接触作战中,可以明显的发现袭击骑兵部队的匪寇大致在百人规模,据悉匪寇陆君所率领之第五支队,有寇近千。 河口之敌三百,金山乡之敌一百余,即十八号车站有寇五六百之众。苏军或给予其援助,如此才使其有固守之念。我军携炮兵、装甲兵、步兵之众一千五百之众,而河口之匪寇有渡河之意,若与金山乡之敌汇合,一个小队恐难以应对,有战败之险。” “陆君?” “哈依!”那名肩膀上挂着少佐军衔的大队副赶忙低头。 朝坂有仓拍打这位老兄的肩膀:“藤原君,等战争结束你还是回到中学教书吧,你不适合战场。” “纵观满洲治安史,前有赵君、杨君作乱,如今陆君猛然势起,与我军对阵未输一阵,实乃一位天纵良将,着实让我等军人尊重。” “陆君······” 沉吟一二,朝坂有仓道:“他的确是一位让人尊重的对手,以军人而言。昔木村将军于莫力达瓦许诺陆君为满洲国上将军衔,对其所部大肆封赏收买,其部未有一人而云从,治军之严明,有古之名将之风。 将成田中队派遣,与我军后方之抗联作战,必不使其军突破我后方袭扰。” 破天荒的,朝坂有仓不再称抗联为匪寇,而是直呼‘抗联’,算是承认这是一支军队,而非土匪流寇。 命令部队开拔,这时骑兵部队也传来情报,金山乡并无抗联存在,据当地人称之前的确有抗联百余人驻扎于此,只不过早就离开去向不明。 于中午时分,日军进驻金山乡但并无做过多停留,现在朝坂有仓只想一股脑直扑十八号车站。 在日军走后,金山乡爱国群众立刻通知抗联,田瑞向陆北汇报,而直插至日军后方的一营也向陆北汇报,日军有一个中队调转回头寻觅其踪迹。 分兵了,日军终于分兵了,战机已经出现。 拿着电报的闻云峰跳起三丈高,而陆北却十分冷静,越是这个时间越不能暴露意图。 闻云峰指着地图说:“中午十一点许,日军从金山乡路过直奔河湾处,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应当于今晚抵达怀柔村。明日下午时分抵达我部所处位置,傍晚时分抵达十八号车站,预计后日对十八号车站发起进攻。 这是最理想行军路线和时间,日军此战必定毫无收获。” “你记录,我做如下部署。” “是!” 陆北看着地图说:“一营所对之日军中队,延缓敌军追击速度,对其进行伏击作战。二营当以最快速度支援一营,从其日军中队背后进行猛烈进攻,速战速决当为第一要律! 必须要在明天中午之前消灭这支孤军,随后快速转进至河湾,形成震慑迫使日军主力踌躇不前。日军粮草所耗费甚多,若能僵持二三日,或可使其不战自退。 叮嘱他们,若日军掉头反扑,当放其而归,切不可强行阻击。我们没办法吃下他们,若强行阻击只能两败俱伤,日军见我军大伤必定会调派援军而至。” “我明白了!” 闻云峰恍然大悟说:“您一开始就没想与这支敌军死磕到底,目的是为了争取时间,若尽全力击溃这支敌军,在黑河虎视眈眈的第十师团六十三联队必定会袭来。 日伪讨伐军与关东军野战部队本身就不对付,你是想借用这层矛盾为后方争取更多时间,避免关东军野战师团投入进讨伐作战中。也不能让五支队损兵折将,不然······” 扭头,陆北看了眼闻云峰。 目光锐利似乎如剑一般插入闻云峰胸口,震的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大抵如是。 张开口,闻云峰磕磕巴巴说:“我这就拟电向各部下达命令,这就去。” “就你嘴巴多,闭上嘴,要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知道我避战不战,他们能整死我!” “明白,我这就去办。” “不准告诉任何人!”陆北那双眼睛真的会杀人。 转身,闻云峰走出帐篷时还差点摔倒。 他很害怕,一旦陆北率领五支队跟日军血战到底,如此部署自然会胜,但五支队、二支队、警卫一团、兴安游击队必定元气大伤。一战就能将第六军以陆北为首的老兄们打的支离破碎,如此上江地区的军事就完全掌握在姜泰信手中,他手中可是握着数千新编部队。 为将者有兵才有权,无兵亦无权,老赵就是榜样,空有东北抗日联军总司令名头,因为没兵谁都把他当个屁放。届时陆北空有一个上江指挥部指挥的名头,手里就一帮子老弱残兵,谁听他招呼? 陆北凭什么敢跟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叫板,就是因为出身抗联第六军的老兄弟们支持他,这股势力完全掌握第三路军最精锐的主力部队。如今李兆林、周报中、冯中云等领导被远东军扣押不准回国,理由自然是冠冕堂皇的为抗联存续安全着想,实质上是想改变抗联的性质。 远东军为什么如此重视这场战役,并且提供如此之多的详细情报,就是希望陆北率领骨干精锐与日军拼个你死我活。擂台已经搭起来了,使劲打就是,缺枪少弹给你送,就是希望陆北为首的第三路军主力精锐覆灭。 整个抗联最强悍精锐的第五支队覆灭,陆北也就没办法有底气的震慑心思各异的众人,五支队的旗帜不能倒下,倒下则抗联倒下。 走路时,闻云峰都腿软。 他不敢想象如果陆北真的带领主力精锐与日军拼个你死我活,真正的受益者并不是抗联,首当其冲的是日军,其次是远东军,输的一塌糊涂的是抗联。 第六百四十三章 呼玛河之战(10) “快快快!” “抓紧时间,不能让敌人继续向支队长他们逼近。” 作为迂回穿插的二营,田瑞大声疾呼催促战士们沿着小路穿插,在强行军的路上,命令一道一道传递。上级负责制定整个作战计划,剩下的需要指战员们身体力行去完成,每一个人战士都知道自己的任务。 健全的支部领导,完善的指挥体系,导致最基础的战士都知道自己的任务。 他们的任务就是穿插迂回至一营侧后方,集中两个营的优势兵力,将日军后卫尽数歼灭,只有尽数歼灭日军后卫才能起到震慑作用。若是你找一位战士询问他的任务,战士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你。 沿着小路奔袭,路边有开辟出的农田,高粱低垂。这是开垦不足两年的山地农田,一小块一小块,可以从农田中大小不一的碎石块看出。 日军的战术目的是攻占十八号车站,因为他们误以为抗联主力就驻扎于此,归根究底还是寻求抗联主力进行决战。若抗联主力在其后方,那么整个战术目的就失效,即使攻占十八号车站也无从寻求抗联主力进行决战,所以日军势必会调转回头寻觅抗联主力。 人地问题就此凸显出来,消灭抗联主力,十八号车站就显得可有可无,若无法消灭抗联主力,十八号车站也是一个鸡肋,战术上的转移完全使得日军的战术意图泡汤。 ······ 另外一边。 成功吸引日军一个中队的一营,他们打的也极为艰难。 陆北给出命令,要拉长日军主力和后卫中队之间的距离,为成功歼灭这支中队摆出擂台。提前接敌,日军主力未曾远去,其机械化部队瞬息即至,就失去分割包围的目的,战场的选择取决于两股日军之间的距离。 陆北也给出最终决定权,他不在阵前,一切的选择都由一营长宋三决定,由他来临阵决断。为了吸引这股日军后卫拉开距离,率先发起袭击的是一营一连,五支队绝对的精锐,全连一百多号人大部分都是打过一年仗的老兵,基干战斗连,五支队起家的老部队。 日军后卫中队在停留之后,开始追击在身后骚扰的小股抗联部队,贸然就钻进一连的伏击圈内。沉默的接敌,在一击得胜之后,宋三转移部队,命令一连开始向后撤退,采取依次交替掩护攻击的方式,杜绝日军贸然追击。 被朝坂有仓命令负责后卫的成田中队,在初遇一连之后就察觉出不对劲,这绝乎之前袭扰的小股零星抗联游击队,而是具有一定火力的成建制部队,至少在一个连规模。 遭遇伏击,成田中队短暂混乱后立刻组织反击,见成田中队快速反应过来,宋三也不矫情,立刻安排一连撤退,由二连负责后段阻击工作,尽可能的拖延敌军。 见抗联撤退,成田中队的大尉中队长立刻命令士兵冲锋,想一鼓作气歼灭这支在后方活跃的抗联部队。 大马金刀站在临时构筑的战壕内,宋三拿着望远镜看向山坡下的公路,二连的战士们还在加紧完善火力网,就听见拐角传来枪声。枪声越来越近,从公路拐角处冲出一队抗联部队。 山坡顶子上,传令兵手持信号旗挥舞,示意一连的同袍快速通过。 “别开枪,是自己同志!” “放他们过去!” 命令一道一道传达下去,果不其然待片刻之后,就能够用肉眼看出一连战士身上的衣服标志,手臂上都系上红布条,有些战士头戴骑兵尖头帽。 “迫击炮,准备掩护撤退!”宋三下达命令。 “炮兵准备!” 早已蓄势待发的炮排准备好,在一连的战士络绎不绝从公路拐角处涌出,一群人依旧保持着战斗队形,前面快速奔跑,后面的交替掩护。如此做法让日军追击部队无法追的不管不顾,他们也在交替掩护进攻,注意力全部被撤退的一连吸引住。 待大股部队从伏击阵地下的公路逃脱,殿后的几名战士还在顽强射击,为战友能够安全撤退留下最后一滴血。 “迫击炮射击!” 传令兵调转回头,挥舞信号旗向阵地后的炮兵示意,迫击炮吐出炮弹。 ‘咻——!’ 一发又一发的炮弹砸在日军先锋部队脑袋上,阵地上的轻重火力也一股脑往公路上倾泻。 接着,负责指挥先锋部队的日军下士官根本没有意识到,所率领的两个步兵分队落入抗联的伏击圈内,后知后觉再想撤退就有些跑不掉了。迫击炮延伸射击,甭管能否击中目标,不停的往日军撤退的必经之路进行轰击。 顺利至极,轻重机枪和迫击炮封锁日军先锋的撤退路线,步枪手挨个点射没有掩体的日军。傻子都知道中计谋了,于是乎日军先锋部队,足足两个分队,三四十号人开始撤退,丢下大半尸体冒着火力封锁线钻进林子里躲避射杀,他们学会不再贸然突进。 遭遇两次伏击,成田中队的指挥官也明白不对劲,后方的抗联部队绝非小股零星的散兵游勇,而是成建制的抗联部队。他推翻之前预想的一个连百八十人,认为后方的抗联部队全部集结。 成田派遣通讯骑兵向朝坂有仓汇报,称抗联主力部队全部位于后方,不过情报无法传达给主力。日军规定大队以下不能配属电台,而抗联在远东军的援助之下,已经将电台配属至营级单位,如此陆北才能充分调动部队。 日军骑兵传令兵跑出去,还没走半路上就迎面撞上迂回至其背后的二营,骑兵传令兵和二营侦察班撞上,截杀这份尤为关键的情报。日军主力目前距离后卫中队仅仅二十公里左右,若是接到情报其装甲战车部队和骑兵掉头向后,及强大的机动能力回援,则抗联的战术企图全部失败,可随着传令兵被截杀,日军主力继续浩浩荡荡朝着十八号车站而去。 两股日军彻底被分开,二营迂回至后卫中队背后,在局部形成绝对的压倒势兵力,且占据有利位置。 朝坂有仓难以想象,陆北会将两个主力营部署在金山乡一带,在运动中不知不觉就落入陷阱之中,接着就按照预定作战计划施行,一营正面扛住日军中队的进攻,二营伺机待动。 第六百四十四章 呼玛河之战(11) 成田中队在追击不利后,放弃贸然追击,在得知抗联于前方公路高地设伏,兵力对等的情况之下,开始组织部队。 其指挥官成田拄着军刀矗立在射程之外,观察公路节点的抗联阵地,在山头上有抗联传令兵挥舞旗子,不断用旗语传递命令,临阵调整部队。 越看越急,之前一击就撤的抗联部队和驻守在山坡上的抗联汇合,增强其侧翼援护阵地,已经初步形成完善的火力网。决不能让抗联火力网加强,成田命令由两个小队组成的进攻部队,开始向山坡高地进行猛攻。 日军炮小队开始轰击,进攻的前兆已经拉起。 反之,抗联的炮兵也在轰击他们,双方都不遗余力的进行炮战,也不管是否到了最紧要的关头,战斗在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阶段。 “准备战斗,日军进攻了!” “准备战斗!” 居高临下,宋三看见山下日军进攻部队为了减少伤亡拉开间距,足足上百人的日军拉起的数道散兵线在跃进中前进,虽然每一步都极为艰难,但不妨碍他们继续冒着火力进攻。 不得不赞叹日军的悍勇程度,他们负责先攻的分队勇猛而狼狈,在火力网下连滚带爬向前冲,已经摸到山脚下,距离山顶只有百米距离。 “二营呢?” 宋三大骂道:“瑞小子在干什么,他们人呢?” 日军将整个中队大半的有生力量全部压上,做好一股气冲上高地与抗联以死相搏的准备,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其主力被摊开散落战场,后方仅有残存的几十号人,仅仅只需二营在背后发起冲锋,日军阵型就会崩溃。 骂声刚刚落地,一轮高爆榴弹落在日军后方,那是一营炮兵打不到的射击范围之外,也代表二营早早抵达侧后方,就是等日军中队主力发起进攻,兵力摊开分散短时间无法聚拢集结的时候。 “反冲锋!” 宋三跳上战壕:“司号员,吹冲锋号!” “反冲锋,把日军给我顶回去!” “冲锋!” 急促的冲锋号声响起,炮兵更加肆无忌惮倾泻炮火,弹幕延伸配合步兵进行冲锋,若是没有极高的战术水平和配合是绝对打不出这样的。 猝不及防,日军见到后方遭受炮击,本在山头高地固守的抗联居然发起反冲锋。再继续攻击已经没有办法了,为了防止炮击日军散兵线分为数道,这是进攻阵型,不是防御阵型,面对抗联的反冲锋时薄弱的散兵线是无法拦住的。 进攻的日军开始收缩兵力,越是收缩兵力越是会被炮火击中,后方也遭遇袭击。 指挥系统被摧毁,前方的日军无法了解后方的情况,在第一轮炮击中成田中队的指挥部就被击毁,二营一个冲锋摧毁他们的后方,当在前方负责进攻的日军瞧见后方出现的抗联部队顿时心如死灰。 一小股日军趁乱钻进林子里逃掉,那些人翻不起什么风浪,也是有意为之。 负责侧后方主攻的曹保义率领三连的战士准备追击,却被宋三制止。 宋三说:“让他们逃,这群家伙肯定是去寻找日军主力汇报,正好让他们知晓。” “凭什么啊!”曹保义不乐意了。 “难怪你当不上营长,他们不逃回去向日军主力汇报,敌军怎么知道我们抗联的主力在其后方?” 田瑞拿着笔记本记录伤亡:“三哥说的没错,此一时彼一时。” “三哥三哥,你小子咋没叫我一声哥?”曹保义诡异的将问题放在这上面。 “我不乐意。” “你小子。” 气的说不出话来,曹保义拿他没辙,人家毛都没长齐的时候就跟着抗联打仗,一路跟着陆北从汤旺河畔打到呼玛河,大小战役一个都没落下。 宋三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子弹:“向支队长汇报,已经按照预定作战计划歼灭日军后卫中队,请求下一步指示。” “是!” ······ 比起一营、二营方面的顺风顺水,陆北这边承担的压力很大。没别的,日军先头主力部队已经距离他们不足五公里,骑兵已经抵达河湾。 陈雷急匆匆跑来:“日军到了!” “先不急。” 陆北拄着木棍从指挥部出去,来到前沿阵地观察情况,只见公路上出现一队日军骑兵,正沿途搜索前进。后面还有装甲车部队从河湾处开来,装甲车燃烧的黑烟隔着老远都能望见。 按照闻云峰的分析,日军不会在今晚之前往前一步,会在河湾处那个鄂伦春村屯休整一晚。陆北没跟机械化部队打过,倒是闻云峰和国军、日军的机械化部队干过仗,他了解如今这时代的机械化部队。 闻云峰认为日军会在河湾停留一晚,于明天抵达十八号车站并且发起进攻,原因有很多,这股日军虽然是机械化部队,但大半都是依靠骡马进行运输的,机器喝口燃油昼夜跑,可骡马和人不行,而且日军并不急于抵达十八号车站,强行军会导致士兵精力困乏,难以第一时间投入战斗使用。 果不其然,日军只有骑兵部队开路,在抵达河湾阵地的时候停下,似乎是看见这个险要地形。有十几个骑兵下马,拎着三八式马步枪爬山,似乎是准备在这里驻扎放哨。 他们的装甲战车部队在河湾处的鄂伦春村落停下,在村子外面两三百米距离构筑防御阵地,村子内由步兵和炮兵进行驻扎,并没有兴致往前一步。 拿着望远镜,陆北指向那小股侦察而来的日军骑兵:“派遣一支部队将他们赶下去,不能暴露我部火力和人员。” “好。” 陈雷立刻前去安排,从警卫一团调派两个班的战士进行截杀。 枪响一响,几具日军尸体顺着山坡滚落下去,其余的日军骑兵开始戒备,他们听出枪声稀疏,并不觉得山头上有大股抗联部队驻扎。 在村屯内的朝坂有仓听见枪声,片刻后传令兵来报,称在河湾峡谷一侧高地发现小股抗联部队。 朝坂有仓也不太在意,以为是抗联寻常的袭扰,这一路过来已经发生过很多次这样的事情,他也不调派兵力追捕,因为一去就会发现无功而返,抗联早就跑到无影无踪。 这时。 副大队长藤原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年轻人。 “大队长阁下,突发情况。” “哦!” 藤原指着那个年轻人说:“这是呼玛县警察训练所的警员,在塔河被抗联俘虏,他说抗联在前方山头驻扎有大批兵力,且有大量炮火。” “什么?” 那家伙用磕磕碰碰的日语说:“长官,确有其事。本来他们是想来村子驻扎的,但是村里的人并不欢迎他们,因为他们杀了很多我们的族人,你们千万要小心。 皇军万岁,满洲国万岁。” “呦西!” 第六百四十五章 呼玛河之战(12) 得知前方公路高地有抗联大量兵力驻扎,朝坂有仓半信半疑。 那个鄂伦春青年说的有声有色,深怕对方不相信,甚至以佛爷的名义发誓,那绝对是抗联主力部队。朝坂有仓信不信,他自然是不相信,无论是前期遭遇和航空兵侦察,方方面面都在指向抗联主力在十八号车站一线。 如果抗联主力不在十八号车站,那他们为什么一连几天都在重复修筑工事,总归不是闲着没事。 其副大队长藤原劝阻道:“大队长阁下,现在我军粮草仅供两日,不如等明日粮草补给运输抵达,有了充足的补给之后再一口气击败抗联。” 考虑到士兵长途奔袭至此,贸然投入战斗也很勉强,朝坂有仓决定今晚在此地休息一天,明天再进行行动,如果抗联主力在前方,那就一股作气将其击溃。手握重兵,其部队规模都相当于一个联队级别,朝坂有仓是不相信抗联能够抵挡住的。 任何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不堪一击的,朝坂有仓并不在意抗联的主力在眼前还是在十八号车站,无论在何地都将是待宰的羔羊。 粮草问题是重点,日军野战部队作战时基本是携带五天——六天的粮草,这是标准做法。日军战术呆板,这不是简单说说,是他们真的只会携带这么多,一旦超出预期配属要求,经理部是不会允许的。 朝坂有仓准备明日在补给汽车运输队抵达之后,得到补给之后进行行动,想要打通数百公里纵深的上江地区,补给能否及时抵达就很重要。 日军知道,抗联也知道。 接到宋三他们的汇报,称已经歼灭日军后卫中队,这代表日军主力部队和呼玛县之间一百多公里由抗联掌握,敌军已经分为两大坨坨,且收尾难以呼应。 当即,陆北命令在呼玛县河口地区活动的第二支队、兴安游击队,对河口之敌进行攻击。之前陆北不同意攻击是因为日军战线拉的并不漫长,现在战线已经足够漫长,而且伪满军第十二混成旅在连日打击中,已经兵势不再,又因为需要保证河口和呼玛县城,兵力也分作两部。 接着陆北命令一营、二营伏击日军运输车队,运输车队有一个中队,别看是运输中队,自古粮草辎重都是重中之重,这个运输中队战斗力也是最为顽强的。军队的运输线,那可是生命线,关乎整支军队的存亡,整个战场的胜负关系。 在不知不觉中,日军已经落入下风。 天空肆意飞行的航空兵部队还在老生常谈,傍晚的例行侦察轰炸中,再度对于十八号车站刚刚修补不过一半的工事进行狂轰滥炸。接到航空兵部队的侦察报告,朝坂有仓仍然不认为抗联的主力在其他地方。 接下来一切都迟了。 凌晨时分。 正在休息的朝坂有仓被叫醒,呼玛县来电称驻守河口的伪满军一个团,实际不足一个半营在抗联的夜袭之中溃败,河口要地落入抗联之手,停靠在岸边的船只均被炸毁。 噩耗接踵而至,从呼玛县出发的运输中队在金山乡以南、金山村以北的公路上遭遇伏击,车辆均被击毁,抗联火力兵力超出想象,运输中队无暇应对,其中队长指挥部队往呼玛县撤退,途中战败自杀。 作为后卫中队的成田中队部分士兵趁夜追上主力,成田中队遭遇包夹几尽覆灭,各种战报都指向抗联主力在其后方,而且他们的后路已经被切断。 虽然主力尚在,可朝坂有仓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明明有举世无双的功力却找不到对手,而对手在暗处不断偷袭下盘,导致根基不稳。 不死心的朝坂有仓接连发送三份电报询问呼玛县,得到的回答是相同的,河口要地被抗联占据,运输中队死伤惨重,成田中队全军覆没。理论上他们现在处于孤军深入状态,所携带的粮草补给绝不可能达到预定的战术目的,即攻占十八号车站,以此为跳板进攻塔河流域。 顿时睡意全无,现在摆在朝坂有仓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条路走到黑,按照预定作战计划攻占十八号车站,但是面对坚壁清野的抗联,他们是不可能得到任何粮草补给,其结果是退兵。 第二天路,趁着还有两日的粮草补给,沿着原路返回呼玛县再做打算。 “大队长阁下?” “朝坂君,有仓老兄?” 面对副大队长藤原的问询,朝坂有仓一时失神。 “啊?” 藤原说道:“退兵吧,为了后面着想,只要主力得到保存就不算失败。” “可是······” 很不甘心,意气风发率领大军进攻,出师未捷就落个退兵,朝坂有仓实在是不甘心。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陆君着实是一位名将,这次讨伐作战是我们失败了。” 不甘心,何止一个不甘心。 朝坂有仓说:“可我们该如何向木村将军汇报,就这样回撤呼玛县?” “阵中战报就由我来负责,至少我们并未一无所获,成功收复金山乡,这也算是斩获。考虑到运输补给不便,我们就说准备在金山乡建立据点,下一步就朝着十八号车站发起进攻。” 很无奈,又奈何不了抗联。 憋着一肚子火,仗打到这个份上怎么放弃,朝坂有仓连夜集结部队,命令骑兵和装甲部队连夜直下十八号车站,既然抗联主力在后方,那就先拿下十八号车站再回援。 如果确认十八号车站没有抗联主力,那就是航空兵部队情报有误,关他屁事。如此灰溜溜的撤退,到时候扯皮都没道理,人家航空兵部队也有理由,没去十八号车站怎么知道抗联主力不在? 如此,被紧急集合起来,日军携带的炮火都没有展开。 朝坂有仓跟藤原说:“既然如此,那就派遣骑兵中队和装甲战车部队深入十八号车站,确定没有敌人,那一切的责任就要归咎于航空兵部队。” 想了想,藤原也觉得如此,由机动性强的骑兵和装甲战车部队探一探虚实,给这场虎头蛇尾的讨伐作战画上一个并不算完美的句号。 日军深夜紧急集合,声势浩大到把抗联也叫醒了。 驻守在河湾高地的警卫一团立刻进入阵地,炮营的各种炮火被集中使用起来,准备以强悍的小口径集群炮火对来犯之敌进行强有力打击。 还没有休息,正在指挥各部作战的陆北听到风声。 闻云峰跑进来:“动了,日军脑子进水大半夜紧急集合。” “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摇着头,陆北早已料到日军不会善罢甘休的,十八号车站是非虚实,他们必定会看一眼。 第六百四十六章 呼玛河之战(13) 连进攻都算不上,日军贸然集结。 骑兵和装甲部队动起来,但是步兵和炮兵根本没动,那几门大家伙可扎眼的很。村屯外围的兵力动起来,本阵也就是核心炮兵没有动弹。 闻云峰小心翼翼问陆北该怎么打,若是将日军打痛了,这群家伙脑子一热,光凭警卫一团这点人马可抵挡不住,炮兵架设起来对准山头地毯式轰击,简陋的土木工事可抵挡不住。日军步兵再那么一冲,能顺势将警卫一团扫的干干净净。 他知道陆北不想在这个时候将主力精锐消耗太多,抗联的性质不能改变,一定要以领导东北民众革命为目的,而非以莫斯科方面的利益为准。 思量一二,陆北决定放开手脚狠狠打。 “打,他们是打算撤退的,所以必须要狠狠的打,日军不会发起正式进攻的。” “是!” 得到明确指令,闻云峰也照办将命令传达至前沿,命令警卫一团和炮营以强有力的火力打击来犯之敌。 夜幕之下。 日军的骑兵和装甲部队行动起来,依旧是骑兵开道侦察,装甲战车部队紧跟在后。在抵达山坡下的时候,日军骑兵派出侦察兵开始沿着山坡搜寻,查看昨晚在山坡上的抗联部队是否撤退。 命令下的太过于仓促,很罕见的日军居然没有等侦察队确定高地没有危险后通过,而是直接开过去。 霎时! 一发照明灯升空,位于公路上的日军装甲部队遭重。 张霄指挥炮兵挨个给日军装甲部队点名,配属至各连队的反坦克步枪小组也开火,日军那薄皮装甲车受不住三十七毫米速射炮的轰击,如同筷子捅豆腐,一炮下去明中就能炸的稀巴烂。 而且张霄很狡猾,他将炮兵阵地沿东西两线布置,打击日军装甲部队的时候,击毁前方和后方车辆,这样日军的装甲车就成为瓮中之鳖。 一个照面下去,日军引以为傲的装甲战车部队成了待宰的王八,想要回头撤退却发现进退两难。集中全部迫击炮,张霄命令轰击,不给日军战车一点的喘息时间,以炸起的烟尘阻碍其视线,反正抗联的火力充裕。 当战车部队被攻击之时,骑兵中队也正在遭受抗联的火力倾泻,比起那些阴谋诡计来说,火力的倾泻更为简单直接。不过陆北觉得还远远不够,自从使用过七十七毫米野炮之后,陆北就觉得大炮的口径越大越好,诸如掷弹筒那些小玩意儿,他有些看不上眼。 日军当场就被打懵掉,负责侦察的日军士兵从山岗上滚落下去。 此刻。 站在村屯院子里的朝坂有仓心如死灰,前方不足五公里的河谷地带枪炮声不断,这已经超出他对于抗联火力的预料。可以说一步慢步步慢,经过加强之后,抗联的火力达到一个超标配的炮营。 十二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十八门迫击炮,为此姜泰信将本该编练担任各营连干部的同志都派来,其目的就是为了帮助陆北能够度过难关。他是好心的,真要让这批预备干部牺牲,他也落不着好,整编训练部队也就是个笑话,或许这是姜泰信表明的一个态度,他绝对服从陆北并且与他是一条心。 各种直射、曲射火力轰击,照明弹接二连三由迫击炮发射,照亮整个战场。 日军遭遇讨伐作战以来最惨烈的伤亡,也是自九一八事变之后,遭遇到的第一次由中国军队完全压倒性的火力优势,那引以为傲的装甲战车成为活靶子。战车在狭窄的公路上进行来回机动,以此躲避三十七毫米速射炮的直射,以及反坦克步枪的射击。 站在院子里的朝坂有仓短暂失神后,命令炮兵架设炮火,步兵构筑外围火力网,以抵御抗联的进攻。 作为一名老道的军官,他还没有因为一时的失利而丧失指挥能力。 副大队长藤原快速组织一支部队,亲自率领前去解救被困的装甲战车部队和骑兵中队,从村屯到河谷战场只有五公里,短短五公里。 只是五公里,这五公里也就成为日军的伤心地。 在藤原率领一个中队抵达战场时,十辆皮薄馅大的薄皮装甲车、九二式坦克车成为燃烧的废铁堆,只剩下几十名骑兵正在苦苦抵抗。组织侧翼进攻向高地推进,侧翼遇敌的警卫一团不得不调整防御兵力,将主要兵力放在侧翼,趁着这个时间,藤原命令苦苦抵抗的骑兵中队残余士兵撤退。 他率兵亲自进攻,以身先士卒的气魄鼓舞日军士兵,见到副大队长亲自率兵救援,残存的日军骑兵中队士兵也是生出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触,不过不是对藤原,而是为朝坂有仓,因为后者才是大队长。 阵前通报日军救援被困人员,陆北下令放开口子让他们撤出去,不要死命阻击。战略目的已经达到,剩下的没什么好打,真把这支日军部队给打急眼,双方拼个你死我活没什么好处。 闻云峰叫来传令员,告诉前沿指挥的陈雷放其离开,若日军持续进攻,也以防御为主。 战场上,已经做好殊死一搏的藤原被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弄傻眼了,本来被抗联炮兵部队封锁的公路放开口子,被困的几十号骑兵也从容不迫的撤出战斗。 极为诡异,从一开始到现在,抗联透露着诡异。 藤原诧异了下,见抗联没打算将他们留在这里,简直算是半推半就的让他们离开,他也毫不恋战命令士兵撤出战场,直到最后抗联的炮弹也没有一颗落在脑袋上。 诡异到藤原开始怀疑抗联炮兵指挥官是否是他们的内应,可看见正在燃烧的装甲战车后,藤原确定抗联的炮兵部队绝非他们的内应,如此做法不知为何。 撤回村屯内。 日军的环形防御工事也构筑完成,朝坂有仓焦急等待着藤原的归来,在得知藤原竟然率领小司中队前去救援被困人员,朝坂有仓很是担心。 他的这位老兄果然是在学校里教了十几年书,脑子给教坏了,居然将士兵当成学生,为了救援已经无望存活太多的部队,率领一个健全的中队前去,这不是火上浇油? 当得知藤原率领小司中队以极小的代价将被困的骑兵中队三十几名士兵救回来,朝坂有仓感觉撞鬼了。 “敌军撤退了吗?” 一见面,朝坂有仓就询问。 藤原摇摇头:“并没有,当务之急还是撤退为好,前方的抗联部队至少在千余人左右,我们已经深陷包围之中。” 想到屁股后面还有一支抗联部队,朝坂有仓就脑袋疼。 抗联到底从哪儿弄来这么多人,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第六百四十七章 呼玛河之战(14) 此刻。 朝坂有仓也明白过来,抗联从哪儿弄出那么多人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处于包围之中。现在他彻底的认清现实,整个军队都处于抗联的包围之中。 抗联的主力部队根本不在十八号车站,而是在其后方金山乡一带,一直以来的空中侦察欺骗了他,不如说是欺骗了整个讨伐军,连情报部都被蒙在鼓里。 “向司令部请求航空兵战术指导,于明日清晨七点对河湾处我部驻扎前五公里,河岸北侧高地进行战术指导。” “是!” 藤原接到命令,立刻着手安排大队部的技术兵勘测坐标位置,等天亮之后在航空兵部队的战术指导之下掩护撤退。如今后勤补给线断裂,整个部队深陷抗联包围之中,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整个主力部队带回去。 站在村屯内的小院里,朝坂有仓此刻显得无比落寞。 从战术指挥方面他感受到无尽的挫败,这场讨伐作战出师不利,并非其他的客观因素,而是在于指挥官之间的对弈,他输的彻彻底底。 很不想承认技不如人,但事实就是如此,并非是装备和兵力人员方面问题,也并非是士兵不善战,而是指挥方面被陆北降维式打击。 之后的时间倒是极为安静,在天色将明之际,从黑河机场起飞的轰炸机编队抵达上空,对准有抗联囤积的山林高地进行轰炸。只不过陆北无意与日寇纠缠,早在当夜就命令部队撤退,他不想在这个时间段与日寇死斗。 倒是日军方面大有惶恐之意,朝坂有仓命令集中全军的粮食定额定量配发,至少坚持到撤回呼玛县城。可以想象他们一路上会遭受抗联的围追堵截,想要撤离回呼玛县城很困难。 在见日军撤退后,陆北向第三路军指挥部及伯力城办事处汇报,称已经逼退来犯日军,部队损失并不大,仅伤亡两百余人。 歼灭日军一个步兵中队、一个运输中队及装甲战车队,数辆轮式装甲车、两辆九二式坦克车,击溃日军骑兵中队。战果颇丰,但日军主力尚在,还有一个炮兵中队及至少两个步兵中队,一个机枪中队,完全具有作战能力。 得到战报的伯力城办事处诸位抗联领导人极为高兴,就连远东军参谋部都很不可思议,他们拦截抗联的全部电报通讯往来,在沙盘上复刻这场战斗。 毛子在模拟复刻出这场战斗经过之后啧啧称奇,以极小代价就完成战略性防御作战,使得敌军并未如愿攻占十八号车站。这简直堪称典型的防御中的战略进攻,极为标准的指挥作战部署,严丝合缝到完美程度。 对于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来说这是个稀罕事,但在一部分眼里并不是特别值得吹嘘的,这场防御中的运动战在漫长的军事生涯中已经经历过很多次。 闻云峰就是那小部分人,在很多次‘反围剿’作战中和长征时,他们就打过很多次这样的战斗。在陆北眼中也并不稀奇,军史上这种战法都不被关注,因为太多了,自从教员发布游击战争的战略问题后,全国各地敌后战场都在学习,在偌大的国境之内,上到指挥员,下到农村的民兵,都在学习这一思想。 抗联只不过是众多敌后战场中的芸芸众生之一,确切来说并非是陆北指挥得当,只不过他是一个好学生,愿意钻研学习其中战术战略,再运用到军事上面。 一切军事行动的指导原则,都根据于一个基本的原则,就是:尽可能地保存自己的力量,消灭敌人的力量。 手把手教人怎么打仗,这要是不会那真就没认真学过。 ······ 日军撤退了。 虽然撤退,但战斗并未彻底结束,还有最后一条尾巴需要收拾。在日军并未撤入呼玛县之前,战场的局面依旧可以改变,无论第二支队、兴安游击队、一营、二营任何一个点被攻破,日军都有可能一朝翻盘。 陆北不敢大意,他命令外线部队,即第二支队、兴安游击队暂退出河口要地,躲避日军航空兵部队的轰炸,以免造成更多损失。但不要放弃对于呼玛县的震慑,注意后方黑河方向是否有日军援兵,不过陆北认为概率并不大,主力尚在的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不可能低三下四的寻求增援。 对于二支队、兴安游击队,陆北只有一个命令,看住呼玛县内的伪满军第十二混成旅,决不能让他们出动。 命令一营、二营让开道路,面对以为自己处于包围之中且自身难保的日军,最好就不要去招惹他们。日军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主力尚在,他们才不会寻求增援,这是战略上的考虑。 面对抗联的包围,朝坂有仓已经做好拼死突围的打算,但是一路太过安静。 和平到甚至诡异的程度,在从河湾撤离之后他们抵达金山乡,并且再次构筑防御火力。白天有日军航空兵部队的掩护,抗联不敢拿他们怎么样,但晚上可是抗联的时间。 如此提心吊胆一个晚上,预想中的袭击没有发生。 再度提心吊胆撤退,路过金山乡以南的公路时,前方日军斥候来报,称在路边有大量尸体,是成田中队的死者。抗联并没有欺辱尸体,而是将尸体放置在路边草丛中。 朝坂有仓来到成田中队的尸体旁,大多数尸体都在这里,一小部分残破的尸体都收拢堆积在一起。已经两天多了,秋后的天气并不炎热,但尸体还是不免发出一股臭味。 “真是仁将。” 瞪大双眼,朝坂有仓看向藤原。 后者不以为然指向尸体:“没有被野兽啃食的痕迹,你瞧在那边树下还有排泄物,证明抗联派人在这里蹲守,防止尸体被野兽啃食。” 如此,朝坂有仓更显得窘迫。 命令士兵将所有死者的左手砍下带走,尸体就地焚烧掩埋。 藤原说:“依照陆君之意,我军在河湾地区的死者也会得到妥善处置,他是一位仁将。” “你能不能安静?” “抱歉。” 这还真是事实,陆北的确下令掩埋尸体,倒不是心善,而是尸体靠近河边,若是发臭产生瘟疫可不好,呼玛河下游住着不少人,群众饮水喝了尸水可能会造成疾病。 如今这个年头,老百姓可不会讲究什么烧开水之后再喝,等喝白开水的基因刻在骨子里时,那都是几十年以后了。 第六百四十八章 《朱仙镇》 接下来的事情让日军感到困惑。 他们一路从河湾撤退至金山乡,又从金山乡沿着公路撤退至金山村,抵达金山村后已经是两日之后,这里已经处于日伪控制区范围内。预想中的抗联没有出现,战场诡异到离奇。 抵达金山村后,朝坂有仓觉得有些不太真实,或者他又一次被抗联戏耍了,战争迷雾笼罩于他身上,看不清整个战场的情况。不过事到如今他只能撤退至呼玛县静观其变,呼玛县驻扎之伪满军第十二混成旅言之凿凿,抗联一部主力位于河口地区。 虽然回到呼玛县,但渡河船只全部丧失,朝坂有仓无奈只能请求讨伐军司令部,让驻扎至孙吴的第一师团派遣工兵部队,在呼玛河上架设浮桥。搜罗了仅存的几条小渔船,朝坂有仓命令一个中队渡河拿回河口阵地。 一切都很顺利,河口阵地并无抗联守卫。 几乎是放任他们从容不迫的返回呼玛县,整个战局又回到最初的起点,在损失大量人员和武器装备后,一点长进都没有,不过朝坂有仓自然不会跟讨伐军司令部说。 忙着指挥调集部队围剿讨伐抗联第三、第六支队的木村兵太郎很烦闷,原因是撤离莫力达瓦的抗联第一支队,又穿过兴安岭从西诺敏河河谷回来,再度于莫力达瓦地区活动,并且持续向嫩江县发展。 他接到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的战报,从日军第四军抽调的装甲战车部队全军覆没,但是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成功收复呼玛县至金山乡一带。作战并未取得最初的预想,没有拿到十八号车站这让木村兵太郎极为不满,但得知是航空兵部队侦察情报问题,抗联第五支队主力并未在十八号车站。 木村兵太郎自然不会将过错归咎于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只能怪罪于第四军飞行团,双方忙着打嘴炮。第四军军长鹫津松平气的大骂,鹫津松平是日本国内贵族,一气之下命令航空兵部队拒绝为讨伐军进行战术指导。 装甲战车部队十余辆战车报销,他还没骂人,木村兵太郎就将战斗失利归咎于第四军不能提供有效的空中情报。 其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的大队长朝坂有仓中佐,他夹在中间里外受气,第八独立守备队司令官黑原义主张废除讨伐军,因为第八独立守备队原本就是第四军下辖部队。面对组成的讨伐军接连失利,无法彻底剿灭抗联部队,他已经受够部下尽数被抽调。 关东军独立守备队是一个特殊的部队,是关东军的起家部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独立守备队的荣光已经被关东军驻屯野战师团代替。 在克山县被抗联攻占,上江地区讨伐不利诸多因素之下,本就内部斗争严重的关东军各派系之间开始扯皮,就连关东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都惊动。 但梅津美治郎已经承诺让木村兵太郎负责讨伐军指挥,面对下属的争执训斥第八独立守备队司令官黑原义,调他前往热河担任第九独立守备队担任司令官。 热河方面,八路军冀东部队持续向热河方向挺近,已经越过古北口长城,进入外长城活动。但当地已经被关东军杀的鸡犬不留,形成长达千里的无人区,八路军冀东部队活动困难,只留下小股部队活动。 战报会骗人,但战线不会。 诸君向南,唯我面北的李昌运将军指挥部队持续在冀东平西一带作战,原东北军的将士们做梦都想要打回故乡,不少东北籍的将士在跨过长城的那一刻泣不成声。 比起抗联,跨过长城的八路军冀东部队处境更为艰难,抗联在东北好歹有人烟,但长城外是千里无人区,虽是如此但他们也拒绝撤退,选择在当地打游击。 即使战死,也是死在热河,死在东四省内。 ······ 打退日军进攻之后,陆北返回塔河。 他将部队收拢,命令第二支队、兴安游击队撤回上江地区,命令一营前往塔河驻扎,二营驻扎于十八号车站,放弃河湾以东地区。日军吃过一次败仗,是绝不会吃第二次的,这样的战术只能用一次,很快就会被人破解。 陆北在忌惮一个人,就是在孙吴县内的横山勇,作为日军内少有的军事天才,横山勇的名号可是如雷贯耳。陆北不忌惮木村兵太郎那个毫无主见,被日军内部称为‘机器人’的蠢货,但忌惮横山勇这位日军名将。 回到塔河,抗联受到当地群众的热烈欢迎。 近十年时光,面对关东军屡战屡败之后,上江地区的群众终于亲眼看见一支能够抵御日军的军队,一支属于他们的军队,而非历代的军阀部队。 返回塔河后,当地群众组织看大戏,表演的是豫剧《朱仙镇》,岳飞在朱仙镇大破金军的故事。陆北听不懂,但受上江地官员张兰生的命令,一定要去出席。 张兰生书记在视察各地金矿和村镇之后,一直就在塔河县主持地委工作,他心情着实不错,挨着陆北向他介绍《朱仙镇》这场戏。满洲地委执行委员会派遣他来主持工作,着实是派对人了,陆北被他拿捏的毫无脾气。 在看戏的时候,陆北虽然无感,但队伍里有很多河南的战士,听见来自家乡的戏剧之后,躲在人群中偷偷抹眼泪。即使是在后世,豫剧的受众面也很多,此刻他们感同身受,似乎回到千年之前,在朱仙镇随着岳王爷大破金军,他们何尝不是千年前的岳家军? 古闻岳家军治军严明,秋毫无犯,饿死不劫掠、冻死不拆屋。 别久闻了,今日即能瞧见。 岳家军传万世之美名,我军也自当名留万载! 看戏的时候,张兰生低声说:“本来他们要唱别的,我看其他戏太过放浪就制止了,别看唱的不行,也没衣服和家伙事,但调子不错。” “我不懂戏。”陆北说。 “听人说你好几天没合眼,要注意休息,今晚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无奈,陆北只能看戏,接受当地群众的问好。当地学校的学生还组织慰问队,给他送来一朵红花,张兰生书记一定要陆北戴上,着实尴尬的很。 张兰生转身又和包广聊起天来,说他们两人还是本家,一个姓张,一个姓包,陆北也不知道咋成本家了。 第六百四十九章 本家 聊着聊着,张兰生书记才说出原因。 张兰生是他的汉名,他是满人,原名包巨魁。呼兰县第一任城守尉为博罗那的后人,因为舅舅姓张,他就随舅舅姓,呼兰县出生,顾名思义张兰生。 正儿八经的关外八旗子弟,不过干伪满是不留情面,据说当年伪满还传令招抚过,张兰生书记接到招抚就给整了个活儿,带着部队弄死投靠伪满的一支伪军警察部队。 两人一聊,包广在哈尔滨参加过工人暴动,好嘛! 当年领导哈尔滨车厂工人暴动的就是张兰生书记,兜兜转转包广又在张兰生书记手里工作,两人一见如故,聊起当年哈尔滨车厂工人暴动就说不完。 张兰生满怀愧疚的说:“当年日伪特务到处逮捕我们的同志,我无法在哈尔滨立足这才丢下你们,希望能够得到谅解。不过早晚有一天,咱们要回到哈尔滨,给咱们工人兄弟做主。” “哎呀!不提了,都是日本人作乱才这样。” 聊起工人罢工暴动的事情,张兰生就热血澎湃,当年面对日伪的游说收买,工人兄弟们没一个动摇的,甚至绑了游说的人,将贿赂的钱财拿出来给予生活困苦的工人。他们**协力最终让伪满当局不得不接受条件,但也在之后经过长达半年的特务活动,地委和各工委的同志被捕几十人。 在此之后,工人的处境越来越困难,虽然失去组织领导,但工会的工人兄弟依旧组织起数次罢工,包广就是在之后的秘密罢工时被捕,送去铁力神树劳工营修铁路。 耐着性子看完戏,陆北便去位于银行的指挥部休息,在散场时,当地金矿的经理们办了宴席请客吃饭,犒劳陆北等人。借口疲惫陆北推辞掉,但在散会时看见那个向罗云跟在张兰生书记一起,屁颠屁颠和那些经理把头们去酒馆。 陆北见到刘铁石:“老刘,这小子回来了?” “嗯。” 刘铁石说:“回来好几天了,这小子一回地委就睡了整整一天,那家伙肩膀都磨破皮。一边说着工人真辛苦,但受矿场经理邀约时可没说太多。 是得让他砸几天石头,没瞧见之前看谁都恨不得把下巴戳天上去,现在对人说话也和气了。不过就是对你有意见,说你滥用职权,但你放心,这小子扳不倒你的,同志们也不会同意。” 那家伙转身,看见陆北正瞅着自己,不失礼貌一笑。他算是被陆北折腾服了,也看明白根本没办法完成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指示,想要拿到抗联的指挥权不可能,他连警卫班的战士都无法命令。 “老吕呢,咋没看见他人?” 刘铁石说:“受伤了,日军空袭时他在车站没来得及跑,被炸弹炸晕过去,正搁炕上躺着。没多大点事,就是炸昏头,休息休息几天就好。” “我得去看看。” “你去。” 刘铁石忙得很,部队搬回来一堆缴获需要他清点入库,还要兼顾电讯科的工作。这几天张兰生书记命他写一份教材,准备送给漠河的姜泰信他们用于新编部队的文化教育,作为曾经的教育局局长,还要负责队伍的文化学习工作。 不是说不会打仗就不行,刘铁石忙的一天只休息四五个小时,也就这会欢迎五支队的指战员回来,才抽空出来。 一瘸一拐走去看望吕三思,陆北见到他的时候,这小子活蹦乱跳,根本没有挨炸弹的样子。 “你不是受伤了吗?” 吕三思在指挥部跟曹大荣两人商议军务,见到陆北回来气不打一处。 “瞧瞧,好好给老子瞧瞧!” 他伸出一双大手,双手都磨出水泡来,能让一个摸枪摸了半辈子的杀才双手老茧都脱落长水泡,足以看出在十八号车站他累成啥样。 陆北握住他的双手:“来,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死开,你真恶心。” “我这不是心疼嘛!” 一旁拿着文件的曹大荣笑道:“他可用不着你心疼,心疼他的人来了。” “伍护士来了?” 扭头一看,只见吕三思傻乐呵。 曹大荣解释道:“参谋长从尼布楚城野营派来两百多名战士增援我们,其中就有一支卫生队,伍护士是卫生队的队长。现在在来的路上,明天就会来塔河。 这次伤亡不小,他们有的忙。是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指导配属的,他们说我们抗联的后勤医疗系统跟日军一样,如果要从关东军手中收复国土,就要进行现代化的军队建设。” “那么好心?” 吕三思低声道:“是向罗云同志向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汇报的,要求对抗联进行指导,这家伙虽然做事太过理想和死板,但对抗联和国家是忠诚的。 昨天在会上,他还说远东军方面同意再次对姜泰信他们进行军事援助,以两个步兵团的编制进行援助。” “苏式步兵团?” “对。” 不由得对其改观,这可是按照苏式步兵团的编制进行援助,虽然人家指名道姓是给姜泰信的,但陆北无所谓,姜泰信到时候莫非会私藏不给。虽然接触不长,但陆北相信姜泰信绝非那种寡恩薄义之人,至少他接触的抗联里的朝鲜族同志,人都挺好的。 一个苏式步兵团人数在三千左右,两个步兵团至少在五千人编制。 陆北问道:“姜泰信到底有多少人了?” “你问老曹。”吕三思说。 曹大荣神神秘秘伸出三根手指头:“三个团,六千人。关于这些刘科长较为清楚,他是负责整个军需配属的,姜泰信一概情况都通过他向地委进行汇报。 你之前在前线,他没来得及向你汇报,但汇报的开头都是称你为总指挥。” 说着,曹大荣拿来几份文件递给他。如此,陆北那叫一个舒坦。这哥们儿不赖,知道上江地区的军事由自己负责,张口闭口就是‘陆总指挥’。 吕三思说:“张兰生书记跟你说了没有?” “啥事?”陆北说:“他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那他就是想让你好好休息一晚,所以才没告诉你。” “啥事啊?” “崔军长接到满洲地委命令,不日将抵达上江视察。” 陆北瞪大眼睛:“第七军军长?” “对!” 那可是老资历,当年黄埔建校的时候,他在黄埔担任教官。国军不少黄埔将领见了他都得叫声老师,抗联的缔造者之一,东北抗日联军第七军军长,第二路军总参谋长。 论规矩,陆北他们一群第六军的新兵蛋子得叫他老首长,三江地区的根据地,是由他牵头成立的组织。人家生的老母鸡,老母鸡生的鸡蛋就是第六军。 第六百五十章 总结报告大会 休息一晚。 不知不觉中,陆北觉得总是睡不着,些许是习惯养成,也许是战场造成的病症。腹部有些绞痛,大抵是胃病犯了,抗联的指战员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胃病,吃杂粮导致的,若是吃上两天白面大米就舒服多了。 翌日清晨。 义尔格一大早就找上陆北,说他要去作战部队,不给他当警卫员了。忙着去开会,陆北搪塞几句。 上午开战斗总结会议。 张兰生书记让陆北做汇报,他哪儿有时间写报告,这些事都交给闻云峰处理,他是参谋长这事归他办。吕三思就在一边窃窃私语,说陆北现在连总结报告都不写了,让闻云峰担任参谋长就是给自己身上减担子。 懒得理这家伙,发现得知伍敏护士要来之后,吕大头这小子成天乐开花,见谁都要插荤打趣几句。 闻云峰做战斗总结报告:“此次战斗,我部优点是在于联络及时和充分发挥游击战争的战略方针,采取灵活主动的方式以袭扰、伏击、破路战术为主。占据了战争的主动权,让敌军优势火力和装备无法得到有效的开展,攻击其后勤运输线,导致敌军不战自退。 完全遵照上级作战部署执行,是这次战斗胜利的关键。地方同志也发挥重大作用,在十八号车站构筑防御假阵地,以迷惑日军航空兵部队,当占据头功。 缺点也有,各部没有充分领教上级意图,尤其是外线部队,居然意图进攻有工事的伪满军,这是违反一切军事行动的原则,即保存自己、消灭敌人,不以消灭敌人,以消磨敌人为主的战略战术意图。 一营、二营在这点做的很好,扬长避短充分利用战略纵深地形对日军形成局部的兵力优势,做到速战速决。 尤其是卫生工作无成绩,救护运输无组织,徒增伤员的痛苦。在执行战斗任务时居然不设置医护所,导致部分伤员需要战士以担架抬着随军行动,应当在隐蔽位置设置临时医护所,用以安置伤员。攻击部队如此才能坚决有效的执行作战命令,做到快速转移快速行动。” 说完战斗总结报告,会议室内响起掌声。 优点要提出表扬,缺点也要明确指出,胜利会掩盖很多问题,这些问题不应被掩盖,在战争中学习,这句话是要坚决执行的,不是说说而已。 这下,之前五支队内对闻云峰突然担任参谋长职务不满的人,也开始佩服起来,参谋工作做好了,对于整个部队是有益无害的。上下指战员们了解之后,对于好的干部是不会不欢迎的,不会不拥护的。 陆北也做出指示:“参谋长的总结要记录,各营连干部回去之后要召开支部会议,战斗班也要进行班级总结会,总结出的成果要上汇报。 下次执行任务要改正,决不能犯下错误。” “是!” 众人异口同声。 随后是吕三思代表后勤人员做出总结报告,首先是发动群众不够彻底,在支付民工工资时出现麻烦,比如说有些群众希望拿工钱去找抗联卫生队的同志买药。 卫生队居然自作主张将药品赠送给群众,有些群众在支援修筑工事时,拖家带口来十八号车站吃饭,吃不完还打包带走,造成军队财产的极大损失。 吕三思做出批评:“我们队伍对于群众组织工作不够完全,刻意宣传抗联是群众的队伍,导致很多同志将配属给自己的食物和物资随意送人。我们抗联是群众的队伍不假,但也有规定不劳动者不得食,帮助群众度过困难是我们应该的,但必须考虑到实际情况。 拿军队的财产满足私人感情,一定要坚决杜绝,只有工作了才能有饭吃,总务科要做出批评,统计地方支前民工要完善,不能说一个人干活儿,全家都跑来吃饭,天上飞机狂轰滥炸是要死人的,到时候我们该怎么跟老百姓解释。 赔钱?你今天赔一个没有经过登记的民工抚恤金,后天人家能把瘫在床上的老娘送来!” 听着总结报告,陆北才知道。 吕三思之所以会被炸弹波及,完全是因为阵地上有个跑来捡铁片打锄头的半大小子,那小子在铁匠铺当学徒,被铁匠逼着去战场捡铁片。 本来人员已经撤离了,但是那小子害怕捡不着铁片就偷偷留下,日军航空兵轰炸机来临,吕三思冲了上去将对方拽进工事内的防炮洞,如此才躲过一劫。 后来那小子被耗子逮住差点动手给打断腿,受了委屈也不敢说,吕三思见不对劲去安抚询问,得知前因后果后去铁匠铺找人。那铁匠见了抗联一个劲的跪地磕头,一再保证不会让学徒出去捡铁,但第二天早上就有巡逻的战士发现那小子被打的浑身是伤,蹲在路边哭,战士将那孩子带去卫生队治疗。 说起来也是抗联的地方组织工作不完善,因为铁匠也是工人,对其很是友善,但没想到他铺子里有四五个半大孩子受他压迫,人家孩子跑了,地方同志不知道给抓了送回去,搞的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陆北问谁给送回去的,不调查询问就这样办。 好嘛! 会议室里有个人举起手,定睛一看是那个向罗云,他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很是尴尬窘迫。 张兰生书记让他担任工委主任,负责上江地区工人的工作,他觉得只要是工人都是兄弟,那就要如春风和睦般对待,阴差阳错成了帮凶。 之后,他也做出自我批评,态度倒是很诚恳。 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张兰生书记让他散会后去给被打的孩子道歉,负责处理好此事,不然绝不罢休。 各单位都做出深刻的总结,地方群众工作是抗联的根基,决不能做出有损全民族统一战线的事情出来。 听完总结报告之后,张兰生书记很感慨:“之前就知道你们五支队作风优良,队伍的组织工作做的很好,希望你们继续保持。 五支队能打硬仗恶仗不是没道理的,根底就打结实了,你们要向全军推广。五支队这面旗帜不能倒,尤其是当前局势下,要经受住各种考验。 满洲地委近日会派遣第二路军总参谋长崔秋海同志视察,当前几位地委的同志无法离开伯力城,他是奉命来详细调查情况的,我们要如实向他进行汇报,让地委和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方面有一个彻底的了解。” 第六百五十一章 傻小子哟~~~ 总结报告会议持续两天。 晚上陆北还得熬夜点灯分析战场局势,为接下来的反讨伐作战做准备,披着冯中云委员送给他的风衣。越靠近北端,天气变的越快,前几天才二十几度,穿件单衣就成。 现在已经十几度,夜晚的气温突然降到零下。 对着地图,陆北和吕三思、闻云峰、陈雷、王均等营级干部推演战局。西伯利亚寒流来的迅猛,在南方活了大半辈子的陆北突然发现在九月份,居然早上起来能看见寒霜,真是活见鬼了。 “冬季日军会不会进山,咱们以这个前提为主进行讨论。” 陆北确定了这场军事碰头会的主题,说实在陆北也拿不准日军会不会冬季进山,上江地区九月份就会下雪,今年算是晚来的了。若是下雪,那么日军的机械化部队进山就会更困难,要打下上江地区,至少要派遣一个联队的兵力,光是后勤补给就能让他们喝一壶。 虽然不知道日军会不会进山,但该做的准备必须做好。 阿克察为难的说:“冬季作战不利于我军,也不利于日军。更要紧的是兴安游击队方面,其队员大多都需要返回部落,人家有家有室的,加入抗联打仗思家严重。 大额乌苏建议我带兴安游击队返回兴安岭山中,一方面负责日伪山林队的特务渗透工作,无法再向我主力部队提供太多帮助,兴安岭中的联通联络点不能断,决不能让日伪山林队的特务占据。” “这么快就要走?” 不了解兴安游击队的王均很诧异:“你们搞的蛮好,打仗还能请假回家啊?” “额~~~” 陆北解释道:“兴安游击队性质特殊,他们很多都是各部落的护山队队员,来到一处地区便组织一批游击队战士,真正的骨干只占据一部分。 我同意返回,明天你找刘军需看看有什么需要的,仓库里有不少东西,统计好之后找我签字。让游击队战士带着东西回家,也好给部落一个交待,牺牲战士方面抚恤金要给足,争取以物资进行抚恤,他们有钱也用不着,别给他们带酒,一天天喝的人五人六,爹妈都不认识。” 闻言。 没少跟兴安岭中鄂伦春、达斡尔、鄂温克人打交道的人忍住不笑,这是真的。 那群家伙往好的说是淳朴,往差的说就是不想事,让他们参军打仗没问题,一个个都想成为海兰察。手里不能有钱,一有钱就想着下山买酒,要么买粮食自己酿酒喝,喝完不注意能冻死在外面。 但你又不能指责,你无法去跟处于渔猎部落时代的人,以开化社会的人对比,他们缺少教育。跟他们打交道简单又麻烦,好的真的对你真心实意,差的能把你脑袋砍了下山找日伪换酒喝、换大烟抽。尤其是在日伪统治下,风气朝着愈演愈烈的方向转变。 正商议着,外面警卫员义尔格进来,说张兰生书记来了。 众人起身欢迎。 从外面走进来,张兰生书记也是骂骂咧咧。 “鬼天气,外面居然下雪了。” 陆北笑道:“下雪对我们抗联而言可是好事,您可不要骂娘,万一惹得老天爷生气不下雪,日军又得趁机发起讨伐作战了。” “那我得道歉了!” 打趣一句,屋内里的哈哈一笑,气氛也活跃起来。在抗联工作,不会说几句俏皮话是不行的,组织团结工作就搞不好,没个乐观的心态极容易被现实摧毁。 “都在啊?” 落座后,张兰生书记说:“已经接到通报,崔秋海同志会在后天抵达漠河,他会先去漠河视察工作,接着来塔河。明天小陆你就去漠河,好歹也是上江指挥部指挥,这都多长时间没去看过。 那也是处于你的指挥序列下,很多同志都是听闻你的名号才参军的,你要过去看看。目前日军遭遇败仗,短时间内不会发起大规模行动,等大雪封山就彻底没法子了。 上江地区不同于我们在三江地区、黑嫩地区,这里林深路窄,纵深宽广无法短时间内发起进攻的。在战略纵深方面就已经注定了,如果不是这里有金矿,要饭都不会往这里跑。” “是!” 陆北点点头:“明天我就动身前往漠河。” “让骑兵队随你一同前往,林子里不太平,还有残余土匪特务活动。” “是!” 来此不是专门找陆北的,张兰生书记准备趁着冬季大雪封山的时候,在塔河开设军政培训班。他原本在朝阳山就开设过,但是军政培训班的学员几乎都战死,李兆林偷偷抹了好几天眼泪。 他是一个大管家,在张兰生书记抵达后负责主持全面工作,陆北只需要将精力关注在军事上面,地方组织工作完全不要操心,张兰生能够完全解决。 有件事陆北说道:“马上入冬了,战士们的冬衣该如何解决?” “这事用不着你操心,我来解决,半个月内就给你送来。” 都这样说了,陆北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估计大概还是去找向罗云,对方是第三国际派来的联络员,天老爷派来的钦差大臣,即使远东军边疆委员会也得给几分面子,这关系到组织问题。 商议两个多小时后,见已经到深夜,张兰生让他们都去休息,自己则和陆北单独留下来。 四下无人,对方第一句话就让陆北差点跳起来。 “有人说你故意放日军离开的,明明能够将他们留在金山乡一带,还特意调一营、二营避开日军撤退路线。你想干什么,保存实力当山大王?” 见鬼,零下几度的气温,陆北脑袋上冒细汗。 “绝不是,是我判断错误,以为日军会从呼玛河一线撤退,就调集部队在此地设伏。” 张兰生见陆北不说实话,找来地图拿着铅笔画了两条线,那是很要命的两条线。 “别以为我不懂军事,好歹我也是一路打仗打过来的,战报会骗人,战线不会骗人,你给他们下达的电报完全在远东军监听中,人家也不傻。 你如果真的想歼灭这支日军,为什么要命令警卫一团和炮营后撤,正常不该前堵后追?” 话说到这份上,陆北也不装了:“打这场仗对抗联没什么好处,我就是为了保存精锐骨干部队才如此,不是为个人,是为了我们抗联,为了东北抗日武装斗争。” “大公无私?” “说不上。” 张兰生皱着眉头抬手就给他脑袋来一下:“傻小子哟······” 第六百五十二章 漠河 这是一场高度绝密的对话,当抗联的高层从战报中分析出原因后,苦于没有办法有效传递,一直在担心。各路军的总指挥均被远东军边疆委员会以保护为由扣押,不允许他们返回东北。 之前李兆林、冯中云他们来来回回习惯了,陆北也习惯了,没有来得及叮嘱。远东军方面突然来这一手,险些将抗联的高级指挥系统给打断,无论是现在还是历史上,远东军方面都扣押住李兆林、周报中等领导人,甚至一段时间内将不知兵,将抗联成功转变为远东军的侦察部队。 张兰生也是后知后觉,在打完仗之后突然明悟过来,陆北的指挥太过诡异,诡异到离谱,依照陆北之前的指挥风格,绝不会允许日军逃出包围圈。 战报会骗人,但是战线不会,一切调动都太过诡异。 “辛苦了你~~~” 张兰生拍打他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香烟,亲自给陆北点上。 地官员给点烟,格局很大。 “对不起,之前或许我对你太过苛刻。” 陆北夹着烟摆摆手:“说这个干什么,都是自己人。” “这次你前往漠河,一定要借由崔海秋同志的手将信件送到李兆林、周报中总指挥手中,也好让他们安心。我们的电台通讯处于远东军的监听中,有什么重要情况一定要信得过的同志当面转交。 此事异常凶险,稍有不慎我们抗联就彻底变了性质,远东军方面知道此事,但他们不会说,毕竟我们双方都需要一定的体面。对于知晓此事的同志一定要下命令,保守秘密不允许向任何人透露。” “明白。” 陆北说:“这件事暂时只有我和闻云峰知道,他是参谋长当时负责协助指挥部署,我已经下达严令不允许向任何人透露。闻云峰是走过长征的老同志,对组织忠诚度方面毫无问题,而且也与其他人没有瓜葛,能够信任。” “那就好。” 说罢,张兰生书记从衣服里掏出一封信,上面写着‘李兆林、周报中亲启’。随后张兰生书记还向陆北说了其他一些事情,关于第三国际派遣而来的向罗云,第三国际方面对关内中央颇有意见,但是总体还是承认现有领导人的权威不可更改。 别的不说,但是一定要守住自己的信仰,无论外界什么声音风向,都要坚持关内中央的领导,要对得起国家和民族。 这一晚,张兰生书记说了很多,不亚于一场政治思想教育课。 ······ 翌日。 大地盖上一层薄薄的积雪,气温骤降至四五度,北国之巅的风雪比起其他地方来的更早。 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山川以素色覆盖喧嚣,风雪以凌冽淬炼意志。 在银装素裹间,两辆卡车启动。 警卫员义尔格正在跟陆北喋喋不休,他想去作战部队,但陆北不允许,这小子没憋好屁。之前跟学校里的学生宣传队一起工作了几天,别人问他参军多久,打死多少敌人,这小子跟着陆北很少直接参加战斗,作为一名老兵着实是有些开不了口。 他听说漠河训练营正缺老兵干部,想着自己一去或许能当连长,金智勇已经被确定为团长。陆北自然是不允许,如果想要去作战部队,那就从战斗员开始,得到基层战士的举荐和承认后担任班组长,不受基层战士的拥护,就算他去当什么官也一定会被士兵委员会批评警告。 陆北就信一点,没有基层指战员的举荐和拥护,甭管是天王老子还是如来佛的孙子,都甭想去一线作战部队担任干部。 闷闷不乐。 被臭骂一顿的义尔格躲进车厢,乌尔扎布瞧见这位小老弟心情不佳,得知来龙去脉后毫不留情说骑兵队不会欢迎他。军队是以血和意志凝聚起来的,绝不是因为关系的亲疏远近而建立的。 作为从旧军队出来的,乌尔扎布用亲身经历告诫义尔格,战场上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才是自己的,靠裙带关系只能沦为笑柄。更要紧的别连累陆北,这简直可以算污点。 陆北和吕三思叮嘱一些事情,让他趁着大雪还未封山,一定要注意金山乡一带的敌情。如果日军来犯,就按照预定作战方案进行,闻云峰知道详细部署情况,由他来临时指挥各部,必要时放弃十八号车站,龟缩至塔河一带。 从塔河至漠河,足足两百多公里,且还是有公路可走,即使是乘坐卡车也需要到天黑后才能抵达,若路上遇见情况,那就得两天了。 这是陆北第一次来漠河,他预计在漠河待上两天,不敢耽搁太久,一旦大雪封山他想出去可没那么容易,靠两条腿能走一个星期还不一定能到。 中国很大,东北也很大,用双腿来丈量疆域这辈子是别想了。 此时的漠河不同于后世,山间的公路是条土路,虽然有日伪进行保养以运输采集的黄金,但路面还是坑坑洼洼,尤其是下过小雪之后泥泞打滑。 开车的司机是上次送陆北去十八号车站的那个年轻人,他已经参加抗联的运输车队,反正也没办法回家,抗联给的工钱也合适,便留在这里开车。 这家伙有些不老实,一路上总是把话题往黄金上引,些许是看见之前装载车上的木箱子。那箱子里面是近一个月来开采的黄金,有近一万两,抗联对金矿进行改革,工人的干劲很足,金矿迅速恢复生产之后,这一个月内就产出一万两黄金。 之前陆北询问张兰生书记冬装的问题,这批黄金就是用来向远东军方面租借冬装的,颜色是灰蓝色,按照原来的军装款式进行生产,也就是关内红军的样式,只不过帽子是布琼尼骑兵尖头帽,帽子上绣有红色五角星。 这批冬装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委托远东军区的军服厂进行生产,只要有黄金,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极为乐意。黄金可是硬通货,在国际市场炙手可热,他们也需要黄金储备来应对欧陆诡谲多变的战场。 一路极为顺利,没有遇见土匪武装或者汽车故障,在深夜十点多时,车队抵达漠河。 还未进入镇子,陆北就瞧见沿河有许多废弃的矿坑,还有不少人正在冰冷的河水中淘洗黄金,如此低效的手段是当地不少人赖以为生的工作。 姜泰信得知陆北即将抵达,带着一行人从下午等到天黑。 隔着二里地就能看见关卡外的人群,之前只是匆匆见一面,姜泰信对陆北了解并不深,现在他愈加佩服这位搅动北满地区风云的人物,尤其是和金智勇、毛大兵等人了解过之后。 汽车停下,见陆北从副驾驶下来。 姜泰信小跑上去,极为郑重的给他敬礼:“报告总指挥,第三路军新一师师长姜泰信携团以上干部欢迎您的到来。” 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陆北皱起眉头:“我们第三路军就只有一个总指挥,那就是李兆林总指挥。” 闻言,姜泰信脸上极为尴尬。 还未等他开口,陆北握住他的手,另外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叫我老陆,都是自己同志,那么生分干嘛,你要跟我分家过啊?” “啊?” 姜泰信大笑道:“我们两国的同志都是兄弟,怎么能分家呢!” “金智勇,你TMD躲哪儿去了,老子踹你几脚信不?” “这儿,支队长!” 金智勇从人群中钻出来,要不是陆北抽他几巴掌,这小子还不肯来新编一师担任团长。 第六百五十三章 新一师视察 虽然此时已经深夜,但新一师的骨干同志们热情不减,都凑过来和陆北握手见面。 新兵训练营的新兵们也组织了代表,这是五支队带起的风气,抗联隔绝于白山黑水之间,以前对于基层战士的政治重视度不够,虽然能够做到物质条件的一视同仁,但政治民主度尚且不够。 陆北命令三营及金智勇等骨干,整体提高军队的一视同仁,从一些小事就能看出,新一师带有五支队的风气。 短暂的寒暄欢迎过后,姜泰信安排陆北等人休息,他们的指挥部在庆余公司原办事处小楼,楼里还留有战火的痕迹,墙面上有弹坑和爆破痕迹,一楼的门窗几乎全部被打烂,用木板的报纸临时糊起来的。 金智勇带陆北前往房间休息,床上还铺了一张狗皮褥子,看得出来是特别提供。 “支队长,您先休息。” 陆北坐在火炉子旁烤火:“你们挺富裕啊,烧的居然是煤炭。” “嗨!” 金智勇说:“毛大兵他带人去漠河以西五十公里外的林场建设密营,好家伙锄头下去没几公分就刨出煤炭来,露天煤炭矿场,可劲挖就有。 东北真是个好地方,本来还想着冬季取暖问题准备派人伐木烧炭,挖出煤炭后就解决冬季取暖问题。前阵子地委张书记派人成立煤炭管理所,对这处矿场进行开采,采集的煤炭进行贩卖用以建设军队。” 一说起来就没完,这座露天煤矿还未正式开采,但小规模的挖掘已经进行。本来当地因为战乱的缘故混乱一段时间,张兰生书记下令招收工人,无论之前干什么的,只要愿意工作就既往不咎。 用经济发展来解决问题,本来各地日伪公司的林场、伐木场、金矿的工人,因为道路被隔绝,金矿还好说,但林场伐木工可就失业了,不少工人赖以为生。抗联总不能允许将原木运输给日本人,那TMD成什么样子,林场工人三天两头闹事,有些人甚至逃离,这会儿发现露天煤矿之后,伐木工转煤矿工人,工钱十分公道,也就平息这些矛盾。 全民族统一战线问题,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目前整个上江地区已经基本稳定,均处于抗联的行政管辖之中。 金智勇说的云淡风轻,但陆北听起来可不轻松,要知道漠河地区是永久冻土区,年无霜降日只有三四个月,尤其是在发现露天煤矿的地区可是沼泽湿地区,光是走过去就需要三天时间。 当发现露天煤矿之后,漠河地委的同志聘请金矿的技术人员,其中甚至有日籍技术人员进行勘测,得到的大致数据,此地露天煤矿的储量在上亿吨左右,且是低磷低硫的优质煤炭。 短时间内,漠河地区家家户户和各矿场都用上了,价钱低廉到几乎白送。地委的指示是不要求短时间内盈利,先解决民生经济问题,只有后方稳定才能有利的支援前线抗战。 简单了解完漠河地区的民生问题,陆北又问起军队建设问题及新兵训练工作进度。 金智勇知无不言,新一师总体划分三个团,皆分开进行训练工作,各团以营为单位进行训练工作。从伯力城而来的同志接受了远东军的军事训练,在技战术水平上高于五支队的指战员,为此毛大兵很郁闷。 这是陆北乐意看见的:“你要告诉原五支队的同志,让他们配合其他同志,决不能闹出不愉快的事情。他们打过的仗不比你们少,也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而且接受过远东军的军事培训。 不能以自己人和其他人进行区分,谁要是敢闹事,我就处分谁。” “支队长您放心!” 金智勇打包票:“咱五支队的同志没一个是不懂事的,伯力城来的同志也十分和善,大家都很珍惜这次机会,在抗日大事面前,谁都不敢做出不利于团结的事。” ······ 第二天。 陆北正式开启视察工作,他预计在漠河待上两天,但在昨晚初步了解情况之后,他做出决定至少待上一个星期,这样才能深入调查了解。 比起大部分穿着老百姓衣服的五支队及各部队,新一师几乎都换装了军服,崭新的服装。颜值也是战斗力,当一水的头戴骑兵尖头帽,身穿蓝灰色棉衣的新兵在训练场上进行战术训练,陆北深感不一样。 姜泰信在一旁进行介绍:“新一师采取远东军的军事指导,初步划分三个步兵团,一个炮兵营,工兵连、骑兵侦察连、警卫连、卫生连,通讯连等特种部队,均由伯力城野营的同志为骨干。 五支队三营的同志被打散,基本编入三个步兵团中。武器装备均为日式装备,在火力方面不亚于日军,甚至部分营连级火力优于日军中队、小队。” 低头看着各营团的详细配属装备火力表格,陆北问:“电台通讯配属至什么单位?” “一开始是预备配属至团级,但冯志刚参谋长从尼布楚城野营抽调两百名战士而来,现在已经配属至营级作战单位。关于部队编练单位方面,有些同志出现分歧。” “什么分歧。” 姜泰信说:“关于排这个单位。” “取消。” 反正陆北是不喜欢排这个军事单位,在长久的作战中,他有什么安排一般都直接指挥班长,排长这名头就没在五支队出现过。当然也取决于干部稀缺,现在的干部也稀缺,陆北宁愿加强营团级的参谋单位,也不会去加强排这个名头。 这点,姜泰信充分遵从陆北的命令,直接取消排这个单位。 他想让陆北去看看新兵训练,指导一下,陆北指导个屁,教一群新兵打枪,是个老兵都能干。拉家常可以,干涉正常军事训练不行,还是等训练晚上后,晚上的时候趁着文化教育课的时候去。 比起这些事,陆北去卫生连,倒不是跟他‘娘’见面。 卫生连就在指挥部西楼,还未到门口就听见那姑娘在怼人大骂,骂的还不是别人,是新一师师医院的院长徐哲。对方原是第一路军军医处处长,正儿八经哈尔滨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 “姑奶奶,隔着三里地就听见你骂人,嘴下留情啊。” 伍敏一扭头,看见陆北那张贱兮兮的脸。 “看啥,没见过女人骂街?” “咋回事啊?” 第六百五十四章 留下的财产 许久没见,这姑娘还是一如既往的虎,愣是把徐哲骂的抬不起头来。 徐院长一个老实人,他是第一路军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作为医生护送受伤的一路军战士撤入苏方境内,一路上被他照顾的三十多名伤员,愣是没有一位因为伤情恶化牺牲。 这是整个抗联最精贵的人才,即使杨司令也对其礼遇有加,经过他救治的伤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见着陆北,伍敏立刻冲上来拽住他的胳膊:“你就是上江指挥部指挥,我找你有事。” “啥事啊?” 伍敏拿着一张单子说:“我要这些药品器械去塔河,地委来电说塔河县内有很多伤员需要治疗。” “没问题。” “我还要他!” 伍敏毫不留情指向徐院长,后者摊手微微一笑,作为师医院的院长他也没办法做主。感情这姑娘是想将徐院长带去前线给伤员做手术,徐院长是人才,正儿八经哈尔滨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 才从塔河而来,陆北告诉伍敏,伤员问题基本已经解决,那里不太需要徐院长坐镇,重伤员早在第一时间就送来师医院进行治疗。时间问题,在伍敏他们接到命令的时候,战斗处于白热化阶段,参谋长冯志刚没有料到伤亡会如此之小,也没有想到陆北根本没有歼灭日军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的意图。 不过一个卫生员指着未来的大将骂街,够陆北偷着乐了。 徐院长是CX人,这并不少见,抗联在成立之初,朝鲜族同志占据绝大部分组织成员,现在也占据很多。 经过解释,这位姑奶奶才放心,久违的羞涩起来给徐院长道歉。 姜泰信问陆北:“这位女同志是谁,看起来和您很熟悉。” “我娘。” “啊!看不出来真年轻。” “找死啊?”伍敏恶狠狠瞪起眼来。 随后,她用朝鲜话跟姜泰信和徐院长解释。现在瞪大眼的是陆北,跟伍敏认识这么久,这会儿他才知道,原来伍敏也是cx人。得知是自己同胞后,那点不悦也彻底消失。 陆北跟姜泰信说:“这是我们吕主任的未婚妻,也是第六军的同志。” “啊!” 短暂插曲过后,陆北也办正事,他是来找徐院长的,对方是抗联的人才,在援助名单中就有,由周报中指挥亲自劝解做工作之后,徐院长才同意来上江地区。他本来是准备去第一路军寻找第三方面军的金指挥,后来联系上金指挥后,对方说徐院长前往第三路军才能发挥更大用处,如此才来。 虽然没有见过金指挥,但陆北真的有些佩服,他是真把抗联的同志当兄弟。 陆北询问徐院长新兵的身体素质问题,这让他眼前一亮,在姜泰信的介绍下,对方用一嘴浓郁的东北话回答,说的比陆北还顺溜,也是位说东北话比CX话利落的家伙。 “大部分的新兵身体都有一定的问题,首先是营养不良,在开始工作的时候我就密切注意这一点,饮食方面都有注意。毛大兵同志也十分同意,在最初的训练工作期间,都避免剧烈的军事训练,采取较为轻松的训练,以恢复同志们薄弱的身体为主。 还有一部分同志患有疾病,我都是经过体检筛查的,遵照上级命令将身体较差但参军意愿强烈的同志,都安排进其他地方,或者送往尼布楚野营进行调养。” “有详细记录吗?” “当然。” 接过徐院长的记录,陆北看的很认真,就连姜泰信也极为小心。 初次深入了解陆北,姜泰信便确定这位凶名远播北满的家伙是一个真心干事的,如果不是实打实做事的人,是不会愿意了解这些小问题。战士的身体是保证战斗力的必要条件,陆北到现在都没有询问部队的装备配属情况,在他眼里人比武器更重要。 看着报告,陆北说:“徐院长,我可能还要给你布置一项工作。” “请说。” “麻烦你将队伍的饮食做出一个规定,尤其是训练时,要保证有充足的营养,尤其是伤员的营养餐必须要有营养。” 总而言之,陆北要建设一个正规化、现代化的军队,新一师的一切都要按照蓝本进行建设。任何细小的问题都不允许出现,他要的不是一支随意聚拢起来的军队,而是一支能够肩负起抗联历史责任的军队。 这不是抗联一支部队的事情,也绝非抗日战争的一场战役,后续将会有很多战争都需要他们这批人前赴后继。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战争都需要他们去承担,去奋战,陆北留给他们会是一笔相当丰厚的遗产。 无论是姜泰信、徐哲等人,还是金智勇、李光沫等人,在战争结束后他们都会返回自己的国家,在危难之际他们加入抗联,在他乡异域作战,陆北能做的只有这些,希望他们也能够为自己国家的民族独立而战时尽最大努力。 随后,陆北又去了物资仓库,仓库位于庆余公司外不远处的厂房,也是钢筋水泥土设施,里面屯放着大量的食物。这些原本是日伪为了冬季生产而准备的,现在全便宜抗联。 和陆北待的时间越久,姜泰信便越敬佩,从一些小事就能看出。 本来陆北第二天要去新一团,但是听完崔秋海抵达漠河便作罢,对方从伯力城而来,经过车马劳顿之后渡过黑龙江从漠河渡口上岸,一路上都是由远东军内务部的人护送,在抵达国境之后则由抗联的人接手护卫工作。 不仅是陆北代表上江指挥部视察新一师,崔秋海代表满洲地委也来视察上江指挥部,这已经成为抗联如今最重要的工作,没有之一。 所有人都想知道,如今上江地区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否能否肩负起责任来。 这也关乎到是继续作战,还是选择撤入苏方境内的问题。 对方是下午时分抵达漠河境内的,陆北躲在林子里,因为日军航空兵进行轰炸,在确定整个冬季都无法发起攻势后,日军采取的报复性手段。 这是一位传奇,只不过陆北和他见面的地点稍显寒酸。 在一处山沟子里,日军的轰炸机编队还在漠河上空盘旋,寻找可疑建筑物进行轰炸。 一见面,崔秋海就跟陆北说:“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建议由我担任新一师师长。” “我听地委的。”陆北也简单干净的回答。 “那就听地委的。” 第六百五十五章 难以服众 没有情深意长的寒暄,也没有互相的政治试探。 崔秋海以最直接了当的方式告诉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意志,这种不加任何掩饰赤裸裸的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在这个时候弥足珍贵。 显然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意识到姜泰信选择完全服从于抗联的作战指挥体系,这不是对于个人的崇拜和利害取舍问题,完全取决于对于组织的忠诚度。他们并非异国之人,而是真心服从于组织,遵守组织的纪律。 崔秋海知道自己资历太过深厚,直接介入第三路军的指挥系统,碍于方方面面无论是作为上江指挥部指挥的陆北,还是现如今实际掌握第三路军的总参谋长冯志刚,都会被动的出现指挥权混乱,从而导致上江地区抗联军事指挥权的问题,最终结果只能是陆北以绝对的权威拿到所有权力。 一位参加过北伐,在组织最危难之际领导广州起义,其麾下故国子弟为革命几乎全部牺牲。那是崔秋海为光复故国而培养的人才,也为革命流下最后一滴血,为异国他乡的人。 陆北实在不想和崔秋海产生什么矛盾,事实上能够做到二号人物的他并不简单。 日军的轰炸机编队过境之后,陆北搀扶着他走出林子,虽然他的腿脚也不太方便,但这是表达一份态度,向众人展示不存在什么分歧。任何涉及到政治的行为都是有考虑的,如果不是达成一致,陆北绝不会握着他的手,以下位者的姿态出现。 陆北给足他面子,崔秋海也给足陆北里子。 北国之巅的大地上飘散着雪花,零星洒洒点缀山林,寒风怒号,卷起千层雪。 为了安全起见,姜泰信要求两人暂时不返回庆余公司指挥部,而是前往位于北岸的防空洞,那是日军为了抵御远东军空袭而修筑的防空洞,仅有数十米长,但有数个房间能够容纳百余人。 了解崔秋海的态度之后,陆北也做到自己能够释放的最大程度善意。 在防空洞的房间内,门外由金智勇等人亲自站岗。 陆北也取出张兰生书记交给他的亲笔信:“这是上江地官员张兰生送给李兆林、周报中总指挥的信件,还请崔军长转交,这是我们上江指挥部对于满洲地委的答复。 这年头,忠诚度是最不值得考验,但必须经受住考验的。如果这封信无法送到上级领导手中,会生出很多的麻烦,您知道无论是抗联内部还是远东军方面,对我持批判态度的人很多,很难不让人联想某些分裂问题。” “明白。” 崔秋海看向陆北说:“姜泰信是值得信任的,他是金策的学生,还有金光侠同志,这位是我的学生。请陆指挥相信他们的能力,以及对于组织的忠诚度。 在我们CX同志中的确有不少遵从第三国际命令的,但我保证这些同志都视中国革命为自己毕生的责任,我们都无条件服从关内中央的领导。” “谢谢信任。” “也感谢你对我们的信任。” 没什么好说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陆北也基本解决上江指挥部内的不信任问题,他建议崔秋海先行休息,自己知趣的离开,让崔秋海多了解上江指挥部内情况,尤其是新一师的内部问题。 这是他的任务,必须要公正客观的了解,陆北的说辞是一回事,实际工作上又是一回事。 抬手敬礼离开,崔秋海很满意陆北对他的尊重,按照实际权力来说,陆北比起他这位空有名头手里却没有多少兵的参谋长要厉害些许,但陆北一直以晚辈下位者的姿态存在,这让崔秋海相当高兴。 他不是贪念权力的人,也不是不懂军政,只是纯粹的满意。 在陆北离开防空洞后,姜泰信走进来一板一眼的抬手敬礼。 “报告崔长官,新一师师长姜泰信!” 崔秋海坐在简陋的行军床上:“放下吧,军队的情况如何?” “这是各营团指挥官的任命书,陆指挥已经同意任命。” “没有修改?” “没有。” 翻看干部任命花名册,崔秋海在其中找到几个熟悉的名字,比如刚刚所说的金光侠,对方被任命为新三团团长,还有一些从第二路军而来的干部均被任命为连营级干部,一部分士兵被任命为班长。 “金智勇,这个名字很熟悉。” 姜泰信解释道:“是程家默同志的亲弟弟,您还记得萝北县鸭蛋河支部。” “智成的弟弟啊~~~” 不由的感慨一声,崔秋海不觉回忆起曾经的事情,那是在大革命失败后,他回到东北建立起农村支部组织,当时自己借住在鸭蛋河一个朝鲜族村落中。程家默就是在那个时候加入地下组织,后参加军政干部培训班,于九一八事变之后参加游击队。 崔秋海还记得,当时程家默总是带着弟弟,没想到个跟随在兄长身旁的少年已经长大成人了。 但崔秋海还是担心的问:“他可以胜任吗,千万不要因为某些关系而随便任命干部。” “报告崔长官,金智勇同志跟随陆指挥立下赫赫战功,在第五支队从战士历经组长、班长、副连长、连长等职务,是经受住考验的。 作战指挥方面完全能够胜任,不存在其他问题,而且是我要求从第五支队调派来新一师担任团长,陆指挥似乎还很舍不得。陆指挥跟金智勇的兄长是战友,一直以来私下里很是照顾,或许是出于这方面原因吧!” 随后,崔秋海询问另外一位团长毛大兵。 得知这位在第五支队一直是名声不显,长期负责军事训练工作,不同于其他出身于第六军的干部,毛大兵在南北河密营时期长期与金策书记、李兆林总指挥接触。 这是金策书记推荐的人选,因为不同于宋三、田瑞、金智勇等陆北的心腹,他可以说五支队那群骄兵悍将中最不显眼的一个,是能够完全指挥动的。如果换作宋三、田瑞、曹保义等人,姜泰信能否指挥动都是一个问题,不见陆北的命令,没一个能被使唤动弹的。 虽是如此,崔秋海还是提醒姜泰信:“以我之见,你未必能够让这两人甘愿服从,一支军队养成的习性是难以改变的。而且你新一师整训兵力太多,虽处于陆指挥的指挥序列中,但必定有人不满。” “这也是我担心的问题。” “一个师太多人了,等整训结束调派三千人补充进五支队、二支队、警卫一团等部队。以一个团一千人规模为准,这件事你要自己提出来,不然恐有祸端。 你在第三路军未立寸功,麾下居然占据绝大部分兵力,是难以服众的。” 姜泰信点头:“感谢教诲。” 第六百五十六章 笑纳 嘴里喃喃念叨着。 崔秋海在短暂和陆北的接触中就知道,那不是个轻易之辈,尤其是那句‘忠诚不值得考验,但必须进行考验’何尝不是在含沙射影他。 或者说,能被满洲地委派遣而来,是经过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同意的,这样的人势必会倾向于苏方。陆北是知道崔秋海倾向于苏方的,面子给足了,别不知好歹。 尊重归尊重,真要涉及抗联的原则性利益,陆北并不介意整一整他。看看是自己的骄兵悍将厉害,还是刚刚组建连枪都没摸熟悉的新兵厉害,那些新兵可都是听着陆北名号参军的,振臂一呼陆北真能给带走,何况他将三营留下作为骨干补充进去。 没兵的第二路军总参谋长而已,难道比他这位有兵的第五支队支队长厉害,老赵曾经麾下数千精锐之军,到头来还不是被李兆林整的要死要活,给治的极为没面子。 崔秋海意识到这点,他本以为新一师以伯力城而来的指战员为骨干,没想到陆北居然会将五支队三营留下,并且第三路军总指挥部派遣两百名骨干从尼布楚城野营增援而来。 极为护犊子的参谋长冯志刚老官僚了,横竖一对比,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想用一小撮人掌握整个新一师的计划彻底破产,既然如此崔海秋索性懒得掺和进这个烂泥塘。 崔秋海叮嘱姜泰信:“你要完全服从陆指挥,依据现有局势而言,东北地区的抗日武装活动必须依赖他们,就算陆指挥牺牲了,你也要坚持下去。” “是。” “你真的明白吗?” 姜泰信说:“我会领导军队继续作战的。” “你可无法领导他们。” “为什么?” 崔秋海说:“曾经第三路军龙北指挥冯志刚留下一份电报,说在其牺牲后建议地委命令吕三思主任担任龙北部队指挥,那是五支队的二号人物。” 那家伙可比陆指挥激进多了,是反对抗联撤入苏方境内主要骨干发起者,你在他面前一定要足够尊敬。抗联采取关内红军的制度,政委具有最终决定权,只不过对方足够相信陆指挥而已。” 可以说崔秋海做足了功课,知道陆北的权力来自于组织的信任,但信任不是凭空的,首先是吕三思对陆北施行的任何军令都赞成。吕三思是代表组织的,他信任代表陆北有足够的权力,一旦吕三思代表组织不允许执行,依照党指挥枪的原则,各支部就率先撂挑子。 别看陆北发号施令说啥是啥,可前期都是经过支队三人小组内部同意的。 吕三思是个狠人,谁要是挡着他抗日,能把对方骨头都给拆了,甭指望一个疯子能做出什么理智事情。 ······ 另一边。 陆北正和李光沫等人聊天,自从黑头山战役过后,李光沫就受伤留在第三路军总指挥部。这次参谋长冯志刚调派骨干增援,李光沫打了好几份报告要求回到五支队,冯志刚考虑到额尔古纳河地区实在没什么斗争需要。 那地方地广人稀,人口不过两三千,还都是游牧迁移人口,索性只留下小部分人员,其余指战员都分批次前往尼布楚城野营进行军事培训,训完直接丢给陆北。 李光沫说起这大半年的事情:“我在乌兰山密营的野战医院住了半个月,就被送去尼布楚野营疗养,驻扎在海拉尔的日军派遣一个大队攻占三河街长期驻扎,又修筑碉堡工事。 参谋长认为那地方没有什么价值,只是留下一个连和嫩西蒙古骑兵支队活动,以保护西诺敏河河谷通道畅通,提供战略纵深。这些日子可把我憋坏了,苏军教官对我们又严厉,但也是真教东西,不过没您教的那么细致,我成绩还是优秀呢!” “瞧把你小子能耐的。” “支队长,我跟你说个好玩的。” 耐心听李光沫说起在尼布楚城野营的日子,他说参加训练班的时候,那个苏军教官教他测绘地图,一些战士学的极为费力,但李光沫侦察分队队长,随手画个等高线标注测绘坐标有手就行。 苏军教官瞧见了一个劲的说达瓦里氏,你真是个天才,应该去莫斯科军事学院学习。本来看不起抗联的苏军教官,也被李光沫这手给弄服了,对待受训的抗联指战员们也尊重起来。 土老帽归土老帽,手里是真有活儿,苏军教官也不由得尊重起抗联。 附和笑着,陆北说:“你真该去莫斯科军事学院学习。” “支队长,您带我回五支队吧。” “服从安排。” 李光沫无奈道:“瞧瞧我这手,大半年没打日本人,手上的老茧都脱了。手痒啊,再等个一年半载,我手上的活儿可就全消了,到时候我见了日军都不知道怎么扣扳机了。” “真想跟着我?” “您说这话是怀疑我是苏军的间谍?” 瞪大双眼,陆北抬手给他脑袋就是一下:“TMD,你嘴里没个把门的,是谁跟你说管远东军的同志叫间谍,再听见你这样说,老子让你滚回乌兰山种地信不信?” “都这样说。” “不准说,跟队伍里的战友也得说清楚,这件事不许乱传,不然老子就唯你是问!” “是!” 见着李光沫,陆北还真有一件任务交给他,这小子是天生干侦察员的料子。鉴于前沿日伪军特务间谍层出不穷,陆北打算让李光沫率领侦察科负责肃清渗透而来的日伪间谍特务,为反讨伐作战打好底子。 在兴安游击队撤退后,陆北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出了替代的侦察游击队。 见着李光沫回来,金智勇极为高兴炫耀道:“我现在是团长了,你见了我得敬礼。” “我跟支队长回五支队了。” “我成团长了。” 李光沫笑呵呵:“我回五支队了,跟着支队长打仗。” “去你娘的!” 相见恨晚的两人分道扬镳,金智勇气呼呼的离开,留下李光沫一个人得意洋洋。早已视这支部队为家庭,要想彻底分别很难,都是没有家的孩子,跟着陆北打仗时不过十六七岁,如今都开始刮胡子了。 李光沫从挎包里给陆北掏东西,是苏军配给的香烟,李光沫没抽全给陆北攒着,他知道陆北爱抽。 “支队长,我可惦记着您嘞!” “贿赂我是吧?”陆北笑着给笑纳了。 第六百五十七章 军费 在漠河的几天时间内,陆北白天去视察各指挥后勤单位,晚上则和受训的新兵战士一起聊天。他不喜欢聊军事上面的事情,比起那些事情,他更愿意和战士们聊自己的私事。 这也让陆北发现一个问题,比起五支队的风气,一部分从伯力城野营过来的干部对待新兵太过和气,一些战士不愿意参加训练,他们就放任自流。 太过在意队伍的团结问题,反而不利于团结。 陆北叫来姜泰信询问,对方也很无奈。 “怎么能这样,对待整训工作要严厉,你这是对组织的不负责。对于那些懒货,第一次劝告,第二次警告,第三次关禁闭,若是还不积极参加训练工作,那就直接开除。 坏的风气一个传染十个,十个传染一百个,到时候打仗闻风则溃,我要这样的军队干什么?” 姜泰信承认错误:“大家是担心严厉之后,留不住人。抗联不给军饷,这就引起一些战士的不满,若是不以和善的态度对待,很容易会被日伪军给劝反。” “留不住就留不住,趁现在将那些人清理出去,要想赚钱可以去矿场工作,不要来军队当老总。” “可是······” 陆北说:“你要跟战士们算账,亲兄弟也明算账,算账算钱银不是什么丑事,饿肚子打肿脸充胖子才是丑事。队伍讲究供给制度,衣服鞋子私人物品都是按需发放的,这些换算起来也是钱。 要将队伍的问题给那些新兵解释清楚,要加入抗联就得做好饿肚皮,口袋里没钱的准备。” 抗联很艰苦,这是一个很微妙的事情。 抗联没有军饷,甚至有时候连供给制度都做不到,这无法跟关内相比。那些伪满军是有军饷的,日寇再不济也是给他们发足量的军饷,当那些新兵接受军事训练之后,就从工人转变为士兵,态度也开始转变。 当兵吃军饷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所以一开始陆北就要斩断这条根。 现在问题还不凸显,等那些人接触到实际之后,军队的问题就会像牛鬼蛇神一样冒出来。老战士是吃过苦的,现在的条件比起之前要好的多,思想也稳定很多,可那些新兵就不确定了,极容易被日伪军的特务间谍策反。 拿不出物质待遇,只能用精神待遇,很丢脸的做法。 良好的后勤供给制度也是战斗力的保证之一,但陆北无法保证队伍有充足的供给,打白条这种事情丢脸,且破坏信任。陆北总说给远东军执行任务,他们连抚恤金都不给,抗联何尝不给牺牲战士家属抚恤金。 那些家远在华北山东等地的战士,牺牲是真的不用给抚恤金。 陆北跟姜泰信分析现有各军队的待遇情况,日军就不用多说,关东军顿顿大米白面狠狠造,但伪满军则不同,但也比抗联的整体待遇要强。要跟战士们说清楚待遇问题,尊重事实。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陆北就是那个被难倒下的人。 现在的情况是伪满军的士兵待遇较好,但是随着战争的进行,陆北断定不过一年,伪满军的待遇就会整体下降。到时候就会迎来东北武装抗日斗争的新高潮,如何度过这段时间,维系军队的存续问题是关键。 “我们的优势在于众多战士们并非本地人。” 说起这话来,陆北也是丢脸的很。 姜泰信也觉得没面子:“我明白。” 告别陆北,姜泰信又去找崔秋海,向他说明情况。 接下来几天时间,陆北分别走访好几个密营训练基地,过冬的物资储备基本可以应对,但还是新兵待遇问题让陆北担忧,就是这个后勤供给制度能否存续。 队伍能否拉出去打仗,会不会受到日伪特务间谍的挑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很难不让人担忧。 每到一处密营基地,陆北就召集各级干部开会,说的就是这个待遇问题。陆北也无法拿出一个准确的数字来,每个士兵每个月的花费在十元左右,这属于最基本的生活待遇开销。 陆北问姜泰信,对方一问三不知。 他连新一师每个月到底要花费多少钱养兵都不知道,反正伸手就找刘军需要钱,陆北一算账,发现按照新一师六千人计算,光是每个月的军费开支就在六万元左右,碍于日伪的经济封锁,想要以市场价购置大抵是不行的。 光是新一师,每个月的军费开始就在八万左右,加上通货膨胀问题。 其他部队的军费开始,整个上江指挥部的军费开支至少在十万元左右,这些数据陆北均向崔秋海进行汇报,让他向满洲地委的诸位领导人进行汇报。 足足在漠河待了近半个月,陆北走访各个密营训练基地,在他离开的时候,崔秋海还在漠河,陆北要返回塔河想邀请他一起,这家伙说想多待上几天,之后会前往塔河视察前线部队。 返回塔河的时候,漠河已经下了第一场大雪,厚度到了小腿处。汽车走的很慢,返回的时候比起来的时候多耗时两天。 在返回塔河之后,陆北第一时间就去向张兰生书记汇报,问他每个月是否能拿出十万元供给部队,张兰生书记倒是爽快,不考虑通货膨胀问题,他每个月给陆北折合十五万的黄金。 陆北要黄金干屁,那玩意花的出去才是钱,花不出去就是石头。 归根结底还是抗联有钱花不出去,只能拿黄金向远东军进行租借。 来到县衙公署的时候,陆北才发现这里都烧起煤炭了。 张兰生坐在火盆旁说:“军费开支问题短时间内不必担心,每个月我给你两千两黄金的开支,已经很足够了。坐拥漠河金矿,你还担心起军费来啦?” “怎么说?”陆北很不解。 “小子,你知道现在一两黄金兑换多少日元吗?” “二十日元。” “那是日本人银行的价格,实际上翻数十倍不止,两千两黄金在民间可以兑换日元十万左右,甚至更高。加上通货膨胀率,也足以支付军费。” 陆北说:“我们的军费不是按照市场来的,大多数都要依靠远东军方面的租借,漠河金矿一个月的产量在一万两左右,现在是冬季金矿产量低于平均产出。” 第六百五十八章 算账 了解队伍的财政来源,陆北和张兰生书记商议。 关于战士的津贴补助问题,当兵吃军饷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如果在物质条件上不能够达到满足,势必会有日伪方面见机插入,会导致队伍的哗变和叛逃情况。 陆北计算的军费开支是按照闻云峰所提供的八路军官兵津贴补助计算的,这已经是中国战场上最高的待遇,不用怀疑,八路军对于士兵的待遇是实际上最高的,因为能直接发到士兵手上,让士兵吃进嘴里。 张兰生书记叫来军需科科长刘铁石,几人凑在一起计算军费开支,得到的结果让陆北大为松了口气,按照现有根据地的收入,维系上江指挥部的军费开支是绰绰有余的,并且还有大量结余。 关东军号称漠河金矿可以供给一个师团的军费开支,看来这句话是不假,甚至是绰绰有余的。虽然抗联只是占据上江地区大半的金矿产地,但足以供养至少三万人的军费开支。 每个月两千两黄金的军费开支,完全高于伪满军的待遇,甚至比关东军差不了多少,也足以供养上江指挥部近八千人的军队。 地委方面急需上江地区的调查报告,也是想了解这些问题,能否养军,养多少军队,在不压榨民力的情况下,能否维持抗联在群众心中的地位。 张兰生书记说:“我已经能够看见他们几个得知上江地区情况后的样子,怕是要蹦起来。” “充足的军费,坚定的意志,良好的物质待遇,完善的武器配属。我有信心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指挥部队进行更大的战役,争取依靠上江地区持续向黑嫩平原进行攻击。”陆北肯定的说。 随后,张兰生书记递给陆北一份文件,是他刚刚起草的。 内容是关于租借问题,现如今抗联和远东军边疆委员会之间的租借问题是完全吃亏的,张兰生书记想让满洲地委方面和远东军边疆委员会达成详细的租借条约,尽可能做到公平公正,这样大家都不吃亏。 打仗要会算账,算账算清楚了,陆北才能了解到底能发起什么样的战役,规模多少、后勤能够支撑起多少。总不能学某位光头,部队后勤伙食都无法解决,直接发起作战。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以前陆北指挥部队作战畏手畏脚,后勤得不到保障就需要耗费兵力出击以获得补给,这样浪费兵力不说,还极容易得不偿失。 最关键的是抗联受够物资困难导致的人员部队溃散和哗变,一旦解决这个问题,日军再想使得抗联不战自溃就极为困难,可以说是直接解决这个问题。 一直聊到天光大亮,回到塔河后陆北就没休息过。 张兰生也挨不住了,他让陆北赶紧滚蛋休息去,他自己休息两个小时后还要去工作。貌似是将各地金矿的经理召集起来开会,给他们制定冬季生产运动的指标,各地金矿都派遣了工作组,成立了工会,抗联要收税了。 从县衙出去,陆北前往位于银行的指挥部。 走进去发现曹大荣正端着铝饭盒吃早餐,杂粮馒头加上小咸菜、外加一锅小米粥,警卫班的战士都凑在一起吃饭。 好家伙,陆北一看都换上新军装了,就他自己个还穿着日军的军服,只有脑袋上戴着那顶骑兵尖头帽。不光如此,每个战士腰间皮带上还夹着棉手套,分指手套,按照日军样式制成的。 “咋回来了,吃饭没,吃点?”曹大荣没舍得放下手里的饭盒,也没想站起来表示欢迎。 陆北左右看了几眼:“吕大头那小子呢?” “去军营了,伍护士说要给战士们进行体检,他天还没亮就跑出去了。” “这玩意儿,见了女人忘了兄弟。” “吃点?” 陆北拿了两个杂粮馒头转身去房间,昨晚张兰生书记给了他很多文件,都是关于上江根据地的报告,还有跟远东军进行租借的条约。张兰生让陆北好好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以前是他们像叫花子似的找人家要饭吃,现在是光明正大的谈合作,又不是不给钱,气势要足、腰杆子要硬。 端着铝饭盒,曹大荣倚在门扉边:“日军行动了,驻扎在黑河的日军派遣工兵大队,是隶属日军第四军的工兵部队,根据远东军情报部提供的消息,他们在呼玛河上架设浮桥。” “呼玛河河面宽度三百多米,架TMD的浮桥,把我当傻子吗?” “我就跟你说说。” 陆北放下文件问:“最近情况如何,呼玛县日军是否出动?” “打了两次小规模遭遇战,日军派遣小股部队摸到金山乡一带,正好与一营的侦察队碰面。第一次在三间房,第二次在兴亚屯,不过都是小规模遭遇战,我们退却及时并没多大伤亡。 不过日军的航空兵轰炸编队倒是隔三差五飞过来丢炸弹,这几天没丢了,大雪封山日军也无法组织大规模部队进行讨伐。” “队伍情况如何?” 曹大荣说:“还行,不打仗都舒坦。今年冬天怕是能够过一个好年,上江不同于以往地区,纵深足够大,日军讨伐部队没办法深入。 对了,老吕说希望能够组织一次运动会,就像是在五大连池地区进行的那样。” 闻言,陆北说:“没问题啊,不过这次规模要大一些,不仅是队伍上的战士,后勤各部门也可以参加。各地矿场的工人兄弟也要下达通知,群众也可以参与进来。 军体文娱,重在参与。” “好。” 不知不觉中,距离上一次运动会已经过去两年时间,这两年时间内有很多战友都已经不在。陆北还记得当时李兆林和金策带领其他支队的战士参加,那是相当热闹的运动会。 想起什么,陆北失神一笑:“老侯那家伙最喜欢凑热闹了,什么项目都要参加。” “老侯牺牲了,熊云也牺牲了”曹大荣说。 “嗯,小豆子也牺牲了。” 陆北还记得那个年轻的战士,相当的胆小,但在孙吴要塞的侦察行动中,面对日军的包围选择杀身成仁。没人在乎他是否会投降,当时大家都断定那个胆小怕事的战士会投降,但小豆子没有投降。 “办!” 陆北坚定的说:“办,一定要办。这不是娱乐的事情,而是昭显我抗联精神的事情,一定要办好。” 第六百五十九章 佐佐木到一 随着步入十月下旬,上江地区彻底大雪封山。 山脊线被大雪磨平了菱角,枯槁树枝披上鳞甲,溪涧在雪被下发出幽咽,冰晶与流水在石缝间缠绵。凌冽寒风吹袭,银杉覆雪如瀑倾泻,山石嶙峋如刀削,积雪堆叠似棉絮。 足够的战略纵深让抗联安逸发展,瞧见如此大雪,驻扎在呼玛县的关东军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的中佐大队长朝坂有仓彻底放弃进攻的想法,后勤问题导致关东军无法集结重兵讨伐抗联。 在呼玛县城头上,朝坂有仓眺望西北。 “藤原老兄,这场战斗很艰难啊!” 副大队长藤原认同道:“的确,事已至此我们已经无能为力,这简直是自满洲事变之后,我军尝到的最大失利。” “或许我们该感谢陆君,是他能够让我们两人还能够在此地闲谈。” “是这样的。” 两人已经被陆北打服了,以诡异的方式安然撤回呼玛县后,朝坂有仓就在思考为什么抗联会放弃围追堵截,得出的结论是陆北有意放他们离开。 主力未失的情况下,本应该快速发起第二次讨伐作战,但一些事情导致作战搁置。 本来讨伐军司令官木村兵太郎准备在大雪封山之前进行一次讨伐作战,至少要拿下十八号车站,为此他让关东军司令部下令配合,调动第一师团第一工兵大队准备搭建浮桥,可呼玛河宽阔的河面注定是无法搭建浮桥的,那超出日军工兵部队的能力范围。 自继任以来,木村兵太郎叫嚣半年之内肃清北满地区抗联武装,直到现在都无法肃清。关东军内部对其非议颇多,日伪内部也形成两派,一派认为伪满军和地方守备部队无法承担治安肃正工作,而另外一派坚决反对派遣关东军野战师团参战,各野战师团还需防备远东军,必不可动。 日军的确准备在大雪封山之前再度发起进攻,意图拿下十八号车站,但是被否决。 否决的人是日军第一师团师团长横山勇,关东军第四军军长鹫津松平断然拒绝木村兵太郎调动部下的命令,他拿出关东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的讨伐作战部署,第四军各师团及国境守备队并非在讨伐军指挥序列中。 在孙吴县关东军第一师团指挥部内。 横山勇一副带搭不理的样子,面前是日伪讨伐军司令官木村兵太郎,对方还兼任关东军副参谋长。原本日军参谋本部有意让木村兵太郎接任关东军总参谋长职务,但在讨伐抗联方面实在是难堪。 面对极为无礼的横山勇,木村兵太郎很是气愤,原因是横山勇拒绝调第一师团部队。 在房间内还有两人,关东军第十师团师团长佐佐木到一,关东军第四军司令官鹫津松平。 佐佐木到一此人曾担任伪满洲国军政部顾问,直接制定了两项计划,直接造成东北抗联的失败。 一是《“满洲国”三年治安肃正计划》,对东北抗联实施严厉的军事打击。二是《集团部落建设计划》,采取“民匪”分离的政策,断绝了东北抗联的补给。 佐佐木到一是以复员身份担任第十师团师团长,这代表着他即将退役转入预备役,这是日军例行规定。他也是伪满军的建军之父,一手操办伪满军的整编工作。曾经担任过广州国民政府的军事顾问,与诸多国府大员关系密切。 从一九三七年离开东北后,当时佐佐木到一主持制定为期三年的治安大讨伐,成功将抗联赶出三江地区。这次再度返回东北,抗联也卷土重来。 佐佐木到一深感不安,这种不安在于抗联的政策转变,整个抗联的战术战略风格有了一个新的提升,从之前的指挥系统混乱,部队内部构成参差不齐,到现在解决弥补各项缺点。如果不是关东军在兵力方面成压倒性优势,佐佐木到一觉得会如同华北、东北晋察冀那样恶化到不可挽回。 “匪寇已经不堪一击,他们甚至无法对朝坂大队进行攻击,这样的情况都看不见吗?”木村兵太郎怒吼道。 横山勇爱搭不理,他认为抗联不对包围之中的朝坂大队进行攻击,完全是在意黑河的第六十三联队。抗联无法接受两败俱伤的局面,即使拼尽全力击溃朝坂大队,援军而至他们是不可能能够抵挡的。 在木村兵太郎准备调动正在讨伐抗联第六支队的第十二独立守备大队时,横山勇就向第四军司令官鹫津松平建言,即使拿下十八号车站也是无济于事,不会对战局产生任何影响,反而会因为补给问题撤退。 第四军司令官鹫津松平是坚持要求关东军野战师团出动讨伐抗联的,但这样只能证明木村兵太郎指挥无能,如此态势对方自然反对。 双方就架在那儿,关东军总司令官梅津美治郎态度暧昧,或许已经对木村兵太郎失望,想要一年之内剿灭满洲地区抗联的计划已经破产。梅津美治郎下令一年内剿灭抗联,现在计划已经实质性破产,他自然也不会放任继续大张旗鼓的调动各种部队进行讨伐作战。 横山勇理都不带理会,他就是一个恃才傲物的人,这让很多日军内部高级军官不满。其第四军司令官鹫津松平和木村兵太郎展开口水战,双方各不相让。 鹫津松平很不乐意,因为木村兵太郎是拿他的士兵建立功勋,既然是在自己的辖区,那就应该让第四军自己来处理,而非设立一个讨伐军,抽调各地守备部队,这显得多此一举。 得不到有效配合的木村兵太郎离开,这是一笔理不清的仗,无论是航空兵部队的侦察有误导致进攻受挫,还是关东军内部的矛盾,都使得木村兵太郎威望大减。 心灰意冷的木村兵太郎离开孙吴,转头便向关东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递交辞职申请,但不承认讨伐不利。 在其走后,鹫津松平转换口气对佐佐木到一说:“佐佐木君,再度回到满洲的感想如何,在南方很难看到这样的雪景吧?” “的确很难看到。” “那个家伙真的讨厌。” 微微一笑,佐佐木到一也毫不掩饰对于木村兵太郎的厌恶,两人是理念不合,作为日军内素有‘怪人’之称的他是个另类,早起日寇对于中国并不重视,驻屯中国视为二流人物营生。 在日本陆军大学毕业的军官,无不想前往欧美等国,但佐佐木到一用尽各种手段都要跑来中国,甚至不惜耗费三个月游历各地。 木村兵太郎担任讨伐军司令官时间内,大肆杀害抗联游击区活动内的老百姓,坚持以满治满的佐佐木到一很反对,这是两种不同的统治理念。 第六百六十章 一封信 木村兵太郎引得很多人不满是有原因的,他还在延续在山东那一套,大肆烧杀劫掠。 关东军讨伐抗联的本质是维护治安统治,越稳定的治安越有利于关东军的统治,他们在东北有基层统治机构,而木村兵太郎的政策极大破坏这股统治基础力量,使得大量民众不得不去依附抗联,间接导致抗联迟迟无法剿灭。 越是压迫就越会引起反抗,每一位遭受关东军压迫的民众,都会成为一名坚定的抗联战士。 佐佐木到一反对木村兵太郎的政策,支持以关东军野战师团为主力进行讨伐,就像是在三江地区那样,派遣第四师团部队进行讨伐。 “满洲的治安已经恶化到极致。” 第四军司令官鹫津松平说:“是应该接受以沉痛的代价消灭反日匪寇。” 谁说不是。 佐佐木到一作为曾经伪满洲国的实际控制人之一,在他担任伪满洲国军政部顾问时,制定了完善的治安办法。日伪在进步,抗联也在进步,双方都在进步改善自己。 从兜里掏出一本小册子,佐佐木到一饶有兴致翻看,这是今年在关内引发极大关注度的文章《满洲青年军》,说的便是抗联第五支队,主人公是陆北。 整个关内都知道在白山黑水之间,有一支与世隔绝却永不言退的军队,不过很可惜,这篇文章遭到封禁。不仅是日伪政府查封不允许刊印,国民政府也在大力封禁,因为抗联的存在是对国府的侮辱,关内正在酝酿反红运动,任何宣传都遭到当局的镇压。 从这篇文章中能够看出许多问题,佐佐木到一知道抗联已经不是当初的抗联,他的政策和组织能力都极大的提升。 佐佐木到一要退役了,他纵使有心去解决抗联问题,也没有权力。 但事情很快就有了转机,鉴于木村兵太郎的讨伐失败,关东军总司令官梅津美治郎接受他的辞职。为期一年的军事讨伐已经失败,梅津美治郎解散讨伐军。 在一个月后。 日军参谋本部调木村兵太郎担任关东军总参谋长,延迟佐佐木到一的退役命令。 新一轮的任命展开,梅津美治郎改任佐佐木到一第十师团复员指挥官的命令,任命他正式担任关东军第四军参谋长,兼任伪满洲国军政部第三顾问,实际负责北满地区治安肃正工作。 佐佐木到一可调动伪满洲国任何军队,关东军北满地区守备部队及第四军任何部队。 改任关东军总参谋长的木村兵太郎迅速改变态度,突然支持以关东军野战师团对抗联进行讨伐作战,不仅如此他还加大对于关东军的投入,持续不断的增兵,意图对远东军发起作战。 木村兵太郎的转变并不突兀,职务的变更占据很大因素,在调任关东军总参谋长后,木村兵太郎知道被抗联所占据的上江地区到底有多重要,能够供养一个师团的金矿产地,足以让他疯狂。 面对关东军在诺门罕事件后,从防御作战转为积极进攻的态度,远东军方面也嗅到威胁。 ······ 伯力城,抗联北野营。 位于野营基地内的李兆林、周报中等领导人与远东军内务部负责人普希金将军见面,关东军的战略意图改变引起远东军的忌惮。 在会议室内,周报中代表满洲地委组织与远东军方面签署租借条约。 远东军会以国际市场价格的一半向抗联提供各种物资,这种转变来自于关东军的战略意图改变,日军增兵二十万意图北上。纵使再不喜欢陆北,远东军方面也必须承认,陆北所率领的抗联部队极大减轻他们的压力,导致日军不得重视,如果战争爆发,抗联将会是最重要的力量。 之前远东军希望抗联半死不活,是因为日军的兵力问题,如今日军增兵,半死不活的抗联是无法有效帮助远东军的,他们需要抗联强大起来。 换句话说,火上身了,老毛子突然发现抗联居然只是要求以钱财租借物资,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普希金很愉快的决定一件事:“军区方面准备向你们提供一批炮火,这是第一批租借武器,以八门七十五毫米野炮为主。” “太感谢了。” “用不着这样,这是出于阶级兄弟之间的感情。” 在租借条约签署后,北野营内也迎来几位从莫斯科军事学院而来的学员。 卢将军和雷公爷,他们在莫斯科军事学院学习,受关内中央委托来到伯力城视察情况,担任抗联军事教官。只不过留在伯力城野营的相当一部分指战员早已离开,他们跑了一个空。 随后。 周报中、李兆林、冯中云以满洲地委的名义写了一封告中央政府及全国同袍信件,不过信件的末尾提及的一段话引起雷公爷的不满。 雷公爷可不管那些:“TMD,狗屁政府,上杆子找罪受我第一次见。” 信件中的政府指的是国民政府,雷公爷跟他们打的狗脑子都快出来,没想到犄角旮旯里的抗联居然还抱有这种幻想,要求国民政府将东北抗联纳入统一的指挥管理体系。 雷公爷不喜欢,面对众人的解释还是不喜欢,放弃幻想、准备战斗。 这下,李兆林他们觉得比起雷公爷,陆北的态度就很温和,虽然陆北骂归骂,但总的来说是尊重他们的,雷公爷可不惯着他们。 一拍桌子,雷公爷说道:“国民政府、国民政府,TMD老光头给了你们啥玩意儿,心就那么向着他。你求他们不如求我,求我老子还能教教新兵打枪。 要那个名分干什么,隔着千山万水,让关内中央瞧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戴着青天白日徽章,你们脑袋上别戴红五星了,戴青天白日算了。” 好嘛!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关内中央来人,没想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冯中云打起圆场来:“咱们还是先告知各级委员,看看大家的意见。” “好!” 雷公爷瞪大眼睛:“我TMD要看看谁要投靠白狗子!” 这封信,在日后引起不小的麻烦,一个隔绝于白山黑水间的军队,打着组织的名号却希望得到国民政府的编制序列,不知道是不是昏了头才会做出如此决定。 电报传到陆北手里,此时的陆北正在组织授旗工作和运动会闭幕,他准备在运动会闭幕的时候向新一师授军旗,接到这份电报时他跟见鬼似的一样。 随即,陆北发出电报表示态度,很简单的一句话。 ‘若真是如此,他不介意脱离满洲地委的组织关系。’ 第六百六十一章 有点觉悟 之所以如此生气,陆北是从这封信中看见不一样的东西。 政治是一个很微妙的东西,毫不怀疑,陆北肯定在伯力城的野营办事处内有某些人的代表。可以说受到‘一切经过统一战线’理论的影响,服从国民政府的统一指挥,统一编制,统一武装,统一纪律,统一待遇,统一作战计划,统一作战行动。 抗联的历史责任不应该承担起这些,换句话说一旦承认这些,那么在胜利后组织将无法获取在东北的合法权益。进军东北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抗联的存在,从先天上就具有合法性。 如果一切都服从国府的指挥,待胜利之后,国府要求抗联放弃一切武装权力,是该遵守还是不应该遵守,历史的过错责任就是抗联的。 陆北无法接受抗联为某些人的错误指导理论而买单,他不会接受这告全国同胞信,若执意发布将退出东北的组织关系。 可这就是抗联,缺乏关内中央的直接领导和指示,听风便是雨。抗联就是在这样的历史环境下消弱败亡,一步一步走向末路,最终失去在东北地区的抗联领导责任,失去成建制的武装斗争能力。 远在伯力城。 周报中他们没想到陆北的言辞会如此激烈,显然他们并不了解如今关内的斗争情况,错误的预估民族统一战线的合作程度,还以为第二次合作是精诚团结,**协力保卫祖国。 能够让他们如此重视,这种言论发起人就不是一般人,而是曾经抗联的最高领导人。如此,他们才会这样重视,不然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雷公爷不喜欢那个家伙,早在前往莫斯科的时候关内中央就下达过明确的指示,认为这种言论是不负责的投降主义。拿着被组织认定为投降主义的指导理论做文章,也怪不得他如此生气。 一番解释之后,事情说开了也就没什么事。 至少,抗联是坚持服从关内中央的指示的。 看着挂在野营会议室墙上的两幅画像,雷公爷没说什么,隔绝千里之外,还能够如此坚持组织的领导,赤子之心犹在,这已经足够了。 周报中向雷公爷说:“我们抗联与世隔绝,对组织的指导无法了解彻底,很多情况都是由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方面传达而来的,故此才会造成这样的误会。 是真不知道,希望代表们能够理解。” 说的情深意切,雷公爷很感慨,从这件事上他就看出远东军对于抗联的影响力。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很多问题的根源就是这样出现的,也包括抗联许多人在日后遭受的非议。 雷公爷正色道:“我会向组织进行汇报,将你们面临的实际情况如实上报,也希望你们能够坚持组织的领导,这是不容改变的!” “当然。” 随后,他们将抗联与远东军方面的达成的一切协议都做了汇报。 ······ 而在上江地区的陆北也接到地委方面的回电,他们修改了后面的说辞,不接受国民政府的统一指挥理论,表示抗联是组织所领导的武装,是由东北群众构成的救国武装。 张兰生书记告诫陆北:“你怎么能这样说,不能拿组织关系威胁。” “我也是一时气愤。” 也是脑子昏了头,陆北回想起来觉得很对不起组织,发了一封电报收回之前的强烈措辞,并且向地委方面表示道歉,希望能够得到原谅。 这并非小事,至此抗联成功的摆脱一切政治上的困境,也迎来新的篇章。 吕三思拿着一面红旗草图展开:“老陆,你看看这面旗怎么样,按照咱们五支队的样式进行设计。” “嗯~~~” 看着草图,红底黑字,最上面是‘东北抗日联军第三路军’,右侧是新编第一师,居中部分是‘抗日救国’,靠近旗杆部分有一颗黄色的星星和代表组织的镰刀锤子。 陆北说:“加上镰刀锤子,把抗日救国这几个字取消,加上九一八。” “张书记您呢?”吕三思问。 张兰生点点头:“我也觉得加上九一八比较好,能够展现出我们抗联的历史责任以及由来。” “太杂乱了。” “满满当当的。” 思索一二,陆北说:“分两面红旗,一面为红底黄星的旗帜,另外一面按照咱们抗联的样式,红底黑字为九一八,代表不忘屈辱。” “同意!” “同意!” 众人纷纷举手同意。 意思很简单,一面旗帜是不忘组织领导下的军队,另外一面旗帜代表抗联所承载的历史责任,两面旗帜同时存在,都不能倒下,也不能混为一谈。 点点头,吕三思在红布上面绘制草图:“那就按这样设计,之后交给裁缝争取今晚加个班,明天就出来。” “就这样办。” 众人又商议一下授旗仪式该如何进行,张兰生书记提出一面由地委授予,另外一面则由上江指挥部授予。均得到一致同意,新一师整编完成,授予军旗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姜泰信十分高兴,之前他是空有名头,但军旗一旦授予下来则不会做出改变。 会议结束后,众人都前往比赛场所去助威,这次冬季运动会的规模相当大,第二、第五支队,警卫一团,新编第一师均派出战士参加,医院、地委,还有各矿场的工会,以及当地群众都被发动起来参加。 大冬天闲着没事,在家里猫冬也是没事,地委的张兰生书记发动群众参加,也是展现出抗联与日伪军的不同之处,一场运动会极大加深群众和军队之间的感情。 众人走后,陆北坐在火炉旁写报告,是关于明年的斗争预估,抗联现在的确有钱,但是上江地区粮食产量是不足养活这么多人的,粮食生产运动要跟上。 姜泰信没走,他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陆北放下钢笔,揉搓长满冻疮的手指:“有什么事?” “报告陆指挥,我觉得新一师人数太多,而骨干战士不足。我希望在训练工作完成后将一批战士分配进其他部队,这样也能增强兄弟部队的战斗力。” “见过说自己兵少的,没见过嫌弃自己麾下兵力多的。” 姜泰信认真的说:“至少分配三千人,不然您真的是把我架在火上烤,这让同志们怎样看待我?” “四千。” “我服从命令。” 掏出香烟,陆北递给他一根:“不错,有点觉悟。” 第六百六十二章 春季攻势部署 之前姜泰信还很高兴,自己居然能够担任数千人的整编师师长,属于一飞冲天。自从崔秋海来了一趟之后,这小子就夹着尾巴做人,没别的,陆北对他这位之前没打过交道的战友太过慷慨。 一个日军大队的装备说送就送,师长说当就当,要什么给什么。 回过头姜泰信觉得不对劲了,好家伙下属三个团,有两个团长都是五支队出身的。来之前周报中他们将情况预料太好,实际上姜泰信发现根本指挥不动,甭套近乎了,金智勇压根儿不在乎谁是师长,毛大兵看着是个局外人,没想到当初他的命是陆北保下的。 陆北对于军队把控力之大,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在诸多抗联领导人被远东军扣押在伯力城之际,他已经实质上掌握抗联最大的军事武装,关键还没辙,这是人家自己打出来的。 交出大部分兵权之后,姜泰信心满意足的离开,要是死扣着兵权不放,他知道倒霉的会是自己。兵权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足够让很多人眼红,他就是出头鸟,等到有人不满之后,陆北就可以借其他人的手狠狠敲他一锤子。 完事,陆北还是那个不分你我的好指挥员,他姜泰信还得上杆子感谢陆北,到头来好人全让陆北做了,姜泰信就是那个不解风情的傻子。 这是个死局,为什么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希望崔秋海来新一师担任师长,他看了几眼跑的比谁都快,人家不想掺和进这个死局。套子已经设下去,谁往里面钻谁就是傻子。 而陆北不愧是李兆林的好学生,整人方面学了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翌日。 上江指挥部冬季运动会结束,即是闭幕式,也是授旗仪式。 张兰书书记代表地委向姜泰信授予军旗,而吕三思代表上江指挥部向他授予新一师军旗,这样出风头的事情陆北没见人,他在指挥部分析情况。 作为上江指挥部侦察科科长的李光沫,他率领一支侦察分队深入呼玛县境内进行侦察,发现日军正在通过封冻的呼玛河向呼玛县运输物资。 地委情报人员送来消息,关东军内部进行一系列人事调整工作,之前负责讨伐抗联的木村兵太郎担任关东军总参谋长,调集五十一师团进入东北驻屯,编练第二十五师团已经进入关东军作战序列中。 在年末之际,关东军实际兵力已经达到二十个师团,近五十万人规模。 关东军放弃以地方守备部队为主,伪满军为辅的治安肃正体系,将日军第十师团、第八独立守备队三个独立守备大队为主,进行治安作战。这是日军第四军为主导的作战部署,旨在收复上江地区,加强大兴安岭边境地区的守备能力。 闻云峰在地图上标注:“目前黑河地区主要日军兵力是日军第一师团、第十师团,第八独立守备队,第五、第六、第七、第十三国境守备队,以及一个高射炮联队。 据悉,日军第十师团六十三联队已经尽数抵达黑河,他们的目的是进攻我抗联上江根据地。敌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伪满军第十二混成旅驻扎在呼玛县,是我军当面之敌。” “不好打啊!” 看着地图,陆北都想上吊。 黑嫩地区的伪满军已经彻底被打没,已经无法负担起治安肃正的能力,关东军直接下场。 关键是现在所处的位置,自己在上江地区,这里虽然易守难攻,可敌人也易守难攻。要想有大的发展,首先必须要突围出去,要么打下呼玛县,再从三卡乡沿着嫩江前往黑嫩平原,要么直接正面击溃日军第四军,从黑河、孙吴一线铁路公路线进入五大连池地区。 前者不必说了,日军第十师团就守在嫩江县,后者陆北只敢在梦里想一想,他能打到黑河要塞都算祖上烧高香,那里TMD有一整个要塞群。 当然,还有一个法子,从漠河沿着大兴安岭西麓山林而下,从额尔古纳河地区抵达乌兰山密营与第三路军警卫旅汇合,去进攻呼伦贝尔草原。但也需要抛弃一切重装备,情况仍然不够理想。 正在商议军务时,刘铁石走进来:“小陆,有重要情况。” “什么事?” 递来一封电报,是第三支队的电报。 王贵那小子在九月十八号率部攻占克山县后遭到日伪军的反扑,他们是从小兴安岭转战数个月,得知赵尚志率领一支队返回莫力达瓦后意图汇合,好不容易从嫩江县打到莫力达瓦。还没等他们喘口气,日军调集第五十七师团一个联队,不敌后他们分头撤退。 第一支队沿着西诺敏河再度龟缩至根河一带,而三支队则北上鄂伦春旗地区,于甘河遭到日军第十师团两个大队的围追堵截,只能钻进大兴安岭中往上江地区撤退。 据王贵称,第三支队战斗伤亡过半,经过一整年的发展,三支队本来有五百多名战士,打到现在就剩下一百八十几人,重武器全部都丢了。 关东军跟TMD疯了似的,硬生生将他们追到伊勒呼里山,因为害怕遭到上江地区抗联的伏击,这才退回卧都河镇。得知呼玛县在日军手中,他们不敢走沿江公路,只能翻越伊勒呼里山进入上江地区,目前已经快抵达韩家园镇。 闻云峰询问陆北:“要不要派人去接接他们?” “算了,大雪封山路不好走,就让他们在韩家园镇休整吧。” “是!” 很难想象,三支队到底遭遇什么样的困境,能逼着他们在大雪封山之际翻越伊勒呼里山。这事陆北也干过,以前他们也在冬天翻越胜山,冬季行军很难,估计是无路可走才会如此。 最终,陆北做出决定。 拿下呼玛县,从三卡乡进入黑嫩平原,与日军第十师团正面对阵。至少这个方案有可行度,不会面对日军的要塞群,也不用丢弃大量重火力辎重。 日军第十师团沿嫩江县、德都一带布防,深入至卧都河乡、罕达气,与日军第一师团形成纵深防御,这是明显防范远东军进攻的布置。 不过陆北还是依照三份作战部署进行提交,希望伯力城方面能够做出补充,听说雷公爷和卢将军在伯力城野营担任军事教官,陆北想知道老参谋长是什么个意见。 为此,陆北还附送电报,希望能交给雷公爷过目参谋一下,得到指导意见。倒不如说陆北希望雷公爷来指挥部队,不过雷公爷是休假期间来伯力城,休假完毕还得回莫斯科军事学院上学。 等他毕业说不定能请过来,考虑到关内中央一直想帮助抗联,这件事肯定板上钉钉。 第六百六十三章 犯太岁的年纪 粗浅制定春季攻势的大致部署,陆北交由地委执委会的上级进行决断,说是决断倒不如是顾忌组织关系,李兆林不可能否决陆北的作战部署,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该说还是要说,不然会被其他人觉得陆北窃取抗联的军事领导权。 在接收到长电文之后,伯力城野营电讯班的战士连夜翻译,洋洋洒洒近千字阐述其中的困难和原因,话说道这个份上,李兆林、周报中等人也不否决陆北的春季攻势部署,唯一担心的是能否攻的动。 他们听从陆北的建议,将作战部署交给雷公爷和卢将军进行参谋。 雷公爷到底是雷公爷,他一眼就指出问题所在。 “呼玛县之敌乃一个日军大队,附属伪满军一个混成旅,虽是残缺编制,但城市进攻需考虑伤亡问题。如何保持部队的持续进攻能力,在打下呼玛县后,他们还要渡河。 呼玛河据情报显示河口地区有旧有渡口,但河面长度近三百米,铺设浮桥是不可能的,渡河条件是否满足。日军见呼玛县遭遇猛攻,派遣的援军该如何应对?” 卢冬生也表示困惑,都是领军打仗出身的,这些看似不起眼的问题都是阻碍抗联攻势的障碍。事情有正反面,日军进攻上江地区也要考虑这些问题,只不过日军面临的问题较小而已。 很显然,他们是不赞成陆北率领部队进行反扑。 说实在的,陆北对于是否发起春季攻势也是拿不准主意,固守有固守的好处,出山作战目前看来是百害而无一利。仅凭数千人能否应对日军第四军的攻击,大抵是不能的。 雷公爷说了一句话,也让陆北打消发起春季攻势的念头。 抗日战争是持久性的战略,以他而言是不看好抗联在短时间内扩充兵力后就贸然发动大的战役,目前抗联拥有一处较大的根据地,两处较小的根据地。 分别是上江地区为主,额尔古纳河右岸的乌兰山,以及南北河地区的小兴安岭西麓山区。雷公爷觉得只是凭借抗联自身的力量是无法与关东军发起战略性质的战役,应当采取防御为主的游击作战,将收复东北的事情依托在关内八路军身上,而抗联的责任就是拖延关东军的兵力,在其后方进行作战。 按照关内中央的指示,采取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一步一步巩固根据地,转换日伪统治核心地带为游击区,其中游击区又分为日占区和中间区,较为安全的活动区。 陆北的春季攻势犯了激进的机会主义,他不建议发起春季攻势,应对采取守势,以期待日军自我力量的消耗。目前关内敌后战场步步紧逼,日军不得不将大部分兵力用于应对八路军和新四军,即使这样也无法阻止关内敌后战场抗日根据地的扩大。 猛然惊醒过来,这大概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抗联在今年秋冬之际的作战太过顺利,不仅将陆北迷糊,还给予上级过于乐观的主义,认为东北的抗日斗争最高潮即将来临。 实际上苏德战争即将爆发,关东军也即将举行声势浩大的特别大演习,所谓枪打出头鸟,关东军会毫不犹豫调集众多兵力对抗联进行地毯式的清剿,他们有充足的兵力和人力物力。 在给陆北的回电中,地委执行委员会转述了其说法,认为现在不适合开展反攻。 如此,陆北放弃明年春季的攻势,转而采取积极的防御策略。 接到回电之后,闻云峰看向陆北,现在最难受的就是他,因为陆北已经夸下海口说明年春天带战士们反攻黑嫩平原,他给了众人一个不该有的希望,现在不得不亲手将其掐灭。 整个指挥部内气氛有些尴尬宁静。 吕三思划燃火柴,目光落在那份长电文上,伸手递给陆北一支烟。大半包香烟在指挥部内转了一圈,回到吕三思手里时已经剩下寥寥数支,整个上江指挥部各级干部神情都有些沮丧。 电文搁在桌上,张兰生书记拿起来看了几眼:“大家没什么事就散了,回去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攻势不能发起,但战斗还是难以避免的,都做好各部思想工作。” “是!” 作为第六军的老兄弟们没说什么,现在时机不成熟而已,等时机成熟了该打还是要打的。 转身欲走却停下脚步,姜泰信没什么太重的话语权,他想做到和大家共进退,转过身立正敬礼。 “新一师服从陆指挥的命令,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便好。” “辛苦了,代我向新一师参加运动会的同志进行问好,祝贺他们取得的良好成绩。”陆北微微颔首一笑。 “是!” 姜泰信认真回了一个军礼。 ······ 傍晚。 寒风刺骨呼啸,卷起千层雪。 塔河县内倒是平静祥和,抗联在大雪未封山之际发动工人开采了足够的煤炭,家家户户不用为取暖发愁,倒是苦了炭窑老板,今年的木炭生意极差。 走在落下细雪的街道上,吕三思邀陆北去西城的烟花巷,那地方已经没有之前的烟花柳巷模样,如今是抗联上江指挥部医务所,还有被服厂。那些妓子都被安排进被服厂工作,一边工作养活自己,一边由抗联给她们调理治疗身体。 同陆北一起的还有宋三、田瑞两人,当初在汤旺河畔的众人也只剩下他们几个。 “吕大哥,今儿是有什么好事?”田瑞笑吟吟的问,只有在他们几人面前,这小子才会露出弟弟的模样。 “我过大寿啊!” 陆北调侃道:“你今年贵庚,过大寿?” “三十有五了,虚岁三十六,正是犯太岁的年纪。” 猛然发觉,这家伙居然三十五了。 十年前,九一八那年他是前途无量的青年军官,十五年前,他是风华正茂的青年学生,开智后的人生大半辈子都处于烽火之中。 吕三思很江湖气的给几人拱手:“仰赖诸位兄弟照顾,今日我做东请大家吃饭。” “你哪儿来的钱?”陆北问。 “小敏给我办的,她的嫁妆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吃进肚子里了也算是福分。” 陆北没好气道:“你的津贴应该没亏待吧,花老婆嫁妆,你真是下贱。” 伸手一指,吕三思说:“你不准来,滚!” “老子非要吃。” 几人嘻嘻哈哈往前跑。 来到医务所,伍敏站在屋檐下早已翘首以待,见到吕三思过来给他拍打身上的雪花,嘴里喃喃念叨着。 那姑娘对外人和吕三思总是两种不同的态度,似乎所有的温柔都倾尽在吕三思身上,让人眼红。 第六百六十四章 这点苦都不能承受吗? 屋外的风很大,屋内倒是很暖和。 一间并不大的房间,干那事的屋子不会太大,一面炕已经占据大半个房间。屋内还伴随着一股稍稍异味,像是大烟熏久之后附在墙壁上那样挥之不去。 盘腿坐在炕上,虽来到东北的时间不短,但陆北坐在炕上的时间不会比睡在野外帐篷里的时候多。伍敏将放在铁皮炉子上的饭盒取下来,地道的东北味,炖冻白菜豆腐、一碟炒黄豆,还有小半锅不知名的飞禽肉。 “小敏,上硬货!”吕三思大手一挥。 伍敏从挂在墙上的挎包里取出一瓶叫做‘复兴德’的白酒,这是绝对的稀罕货,在这个物资被封锁的地区想要搞到这样的玩意儿不容易,显然对方的嫁妆换了这瓶酒。 吕三思要开,陆北说:“这里没人会喝酒,退了吧。” “别败坏我的兴致。” “我晚上还要跟闻云峰商议军务,他写了一份防御部署方案,晚上我得和他探讨一下详细情况。” “放心,我已经跟张兰生书记说了,闻云峰那里也打招呼。今晚你陪我喝点,咱俩认识这么久都没好好喝两杯。” 坐在吕三思身旁,伍敏也说:“喝点不碍事,老爷们儿比娘们儿还矫情。” 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能沉默,宋三倒是不矫情,他跟吕三思认识的时间最长,抬手举起酒杯。 一双筷子在那小半锅不知名的飞禽捻来捻去,伍敏挑出一块肉放在田瑞碗里。 “谢谢嫂子。”田瑞接过。 “谢啥,趁热。” 这小子嘴甜,伍敏笑吟吟的给他多夹了几块。 吕三思给倒起酒来:“复兴德,这酒本来不叫这名字,原来叫高贤老酒,日本人来了之后把酒都改名了。我也是好些年没尝过,上一次喝还是热河战败,我和兄弟们回东北时,我们营长给送行才尝一次。 好些年了,不知道这酒味道变了没,世道都变了,酒大概也会变味。” 说这话时,伍敏手肘戳了戳他。 大笑一声,吕三思说:“都说老爷们三十六犯太岁,以前我信,现在不信。本来没想弄这茬,架不住小敏非得张罗,按俺们这里的规矩,娘们儿不张罗,老爷们儿走出去都没面子。 TMD!要啥面子,国都丢了大半还要面子,活受罪不是?” 陆北忽然很不想说话,什么都没了,也越发有时间和闲趣。 东北老爷们儿很健谈,吕三思就是其中之一,酒还未下肚就喋喋不休说个不停。这样的闲暇温馨时刻稀缺,几乎从未存在过,我们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战争上面,即使空缺也被生存压力给填满。 吕三思见无人回应,手指头戳着墙壁上的大烟膏凝块,烟膏污渍已经粘在墙壁上很久。 没由来的,他说:“时至今日,也不知道我们所奋斗的未来是如何,未来是否值得?” 他看向陆北,放在以前陆北会说值得。 现在。 他说:“那只有天晓得喽!” 觉得太过凝重,伍敏端起酒杯说:“有全国同胞都在支持我们,一定会胜利的,是吧?” 陆北抿着嘴:“老百姓不是生下来就必须跟着我们走的。” “你们在嘟囔啥嘞?”宋三很不解。 陆北捻起一颗黄豆:“说犯太岁,过了三十六,还有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 人呐!只能放眼当前,谁能想得到日后。” “都是你!” 伍敏用右肘戳着吕三思左腹:“我张罗这桌酒菜容易嘛,非得说犯太岁,好好聊聊别的不行?” “聊什么?” 尴尬一笑,吕三思说:“活了这些年,除了打仗我们没什么别的聊,像是寻常人家好友聚会谈天说地,我都忘了聊家常咋聊。” “不说其他的了,喝一杯吧!”陆北举起酒杯。 于是乎只剩下喝酒吃饭,陆北不善喝烧锅酒,而在场的几人一个从未喝过酒,另外一个前半生从未拥有过任何财产,如果不是抗联,宋三绝对会饿死街头。 唯一习惯喝酒的家伙很多年没喝过,他正犯太岁。 来的兴致冲冲,喝的了无滋味,走的形单影只。 临走时,陆北回过头发现吕三思跟在自己屁股后面。 “你去哪儿?” “回营休息啊?” 陆北抓起地上的积雪揉成团砸在他脑袋上:“仗打这份上,是人都要过日子,请你也回去过日子,哪怕只有一个晚上。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非得跟在我后面凑热闹?” 拍打军帽上的积雪,吕三思看了眼陆北,又回头看了眼站在灯火阑珊处的那人。后者很希望他能够留下来,难得的相聚不想给其他人分润太多时间。 “去吧,给她说说话也好。” “不了。” 在巷子内的窗台旁,纷纷扰扰露出些许脑袋,饶有兴致看热闹。热烈的吵闹,高喊着不嫌事大的,要求留下来,留下来能做什么事,对于经验丰富的那些女子们心知肚明。 他还是走了,落在陆北后面数十米,循着雪地里的脚印往前走。 一路走,陆北就揉起雪球砸向吕三思,去TMD的规矩,东北佬怯战了。天下大乱,人命如草芥一般,谁在乎过完今天去料想明天,只不过楼台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让两人很难堪,那不是能够光明正大做的事情。 茫然的在街面上走动,吕三思追上陆北:“你会喝酒,你骗我,瞧瞧宋三是被瑞小子抬着回营的,你现在走路比列队走的还挺直。” “尝过糯米酒吗?” “没。” 陆北说:“等你去了南方一定要尝一尝,那玩意儿能让你脚打后脑勺。” 走去指挥部,屋内正点着油灯。 闻云峰趴在桌子上标注地图,而一旁的行军床上躺着义尔格,陈雷蹲在铁皮火炉子旁看文件,两个正在忙活的家伙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萧瑟和茫然,看见两个嘴里冒酒气的家伙回来,叹了口气。 陈雷问:“张兰生书记说姜泰信准备派遣四千名战士补充进各部队?” “对。” 陆北在他们面前没什么好隐瞒的:“原本他只移交三千,我要求他交出四千军。” “我要一千。” “没问题。” 四千兵,几人凑在一起分润,不经过任何地委和总指挥部的同意,四千兵被瓜分殆尽。第二支队、第五支队,警卫一团,加上不久前抵达韩家园镇休整的第三支队,四支出自第六军的兄弟部队直接分润。 ······ 呼玛县。 关东军第十师团师团长佐佐木到一在日军装甲战车部队的护佑下抵达河口阵地,江面已经被封冻,佐佐木到一从一辆九七式坦克车内钻出来,看向河面。 驻扎在县城内的朝坂有仓急忙迎接,这次佐佐木到一亲自抵达前线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如他这样的高级军官不会出现在前沿,尤其是这里还有抗联侦察部队活动。但佐佐木到一是个‘怪人’,曾经能花三个月时间,即使感染疾病后依然选择步行勘测每一处地形,他是一个实打实的实干家。 “师团长阁下!”朝坂有仓弯腰一礼。 佐佐木到一举起望远镜观察河面:“冰层厚度是多少?” “大概在一米左右。” “上游冰层厚度呢?” “抱歉,抗联的游击队活动太频繁,导致勘测分队难以渗透进入。” 低下头看了一眼朝坂有仓,佐佐木到一说:“尽力调查,抗联在冬季活动不会比你们更容易,这点苦都不能承受吗?” “哈依!” 第六百六十五章 伪满军之父 佐佐木到一绝对是日军中少有的实干家,也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早年便不顾一切的来华进行工作,几乎结交当时国民政府的高层,甚至参与过北伐。 至少某位光头对其礼遇有加,因为当初反革命大屠杀,佐佐木到一就是那位光头的支持者,甚至不惜亲自邀请引入帐中为之奔走。 他也是认识中国现状最为清醒之人,在1927年就深刻的指出国军与军阀并无两样,从一开始支持国民政府统治到反对国民政府的统治,了解中国现状之深入堪称入骨。他反对国民政府统治,倒不如说反对任何中国政府进行的统治,一切以日本的利益为优先。 在抵达呼玛县后。 佐佐木到一并未入城,而是在河口阵地巡视,朝坂有仓就陪着他。 听闻佐佐木到一不打任何招呼突然抵达呼玛县,伪满军第十二混成旅旅长贾金铭急匆匆赶来相见,贾金铭对于佐佐木到一并不陌生,因为他的军衔就是佐佐木到一授予的,对方长期担任伪满洲国军政部顾问,是伪满洲国实际统治者。与其他关东军高级军官不同,佐佐木到一对于伪满军极为重视,是他一手打造的伪满军。 见到贾金铭,佐佐木到一感慨道:“贾旅长,别来无恙乎?” “佐佐木将军。” 佐佐木到一询问道:“在我离开满洲前你好像是第十三混成旅旅长,怎么现在还是没有得到晋升,又转隶为第十二混成旅旅长了?” “实在汗颜的很,我都不好意思提了。” 说起来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泪,贾金铭跟佐佐木到一哭诉,不亚于见着爹妈似的。在佐佐木到一离开伪满洲后,全面抗战爆发,抗联西征将第三军管区打的支离破碎,整个伪满第三军管区现在只能凑齐一个混成旅,其他的部队都被抗联击溃聚歼。 两人聊起佐佐木到一在临走时制定的伪满洲军编练计划,按照日军编制配属超出日军火力的第三教导大队被抗联歼灭,人走茶凉,关东军便放弃编练伪满洲军的计划。 整个第三军管区在抗联西征后,死两少将军官,抗联就差把第三军管区司令给打死。 安抚贾金铭,佐佐木到一表示会提高伪满军的待遇,首当其冲的,佐佐木到一当场宣布第十二混成旅的伙食待遇与关东军齐平,在参与讨伐作战期间从旅长至士兵,每人每月都可以领取补贴。 佐佐木到一明白伪满军需要的是什么,如今战争僵持,物价飞涨。之前一个上等兵的军饷能补贴家小,士官能够养活一家,这也促使大批原东北军士兵倒戈,为了生计而参加伪满军。如今士兵的军饷无法养活一家,甚至基层尉官都生活的很艰难,在面对抗联时自然不会勇猛作战。 当命令传至伪满军第十二混成旅时,一众伪满军官兵喜极涕泪,关东军吃大米白面,他们只能吃高粱小米,甚至物资短缺时只能吃喂马的豆类,军饷也比日籍官兵少一倍。 只是一道命令,就成功挽回伪满军第十二混成旅的士气。 若换成其他日军指挥官绝不会这样做,但他是佐佐木到一,伪满军之父,在日军中也素有‘怪人’之称。他也是实际造成抗联覆灭的背后元凶,针对抗联的那些政策全由他来制定推动。 从呼玛县视察完毕之后,佐佐木到一返回黑河,再乘坐火车前往孙吴司令部。 在日军第四军司令部中,第四军司令官鹫津松平得知佐佐木到一的事情很是不解,他询问佐佐木到一,需要花多少时间收复上江地区。 佐佐木到一思考一二说:“半年。” “这样的许诺我听多了,无论是远藤三郎那个家伙,还是木村总参谋长,他们负责讨伐抗联的工作后也是放言半年,可最终两人都没有解决抗联的问题。” “不!”佐佐木到一说:“半年时间,我能够歼灭抗联主力精锐部队,再花一到两年时间能够使上江地区彻底没有抗联游击队活动。” 鹫津松平劝说道:“若是总司令官阁下询问,你还是不要立下誓言。” “明白。” 随即,佐佐木到一找上横山勇,对方是日军内少有的战术天才。 首先是确定抗联的兵力情况,佐佐木到一自认为在军事方面是不如横山勇的,日军内部虽然对横山勇的军事评价很高,但此人桀骜不驯,被日军高层所不喜,尤其是木村兵太郎。 见佐佐木到一来请教自己,横山勇也不摆架子。 在孙吴驻屯期间无趣的很,关内战场打的极为火热,那才是施展本领的地方,而不是在这里看着千万年不变的黑龙江,与白山黑水共老千秋。 抗联是横山勇在驻屯期间的唯一乐趣来源,只不过抗联畏惧重兵把守的孙吴、黑河等地,极少派遣部队来此地活动。 闲着没事的横山勇一直在复盘去年的讨伐作战,在木村兵太郎要求出兵占领十八号车站时,横山勇一度拒绝,他是出于军事的考虑,不善于经营上官。若为前途考量,横山勇最好的做法就是出兵,不过横山勇真的这样做了,也不会在后来打完‘一号作战’后明升暗降踹回国内。 似乎是天意而为,一个是极善于战略谋划的佐佐木到一,另外一个则是日军内善于指挥的横山勇。也是间接展现出如今关东军兵强马壮,此刻的关东军处于历史最高节点,拥有大批人才及兵力。 佐佐木到一说:“据我猜测,抗联经过在上江地区的活动之后,至少有一个联队的兵力,至少在四千人规模。” “四千?” 横山勇有些不相信。 “这是肯定的。” 佐佐木到一解释道:“我在华北担任宪兵司令官时,了解过八路军的活动习惯,他们像是藤蔓一样疯长。这只是最少的预估,我怀疑抗联在上江地区至少有一万兵。 航空兵部队的空中侦察称,在漠河通往塔河的公路上总是有汽车来往,如此车辆来往运输强度,足以显示抗联的兵力至少有四千。在下没有向参谋部汇报,也是担忧那些参谋们会捣乱,他们总是看不起抗联。” “言过其实了吧?”横山勇也看不起抗联,他看不起任何人。 “但愿如此吧。” 佐佐木到一不愿多说什么,他知道该如何维护关系,在临近退役的时刻还能迎来重用,佐佐木到一不想放弃这次机会,或许顺利的话他还能更进一步。 第六百六十六章 满洲之春计划 短暂接触,佐佐木到一了解横山勇是什么性格,也就懒得和他争论太多。 关东军参谋部的命令是让他率领第十师团收复上江地区,以保证漠河金矿的正常开采,关东军内部都快炸开,光是一个漠河金矿就能供养一个师团,那可是一个师团。 横山勇首先就指出一个问题,派遣部队对抗联进行作战,若按照佐佐木到一所言上江地区的抗联至少四千人,考虑到这么多人要正面击溃,加上战略纵深的宽度,一面作战还要维护治安肃正,针对小规模部队进行讨伐清剿,第十师团需派遣一个联队。 一个联队,加上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伪满第十二混成旅,如此就需要七千人左右。 这是正面进攻的,侧翼援护也相当重要,第十师团还需要在嫩江县以北的鄂伦春旗、卧都河一带做好守备工作,以防抗联越过伊勒呼里山重返黑嫩平原。 至于抗联从大兴安岭西麓穿山越岭抵达额尔古纳河一带,那就不是他们该考虑的问题。 而后是物资后勤的供应问题,冬季大雪封山不可能供应如此漫长的补给线,抗联一旦收缩兵力至漠河防御,以小股部队断其给养,作战部队就会如之前那样不战自退。 呼玛县的河口地区很重要,守住这里才能让黑河而来的物资补给源源不断通过渡口运输至呼玛县,再由呼玛县运输至前线。横山勇让佐佐木到一好好想想该怎么渡河,大批物资和兵力无法渡河就无法发起进攻。 至于怎么渡河,与他无关。 得到军事指导的佐佐木到一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之前他们在呼玛县的船只被摧毁,而且想运输大批物资和兵力就需要载具。有倒是有,在黑河有一整支伪满军江防舰队。 不过江面封冻,而且呼玛县流域浅滩和航道的水文条件不允许舰队如此驶入,更要命的是远东军的岸防炮可不是摆设。 佐佐木到一做了两手准备,第一件事便是命令第十师团辎重队运输物资,虽然困难但也比临时抱佛脚强,利用坦克车改装的推土机将大雪掩埋的道路清理出来,利于汽车行驶。 第二件事,清点集中黑河地区的汽轮,选出适合上江地区水文条件的船只,等待黑龙江解冻之后而上,协助运兵。 经过关东军参谋本部同意后,制定‘满洲之春计划’,佐佐木到一可谓是呕心沥血,转隶回到关东军序列时他已经是待退役状态,得此重任十分珍惜。 前脚计划刚刚出炉,后脚计划就送到远东军区司令部的桌上。 原因是佐佐木到一需要伪满军江防舰队的协助,而江防舰队内有一位白俄舰长,对方是苏军的间谍。这些就属于关东军和远东军之间的情报渗透战争,双方都在不遗余力的向对方进行情报战。 ······ 待陆北接到这份由远东军情报部提供的情报后,已经是新年伊始。 1941年的一月下旬,也是农历除夕夜,远东军方面将这份情报作为新年礼物赠予抗联。 关于关东军的动作,陆北也是知道的,他派遣李光沫担任上江指挥部侦察科科长,负责冬季情报侦察及反间谍渗透工作颇有成效,抗联与日军特务机构之间的战斗从未停息。 日军辎重车队源源不断的从黑河向呼玛县运输物资,对此陆北也是毫无办法,之前抗联还能破坏公路,现在天寒地冻的,几十公斤炸药下去都不一定能把公路炸出多大的坑洞,日军短时间内就能修补。 想要打辎重部队,第十师团从黑河派遣一个中队,呼玛县的日军也派遣一个中队来回护送,要想攻击辎重部队,陆北就要手头上可用全部兵力。天寒地冻的,陆北也为出击部队的补给发愁,这里又不是平原地区,十几里就有村屯乡镇能够补充补给,上百里原始森林无人区。 冬季行军打仗和其他季节是两码事,如果走呼玛河河面倒是快,等日军轰炸机炸一轮,冰面崩塌陆北得找块冻豆腐撞死。日军正愁找不着抗联主力,面对极大的纵深发愁。 在指挥部,陆北坐在火炉子旁烤火,整个冬天他没怎么动弹,今年耳朵都没生冻疮。 “三支队来人了,是来接新兵的。”吕三思说。 第一批补充兵优先配属给第三支队,他们遭遇败仗士气不佳,急需提升士气。 “人呢?” 经过三个月训练时间,姜泰信按照命令向陆北送来第一批补充兵,人数在八百人左右。陆北差点把姜泰信坑死,对方现在巴不得尽快将手里的新兵送出去,甭管补充进什么部队,别在新一师就成。 这第一批补充兵全是新兵,姜泰信可舍不得手里的老兵干部。 “老陆!” 外面一声吆喝,王贵穿着一身新军装走进来,外面套了一件日军呢子大衣,腰间挎着一把日军指挥刀。 陆北站起身迟疑片刻:“你TMD是打了败仗来投奔我的吗,不像啊?” “这~~~” 王贵将日军指挥刀解下:“于天放非得让我这样打扮,说是给新同志一个好印象,知道我们三支队是厉害角色。TMD,你以为老子想穿这身,真TMD晦气。” “老于呢?”吕三思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看家。” 老兄弟见面没太多弯弯套子,王贵也不把自己当外人,一屁股将陆北从椅子上挤下去,坐在火炉子边上烤火,动手翻烤的半生不熟的土豆。 陆北蹲在火炉子边上问:“见了张兰生书记?” “刚从那儿过来,张兰生书记正忙没空搭理我,让我晚上去找他。” 听闻王贵过来,陈雷和王均及一众第六军的老兄弟都跑来见面寒暄,一群老爷们凑一起,两个陆北准备当晚饭的土豆都被抢着吃,真TMD吃狗屎都香,也是没谁了。 拿着半个烤土豆,陆北叫闻云峰取来远东军送来的情报递给王贵,后者拿过情报仔细查看,又起身走到地图前观察。刚才还爆粗口骂娘打闹的众人,立刻就进入战争状态。 陆北拿起三角板在地图上指点:“之前我打算发起春季攻势,但是被伯力城野营的雷公爷劝阻反对,没想到日军反手就给我来一个春季攻势。 日军以一个联队及一个独立守备大队为主力,一个伪满军混成旅为辅助部队,兵力在七千左右。来者不善,现如今正在进行紧锣密鼓的准备工作。” 王贵皱起眉头道:“你是不知道,我派出的侦察分队报告,说这群伪军这段日子不知道吃了什么药,零下三十几度跟有病似的,成天在外面瞎晃悠搞巡逻。之前遇见我们的侦察部队跑的比兔子还快,现在居然黏上来打阻击。 TMD!世道变了,伪满军都敢跟老子打,就欺负我三支队打败仗。” “他们可不是针对你们三支队。” 第六百六十七章 整军备战 世道变了,伪满军都上杆子找抗联打仗,在之前他们的进攻敢战之心从未如此强烈。 不得不说佐佐木到一治军有一手,伪满军之父果真是名不虚传,接手之后短短两月便将伪满洲军与关东军之间的脉络理清楚。现如今积极整军备战,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块,他是严格执行的。 抗联侦察分队渗透至呼玛县一带活动,关东军是知晓的,而日军也大致能猜测到抗联的动作。 陆北说:“根据日军‘满洲之春计划’显示,他们会动用一个联队外加一个大队为主力,这个联队是第十师团六十三联队,在台儿庄战役受挫,去年才从日本国内补充兵源驻屯至东北。” “这个联队的战法如何?”王贵细心询问道。 “善战、悍勇。” 关于第十师团六十三联队的确切情报,陆北是不太了解的,但架不住有了解这支部队的人。远在伯力城的几人,他们是在徐州会战之后前往莫斯科学习疗养的,对于徐州会战是分析论证过。 如此,陆北才得到关于这支日军部队的详细情况。 他说:“别看第十师团是受挫后返回日本国内补充休整过的,他们内部有相当一批经历过正面大规模战场厮杀的老兵,其补充的兵源也非全是新兵,而是日军早期退役的预备役士兵,都是经历过战争的。 在战斗经验和意志力上对于我们有极大的优势,同时必须密切注意的一点,这个第六十三联队最善于进行毒气攻击,每逢大战进攻稍微受挫就会使用毒气攻击。这点上级叮嘱我们必须重视,要注意与敌接战后的防毒作业。” “防毒作业?” “对。” 吕三思站出来说:“关于这点,上级已经通过租借合约向远东军方面申请一批防毒用具,日军的细菌毒气作战很险恶,远东军方面战备库存较多,已经运送一批防毒用具抵达漠河。 这些都是真金白银买来的,希望各部在配属之后要进行防毒作业培训,尤其是在作战中及时发现日军的毒气攻击。” 未战就要将方方面面都想到,尤其是日军的毒气攻击,在关内正面战场,日军往往久攻不下就会发射毒气弹,步兵那么一冲,什么阵地都拿下了。 游击作战打多了,抗联很多指战员对于正面作战是不善于的,这些都需要重视起来。 一旦日军发起毒气攻击,该如何防备就成为关键。 观天时也是成为一名优秀指战员的必修课之一,东北的初春深冬时节一般刮南大风,但因为有大兴安岭的阻挡,所以就必须考虑地理影响。在选择战场时应当偏向北面,这是考虑到西伯利亚寒流尾巴的影响,还有来自海洋高压气流影响。 主要因素还要考虑近当时的环境,应当选择有利地点进行作战,以规避不利因素。 《孙子兵法》——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 抗联占据上江地区,具有地利,能善于观察季节轮转,也就具备天时,人心思报国,队伍无任何担忧,具备人和。天时地利人和皆具备,抗联有决心与来犯之敌进行作战。 关东军在整军备战,抗联也在整军备战,双方都锚定开春之后的大战。 ······ 一月中旬,上江指挥部调八百兵补充至第三支队,增至千余人。 下旬调一千兵补充至警卫一团,补充至一千两百余人,又调千人至二支队,补充至一千三百余人。 二月初,陆北调千人补充至五支队,共两千人规模,分两个主力步兵营。远东军援助之四门七十五毫米野炮至炮营,近五百人规模。 新编第一师近两千五百余人整编训练完毕,整个上江地区抗联兵力已经达到八千左右,武器配属完善,可堪一战。 但因为冬季新兵行军至塔河,姜泰信组织行军不够细致,因为天寒地冻导致有十余名新兵冻死冻伤。陆北为此极为生气,好在姜泰信在后续数次新兵补充行军时主动带队,陆北才没有深究。 陆北命令各部加紧编练熟悉,尽快形成战斗力,以抵御日军来犯。 如今上江指挥部下辖作战序列有第二、第三、第五支队、警卫一团,新编第一师,直属炮兵营,共六支部队,八千余人。除却新一师、直属炮兵营外,都是出自于第六军那个小山头。 之前陆北还担心镇不住那些人,现在回头一看,都是老兄弟。 其背后的操纵者另有其人,第二、第三支队都是受第三路军参谋长冯志刚命令,虽然远在乌兰山,参谋长冯志刚对陆北好的没话说,他能调动的部队全都调去上江地区。 这也让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放弃背后掌控上江地区抗联的意图,关东军接连增兵,如今已经达到二十多个师团规模,再继续和抗联争夺掌控指挥权,无疑会造成大好局面的崩溃。指挥系统不能乱,一乱就彻底乱了。 陆北之前构思的春季攻势也彻底放弃,原因是日军第十师团调派第三十九联队至鄂伦春旗一带,调师团直属第十骑兵联队至卧都河镇一带,完全杜绝陆北之前想攻下呼玛县后,长驱至三卡乡,从嫩江直下平原的想法。 这让陆北有些不安,日军动作之迅速出乎意料之外,也许是第三支队从卧都河镇一带穿越伊勒呼里山的行动使得他们生出警惕。 直到三月末,此时的上江地区依旧大雪封山难以行走。 陆北在韩家园镇视察三支队整编情况,三支队政治部主任于天放拿来一封电报叫陆北赶紧回塔河,顺带让王贵也一同前去,似乎是有大事发生。 乘坐马爬犁赶到十八号车站,又从十八号车站回到塔河。 吕三思急匆匆拽住陆北,众人一同前往地委,一进门发现各部指挥员和地委的干部都到场,连姜泰信都从漠河赶来。张兰生书记闷头坐在桌子旁抽烟,气氛很不对劲。 “都来了?” 陆北询问:“出了什么事?” “先坐下。” 落座后,张兰生书记说:“远东军方面单方面告知我们抗联正在考虑援助终止的事情,目前上级正在协商,具体原因很可能是去年苏日两国商议又被搁置的互不侵犯条约。” 说着,张兰生书记取出一份报纸,是伪满的《新京日报》,上面刊登着日本外务大臣松冈洋右抵达莫斯科的新闻,远东军边境委员会说正在考虑援助终止的问题,大概与这件事脱不开干系。 关于两个的《互不侵犯条约》从去年七月就开始在谈,中途数次无果而终,苏军对于抗联的态度也在谈判中一次又一次转变,开始大规模进行军事援助。他们是把抗联当成筹码之一,一次谈判破裂就加大对于抗联的援助,最近一次是去年十二月,促成租借合作。 第六百六十八章 战场上见 “天是塌不下来的!” 两国的互不侵犯条约传闻早已经传出去很久,但很多人没当一回事,就算互不侵犯也是有一个程度的,抗联这边是观望态度,在苏军大力援助的背景下很少有人在意。 现在突然出了这档子事情,并且突然告知考虑援助问题,显然其中的程度之深很大,已经影响到抗联的存亡问题。 面对人声嘈杂的众人,陆北大声呵斥。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天,可当这天来临的时候总是有种说不出来的苦楚,这大概就是半个亡国奴的滋味。 张兰生书记召集一众干部来此地开会,是受上级命令,虽然苏方单方面宣布考虑停止援助,但是现在援助条约并没有废弃,在此之前将会继续生效。另外是租借条约,这并不属于援助条约的一部分,上级在争取租借条约的生效。 援助条约是以抗联为苏军提供有利的军事情报为前提进行,而租借条约是拿真金白银购买的,远东军方面也很难取舍。他们对李兆林、周报中等人告知后,上级很反对,但又委婉地提出租借大量军事物资,以欠款的方式结算。 先拿到更多物资再说,欠下的钱可以慢慢偿还,只要上江地区还在抗联手中就有源源不断的黄金,大不了赖账就是,抗联都打没了找谁要钱,还得赖在苏方境内要吃要喝。 “TMD,这是把我们卖了!” “谁说这是工人兄弟的共同祖国的?” 忽然,众人的目光看向默不作声的向罗云,对方也是一脸难以置信。 向罗云安慰道:“这不是在考虑,有可能事情没有那么坏。要知道没有白纸黑字写出来,传言就是传言,是不具备实际行为的,大家稍安勿躁。” “叛徒!” “内奸!” 最为激烈的是吕三思,他是比任何人都要激进的,逮着向罗云的脸骂。 涨红脸的向罗云反驳道:“我不是,不要血口喷人!” “TMD,你不是经常说那是我们工人兄弟共同的祖国,被国民政府抛弃一次,老子还得被工人祖国抛弃一次,我们就那么下贱?” “事情还没有落地,反正我是不会相信第三国际会不管我们的。” 宋三扯着嗓子喊:“已经不管一次嘞,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既然不管,那我来这里是干什么,你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我争取来的。”向罗云反驳道。 “去你娘的,是工人兄弟在矿场劳动生产的黄金购买的。” 任凭众人口诛笔伐,一旁的陆北当做没看见。 第一次遇见这事的姜泰信更是像个新兵蛋子,瞪大眼难以置信。 不是? 第三路军的同志们玩那么大,居然敢说这些话,真不怕杀头。他脸红起来,情不自禁的加入进其中,甭管别的,他老家也被卖掉了,气氛已经烘托到这里。 回过头一看,发现陆北跟个木桩子似的,眼鼻观天跟个没事人一样,那叫一个风雨不动安如山。什么叫大将风度,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 陆北瞧见姜泰信盯着自己看,他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姜泰信瞬间安静下来,他会错意了,陆北是真的示意他继续畅所欲言,他以为是陆北不允许他说。 “够了!” 示意众人安静,张兰生说:“本来上面是不准我说的,但是我必须告诉你们,也是告诉正在准备与来犯之敌作战的指战员们,要提前做好准备。 做好受伤后不会再有药品,战斗时没有充足弹药,征战时得不到有效补给的准备。咱们抗联成立时就没有得到任何人的援助,照样也打的很英勇,若是日后没有援助,我希望大家也要发挥咱们抗联的英勇精神。” 唠唠叨叨说个不停,陆北却神游海外。 他在想一件事情,《苏日互不侵犯条约》的签署是板上钉钉的,那么日军的进攻大致也会在条约签署之后,如果在此之前发起进攻,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方面会依照合约继续进行租借援助,抗联的后勤补给问题是能够解决的。一旦条约签署,那么远东军边疆委员会会终止租借援助,他们不会贸然为了抗联毁坏条约。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这场大戏也会影响到抗联。 考虑到上江地区的气候变换和环境因素,陆北预估日军的进攻大致会在四月下旬发起,那时候积雪大概已经融化,气温也上升到十几度左右,呼玛河解冻,日军也能够通过船只运输部队。 “小陆,小陆!” “陆北!” “啊?” 张兰生书记叫了几声说:“你是怎么个看法?” “日军的进攻大致会在四月下旬左右发起。” “谁问你这个了,我问你对于这件事什么看法?” 陆北摇摇头说:“不会比九一八那天还难受,算个什么事。” 好吧,这下没人说话了。 他善于终止话题,猛地撕开伤口,众人皆沉默下来。 会议结束前,张兰生书记叮嘱各部队指挥员要做好部队的思想工作,先打好预防针。 不得不说远东军边疆委员会还挺有良心,提前跟抗联知会一声,那态度也很明显,趁着条约未曾签署加紧租借力度,要是等条约生效可就不能给予任何援助了,至少光明正大派遣船只跨江运输不行了。 就是光明正大派遣运输汽艇送来的,陆北都惊呆了,之前苏军的援助都是秘密进行的,但是现在直接光天化日之下进行。这大概是那位今年一月份上任的远东军区司令员的手笔,号称‘远东沙皇’的男人。 不愧是骑兵军出身的家伙,干起事来那叫一个果决鲁莽,非常符合陆北对于骑兵的认知。也是这个人设立八十八国际旅,顶住压力保住了抗联最后的火焰,陆北对他挺感激的。 会议结束后,陆北留在这里没走。 张兰生书记正在哄向罗云,从大学毕业没两年的毛头小子那儿受过这样的委屈,眼泪吧嗒吧嗒落下。缺乏斗争经验,换作其他人估计早就抡起袖子开打,这小子就哭起来。 “哭什么哭,没出息!”张兰生不耐烦地说。 向罗云擦着泪哽咽道:“我不是叛徒,凭啥说我是叛徒。” “别哭了。” 陆北夹起一块燃烧的煤炭点烟:“要是这样就哭,九一八那天,吕大头那小子得哭死。你跟那群完蛋玩意儿争执干嘛,不知道东北佬骂人有多难听?” “那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啊~~~” “下次遇见这事,你直接抡拳头干,别怕打不赢,就盯着一个人打,他们也就欺负你是个读书人。” 张兰生踹了脚陆北:“你说啥风凉话。” “真的。” 陆北煞有其事说:“你下次盯着陈雷那小子揍,那小子不抗揍的跟你一样都是学生出身,别找其他人,我怕他们把你打死,尤其是吕三思,那家伙徒手杀人一把好手。” “我不干了!” 向罗云突然爆发:“我不在地委工作了,申请要去部队,是英雄是狗熊咱战场上见!” “有志气!” 凑过来,陆北说:“挑了几天扁担,没想到你小子真有胆量,真要去部队参加战斗?” “去!” “我批准你去二营三连,就是那个癫子扎堆的三连,那可是好连队,全连跟TMD疯子似的,他们要是承认你,我想没人会觉得你是坏蛋。” 第六百六十九章 冰凝 一番教唆之下,向罗云还真回去就打铺盖卷要去二营三连,拦都拦不住,谁拦他跟谁急。 这让张兰生书记又气又好笑,没想到陆北整人还真有一手。 “你这点心思用在敌人身上也就罢了,还用在自己同志身上,激将法一出,向罗云怎么敢不去,他真要不去那就下不来台。你小子满肚子坏水,说点啥不好。” 陆北哈哈一笑:“挑几天担子才知道辛苦,下连队打几天仗才晓得上面一句话,下面得跑断腿。挺好的,如果他能够活下来,我以后就不针对他了,没人会针对与自己同生共死的战友。” “搁着点谁呢?” “我没说,您可不要往我身上泼脏水,李总指挥晓得了非得把我踹死。” 摇着头,张兰生书记不悦道:“你也有怕的时候,不是喜欢跟赵尚志开这样的恶趣味玩笑,怎么弄自己身上就不舒服了。你该,以后这种恶趣味的玩笑不能说。 别说我没警告你,小辫子翘起来,我就给你扯断。” “是!” “你们这些小王八羔子都厉害了,愿意听我们这些人的话就很好,人家是不想计较,真要计较起来烂船还有三斤铁,有些事不上称没有三斤重,上称了一万斤都打不住。 你现在的位置是靠胜利堆积出来的,若是有天你打败仗,或者战争结束了,那些被胜利掩盖的问题就会蜂拥出现,到时候你小子最好在最后一场战斗中牺牲,身后名还好听些。” 面对训诫和规劝,陆北铭记在心,以后这种玩笑还是不开了为好。 说好听些是开恶趣味玩笑,说难听些就是损害抗联领导人的权威,权威是保证组织团结的重要条件。张兰生书记是明白人,知道陆北想干什么,上位者的权威下降,他的权威就会上升,最终达到一个难以撼动的程度。 陆北做的那些都是在减弱某些人的权威,抗联内部的人还好说,心照不宣就过去了。陆北集合一群人挑战苏方的、第三国际的权威,那一个没有反击,而且反击的力度相当大。 若是以前第三国际派遣代表指导,抗联绝对会奉为圭臬,可现在谁在乎,这就是成效。稍有不对劲,陆北就拉上更为权威但远在关内的力量,狐假虎威这事给他玩明白了。 他足够年轻,也吃亏在年轻上。 领导他们的‘老家伙’不在这里了,话语权几乎为零,下手不狠是站不稳的。 张兰生书记问陆北如何看待《苏日互不侵犯条约》的问题,对于这个问题陆北没那么在意。 “就算他们签署,我们绝大多数同志都是无所谓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还能怎么办,由他们去。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放弃幻想,准备战斗。” “你认为会签署成功?” 陆北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当然,这对于苏日双方都是有利的,损害的不过是我们国家的利益,与他们何干? 还好,以前我们连狠话都不敢说,现在能指着鼻子骂娘,也算是一种独立进步不是吗?” “小看你了。” 张兰生书记眉眼柔和看着他:“现在我终于明白冯志刚为什么那么相信你,不惜面对众多质疑声将你提拔上来,这件事没有做错。有胆量、有手腕,抗联在你手下会存活下去的。” 现如今抗联已经准备接受事实,日军也在积极应对,这对于关东军来说是利好的事情,就是日寇高层脑子有点抽搐。 ······ 之所以佐佐木到一敢于提升伪满军的待遇,不仅从私人情感上,他是‘伪满军之父’,有另类的情感。、 同时也与日军高层积极谋划的北上战略有关,日军北上派积极谋划北上,大批的物资人员调往关东军,佐佐木到一有充足的物资来满足伪满军的胃口。 日寇高层对于北上、南下策略的分歧严重,已经不惜撕破脸面的程度。现如今是北上派掌握话语权,对于关东军备战大肆调派物资,但作为日军北上派的代表人物日本内阁外相松冈洋右脑子抽搐了,缔结了‘三国同盟’,又对南下战略表示支持。 ‘三国同盟’明显是针对苏方,已经要表示进攻远东军,可对方又对南下战略念念不舍。一个外相在流血或者外交中,居然宣称流血比外交更为适合,明明是北上战略的代表人物,却因为崇拜‘美术家’而支持南下,难以想象其脑子的抽搐程度。 如此时事也造就关东军的膨胀,难以想象中的膨胀。 负责进攻抗联上江地区的佐佐木到一迫切想解决问题,但是日军内部又因为远东军的影响而迫使他不得不暂缓进攻,佐佐木到一得到明确指令,以外相松冈洋右的外交成果为前提。 如果谈判破裂,关东军就会做好全面战争准备,如果谈判顺利,佐佐木到一必须立刻发起进攻。日军举棋不定,唯独苏军迫切希望日军发起进攻,以打促谈,争取有利条件。 佐佐木到一并不知晓,远东军获得整个‘满洲之春计划’,而且对于抗联的情况十分了解,预估在一个月内无法快速结束战争,这样就能为谈判争取更多利益。 诸多因素影响下,着实为抗联争取到不少时间。 四月中旬。 一项影响远东局势的爆炸新闻出现,苏日两国于莫斯科签订《互不侵犯条约》,苏方尊重伪满洲国的主权,日寇也尊重外蒙的主权。 抗联也迎来最艰难的时刻,条约签署之后,远东军边疆委员会随即告知伯力城办事处,停止一切对于东北境内的援助,但不影响双方早就签订的互助条约,在战斗失利后的抗联人员仍然可越境休整,但不可成建制返回。 伯力城办事处的几位领导人对此表示不满和接受,因为撤入伯力城的大批干部和老兵早已经返回东北,组建起新一师,留在伯力城野营的人员只有第一路军和二路军少部分指战员,人数不足两百人,以第一路军三方面军为主,以及一些伤残老弱。 初春的第一枚炮弹炸响,落在竖起的冰凝之上。 日军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大队长朝坂有仓指挥炮兵对河面冰塞进行轰炸,天空上日军航空兵轰炸编队也对尚未解冻的冰面进行轰炸,将河流硬生生炸开口子。 竖起的冰凝不适合行走,日军便将冰面炸开,投掷炸弹、烧夷弹清理出一条能够通行的河面。 数条小型舟船由汽车拉过来被投掷在河流中,岸边挤满准备渡河的日军士兵,船上的日军清理漂浮的巨大冰块,冰棱剥离撞击挤压的声音回荡在旷野。 第六百七十章 打个信号弹吧 《苏日互不侵犯条约》落地的第二天,日军的行动就开始。 驻扎在黑河的日军第十师团六十三联队开拔,负责作战的日军指挥官是其联队长小林操,此人曾参加过九一八事变后对于吉林松花江一带义勇军的作战,也参加过徐州会战,在第十师团第八混成旅团累功升任联队长。 佐佐木到一野心勃勃,即将退役的他再度获得重用,迫切的希望能得到更进一步的机会。虽是迫切希望能够获得功绩,但佐佐木到一并不鲁莽,在命令小林操负责作战时要稳步推进,贸然深入极容易遭受失败。 “请师团长阁下放心,鄙人一定会击败敌人。” 迎着初春的暖日,小林操脸上带着一丝不苟的沉稳。 “希望你能够引以为戒。” “哈依!” 佐佐木到一让小林操引以为戒是有原因的,他是指战败于抗联第五支队之手,最后无颜面对世人而自杀的第十五独立守备大队桥本三木。对方和小林操曾经是陆军士官学校的同学,但小林操在数年后考上陆军大学,前者侥幸在战争初期担任代理大队长职务,而小林操当时已经是大队长,两人一直有书信往来。 得知即将和抗联第五支队作战,小林操觉得自己有义务为桥本三木报仇雪耻,所以他吸取桥本三木的战败原因,坚决不在冬季贸然向抗联进行讨伐作战。 桥本三木就是死在冬季物资运输困难上的,被层出不穷的袭击而导致整支军队仓惶撤退,冻死饿死者甚多。 抗联在战争中学习,日军也在战争中学到一些。佐佐木到一为了这次的作战煞费苦心,从冬季不断运输足够的物资至呼玛县,派遣重兵护送,颇有一种狮子搏兔式的进攻。 在佐佐木到一及一众日军军官的目送下,黑河城外日寇的侨民还组织出征仪式,敲锣打鼓欢送第六十三联队的出征,街道上夹杂着各种神态各异的人。 有为之鼓舞、为之兴奋,也有沉默不言,也有惋惜悲叹······ 小林操自信满满坐上汽车,整个日军内部都弥漫着一股自信,第六十三联队的日军士兵足够自傲,他们在关内战场征战过,而抗联只不过是一群匪寇。 他们太过自傲,如今的抗联并非他们臆想中的那样,大兴安岭长达半年之久的封冻给予他们充足的时间,充沛的火力、坚定的意志,完善的指挥体系。换句话来说,抗联已经不是抗联,至少不是印象中的抗联,如果有个类比,大致是那支野战军。 只不过需要检验,用战火来淬炼其身。 在日军第六十三联队从黑河出发之前,抗联的行动早就开始了。 ······ 精准的判断出日军出兵的时间,在部队整训工作完成后,陆北就开始调兵遣将。他不可能等着日军第六十三联队集结到位,被动的挨打,他从来不干这样的事情。 在呼玛县地区,抗联无论是从兵力还是装备都优于日军,陆北自然要主动出击。 他调第二支队至金山乡,命令警卫一团至兴亚屯,位于韩家园镇的第三支队前出,摆出一个‘品’字阵格局,向呼玛县发起挺进。抗联部队出动,王贵率领第三支队一个大队,约三百余人沿着公路进发,抵达呼玛县五里外的北山上。 之前日军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寻找抗联主力意图与其进行决战,现在抗联三百多人就蹲在城外五里地的北山上,王贵很鸡贼,能吃一点吃一点。 在整个冬季侦察作战中,三支队的侦察分队总是和伪满军巡逻队碰上,因为地处韩家园镇,从地理因素上更为靠近呼玛县,三支队肩负着阻隔特务调查活动的责任,为了保证情报能够带回去,王贵一直在忍耐,下令侦察分队不许和伪满军巡逻队多做纠缠。 现在时候到了,新仇旧恨一起算。 说王贵鸡贼是有道理的,前期三支队不跟日伪巡逻队碰撞,这让伪满军来劲儿了,这还让伪满军政部觉得是佐佐木到一的整顿有效果,不停赞叹他是‘满洲军之父’。 现在抗联要跟他们打了,王贵派遣一支小股部队活动,渗透至呼玛县外明火执仗的进行侦察,就差搬把椅子看日军在河面炸冰凝。 伪满军出动,王贵依旧下令撤退,瞧着抗联要跑,伪满军一个连扎过去,没成想刚到城外五里地的北山脚下遭到猛烈打击。 起先是零落的枪声,等伪满军开始爬山就不对劲了,火力陡然上升一个世纪,零星的枪声变成猛烈的枪炮打击,机枪组成的火力网打的他们如倒栽葱似的滚落下去。 城内。 朝坂有仓听见枪炮声大作,也察觉出不对劲,以为是例行的追击抗联侦察小分队,来报也是说有支抗联侦察部队活动,负责城北外阵地的伪满军日籍副团长命令追击驱赶,都以为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哪里来的枪炮声?” “是城外。”其副大队长藤原说。 不消几分钟,城外来报称在北山遭遇大批抗联埋伏,追击的一个伪满军连就剩下十几个跑回来。那地方距离县城就五里多,站城门楼子撒泡尿风大说不定都能吹过去,眼皮子底下闹事,这谁能忍? 朝坂有仓命令伪满军出动,不是说伪满军士气正旺,那就由这些耗材去消耗抗联。 “老兄,是不是应该谨慎些。陆君一向狡诈算无遗策,平日里也只是派遣十几人的侦察队活动,听其枪炮声至少数百人,贸然出击恐有倾覆。” 面对副大队长藤原的劝阻,朝坂有仓也是火大。 “帝国大军未抵达,陆君将我等极尽戏耍,今我大军将至,陆君仍戏耍不止,我等还要忍气吞声不可?”朝坂有仓也是有道理。 “还是谨慎为妙。” “命令第十二混成旅出动,区区数百人,必须将其击溃!” 听见枪炮声从大烟馆里爬出来的贾金铭和军事顾问大泉介两人火急火燎跑到司令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接到朝坂有仓的命令,下令整个第十二混成旅出动追击这股抗联。 不能怪朝坂有仓急眼,实在是王贵太过分了,堵在人家门口打。 北山上。 三支队一大队的大队长白厚福拿着望远镜看,见到城内有大批伪满军集结。 “支队长,敌军集结了,看样子准备过来。” 王贵说:“打一发信号弹给他们瞧瞧。” “啊?” “怕他们不认识路。” 第六百七十一章 诱敌 橘红色的信号弹升空,隔着几里地都能瞧见。 在呼玛县城门楼子上,朝坂有仓看见上升的信号弹,城外空地上正在集结的伪满军也瞧见,包括整军备战的日军守备大队士兵,他们都瞧见那枚冉冉上升紧接着落下的信号弹。 “混蛋!” 朝坂有仓拿起望远镜看向北山,那是距离城外五公里的山林。 “这是在挑衅,在挑衅!” 如此做法让朝坂有仓暴跳如雷,日军纵横华夏之地十年,所到之处皆为焦土,他们是受不了这样的挑衅。 伪满军集结完毕,第十二混成旅的军事顾问大泉介询问朝坂有仓要追击多远,气温虽然升高,但是如果要彻夜追击就必须露宿野外,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朝坂有仓暴跳如雷道:“将他们尽数歼灭!” “哈依!” 没辙,大泉介不知道尽数歼灭要打多久,既然这样说了,那就按照野战条例规定的那样。虽然足够草包,但大泉介还是有点能力的,他先命令骑兵团出动,追击在城外扬武耀威的抗联,后续一个步兵营和警察机动武装大队殿后。 一旁的副大队长藤原跟大泉介说,让他先行出击,后续的补给和辎重他会派遣辎重中队进行支援,不会让伪满军有后顾之忧。 大泉介无奈只能命令部队出动,伪满军第十二混成旅是抗联的老对手,陆北手里有把将官指挥刀,就是原第十二混成旅赵振邦的,在覆灭后伪满第三军管区又重新组建。 现在的第十二混成旅在去年战役中被打残一个团,佐佐木到一对其进行补充,本来是按照《国兵法》将征召的新兵补充进去,但是佐佐木到一认为新兵无法应对残酷的战斗,于是将黑河、孙吴两地的警察机动武装部队调来,组建机动武装警察大队,补充进第十二混成旅。 享受战时讨伐补贴,那些调来的伪满警察各个吃的是满嘴流油,在伙食待遇和军饷补贴方面,佐佐木到一从不克扣亏欠。吃多少,佐佐木到一是会让他们用命去偿还的。 浩浩荡荡,一个伪满骑兵团率先出击。 见骑兵团出动,其日军守备大队副大队长藤原提醒道:“其中恐有诈,是不是要派遣皇军出动,即使为策应也好。” “不!” 朝坂有仓解释道:“皇军要固守县城和河口阵地,决不能调动一兵一卒,皇军大军不日即至,要保证要地不失才是重要任务。” “那就不要派遣满洲军出击,如此方为上策。” “若不出击,面对抗联如此欺辱炫耀,军心必定不稳。” 好说歹说也无法动摇朝坂有仓的决心,藤原也无可奈何,他已经脱离军队很久了,是作为预备役军官征召补充进关东军的,如果不是战争,他现在还在哈尔滨的高级中学当日语老师。 温温吐吐的性子让雷厉风行的朝坂有仓觉得很适配自己,无论在生活上还是在工作上,都是一位很好的友人。 浩浩荡荡的伪满骑兵团出动,径直杀向北山。 早在敌军集结之时,王贵就命令部队撤退,他可不想触日军的眉头,在北山进行作战没有任何好处,听陆北进行的战前情报论证,驻扎在呼玛县的日军可是有一整支炮兵中队,数门大口径炮火。 骑兵打步兵具有天然优势,但这种优势只能在平原追击战中出现,山林里骑兵是施展不开的。 然后就导致很尴尬的一幕,伪满骑兵团追上第三支队一大队的战士,可抗联躲在树林子里,他们只能下马射击。如此边打边撤,王贵早已将二大队沿公路进行部署,层层阻击拖延敌军追击。 其政治部主任于天放负责指挥阻击,面对这位具有‘抗联跑男’称号的家伙,伪满军打的相当吃力。三支队压根儿不跟他们硬来,稍微打一下,在路上布置爆炸物以延缓追击。 伪满军第十二混成旅军事顾问大泉介跟着步兵在后面赶路,得知骑兵团追击不顺,抗联不止几百人,他们在追击路上至少在和六七百人进行作战。 其伪满军旅长贾金铭询问大泉介:“骑兵缺乏重武器,面对抗联的阻击是打不过的,是否命令骑兵停止追击,至少要等步兵赶到才能发起进攻。” 看了眼地图,大泉介摇摇头:“抗联兵力不过千余人,我方面对的肯定是抗联主力,现如今敌军溃逃,我自当舍命追击。骑兵既然攻击不顺,那就让他们快速机动至金山村。 在占据金山村后固守,我步兵接替进攻,形成夹击之势。” “就这样办吧。” 大泉介的想法很简单,让他歼灭抗联纯属痴人说梦,如果真能跟抗联打的有来有回,第三军管区的满洲军就不至于几近覆灭。打打给朝坂有仓看看算了,金山村距离呼玛县仅有十五公里,增援可以瞬息而至。 在此处布防固守,也算是对得起佐佐木到一将军发的军饷补贴,真要玩命挣战功,他就不来关外,而是在关内服役。 这怪不得大泉介,他压根儿不知道抗联如今兵力优于日军,他还在以为抗联仅有千余人。虽然佐佐木到一分析出抗联至少在四千以上,但第十师团参谋们并未向下级部队进行通报,他们没指望伪满军和地区独立守备大队能够作为主力歼灭抗联,等第六十三联队发力即可。 接到命令的伪满军骑兵团也就放弃针对躲在山林子里时不时打黑枪袭扰的抗联,其骑兵团的日籍副团长当即命令骑兵团快速机,以最快速度赶往金山村。 伪满军骑兵团撤退,公路沿边的山林中枪声少了些许。 三支队一大队大队长白厚福报告王贵:“支队长,伪军撤退了,往金山村杀去。” “由他们去,集结部队阻击后续敌军。” 王贵巴不得他们早点去金山村,他的任务是诱敌出城,敌人只要出城即可。后续将有其他兄弟部队照料他们,他向陆北进行汇报,称伪满军一个骑兵团放弃追击,转往金山村拦截。 攻击有重兵囤积的呼玛县是不理智的,陆北的目的是将敌军吸引出来,在野外进行歼灭,甭管多少能打一部分是一部分,最好是日伪军全部出动。 为此,陆北调集第二、第三、警卫一团作战,而五支队作为预备队保持不动,以应对日伪军的部署调遣。 第六百七十二章 围点 日军舍得下本钱伪满军第十二混成旅出来,这是陆北没想到的,他不是没想到日军会派兵出击,而是没想到会派遣整个第十二混成旅。 原本,陆北以为敌军只会派遣一个营或者一个日军中队,得知战局变换,陆北也做出相应的调整。 “要不要命令第二、警卫一团吃掉这个骑兵团,再集中优势兵力猛攻后续伪满军十二混成旅的步兵,一鼓作气将战线推至呼玛县城下,有可能的话我们能够占领呼玛县,隔河与日军对峙。”参谋长闻云峰询问陆北的意见。 接到第三支队的报告,谁都知道这个骑兵团已经是囊中之物,在山地森林的环境下作战,骑兵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不!” 陆北决定暂不对伪满军骑兵团进行歼灭作战,而是将他们围在金山村。 目前抗联的兵力优势极大,从来没打过这样的富裕仗,陆北穷怕了,一鼓作气将战线推至呼玛县虽然可行,但部队伤亡也会很大。 《孙子兵法》曰: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 如今抗联数倍于敌军,陆北必须要为每一位战士的生命负责,争取减少前线作战将士的伤亡是指挥员必须要考虑的问题,战局没到孤注一掷的程度。 陆北很快做出决断:“命令警卫一团、直属炮兵营,对金山村之骑兵团进行包围监视,将他们围困在村内。调第二支队增援三支队,对伪满军之步兵进行攻击,若伪满军进攻意愿强烈,就让他们与伪满骑兵团汇合。 一切作围点打援之部署,吸引呼玛县驻扎之日军守备部队救援。” 敏锐意识到伪满军的意图,陆北得知伪满军居然放弃三支队一部直奔金山村,他们是不理解抗联的作战意图的,所以才做最为稳妥的打算,集中兵力至金山村。此地与呼玛县相距不过二十公里,着实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方,可兵力的悬殊会改变性质,所谓进可攻、退可守就是你来我往的要地。 迅速做出部署,不得不说远东军的确为抗联的军队建设做出极大贡献,光是电台通讯系统就可以让陆北直接指挥营级单位,从容调兵遣将,也能得知前线情况。 得到命令,闻云峰立刻拟电下达命令,包括一系列的详细部署及后勤问题都需要他来处理。 抗联极为迅速的战术调整直接打了日伪军一个措手不及,朝坂有仓做梦都没想到一步情绪激动之下的部署,会导致一整个伪满第十二混成旅成了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区区不到二十公里的山路有多远,在战场上就是天人永隔的鸿沟,难以跨越。 ······ 在前沿作战的王贵接到命令,情不自禁大声叫好。 “这下老子非得报仇不可!” 我们的‘抗联跑男’于天放,也是三支队政治部主任,他见着自家老兄几乎快蹦起来。 “怎么了?” 王贵拿着电报说:“老陆那小子真是黄鼠狼生的,咱们想着打掉伪满军骑兵团,他想着让敌军全军覆没。大战,开天辟地的大战,这仗要是打成了,我得抱着他亲两口。” “恶心!” 随即,王贵命令部队全线放开,让后续的伪满部队通过。既然他们想前往金山村就去,怕是有命去没命回来。 公路高地上,刚刚构筑好简易伏击工事的三支队战士们一头雾水,在十几分钟前上级下令阻击来犯之敌,现如今又放弃阵地转入十八里岗。那原先是一处土匪山寨,土匪被日军编入森林警察吃官饷,就成为一个据点,还开设了伐木场。 前脚三支队刚刚撤退,走小路前往十八里岗,后脚伪满第十二混成旅的步兵主力就抵达。 伪满军一边走,一边铺设通话线路。 面对朝坂有仓的询问,大泉介回答一路畅行无阻,没有受到抗联的任何攻击,好像就是一次侦察伏击行动。抗联占了便宜肯定跑了,公路主干道上没有遭遇任何敌人。 如此说辞连朝坂有仓都相信了,这只是抗联一次侦察伏击行动,但朝坂有仓不放心地让大泉介前往金山村,他受够抗联侦察部队无所不用其极的袭扰。 一路畅行无阻,大泉介领着一干伪满军抵达金山村,部下骑兵团早已抵达构筑防御。 半个抗联影子都没瞧见,这让大泉介十分高兴,用不了两天时间第六十三联队主力就会抵达,到时候他就不用上前线了,舒舒服服在呼玛县里抽大烟玩女人。 其旅长贾金铭也是这样想的,两个臭味相投的人都是这样想的,如果不是佐佐木到一治军严格,他们都想带几个妓子随军。他们没带成,但是第六十三联队带了,日军标配,军队到什么地方,军官俱乐部就开到什么地方。 抵达金山村,村屯内的老百姓早就被迁走,要么被残害。 得知要在野外过夜,伪满军各部就开始抢夺房屋,谁都不想大晚上睡在野外里,虽是初春时节,可晚上的气温依旧会降到零下十度左右。 即使是军官也有差别,日籍军官享有睡在炕上的权利,其他伪满军官能睡柴房就不错了。 架设电话线路,大泉介询问藤原什么时候将物资送来,得知已经出发便放下心来。贾金铭也召集部下军官,告知不用露宿野外,稍晚时候便有野营帐篷送来,这让忧心忡忡的一众伪满军官士兵安心不少。 时来天地皆同力,陆北只想围住伪满第十二混成旅,没想到日军还送来一个辎重中队,这下他们全都跑不了。 金山村背靠黑龙江,抗联只需围住一面,日伪军跑都不知道往什么地方跑。 得知伪满军第十二混成旅驻扎在金山村,陆北将第五支队也给压上去,光凭警卫一团和炮兵营怕是困不住他们,陆北调宋三的一营及骑兵队加入围困,又调二营参与打援。 这次,陆北将三个支队,一个团、一个炮兵营,近六千人全给压上去,除却新一师都投入进战场。这不把呼玛县的日伪军尽数歼灭,陆北想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以绝对的优势兵力,吸引日伪军出城野战。 野战就野战,谁怕谁孙子! ······ 夜晚,两点时分。 赶到战场的警卫一团率先发起进攻,炮兵营数门七十五毫米炮火、三十七毫米速射炮,一百毫米以上的重型迫击炮对准金山村盘踞的伪满军第十二混成旅进行猛烈轰击。 伪满军大乱,半夜之中尚在睡梦中的朝坂有仓被值班中队长叫醒,称第十二混成旅在金山村遭遇猛烈炮火攻击,伤亡惨重,情况岌岌可危。 第六百七十三章 义无反顾 被围困在金山村的伪满军第十二混成旅及一个日军辎重中队遭到攻击,损失惨重。 朝坂有仓瞬间清醒过来,第十二混成旅全军覆灭对他来说无关紧要,只是满洲军而已,《国兵法》已经施行要多少就能征召多少满洲兵,但是被围困的辎重中队则不能放弃,而且他的好友藤原就在其中。 因为担忧遭遇伏击,藤原亲自率领辎重中队负责运输补给物资,他害怕满洲军虚报战况,大泉介着实不是什么正经的军人,藤原对其不放心。 “集结部队!” 命令部队集结,朝坂有仓顾不得穿鞋子,披上一件呢绒大衣就前往指挥部,值班的军官正守在电话前。 如果朝坂有仓细心一点就能够发现,直到现在电话通讯还畅通,按照抗联以往的习惯,早就在发起进攻之前将电话线给剪断,不会让他们能够从容通讯。 从电话内,朝坂有仓听见传来的炮火声。 “藤原君,情况如何?” 电话另一头,藤原急切地说:“我已经组织三次突击均被抵挡,敌军火力太过猛烈,集群炮火将我军压制在村内无法突围。我会继续组织突围,还请放心。” “请坚持住,我这就率领部队救援。” “不!” 藤原以悲壮的语气说:“请不要救援,陆君一向狡诈算无遗策,绝不会在靠近县城如此之近的地方发起大规模作战。他们可能已经活动到县城外面,这是吸引皇军出击,意图攻取县城的计策。” “混蛋!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性命就那么不值得你争取吗?” “很多军队已经溃散,我会集结剩下的士兵发起突围,如果合适的话请天亮之后来接应,请航空兵部队进行战术指导,我们会坚持到天亮发起突围的。” 话音落地,说话声音换成另外一个人。 大泉介抱着电话哭天喊地:“朝坂阁下,请派遣援军增援,还请增援。” “混蛋!” “拜托了,我们快坚持不住了。” 气汹汹挂断电话,朝坂有仓陷入纠结之中。 当是否派遣增援问题,他难以抉择。朝坂有仓已经听出藤原的弦外之音,部队溃散很多,他们组织数次突围均被打退,敌人的炮火猛烈,与其说等到天亮在航空兵部队的战术指导下发起突围,不如说藤原已经选择一条路。 他们没办法突围的,而且自身岌岌可危。 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藤原依旧为自己的朋友朝坂有仓着想,只要保住呼玛县,凭借城内部队还有完善的防御工事和炮火支援,完全能够抵挡住抗联。 呼玛县不落入抗联之手,不损坏后续作战部署,朝坂有仓就是大功一件。 随后,朝坂有仓做了一件让佐佐木到一气到昏厥的事情。 他义无反顾地集结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将城内治安和防御交由宪兵部队,调驻守在河口地区的守备中队回防。宪兵部队不过一个小队,加上河口阵地的守备中队,还有炮兵中队,也不过五百人左右。 在临行前他向佐佐木到一进行报告,待佐佐木到一接到电报后,经过分析之后下令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固守不动时已经为时已晚,朝坂有仓已经率领部队离开呼玛县前往救援。 佐佐木到一在关内担任驻屯军宪兵司令部司令官,了解关内的治安作战,如此动向让他立刻明白过来这绝对是陷阱。关内八路军、新四军等部队就善于使用这样的战术,如出一辙的战术,关内的治安部队对其也无可奈何,往往不得不去救援,一旦不去救援,就会失去军心。 另外一面,佐佐木到一询问第六十三联队位于何处,得知距离呼玛县还有一百八十多公里。从黑河到呼玛县足足两百多公里,远水解不了近渴,只能眼睁睁看着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羊入虎口。 向第四军司令部通报,请求派遣航空兵部队进行战术指导,至少能够解救一部分士兵,将呼玛县守住。守不住呼玛县,后续一切作战部署都无法开展。 佐佐木到一极为气愤,丢失呼玛县,后续的《满洲之春计划》就无法展开,若想对抗联发起进攻不知道要伤亡多少人,光是一条呼玛河就阻断后续兵力的投送。 他所谓的《满洲之春计划》早就传遍黑龙江两岸,情报泄露的问题由此显现,陆北对日军的调动了如指掌,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专挑软肋下手。 ······ 炮火掀起的冲天烟尘升腾,在金山村,那一个小小的村落中,近千日伪军挤在其中躲避。 ‘咻——!’ 一发又一发照明弹升空,村外的农田野地里躺满尸体和受伤无法移动的伪满军,因为村庄太小,加上天寒地冻,日军和伪满军中的日籍军官们在村内休息,而士兵都在村外,导致抗联发起进攻时士兵根本得不到有效组织,顿时就溃散。 在几轮炮火打击中见伪满军陷入溃散,抗联想要的是包围住他们,吸引呼玛县日军增援,故此没有施行歼灭作战。 在最初,日伪军组织数次突击差点将警卫一团的包围圈给撕开口子,后续宋三率领一营抵达后才稳住阵脚。居高临下,又只要守住一面,日伪军的突击一次比一次孱弱无力,抗联的包围圈一次比一次严密。 抵达后,宋三加强包围圈力度,将防御疲惫的警卫一团替换至侧翼阵地,而他让一营守住回到呼玛县的公路高地。 在战壕观察哨点中,宋三和陈雷一起查看金山村的情况。 照明弹将大地从黑夜中剥离出来,在此期间他们观察着整个战场情况。 陈雷写了一张条子递给电讯员:“向指挥部汇报,金山村之敌已经被围困住,依照命令暂不对其进行攻击,主要以防御敌军逃窜突围为主。” “部队伤亡如何?”宋三放下望远镜。 “还行,没太大伤亡,有炮营作为支援,敌军在一开始就崩溃了。” “现在就看兄弟部队怎么样了。” 他们已经完成自己的任务,金山村之敌已经处于崩溃边缘,饶是有近千兵力存在,但是又能如何,突围不出去就只能干瞪眼。 被围困住的日伪军很不好受,更不好受的还有藤原。 碍于抗联的炮火,藤原和一众伪满军高级军官只能躲在地窖里。 大泉介蜷缩在最里面浑身颤抖,贾金铭正在喃喃自语,他想起自己的前任第十二混成旅旅长赵振邦,对方已经死在抗联手中,他也要步其后尘。 作为叛徒汉奸卖国贼,他知道自己是没有好下场的,抗联会放过伪满军基层士兵,但不会放过像他这样的高级军官,最好的办法就是自杀以求不遭受太多屈辱。 这样想的不止一个,藤原正在擦拭手枪,一把很精致保养很好的勃朗宁手枪。这是他在哈尔滨中学教书时,一位学生家长送给他的,比起从军作战,他更喜欢教书。 “藤原长官。” 地窖口子上,日军传令兵趴在上面喊道:“朝坂长官已经率领部队救援,请一定要坚持住,马上就会抵达。” 愣住。 声音在地窖内回荡,得知朝坂有仓已经亲自率领部队救援,一干伪满军高级军官极为兴奋,认为自己有救了。 唯独藤原痛哭不止,他知道好友是为了自己才不顾大局。 第六百七十四章 打援 当战役已经无力回天,命运已经注定。 藤原在一众得知增援出发的人中显得独树一帜,他悲愤于好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无论是所受价值观和教育都不会允许出现这样的事情,但好友朝坂有仓还是下令救援。 用关乎整个战场的走向去施展个人感情,这是十分愚蠢的事情,但又无可奈何。 日军对于救援是矛盾而现实的,像这样的围困是不可能出兵救援的,藤原已经做好‘玉碎’的打算,部下也做好战死的准备。他知道朝坂有仓是怎么想的,只是丢进去他们是不够引起长官的重视,如果是一整支大队被围困,势必就会不惜一切代价进行救援。 朝坂有仓想用整支部队为代价,来争取长官对于被困部队的救援,事实上他的确做到了,佐佐木到一向第四军司令部汇报,这已经关乎整个战局走向,关东军下令不惜一切代价进行救援。 朝坂有仓不顾一切,藤原也不顾一切。 他强行命令剩下的日伪军部队发起进攻,向朝坂有仓和第十师团司令部汇报,称已经做‘玉碎’准备,企图挽回丢失的战局,只要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撤回去,战局仍然能够挽回。 但朝坂有仓没有接受命令,反而下令继续行军,他有一整个大队。 第十师团参谋课并未向其传达预估抗联的兵力情报,导致朝坂有仓错误地估计抗联兵力,他认为抗联围困金山村,已经是倾巢出动。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增援及时,能够从围困中解救被困部队,到时候在航空兵部队的战术指导下撤回呼玛县,到时候依旧可以组织防御,固守住呼玛县。 钻出地窖,藤原集结部队再度发起进攻。 大泉介反对藤原发起进攻,命令残存的伪满军固守,前期他们组织了三次进攻均被打退,这次也不例外,抗联的包围圈火力网已经趋于完善,而且有集群炮火进行支援,根本无法突围出去。 可大泉介的话语权并不强烈,伪满军是由日籍军官掌握实权的,那些日籍军官早就看大泉介不顺眼,藤原号召集结部队反击正中这群日籍军官的下怀。 他们是不怕死的,其大多数都是从关内退役或者征调而来的预备役军官,都是经历过战争的。 很快。 藤原集结了五百多士兵,准备发起‘猪突进攻’。 在金山村狭长的河流冲击沙地中,一队又一队日伪军士兵挺着步枪出现,打头阵的是以日军辎重中队为主的士兵,藤原身先士卒在其中,后面紧跟着那些不愿意固守的日籍军官,他们带领着伪满军士兵跟在后面发起进攻。 阵地上,观察手发现不对劲,照明弹一发接着一发,将黑夜打成白昼。 “日军!” “日军!” “敌人上来了,准备战斗!” 日伪军的嘶吼声不绝于耳,越来越近,向村外公路旁的高地发起进攻。 临阵指挥的宋三下令炮火支援,旗手冒死站起来向后方炮兵阵地传令,炮兵观察手发现前沿阵地的指示,向炮营营长张霄汇报。 “敌军发起进攻,调整射击诸元!” “放!” 炮兵操纵着炮火,将仰角调整到预定数据,这些都是早已经敲定好的,只需按照现有炮表进行调整就能够阻碍敌军的进攻。高爆榴弹如流星般划过天际,落在日伪军之中,一发接着一发,将他们的猪突阵型打的七零八落。 前沿阵地上,宋三下令射击。 各种武器、各种口径的弹药倾泻而出,侧翼阵地的警卫一团也发起射击,在已经构筑完毕的交叉火力网下,日伪军的先头进攻部队拦腰斩断。数条粗壮的火舌交叉,舔舐玩命儿往前冲锋的日伪军,一茬又一茬的人倒下。 刹那间,在照明弹的照耀之下,位于优势射击点位的抗联射杀冲锋的日伪军士兵,战场上哀嚎不绝、尸横遍野,血雾在胸膛中炸开,硝烟裹挟着尘土飞扬,气浪震得人头晕目眩。 从发起冲锋没五分钟,打头阵的日军死伤惨重无力向前推进,后续的伪满军士兵扭头就撒丫子跑,剩下那些日籍军官癫狂的继续冲锋。 残存的日军几个日军士兵将藤原推入一个弹坑内,躺在弹坑内的藤原面有痛色,将手伸进呢绒大衣里摸了一下,又摸了摸后腰。 三八式步枪的贯穿伤,一时半会儿自己不会死的。 一名日军士兵跳入弹坑,趴在弹坑向前方射击,打完一枪后缩进去拉起枪栓换弹。日军士兵瞧见藤原,也瞧见在照明弹下对方腹部溢出的鲜血,那名士兵扯下一块布堵住藤原的枪眼。 “长官,您稍等。” “卫生兵!” 士兵抬起头在战场上环视一圈,发现躺在地上的卫生兵尸体,爬出去寻找医疗包,其动作干净利落,在一连串轻机枪短点射的追击下翻入弹坑中。 “请忍耐一下。” 解开藤原身上的呢绒大衣纽扣,那名士兵给他进行战场救护。 藤原看着那张年轻的脸说:“躲在这里别出去,如果敌人进攻,你就放下武器。” 那名士兵抬头看向藤原,脸上流露出厌恶的表情,手头上的救护工作也停下。他将堵住藤原伤口的布条扯下,将医疗包丢远,冷漠地从腰间弹药盒里取出一排弹夹摁压入弹仓。 “你最好还是死了吧,这样更好。” 说完,那名士兵拎着步枪再度发起冲锋,刚刚爬出弹坑就被等他出现的轻机枪一个短点射击中,身子后仰猝然倒地。 看着部下倒在自己身旁,藤原手足无措,他静静的躺在弹坑中,直到战场安静下来,这样的寂静代表突围又被打退。为数不多的悍不畏死之人战死,藤原也不指望剩下那群家伙能够做出什么事情。 ······ “打援情况如何?” “已经接上火了,敌军足足一个大队,攻势猛烈。” 上江指挥部内,陆北点灯熬夜,他起身踱步思考。 闻云峰接到一封电报:“围困金山村的部队传来情况,日伪军组织的第四次经过被打退,其基干有生力量基本被消灭,剩下的人固守在村内。” “二营抵达了吗?” “一个小时前已经发出。”闻云峰说:“正在等待汇报。” “命令第二、第三支队坚决阻击,催促二营尽快赶到战场,耽误军机我把田瑞他脑袋当球踢!” “是!” 来回踱步,陆北不放心的拿起油灯在地图上看,又拿三角板测量地图距离,时不时查看腕表。日军第十四大队的攻势猛烈,虽然兵力多于日军,但自己的队伍自己明白,队伍大部分都是第一次打仗的新兵。 随后,陆北决定一件事。 “拟电。” 闻云峰忙着去催促询问二营状况,还有打援部队的情报。 见此,吕三思掏出笔记本记录:“说。” “抽调围困金山村一营两个连,外加一个迫击炮连和一个速射炮连,以最快速度增援打援部队。命令第二、第三支队,务必不允许日军撤退,就算是也得把日军给我钉死在城外。 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如果一个小时内二营不能及时抵达增援,按军法处置!” 抬头看了眼陆北,吕三思问:“会不会导致围困金山村的兵力不足?” “就按命令执行。” “好。” 撕下纸张,吕三思复述了一遍,随后交给陆北签字署名,自己也在后面签字署名,交由电讯员发出去。他不问二营如果没有及时抵达,是否会真的按照军法处置,也不会因为田瑞是跟着两人从一个半大小子打到现在就会徇私。 军中无戏言,该是什么就是什么,不能及时抵达战场,军法处置谁都没得商量。 第六百七十五章 恶火 天空中的星辰闪烁,星河流转。 巨大的爆炸声在距离呼玛县外十公里左右的沟壑中炸开,这是一道微不足道的山沟,一个不知名的山沟。山沟北侧便是沿江公路,公路一侧则是个尚且冰封,冰凝堆积起来的黑龙江。 朝坂有仓像个疯子一样,不断命令部队发起进攻,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猛烈冲击抗联的简陋防线。他没有携带那些重炮,为数不多的炮火支援是三门九二步炮,及一个四门九六式迫击炮的所组成的炮兵部队。 这样的火力在抗联面前显得孱弱,第二、第三支队共有十二门迫击炮,皆是八十毫米以上的中型迫击炮,其中不乏两门一百零五毫米重型榴弹炮。 透过望远镜,朝坂有仓看到抗联组成的两翼纵深阵地。 尚且冰封的黑龙江发出龙吟,那是冰层挤压所带来的异响,腐朽衰老的黑龙在挣扎,用尽一切将束缚它的枷锁扯开。 “攻击受挫!” “撤退!” 又一次进攻被打退,日军传令兵送来一份电报,见攻击受挫之后的朝坂有仓心情不佳,拿到电报后,身旁的护旗官取出手电筒给予照明。 上面的电文很简单,藤原率部发起突围中失踪,在撤回金山村后他们并未寻找到藤原的身影,有撤退回来的士兵告诉大泉介,他看见藤原中弹倒下后被几名士兵推入弹坑自保,大概已经遇难了。 来自佐佐木到一的电文不断催促,要求朝坂有仓撤退。 现在撤退已经晚了,抗联尾随追击,任何部队快速撤退遭遇追击后都会出现混乱,一旦混乱出现就容易变成溃散。日军也会溃散,他们的溃散取决长官是否存在,部队是否大量伤亡,能否有撤退的余地。 丢下电报纸,朝坂有仓愣愣神,他跟藤原感情很深,两人是同乡,也是陆军士官学校的同学。九一八事变之后,藤原选择退役应聘担任日文老师,朝坂有仓则选择继续从军,如果不是全面战争爆发,藤原还会在学校继续当老师。 别想指望能从脑子里快速让一个人的记忆消失,一位相伴自己多年的至交好友,能从青年一起步入中年的人不多,或许这一生就只能遇见一位。 现在纵使朝坂有仓想撤也撤不了,抗联死死黏上他们。 ······ 灰头土脸的于天放朝着所有人大喊,流弹在耳边呼啸,压低脑袋在浅到让人痛苦的战壕内奔走。 一棵粗大的松树倒下,繁茂的树枝险些将他埋在里面,初春的大兴安岭土地硬得发奇,上面数公分能刨的动,下面就是冻土了。往下挖不了,那就往上面垒,用原木垒勉强能够抵御流弹和小口径掷弹筒,但面对九二步炮和九六式迫击炮就显得有些不够看。 扶着来不及修剪的树木,于天放压低身子,一发九二步炮所发射的高爆榴弹炸开,直射瞄准。 伴随着飞砂走石和木屑横飞,于天放拍打自己身上的尘土,随手用衣袖擦了下鼻子流出的血,那是被气浪带来的飞砂走石砸中流出来的。 “二营到了!” 王贵搓着自己耳朵:“你说什么?” “五支队二营,已经到了。” “到了就好。” 于天放喊道:“你这边撤下去,让二营接管阵地。” “现在没法全部撤下去,让他们陆续接管阵地吧。” “好!” 被炸的晕头转向,在王贵的错愕目光中,这个犹如神明护体的家伙晃晃悠悠又原路返回,他根本没带躲的,一串九二重机的子弹沿着他脑袋飞行,帽子被打掉了,于天放捡起来拍了拍戴上继续走。 发誓,王贵亲眼看见至少三发榴弹在他身旁后面炸开,第一枚榴弹掀起木头,第二枚是小口径的手炮,落地的木头为他挡下破片。这家伙鬼使神差的停下脚步回头,没几秒一发炮弹落在前面,若是再往前走几步,拐过环形防御工事就进入破片杀伤范围。 跟个没事人一样,于天放四处看了眼,见王贵脑袋对着自己,抬起手挥了挥,示意别送他。 “真TMD耗子生的!” 刚刚消停没多久,日军的进攻又开始了。 观察员见日军又发起进攻,炮兵的轰击频率变快,大声呼喊着。 “又上来了!” “右边,山沟子里!” 这会日军没有从公路正面发起进攻,而是从山沟的右侧发起进攻,他们从林子里钻出来,癫狂的冲下山沟,又悍勇的冲上山沟。阵地上的人开始调转枪口,最先发起射击的是掷弹筒和手雷,如雨落一般丢下去,延缓日军的进攻,他们在等待更利于防御的武器加入战场。 王贵捂着军帽:“通讯员,让炮兵往右侧山沟轰,光TMD松土去了!” 不怕死的通讯员爬上战壕,掏出信号旗想打信号,爬出去就被日军的子弹击中,身子一仰直接滚落山坡。 “跑过去传令,要当活靶子啊?” “宋喜林!” 同样是一个半大孩子,那是他的警卫员。 接到命令,那小子简直是连滚带爬往炮兵阵地跑,一边跑一边大喊说自己是传递命令。这半大小子是西征时于绥滨县加入抗联的,同样是家里穷的叮当响,快饿死的时候被抗联捡到,就这样加入抗联。 屁大点年纪,已经是不折不扣的老兵,之所以大喊说出自己的任务,就是避免引起误会,队伍里有很多新兵第一次打这样的大战,若是不说清楚,难保有人跟在屁股后面开小差当逃兵。 忽然,右侧阵地的枪声密集起来,是田瑞带着二营加入进去填补防御宽度。 在大量有生力量加入其中后,日军正面佯攻、侧翼主攻的战术陷入停滞,随着命令传达至炮兵阵地,数分钟后调整射击诸元后的炮兵提供火力支援,日军的进攻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 足足一个中队被夹在山沟里,泥土覆盖着尸体,尸体覆盖泥土,被炮弹炸塌的原木工事滚落下去,又将尸体给掩埋住,宽度不足百米的山沟寸草不生。 日军都麻木了,那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够撼动的,即使没有完善的防御工事,也绝非是他们能够触碰的,连爬上山坡都困难。 随后,山沟燃了起来,烧夷弹! 那是远东军援助的一百以上毫米重型迫击炮所配属的特种弹,大火瞬间燃烧起来,从炙热火焰中传来日军的哭喊与哀嚎。渐渐地,阵地上的人停下射击。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停止射击,趴在山坡上看下面的炼狱,那些火焰犹如附骨之疽一样粘在身上,嘶吼着、挣扎着、像一只又一只被烈日灼烧的恶鬼,狰狞而又可悲。 有人吐了出来,河沟上升的气流让味道传来,人是会对某些气味异常反感的,这是祖先留下的警示。 那个屁大点的警卫员宋喜林趴在山坡上,看见沟里犹如恶鬼一般的日军士兵挣扎奔跑,在地上翻滚,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少年目光麻木,似乎回忆起什么,蜷缩在战壕里瑟瑟发抖。 第六百七十六章 徐进弹幕——放! 人们都麻木了,看见山沟里四处奔走翻滚的日军士兵,无论是正在防御的抗联,还是正面佯攻的日军,都下意识的停止射击。 世间安静了,唯有双方炮火还在互相打击。 很多人吐了起来,那股味道着实不好受,有更多人感受到寒意,那是吓尿之后寒风吹袭,吹冷裤子上的水。抗联这边快发疯,日军也为过多的伤亡而疯狂,也为惨烈而悲愤。 田瑞跟在几个三支队的战士后面走来,一屁股坐在王贵身旁喘气。 “哥,我来了。” “你要是再不来,老陆准备要法办你。” 田瑞指了下山沟:“都是因为这些玩意儿,你不知道重迫击炮炮弹有多重,路上耽误一点时间。一路跑来差点腿都跑断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地图距离和实际距离有偏差。” “多少人?”王贵问。 “一个连,两百号人,后面还在赶。” 最先抵达增援的是二营三连,整个五支队最癫狂的连队,特殊的事件和连队历史让他们区别于其他连队,以疯狂和行军速度著称。 主攻受挫几乎全军覆没,正面佯攻的日军部队也撤下,在当日军以为能够安稳退下战场的时候,王均命令二支队一个大队发起反扑,直接打了日军一个措手不及,攻势一度逼近日军战线。这摆明告诉日军甭想跑,一旦撤退,抗联有足够的兵力和精力进行追击,到时候局势就是一边倒。 “瞧你这样,走几步路就喘,要死要活,八个月的老娘们走得都比你快!” 硝烟和夜色之中,二营三连的代理连长董山东色厉内荏,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在其面前则是被安排进三连历练的向罗云,对方跟条死狗一样躺在战壕里,差点被担架队当成伤员给抬下去。 人家卫生员在他身上摸了半天,硬是没找到一点伤口,想着怕是被震昏过去,掐了半天人,瞪着大眼睛直喘气。 向罗云抱着一支步枪在发抖和啜泣,倒不是为自己而伤心,而是为战士们居然要经历这么多困难,累个半死他枪都抬不起来,三连的战士进入战场就迅速做出反击。 这是向罗云第一次参加作战,也错过了人生中第一次向日军开枪射击。 “你们真辛苦。” “苦你***,俺老家八十岁大娘犁完两亩地走路都比快。” 面对不乏粗鄙敏感词的谩骂,向罗云尴尬一笑。 忽然。 一只大脚飞踢过来,踹得他云里雾里,抬起头一看踹他的人还戴着眼镜,看样子斯斯文文。 踹他的不是别人,是三连支部书记何应胜,对方学生出身,从政治保卫科调入三连担任支部书记,一开始的确斯斯文文,但现在已经被同化。 “上战场装死,你TMD是个人啊?” “毙了,给我拉出去毙了!” 被踹一脚的向罗云神经已经不太正常,换作其他连队可没这样待遇,谁让他来到三连。 董山东竖起大拇指:“你厉害,趁早滚蛋!” 拉着何应胜的胳膊离开,后者骂骂咧咧认为向罗云丢脸了,三连什么都不怕,就怕有人丢脸。曹大荣调教出来的学生,极度讲究纪律,他就是干这个的。 前脚刚走,后脚曹保义杀过来:“三连谁TMD战场上装死,老子活剥了他!” 一脸苦笑的向罗云早已无力反驳,这才多久就被连队两位主官反对,想要得到作战部队战友的承认很困难,尤其是在以癫狂和纪律威名远播的三连。 ······ 冷冷的发笑。 朝坂有仓得知作为主攻的一个中队只剩下三四十号人跑回来,整个大队伤亡近半,他有一半兵力折损在跟抗联的野战之中。头一遭,这是朝坂有仓从九一八事变时打过最难以接受的战斗。 见鬼了,你们中国军队这么能打,为什么九一八那天不这样打? 护旗官询问朝坂有仓,是不是要继续发起进攻,朝坂有仓失神一笑,再组织一次进攻,怕不是抗联要发起反扑。看了眼腕表,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只希望在航空兵部队来临之前能够坚持住。 本该申请战术指导后,航空兵部队当立即出动提供战术指导的,朝坂有仓想起这事就觉得无奈。 航空兵部队担忧夜晚视觉不佳,一旦飞过黑龙江将炸弹丢到远东军那边,好不容易签署的条约就违背了,纸上的墨水都没干。所有航空兵部队拒绝夜晚出动军机进行战术指导,一定要等到天亮之后进行。 陆北给日军挑的好地方,本来他打算在十八号车站做文章,但日军航空兵部队着实恶心人,陆北现在反过来恶心他们,让日军航空兵部队干瞪眼。 有本事就起飞夜间轰炸,TMD油门一踩就飞到毛子那边,这年头可没有什么精确的航向定位。 之前朝坂有仓有很多选择,现在他毫无选择的余地,进攻无力,抗联那边已经开始反扑。要么留下等死,要么下令撤退,能撤回去多少就是多少。 整个上江地区的局势已经无可挽回,朝坂有仓知道自己不可能活下去,上面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自己,只有战死玉碎才能洗干净耻辱。 好在帝国在满洲还有几十万军队,抗联迟早会被剿灭干净的,自己也只是如之前那些兵败于陆君之手的人一样,皆为手下败将。 颓废的朝坂有仓命令剩下的人撤退,他取出手枪一个人走到黑龙江江畔,在部下的劝阻下,朝坂有仓跪在湿硬的沙地上,掏出手枪还正酝酿一下感情。 ‘嘭嘭嘭!!!’ 铺天盖地的炮弹落下,急促的小号声响起。 从金山村抽调的部队赶到,两地距离不足十公里,也是眨眼间说到就到。之前抗联是尝试进行反扑,现在是正式进行反扑,王均率领二支队发现日军的阵型并不严密,他随便冲击一下就差点冲破,已经掌握到情况。 剩下的就没什么好说,一锤子买卖将日军在追击中歼灭。 追击打头阵的是二支队。 炮兵阵地上。 张霄蹲在炮队镜后观察前沿战场,他处于一个很危险的位置,撅着屁股说出一串射击数据。 “前方五百米,北风,风速五级。” “徐进弹幕——放!” 炮兵观察手挥舞信号旗,在照明弹下向后方炮兵阵地发送命令。 “徐进弹幕——!” “装填——放!” 炮弹划破天际,带着十年的屈辱与不甘,我们就是被如此屠杀十年。 炮兵对于步兵最大尊重,也是步兵给予炮兵最大的信任,冲击在最前面的皆是老兵班组长,他们掌握着冲锋速度和频率。迫击炮一百米,七十五毫米野炮一百五十米。 就这个距离,再近就容易造成友军伤亡。 步兵冲上去,地上的土还烫脚。 第六百七十七章 泪水 二支队的战士在推进,于徐进弹幕掩护下向前推进,进攻日军那孱弱的防线。 在围点打援初期,抗联采取守势来应对日军的进攻,尽可能杀伤日军,也是避敌以实。王贵优秀的指挥能力展现出来,在接到命令后就做出最好的处置办法,他让日军进攻,如此便无暇组织构筑防线。 步炮协同,早在陆北在第六军改编之时,在饮马湖畔野营担任教官的时候就纳其为步兵重点训练科目。能玩转这种战术的不多,他们是整个中国为数不多几支有能力发起步炮协同的军队。 高爆榴弹在日军孱弱的防线中炸开,推进中的步兵尽可能贴近弹幕,尖刀连尽可能压制住凶猛的‘人海’,散兵线伴随着徐进弹幕向前涌动。 日军在弹幕中射击,爆炸的烟尘阻碍视线,照明弹再次升起将大地从黑夜中剥夺出来,这是日军发射的照明弹。孱弱的日军防线组织起可怜的火力网,虽然发起进攻,但抗联打得很有章法。 所谓冲锋并不是一股脑冲上去,日军的火力网虽然淡薄,但也并非是不成气候的。 反坦克步枪小组伴随步兵冲锋,他们肩负着近距离打击日军火力点的任务,曲射火力一寸又一寸地向前推进,直射火力尽可能打击日军火力点。 反装甲器材打击步兵火力点这事,实属大材小用,但好用。 炮火延伸,在经过调整弹道之后,抗联炮兵对准日军防线进行猛烈轰击,步兵散兵线开始减缓推进速度,用手头上的优势武器打击日军最后一丝火力点。 他们在等待,等待炮兵轰击的结束,亦或者继续向前延伸。 那是信号,指挥员命令炮兵火力延伸,步兵根据炮兵落地进行推进,心照不宣的命令,亦或者说配合。队伍了里很多新兵,他们是头一次打这样的大战,算是开了一个好头,来自金矿的工人有着绝对的服从性,兵源质量方面首屈一指。 侧翼的二营也发起进攻,单手拎着步枪的向罗云在‘人海’中冲击,身旁不断有战友在弹雨中倒下,他们是侧翼冲的最前的一波人。 代理连长董山东猛地撞倒向罗云,这个从未经历过战阵的家伙稀里糊涂冲到最前沿,热血上头就管不了那么多,向罗云被董山东撞到,翻身拉进一个弹坑。 “火力组!” “掩护进攻!” 跟随步兵身后的反坦克步枪小组上来,在弹雨和弹坑之中跳跃,三人小组在跳跃进弹坑的时候只剩下一个人,扛着反坦克步枪的组长老兵对准那挺该死的九二重机射击。 ‘嘭——!’ 曳光爆破弹顺着九二重机的曳光方向射去,配属有枪口制退器,一连打了三发子弹,那挺九二重机停滞下来。 “弹药!弹药!” 董山东扯住向罗云的衣袖,指向弹坑十余米外的战友尸体:“弹药,把弹药拿过来!” “是!” 晕头转向的向罗云不知道怎么打仗,他手中的步枪被董山东夺下,回头看了一眼便爬出弹坑。眼泪不知不觉中滑落,不知道为什么流泪,但他想哭,想痛痛快快哭上一场。 爬到牺牲战友的尸体旁,将木质弹药盒子从遗体上解下,拎着两个弹药箱,向罗云跌跌撞撞摔进弹坑。 那个老兵组长看了他一眼:“笨死的!” “弹药。”向罗云泪水和尘土糊了满脸。 “拆开,往弹匣里压!” “弹匣~~~” 环视四周,向罗云懵了,他忘记拿备用弹匣了。 “现在我该做什么?” 那个老兵忍住一肚子火气,给唯一一个弹匣内压子弹,没有理会对方的询问。还能做什么,再爬回去将备用弹匣拿回来,还能做什么,尽是说些蠢话。 没等向罗云爬出去,支援组跟上来,路过的一名战士顺手将弹药手遗体上的各种器械扒下来,直接丢进弹坑里。脑袋被重重的配件箱子和帆布弹药袋砸了下,向罗云愕然抬起头,然后就看见那个丢来配件和弹药的战士倒下,被日军机枪射杀。 此刻终于忍不住哭泣起来,这家伙一边哭一边给备用弹匣压子弹,压完子弹将各种重重的配件和弹药挂在身上。 “炮火延伸了!” 董山东猛地站起身:“突击组,上!” “火力组掩护,向前推进!” 在炮火对准日军防线轰炸数轮之后,解决妨碍步兵冲锋的火力点,此刻真正的步兵冲锋发起。 战士们三三一组,按照训练上的那样推进冲锋,交替前进。 将枪带挎上,向罗云一手提着配件箱子,一手领着弹药箱跟随那个老兵屁股后面跑,时不时停下选择优势射击点位,寻找日军残留的火力点进行打击。 他活脱脱把自己绑成一个行走的大胖子,臃肿地在战场上东奔西走,脸上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 日军撤退了,倒不如说是溃败。 在江畔边,朝坂有仓将枪口对准他脑袋的时候,最后下达的命令,将大队军旗焚烧,亲眼看着大队军旗在眼前焚烧殆尽,朝坂有仓便扣动扳机自杀。 勤务兵将他的左手砍下揣进随行挎包里,头也不回的朝后方跑去。 撤退和进攻,演变成一场溃败和追击,在失去全面指挥之下,日军的指挥系统短时间内无法恢复,纵使他们有良好的接替指挥习惯,可无法顶住抗联的攻势,就无法稳定重整指挥。 开始追击,不顾一切的追击。 一开始是二支队的尖刀连追击,然后变成负责侧翼方向的三连追击,在兄弟部队错愕的目光中,这群疯子冲在最前面,迎着东升的太阳发起进攻,向着地平线上的淡淡鱼肚白冲锋。 ‘哒哒哒~~~’ 马蹄声忽然响起。 后起之秀赶来,在失去所有战马之后,骑兵队窝囊到极致。但现在他们有马了,在金山村他们缴获一整个伪满骑兵团的战马。追击这件事骑兵是专业对口的,异军突起一般出现在战场上。 “让开!” “全部都让开,让骑兵冲击!” 在公路上追击的战士们混乱而有序的让开道路,冲在最前面的三连也无奈让开,几个跑昏头的新兵被冲击而来的骑兵撞飞,实属倒霉到极致。 抽出马刀,乌尔扎布指向前方。 “骑兵队,冲锋!” “冲锋!” 在失去战马的近半年时光中,他们无所事事,骑兵没有马就丢掉灵魂。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磨刀,磨了半年的马刀,此刻锋利无比。 第六百七十八章 砍下敌人罪恶的头颅 混乱的日军溃逃,猖狂至此也终将覆灭至此。 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听见马蹄声后他们中有很多人停下,以为是自己人的骑兵,在一天前他们的确有一整个骑兵团,现在全军覆没。 前排的骑兵扣动扳机射杀,子弹落在脑袋上的时候日军才明白并非是己方骑兵团,而是抗联骑兵。那是日军最胆寒的一支部队,抗联骑兵并非是指某一支部队,就是抗联骑兵,因为抗联会将最精锐的部队配属战马,无论是第一路军还是第二路军,亦或者第三路军,骑兵皆为最精锐的部队。 抗联深受苏军影响,骑兵被视为价值最高的部队,从抗联的军装就能体现出,布琼尼骑兵帽,抗联将其视为勇武和反抗精神的图腾。 现在,抗联骑兵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砍下敌人罪恶的头颅,如砍田菜一样! 一马当先,乌尔扎布挥起马刀砍在一个日军后颈上,左右开弓似乎在马背上跳跃,骑兵部队冲击到日军溃兵之中。刀光剑影,溃散的日军一个接着一个倒下,砍下敌人罪恶的头颅! 日军如木桩一样等待刀锋的降临,一刀没死,后续的战士立刻补上一刀,用战马践踏尸体,将倒地未死的日军狠狠践踏,骨骼断裂的声音伴随哀嚎回荡四野。 一直冲到呼玛县北山下,距离呼玛县仅仅有数公里距离,甚至能看见城头上飘荡的日军军旗和伪满洲国旗帜。 天色渐明,在晨曦未曾出现,云层之中出现日军战机编队,他们沿着黑龙江而上,飞临战场上空。 乌尔扎布命令骑兵战士们进入树林躲避,诡异的是日军战机编队并未对他们进行任何攻击,而是径直继续往前飞,他们甚至飞过战场。 同样的,正在收拾最后一群溃散的日军,那些家伙钻进林子里,慌不择路踏上冰面。 打了一整夜,在黑龙江对岸有一整个团的远东边防军,他们隔岸观火,看见日军飞机沿着黑龙江而来,前沿观察所早已观测到日军战机的起飞,高射防空武器对准日军战机,只要稍稍过境远东军将会毫不留情进行射击。 但日军没有过境,而是沿着黑龙江继续往上飞。 日军战机的目的地是金山村,不消片刻他们便抵达,日军航空兵部队根本没想到地面部队会崩溃如此之快,他们很憋屈,尽可能降低飞行高度于金山村上空。 此时。 瞧见日军战机飞临上空,陈雷正在率领警卫一团的战士在村内打巷战。 同样,看着天空上密密麻麻的日军战机,炮兵连的连长做了一个能做的最大努力,他命令炮兵向无人的山林发射指引炮弹,一枚烟雾弹。 一连发射数枚烟雾弹,日军航空兵面对混乱的战场无从下手,索性将弹药全都丢进指引弹所画出的区域,对准这片山林进行狂轰滥炸。 他看着数十米高的冲天烟尘,宛如山崩地裂一般炸响,日军战机将大部分弹药全部倾泻于村子外面,以及预测有大量抗联囤积的山林之中。 这场持续十几分钟的轰炸给予警卫一团和一营指战员们极大震撼,这是他们之后将要面临的敌人,关东军在东北囤积了大量飞机,光是支援这场战役,第四军就派出整整一个轰炸机中队和一个战斗机中队护航。 在黑龙江一侧,观察整个战场的远东边防军也在错愕,他们的错愕不是在于轰炸效果和战争,而是在于日军战机极为小心翼翼,若是放在之前他们绝对会‘不慎’丢出几枚炸弹,亦或者‘误伤’边防哨所,但现在日军航空兵畏惧那条玉带,不愿越过黑龙江一寸。 受伤未死的藤原躺在担架上,他想死,但是没死成,有人希望他死,就连手下的士兵都认为他应该战死,可他没死,在抗联发起进攻时他被俘虏了。 一番狂轰滥炸之后,日军轰炸机编队飞离上空,只剩下战斗机编队还在盘旋搜索,时不时对准出现在视野中的小股抗联部队进行射击。 村内的巷战还在继续。 外面炸的震天响,村内也打的极为激烈。 大部分伪满军在总攻发起的时候选择投降,剩下的伪满军和残存日军躲在两个小院子里负隅顽抗,在江面上有伪满军正在奔跑,小黑点在江面极为显眼。 一些小黑点因为冰面破裂不慎落入其中,更多人选择继续冒死穿过松动的冰面,在他们眼里落在远东军手里可比落在抗联手里强多了。抗联会处决他们,而远东军则会给予他们活下去的机会,最多关在监狱或者劳改农场。 “放下武器投降!” “缴枪不杀!” 围困住院子,抗联对里面进行喊话。 里面的人却相当不领情,对外面射了一排枪,这可把陈雷气坏了。 “给我炸!” 数枚掷榴弹丢院子里,甭管三七二十一就是炸,又命令重机枪对准篱笆墙院进行扫射,将篱笆给打碎。陈雷不想在最后关头让战士丢掉性命,最好还是让院内的人自己投降出来。 等了半天,院内的人依旧拒不投降。 “来了、来了。” 几个战士抬着一具担架上来,藤原被五花大绑着,经过伪满军俘虏的指认,这家伙就是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的副大队长,少佐军衔。 陈雷用日语对藤原说:“让里面的人投降,不投降全部死啦死啦!” “他们不会听我的命令,放弃吧。” 字正腔圆的汉话让陈雷及一众指战员惊讶,没想到这老鬼子还会人话。 “你说,你不说咋知道他们会不会投降。” 藤原摇摇头:“我不说。” “找死啊?” “把我弄死算了。” “真不说?” “不说。” 不说拉倒,陈雷调来两门迫击炮对准院子,先轰上两轮。 事实上枪炮有时候比口舌更有说服力,在炸上两轮之后,陈雷命令突击组上去,被炸昏的日伪军面对挺着刺刀的抗联战士来不及反抗均被刺死。 稀疏的枪声响起,负隅顽抗的日伪军均被打死,现在投降也不管用了。之前让他们投降不投降,刺刀顶在脑袋上了就不准投降,抗联可没那么好说话,有时甚至会暗搓搓让战士把死硬的敌军伤员弄死。 “人呢?” “TMD!人呢?” 一具又一具尸体被抬出来,陈雷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伪满第十二混成旅的高级军官,就只找到几个上校军官,连将官的影子都没瞧见。 “给我找,把贾金铭给老子找出来,我要砍他的脑袋!” 国人对待汉奸比起侵略者更为憎恶,尤其是如贾金铭这样有名有姓的大汉奸,不会说什么以礼相待,砍下对方的脑袋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第六百七十九章 俘虏 “人呢?” “贾金铭人呢?” 在进攻金山村的抗联部队中不乏有拎着刺刀到处找贾金铭的家伙,他们要找贾金铭报仇雪恨,有血债需要对方偿还。来自义勇军的灵魂在黑龙江上游荡。 东北抗日义勇军黑龙江义勇军司令张竞渡,若是张将军死在战场上,或许抗联没那么大的怒火,但张将军受贾金铭诱骗,以合作商议‘抗日救国’的名义骗去贾金铭的驻地,将其抓捕转交给日寇。 张竞渡将军宁死不屈,遭遇严刑拷打,于1932年冬,被日寇处决于齐齐哈尔,时年二十八岁。 正是为日寇立下这样的功劳,贾金铭在伪满洲国仕途顺利,日寇掌握东北后将很多投降的将领都调离军队,但贾金铭一个毫无日本留学经验的家伙一直稳坐钓鱼台。 拎着一柄日军士官刀,宋三也在寻找,他是抗联最先参加义勇军的那群人,江桥战役时他食不果腹,哈拉战役时他加入义勇军,一路从游击队打到现在。 整个村子都已经成为废墟,不少战士将目光望向黑龙江,尚未彻底解冻的江面上有人在奔跑,也有人落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呼救。 ‘嘭嘭嘭!’ 清脆的枪声响起,是从河对面传来的,远东边防军拒绝让这些溃散的伪满军越境,将其击毙于河流一侧。在冰面上的几十号伪满军士兵不知所措,江对面是远东边防军的枪口,身后的江岸有抗联在等待,好像他们已经无路可去。 那些伪满军士兵无奈的转身回来,待靠近岸边,早已架设好的机枪开火。 一开始让他们投降不投降,现在想起来要投降,抗联不接受投降。已经给过一次机会,现在叫负隅顽抗和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李光沫带着一队战士过来:“三哥,找到贾金铭了没?” “正在找,咋啦?”宋三领着一个伪满少校让他辨认尸体。 “支队长来电,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要把贾金铭脑袋砍下送到讷河告慰烈士,总指挥部也说了,要公开审判贾金铭。” “正忙着呢!” “没找到?” 宋三不耐烦地说:“正在找。” 在金山村翻来覆去找了半天,硬是没见着贾金铭的人影,整个金山村都被围住,连只鸟都飞不出去,难不成贾金铭会遁地术不成? 陈雷也在找,他对着那群俘虏喊道:“你们贾金铭旅长在什么地方,谁要是检举揭发出贾金铭躲藏的地方,抗联予以路费释放回家,赏十两黄金!” “呸!” “谁要你们黄金了了!” 突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陈雷顺着声音望去发现说话的人是宋三领着的那个伪满军少校,对方一脸的不屑。 他妈的,凌霄殿上过夜——见鬼了? 猛地一脚,宋三将其踹翻。 陈雷走来:“把这小子拉过去好好教训一顿。” 对方一脸的不屑,一边走一边被宋三踹,被俘虏的伪满军诧异的看向那个少校军官,有这本事干嘛投降,直接跟抗联死战不成吗? 被拉到一处残垣断壁后,宋三拍打对方身上的尘土,从兜里掏出香烟,一旁的李光沫递来水壶。那家伙也挺识趣,来者不拒自顾自抽烟。 “贾金铭呢?” 伪满军少校说:“昨晚刚开打的时候就躲在地窖里,和军事顾问大泉介一起,没瞧见出来,估计这会儿还躲在里面。就村西头那院子柴房里,些许被埋住了。” 左右环视四周,宋三从兜里掏出几十块钱伪满币:“先拿上,剩下的之后给你补,我们抗联说道做到。” “长官,我也是爱国的。” “再说一句这种话,老子往你嘴里塞手雷信不?” 随即,宋三带着人赶往村西头寻找地窖。那家伙就蹲在地上抽烟,瞧着抽的差不多,李光沫对准他鼻子就是一拳头,给打的顿时鼻血喷涌而出,叫人给带过去。 瞧见那伪满少校军官打的鲜血满面,一干俘虏戚戚然,变得极为守规矩。 十几个战士拿着工兵铲挖地,将垮塌的废墟翻开,果不其然找到一块厚重的木板子,下面就是地窖。 用刺刀挑开门板,宋三对里面喊道:“贾金铭,你小子是自己出来,还是老子丢手雷下去,我数三个数,你自己掂量着办。” “一!” 话音刚落地,里面就传来声音。 “好汉收手,我这就出来。” “快点!” 在一众围观下,从地窖里面爬出来几个人。 好家伙,伪满第十二混成旅的旅长、军事顾问、参谋长、副旅长等一干人等都躲在里面,难怪抗联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一个高级军官,感情全窝在这里。 举起手枪,贾金铭灰头土脸从地窖里面刚露头,就被左右两名战士给拽出来。 宋三厉声质问道:“谁是贾金铭。” “鄙人就是。”贾金铭还挺有江湖风范,一屁股坐在地上盯着宋三看。 冲过去,宋三拽住贾金铭的衣领子,抬手就是几巴掌,给打的晕头转向。似乎是早就意识到有这样的待遇,那家伙被打了也不说话,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李光沫,押下去。” “是!” 李光沫对贾金铭可没有什么好脾气,事实上朝鲜族的战士对于日伪军都没什么好脾气,他们杀起俘虏来毫不手软,对谁都狠,对自己也狠。 抡起马鞭狠狠抽在贾金铭脸上,鞭子末梢抽到他的一只眼睛,顿时液体和鲜血混杂的血水从手指缝隙流出来。其余伪满军高级军官被吓得浑身哆嗦,深怕下一鞭子就抽到自己身上。 抓住了贾金铭等一众伪满军第十二混成旅高级军官,这让陆北松了口气,要是被这群狗东西混迹过去,要想抓住他们可不容易。 闻云峰在地图上标注现在的敌我态势,日军第六十三联队还需两日才能赶到呼玛县,而如今上江地区只剩下呼玛县的残余守军,不过五百余人。 “骑兵部队已经冲杀至北山,城内守军正在严阵以待,是否一举拿下呼玛县?” 看着地图,陆北摇摇头:“先命令部队休整,打了一个晚上怕是进攻会乏力,战士们也受不住接连战斗。我担心日军航空兵部队,有航空兵部队进行支援,一时半会儿拿不下呼玛县的。” “休整一天够吗?” “够了。” 眼睛熬出黑眼圈,眼窝深陷的陆北坐在弹药箱上:“命令第三支队撤下来,让五支队集结于北山驻扎,其余各部就地休整,防范日军航空兵部队的轰炸。 今晚凌晨发起进攻,五支队为主攻,第二支队策应支援。” “前沿由谁指挥?” “我亲自去一趟,顺带看看部队情况。” 第六百八十章 开花结果 命令下达,三支队撤出战场,由五支队负责主攻呼玛县。 当命令下达的那一刻,王贵拿着电报破口大骂,说陆北不识好歹,战端是他们开启的,现在就剩下临门一脚却让五支队负责主攻,明显是故意的。 “少说屁话,人家从来没对不起你。”于天放摇摇头。 “我心里不舒服。” “老陆也是出于客观原因,咱三支队从昨天早上开始就在打,打了整整一天一夜,中间就休息了几个小时。战士都较为疲惫,这时候当然要撤下去休整,你少骂骂咧咧。” “这不情绪上来了?” 站在公路沿岸的高地,下方是陆续通过的五支队各连队,为了减少日军航空兵轰炸带来的伤亡,大部队是不能光天化日之下进行移动的,只能以连为单位进行移动。 看着携带各种用具的战士路过,这些都是日军配属给伪满军的物资,现在全便宜抗联。眼前这些都是一小部分,更多的在呼玛县,那地方日军可是囤积一整个冬天的物资,说是堆积如山也不为过,打下呼玛县不仅仅是战术上的成功,从战略上日军第六十三联队就必须依靠辎重部队转运,一旦辎重路线被中断,他们也无法发起进攻。 极大的纵深,上江地区地广人稀,连就地征发补给都做不到,有人烟的地方就那么点,各个都是要地。黄金矿产虽多,可那玩意儿又不顶饿,也无法当做弹药打出去。 马蹄声响起,一队骑兵从山下公路路过,他们是前往后方护送陆北来前沿的,日军溃散有许多日军士兵钻进林子里,若是不予以保护,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给陆北撞见,还给他来上一枪那就完蛋了。 看着路过的骑兵,王贵眼中浮现出什么。 “骑兵队。”于天放说:“青年连的底子,当初改编的时候划分直属团了,一直被老陆那小子带着。” “起家的老部队了。” 从山下公路路过的骑兵队放缓速度,乌尔扎布驻马看向山坡,他知道一直盯着自己看的人是王贵,那是原骑兵队队长老侯最敬佩的人,马上功夫在抗联拔尖的存在。 抬手敬礼,乌尔扎布向‘老连长’表以尊敬。 山坡上的王贵回了一礼,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参军的大半生都是在青年连渡过的,别想让一个人那么容易就忘却第一支部队,何况这支骑兵队还是由他亲手组建的,王贵还记得第一匹战马是怎么来的。 是已经牺牲的张传福师长起义,将汤原保安团连人带装备全部带到抗联,那真的是从无到有建立起来的。 当陆北抵达金山村的时候,战场已经被打扫完毕,他看着堆积如山的武器装备和物资发呆,这些只是一部分,大头全部在呼玛县,打下呼玛县能解决整个上江地区的粮食问题。 摸着一挺完好无缺的九二重机,陆北抬手向路过的战士回礼。 陈雷正在跟几名伪满军士兵训话,他指向那几个伪满军士兵:“这挺重机枪是他们保护下来的,我们发起进攻,日籍副营长说要炸毁这挺重机枪,这几位兄弟打死了日籍副营长,在我们攻入村子防线的时候主动投降。” “长官,我们是海伦县李家油坊的人,早年间您在海伦打仗的时候俺们就给抗联送过粮食。平日里欺压我们的叶家窝棚就是您带兵打掉的,可是狠狠给我们穷人出气。” “李家油坊?” 陆北问道:“认识杨夏生吗?” “咋不晓得,听说他逃荒去了。”那个伪满军士兵说。 他们都知道杨夏生,对方是个可怜人,不折不扣的阶级苦、民族恨的代言人。 “他加入抗联了,现在是副连长。” “呀!” 陆北笑吟吟掏出香烟分给几人:“你们是怎么办,要回家的话可能有些麻烦,不过抗联会给你们发放路费和粮食。回去后可不能祸害老百姓,安安生生过日子。” “回个屁,回去也是被拉汉,这日子安生不了。刚才我们都跟陈团长说了,我们几个兄弟都跟着抗联干,抗联是真心对咱穷人好的。” “行,你叫什么名字。” 那名上等兵立正敬礼:“报告长官,重枪连上等兵许实诚。” “你好,抗联上江指挥部指挥陆北。” 抬手回礼,陆北拍打他的肩膀笑了笑离开,一件很美的事情,当年种下的种子于今日开花结果,这让陆北看见自己一路走来是有收获的,抗联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曾经的星星之火,以各种方式汇聚而来。 上等兵许实诚,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个老实巴交农户家庭出身的,父母以朴素的价值观对其给予厚望,他也没有辜负父母的厚望,是个实诚人。 陈雷将他的手放下:“以后别说自己是什么上等兵,班长,重机枪班班长,你们几位兄弟先去吃饭休息。” “陈团长,他就是陆长官,脑袋值一万块的那个?” “咋地,嫌贵,我脖子上有个五千的你要不?”陈雷打趣道。 这把许实诚几人吓得不轻,一个激灵吓得跪在地上求饶,旧军队的陋习,遇见什么事就跪地上磕头认错,要不然长官的鞭子可就落下了。 陈雷很是无趣,一旁的宋三摇摇头叹息离开,瞧把这几位好汉吓的,都成孙子了。 背着手,陆北走去另外一处林子,那里很是热闹。 没别的,李光沫闲着没事给贾金铭戴了一顶‘圣诞帽’,上书‘汉奸卖国贼贾金铭’,脖子上还挂着一块桦木牌子写着他犯下的滔天罪恶,以及诱骗害死张竞渡司令换取日寇的赏识等罪行。 贾金铭被打的鼻青脸肿,眼睛被简单包扎过,跪在地上任凭众人谩骂指责。 见身边的人忽然安静下来,贾金铭用他那唯一一只眼睛看去,那绝对是抗联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不过陆北并没有交流的欲望,让李光沫派人将其移交给地委,别在审判之前被玩死了。 宋三跟在陆北身后说:“咱还逮住一个活的日本少佐,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副大队长藤原福。” “人呢?” 对于被俘日军军官的欲望可比一个贾金铭有趣多了,打了这么多年仗,陆北就没弄死几个佐官,这群玩意儿基本不会出现在前沿战场。 得知陆北要来看自己,躺在林间担架上,身上盖着毛毯的藤原强撑着坐起来,他想认识一下陆北。 第一面,藤原觉得对方很年轻,年轻得要命,而且身材高大,就像‘杨君’一样高大,些许差了点,但绝对不会矮太多,按照日本人的观念,都是巨人大汉的范畴。 第二印象牙齿白净整洁,证明从小的物质教育条件很好,绝非出自穷苦人家。不像那个宋营长,一嘴的东倒西歪的牙齿就能看出来,出身并不怎么好。 第六百八十一章 高粱米白吃了? 藤原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从对方的冷漠和平静中能看见骄傲,因为俘虏一位少佐军官而骄傲,对方也很疲惫,眼窝深陷发黑,证明他睡眠严重不足,那是长时间指挥作战留下的。 “你的士兵对待俘虏并不友善。” 开口利落的东北话让陆北有些惊讶,藤原是指被虐打到惨不忍睹的贾金铭,传闻抗联优待俘虏,但好似对待伪满高级军官都只有赶尽杀绝。 腹部传来刺痛,藤原说:“在一年前我受征召以预备役军官的身份加入关东军,之前在哈尔滨第一高级中学担任老师,在此之前我一直在铁道守备部队服役。 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出生在满洲,算是地道的满洲人。” “贵州的骡子学马叫。” “什么意思?” 这是西南地区俗语,藤原并不懂,很多人都不懂。 随行的闻云峰倒是听过:“南腔北调。” 闻言,藤原释然一笑,这是在嘲讽自己不伦不类。就连抗联都应该觉得他这样的军官应该自杀,连藤原手下的士兵都应该觉得他自杀,但他没有自杀,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死。 藤原倒是无所谓:“鄙人尊重贵军,这是你们在战场上得到的荣耀。” 这是指自己,能俘虏一位关东军少佐军官,绝对是莫大的荣耀。 他没说那些希望屁话,说那些无论在何种时刻,只要贵军放下武器,皇军会无条件保护抗联所有人的性命的劝降话。关东军的确那样做的,把他们打的越狠,这群人就越对抗联予以尊重。 藤原知道这样打下去是无济于事的,抗联或许能够阻挡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但无法阻挡整个关东军。他从第一眼就瞧出抗联众人眼中的骄傲,这样的骄傲不允许抗联投降。 说这话的时候,陆北已经转身,他就是想看看是不是真的俘虏一个少佐军官。 “陆君!” 叫住陆北,后者停下脚步。 藤原目光如炬盯着他:“你好年轻呀!” 在其走后,藤原接受治疗,他被第一时间转送至野战医院,徐院长亲自给他做手术,地委得知俘虏一位日军少佐下了死命令要活的。 曹大荣拿着照相机给藤原拍照,照片会送去塔河,抗联在当地办了一个内部报刊,半个月发行一次,杂志会送往各地。按规矩会给莫斯科方面的塔斯社转送一份,也许能送到关内,塔斯社在迪化有一个办事处,这也是抗联唯一能和关内中央间接接触到的方式,以往的各种文件刊物都是由塔斯社转送的。 在做完手术之后,藤原突然想死了,地委送来一具尸体让他辨认,尸体的主人是朝坂有仓。 自己为了好友而死却没有死成,好友却因为自己而死。颇有‘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意味,因果轮回,众生苍苍。 ······ 抵达前沿,北山上分出无数个小的营地,战士们在林间帐篷内休息,日军航空兵的轰炸了无止境。在已经确定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主力和伪满军第十二混成旅覆灭之后,日军航空兵发疯一般对山林进行轰炸。 侦察机低空飞行,投放引导弹,轰炸机编队和战斗机肆无忌惮进行轰炸。 呼玛县在重型航空炸弹的轰爆中显得不值一提,每一枚航空炸弹炸出的烟尘卷着气浪像一座肆意生长的小山,一朵一朵的小型蘑菇云生长,战斗机低空俯冲扫射,对侦察机投放的引导弹区域进行攻击。日军丧心病狂的轰炸几乎让北山看不见一棵耸立的树木。 纵火燃烧弹爆燃,浓烟伴随着大火燃烧,高爆榴弹卷起的气浪卷起尘土,杀伤爆破弹的弹片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机载机枪的来回俯冲扫射斩断树木,此刻宛如炼狱。 这实际上没什么意义,日军无法做到地毯式的轰炸,关东军没有钱到对整个北山山脉进行轰炸,他们的战备物资不足以支撑起地毯式轰炸。他们只是在发泄内心的不安和心虚,这些是需要发泄的。 第一次的轰炸是漫无目的的,而第二次的轰炸则在夜晚降临的前一个小时,日军航空兵部队足足轰炸了一个小时。 当然,关东军不忘向抗联抛洒传单,日军的情报宣传部门简直如儿戏一般,他们的主要口吻是将《中立条约》搬出来,以此向抗联进行表述,称远东军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援助,抗联的战争只不过是为莫斯科方面计谋而已,远东军已经实质放弃对于抗联的任何帮助,放弃了援助远东战场。 陆北没空理日军,他在前沿指挥所直接参与指挥。 要想攻下呼玛县,最大的依仗是四门七十五毫米野炮,目前炮兵营在十公里外的山林隐蔽,以此躲避日军航空兵的攻击,在黑夜中才能行动,所以陆北将预定攻击时间定在凌晨时分。 刺鼻的烟雾传来,是纵火燃烧弹焚烧树木的烟雾,让整个山林都充斥着淡薄的烟火。 在北山西南侧,临近呼玛河的山谷中,陆北蹑手蹑脚在鼾声一片的战士中行走。耳边传来哭泣声,对方烟尘满面,浑身上下已经看不出半点斯文人该有的样子。 向罗云抱着两盒反坦克步枪子弹哭,脚下放着一挺反坦克步枪,在其不远处的临时医护所正在救治伤员。他跟着那个老兵躲过轰炸的直接杀伤,但那个老兵却没有躲过瞬间的气浪爆压,医护所里几乎没人去管那个老兵,对方躺在担架上口鼻中不停的冒出鲜血,没完没了。 见着陆北过来,向罗云的眼睛都哭红了:“救人啊,想办法救人,他还没死。” “你可以回地委继续工作,以后不要来作战部队,哭你娘个头!” “嗯。” 对方很平静的接受安排,他自知根本不适合战场,他见过死人,这已经足够了。陆北不希望这家伙死在战场上,好歹也是‘天老爷’派来的特别代表,万一真死在战场面子上过不去的。 另外一边,吕三思一脸怒气对三连支部书记何应胜说:“他哭个不停,你就这样看着他哭?” “是!” “是你娘个头,把他给老子带下去,嘴给我堵上。要是再听见哭声,我就把你支部书记撤职,TMD你第一次当支部书记,这点人都管不过来,高粱米白吃了?” 何应胜只能低下头,眼睛看向向罗云都快冒火。 “当着战士们的面,现在就将他武器全部解除,让他跟着担架队回去。” “是!” 第六百八十二章 他不行 面对解除自身的武器,向罗云并没有反抗,很配合的将身上一切属于军队的财产都上交。 三连的战士都知道这家伙是从上级调下来的,他没有成为金子的可能,已经对战争产生恐惧,这样的人无法得到三连指战员的承认,群狼是反感怯战柔弱的同伴的。 陆北走到躺在担架上的那位老兵身旁,蹲下身抽出一支烟递给他,对方吐出一口夹杂血水的唾液,很淡然的接过香烟。抽了一口又开始吐血,露出笑容指了指自己的胸膛,意思已经被震碎了。 老兵抬起手指向向罗云,然后摆摆手,那意思很明确。 陆北说:“第三国际由远东边疆委员会派来的代表,我知道你们看不上眼,所以我把他调走,送到后方工作。他不适合战场,到后方工作的话还能物尽其用,起码见过血,知道作战部队需要什么。” 那家伙又指了指自己,喉咙被淤血堵住,嗬嗬作响。 “知道,刘旺山,五支队第六百三十~~~” 说实话,陆北有些记不住后面的数字。 老兵抬起手伸出一个手指头,他是第六百三十一个兵,也是抗联解救出来的劳工,家在河北沧县。在老家活不下去,信了日寇的招工告示被骗来东北劳作,这样的经历在抗联不少,尤其是五支队,他们大多数都是这样的来历。 手指间的烟蒂落下,人也没了气息。 担架队以最快的速度将他抬走,原有的位置又换了一个被轰炸波及的战士,十几个半大的孩子拎着水桶从冰冷刺骨的河水中取水,擦拭烈士的脸庞。 那些孩子是抗联解救的童工,这些只是一小部分,无处可去也无家可归,抗联将他们收下,由妇女团的同志抚养。白天帮忙做事,晚上则学习各种知识,更小的孩子都在工校读书接受教育,那是专门给工人群众建立的学校,不收取任何学费。 ······ 夜色爬了上来。 白天是日军的天下,晚上则是抗联的时间。 呼玛县已经成为抗联的囊中之物,仅凭五百兵能否顶住抗联的攻击,坚持到第六十三联队抵达这是一个未知数。在朝坂有仓率领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主力全军覆没之后,整个呼玛县的守军只有五百人,这五百人大部分是炮兵,步兵只有一个中队,以及呼玛县日军宪兵队。 这个中队是负责河对岸的河口阵地,受朝坂有仓命令调入呼玛县内驻防。 其中队长青川并非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的,而是隶属于第六十三联队,他下令守军做好坚守准备,底气来自于四门七十五毫米野炮。青川中队经历过徐州会战,其中队长青川是看不起关东军的,虽然转隶为关东军,但他就是瞧不起,准确来说是瞧不起现在的关东军,他以前也是关东军的一员,九一八事变后参与吉林、黑龙江等地作战。 得知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主力覆灭,青川破口大骂,他认为关东军守备部队已经承平日久,丧失军人的能力。在青川眼里,他们好不容易打下的疆域却在现在关东军的手中丧失,是时候给那些家伙看看老一辈关东军的风貌。 第六十三联队的命令很简单,坚持二十四小时,预计明天下午时分第六十三联队先头部队就会抵达河口地区发起渡河。 为了保证后续部队能够顺利渡河,青川派出一支小队将舟船全部驶入河口下游湿地,那是一片相当大的湿地。但河流尚未完全解冻,大量冰凌堆积在入河口的位置,根本开不过去。 无奈之下,青川只能将舟船全部放置在河对岸一侧的河口阵地,以防抗联将其炸毁,一旦失去舟船,后续的第六十三联队抵达之后也只能干瞪眼。 呼玛县也不能丢弃,城内储备有大量战备物资,失去这些物资又得耗费时间去调集。佐佐木到一不是普通的日军军官,若是放在其他日军指挥官身上,早就一头莽过去,甭管三七二十一先打再说。 “是!” “哈依!” 受宠若惊,青川中尉接到黑河司令部的电话,是佐佐木到一亲自打过来的。 佐佐木到一要求青木做好最坏的打算,一旦不可抵御抗联的进攻就烧毁城内一切储备物资,即使全部销毁也不能留给抗联。嘴上这样答应佐佐木到一的,青木没想着销毁,在关内打仗穷怕了,这么多物资就地销毁多可惜。 其实佐佐木到一也心存侥幸,一旦能顶住攻击,坚持到第六十三联队先头增援部队抵达,那么局势就会彻底扭转过来。若真想销毁,他就应该命令在白天的时候,让城内守军全部撤入河口阵地,以保存舟船为主,这样进攻照样也能进行,无非是舍不得那些堆积成山的物资而已。 关东军高层正在筹划‘北上计划’,不想将过多的物资消耗在抗联,远东军才是他们真正的敌人。 说了没几句,电话突然断线。 青木拿着电话喊道:“通讯兵,电话怎么回事?” “报告长官,电话线路被切断了,有可能是匪寇进行的破坏。” “马上修复。” “哈依!” 日军通讯兵检测半天,发现城内的电话线路没事,那应该就是城外电话线路被切断。现在傻子都知道抗联要发起进攻,这时候出城修复电话线路就是找死,电台通讯也畅通,就是没有电话通讯迅速便捷。 电话线路的确是被抗联切断的,进攻发起前的预兆。 陆北来到前沿直接指挥部队作战,以警卫一团、第二支队、第五支队为主力,呼玛县靠黑龙江,北侧不用考虑布置部队进行攻击。 在前沿指挥所,陆北在等待炮兵部队抵达,等炮兵一到就能正式发起进攻。 “第五支队负责主攻呼玛县,从西门发起进攻,以营为单位接替进行猛攻。配合炮火集群轰击,争取最快时间攻入城内。警卫一团从呼玛河沿岸直下,至南门、东门进行佯攻。 这里都是冲击平原的农田,要注意伤亡不能将队伍暴露在日军火力网下,到时候躲都没地方躲。” “是!” 随后,陆北对王均说:“二支队作为预备队,但你们也不能闲着,想办法渡过呼玛河进入河口阵地。此地驻扎的日军守备部队不会太多,你们要摧毁敌军的船只,我要一条船都看不见。” “明白。” 至于怎么渡河攻击,王均早有打算,上游地区呼玛河在这里来了几个急转弯,河湾处最窄不足两百米,尚未解冻的河面且堆积有大量冰棱形成的冰塞。 只要不怕死敢从冰塞上过去,那就能够过河。前提是不怕死,一旦踩落掉进冰窟窿里,那就是九死一生。同时无法携带重装备,且这支部队要足够精锐,能够歼灭河口阵地的守军并且炸毁船只。 手榴弹可炸不毁那些铁皮舟船,至少要用炸药来炸,所以战士携带的炸药就会增加重量,更加大冰面不稳落水的可能性。 第六百八十三章 冰塞川 担任渡河炸掉铁皮舟船的部队是二支队三大队九连,原第六军二师一部改编留下的部队,在未曾翻山越岭抵达上江地区之前是骑兵部队,参加过多次战斗。 陆北询问王均二支队将会将任务交给谁,王均毫不犹豫地说交给九连。 九连连长裴海峰穿着一件将校呢绒大衣,脚踩牛皮军靴,一身装扮比陆北还拉风,后者穿着冯中云委员送他的风衣,已经打了好几个补丁,配发的新军装陆北也没穿,穿的是旧衣服。 “小峰子,你挺烧包啊?” 见着他,陆北拿着手电筒在他身上晃悠。 “陆团长,这不刚刚缴获的。”裴海峰低头擦了下脚上的牛皮军靴。 陆北认识他,这小子一直给冯志刚担任警卫员,从屁大点的孩子就一直跟着抗联,陆北加入抗联的时候裴海峰就跟在冯志刚屁股后面。后来派去朝阳山军政培训班学习,打伊图里河战役的时候,他就是为数不多存活下来的军政培训班学员。 “脱了,不怕被自己人打着,我记得军规中不允许在前线穿日伪军的衣服,你小子把军规当擦屁股的纸啊?” “这就脱,这就脱。” 裴海峰忙不迭将身上那层皮扒下来,挤出一个笑脸给陆北:“陆团长,我脱了。” “任务明确吗?” “明确!” 裴海峰正色道:“通过河面冰塞侧翼插入河口敌军阵地,优先炸毁船只,其次消灭敌人,完成任务后撤离。以借由地利优势阻挡日军进攻,为下一步作战提供有力支持。 陆团长,要是完不成任务,我提头来见。” “完不成任务,我会派其他部队接替,把你尸体带回来。” “是!坚决完成任务。” 陆北摆摆手:“屁话就不跟你多说了,总攻发起前完成任务,换句话说你们的枪响就是总攻发起的信号,主力部队会配合你们进行作战。” “是,明白。” 从上游河湾冰塞处出发到河口地区有近十公里山路要走,所以他们得提前出发才行,陆北送他们执行任务。 集合部队。 “立正,稍息!” 河湾处,裴海峰一路小跑来到陆北和王均面前。 “报告指挥、支队长,九连集合完毕,应到一百一十七人,实到八十三人,十五人伤离。” “出发。” “是!” 放弃重装备,重机枪和连队配属的迫击炮是肯定无法随队行动的,他们携带最多的就是炸药包。 夜幕之下,军容整洁。 打头阵从冰塞上走的是尖刀班,开路先锋腰上拴着一根绳子,对方小心翼翼背负武器弹药和炸药包,手里拿着手电筒提供照明。一旦踩空或者落入冰窟窿,后面的人立刻将他拉起来,若是遇见无法越过的冰裂,那就只能用人命趟过去。 裴海峰就在尖刀班里,抗联干部带头冲锋上阵是有传统的,堆积涌起的冰棱坚硬而又脆弱,挤压碰撞到寸步难行。前面的人小命维系在一条绳子上,如果整个班的人都落入河水中,后面的人能做的就是切断绳子,他们无法将顺着冰下暗流涌动的人救上来。 尖刀班的人慢慢隐入黑夜中,只有手电筒微弱的昏暗灯光才能瞧见,证明他们还活着,正在一点一点向前摸索前进。 感谢日军如今兵力严重不足,若是放在之前,根据侦察分队刺探到的情报,日军的巡逻队每一个小时便会正在以河口阵地为中心十公里范围内巡逻,他们会像打活靶子一样,用掷弹筒炸裂冰层。 手脚并用,一只手拿着手电筒,另外一只手杵着一根木棍,先锋一点一点试探落脚点,从堆积起来又松动的冰塞找出一条路。第二个是裴海峰,他隔着前面那个人有好几米,死死拽住绳子。 “老锅魁,我们都在你后面,都看着呢!” 被叫外号的老兵说:“得亏是夜里又冻住了,能行得通。” “快走,别打嘴皮子了。” 后面的人催促起来,那是尖刀班的班长。 裴海峰跨过一道冰裂,沿着堆积起来的冰塞边上走过去,脚下忽然一软,他猛地抬脚,半只靴子落进冰窟窿里。 “谁叫你沿边走的,少TMD祸害人,没事吧?” “没事。” “走走走,继续。” 就这样一点一点向前摸索前进,待整个尖刀班过冰塞后已经是十几分钟后,真是爬冰卧雪为后面的战友趟出一条路。即使这样也无法保证后续的战友能够安全通过,人走多了,冰面的承受力是不足的,或许前面走过去十几个人都没事,但是后面的人刚好走上去就会摔落。 这样的摔落发生十几次,好在他们将腰带拴在保护绳上,足足七八条保护绳来分担力道。落水者被救了起来,浑身湿透整个人发抖,落水者大抵是没办法参加进攻,只能脱下湿透的衣服,裹着毛毯等待恢复体力。 一切顺利,九连通过河湾处的冰塞,顺利地抵达河对面。 于十二点前抵达河口阵地西侧,那是一处依托缓坡土山建造的工事要塞,有瞭望塔和完备的守备工事正对河面。如果抗联想从河对面发起进攻,工事内的火力点和炮口将会击毁一切船只。 工事周围一千米范围都被清扫干净,没有树木遮挡,三百米范围内则是挖掘堆砌的各种壕沟。如果不是冬季难以施工,日军绝对会引入河水围住河口阵地,日军也的确准备这样做,在工事外面有一片工地,堆积有大量建筑用具。 在抗联没有发起进攻之前,日军就已经下达征召群众前往河口阵地修筑工事的命令,这就是专门对付抗联的,对付远东军不需要在这个地区修筑工事要塞。 裴海峰回忆着去年进攻河口阵地,去年他们打过河口阵地,所以陆北才会将任务交给二支队。 “从这里往前摸,注意探照灯位置,抵近前沿三百米东南侧有一个散兵坑。进入阵地战壕后不要随意移动位置,这战壕乱的很,稍微走动就容易迷路。” “是!” “尖刀班上,先解决阵地上的巡逻岗哨。” 一道又一道身影从林间出现,在冰冷的地面上匍匐前进,好在日军将注意力放在河对面的呼玛县城,两地距离七八公里,这里的守备队并不多。 事实也的确如此,日军在河口阵地只留下一个步兵分队,之前架在工事阵地的重机枪和直瞄炮火全部都撤走,带去呼玛县城了。 第六百八十四章 总攻发起,兵至呼玛县 匍匐前进,尖刀班的战士一点一点向前方摸过去,前方木质瞭望塔上的探照灯扫射河面。 好在之前的记忆并不遥远,裴海峰带着尖刀班顺利摸到延伸出来的散兵射击坑道,这是前出的射击点位。翻身摔进去,摸到这里也代表他们能够对日军驻守的工事发起直接进攻。 他们中唯一的持续火力是一挺九六式轻机枪,弹药手背着沉重的弹药还在地上蠕动,裴海峰先命令机枪架设。 抬起头,他看见在外围阵地上燃烧的篝火,两个日军岗哨蹲在篝火旁取暖。 “别挤在一起,向前活动几步,给后续的战友腾出空间来。” 背着沉重负荷的弹药手爬到延迟出来的散兵射击壕沟,重重掉落下去,在寂静的夜晚发出一道不大不小的声音。在篝火旁取暖的日军士兵说了几句,一个日军士兵背着步枪走来,在临近异响发出的地方拉下枪带,不过子弹尚未上膛。 那家伙走了过来,越靠近异响发出的地方越是小心翼翼,靠在壕沟边缘,在那个日军必经之路上,战士们举起步枪。别指望能够悄无声息的干掉早有防备的人,不可能一边用刀子干死他,还不能让他出声,何况篝火旁还有另外一名日军在观望。 那家伙走近,一只托着步枪的手还拿着手电筒,昏暗的光线照射进战壕内,对方居高临下,对方也惊诧地看着面前的枪口。他忘记了叫喊,也忘记了开枪。 ‘砰——!’ ‘砰砰砰——!’ 数道枪声响起,对方猝然倒地,在篝火旁观望的日军士兵也被袭来的子弹击中,打得篝火星火乱飞。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一切已经没什么可以隐藏,后续还在匍匐前进的战士立刻变换突击阵型,飞快地向前沿壕沟跃进。木质瞭望塔上的探照灯转动角度,九六式轻机枪扣动扳机射出一段短点射,顿时将探照灯给直接打灭。 “沿着壕沟向前推进,直接抵近攻击。” 日军本来用于防卫抵御抗联进攻的工事,现如今成为抗联进攻他们的最佳便利手段,在中心工事内,那是挖出来的地堡环形交叉工事。中心地堡群被日军自己炸毁的差不多,他们想将土木工事修筑成半永久的钢筋水泥工事,如今也是自断手脚。 茫茫夜色里,枪声突兀地响起。 在中心地堡,也是整个河口阵地最高的制高点,日军尚未将这里炸毁,也是守备部队驻扎的地方。从里面伸出一个玩意儿,九六式轻机枪的枪口,那是日军守备部队现如今最好的火力。 良好的射界,居高临下的位置让日军机枪手开始射击,他用不着去招呼在射击范围外跃进的抗联战士,只需将枪口对准主堡后面唯一条坑道就好,堵住这里,任何人都别想冲进来。暗堡内有充足的武器弹药和补给,能够坚持很久。 裴海峰指挥部队进行进攻,放弃直接进行的射击,而是借由工事坑道抵近。 缺乏重火力,对那个暗堡根本无从下手,唯一的办法就是抵近攻击,进行爆破。上一次这里是伪满军固守,这一次变成日军,当然之前的工事没有如此完善,若是日军没有将附属暗堡土木工事炸毁,配属有一定兵力,那真的能让抗联折损至此。 好在他们携带大量炸药包,能够对暗堡进行爆破作业。 日军的工事就是为抗联设计的,火力朝向点是向南,若是对付远东军绝不会朝南,而是朝北。 抵近暗堡,日军的火力无暇应对四面八方的抗联。 “爆破组,上!” “先解决负隅顽抗的敌人,然后立刻转向渡河炸毁船只,别全炸完。” 立刻,命令下达之后,从战壕内越出一个爆破组战士。 裴海峰拉起枪栓射击:“掩护,火力掩护,突击组侧翼进攻,掩护爆破组!” 面对那挺将他们压的死死的九六式轻机枪,突击组的战士视死如归的从战壕内跃起,以自己的性命为诱饵,吸引日军的火力。取出手雷拔出插销,奋力的丢去,日军轻机枪在混乱和烟尘中射击,用绝对的持续火力来应对。 借助战友的协助,爆破组的战士抵近暗堡边上,靠着暗堡拉起雷管堆积在一起。射击孔太小,没法子丢进去,如果是爆破筒的话可以直接塞进去。 ‘嘭——!’ 所有人的战士猛然回头,炸响的不是他们这边,而是另外一边,是河对面的呼玛县,总攻开始了。 那是七十五毫米野炮射出的怒火。 又响了一声,炸药包爆炸,将土木作业的地堡给炸塌一个缺口。见此情况,突击组的战士立刻跟上,一边跑一边取出手雷,先往里面丢几枚手雷再说,烟尘从缺口中冒出,他们没有贸然进入。 见局势已经被彻底掌控住,裴海峰便命令三个班携带炸药包前往渡口,留下两条船用于渡江返回,其他的船只全部炸沉。 “连长,对面打信号了。” 在河对面,可以明确看见两束火把在甩动,那是王均在问询九连的战况如何。 讯息一条一条传递,最终汇聚到前沿指挥部。 “一营率先发起进攻,目前已经推进至城外三百米位置,据观测日军火力较为优势,但分散使用。警卫一团以一个营的兵力南门进行佯攻,据他们汇报,我统计了日军的火力分配部署。 日军似乎将火力摆在南门,这里地势开阔利于部队展开进攻,但这是相对的,也利于日军火力杀伤。” 闻云峰向陆北汇报:“日军估算错误,他们的主要防御力量集中在南门,只需要警卫一团保持进攻态势,日军是不愿轻易调离火力的。” “向宋三下令,一旦攻击出现迟缓,不能迟疑要立刻换上二营,保持猛烈的进攻态势。” “是!” 外面走跑进来一位通讯员,吕三思接过信件在昏暗的油灯下观看,随后递给陆北。 “二支队来报,称突击队已经顺利完成任务,歼灭河口阵地的日军守备分队,目前正在渡口布置炸药准备炸毁船只。” 陆北看了一眼:“动作挺利落的嘛!” “总归是老部队,执行命令是坚决果断的。” “你可别捧老部队的臭脚,该有的毛病总也改不掉。” 第六百八十五章 攻入 总攻正式发起,双方战场上各种口径的武器你来我往。 日军做出了错误的预判,他们将炮火主要集中在南门,呼玛县就只有两个入城口,一个是向南通往渡口的城门,另外一个是通往西北深山的。北面是黑龙江,而东面则是入河口湿地,都不利于部队展开攻击。 ‘轰轰’的爆响声让大地颤抖,北门主攻方向一队又一队的抗联战士拉起散兵线,对土城楼子发起进攻。连绵不绝的进攻让日军不停的射击,但始终无法阻碍抗联的推进。 固守五支队主攻方向的日军是当地宪兵部队,仅有一个小队规模,在总攻发起的时候,宪兵队队长便向青川请求炮兵指导。无奈之下,守备队队长青川调拨一个小队和一个迫击炮分队进行支援,因为南门方向也是苦苦支撑。 日军的防御火力并没有阻挡住抗联的攻势,作为前沿指挥战斗的宋三并不着急一鼓作气攻下呼玛县,而是采取常规方式。所谓常规方式就是先进行火力试探,以观察到的火力配属情况来分析日军防御兵力。 得出结论后,先汇报上级指挥部,让上级更好地了解战场情况,做出最好的指挥部署。 在城外千米外的农田沟渠内,宋三用望远镜观察前方战场情况。 “集中炮兵火力,轰击土城围子,让部队不要盲目进攻,优先打击日军火力点,让炮兵轰开土墙围子。” 这是正确的做法,一营攻势正盛,虽然能够强行攻入城中,但伤亡极大是肯定的。宋三让一营先行拔除土城上的固定火力点,给予炮兵轰击破坏城墙的时间,后续待二营接替进攻,如此既保存了战斗力,也能够让攻势持续下来。 抗联配属有直射火力,朝坂有仓葬送了日军主力部队,也给抗联送来三门九二步炮,这是标准的直射火力,同时集中抗联手头上的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对城头工事上的日军火力点进行直接打击。 进攻是有一定压力的,日军这段时间并没有闲着,相反他们也一直在加固防御工事,城头许多火力点都是用水泥构筑的,可以经受住一定的直瞄火力打击。 但那玩意儿扛不住七十五毫米野炮的轰击,炮营接到死命令,陆北要求炮营不许将炮弹往城内居民区打一发,最多只能轰击城墙和外围工事。 炮营也只能一点一点修正弹道,轰击土城墙,日军用原木加固了城墙防御工事,但那也不顶用。 城内日军指挥官青木接到宪兵队的求援,抗联火力太过猛烈,宪兵队是无法抵御抗联的猛烈攻势。南门方向也遭到攻击,宪兵队伤亡惨重,他们平时也就负责治安和抓捕抗日人员,以防范越境侦察的苏军情报人员为主,是没有经历过战阵的。 当总攻发起后半个小时,呼玛县的土墙实在承受不住炮火的轰击,被抗联的炮火炸开一个口子。 当得知城墙工事被炸开一个口子后,青木再也镇定不下来,他命令日军炮兵立刻调转角度,以猛烈的炮击支援北门方向,但土墙已经被炸开一个大口子。 在日军指挥部外,几十名拿着武器的平民被集中起来,这些原是上江地区矿产的日籍技术人员和家属,他们被征召武装起来,也是青川手中最后一支预备队。 耳边的枪炮声不停响起,青川对这些武装人员鞠躬:“拜托了!” “哈依!” 他们将奉命前去支援城墙的缺口,在道路两侧还有举着旗帜挥舞膏药旗的老弱妇孺,一行人爆发出视死如归的气势。他们敢死之心不会比任何人弱,因为抗联实实在在让他们丢掉赖以生存的工作,在生存利益面前这群人前仆后继的奔赴战场。 青川给他们配属了大量武器弹药,连随军助威的老弱妇孺都浑身挂满手雷,当这群人出现在战场上,本在苦苦支撑的宪兵队士兵感动不已。 “板载!板载!” 高呼万岁,这群东拼西凑的武装人员瞬间挤入战场,他们在缺口处组织防御。几个宪兵队士兵被调去协助他们组织防御,妇女和孩子被组织起来搬运武器弹药,不断向城外丢掷手雷。 但又能如何,一群没有经历过战阵的平民。 一名胳膊上绑着‘宪补’袖箍的士兵从城头上下来,对方不是日籍士兵,‘宪补’是拥有日军军籍的伪满洲人,出身注定他们无法成为宪兵,最高也不过是宪补,但能够加入日军军籍已经是佼佼者。 对方从弹药箱子里取出一枚木柄手榴弹,指导两个孩子如何使用,孩子力气尚且不足,丢出去十几米抗联没砸到,差点让前面的射击的大人被破片波及。 不丢还好,这一丢简直如同活靶子,正在搜寻火力点的速射炮班,观察手立刻捕获情况告知炮长,炮长调整角度和方位,随着一发三十七毫米榴弹炮射出去,顿时杀死一群人。 那个宪补爬起身,他看见被炸得支离破碎的尸体,丢下武器头也不回的跑了。他最重视的‘宪补’袖箍连同身上的日军军服,在一边奔跑中一边丢下。 抗联的炮火停下,那是步兵发起冲锋的号角。 二营接替一营发起攻势,瞬间就攻到土城围子下面,负责主攻的是三连。 带兵冲锋的是曹保义:“从缺口进入,保持阵型。” 跃进,日军炮兵也终于完成调整角度和方位,比起南门方向抗联若即若离的攻势,北门的进攻堪称要命。青川也是看出来抗联的主攻方向是北门,他又从南门调集两个步兵分队进行支援。 见到抗联攻入缺口,那些武装日籍人员跟发疯似的,抱着几枚手榴弹就往人群里冲。 这绝对是不理智的,抗联进攻并不盲目,对于城市攻坚战他们早就熟悉,之前多次进攻日伪乡镇县城已经具备经验。待接敌人三四十米距离后,爆破组投掷手雷,火力组快速架设机枪进行火力输出,支援组蓄势待发掩护进攻。 ‘嘭——!’ ‘嘭——!’ 数声爆炸之后,趁着烟尘四起,突击组立刻跟上冲进烟尘之中,用身体撞击任何站立的人。 “跟上,都跟上!” 曹保义举着步枪加入冲锋的行列,后续的支援组对倒在地上的尸体进行补刺,抗联吃过倒下日军的亏。在无数次战斗总结会上,战士们早就总结出方法,后续部队跟上突击组的时候一定要清扫,以免有未死的敌人造成伤亡。 抗联也不会用屁股开枪,没人会用屁股开枪。 当战士们看见哇哇大哭的孩子,曹保义抡起枪托就是狠狠一下,那家伙身旁就是一个弹药箱子,里面放着什么显而易见。 第六百八十六章 搏杀 “三连直插日军指挥部。” “四连清扫城头的敌人,后续部队向仓库进行攻击,优先保住仓库物资。” 攻入城内后,曹保义作为阵前指挥,快速向各部分配任务。任务简单且明确,战场上要的就是简单明确,过多繁杂的命令容易导致基层指战员的混乱。 临时组建被派往支援缺口处的武装团抵挡不住凶悍的抗联,得知这些人是矿场上的日籍人员,战士们更来劲了。往日里早就受够他们的欺压,多少同伴死在这群人的虐待中,甭管活的死的,就算是死的也得补两刀再说。 憎恨不会因为对方是老弱妇孺而削弱,不知道姜泰信是如何教育训练他们的,曹保义看见了都有些呆滞。如果后续的战士不忍下手,他或许还会下令将其控制住,但现在那些新兵战士们个顶个手黑心冷,他就当做没瞧见。 万一被吕三思问起来怎么不知晓战场纪律,他就说天黑看不清。 不知道前沿情况的青川下令发射照明弹,不打还好,一打发现城头上已经由抗联占领。尖头帽和日军的绒帽是能够分辨的,城墙已经被抗联攻占,这预示着抗联已经攻入城中。 这时,青川才意识到根本无法应对抗联。 关外的抗日分子比关内国军还耐打,放关内作战,他一整个中队加上重炮支援,而且是有工事固守,怎么说也能坚持一个晚上,这开战到现在满打满算一个多小时,直接被抗联攻破。 意识到这点,青川赶紧命令中队部的执行官,也就是副官带领中队部的日本前往仓库放火焚烧物资,命令南门固守的部队撤退,集中到指挥部院子进行防御。 “诸位!”青川对周围的士兵说:“准备作战战斗,即使战斗到最后一刻也不能放弃。” 当着众人的面,青川点燃中队的军旗。 看着军旗在燃烧中化为灰烬,所有人都心如死灰,这是已经做好战死的准备。 日军的信条就是绝对服从长官的命令,虽然很无奈,但他们只能做好死战的准备。青川命人搬来大量炸药,将伤员集中起来,如果抵挡不住抗联的进攻,伤员就必须进行起爆与敌人同归于尽。 最先突入城中的三连直插日军指挥部,迎头和回援的南门守备队日军碰上,双方在夜幕中撞上。一开始日军还以为是出收缩撤退的友军,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三连的战士。 连长董山东立刻下令:“日军,是日军!” “日军!” 一嗓子号丧下去,抗联这边率先发起攻击,丢出手雷进行压制,见到黑乎乎的东西落下来,回撤的日军立刻散开。那肯定不是杂粮馒头,能吃不了兜着走的东西。 爆炸声响起,前列的战士射出一轮排枪,已经顾不上换弹,一头直接扎进烟尘中与日军撞在一起。双方开始搏杀,刺刀见红,在交汇的街道进行白刃战。 就在双方搏杀的地点,街口便是一座木质的东正教小教堂,外面厮杀声震耳欲聋,屋内的神父跪在天主像面前祈祷。昏暗的灯光摇曳,橘红色的光芒照耀着天主的脸庞,不喜不悲,目光淡然注视着世间。 ‘嘭——!’ 教堂的大门被撞开,钉上好几块木板的木门还是无法阻挡战火的侵袭。 头发苍白的神父举着烛台站在天主脚下,脸上波澜不惊的看着两人进行搏杀,双方都打红了眼,赤手空拳在地板上进行互殴。你一拳、我一拳,极尽各种手段置对方于死地。 那名抗联战士胳膊上绑着红布条,证明他是班长级别的干部,而那名日军士兵是下士官,双方都是军队中的精锐骨干分子。抗联战士将对方死死压在身下,用手指头扣对方的眼珠子,大拇指钻进眼眶中挤出玻璃体和血水,那名日军双臂较短,他在地上摸索着,抓住地上破碎的木板子抵在对方喉咙上。 抗联战士放开手,握住抵在喉咙上的板子向下压,身后突然出现一名日军端着刺刀从背后袭来,鲜血顺着血槽滴落在身下日军脸上。 还未等两人松了口气,后面钻进了三名抗联的战士,向前一个突刺攮死背刺的日军。一人搀扶起受伤的班长,另外一人抬起脚猛踹倒在地上的日军,抬起步枪扎入对方喉咙上。 门外又钻进了两名日军,双方又开始搏杀,用尽各种手段。 神父端着烛台看着眼前,他沉默着,静静看着修罗场从门口延伸到脚边。当几名抗联战士摁住一个日军少尉,用刺刀将他脖子切断,鲜血涌出喷射在天主像脸上。 滴答、滴答,鲜血从神像下滴落。 厮杀结束了,几名杀戮到浑身沾满鲜血的抗联战士爬起身,在一名组长的带领下清点,抄起混乱中掉落的武器冲了出去。那名神父还是痴呆呆的站立在原地,闭上眼长舒一口气。 在指挥部等待的青川大尉没有等到南门回援的士兵,派出去的传令兵得知返回,称抗联已经推进至指挥部外两百米,回援的部队与抗联进攻部队撞上。 看了眼腕表,中队执行官带领士兵去炸毁仓库也没有消息,按理说早就应该听见爆炸声,但迟迟没有回音。 事实上青川中队打的很顽强,他们不计一切代价的给抗联制造各种麻烦,包括抱着炸药和手雷发起冲锋,即使伤员也选择抱着手雷同归于尽。 但是敌我兵力之间的悬殊,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鸿沟,何况城内日军守备部队炮兵居多。无奈之下,青川命令炮兵炸毁大炮,让他们作为步兵进行作战,借由指挥所的简陋防御工事进行作战。 后续抗联部队跟上,突入至日军指挥部外。 篱笆墙和原木搭建的围墙成为日军最后的防线,但随着抗联抵近,开始架设迫击炮进行轰击,日军再一次受到猛烈打击,他们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火力。搬来桌椅板凳,日军就站在上面隔着篱笆墙进行反击。 看着更多的士兵只能躲避炮火,而缺少射击位置进行防御,日军根本没想到呼玛县会被攻破,他们也没有想到会被逼到在这个地步。 青川下达最后一项命令,继续躲在指挥部里面只能被抗联的直瞄炮火和迫击炮杀伤,他下令组织冲锋。 ‘板载!’ 篱笆墙的大门被打开,一队又一队日军士兵冲了出来,这些都是日军炮兵,比起步兵精贵十倍不止,可是现在全部拎着步枪进行冲锋。 “射击!” “开火!” 曹保义组织火力压制:“机枪射击,把敌人压回去,压死!” “开火!” 机枪开始射击,对准日军指挥部大门进行射击,连点射一串又一串射出,曳光弹修正弹道,不停的将子弹灌进去。 后续,抬着重机枪的火力组抵达,开始快速架设武器。当弹板上的子弹连续射出时,日军的冲锋显得是那么无力,一茬一茬的人倒下,尸体甚至堵塞住出口位置。 第六百八十七章 江防舰队 九二重机的供弹板被枪机所吞噬,这玩意儿吐出的子弹让人胆寒,主射手玩命儿的摁住触发器。 不断的射击让日军的冲锋数量锐减,调整着射击角度,一排供弹板眨眼就消失,子弹在篱笆院墙上打出一串烟尘。日军的枪声稀疏到难以辨别,最后的防线被彻底打垮。 调来速射炮,一枚穿甲爆破弹打在篱笆院墙上,给单薄的篱笆墙打了一个洞穿。火力掩护下,爆破组交叉跃进,依旧保持着最标准的战术队形,他们将炸药包放在篱笆墙边上。 ‘嘭——!’ 一声巨响,墙壁被炸开。 处在战阵之中的青川在布满爆痕里勉强站起身,他死死抱住一箱子炸药,用力扯下雷管激发器。拥抱着能够将他碎尸万段的东西,直接填入篱笆墙的缺口。 然后,他消失了。 ······ 北山。 前沿指挥所。 接到前线传来的战报,五支队攻克呼玛县,占领整个县城且全歼日军守备部队。 在占领呼玛县后的第一件事,陆北命令所有人抓紧时间抢运物资,战场上的尸体不是第一时间应该处理的,与抢运物资同样重要的是救治伤员。日军为进攻上江地区所囤积的大量军用物资,陆北现在很清楚,得到呼玛县内囤积的物资,抗联将是日军难以想象的灾难。 用不了多久,只要拂晓之际日军航空兵部队就会抵达,他们的目标将会是摧毁呼玛县内囤积的一切物资。 在这个初春时节,抗联以绝对的摧枯拉朽之势完全收复上江地区,这个人口不过十万的边疆之地,自沦陷九年之后再次回到国人手中。 一场战役的结束,又宣布着另外一场战役的开始,抗联的对手正在赶来的路上,第十师团六十三联队。不日即至,一支从九一八便参加侵略战争,在台儿庄战役损失惨重又死灰复燃的侵略者军队。 陆北知道难以抵御第六十三联队的进攻,但对方想渡河进攻,那也得磕掉他几颗牙。说不上一战定乾坤,只能说给后续作战部署开了一个好头,有较大的灵活性。 呼玛县内日军仓库里的物资太过繁多,那是能够支撑第六十三联队一年作战之需的物资,短短半夜是无法尽数抢运的。陆北只能命令先将物资囤积在北山,优先抢运武器弹药,尤其是弹药。 远东军方面无法向抗联提供日械弹药,他们历次缴获的弹药几乎所剩无几,全部用于援助抗联,除了一些一百毫米以上的重炮。那些玩意儿远东军不会给的,他们也舍不得。 最直观感受到的是一直隔河相望的远东边防军,他们在呼玛县对面囤积观望,当黎明升起的那一刻,远东边防军看见城头上飘扬的红旗,那宣示着抗联赢得战斗的胜利。 他们也在欢呼,至少他们没少和日军打交道,在《中立条约》签署之前,双方就一直在进行小规模的擦枪走火。 天空中低沉的嗡嗡声响起,在天亮之后,日军航空兵编队飞临呼玛县。 佐佐木到一不停的向呼玛县联络,但始终无法得到回应,他很清楚呼玛县守备部队已经全军尽墨。更让他烦躁的还有另外一件事,航空兵侦察飞机低空侦察,发现河口地区的船只全部被炸毁,这预示着第六十三联队即使抵达,短时间内也无法向抗联发起进攻,只能眼睁睁看着抗联休整。 一口气没有打垮抗联,反倒自己陷入被动,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 拔剑四顾心茫然,明明有着能够绝对压制性的兵力优势,以及空中支援,但总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命令小林联队不用强行军了,他们没办法渡河进入呼玛县。” “是!” 参谋官离开指挥所,佐佐木到一向第四军司令官鹫津松平汇报战况,同时他下令征调物资准备再一次发起作战。只不过黑河地区的小型船只早已经没有,稍大的舰船是无法抵达呼玛县的。 停靠在黑河的伪满军江防舰队有几条小炮艇能够通过水道抵达呼玛县,但黑龙江尚且没有完全解冻。在此之前,他下令对江防舰队的炮艇进行改装,拆卸下武器。 那也没有什么武器,虽说是军舰炮艇但也只不过是用民船改装的,炮艇上的火炮都是用木头做的假货。唯一的火力是装在船头的二十五毫米机关炮,和两挺十二点毫米的高射防空机枪,聊胜于无。 去年秋天,伪满军江防舰队就从哈尔滨启程,途经富锦在三江口与远东军边防舰队对峙,一路坎坷抵达黑河。整个伪满军江防舰队只有几条东北军遗留的老旧舰艇,剩下的全部是由运输船改装的巡逻炮艇,总数也不过二十条。 佐佐木到一召见江防舰队司令官尹祚乾,舰队顾问,也是实际控制整个江防舰队的日军大佐内竹。询问他们有多少条船只能够在上江流域中航行,且能够通过呼玛河口湿地。 尹祚乾是不管事的,他对于军队没有任何权力,空有一个江防舰队司令官的名头。 舰队顾问内竹是海军预备役军官,一直担任军事顾问,“目前我们没有呼玛河流域的水文数据,需要勘测后才能决定,不过会尽快改装船只,待江面彻底化冻之后参加行动。” “你们半年时间在做什么,只顾着聚会喝酒吗?” “斯米马赛!” 那叫一个三尸神暴跳,《满洲之春计划》早已经下达至他们手中,佐佐木到一以为这群家伙已经做好战备动员,现在说没有对上江流域水文数据进行勘测。 要打仗了,说没子弹了,这算什么事? 面对佐佐木到一的震怒,内竹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他是佐佐木到一担任伪满洲军政部顾问的时候提拔的,江防舰队不属于任何军管区,由军政部直接管辖。 可以说,佐佐木到一是内竹的仕途恩公,如果不是佐佐木到一的提携,内竹可无法成为江防舰队的太上皇。 压制住怒意,佐佐木到一咬牙切齿地说:“立刻行动起来,我要得到明确的情报。” “哈依!” 利用沿江公路发起进攻很难一鼓作气将抗联击溃,佐佐木到一又打起歪主意,倒是还有一条进军路线,就是较为艰难。 第六百八十八章 日军的穿插 一面进攻,抗联能够从容专心应对,那就两面进攻。 佐佐木到一命令驻扎在甘河地区的第三十九联队做好战斗动员,从甘河流域走多布库尔河,再抵达塔河流域,沿着塔河公路直插塔河县。 全长五百多公里,且没有公路,跨越原始森林发起的进军。 若是到后世,这里的确有一条公路,全国最美公路之一的加漠公路,行车无需一天就能够抵达漠河。但现在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无尽的森林,走这条路没有向导要走一个月。进去不一定能出来,而且正是桃花汛的时候,河流涨水就能够让胆敢步入深处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这条行军路线凶险异常,佐佐木到一认为抗联能够穿山越岭,那么日军没可能比不过抗联。从三江地区到上江地区,抗联也是穿山越岭保存了火种,甚至是冬季行军。 抗联能走,那么他们也能走。 只要部队穿插至塔河县,断绝抗联主力的后路,于前后夹击定能击溃抗联主力部队。 可惜陆北不在这里,若是知道佐佐木到一的部署,一定会伸出大拇指说他是好样的,桃花汛且穿越大兴安岭腹地,部队减员都够吃一壶的了。他胆子再大也没想着原路返回,而是从其他地方着手,那还是秋高气爽的季节。 但佐佐木到一就那么干了,他下令第三十九联队组织穿插部队,足足一个步兵大队奉命从甘河地区出发。先做好战前准备工作,等待第六十三联队发起进攻的时候,第三十九联队从背后杀出,奇袭塔河县。 可佐佐木到一不知道,当他的命令下达至三十九联队的时候,既然要穿越大兴安岭腹地,那么向导就是必需的。 ······ 远在鄂伦春旗地区。 兴安游击队接到一个部落的汇报,称日军正在招募向导。经过多次战斗,日伪组织的山林队几乎都被消灭干净,为了应对抗联游击队的袭扰,又强行将山中许多部落迁移出来。 对日寇有好感的部落要么被抗联打的壮丁稀少,要么全都下山迁移出去,他们也害怕抗联游击队三天两头找麻烦。游击队不杀人,逮住山林队的人就打死他们部落驯养的鹿、马牲畜。 现在山里的部落均和抗联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更多都是两头不帮,日本人让他们当兵组织山林队,但抗联可不管什么,干冒头就等着游击队,以政治宣传和武装震慑。 好巧不巧,日军直接派人找到鄂伦春人的盖山部落,去年阿克察带领游击队回来,领取了一批金砂作为活动经费。说是从上江地区部落手里换来的,日寇一打听知道他们能够出入大兴安岭腹地,便派人雇佣盖山部落的猎手担任向导。 撮罗子里。 大病一场的盖山身子骨并不好,拄着拐杖送走派来的伪满森林警察,转身便向部落的猎手说。 “赶快去把阿克察兄弟和大额乌苏兄弟找来,让他们商议大事。” 盖山是不可能帮日本人的,光是今年征收的出荷税就要了老命,躲在深山老林子里都被找到。自从关东军增兵三十万之后,日伪派遣大量工作班和勘测班进入大兴安岭腹地,日寇已经开始撕下那层伪装,对于少数民族大肆征收牛羊。 接到通知时,阿克察正抱着孩子,等过短时间后他就得带着游击队在各地巡逻,去打击日伪派遣的特务工作班。 赶到盖山部落。 盖山首领精神不太好:“日本人在招募向导,说是要前往塔河,听说已经招募到十几个好猎手。按理说去哪儿都够了,但他们让我们部落出人,带他们去塔河。 怕是去打抗联兄弟的,咱不能对不起抗联的兄弟。” 得知事情原委后阿克察也不敢大意,急忙向陆北进行汇报,他知道这会儿在上江地区抗联和关东军打的脑浆子都流出来,现在招募那么多向导去塔河,那么只有一个结论。 关东军怕是想直插大兴安岭腹地,对塔河县进行穿插前后夹击,在五支队的时候阿克察参加军事培训课,期间陆北很多次提及日军善于穿插进攻,形成包围之势。在进行游击作战时一定要防范,以免遭到包围。 这是日军战术呆板之一,来来回回就那么几种战术。 第三十九联队的穿插路线还没有汇报至佐佐木到一手中,抗联就已经知晓他们的意图。 饶有兴致的陆北亲手给第三十九联队穿插部队制定穿插路线,他早就防着一手日军的穿插战术,新一师一直按兵不动驻扎在漠河,就是防止日军穿插。 其实有更好的路线,就是翻越伊勒呼里山抵达韩家园镇,陆北亲手给日军制定路线,就从沿河山谷行军。放弃重火力轻装奔袭,日军穿插部队能有三分之二活着抵达塔河已经是邀天之幸。 陆北估计日军穿插部队抵达,也就是正面第六十三联队发起进攻的时候,在不知不觉中日军已经被抗联捏着鼻子走。 指挥部内。 一群人出谋划策给日军穿插部队制定路线。 “从多布库尔河的确能够进入塔河流域,再从塔河北上就能够抵达塔河县城,要以逸待劳,还得保证能够挫败日军的穿插部队,至少要让他们失去作战能力。” 陆北对姜泰信说:“戏台子给你搭起来,怎么打我不管,但是必须完成任务保证后方安全。一旦日军突破你们的防线,你也不用回来见我,授予你们的军旗番号我也要收回。” 一直憋着没仗打,姜泰信放言道:“要是完不成任务,指挥您把我的脑袋当球踢,我新一师绝不会辜负组织的信任。” “军中无戏言!” “保证完成任务。” 自从来到上江地区后,姜泰信这位猛将就得不到施展的机会,他本来就是第二路军中数一数二的良将,战功都是自己实打实立下的。 以两千养精蓄锐且武器装备完善之军,对阵一千轻装疲惫之师,这仗要是被日军长驱直入打到塔河县城,不用说陆北会不会枪毙他,第二路军周总指挥怕是都要含泪斩马谡。 抗联最后的机会,把握不住那真的就只能一败涂地,以后再也不会有如此时来天地皆同力的一刻。失去主力部队,即使远东军那位‘远东沙皇’魄力再大,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抗联能够有今日之势,军政上是一回事,外部因素占据很大,尤其是那位‘远东沙皇’以极大的魄力,压制住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声音,给予抗联大量援助。 第六百八十九章 战后的创伤 呼玛战役结束之后,日军航空兵编队依旧按例一日三次轰炸,几乎将呼玛县夷为平地。 呼玛县已经没有守卫的必要,一堆残垣断壁而已,土木工事的城墙经受不住日军轰炸机的重型航空炸弹,导致大批群众伤亡流离失所。呼玛县周围的河流冲积平原是上江地区为数不多的产粮农业区,此时又正值春耕时节,给群众造成极大的损失。 呼玛河对面的河口阵地,日军第六十三联队抵达开始固防,白天日军航空兵编队轰炸,晚上陆北命令炮兵轰击日军固防的河口阵地,双方你来我往。 在缴获的日军囤积物资中有大量七十五毫米炮弹,抗联短时间内无需为弹药担心。 白天是日军的时间,晚上则是抗联的时间。 呼玛县沦陷九年,九年没有战争的硝烟,战火在这片土地上燃烧。日军航空兵轰炸过后,当地群众在曾经的家中废墟寻找能够用得上的物品,在进攻县城最惨烈的地点,位于县城中心街道的路口,那座木制的东正教教堂被炸弹波及,已经坍塌大半。 头须皆白,穿着灰色长袍的神父坐在废墟中,身后那尊天主神像屹立不倒,几位教友正在帮忙拾捡有用的东西。 陆北和吕三思一起查看伤亡情况,无家可归的群众如果愿意可以前往漠河后方,在那里能够得到有效的安置,月牙湖煤矿厂正在开工,额木尔河在漠河九曲十八弯,带来肥沃的草原,可开垦,现在抓紧时间还能不错过春耕,虽然收成是不如他们在这里精耕细作数十年的土地,但至少有收成。 在呼玛战役结束后,张兰生书记第一时间赶到,安抚民众恢复生产,可是呼玛县处于前沿,想要恢复农业生产是不可能的,大批的农田都是靠近河口地区,处于日军的重炮范围内。 “不要去种地了。” 张兰生书记带人拦住一群扛着锄头的群众,现在让他们去田地里耕种,无疑是送死。 百无聊赖的日军绝对不会吝啬炮弹,会将他们当成战争中为数不多消磨时间的乐子,用炮火进行轰击。千百年来,农民始终无法放下的就是土地,这群闯关东者的后代,视土地为生命,本以为来到这个边疆之地能够躲避饥荒和战乱,但他们却来到战火最为严重无情的边陲之地。 空气中传来异味,街头巷尾燃烧着纸堆,那是在祭奠已死的亲人。 来自西伯利亚的北风吹来,卷起千堆纸,星火伴随着未曾燃烧殆尽的纸钱飞舞。 抗联收复故土,但是并没有得到太多的欢迎。 那位东正教神父固执的坐在坍塌大半的教堂中,他是伴随着金矿开采来到这里,已经算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算是这片土地的活化石。 面对地委工作人员的劝说,神父不愿离开亲手建立的教堂,如果要离开,他要求抗联在漠河给他修建一所新的教堂。 见鬼去吧,谁在乎主? “本来没有战争,但是你们到来后,战争就开始了。” 他拦住张兰生书记,指着自己残破不堪污血满地的教堂:“看在上帝的份上,战火不应该燃烧到这样的神圣之地。” 这大概是抗联在呼玛县没有得到特别欢迎的原因,一切都被战火波及,由闯关东者、淘金者组成的后代,他们数十年如一日修建的呼玛县毁于一旦。 他们不问世事,但世事无常。 神父:“瞅瞅还剩下什么,什么都没有了。” 对方流利的东北话证明他在这里生活多年,或许自小就生活在这片土地。 眼神怪异的打量对方,张兰生书记才不会去顾及什么天主,他不信有什么神仙,要是真有神仙上帝,早就在打雷的时候将东北境内的侵略者全部劈死。 “找日本天皇赔去吧,他们就在河对面。” 小老头没胆量找河对面的日军,面对张兰生书记也只能悻悻然离开,在残垣断壁间寻找用得上的东西。将那些东西堆积在板车上,跟随逃难的群众向北走,前往更北的地方。 骑兵部队将护送难民离开,继续留在这里他们将会失去唯一的性命,这群闯关东者和淘金者的后代信奉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只要活下来,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什么都会拥有。 有无动于衷者,自然也有奔走相告者,那些是被日寇强行从牡丹江、三江地区迁居至此的群众,来自老区的群众。曾经一起与抗联并肩战斗,抗联退却消散之后,他们成为无主的孤魂,日伪恼怒于他们的做法却拿不出证据,便将他们迁居到这片蛮荒边疆之地。 他们打听着曾经在故乡认识的抗联战士,好不容易得知几个姓名后,毫不犹豫地拖家带口离开。 老区的群众一如既往热情,他们是这片土地上的最下等之人,在这群闯关东者和淘金者后代中格格不入,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好失去的,至少抗联绝不会抛弃他们。 看着忙碌混乱而有序的一幕,陆北心中极为无奈。 关东军兵力膨胀到让人胆战心惊,派出一整个师团来进行围剿,那TMD是一个师团,在关内的友军绝对没有如此待遇。 吕三思似乎看出陆北的担忧:“现如今各地都遭到关东军的进攻,在庆安、铁力活动的第十二支队遭到严重打击,南北河密营被发现攻破。 乌兰山密营也遭到关东军第二十四师团的进攻,三路军警卫旅在根河地区遭遇大败,西诺敏河河谷通道被切断。活动在嫩西的第一支队孤立无援,已经退守到毕拉河一带。 关东军调集三个师团又一个混成旅团、四个独立守备大队,分别向我军三处较大的游击区进行攻击。” “这是拿我们抗联练兵,他们假想敌是远东军,若要进攻就必须保证后院不起火。” 根据伯力城满洲地委的情报,关东军已经增兵至六十万左右,其中三十万驻扎于边境地区,另有二十万用于备战,并且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兵。 用于北满地区直接围剿抗联的军队是十万,日军又在东北新编练了三个师团,分别是第二十五、二十八、二十九师团。是准备派驻北满地区的,加强北部边境线统治。 一路走着,跟在张兰生书记后面。 逃难的人群走过,在街边残垣断壁的巷子,整个巷子都被窝棚占据。这些是被强行迁居至此的老区群众居身之所,呼玛县的百姓收留了这些无家可归之人,将他们安置在这里,于这个乱世之中互相抱团取暖。 一辆手推车驶过,筐子里装着两个衣衫褴褛的孩子,男人推着车脸上藏不住喜悦,他们准备听从抗联的号召前往漠河,在那里会给他一份工作,或许还能分到一块土地开荒耕种。 女人蹲在墙角补衣服,衣服的主人是一名巡逻队的战士,对方看见陆北等人过来,拘谨不安的立正敬礼。 第六百九十章 观点 “首长好!” “支队长、吕主任好!” 战士站立难安,比起他的拘谨和为难,倒是那位妇女瞅了眼几人,继续缝补军服上的扣子。战士是去年新加入的战士,而那位妇女同志则是老区来的,比起他从容多了。 抬手回礼,陆北掏出香烟给那名往小推车上装东西的男人,和他聊天。 “兄弟哪儿人啊?” 男人接过香烟笑着说:“抚松的,赶巧撞见咱抗联的队伍。” “都安排好了?” “可不?”男人得意的说:“矿上招工,俺报了名。在这儿没地没业的,咱抗联还包伙食。” “急啥嘛!” 扭头看去,那位缝补衣服的大姐慢条斯理,这可把那名战士给急坏了,本来是执行巡逻任务,这会儿被撞上。那名战士是巡逻遇见帮忙搬东西,见着衣服上破了口子,纽扣也掉落,大姐便让他脱下来给缝补一二。 这大姐也是性情,一边补纽扣一边说:“自打前年被日本人赶来这里,本来俺们屯子上百口子人在金山乡搭了窝棚,凭着俺男人有把子力气日子好歹也过下去。天杀的土匪三天两头过来,警察也不管,眼瞅着活不下去才进城讨口子。 呼玛的老百姓心善,借俺们家伙事好歹搭了个棚子,不然一家老小都得冻死饿死。” “仁义啊!”男人抽着烟说:“都仁义,咱抗联也仁义。” “是我们抗联没能耐。”张兰生书记说。 “啥话这是?” 大姐咬断线头将军服递给那名战士:“提着脑袋跟日本人玩命儿,是爷们儿。” 她又对那名战士说:“别怕咱抗联的首长,当年魏副司令在咱屯里猫冬,俺儿子还尿了他一手。咱抗联不欺负当兵的,有俺给你说话,补个衣服怕啥?” 几人笑了笑,还得是老区群众,对抗联是知根知底。 魏副司令是魏拯民书记,担任第一路军副司令和地官员。 这些群众都是老区来的,日本人将他们强行迁去,屯子早已经被日寇武装开拓团占领。像他们这样被送来上江地区的只是极少数,更多的人无家可归,男子要么被拉夫去矿场和伐木场,女子大多为奴为妓,既是不幸也是有幸,能够在这里遇见抗联。 五百万人,日寇的移民开拓团导致五百万农民流离失所,失去土地房屋的一切。 也间接导致东北的土地矛盾极其严重,土地兼并需要多久,历代王朝给予的答案是百年,而日寇在东北的答案是短短十年。五百万失地农民,又导致东北的土匪武装猖獗,所有的问题都在揭露一个现象,东北并非是王道乐土,日寇统治下的东北比起关内任何地方都要混乱不堪。 目送一家子跟随转移的人群离开,那位神父也离开了,他还将那尊半人高的天主神像给带走,一边走一边沿途布道。 短短数日,呼玛县已经成为一座孤城,留在这里的人只有一些不愿离开的老人,以及灵魂都与土地连接在一起的农户,土地是他们的根。 从呼玛县出来,骑马来到隔河对峙的前沿。 前沿滩涂只有小股巡逻警卫部队,偌大的冲积平原上荒无人烟,本该是春耕时节,但田地中毫无耕作的条件,为数不多的几位农户正在清理沟渠。 天色灰蒙蒙,狂风卷起乌云,似乎下一秒便有倾盆大雨而下。 抵达前沿,陆北举起望远镜观测地形,整个河口地区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根本无险可守。只要日军派出舟船部队能够在河口任何一处滩涂登陆,呼玛县就夹在黑龙江与北山之间,所以陆北压根儿没想据河而守,他没有条件。 在对岸的山顶制高点,一面日军军旗高高飘扬,那个山头正在进行土木工事作业。 负责防卫这段河岸的是二支队九连,一旦日军发起进攻,他们的任务就是示警,而后撤退。无需进行任何抵抗,陆北也没想在这片光秃秃的河岸平原进行固守。 王均向陆北介绍情况:“对面的山头制高点是日军主阵地,沿着山势向上游两公里内都正在构筑工事,下游一直到湿地,全长五公里左右。 当然最适合登陆作战的还是河口位置,就在渡口左右千米范围内均有江中沙地河滩,复杂难辨极容易搁浅。” “调查过了?”陆北放下望远镜说。 “已经调查清楚,平日枯水期的时候从下游湿地也是无法渡江的,但我还是派了一个连驻守防御。现在马上就要进入桃花汛,整个湿地大概都会被淹没。 预估日军若是发起渡河进攻,大致还是以河口阵地为主。” 听着介绍,陆北说:“小心防御日军的夜袭,大部队是无法渡河进攻的,但是小股部队的渡河可能会发生,你们这里是前沿,岗哨和巡逻都要紧密一些,一定要注意。” “我已经安排大队以上干部带队巡逻,采取交叉巡逻登记的方式,避免队伍里有人懒散敷衍了事。” 看着河对面的山头,那是一座并不高的土山,陆北在看对面,对面的日军也在观测这边。 第六十三联队联队长小林操蹲在炮队镜后观测战场,周围的军官十分惶恐不安,这个山头高地是最紧要,也是最危险的地方,一到夜晚抗联的野炮就会拉出来对准阵地轰击。 借由轰击出来的爆坑,日军工兵挖散兵坑,而后连点成线。小林操很反感这样的土木作业,他的联队来这里是要发起进攻的,但现在却只能待在这里与抗联隔河对峙。 这样的土木作业毫无价值,上到联队长、下到士兵都觉得毫无意义。修筑工事战壕一贯是中国军队的做法,他们从来都是进攻,极少修筑战壕工事。 “联队长,请离开这里,太危险了。” 小林操蹲在炮队镜后看了眼,转身在地图上标注,他不理会属下的劝阻。抗联的炮兵不会在白天出现,多少有些杞人忧天了。 他没闲着,派出的观测部队给出答案和抗联的一模一样,河口阵地上下游都不适合发起渡河作战。无论是上游沙地河滩,以及下游的湿地,均会对渡河作战不利。 上游地区部队无法展开攻势,登陆后也无法立足,战场宽度太窄,而下游则是庞大的湿地森林,陷进去连腿都拔不出来。 外面,一名传令兵进来。 “长官,江防舰队水文勘测班抵达。” “让他们过来。” “哈依!” 第六百九十一章 恐惧 “联队长阁下,我部奉命来此公干。” 在日军士兵的护卫下,伪满军江防舰队水文勘测班抵达河口阵地,这是一群完全由毕业于大学毕业生组成的特殊部队。领头的是一位伪满军日籍少校,随行还有一位江防舰队司令部副官处的高级翻译官。 他们看见山头阵地轰击出的爆坑,以及倒霉蛋日军工兵血肉混杂的泥土。 当这样一群人走进极度森严的工事内,双腿都软了下来,他们参加伪满军大多数是为了那笔足够丰厚的军饷。这群毕业于哈尔滨高等船员养习所的军官,在走进观察所时已经有不少人呕吐一番。 哈尔滨高等船员养习所,原来是东北商船学校,创立之初有着宏大的目标,为国家培养海军将校人才,御敌于国门之外。一九八改变了一切,也改变了这群人的轨迹,成为日寇培养海军军官的摇篮,伪满江防舰队是无法容纳那么多毕业生的,许多毕业生会被日寇海军招揽,毕竟这个时代能够加入日军获得日军军衔身份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情。 小林操一眼就看中那个‘鹤立鸡群’之人,那位随行的高级翻译官,对方足足一米八几的身高,在日本人眼中是十足的巨汉。 水文勘测班的技术人员日语不过关,一切都由那位翻译官转译。 翻译官说需要人员护卫,小林操允诺派遣一个小队作为护卫队,如此关切伪满军并非出于尊重,因为小林操有着更大的野心。派遣舟船进入呼玛河运输登陆是一回事,小林操想让江防舰队直接运输士兵沿着黑龙江北上,如果能越过呼玛县,直接在上江河段进行登陆作战,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屡次的征讨失败,让小林操反感,作为从战场上获取战功晋升为联队长的他,对于战争的专业性,比起由参谋官直接空降担任大队长或者联队长级别的军官更为敏锐。 上江地区辽阔的战略纵深让人无可奈何,如何缩短抗联的战略纵深,使其战火直接燃烧到抗联的核心统治区,缩短在两军之间的交战区。 小林操知道,无论是如何在呼玛县地区进行怎样的作战,抗联的后方不会受到太大影响,即使丢掉呼玛县至金山乡一带,他们只不过回到去年的战场态势中。 小林操要的是能够直插兵家必争之地的十八号车站,在总攻发起的时候将抗联拦腰斩断,叫其首尾难以相应。再大的纵深也需要兵力的应用,毫无疑问抗联的指挥官是优秀的,甘愿放弃占领的地区,也不愿失去兵力。 一旦出现不利因素,陆北是真的直接会抛弃从十八号车站至呼玛县,小林操要的是一击必杀,完全瘫痪抗联的军事调度能力。当在攻击发起的一刻,就摧枯拉朽般将抗联主力部队进行歼灭作战。 多兵种,海陆空联合作战。 日军能玩得转吗? 陆北认为是不可能的,现有的军事联合作战远远达不到后世的强度,在得知《满洲之春计划》时,陆北就有过推论。现有的日军体系作战,无非是航空兵轰炸,舰队协助运兵登陆,实际还是需要依靠步兵进行占领。 让关东军先解决内部的军种协调再说吧,下辈子再练,这辈子永远不可能达成的。 日军航空兵部队永远不会在步兵需要的时候出现,所谓的江防舰队不过是一些老旧运输舰改装的炮艇,陆北也不认为在这个时间段,伪满江防舰队主力会破例进入上江流域,以往他们的江防巡逻只是在黑河。 就算能够进入上江流域河段,顶天也只是几艘破烂小炮艇,能装多少人,又能够提供多少离岸火力,能否悄无声息的抵达上江流域河段进行登陆? 就算抗联侦察部队眼瞎看不见河里的舰船炮艇,难道对岸的远东边防军也看不见,当伪满江防舰队的船只离开黑河港口北上的时候,该紧张的不是抗联,而是远东边防军。 日军太过于想当然,这是他们军队的根劣性。 陆北看不起日军的多兵种联合作战,不代表日军看不起,事实上这是相当新颖的作战体系。亦或者是关东军对于北上进攻远东军的一次真实演习,当小林操的计划汇报至佐佐木到一,后者将其送至梅津美治郎的案前。 日军是典型的大步兵主义,一切都是以步兵进攻为核心。 ······ 得到小林操的许诺后,伪满江防舰队水文勘测班便开始工作。 望着江面时而浮起时而沉没的浮冰,那位伪满军高级翻译官内心苦涩难明,倒不是他心忧家国,抑或是不愿与抗联为敌,而是他的老师,也就是日军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副大队长藤原战败于抗联之手。 翻译官左奇峰毕业于哈尔滨高等中学,其学校的日文老师就是藤原,就学期间对他十分照顾,藤原没有孩子,两人一直以来都以书信往来。 一群人在一个日军小队的护卫下往上游走,阴沉的天空开始下起豆大的雨滴。 “左翻译,要不跟长官说一声,等雨停了再弄。”一位挂着少尉军衔的伪满军官说。 翻译官左奇峰为难道:“你去跟小林长官说,看看他愿不愿意,没瞧见他那副上下乱跳的样子。内竹顾问可是下了死命令,你们完不成任务,耽搁军事行动也是要军法从事的。” “天杀的,怎么还有抗联,不是说早就被剿灭干净了?” “嘘!少说几句,在这里的事情任何人都不准透露。” “找死啊?” 左奇峰告诫众人:“都把自己的嘴管严实,谁都不准说上江三县落在抗联手中,这么大的事情国内报纸没说,那就是没有发生。” 闻言,众人戚戚然。 长久的日伪宣传中,抗联早已经绝迹于东北,绝大部分人是不知道有抗联存在,也不知道抗联已经收复上江地区,任何谈论抗联或者战争的事情,一旦被日伪特务警察发现都会被送进监狱。 关东军不允许有任何抗联存在的消息传入大众的耳朵,当得知河对面便是抗联,一众未经战阵的伪满军技术人员,他们生出的只有恐惧。 抗联还存在,甚至收复上江三县,如果抗联有朝一日驱逐日寇收复山河,自然也是他们灭顶之日。 第六百九十二章 早干什么去了? 这个时代,在交战激烈区进行水文勘测是极具危险性的,更要命的是日军缺乏历年来的水文数据。 永远不要小看县志,直到后世每个县区都会自行修撰县志图册,记载本县历年的水文、气温、雨季、旱季、四季交替、粮食收成、人口增长等诸多数据。 这些数据现如今全部在抗联手中,这个时代是缺乏技术性手段,在临时勘测水文条件时往往依赖历年数据。抗联掌握数据,所以陆北断定战场走向,收集各地水文条件信息,也是军队的工作范畴之一。 为何佐佐木到一会气愤于江防舰队没有收集水文条件数据,明明半年多的时间可以去收集采纳这些数据,甚至只需要打个电话就能让县衙的官员送来,却始终无动于衷,旧时代军队的劣性。 在大雨滂沱之际,勘测班的技术人员将浮标投入河水之中,反复投掷许多次均被水流冲回来。 “不行啊,左翻译。这样大的雨没办法获取有效信息,我们连河流深度流速都测不出来。” 左奇峰撑着伞站在河岸边:“这是你们的事。” “要不等雨停了再说?” 另外一人说道:“东北的雨季在六月至九月,难保发起进攻的那天下雨,要是测不出来咱们也甭回去了。” 这不是一天能够完成的,随着雨季的到来,桃花汛可比现在水流速度大。但现在是无法测出来的,他们连呼玛河的流速都不知道,别说更为复杂多变的河口湿地,那地方怕是要死几个人才能拿到数据。 一旁护卫他们的日军小队也是叫苦不迭,下着大雨看一群人捣鼓那些仪器。 同样看着他们的还有另外一群人,在河对面的芦苇荡中,李光沫带着侦察分队一个班的战士偷偷看他们,看见对岸那群玩意儿不断往河里丢浮漂,丢来丢去一个不注意人都差点被河水冲走,可把他们乐坏了。 “连长,他们在干啥呢?”一名战士问。 李光沫擦了下望远镜上的水渍:“测水文数据的,听说日本人准备把军舰开进呼玛河,哪有不是小舢板说进来就进来,一旦撞上暗礁浅滩就只能干瞪眼,日军这辈子别想进攻。” “那可是好事啊。” “啥好事?” 那名战士说:“咱把他们的军舰用大炮一轰,直接给炸漏,后面的军舰不就进不来?” “你小子不笨。” 战士嘿嘿一笑道:“这是闻参谋长给俺们上军事教育课,他说关内国军就是这样打日本人的,堵住航道日本人的军舰就干瞪眼。” “嘿嘿嘿,他们往河里丢皮划艇了。” 一名观察的战士提醒着,果不其然对面那群人搞来两艘皮划艇,这是出于无奈之下的选择,日军本来有专门的登陆船只。但是被抗联全都炸毁了,十几艘专门用于步兵登陆作战的‘小发’登陆艇,气得佐佐木到一差点晕厥过去。 这是黑河要塞全部的登陆艇,现在要用必须从齐齐哈尔、哈尔滨走铁路运输过来,要么从富锦、同江调度。现在关东军好战之心强烈,如此登陆艇是各个部队的必需品,谁会愿意调拨给第十师团去打抗联,自己用来发起对远东军的登陆作战还嫌少。 关东军的确在调度登陆艇,为了筹备对苏战争,关东军正在加紧筹备诸多战争物资,之前关东军在诺门罕战役失败后对苏策略是防御为主,这些登陆舰自然是可有可无,但如今转变态度,对于此类器械急需。 “连长,打不打?” 李光沫说:“当然要打,咱们比一比枪法,先不急着打,等他们到河中央一时半会儿回不去的时候打。” “比一比枪法。” “机枪架起来,没打中也别让这群家伙跑了。” “是!” 满肚子坏水都是跟陆北学的,干侦察就是要这样,让敌人侦察不到情报也是他们的任务之一。 等了半天,看见河对面的两艘皮划艇在河面上涌动,现在才刚刚下大雨,等下上一晚的大雨,别等李光沫他们开枪打了,呼玛河上的浪头都能将他们拍翻掉。 ‘砰——!’ ‘砰砰砰——!’ 数道枪声响起,紧接着是一串机枪的短点射,孱弱的皮划艇瞬间漏气被打成筛子。岸边警戒的日军小队忙活起来,也不管是否看见人,对准另一头就开始射击。 “死了!” “小韩死了!” “拉绳子,快拉绳子,把皮艇拽回来!” “哈呀古!” 日军士兵卖力地拉起系在皮划艇上的绳子,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中,皮划艇瞬间漏气,两具尸体在干瘪的皮圈上被河水冲走,剩下两个技术员死死拽着皮圈回来,腹部和大腿均有枪伤。 乱糟糟一团,剩下未经战阵的技术人员飞快的钻进林子里,他们神情惶恐不安,没想过居然真的有抗联,也没想过真的有人会敢朝着日本人开枪。 只存在街头传闻和过期报纸上的群体,以子弹的方式告诉他们,抗联依然还在,与世隔绝却死战不退。 在临时搭建的密营木屋内,陆北看着浑身湿透的李光沫,听他汇报侦察到日伪水文勘测部队的事情,此时的陆北一脸难以置信,跟听见了天方夜谭似的。 整个木屋内,外面大雨滂沱,昏暗潮湿的屋内每个人都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然后爆发一场哄堂大笑。 临时抱佛脚也不是这个抱法,战争可没有亡羊补牢这个说法,简直是一群草台班子视战争为儿戏。抗联是吃够苦头,对于任何事情都事无巨细,但没想到日军到现在连呼玛河和上江流域河段的水文条件都没掌握。 陆北说:“你看错了吧?” “怎么可能,我能有看错的,好歹也是咱抗联的侦察英雄。”李光沫笃定自己没有看错。 笑不行的吕三思说:“老陆,你怎么说?” “一群废物草包,早干嘛去了?” 大笑着,闻云峰给陆北递来一封电报:“兴安游击队方面来电,驻扎在甘河地区的第三十九联队出发,据侦察足足一个步兵大队,没有携带重武器,配属有大量骡马用于运输物资。、 那山里又没有路,估计得吃尽苦头。” 看了眼电报,陆北说:“将情报通报给第一支队,条件允许可以向甘河地区转移,比留在莫力达瓦被一个日军旅团围剿讨伐强。” “是!” 陆北很难评价日军这时候勘测水文条件,正值桃花汛的时候河水泛滥,早TMD干什么去了? 第六百九十三章 推测 随着关东军战备物资器械的不断囤积,佐佐木到一有了足够的‘小发登陆艇’,那是一种长十米的特种发动艇,一次性能够运输三十名士兵或者三吨的物资。 还有长十四米的‘大发’登陆艇,能够装载坦克装甲车,对于水文航道的需求也不大,这也是日军在侵华战争中最常见的内河巡逻舰艇,可以加装重机枪或者二十毫米机关炮。 由日本陆军下辖的船厂进行制造,一应原材料都由东北境内钢材厂提供,在日本国内的船厂日本海军拒绝为陆军建造这一极为适合登陆作战的特种船只,双方对于钢材的需求已经吵到不可开交。 关东军参谋本部预计半个月后将所需的特种发动艇运输交付于第十师团,大批量的特种登陆发动艇出现在齐齐哈尔、哈尔滨等滨江城市,准备沿铁路送至北部边境线。 如抗联所预料的那样,最紧张的并非是抗联,而是远东军。事情已经到了最坏的时刻,无论怎么走都是向上的,那些大批量运输至乌苏里江、黑龙江各地驻屯师团的特种发动登陆舰肯定不是专门用于对付抗联的,而是为远东军准备的。 远东军方面不断派出留在伯力城、双子城野营的留守部队,组成侦察小分队进入东北境内,调查清楚这些大批量特种登陆舰的去向,借此分析出关东军有可能发起的登陆作战。 《中立条约》签署完成,纸上的墨迹还未干透,关东军就积极备战很难不让人紧张。 那位‘远东沙皇’召见驻海参崴的总领事,质问为何在《中立条约》签署后,大肆对关东军进行增兵,如果关东军继续增加军力影响远东和平稳定,远东军将再次考虑援助抗联。 关东军和远东军双方展开舌战,谁都不相让,在此期间。 位于三江口的同江发生一件事,两艘伪满江防舰队的巡逻艇因为越过河流中段,遭到远东军武装炮艇的攻击,满载三十多名水兵的巡逻艇被击沉,一艘被击伤,数十名伪满军水兵落水身亡。 罕见的是关东军方面极力掩饰,亦或许是不想过度引起远东军的警惕,他们还未做好战争准备。这只是双方在长达十几年对峙中的小插曲,以河流中段为界不许越过一步,成为心照不宣的规矩。 陆北率领的上江指挥部也得到远东军方面的承诺,如果伪满江防舰队跨越河流中线,远东边防军会予以打击,这是在捍卫联盟领土水域的不受侵犯。 “这是在立规矩。”陆北坐在火盆旁烤裹脚布。 屋内很臭,连绵不停的春雨让浑身都湿润,木头渣滓都能沤出蘑菇。 吕三思认同地说:“无论是远东军还是关东军,他们都想知道对方的底线在何处,只要知道底线就能够在此之上做文章。关东军现有的目的是攻占我抗联根据地,而远东军希望我军能够持续坚持下去,这是对他们百利而无一害的。” “还是要小心舰船的登陆,我担心伪满江防舰队会直接北上插入上江河段流域。” 木屋外,披着雨衣的闻云峰进来。 “拿到了,对方还极为配合,伯力城办事处向边疆委员会汇报之后,对方很痛快的将上江河段水文数据交付我军。有了这些咱们打起仗来也能顺手,还是指挥您出的主意好。” 笑了笑,陆北让闻云峰将缴获的佐官军刀当做礼物转送给伯力城办事处的地委首长,毛子很喜爱这样的战利品。本以为交接途中会遇到麻烦,但是似乎一切顺利。 一个弹药箱几乎半箱子的图纸和水文数据,好家伙全是俄文,还好队伍中懂俄文的还不少,一点一点翻译。 不了解上江河段水文条件,抗联也就无法得出伪满江防舰队预计在何地进行登陆作战,什么地方设伏进行拦截,什么河段适合拦截阻击,以最小的代价粉碎敌军的舰队登陆作战。 东北不同于关内,何种地方是兵家必争之地,几千年来老祖宗都玩明白了,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在战争中学习,一点一点累积各种作战经验,战争是块磨刀石,修罗场最后厮杀出的军队将会是最强的军队。 经过分析论证,陆北觉得伪满江防舰队能够登陆的地点很少:“我觉得敌军大致会在瓯浦乡至金山乡一带登陆,河流全长一百五十公里,能够适合登陆作战的就三个地点。 察哈彦村、怀柔村、三合村,这个三个沿江小渔村本身就有小的渔船码头,河滩宽度也大。” “可能性最大的还是怀柔。”王贵说。 “我也觉得是这样。” 没别的,怀柔村有条路可以直接通往十八号车站,无论是从其他两个地点登陆都太远,自怀柔村登陆之后,日军可迅速利用道路直插十八号车站,并在其航空兵部队支援下固守。 抗联主力反应不及时就被日军包饺子,也可以长驱直入由十八号车站进入塔河县,参与日军第三十九联队穿插部队的进攻之中,无论是占据十八号车站还是占领塔河县,对抗联都是不可接受的。 王贵忧心忡忡地说:“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允许伪满江防舰队通过河道,但这很困难,因为抗联没有足够的炮火封锁河道。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放弃金山乡以南大片区域,转而以十八号车站等地进行作战。” “没打过舰船吧?” “怎么说?” 陆北笑着说:“咱们有炮火,远东军在河对面TMD更有一个边防团,而且我们有足够的小口径直瞄炮火,足够封锁河道,对面远东军的岸防炮也是充足。你以为那位‘远东沙皇’莫名其妙给我们抗联一封电文是闲来无事?” 有些事是无法放在台面上说的,趁机往对面打一炮,远东军的岸防炮不把伪满江防舰队的舰艇轰成渣子,陆北就改姓。当年第三军打萝北县城,久攻不下又被日军黏住难以撤退,第三军就往对面打了一发炮弹,远东军轰击了整整一个晚上。 这些都是抗联与远东军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但陆北也不可能全部依靠其他人,阻拦伪满江防舰队登陆作战的主力还是要依靠自己。 陆北准备集中整个上江部队的直瞄火力封锁河道,岸炮打几艘破烂炮艇,都不是一个量级的,只需几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摆在河道狭窄处,就足够让日军的登陆舰艇有来无回。 黑龙江上江河段最窄处不到五百米,十几门速射炮五百米范围内打不着区区几条破烂炮艇,那就早点回家抱孩子算了,打什么仗! 第六百九十四章 那多谢了 日军钟爱迂回绕后,当三路并进的作战方案拿出来,佐佐木到一给出很高的评价。往日一路进攻总是被抗联挫败,如今三路并进,他不相信抗联能够防御住。 当处于黑河的伪满江防舰队浩浩荡荡出发的时候,抗联就已经得知,那么多条舰船是藏不住的,江防舰队为了避免越过黑龙江中线,大摇大摆排起一字长蛇阵。为了掩人耳目,他们特意选在晚上出发。 那是藏不住的,远东军和抗联签订有情报互助条约,关东军也不相信远东军能够真的放弃对于抗联的全部援助与合作。 浩浩荡荡的舰队出发,此次作战伪满江防舰队共出动大小舰船十四艘,江防舰队共有战舰二十四艘,其中第一、第二战队为主力舰队,每支战队两艘三百吨左右的舰艇,每艘舰船配属有三门一百二十毫米高射炮,左右两侧四挺机关枪,舰桥顶部配有六门十二毫米机关炮。 但第一战队两艘主力战舰是‘御诏舰’和‘供奉舰’,没有参与作战,唯有第二战队两条两百吨的主力战舰的‘顺天’、‘养民’号作为主力战舰参与作战。 第三战队、第四战队的战舰均是极度落后战舰,其余数艘炮艇都是运输船改装而成,只是在船头船尾配备一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两侧配有重机枪。 共出动百吨以上舰艇六艘,剩下八艘都是炮艇,船体厚度不过七毫米,也只是配属两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和两舷各一挺重机枪,这样的炮艇跟抗联炸毁的‘大发登陆艇’差不多大。 此次参与作战让伪满江防舰队的水兵们惶恐不安,直到离港的时候,江防舰队顾问内竹才向他们宣布任务,是前往呼玛县参加与抗联的军事作战。 如此也引起轩然不安,极多伪满水兵才知道在东北境内居然还有抗联,并且要动用如此之多的舰队参与军事作战。水兵们的惶恐不安是有原因的,因为除却没有参与作战的第一战队,作为主力战舰的第二战队,其船上的一百二十毫米高射炮早就被拆卸下来交由日军。 关东军组建第十二高射炮联队,把江防舰队上的高射炮给拆下来,现在矗立在船头船尾的炮塔是木头做的,用来吓唬人而已。 就在如此惶恐不安中,大大小小十几艘内河炮艇就这样驶入上江流域,正值桃花汛期,江上水流暴涨。较大的船只还能够确保安全,但剩下小炮艇就没那么好受。 尤其是将要担负起登陆作战的江防舰队陆战队,他们大多全部挤在小炮艇上,两个陆战团。虽是团级,但每个陆战团只有两百人左右,被长春那位伪满皇帝寄予众望。 按照日军的作战部署,主力战舰驶入呼玛县外水域进行炮击,舰队陆战团的炮艇继续沿河向上发起进攻,直插抗联后方。日军第六十三联队则乘坐运输而来的特种登陆舰,从河口地区渡河后发起进攻。 这也是陆北看不起日军的联合作战原因,说来说去还是以日军步兵进攻为主,江防舰队连人带船都凑不够两千人,平日里进行登陆作战还是在松花江上,前两年浪头大了点,一艘炮艇侧翻,淹死三十几名伪满军水兵。 水兵能掉进河里淹死,全世界也就他们蝎子拉屎——独一份。 舰队旗舰‘顺天舰’上,军事顾问内竹意气风发,而司令官尹祚乾闷闷不乐,参与对抗联的军事作战,他也是跟下面的士兵同一时间得知的。 “咋回事啊,咋回事。”尹祚乾喃喃自语。 尹祚乾是希望和抗联开战的,因为他在上江有两个金矿,但不希望自己跟抗联打仗,能跟关东军纠缠十年的家伙们能是善茬。小兵们不知道,他作为司令可是知道很多事情。 一旁的高级翻译官左奇峰眼泪吧嗒,他前不久才从河口阵地前沿回来,水文测绘压根儿没做,被抗联侦察分队打了一顿后,他们就闭着眼睛随便瞎写。 受不住的左奇峰走出甲板外面吹着冷风,江水滔滔拍打着船舷,甲板上不少水兵蹲坐在炮位上窃窃私语。现如今要真刀真枪和抗联干仗,谁心里都没个底。 尤其是陆战团的士兵,他们将要直接与抗联发起作战。 伪满江防舰队第二陆战团团长郭索夫是个俄国人,也是他将情报秘密汇报给远东军的,白俄骑兵队成员之一,后参加诺门罕战役摔下马受伤,日军觉得这家伙忠诚可靠便派往江防舰队陆战团服役。 得知要率领陆战团深入上江流域腹地参与登陆作战,郭索夫是坐立难安,舰队顾问内竹命令下达十分急促,本以为是启程返回哈尔滨,但没想到是直接参加登陆作战。 陆战团的士兵什么货色别人不清楚,他可是门清,比伪满军陆军士兵还不如的货色,来江防舰队当兵都是花钱的,因为舰队出航有补贴,又能参与走私是个不可多得的好门路。 他害怕下面的士兵为了向抗联邀功,把他脑袋砍下来,长官不死,士兵们怎么敢投降呢? 一船一船心思各异的人,就这样奔赴前线。 舰队从黑河出发,没到呼玛县的时候,在江湾就碰上了。黑龙江在这里拐了一个‘鱼口状’的迂回弯道,河面发大水把河中间的沙地淹没,最前面的‘养民号’给撞上搁浅,连带着后面堵了一长串。 不知道是真撞上搁浅,还是舵手故意撞上去的,反正‘养民号’是不能动弹了,其他的继续往前开吧。 从黑河到呼玛县两百公里航程,愣是到中午才到。 站在河口阵地制高点山头上,小林操看见地平线上,河道中有黑点出现,毫无疑问便是江防舰队的舰船。舰队并没有继续向前行驶,而是停留在入河口湿地附近抛锚。 一切都准备好,现在只待东风。 日军第三十九联队的水谷大队可不好受,冒险穿越大兴安岭腹地,兜兜转转快一个月,非战斗减员就有三分之一,一个小队晚上在山沟里扎营休息,晚上出现山洪,一整个小队尸骨无存。 带领水谷大队穿越大兴安岭腹地的鄂伦春向导是兴安游击队的中队长元兴,看见衣衫褴褛极尽疯癫的日军早已乐开花。 他蹲在一块裸露岩石上叹息道:“皇军,早就说了这时候走不得,你们非要走这能怪谁?” 其日军大队长水谷濑站在篝火旁,看着尸体在火焰中燃烧。 “不要多说,我们是军人,军人就应该意志坚定的执行任务。” 元兴问:“那打完仗回来还走这条路吗?” “不了,佐佐木将军为我们准备了汽车,你们也会得到奖赏。” “那多谢了。” 第六百九十五章 渡河进攻 “嘟嘟~~~” 一声声汽笛在黑龙江上响起,按照操典在抛锚停靠时,旗舰发出号令。 成群结队的舰船停下,比起抗联更为紧张的远东边防军巡逻队站在江岸,他们看向停泊在岸边的舰艇,这是从未有过的,伪满江防舰队的船只从未驶过黑河来到上江流域。 一队远东边防军士兵奔跑着,他们挥舞着钢盔向上游跑去,一边奔跑一边呐喊。 “达瓦里氏!” “克拉斯纳亚阿尔米亚!” “克拉斯纳亚阿尔米亚!” 那是在叫河对面抗联巡逻队,对面远东边防军也将抗联称为‘克拉斯纳亚阿尔米亚’,中文翻译为红军。在此时,苏军的军纪严明,他们是真正怀揣着伟大理想的士兵。 奔走相告,远东边防军巡逻队的士兵站在岸边,挥舞着钢盔比划,样子滑稽搞笑。他们想要告诉抗联,就在抗联下游二十公里外的河段有日寇的内河舰队。 更专业的人来了,旗手挥舞信号旗向抗联巡逻队告知。 伪满江防舰队抵达。 ······ “电告姜泰信,决不能放这支日军突破防线!” 陆北厉声下达命令,新一师侦察分队于塔河县外三十公里处翠岗沿河地区发现日军身影,要是拦不住这支日军孤军,姜泰信就别回来了,整个上江指挥部各部队也别想活着。 北山上的指挥部外,身穿雨衣的李光沫跑进来:“报告支队长,伪满江防舰队已经抵达下游二十公里处,随时可对我军发起进攻。” “知道了。” 伪满江防舰队大小舰船十四艘,除却搁浅在半路上的‘养民号’,一共十三艘可参与作战。 敌军来势汹汹,陆北本来就没打算固守呼玛县,呼玛县守不住,唯一能守的就是北山下进入上江地区的公路。作战方案早已经制定完成,放弃固守呼玛县。 “三支队到位了吗?” 闻云峰汇报道:“第三支队已经于韩家园镇固守,警卫一团携炮营三个速射炮连,于怀柔村沿河抵御敌军登陆。第二支队已经抵达十八号车站。 一切都按照预定作战计划执行,五支队一营、二营负责阻击,诱敌深入。” 这完全是去年防御日军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的战术,去年是因为陆北手头上兵力有限,基于各种原因没有做围歼战斗,放任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离开。这次陆北不会放第六十三联队离开,不死也得脱层皮。 以五支队为诱饵固守于北山上,陆北将五支队放在正面对敌的前沿,其目的就是要让第六十三联队一脚踢在铁板上。日军攻势不会太过猛烈,他们的目的是将抗联主力尽早聚歼消灭,一旦攻势太过猛烈,抗联主力快速撤退就不行了。 其实日军的作战部署很明确,就是让抗联主力在呼玛县一带固防,让抗联相信呼玛县能够守住,不急于撤退,这是给他们包围穿插争取时间。 至于为什么陆北让三支队固守在韩家园镇,因为此地向东有条道路能够通往兴亚村。五支队诱敌深入至十八号车站,三支队猛然直插日军后方,到最后谁包围谁还不一定。 日军善于穿插包围,抗联也并非不会,而且还善于在运动中穿插包围。 区区一个联队,陆北不把他们捏死都算下手轻,还以为是在关内打一触即溃的国军,或者是打三个分一支枪、五发子弹的八路军。 除了没有空军支援外,从基层战斗班到营级单位,火力配属都优于日军。 陆北野心勃勃想要将第六十三联队骨头都给打断,不得不说是前期准备充分,拿下呼玛县给足抗联一个月的休整时间,大批新兵有了作战经验,比起进攻第十四大队将更为善战。 之所以陆北要打呼玛县,原因也是在此。 日军同样也是抱着这个想法,他们想将抗联主力聚歼于呼玛县一带,最好不用去面对漫长的战略纵深。一旦抗联部队分散于各个山林地区活动,想要彻底剿灭需要花费大量时间。 作为第六十三联队的指挥官,小林操避免着于历年来败于抗联之手的同僚们错误,但最大的错误还是桀骜。战术上的精湛布置成功,但战略上总是抱着毕其功于一役的态度,这是不可更改的,日军桀骜到永远拿不出脚踏实地的战略部署,总想着进行一场决战。 陆北每次都是借着这个切口从中进行谋略,百试不爽,也极为灵验。 上江地区天黑的时间晚,这是极昼来临的迹象,待到夏季开始有可能午夜时分才会天黑,凌晨三四点就会天亮。 直到晚上八点左右,天色才灰蒙蒙黯淡下来。 在河口阵地,小林操站在山头制高点上,岸边渡口闪烁着火光,滔滔江水向东流去汇入黑龙江。辎重部队的汽车大灯打开,正值春季,夜晚的温度从白天的二三十度,突然又骤降到几度左右。 托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小林操抬手挥下。 参谋人员立刻通过电话向后方炮兵阵地下达射击命令,联队配属的四门九四式七十五毫米山炮和九二步兵炮响起,一枚一枚的高爆榴弹落在河对面的沙土之中。 进攻开始。 游离在战场外的伪满江防舰队起航,数艘主力战舰也开到呼玛县外的河口湿地河段,在此地抛下船锚,用舰船上的武器开始对呼玛县城进行轰击,掩护日军步兵登陆。 从哈尔滨走铁路运来的‘小发’、‘大发’特种登陆艇被推下水中,舰艇前面的速射炮和重机枪射击,掩护步兵登陆。一队又一队的士兵快速利落的钻进船舱内,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开始进攻。 之所以选择夜晚发起进攻,不选择白天在航空兵部队的掩护下进攻,实则是掩护江防舰队的炮艇运输陆战团士兵突击,在炮火声和黑夜的掩护下,快速沿着黑龙江北上。 抗联的判断完全正确,日军选择的登陆地点就是在怀柔村,他们的目的是占领十八号车站,避免抗联回援塔河。或许是佐佐木到一信任伪满军,在小林操要求派遣第六十三联队士兵乘坐炮艇进行突击登陆时没有得到同意。 炮火轰鸣着,北岸的沙土被炸得翻来覆去,第一批次日军完成抢滩登陆作战,并没有遭到抗联的阻击。 “报告联队长,第一突击队已经完成抢滩作战,第二突击队正在登船。” 见到对岸没有任何防御火力,小林操有些郁郁寡欢,他已经畅想很多天和抗联进行焦灼的作战,自从台儿庄战役过后,他就随着第十师团被调入日本国内休整补充。 “待第二突击队登陆后,第一突击队向前搜索前进,命令江防舰队继续轰击县城。” “哈依!” 第六百九十六章 也就这样了 小林操很是失落,他失落于在渡河作战发起后并没有得到抗联应有的反击,这让他怀疑抗联主力是否已经撤退,放弃呼玛县和北山高地。 乌云蔽月,照明弹一发一发打上天空,将大地从夜色中剥离出来。 第一批渡河的日军部队集结组织起来,他们沿着公路向前搜索前进,江畔的舰队炮火还在肆无忌惮轰击无人的呼玛县城,农田中几块催出新芽的翠绿麦苗在夜风中摇曳。 在炮火轰鸣声中,伪满江防舰队的水兵们忙碌着,战舰前甲板上用木头做的炮管覆盖着帆布,为数不多够得上的武器全部投入进战场。 前线的消息传来,第六十三联队成功渡河并且开辟出登陆场,利好的消息传来,水兵们欢呼雀跃。庆幸自己当了水兵,而不是步兵,只需在战舰上打几发炮弹便能够完成作战任务。 舰队军事顾问内竹下令,命令登陆炮艇出动。 舰船桅杆上,探照灯忽明忽暗闪烁,那是给陆战团的讯号,要求他们立刻出动沿着江面北上,前往怀柔村进行登陆作战。炮艇小心翼翼从战舰旁驶过,他们避免越过河流中段而遭到远东边防军的炮击。 忽然,不知道从哪儿飞出的一枚炮弹钻出,落在黑龙江北岸的森林中。 这让江防舰队的水兵们把心提到嗓子眼,对面远东边防军开炮,数枚小口径的迫击炮落在靠近北岸的河水中,掀起浪花和波澜。伪满江防舰队急忙停止射击,旗舰上的探照灯向对岸射去,忽明忽暗开始打信号,表明并非是他们射出的炮弹,要求边防军克制,避免出现交火。 军事顾问内竹向小林操通报:“大佐阁下,远东边防军警告我们了,如果再强行炮击的话,我们舰队有可能遭到打击。” “陆战团士兵出发了吗?” “已经出发了。” 小林操很淡然的接受现实:“那就停止炮击,你们也就是能做到这样了。” 话里话外都带着阴阳怪气,日本陆军与海军的恩怨情仇,小林操对于海军出身的内竹可没有什么好脾气,趁机羞辱一二。他也不会管还需要江防舰队陆战团执行绕后登陆作战,那是另外一回事。 觉着好心没好报的内竹气冲冲挂断电话,命人直接将通讯中队电话分队的士兵赶下船,连带着电话线都给丢河里喂鱼,已经够仁义了,没把士兵丢河里。 前沿战场上,沿着公路向前搜索推进的日军士兵并没有遭到任何反击,除了路上布置的地雷诡雷,连一个抗联的影子都没瞧见。 靠近呼玛县城时,江面上的舰队炮击停滞,但突然又发起。 日军步兵进攻遭到的第一波炮击是来自伪满江防舰队的,觉得不能落下面子的内竹命令炮兵继续轰击,配合的一塌糊涂。这也是陆北瞧不起日军联合作战的原因,先把内部调配解决好再说联合作战。 遭遇己方舰队炮击,小林操打电话给内竹却发现接不通,于是乎命令传令兵乘坐登陆舰前去交涉,最起码先把炮击停了,不然别说进攻,他就命令联队的炮兵轰击江防舰队,先把他们打一顿再说。 耽搁许久,江防舰队的炮击停止,内竹是用炮火回应小林操,好好睁眼看看到底敢不敢继续开炮。 ······ 北山上。 陆北皱着眉头将眼前一幕收入眼中,这日军到底在搞什么,这仗还打不打? 不止陆北一个人疑惑,众人都极为疑惑,怎么开始自己人打自己人了,难不成伪满江防舰队要搞‘水兵起义’,这不太可能吧? “支队长,河面上有船驶过,是朝上游去的。”李光沫跑来汇报。 “注意密切观察。” “乌尔扎布。” “到。” 陆北还是有些不放心:“骑兵队沿河公路进行追击,我怕江防舰队陆战队在别的地方停靠登陆。如果他们不在怀柔村登陆,你部要立刻组织防御,不能让他们突进我后方,及时通报警卫一团让其支援。” “是!” 乌尔扎布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注意安全。” “是!” 转身离开,山下响起战马的嘶鸣声,骑兵队出动沿河进行跟踪监视。瞧见伪满水兵和日军陆军不对付,陆北是真吃不准他们到底会弄出什么幺蛾子,若是真被他们瞎猫碰上死耗子在没有设防的金山乡登陆,陆北想死的心都有了。 进入呼玛县城,日军第一批渡河部队没有搜寻到任何抗联的痕迹,此时炮火已经停止,后续源源不断有日军步兵乘坐登陆艇渡河。 山下传来马蹄声,那肯定不是抗联骑兵部队,而是日军的骑兵搜索部队,在占领呼玛县后朝外围进行搜索。 “上来了。” 陆北想去前沿阵地看一看,吕三思将他拦住。 “干什么,想给明天的日伪的报纸上加个头版头条?” 还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陆北只能枯坐在指挥部里,听着外面传来的稀疏枪声。 接敌的是二营,鸡贼惯了的五支队战士们从不率先暴露火力点,只是一群骑兵搜索队沿着公路进行外围搜索。枪声响起,在县城里的日军开始集结,一股脑的从城里冲出来,城外农田公路上警戒待命的日军步兵大队迅速扑了上来。 ‘砰砰砰~~~’ 首先是稀疏的枪声,伪装成步枪短点射的轻机枪。 日军发起进攻,夜色浓郁打得不对劲,但说不清到底怎么不对劲。二营的战士们打着也不对劲,怎么对方没有停止进攻,作更大的攻击。 情况传入小林操的耳中,他乘坐登陆艇刚刚上岸,后续的炮兵还没有渡河,电话分队便送来刚刚拉起的电话。 一个大队进攻北山居然寸步难行,抬头望去只见那边已经稀里糊涂打的不可开交,失落的心忽然跳动起来,小林操预感在北山上的抗联绝对是主力部队。 进攻北山的日军大队迫击炮射出一发照明弹,不打还好,一打山头高地的火力凶猛不止一个档次。 指挥部队作战的田瑞趴在观察壕中,差点将望远镜都给吓掉了,山坡下密密麻麻全部都是日军,成堆成片窝在一起。伪装成步枪散兵的轻机枪射出连点射,藏着没开火的重机枪火力点开始射击,迫击炮、掷弹筒各种口径的弹药倾泻而出,对山下日军进行攻击。 “射击,射击!” 说不出不对劲的日军部队暴露在抗联火力之下,猝不及防间死伤惨重,那个日军迫击炮小组愣住了,他将同伴全部暴露于抗联火力之中,赤裸裸的露出来。 骑马赶到前沿,小林操看见前线不断有伤兵运送下来,短短十几分钟内便有近百名伤员,这些还只是撤下来的,更多是没有撤下来,还留在抗联火力射程之内。 第六百九十七章 夫战,勇气也! 策马赶到北山下,小林操看见伤员接连送下来,此时夜空中飘荡着潇潇细雨,勤务兵给他送来雨衣,小林操一手将其推开。 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小林操观察北山高地的情况,从防御宽度和火力密集程度来看,驻守在北山上的抗联绝对是主力部队。 发射出的照明弹落幕,小林操呵斥道:“继续发射照明弹,让炮兵部队抓紧时间渡河,立刻架设炮火。” “哈依!” 传令官点头离开。 刚才还从容有余的日军遭到抗联猛烈打击之后,开始出现短暂的混乱。 命人撑起联队军旗,小林操就站在军旗之下,照明弹继续升空,日军士兵瞧见飘扬的军旗,以及在军旗下临危不乱的联队长顿时爆发莫大的勇气。 作为从台儿庄修罗场杀出来的军队,他们有足够的资本傲然。首先贸然撞上北山高地遭到打击的冈崎大队经过短暂撤退,大队长冈崎看见自家联队长都跑到前沿督战,他拔出军刀组织部队继续进攻。 旗下的尉官和下士官受其鼓舞,纷纷像不要命似的,再度拉起数道散兵线开始冲击北山高地。 “反击!反击!” 冈崎癫狂地站立在一个很危险的位置,那完全处于抗联重机枪射击范围之内,身旁的执行官和勤务兵将他扑倒。一串连点射来,打的尘土飞扬。 很快,日军在各自小队长、指挥士官的整顿之下,迅速地组织起新的进攻,干练到刻在骨子里。在架设完毕的轻重机枪和迫击炮掩护下发起进攻,一道又一道的散兵线如波浪一般,冲击着北山高地。 山上的抗联也在激烈的抵抗,一道散兵线破裂,后面的散兵线立刻补上加入冲击。 “营长,鬼子不要命了,冲上来了!” 田瑞也打红眼,战斗自爆发之际就进入白热化,这比起之前打过的任何一场战役都叫人难受。日军丧心病狂的冲击完全叫人难以招架,对面根本不退,也不计伤亡。 “手雷投掷,丢!” “顶住,死顶!” 曹保义玩命地丢手雷,日军不计伤亡的冲击已经冲到半山腰,在照明弹下,对面农田平地中还有数以千计的日军正在集结整军,随时准备加入战场,要不是战场宽度铺不下,日军绝对会投入进更多的兵力。 潇潇细雨下,烟尘、气浪、石子、破碎的植被、横飞的血肉,诸如此类混合物乱飞,细雨落地汇集流淌的鲜血。 此刻,已经宛如地狱。 二营的位置是主阵地,侧翼阵地的一营也不好受。 山下的景象太过骇人,数以千计的日军一波一波朝他们扑来,另外数以千计的日军正在集结整顿,河口那边登陆艇还在运输大量弹药和火炮,等六十三联队配属的火炮抵达架设完成,他们将会迎来更猛烈的进攻。 阵地上,拖着沉重弹药箱的稚嫩脸庞出现,一群半大孩子跟着卫生队上来,肩膀上扛着弹夹,一手拽着弹药箱。他们在战壕中匍匐前进,一点一点的往前爬,将弹药箱送到下一个机枪预备阵地。 陆北还是出现在战场上,他听李光沫向他汇报,日军挂了一杆光秃没毛的杆子,就插在千米之外的地方。那是第六十三联队的联队军旗,光秃没毛就剩下流苏带子,将旗随动,毫无疑问第六十三联队的联队长就在那面军旗下,不会超过军旗范围五十米。 拽住一个半大的孩子,对方穿着不合身的军服,腿上打了绑腿,袖子挽了好几截。 陆北将他脑袋上的军帽扣子系好,那小子像条泥鳅猛猛往陆北腋下钻,屁股后面拖着一根枪带,枪带另一头系着木质弹药箱。 “下去!” 抬手将他帽子拉下来,李光沫好悬没抢过他:“谁让你们上来的,五支队的老爷们还没死完!” “报告连长,队长让我们上来的。” “去!给你们队长两耳光,捣乱战场秩序!” 那小子狐疑地看向陆北,后者挥手让他离开,陆北还没病急乱投医到让这群小屁孩上来,那小子转身继续在战壕中爬行,抗联解救的一群孤儿。 “让让,让让!” 环形战壕中,从前沿阵地跑来几个人,是卫生队的同志。她们背着、抬着受伤的战士转移,陆北听见熟悉的声音抬头看了眼,伍敏背着一个受伤的战士,裤腿紧贴,那是鲜血浸透,挂在腰间的医疗箱跑起来一甩一甩。 对方毫不留情撞开陆北,背着伤员前往后方医疗所进行救治。 陆北对警卫员义尔格说:“把军旗撑起来。” “是!” 一面保存良好的军旗出现,义尔格撑起军旗在战壕中奔跑,他让阵地上所有的战士都看见。 夫战,勇气也——! 日军有敢于血战的勇气,抗联的血气不会比他们少,当双方最高指挥官都在前沿时,也宣告着战斗注定是不死不休。 走到前沿阵地上,李光沫时不时按住陆北的肩膀将他护在身下。 陆北推开他:“我第一次打仗?” “吕主任交代过的。” “你再拉我一次,老子把你调到漠河守渡口。” 那地方绝对是任何血气方刚之人不愿待的地方,去那个地方的人不多,唯一的作用就是看守船只,顺带着迎来往送,足够让一个人磨掉所有的雄心壮志。 见此,李光沫也不拉着陆北了。 从两米深的战壕走,一个月的时间足够陆北让人把北山的交通壕、战壕挖的七通八达。头顶的土石飞散,一枚高爆榴弹在头顶炸开,气浪掀飞堆积在上面的沙袋。 陆北走进一间较为宽阔的防炮洞,上面覆盖原木又盖上泥土钢板,能够承受住重炮的轰击。这里既是防炮洞,也是观察所和前沿指挥所。 宋三拿着电话蹲在一个角落里:“邓勇,你TMD眼瞎的,那不是树杆子,是日军联队指挥部。重迫击炮最大射程给我轰,不用管前沿炮火支援,我们一营能顶得住。 等日军的重炮架设好,你们就等着吃挂落吧!” 没管突然出现的陆北,挂断电话机,宋三就拿起望远镜跑到观察孔看。 不多时,一百零五毫米重型迫击炮出现在战场上,高爆榴弹在夜空中呼啸。 很惊险的指挥,宋三放弃让炮兵阻碍日军步兵进攻,转而让其轰击胆大到疯狂的日军联队指挥部,失去迫击炮支援注定让阵地上的战士很吃力,一旦日军攻上阵地,宋三必须要承担所有责任。 第六百九十八章 都挺高兴的 重迫击炮掀起冲天烟尘,第一次齐射没有命中预定目标。 前沿指挥部队的小林操看了眼落在右侧百八十米的高爆榴弹,地面上炸出一个爆坑,联队参谋附员们将小林操拉走。再不走等抗联的重迫击炮调整角度之后,必定会落在他们脑袋上。 推开拉扯自己的联队附员们,小林操此时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害怕抗联承受不住进攻选择撤退,可更害怕自己一个大队猛攻两个多小时,居然没有攻上山头,堪堪攻到山腰处就被打退。 “炮兵还没有准备好?” “报告联队长,大部分已经渡河正在赶来,很快就会投入战场。” 小林操不经有些不满,但一个多小时居然没有完成投入战场使用的准备,虽说需要从河口阵地拆卸搬运渡河,再赶到战场投入使用,但未免也太过缓慢。 目光看向停泊在江边的江防舰队,只需要舰队稍稍往前再驶入十公里河段,舰炮就能直接打到北山上。对方没动弹,小林操也懒得去求他们,那些舰炮可有可无,没多久联队的炮兵就会将炮火倾泻在北山上。 拿起望远镜观察战场,小林操发现冈崎大队的进攻已经很吃力了,在最开始进攻的时候还能攻上半山腰,现在只能摸到山脚下。 现在无论冈崎大队怎样攻击,也无法组织起如最开始的进攻强度。 “命令冈崎放弃进攻,让酒井大队做好战斗准备,在炮兵支援下进攻。” “哈依!” 接到撤退命令,冈崎大队很无奈的放弃进攻。 握着军刀的冈崎来到小林操面前:“联队长阁下,请给我们一次机会,在特种弹的指导下,我们一定会拿下北山高地。” “你们大队伤亡如何?” “还没有具体统计,但仍然可以发起进攻。” 凄厉的破空声传来,重型迫击炮的高爆榴弹在第六十三联队的军旗附近炸开,掀起的泥土落在小林操头上。这下那些联队附员们再也顾不上其他,直接将小林操架起来离开抗联的炮火覆盖范围内。 “护旗官,将战旗立起来!” 护旗中队的日军冒死钻进弹幕中,寻找被爆炸泥土掩埋的军旗,日军联队由专门的中队专门担任护旗任务。军旗立在那里,可以倒下,可以被炸,但绝不能后退一步,既然立在那里就要一动不动。 很快,那面只剩下流苏条子的军旗竖起来,只不过抗联炮兵没有继续开炮,他们正忙着转移炮兵阵地,防止日军的炮火反制。战场顿时安静下来,枪炮声稀疏,大致都是受伤无人问津的日军伤员遗留在战场上,来不及撤退只能就地继续作战。 日军的战地医疗系统跟开玩笑一样,偌大的联队只是远远无法救治全部伤员,连一半都做不到。日军卫生队会优先救治能够移动的伤员,至于无法行动的伤员会抛弃在战场上,要么等打赢之后再行救治,要么就当没看见。 但第六十三联队不是,他们从黑河出发时,佐佐木到一就调配十余名医生,以及近百名护士组成的野战医院团。这些医生和护士都是由北安、嫩江诸多开拓团卫生室自愿随军行动的,也有一部分由各大医院学校的学生。 被架着离开抗联炮火射击范围外,小林操并不生气,或者说他需要一个台阶。 在前沿固然可以鼓舞士气,但命是自己的,从台儿庄厮杀出来的记忆并不太美好,那些穿着草鞋、拿着老旧武器的中国军队很是悍勇,双方已经杀到大队长都需要亲自带队冲锋的阶段。 冈崎还在喋喋不休:“联队长阁下,请允许使用特种弹!” “如果使用特种弹,你能击败抗联军队吗?” “请允许。” 也不放狠话,都是从台儿庄出来的,上一个放狠话的大队长尸骨无存,这大概就是遭遇挫败后学到的经验,少立下军令状,到时候进攻不顺,就得以死谢罪了。 一旁的联队参谋附员说:“目前风向和环境都不适合特种弹的使用,很容易波及我军。” 外面在下雨,而且诡异的上江地区这时候还在刮风,是刮偏北风。北山高地在西边,发射特种弹怕是吹不着抗联,到时位于东北方向江防舰队会被吹着,但那已经够远了,毒气已经四散逃逸。 摇摇头懒得理会冈崎,至少小林操确定在北山上的抗联是主力,唯有抗联主力才能硬扛一个大队的猛攻还抽出空来,将宝贵的炮弹倾泻在自己脑袋上。 这就很耐人寻味,忙里偷闲,还是太过嚣张,这在两军对阵中绝对是不可忽视的存在,简直是在挑衅。 “联队长阁下,佐佐木将军电话。” 临时支起来的帐篷里,联队勤务兵和附员们将各种东西摆放起来,让指挥部看起来更像是指挥部。 这个时间佐佐木到一还没有休息,并且关心前沿作战,小林操忙不迭接过电话。 “将军阁下,我们已经和敌军主力成功接战,部队已经渡过呼玛河,目前正在攻击北山高地,这里是进入上江地区的唯一陆地通道。 战斗很激烈,请您保重身体,哈依!” 挂断电话,小林操面带喜色。 他很兴奋的向众人宣布一件事:“第三十九联队部队已经抵达塔河县地区,将于明天发起进攻,今夜就到这里,养精蓄锐后明天航空兵部队会为我们提供战术指导,争取一鼓作气击败抗联。” 指挥部内顿时一片欢笑。 “果真吗,那真是辛苦了。” “胜利已经到来了。” “迎着明日的朝阳发起进攻,还是野战部队可靠。” 说这话怕是为时尚早,这支第三十九联队的穿插部队注定是有来无回,小林操还在为能够聚歼抗联主力而高兴,一旦占领塔河县切断抗联的后路,他们就能够高歌猛进。 这边在高兴,抗联那边也在高兴。 陆北拿着电话正跟张兰生书记联系:“这边一切顺利,部队损失不大,尚且能够接受。我们已经做好诱敌深入的准备,您老就安心在塔河县待着,过两天我拎着日军指挥官的脑袋见您。 这个月宣传部的杂志没刊印吧,抓紧时间刊印,到时候我怕宣传部的同志得加班。” “口气不小啊?” “军中无戏言,我说到做到。” 笑呵呵挂断电话,陆北挺高兴的。 新一师发来电报,姜泰信不讲武德,日军经过长途跋涉后在翠岗地区休息,他决定趁夜发起进攻。 第六百九十九章 不可失败 日军所谓的胜利很远,至少暂时不可能从陆北手里落到一点好处。 早在此之前,给日军带路的向导元兴几人凑在一起,眼瞅着就到塔河县,已经到了翠岗,抓紧时间悄悄跑路给抗联通风报信,不然到时候抗联打过来,他们难保被自己给打死。 日军雇佣了不止他们几人,还有十几个其他部落的向导,元兴不认识他们,都是为了赚钱给日本人带路。几人一商量,有命赚钱没命花,各安天命吧。 趁着夜色,几人准备偷偷溜出去,日军长途跋涉各个都累得半死,没一个人不是衣衫褴褛。 刚还起身,日军大队长水谷就走来:“元桑,从这里到塔河县还有多远,沿着这条路就能够抵达吗?” “能到能到。” 元兴拍着胸脯说:“到了就回去了。” “真是感谢。” “谢啥啊!” 坐在篝火旁,水谷叫勤务兵取来桃子罐头送给元兴几人,这把其他那些带路的向导给羡慕坏了。没辙,一个个连汉话都说不明白,就元兴他们一伙人会说汉话,还能说几句日语。 之前的翻译在路上的时候病死了,被蠓蚊虫子咬死的,日军一个大队加运输中队,运输中队的骡马全摔死了,一路过来死伤一两百人,说不出来的凄苦。 哄走水谷,元兴几人趁着夜色,悄悄钻进野地外的山林子里。 在林子里钻了没半小时就被人给逮住,逮住他们的是新一师的战士,元兴好说歹说侦察分队的侦察员就是不信,要不是元兴没大喊大叫,好悬没给用刺刀攮死。 几人被侦察分队的侦察员给带去后面:“你们这群汉奸有什么说什么,我带你们去见团长,要是敢随便乱说,老子给你绑树上喂狼。” “团长,你们团长谁啊?” 被人带着来到一处山沟子,里面藏了七八百号人。 “报告团长,我们抓到几个汉奸,是给日本人带路的。” “老子不收俘虏。”金智勇蹲在电台旁,正在催促报务员给姜泰信汇报情况。 “妈的,金智勇!” 闻言,金智勇愣神。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叫自己大号,现在就连新一师师长姜泰信见了他,都得规规矩矩叫声‘金团长’,拿起手电筒在那几个俘虏脸上晃悠一下。 好嘛!老熟人。 “老元?” 元兴骂骂咧咧:“还以为是咱陆团长,没想到是你这个瘪犊子玩意儿,咋都当团长了?” “松开、松开!” 一旁的侦察员急忙将绳子解开,还真是自己人。 拿来水壶和干粮递给元兴,金智勇打趣道:“你小子还活着,我都以为你死了,咋跟日本人干事了。今儿是最后一顿断头饭,要是被支队长知道,非得活劈了你。” “支队长知道。” 狠狠灌了好几口水,元兴才缓过神来。两人都认识,元兴也是五支队的老战士,他是当初跟着阿克察去组建游击队的老兵之一。 瞅着金智勇这小子都当团长了,他还在山林子里打转,元兴到底还是有些不满。 “这次我死活都不回去了,天天吃蘑菇野菜团子,老子都吃吐了。你小子是团长了,我就勉为其难给你当个班长,三年前我就是班长,现在给你当班长不算埋汰吧?” “大材小用了。” 瞧着老战友穿着麻衣兽布,金智勇十分感慨,分去组建游击队的战友们可比他们苦多了。天天在山林子里打转,虽说安全些,但也是相对的。 “咋样,捡重点说。” 元兴吃着杂粮饼说:“一个大队的日军,没啥像样的重火力,就两门迫击炮和四挺重机枪,弹药也没多少。这会儿估计在睡觉,那家伙累惨了,连岗哨都没配。 前面五公里外的野地里,你们有多少人,我带你们去抄他们的屁股。” “一个师,三个团,两千多号人。” “支队长来了?” 金智勇说:“杀鸡焉用牛刀,他现在可是指挥千军万马,我在他手下的一个师里当团长。” “呀?咱抗联啥时候有这老鼻子些人了,看来我这个班长要错官了,我得当连长才行。” “少TMD放屁。” 将情报向姜泰信通报一声,短暂等待后姜泰信命令金智勇带领新一团直插日军背后,他带领剩下两个团从沿河公路进行进攻,待抵达到位后一起发起进攻,将这支疲惫之军全歼。 站起身,金智勇推了下元兴:“你滴,快快滴开路的干活!” “我TMD抽死你信不?”元兴没好气道。 “哈哈哈,开个玩笑。” “这一路来,老子耳朵听这句话都听出茧子来了,少恶心我。” “开路的干活!” 闷笑着,新一团的战士们也是笑得不行,一番打趣也缓解了队伍中众多新兵的紧张感。那些老兵更是个顶个的兴奋,自打回到东北之后成天就是吃喝,手上的活儿都怕是生疏了。 他们可比其他人来劲儿,都是奔着能杀鬼子来的,陆北许诺他们组建一支成建制的军队,现在就需要他们发挥价值。一群在第一、第二路军吃够败仗,被数十倍于己的日伪军追击围剿,迫不得已跑到苏联的家伙,均是百战余生的老兵,个顶个都是老杀才,他们珍惜这次的机会,忍气吞声多少个日夜,做梦都想杀回去。 从上江杀到三江,从三江杀到牡丹江,去松花江、浑河,去曾经站在辽河畔,眼睁睁看着江水滔滔却只能无奈折回的地方,去魂牵梦绕的长白山,去祭奠战死在吉东、南满的战友。 山林中响起咔咔作响的装备整理声,所有人屏气凝神分散于各个林子,经历过战阵的老兵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像这样大阵仗他们也没有经历过太多次。干部们穿梭于林间,拍打战士们的后背,叮嘱提醒切莫冲散,一定要服从班组长的指挥。 绵延数百米的山林边缘,塔河在静静的流淌,风雨缥缈间的兴安岭夜晚,注定不会安静。 河边篝火旁,日军大队长水谷拿着地图左右观看,已经到了翠岗,再往前三十公里就到塔河,近一个月来的长途奔袭,无数的同伴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被山中蚊虫叮咬死亡、被山洪带走,坠落山中尸骨无存。 在他身旁有两个弹药箱,水谷抚摸着弹药箱,里面全部都是死者的左手骨殖,等打完仗,水谷准备申请休假,将骨殖送回国内,他们大多都是同乡。 无论是抗联还是日军,都有着不可失败的理由。 ‘砰——!’ ‘嘭嘭嘭!’ ‘哒哒哒~~~哒哒哒’ 枪声打破夜晚的寂静,水谷抬头望去,十几条火舌正在朝他们吞吐,更不用说时不时闪烁的枪口火光。 “敌袭!敌袭!” 指挥士官迅速反应过来,他们比起其他日军更为敏锐警惕。 第七百章 沙场豪情 寂静的山林忽然爆发出怒火,枪炮声四起。 没有多远,仅仅数百米的距离,日军在河边的野地里休息,他们遭受了抗联发起的最强烈攻击。冲天的枪炮声下,交叉火力网对准猝不及防的日军扫射,夜色中看不清敌人,抗联便将所有的武器朝日军射去。 日军惊呼着,指挥士官组织起慌乱的士兵迎敌,构筑出可怜淡薄的防御火力网。仅仅数分钟内,大批来不及反应的日军在混乱中被击毙,日军的组织度是顽强的,能够快速反应组织士兵迎战,但他们同样的极为疲惫。 丢失几乎所有的重装备,此刻面对抗联的攻击只能被动挨打。 几名军官和指挥士官护住水谷,无处可退的他们只能往身旁静静流淌的塔河靠拢,背水一战。 水谷环视四周,发现已经完全被抗联包围,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会出现抗联如此之多的兵力,抗联的主力部队不全都在呼玛县,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这么多敌人? 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他的预料,不止如此,是完全超出日军的预料。 他们以为抗联兵力不少于四千,其实抗联拥有八千人。 射击,射击,不停的射击。 利用地形和火力、兵力优势,在优势范围内对日军进行射击,尽可能消磨日军的有生力量。临阵指挥的姜泰信不敢大意,事实上日军的反应相当迅速,如果不是他们长途跋涉困顿疾苦,这会是一场相当难受的进攻。 “不要冲锋,继续射击!” “继续射击!” 姜泰信难保发起冲锋后,日军会组织一波反冲锋,失去地形优势后,在白刃战方面手里的战士是很难应对训练有素的日军,这群日军大多都是从关内大战场厮杀出的,即使是补充兵也是复员军人,他们还保持着战争初期的训练有素,拥有极强的作战能力。 被围困的日军不甘心,在勉强组织起防御火力后,水谷得到各部中队的汇报。 仅仅是一个照面,部队损失就超过三分之一,更多的人是在深度睡眠中被击毙的。水谷要求他们休息一晚,明天直接奔袭塔河县,那些日军士兵酣睡正深。 观察左右的火力,水谷命令部队向北进行突进,这时候已经没有撤退可言。冲破抗联的火力网,一鼓作气拿下塔河是他们唯一的活路,后方的火力虽然稍弱,但就算向后突围出去又能怎么样? “沿河向北发起进攻,冲破支那军队的火力网!” “进攻!” 正面堵住水谷大队北上塔河的是新三团,其团长是毛大兵,这个团基层骨干由五支队三营改编而成。水谷挑了个好对手,整个团全部是由五支队三营改编,在五支队内从不出彩,也很少去执行什么决定战场走向的任务,但不意味着他们是软柿子。 曾经五支队三个营,各有各的风格,一营是稳重灵活,二营突出一个狠,三营则不显山不露水,长期执行后方训练工作。这不是战斗力弱,反而因为要执行长期的新兵训练工作,这个营的老兵出奇的多,是教导性质的部队。 战场受伤的战士,很多没办法返回原部队,陆北全给塞进里面。老兵金贵,尤其是打过两年仗没死的,受伤痊愈后陆北就将他们安排在三营,负责向新兵传授训练军战技。 水谷这一脚,直接给踹到铁板上。 见到日军殊死一搏,向三团方向发起突进,姜泰信不禁把心提到嗓子眼,急忙命令手下新二团调两个连的兵力侧翼援护,缓解他们正面的压力。 命令还没有出口,姜泰信想了想直接命令新二团团长金光侠带领一个营前去支援。 金光侠是黄埔军校毕业的,是崔秋海的学生,也是曾经广州起义存活下来的为数不多战士。这样的人资历足够老,比起抗联绝大多数人资历都要深厚,但没有进入地委执行委员会,原因是此人指挥能力太过平平,不太出色也不优秀,在这个绝对惨烈的战场上,作为指挥员指挥能力不够优秀,注定是无法出头的。 无功无过,便是大错。 让姜泰信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毛大兵率领新三团扛住日军水谷大队的殊死一搏,将他们狠狠遏制在百米范围外,狭窄的河边公路无法让日军完全展开攻势,只能一个小队、一个小队挤上去。 日军的鱼死网破注定不会成功,见日军的临终一搏已经到头,姜泰信命令部队发起正式冲锋,一鼓作气将日军赶下塔河。 ······ 几乎在同一时间,于呼玛县外北山上。 陆北命令各部有序撤退,戏台子已经搭建起来,现在就看请君入瓮。战术并不怎么高明,无非是诱敌深入穿插包围的戏码,但如何能打成这样,就十分考验指挥员的调配部署。 一盘棋,战场上没有后悔药,落子无悔。 在北山阵地上,陆北在防炮洞的观察孔深深看了眼山下平原的日军,他们甚至升起观察气球来协调炮兵进行反制。等天亮之后,日军航空兵部队出动,侦察飞机会投掷指引弹引导炮兵进行轰击,一切都在为明天的进攻做准备。 “报告!” 闻云峰拿着一封电报说:“新一师已经于翠岗发起进攻,战事较为顺利,已经将日军大队围困住,预计天亮之前解决战斗。另外据沿河观察哨发现,伪满江防舰队陆战团已经通过金山乡,没有停留继续向上游挺进。 从金山乡到怀柔村,走水路大致在六十公里左右,凭借汽艇的速度完全能够在天亮之前抵达。已经叮嘱警卫一团做好战斗准备,将敌人歼灭在河滩之上。” “三路并进~~~” 吕三思戏称:“三路并进很快就会成为一路进攻了,上江地区的地形和纵深就决定不适合进行大规模的军事作战,易守难攻到底还是易守难攻,我们算是吃尽地利的优势。” “拿纸来,我给对面写封信。”陆北饶有兴致地说。 “激将法?” “不行吗?” 吕三思笑道:“何乐而不为之。” 俩哥们儿兴致颇佳,决定留一封信给对面第六十三联队,今天打的不过瘾,等解决好屁股后面的宵小之辈后,抗联会继续和他们对阵。 一旁的闻云峰忍不住笑出声。 陆北放下钢笔问:“笑什么?” 闻云峰回道:“没什么,就是想起一首诗: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你还挺有沙场豪情的。” 第七百零一章 过界 凌晨四点时许,天色大亮。 北山,日军的进攻如约而至。 炮兵侦察气球升起,航空兵编队飞来,硝烟将北山上的阵地战壕犁了数遍,山上的树木被被点燃。杀伤破片在空中横飞,高爆榴弹钻入土层,航空炸弹落下让大地震动,烧夷弹点燃起大片火焰。 上百年的古树在大火中燃烧,扭曲出怪异的形状。 战争的钢铁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吞噬着一切,这个时代最精锐的现代化军队,大步兵主义的巅峰,最凶残桀骜的部队,向世人炫耀着自身武力。 日军步兵发起进攻,他们登上了山头,并且在山头上插上军旗。让他们失望的是没有发现任何抗联人员,在后半夜的时间里,抗联秘密撤了下去。 小林操一声不响登上北山,脚下松软的浮土还带着热气。 “长官!” 一名军官从前沿指挥部出来,恭敬的递来一封信,上面写着‘倭军贼首亲启’字样。担心小林操不认识中文,吕三思很贴心的用日文誊抄一份。 抗联撤退了,并且毫不掩饰说等待解决后方的麻烦,再择机与他们对阵交战。 这很容易就让小林操以为抗联的撤退其实是一场毫无疑问的回援,想必是第三十九联队的包抄部队已经抵达,正在对塔河发起进攻,抗联必须要回援。这十分符合战场的预期走向,小林操就等着抗联撤退。 双方都很高兴的一件事,日军以为战场走向十分顺利,抗联也觉得战场走向符合前期的作战部署。现如今抗联主力部队的撤退让小林操坚信不疑,来不及庆祝和休整,小林操命令先头部队出发,不顾一切的追击抗联。 胜利似乎已经唾手可得,现在只需要江防舰队陆战团从怀柔村登陆,即使拦不住回撤的抗联,也只需要缓解其回援速度,为穿插的水谷部队争取时间拿下塔河县。 形势一片大好,小林操给第十师团佐佐木到一师团长的回电也是如此,进攻一切顺利,正在追击抗联主力。但第十师团参谋部门并未收到水谷大队的回电,参谋们觉得是战斗激烈,所以水谷大队暂时无法向他们通报进度。 比起音讯全无的水谷大队,伪满江防舰队陆战团十分不好受。 在怀柔村登陆作战,他们的炮艇刚刚停在码头边上,就遭到抗联速射炮部队的轰击,八艘内河巡逻炮艇,满载着两个陆战团近四百名水兵,乱糟糟的发起登陆作战。 巡逻武装炮艇的火力孱弱到可怜,面对岸炮,舰炮是无法应对的。抗联的速射炮部队能够直接瞄准击毁,而他们则需要在晃荡不停的炮台射击,稍微一晃荡,炮弹偏到姥姥家去了。 ‘轰——!’ 三十七毫米速射炮自由射击,陈雷命令速射炮部队优先射击炮艇,击沉一艘炮艇,船上几十名伪满水兵就只能成为落汤鸡。短短半小时内,八艘巡逻炮艇被击毁三艘,剩下五艘炮艇均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几艘船只失去动力只能漂泊在江面上。 在简陋狭窄的渔家码头上,率先登陆的近百名伪满水兵根本无法组织起进攻,无论日籍军官如何呵斥,但面对抗联优势火力和完备的防御工事,他们连冲出码头进攻村子都做不到。 一张白俄脸的陆战团团长郭索夫尤其紧张,一枚三十七毫米高爆榴弹击中了所乘坐的炮艇左舷,挤在船上甲板的陆战团士兵死伤惨重,连同左舷上的重机枪炮台也被击中,残破的人体挂在重机枪上。 “下水,全部下水!” 日籍军官组织士兵跳入水中,进退不得,有两艘炮艇想要撤退,但是被岸防火力击沉,抗联摆明态度谁都不许走。长久以来日伪政府的宣传给予这群伪满军水兵一个假象,在不足二十四小时之前他们得知上江地区有抗联存在,在半个小时之前遭遇超出他们想象的火力打击。 大量伪满军水兵开始争抢软木制成的救生圈,为数不多的救生衣早就被军官瓜分,很抽象的一件事,作为水兵陆战团士兵,他们其中很大部分人不会游泳。 会水的跳下船躲避抗联的炮火,速射炮和迫击炮组成的弹幕炸得水面涟漪不断,惊起的浪花冲天。不会水的人只能站在甲板上哭喊哀嚎。 躲在炮艇驾驶室的操作台后,这里是仪器和钢铁最为密集的地方,郭索夫现在只晓得保住自己的性命,至于指挥陆战团水兵登陆作战,那是日籍军官该做的事情。 “郭上校,现在怎么办?”炮艇的艇长询问他。 “撤退。” “河面被封锁了,撤不出去。” 郭索夫说道:“去北岸,趁现在船只还有动力,运气好还能被遣返回去,要是落在抗联手里,咱们都得死。日俄两国有中立条约,咱们只要投降,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可是,老毛子能放过我们吗?”艇长也是忧心忡忡。 “瘪犊子玩意儿,老子都没怕,你们一群满洲人怕个卵子!” 扭头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作为流落在东北,甚至参加过诺门罕战役的白俄匪军残余都不带怕的,他们怕什么玩意儿。 “满舵,向北岸开过去,咱们投降远东边防军。” “舵手,TMD舵手呢?” 驾驶舱内一位少尉回道:“舵手拿救生圈跳船跑了。” “舵手不在。” 郭索夫骂道:“你等舵手给你收尸啊,快去转舵收锚。” ‘轰~~~轰!’ 又是一轮炮击,郭索夫趴在窗口看见一艘炮艇中弹,沿着一边倾斜入水,船上的水兵挣扎着四散。那艘炮艇足足挨了七发炮弹,船舱进水倾覆。 一艘炮艇选择打起白旗向北岸驶去,剩下能够移动的炮艇也跟风,一艘带动全部。河对岸看热闹的远东边防军巡逻队紧张不已,他们在这里只有一个哨所几十号人,突然看见伪满几艘炮艇往自己这边开过来,顿时紧张不已。 怀柔村内。 一名胳膊上系着黄色袖标的战士跑进指挥部,那是炮兵的标识。 “长官~~~” 屋内众人眼神不善盯着他,那家伙见说错话急忙改正。 “报告首长,敌炮艇三艘正在向北岸驶去,已经越过河流中界线,是否继续射击?” 陈雷思索一二说道:“不向他们攻击,过界就不是我们能够干预的,还是不要引起麻烦较好。” 第七百零二章 隐秘而伟大 三艘炮艇加足马力朝北岸开过去,船上的水兵庆幸着离开那处炼狱。 炮艇稍稍靠浅水滩涂,郭索夫就让人放下跳板,江岸边十几个苏军士兵也是紧张不已,三艘炮艇可是有上百号人。让人意外的是郭索夫率先跳下船,高举双手投降。 他本就是远东军的间谍,踏上北岸的土地时长舒一口气,活着的滋味很好。或许他在参加诺门罕战役坠马受伤就是自导自演的,郭索夫说远东军会将他们遣返回去,大概是真的。 留下滩涂河岸的陆战团水兵看见自家几艘炮艇打着白旗,同僚高举双手投降,也彻底崩溃。 见伪满陆战团大势已去,陈雷便下令发动反扑。 滔滔江水上漂泊着大量尸体,被抗联打死的并不多,只有第一批冒险登陆的上百号陆战团水兵差不多被打死,更多是掉进水里被淹死的,水兵不会游泳淹死的比打死的还多。 在江面上失去动力的炮艇索性起锚,顺着江水飘,飘到什么地方算什么地方,总比被抗联的炮火击毁好。留在河滩上的陆战团水兵彻底无望,见自家的炮艇离开,只能投降。 很可惜,抗联不接受投降。 投降也得分时候,这个时间节点带着一群俘虏打仗,谁乐意,还得抽调兵力看守,又得安置这群俘虏,想想就觉得麻烦。全打死了,就不会有这样的麻烦。 当挺着刺刀的警卫一团战士从村子里杀出,留在岸边的伪满水兵下意识举手投降,抗联没让他们投降,怎么能投降? 见抗联概不接受投降,只是一味地开枪射击,那些水兵病急乱投医跳进江水中,运气好能抓住救生圈和漂浮物什么的,运气不好只能被江水所吞噬。 高举双手向远东边防军投降的郭索夫看向河对面,他看见陆战团的士兵一点一点被挤入江水中,看见失去动力的炮艇被江水冲刷向下,在抗联直射炮中当活靶子轰击。 ‘嘭——!’ 一发穿甲弹击穿弹药舱,殉爆让整个舰艇几乎翻过来。 八艘武装炮艇,两个陆战团,这几乎占据伪满江防舰队一半的兵力和装备,就这样折损在这处河段。郭索夫心情不错,抗联将这些炮艇和伪满水兵歼灭掉,日后远东军与关东军作战,也能够少受一些损失。 他是一个传奇,一个远东地区军事情报历史上不着文墨的角色,隐秘而伟大,在任何历史书和回忆录上都很难找到他半点痕迹。 从诺门罕战役到剑拔弩张的隔江对峙,再到后来的‘八月风暴’行动,处处都有他的身影。 ······ 三路并进,现在已经实际上成为孤军深入,小林操不知,他还在命令部队追击。 日军的先头部队与抗联后卫部队之间仅仅间隔不到十公里,在撤离途中,陆北没办法命令电台开机接收情报,各部也没办法向陆北汇报情况。 作为留在上江地区抗联的最高领导人,张兰生书记亲临十八号车站,他接到新一师和警卫一团的电报,两支部队都完成各自的任务,成功将冒进的左右两翼敌军歼灭。 一切都在按照预定战斗走向进行,顺利到极致,现在就看第五支队能不能以若即若离的方式吸引第六十三联队进入伏击圈。若是将整场战役比喻为一盘棋局,现在就是做好屠大龙的时刻,谁都想体会一次酣畅淋漓的屠大龙,胜利的愉悦会让整个人都陷入歇斯底里的兴奋之中。 不仅仅是抗联和关东军在关注这场战役,远东军方面也在时时刻刻观察,他们得到的战役进度比起战役的指挥员陆北还要迅速。 那位号称‘远东沙皇’的男人,也敏锐地意识到给予抗联军事援助是正确无比的选择,在短短半年内,抗联在上江地区的兵力从近两千人暴涨到八千。 他推翻了前任司令员对于抗联苛刻的援助政策,如果早些能够加大对于抗联的援助,那么关东军就不会如现在这样嚣张桀骜到要北上,吉东、南满地区的抗联也不会全面的败退。抗联的存在永远是远东国境线上的屏障,关东军不解决抗联,永不可能对远东地区发起大规模战争。 而抗联在伯力城的办事处投其所好,将缴获的大量战利品以私人礼物送给那位‘远东沙皇’。以前吹捧远东军司令员无济于事,但那位是一位刚愎自用、自大自高的‘远东沙皇’乐于听见这些吹捧,但这位是能用半年时间修建前几任十年时间都未能修成的公路,从巴哈洛夫斯克——萨巴拉的近一千公里,成为卫国战争中的重要输血管道。 当得知抗联在上江地区的战斗后,远东军区司令员阿帕纳先科断定,如果抗联有十万人,远东安全就会得到充分的保障,如果有三十万人,关东军就会出现败亡迹象。 伪满江防舰队八艘炮艇、两个陆战团进攻受挫,停泊在呼玛县外河段的江防舰队旗舰接到消息,军事顾问内竹汇报给佐佐木到一。 在日军的作战部署中,江防舰队陆战团只能是辅助作战,即使进攻不顺利只要阻碍抗联主力回援即可,他们不奢求伪满军能够顽强阻击到抗联寸步难行。 日军还在奢望水谷大队攻克塔河县,抗联主力的撤退证明他们后方的确遭到威胁,不然绝不会轻易撤退,在北山上的防御工事堪称坚固,很难想象抗联会放弃这样易守难攻的地形,主动打开进入上江地区的通道。 无论是佐佐木到一还是前线指挥作战的小林操,他们永不相信一个答案,就是抗联会奔着围歼一整个联队去的。天方夜谭,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第六十三联队还在追击,不顾一切的跟在五支队后面,怎么甩都甩不掉。 追击一天,日军追到金山乡。 整整一天,日军还是没有接到水谷大队的消息,小林没有操放缓追击速度。他已经追击到金山乡,无论是从战场态势还是各种抗联动向都表明一个点,抗联后方地区遭遇袭击。 一整天都没有得到消息那肯定不太对劲,佐佐木到一也是抓瞎,一整个大队总不可能凭空消失吧? 无奈,他只能命令第六十三联队停止进攻,等待明天一早航空兵部队前往塔河县附近进行空中侦察。 命令下达至第六十三联队,小林操难以置信,水谷部队干啥去了关自己屁事,前面十公里就是抗联主力部队,再追击一昼夜,完全能将抗联主力追上。 损失大半个步兵大队,现在让他停下来放缓速度,小林操自然不会答应。 小林操直接给佐佐木到一回电,称已经和抗联部队纠缠,同时命令第二大队继续追击,他已经从战死者的身份上得知,前面那支部队是正儿八经的主力精锐部队。 号称抗联最精锐的野战部队,打遍三江无敌手的第五支队! 第七百零三章 以正合,以奇胜! 小林操是不打算放缓追击速度的,仅仅是因为无法与水谷部队联系上而放缓对抗联的追击,这是不可接受的,谁知道水谷部队的电台会不会是行动的时候损坏。 等明天航空兵部队前往塔河县上空进行空中侦察,等上一晚上,抗联早跑的没影了,白白错失良机。 一切都是围绕围歼抗联主力部队,现在主力部队就在前面,谁能忍住不扑上去? 面对小林操的回电,佐佐木到一也优柔寡断起来,原因是师团的参谋们不停鼓噪速胜论、必胜论。佐佐木到一是个外来户,本来是按例退役担任第十师团师团长,但关于抗联的事没有人比他更为熟悉,受不住那些参谋人员的吹捧和推断,佐佐木到一没有强行下令让第六十三联队停止追击。 一昼夜能追出去多远,抗联一晚上急行军跑了五十公里,日军追了五十公里。 当凌晨四点的阳光刺破夜幕,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极昼开始,现在的白昼是最不值钱的了。 头顶的侦察机飞过,小林操站在呼玛河边头疼不已,抗联撤退了,但没忘记将公路给炸毁,坑坑洼洼的公路完全让辎重部队跟不上。现在整个联队分为数段,一段是猛追抗联的第二大队,中间一段是自己所在的主力部队,后面一截则是在呼玛县两岸来回运输的辎重部队。 整个队伍拉得太长,这不是什么好事。 小林操对着地图发呆,联队的附员向他汇报一件情况:“联队长,在下游呼玛县发现从上江飘下来的尸体,是江防舰队陆战团的士兵,数量很多。” “纳尼?” “陆战团作战失败了,江防舰队一直隐藏消息,如果不是尸体顺着河流飘下来,根本无法知晓。” 得知江防舰队陆战团登陆作战失败,小林操不由得一愣,也就愣了下,看来满洲军的军队与关内的皇协军没什么区别,根本无法对抗联进行什么有效打击。 小林操只能说一句可惜,如果之前长官同意将陆战团士兵换为自己的部下,绝不可能失败到一塌糊涂。不得不说,日伪军的这招沿河直上确实把陆北吓着了,他派遣警卫一团加两个速射炮连,外加骑兵部队作为机动补充,用近两千人去提防这一手险棋,他也吃不准敌军是否能够突破防线。 陆北的确被唬住一二,嘴里喊着看不起对方,但实际作战指挥还是很重视的,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就在距离日军追击部队不过二十公里的公路上,陆北停下脚步慢走休息,一天一夜的急行军,日军终于舍得歇口气,陆北还以为他们都是铁打的,这不也得休息? 有空了,电台也结束静默开机。 地委的电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呼叫,可把张兰生书记给担心坏了,得知五支队已经和日军追击部队拉开距离,处于一个较为安全的地方,张兰生书记也松了口气。 各种战况汇报而来,陆北来不及休息,首先是新一师将来犯的水谷大队歼灭,只有少部分逃进跳进塔河中自保,大部分都被歼灭。 姜泰信恨不得一个小时拍三封电报问询,如今他们新一师在塔河驻扎,询问陆北是否安全,关于下一步动向的命令。眼瞅着要对第六十三联队进行反扑,但是出人意料的陆北并未命令新一师移动,而是命令他们就地休整。 真怕了,陆北怕日军脑子抽搐又派一支部队走兴安岭腹地,穿山越岭杀将过来,到时候想抽出兵力回援都有可能来不及。你永远都猜不明白,关东军那群脑子抽搐的家伙会整出什么活儿来。 另外一件事是警卫一团击溃伪满江防舰队陆战团,八艘炮艇击毁四艘,一艘因为失去动力沿河漂了下去,另外三艘选择向北靠岸投降远东边防军。 两个陆战团大部被歼灭,一部分投降远东边防军。 看着手里的电文,陆北又看向屁股后面死追的日军,莫名生出一股不真实感,到底是什么勇气让他们在左右侧翼进攻受挫乃至大败的前提下,还追击的如此迅猛? 吕三思从兜里掏出半包香烟点燃后递给陆北:“日军的追击似乎停下来,咱们要去勾引一下吗?” “地图。” “是!” 铺开地图,陆北摇着头。事情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他没想到敌军的左右侧翼进攻败退的如此之快,就算是几百头猪一个晚上也抓不完。 在陆北的预想中,大致会在左右侧翼战场僵持一二,如此日军必然会不顾一切猛追,但现在侧翼战场完全失败,陆北就必须考虑第六十三联队是否继续追击。 “要就地派遣敢死队留下打阻击吗?”见陆北不说话,吕三思将问题朝着最坏的方向想。 摇摇头。 陆北指着地图说:“我摆了一桌好酒好菜,现在客人说有可能不来了!” 在发现两翼进攻受挫之后,日军完全有可能采取步步为营的策略,一点一点将战线往前推,这样陆北放弃北山阵地乃至十八号车站以外大片地区就属于败笔。 吕三思问:“你到底有没有把握,如果没有把握还是稳点好,太过冒险并非善事。” “稳点好、稳点好!” 陆北丢下手里的烟蒂说:“上江地区五万群众,两万工人,八千同袍性命不在自己手上。稳一点稳一点,谁不知道稳一点打,但总得给我稳点打的底气,让我有和日军拼兵力、拼资源的底气。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现在就是在一个‘奇’字上,不奇怎能制胜,多稳一点打,就要牺牲成百上千的同袍,我不知道稳扎稳打?” 挥手让周围人散开,吕三思则留下来,太劳累了,从到上江地区之后,他肉眼都能看见陆北越来越累,尤其是早上能看见他抽烟熬夜到眼睛满是血丝,眼窝深陷跟个野鬼似的。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 吕三思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所谓的‘奇’可不是话本里那些天马行空,用出来就能改变战场走向的奇谋妙计。现代军事上对于‘奇’的定义是用兵随着战场形势而不断调整,是对于指挥员的定义。 “吕主任,支队长他?”田瑞小心翼翼的问。 “没事,他就是有点累。” “嗯。” 现在的陆北很担心,他担心日军会因为两翼进攻受挫而放弃追击,这就完全达不到歼灭的要求,陆北摆下的酒席不在这里。 第七百零四章 锦山连 战局的走向也如同陆北预料的那样,他摆下一桌子酒菜宴席,但是客人不来了。 头顶的日军航空兵侦察机飞过,那是从塔河县侦察而来返回,飞行员通过无线电向塔台汇报情况,由塔台向第十师团参谋作战课通报。 在得知塔河县仍然没有任何战斗痕迹,而水谷大队依旧没有消息传来,佐佐木到一下达十分稳重的命令,他认为两翼部队一部失联,一部溃败,主攻的六十三联队推进太快,极容易演变成去年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的情况,导致处于抗联的包围之中。 事实上第六十三联队推进速度太快,想要全身而退很困难,至少担任先锋的第二大队很难撤出来。佐佐木到一命令小林操暂缓攻势,采取步步为营的方式进攻上江地区,对于这项命令第十师团的作战参谋们很不欢迎。 佐佐木到一在东北担任要职多年,他知道抗联的战法和其仰赖的运动作战,尤其是抗联现有的军事最高指挥员陆北极善于使用运动战术。 面对这项命令,小林操很顺从的接受,第十师团桀骜归桀骜,但有着铁的纪律,现在各项情报都指向两翼大败,预定的作战部署已经实质上失败。 号称‘铁兵团’的第十师团坚决的执行佐佐木到一的命令,停止继续向前追击,收拢兵力于金山乡一带驻扎。佐佐木到一足够稳重,他知道只需稳扎稳打,攻陷上江地区只是时间问题。 一个联队不够,他可以再调一个联队,一个旅团不够,他可以再调两个旅团,第十师团两万人,用人命堆都能堆出一场胜利。 “即刻命令第二大队,停止追击抗联,他们目前在什么地方?” 小林操面色僵硬的问询联队作战参谋,卡车摇摇晃晃在公路上行驶,前方的道路又被破坏,摩托化部队很难通过。虽然号称机械化师团,但其实是骡马师团,整个联队汽车和摩托车、装甲车很少,大多都用于辎重运输。 “报告联队长,三小时之前第二大队在兴亚屯以北十公里。” 军事上朝令夕改不是什么好事,第二大队已经实质上脱节超出三十公里,小林操不禁为之前没有听取佐佐木到一的命令而懊恼。 兴亚屯。 一个由从吉东、南满抗联主要根据地强行迁居至此的群众建立,从名字就能看出来。只不过现在不叫兴亚屯了,抗联反感所谓的‘兴亚’,直接将此地改成兴华村,亦如后世战争胜利,当地群众改回来的名字,取自‘振兴中华’之意。 像这样改名的村屯不在少数,金山乡南边公路一侧有个叫‘并居’的迁居点,直接改名‘翻身屯’。 客人不来了,在意识到这点后,陆北就做出极快的反应,朝令夕改的弊政也同样适用于抗联。既然没有办法困住第六十三联队大部主力,那就能吃一点是一点。 在日军反应过来之前,陆北就做出决断。 坐在公路边上的林子里,陆北手头上的烟蒂刚刚丢下,他就下达命令。 “拟电!” 吕三思掏出笔记本和铅笔:“说。” “命令第三支队强渡呼玛河直插兴华村,在此地进行阻击,堵住日军撤退的路线。若日军主力来救,必须坚持十二个小时,争取我主力第五支队将后方尾随之敌击溃。 靠近金山乡最近的队伍是哪一支,警卫一团的具体位置。” “闻云峰。”吕三思喊了一声。 正抱着各种图纸,统筹调遣五支队各部的闻云峰跑来,短暂问询后立刻在地图上指出各部位置。 闻云峰指着地图上一个点说:“靠近金山乡最近的队伍是骑兵队,他们之前奉命监视伪满江防舰队陆战团,活动到察哈彦村一带。 警卫一团在歼灭江防舰队陆战团后,处于仍就在怀柔村一线休整,第二支队及炮营一部在十八号车站固守待敌,做机动支援之用。” 陆北看着地图说:“命令乌尔扎布不惜一切代价赶往兴华村,支援第三支队,警卫一团停止休整即刻拔营,以最短时间支援我部。命令第二支队沿公路进行强行军,全线反扑。 告诉王贵,不惜一切代价,死也要死在兴华村!” “是!” 站起身,陆北看向林间短暂休整的同袍,似乎感受到即将到来的硝烟,那些老兵油子们跟屎壳郎见驴粪球似的望着陆北。从北山上下来,被日军追了一天两夜,日军桀骜,我军未必是任人欺辱的羊羔。 看着眼前由自己一手缔造的军队,陆北笑了笑:“都看我干甚,反击!” “反击!干死追在我们屁股后面的日军,还想跑啊,带着你们从三江跑到上江,你们还想跑多远,天涯海角,这里是天涯,再往后退就到漠河了,想过河去吃黑面包吗? 东北的高粱米养人,比黑面包好吃,我吃过那玩意儿,不及高粱米一半!” 众人沉默着,眼中凶芒毕露,嘴角露出犹如修罗恶鬼似的狞笑。 “检查武器装具,集结列队!” “集合!” “睡够了没,等死了有你们睡的!” 最为癫狂的三连是最先集结到位的,曹保义毫不商量的跟田瑞说,尖刀连由他来带领。这群疯子比谁都着急,深怕落在后面没法抢到主攻任务。 “报告支队长,二营三连集结完毕,请求作战任务!”曹保义将自己武装成枪械库。 这家伙背着一支三八式步枪,腰间左右挂着一支驳壳枪和勃朗宁手枪,武装带上则是手雷,肩上的背具则是一具掷弹筒,还落着一个帆布做的掷榴弹挎包。行走的武器库,这样的武器足以武装好几个人,但全都在他一个人身上。 陆北看着率先集结的三连:“三路军指挥部听过你们的战绩,张兰生书记说你们是猛士,打算给你们颁发一面战旗,我没同意。” 三连代理连长董山东说:“支队长,我们不要什么战旗。” “想知道为什么我没同意吗?” “等打完仗再说。” 笑了笑,陆北就不再多言。 一旁的吕三思站出来,抬手帮他整理身上的装具:“张兰生书记说战旗上写‘猛三连’,我也反对,你们的战旗上必须写上‘锦山连’,那是你们连一辈子的恨,也是一辈子的荣耀。 后方军服厂正在制作战旗,以后你们就是‘锦山连’,打回三江,去锦山上将战死同袍的尸骨在战旗前安葬!” “是!” 那不仅仅是一面战旗,一个称号,是一个精神,以死相搏、即使全军覆没也会不顾一切的要求将十死无生的任务执行下去。以死求生,死的是自己,生的是其他人。 如果当初在锦山上不是三连自告奋勇断后阻击,就不会有五支队,也不会有现在的一切。 谁都知道那是一场全军覆没的败仗,最骁勇善战的老兵全部战死,那又能如何? 第七百零五章 舌尖上的战场 “尽打糊涂仗去了。” 接到作战命令,陆北让第三支队强渡呼玛河,直插在兴华村建立防御体系。本来的预定作战计划是等日军第六十三联队全部进入包围圈后,第三支队强渡呼玛河围住敌军,现在变更了。 三支队的一大队大队长白厚福说这是一场糊涂仗,的确如此,不要看三支队只需要围住进入包围圈的一个大队,但是必须要考虑到后方的日军主力,这样他们就处于一个腹背受敌的位置。 打穿插包围不是说说就能一帆风顺,直接完成预定作战目标,是要抱着全军尽墨的风险去执行。 王贵很淡然:“战场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能随机应变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事情了,横竖都是要打。” “是!” 仗是早就知道要打的,并且有明确的任务,只不过任务变更了。 三支队的动作也很快,被后世戏称为‘抗联跑男’于天放,他早早地便命人组织制作木筏,呼玛河河面太宽阔,最窄的河面也有上百米,搭建浮桥很困难。 同时三支队有渡河的工具,之前发起进攻呼玛县战役的时候,执行渡河攻占河口阵地的二支队留了个心眼,虽然炸毁了大多数登陆艇,但是也保留了三艘‘大发’登陆艇。这些缴获的登陆艇藏在上游支流的河湾处,很是隐蔽。 这种登陆艇能一次性运输七八十名战士,三艘登陆艇一个批次就能运输二百名战士,还有零星的木筏船只,足够保证第三支队在短时间内强渡呼玛河,占领兴华村。 为了能够更快速的执行任务,王贵也早已命令三支队在呼玛河一侧山林中休整等待,日军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或者说根本预想不到。 在快速强渡呼玛河后,三支队又面临一个状况,无险可守。 这也是陆北为什么如此紧张的原因,兴华村本身就是日寇强行迁居群众建立的开拓垦荒聚集村落,这里是一大片河谷冲击平原,也是上江地区为数不多的产粮区。村子坐落于河边数公里位置,公路从村口穿过,大片都是农田和森林,连制高点都没有。 王贵只能命令战士们借由村中的房屋作为防御工事,临时构筑也无法构筑成什么像模像样的工事,先挖再说,能挖多少战壕工事就挖多少。 村子绝大部分都是木头房子,好在村子里的群众早已被劝离,村子里的木屋大多数都被路过的日军放火烧掉,连块像样的门板都找不到,倒是村外农田的秧苗被人料理得极好,长势正旺。 肥沃的黑土地,撒把米都能生根发芽。 抗联抢在日军反应过来之前做好预备工作,后知后觉的日军先头部队接到小林操的命令,奉命追击第五支队的是第六十三联队第二步兵大队,其大队长长泽接到命令后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停下追击的脚步,哪怕斥候汇报距离抗联部队仅有十公里,日军的斥候已经和抗联的侦察连撞上。 一个大队,三个步兵中队,一个机枪中队,一个炮小队。 他们就停留在二道河子,这是一处断裂的河谷平地,也是方圆十几公里唯一的开阔地,并且还有村落存在。 比起时常顶撞小林操的冈崎少佐,长泽是小林操绝对的铁杆支持者,因为两人相识已久,也同样经历过修罗炼狱般的台儿庄。比起冈崎那个从上海驻屯军来的外来户,关系强多了。 没有多余的疑问,长泽直接命令部队停止追击,就地等待命令。 就地等待,也没有去构筑什么工事,日军现在也闹不清抗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仗打稀里糊涂的。稀里糊涂就对了,要是按部就班的打,抗联也绝对如关内战场那样兵败如山倒。 日军糊涂,陆北可不糊涂。 停止追击的日军像是来游山玩水的,上面只是命令他们停止追击,是回撤还是就地固防也说不清。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长泽大队索性就地烧火做饭,把二道河子那几栋为数不多的木屋全给劈了当柴烧。 一群来自兵库县的渔民,开始挽起裤腿袖子下河抓鱼。 长泽饶有兴致站在河边观看,看着那群渔民出身的士兵跳进河里,还真给他们捞上来几条大鲶鱼。捞鱼自然不是给士兵吃的,鱼是给军官吃的。 “自从离开满洲后,很久都没有尝过松花江的鲶鱼了,满洲的炖鱼可是名菜。”长泽跟手下介绍起来。 早在九一八事变过后,长泽就随军进入东北与义勇军作战,那也是他第一次看见如此广袤的东北平原,河里的鱼虾随便撒一网就有,土地肥沃到流油。 更要命的是,自从驻屯关东军后,长泽彻底实现顿顿大鱼大肉,什么狗屁味增汤、寿司、生鱼片,顿顿白米饭,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光是长泽在驻屯关东军后往家中寄去的土特产,就让他们一家子吃饱喝足。 有头发谁想当癞子? 如长泽、小林操这样的转隶回关东军的军人,他们将回到关东军称为‘二回战’,第一次作战解决了东北境内的义勇军主力,这一次作战将解决盘踞十年之久的义勇军余部,也就是抗联。 鲶鱼杀净洗净,长泽是个老吃家,开始指导炊事兵做菜。 炒料、放鱼、焖煮,还得放上东北大酱,必须得满洲风味。 鱼还没有焖烂糊,长泽就吃不下了。 从前方公路出现几骑日军斥候,飞快地策马袭来,在长泽面前停下。 “长官,前方发现抗联部队,正在朝我军袭来,请做好战斗。” 看了一眼铁锅里正焖煮的炖鱼,长泽坐在马扎上,手上的筷子放下。 “命令部队集结,沿村落构筑防御,立刻向联队长汇报,敌军正在对我军进行反扑,请求下一步命令。” “哈依!” “哈依!” 似乎是等不了鲶鱼闷烂糊,命令下达整个日军大队都忙碌起来,许多没排上队吃饭的日军士兵往锅里挖了一钢盔米饭,一边集结一边往嘴里塞。 耳边很快就传来枪声,不少日军斥候和外围警戒的士兵从林间公路冲了出来,一边往回跑,一边大喊敌军来袭。如果不是无法抵御,他们绝不会跑的如此丢盔弃甲,也不会如此慌乱。 日军的九二步炮和迫击炮队开始射击,对准林间进行打击,以减缓即将到来的冲击,为己方步兵构筑火力防御战线争取时间。 第七百零六章 血肉的战场 枪声断断续续响起,但很快又陷入停滞状态。 日军第一道防线几乎由人肉构成,第二段防线正在挖掘,用各种工具在地上刨出土坑,将挖掘出的沙土堆积起来,至少趴着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体。也有日军士兵摘下自己的挎包装上沙土,制作一个小巧简易的沙袋,能够有效瞄准射击,不会出现架不住枪口的问题。 这些都是很实用的小技巧,也足以看出这支日军训练有素,单兵素质极强。 四百米距离,周围一切都静谧无声。 正在用各种工具,不限于工兵铲、头盔、饭盒的日军士兵一边挖掘掩体,一边时不时地抬头查看。手上的活儿丝毫不敢慢下来,一旦慢下来,掩体少一寸土,脑袋就得露在外面。 两百米距离,能够看见林间闪烁的人影,机枪火力点开火,对准人影闪动的地方进行短点射。这是一段相当致命的距离,日军的高爆榴弹炸开,炮弹在森林树梢炸开,因为是空爆,破片造成的伤害范围很广。 林间的人影队形快而不散,长泽忧心忡忡的放下望远镜,他从林间树梢依稀的视野中看见抗联的身影,绝大多数都压着腰,单手提着枪在林间灌木丛中交叉突进。 他打过很多次战役,面前的敌军绝对比所见到的任何军队都要训练有素,或者说前方林间的士兵都是具有战斗经验的老兵。长泽以从军多年,历经多起战役而为荣,他也知道能在这里坚持不懈打上十年的军队,也绝非良善,这与他印象中的东北军不一样,根本不一样。 “迎敌!” “射击!” 错落的枪炮声彻底响起,日军指挥士官挥动指挥刀,向士兵下达射击命令。 已经可以清晰看见持枪的抗联士兵冲过来,这毫无疑问是一场短兵相接的作战,举着枪发起冲锋,在公路两侧有更多的抗联士兵冲击而来。 在视野外的迫击炮炮弹落在日军阵地上,掩护着步兵冲锋,相当冒险的举动,步兵冲锋和弹幕落点只有不到一百五十米,眨眼间就只有一百米。 从林间向下是一段缓坡,举着步枪刺刀直勾勾冲击而来的抗联士兵,冲锋路上不可能是抱着步枪,亦或者枪口对准天上,冲锋时都是对准前方的。用血肉之躯迎接着日军的子弹,前锋是全军的胆气所在,就算全军覆没也得是倒在冲锋的道路上,而非调转回头逃窜。 五十米,缓坡滚落不少抗联战士的遗体,很自然的身子向前倾倒,顺着缓坡滚落下去,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也来不及做出什么像样子的英勇姿势,更别说交代几句‘把革命进行下去’的俏皮话。 就算是卫生员都不会管,他们安静的待在后面,等前锋冲击日军的阵型,待冲击将战线推进至少百米左右,他们才会露出臃肿的身躯,在地上扭曲攀爬着上前。 双方在互相射击中开始,抗联第一批拉起散兵线越出去,到了五十米距离已经没有散兵线了,亦或者组织不了任何具有战术性质的阵型。只能硬着头皮向日军冲锋,在冲锋路上往往他们只能射出一发子弹,因为距离足够近了,再往前就是丢掷手雷,互相丢掷手雷,已经没有换弹射击的必要。 整条战线都在爆起烟尘,第一波冲锋撞上,硬生生撞在日军的防线上,抗联的战士冲破烟尘顶了进去。 陆北也在冲锋,他拎着一支半新的三八式步枪,之前伴随他大半个戎马生涯的步枪膛线受损打不准,枪管子废掉了。日军的三八式步枪枪膛寿命很长,能让一支步枪废掉,鬼知道他怎么打的。 他冲在第三个批次中,前面第一波已经撞上,第二波续上,第三波在屁股后面和日军的内侧防御圈互相射击。 “组织火力,压制敌军,火力掩护!” “命令炮兵火力延伸,落自己脑袋了!” 一旁的吕三思不知道是和陆北有什么心灵感应,两人默契的半蹲跪地在一棵树后,你一枪、我一枪来回射击,这让陆北有些想笑。他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冲锋作战,更多是让人冲锋,看着那些比他还年轻的同袍倒下。 这样的冲锋作战形式大于实际意义,陆北只是想告诉自己的同袍,他也在冲锋,没有躲在后面让他们冲。 最为紧张的还是警卫员义尔格,这小子越长越高大,有时候陆北看他跟其他少数民族战士高了一个脑袋,若是没有参加抗联,少不了会被征召编入索营当侍卫。义尔格护住陆北,紧张的恨不能用身子挡在前面。 陆北拿起望远镜观察整个战场,日军的战线正在被压缩,已经成功将日军从一道防线顶回去,导致二线作为火力支援的日军也不得不加入进白刃战中。 肉体和钢铁之间的碰撞,每一次碰撞双方都会倒下一批人,但不意味着双方会逃离这片血肉屠宰场。 同样的,每一次撞击,胳膊绑着红布带的班组长,以及挎着士官刀的日军都会少一批,双方的精锐就这样在一次又一次的拼杀中倒下。 作为主攻的三连,战士们也在一次又一次的撞击中倒下,他们是第一个跨过日军防线的,也正在冲击日军第二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防线。第三道防线可有可无,那是由炮兵和大队直属士兵组成的,长泽少佐拿着手枪错愕的看着眼前一幕,炮弹划过头顶,这绝对是他最难以置信的一幕。 曹保义举着刺刀巡视着,浑身的武器挂件丢弃不少,身上的掷弹筒和榴弹包丢了,他倒是没忘记给步枪安上刺刀。他衣不蔽体,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死在他手里的日军士兵给他最大的伤害就是把衣服扯烂了,露出身上狰狞的伤疤,难以从头身上找到半寸好完整的肌肤。 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田瑞在后面奔走指挥,尽可能调整战术队形,让进攻更为犀利猛烈一点,这简直如同杯水车薪,他压根儿没办法指挥到与日军搏杀到忘却一切的战士。 一瞬间,曹保义觉得有些累,作为从吉林自卫军残存的老兵,仗打到现在他也能说一句无愧于国。 喘息两口气,曹保义身旁聚集起几名三连的战士,纵使不在三连,但三连的战士见了他总会凑过来。几人形成一个小组,合力拼死一个日军,在攮死围堵两个新兵的几个日军士兵后,身旁胳膊绑着红布的老兵分开,与新兵组成三人小组。 第七百零七章 不至于 军魂是什么,其实曹保义到头来也没捋清楚那是什么。 大家伙**协力一块打,还是说打赢一场战斗,留下供后世之人津津乐道的玩意儿。一支部队所塑造出的灵魂,或者说就是一个习惯。 一个连,尖刀连,被改名为‘锦山连’的三连。 专往能让自己送命的地方撞,挑最激烈的战场上,向日军最密集的人群冲。冲击一道又一道人群,来自东北、华北的工人农民和来自日本兵库县的渔民,双方不停的厮杀。 冲破一道又一道人墙,曹保义发现自己冲到头了,脚边是一锅闷烂糊的炖鱼,很香。足以让他回想起战争未曾爆发之际,在家乡时的味道,老母亲站在村口送自己离开,老父蹲在石碾子旁抽旱烟,扛着锄头提着筐子的兄弟姐妹四五口,送自己坐上马车便下地干活。 回过头他才发现,身边就剩下十来号人,而前面不远处还有日军,一个保准是大官的军官被一群保准是手下的人簇拥护卫。 没啥说的,继续冲呗! 他们一冲,前面的日军就跑,这是曹保义见过为数不多日军被冲破防线逃窜的模样,很长一段时间内只有他跑的份儿,那是没有在富锦的白桦林中遇见陆北他们这群人之前。 那绝对是逃窜,战术上的撤退绝不会顾头不顾腚。 看着逃窜的日军,曹保义他们没有追,日军士兵保护着他们的长官,那是由一群绝对是干练老兵组成的。他们一边向后跑,一边回头看有没有人追,看见杀到眼前的抗联停留下来,没有继续往前追,他们也很懂事的选择不开枪,一旦开枪射击惹了这帮子家伙,那绝对是不追到死绝不善罢甘休。 长泽是被架住往后跑的,他没办法去责怪带自己逃离战场的部下,簇拥在他周围的这些人大多数都是他的同乡。一口气跑出去二里地外,在路边的林子里休息。能让士兵心甘情愿下河捕鱼,并且能够凑到炊事兵周围介绍东北炖鱼做法的军官,让士兵拖着他撤离战场,注定不会是极为高傲的家伙。 但那仅限于跟着长泽从军多年的老兵油子,年纪轻的下等兵见了军官腿都哆嗦。 路上还有少则三五成群,多则十几人的士兵跑来,在士官的带领下主动退出战场。 越来越多的日军士兵在下士官和基层军官的命令下撤出战场,回过头来他们发现几乎丢失大多数同伴,也丢失大多数的下等兵和上等兵。 日军的撤退绝不会是长幼有序,老兵油子见着长官跑了,直接丢下新兵蛋子,并且让他们必须作战到死。 一整支步兵大队,撤出来的只有三四百人,每个人脸上都露着一股颓丧和悲伤。 长泽从勤务兵身上拿来随身的挎包,里面是私人笔记本和参加台儿庄战役获得的勋章及信件,见东西没丢长泽松了口气。前方枪声依旧,不过比起最激烈时刻已经小了很多。 这三四百人其中有一半都是参加过台儿庄战役的老兵,也是长泽大队的骨干精锐。 “要突然进攻回去吗?” “实在是太丢人了!” 长泽从地上站起身:“撤退吧,小林联队长不会怪罪我们的。” 如此一说,众人的心就安定下来。他们只要听从命令即可,其他的事情有长官来决断,长泽是不打算救援丢在战场上的那些士兵,上面又没让他必须作战到死,如果是下命令的话那就另当别论。 枪声近了些,从林中公路上有一拨士兵跑得丢盔弃甲,看见自家一大群人聚集在一起严阵以待,更是跑得卖力。身后是追击的抗联战士,看见那群严阵以待,依托道路两侧布防的日军顿时头皮发麻。 为首的老兵班长打了一枪,击倒一个逃跑的日军士兵,随即举手示意停止追击。他有预感前面那帮子日军绝对不好惹,凭借他这点人根本碰不了,能在撤离战场后没有溃散,而是挑了个安全地点就地布防警戒的家伙们,怎么可能是善茬。 “班长,不追了?” 老兵吐了口唾沫:“追个屁,当前面那伙人是软柿子?” “咋办?” “盯着。” 于是乎他们就盯着前方林间的日军,双方都很默契的互不打扰。抗联忙着咀嚼撕下来的血肉,日军不想引来从不挑食的抗联,他们知道等抗联咀嚼完嘴里的肉,绝对会猛地冲杀过来,但不妨碍他们能够趁这段时间离开攻击范围。 战场上,零星的战斗已经不多,持枪的抗联战士以班组为单位,开始对倒地不起的日军进行补杀。这是被日军逼出来的,在长久的战争中,抗联学会了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陆北背着手走在尸横遍野的战场,看见战士用刺刀挑死一个日军伤员,后者拖着被残破的身体挪动,对着面前的战士摆手,示意不要杀他。那家伙很年轻,但陆北见过更年轻的抗联战士,他当做没看见,本应该管这些事的吕三思也当做没看见。 走到一顶搭建出来的帐篷旁,陆北蹲下身揭开锅盖:“还TMD挺会吃,大酱都放了?” “支队长,吕主任。” 宋应胜拿着笔记本走来,向吕三思汇报伤亡情况。 “曹副营长受伤了。” 陆北放下锅盖:“就他那打仗不要命的架势,改天被打死了都不稀奇,这家伙属耗子的,根本杀不死。当初伤口都长蛆,我都当他死了,没两天就又活蹦乱跳,还能掏心掏肺呢!” “额~~~” 很少知道以前的事情,宋应胜尴尬一笑。 不过陆北现在没时间去嘘寒问暖,他又不是医生,手里也没有太上老君的还魂丹。打仗没有不死人的,他见过很多死人,只不过对方恰好是一位相识已久的老战友。 “你们瑞营长呢?” “报告,在前面。败退的日军在前方数里外布防,小瑞营长正在监视,以防敌人反扑。” 陆北看着他:“小瑞营长,你们倒是给他起了个好外号。” “嘻嘻。” “让他做好战斗准备,敌人现在立足不稳,等后续支援抵达继续向前推进,将敌人一压到死!” “是!” 抬手敬礼,宋应胜转身离开。 忽然,身后的公路上响起喇叭声,是车队来了。专门转运伤员的汽车队,在战斗结束后没有半个小时,运输车队就抵达战场,让人瞠目结舌的后勤保障系统,能够快速将伤员送到后方野战医院进行救治,伤员的死亡率只有百分之五左右。 这些都是正经能够送到野战医院接受治疗的,之前抗联的伤员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六十左右,陆北住过好几个月,知道伤员受伤后往往等了半个多月才能送到医院,说那是医院都抬举,手术器械都不完全具备。 让陆北比较意外的是这支车队的负责人居然是向罗云,他急切地催人小心转运伤员,看来去过战场之后,他是有很大改变的,对于战士的生命无比的重视。 吕三思碰了碰陆北的胳膊:“瞧那小子,就差给兄弟们磕头了。” “呵呵~~~” 笑了声,陆北说:“如果这时候来个神仙,不管是昊天上帝还是天主,亦或者弥勒佛,若是信仰神明能够救回伤员的性命,这小子能把组织的宣言规章当黄纸烧了祭天。” “不至于、不至于······” 第七百零八章 反扑 算是改变吧,现在陆北知道为什么老一辈总喜欢把机关干部丢到一线部队,那或许是战争使然,在他们的记忆中一线部队就是如此,战争能够教会人懂得生命的不易,更懂得如何珍惜生命不被打扰威胁的时光。 见到两人对自己指指点点,向罗云一路小跑过来。 “报告指挥、吕主任,运输车队八辆汽车已经全部抵达,会以最快的速度将伤员送到医院治疗。” 陆北好奇的问:“你们怎么这么快就赶到前线?” “我们一直就在后方做准备工作,知道前线部队作战有伤亡,所以就在前面的村子做隐蔽待命。” “不错。” 似乎是第一次受到陆北的表扬,向罗云很高兴,他没有被三连的指战员所认可,但至少在现在,做现在该做的事情上被陆北认可了。 短暂汇报之后,向罗云继续忙着他的工作。 眼睛在战场上寻找,又刻意躲避着什么,他在找三连的战士。虽然只有很短的时间,但他是热爱那支连队的,从前线下来后,他更加笃定这一想法,离开后他发现自己从未有过如此的热爱。在书籍纸面上的文字教育,永远抵不上真的扛枪作战时学到的教育。 他看见三连的战士了,比起记忆中的连队,那支连队又缩水一圈。看见连队支部书记宋应胜正在组织战士集合列队,发放领取弹药补给,那位文质彬彬的年轻支部书记。 向罗云对他印象最深的是宋应胜身上那布满全身的疤痕,这个年轻的爱国学生私下里组织团体被捕,如果不是抗联将他解救出来,他早就死在克东县的看守所内,死于日伪特务的鞭打虐待之中。 “抓紧时间,优先转运重伤员,轻伤员稍等,后面还有运输队过来,同志们不要担心。” “搭把手,来!” 合力抬着担架送上车厢,向罗云发现躺在担架上的是曹保义,后者胸口中弹,是贯穿伤。 向罗云拍打着车厢铁皮:“开车,快快快!” 摇摇晃晃的车厢内,曹保义虚弱地躺着,眼睛看着帆布车顶,似乎等待生命的结束。 “没问题的,别说话。” 向罗云安抚道:“胸部贯穿伤,咱们徐哲院长给出了详细的资料,我都看过。经过手术之后存活率是八成,现在马上就送到后方野战医院,保准你能继续扛枪打仗,不耽误。” “你倒是像继续催我送死的。” “哈哈。” 足够恶趣味的冷笑话,或许是沾惹陆北的恶趣味爱好,五支队的老兵油子们都喜欢开这些恶趣味的笑话,什么样的将帅带什么样的兵,这倒是真的。 ······ 进攻还在继续,短暂停滞过后,陆北下令继续反扑。 命令是一压到死,将日军压死,压到他们喘不过气来。能够撤出战斗后,还有余力组织兵力布防,这绝不是陆北想看见的,他要的是日军不顾一切的丢盔弃甲。 日军临时构筑的防线阻拦不住的,当抗联炮兵的迫击炮弹落在脑袋上的时候,长泽就知道挡不住。一场冲击,将整个大队冲的七零八落,剩下一伙人丢下各种重火力撤退,不是没想过反击,可当看见抗联并未盲目深追,而是就地在战场外围构筑防线,他就知道没什么意义。 这跟在关内见过的中国军队完全不一样,对方兵力两倍于己,但在关内战场,没有十倍于敌的兵力,中国军队不会下定决心发起冲锋。同时,各种战术素质和意志力,都不是一个量级,武器装备也不是一个量级。 能够训练出如此干练有素的战术,很大程度上是陆北有意在避免有作战经验的老兵回到最为激烈的战场,而是将他们安置在后方训练营。这群受伤痊愈的杀人老手,将自身从战场上学习到的第一手军战技术直接教授给新兵,新兵也能快速适应战场,配合队伍里的老兵进行各种作战。 长泽这场仗打的简直叫他头皮发麻,他也彻彻底底领教到凶名赫赫的五支队,至少号称能够与关东军进行野战方面,抗联的宣传部门没有说假话。 又凶又狠,关键是完全找不到缺陷,稳的又令人无可奈何。 同等兵力下,长泽认为能打赢都很困难,现在对方兵力双倍于己,战败是无可避免的。 长泽率领剩下的部下继续撤退,抗联能咬一块咬一口,根本就不带让他们有反击的可能性,往往撕下一块兵力后布防避免反扑,然后继续追击。 打不过,那就只有跑了。 摆脱抗联的追击才是最为关键的,更让长泽头皮发麻的是战前通报上明确告知,抗联有一支成建制的骑兵部队,仗都打到这个份上,抗联的骑兵部队还没有出现。 骑兵没有追击,那在什么地方难道还要猜,傻子都知道骑兵肯定借由快速机动性迂回穿插至自己背后进行伏击,再不撤退,整个大队剩下几百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同样紧张的还有小林操,他都恨不得化作无线电飞过去,长泽大队失联已经六个小时。怎么长泽大队也跟第三十九联队的水谷大队玩失踪,难不成兴安岭中有彩虹秘境,进去了就出不来? “长泽大队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联系不上?” “一群蠢货,通讯参谋在干什么,你的部下也迷失了吗?” 小林操的咆哮声响彻指挥部,从未打过如此稀里糊涂的仗,莫名其妙就失联,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两眼一抹黑。战争迷雾充斥着整个战场,到底是要打还是要撤,他来这里是要干什么? 外面,迟迟到来的联队通讯参谋不敢抬头看他。 “长泽大队的消息呢?” “联队长阁下,骑兵斥候在兴亚屯发现敌军,骑兵中队发起试探性进攻受挫,敌军大致在千人以上。” 心里咯噔一下,完蛋了。 啪——! 小林操抬手就是一巴掌:“混蛋,你们情报侦察是怎么做的,为什么有一支千人规模的敌军突然出现在兴亚屯。那是什么地方不知道,为什么不在当地设置守备点?” 指挥部内众多军官噤若寒蝉,TMD长泽大队浩浩荡荡追击过去,他们就是从兴亚屯过去的,长泽大队上千号人,那么多眼睛都没瞧见,鬼知道抗联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那个地方。 还不是因为长泽是你的老部下,这时候了还说这种话为其开脱。 不管是神兵天降也好,撒豆成兵也罢,现在摆在小林操面前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坐视不管,任凭被切断退路的长泽大队自生自灭,另外一种就是派兵增援。 一个中队还好说,那是一个大队,若是不进行救援,怕是以后没人愿意听从他的命令,也事关第十师团的名誉。 稍稍深呼吸两口气,小林操道:“请求向航空兵部队对长泽大队进行战术指导,一定要将长泽大队解救出来,命令骑兵中队继续进攻,无法攻破敌军的防线就让他们去死。 第三大队立刻出发,必须在今晚······” 看了眼腕表,现在已经下午两点多。 “必须在今晚天黑前赶到,对兴亚屯之敌发起进攻。” 指挥部内众人异口同声:“哈依!” 第七百零九章 都想找回面子 ‘轰!’ ‘轰!’ 高爆榴弹在村外的农田中炸开,这个被日军称为‘兴亚屯’,被抗联称为‘兴华村’的小村落,双方都在不遗余力的较劲,无论从名称还是拥有权。 冒出头的翠嫩禾苗被人践踏着,被炮火摧残着。第三支队依托村子作为阵地固防,上千号人构筑单薄简易的防御工事。村子外面便是活动至此的日军骑兵中队,在一开始的试探性进攻中,日军骑兵部队被打退。 作为抗联骑兵作战最优秀的指挥员,王贵知道骑兵战法,也知道如何打骑兵。日军也知道骑兵该怎么用,但首先绝不是下马当成步兵冲锋作战,只是配属轻武器的日军骑兵根本啃不下三支队这根硬骨头。 蹲在挖掘出的散兵坑内,众多战士正在做土木工事,挖掘散兵坑,然后连点成线,堆积掩体,若时间允许还必须要挖掘防炮洞。 “送死的来了!” 王贵蹲在散兵坑内,他根本不慌。 向他们进攻的日军部队只是一支骑兵,在面对步兵优势火力和工事时,纯粹是送死的。他就是骑兵出身,知道让骑兵打这样的仗根本不可能赢,连冲到阵地面前都不可能。 在村外面,日军下马的骑兵步战,为数不多的持续火力是八挺九六式轻机枪,还有十来具掷弹筒,那样的玩意儿根本不够看。日军拉起散兵线开始进攻,拉长两翼缓缓推进。 黑烟缓缓飘荡入云,那是三辆被击毁的九四式步战车所冒出的黑烟,在中国战场驰骋惯了,面对有反坦克装备的抗联,这种玩意儿实在是不够看。 ‘砰——!’ 一声突兀的枪声响起,那是抗联更好的玩意儿,二十毫米反坦克步枪,反器材装备打这玩意儿那是又准又好,用来杀伤日军的九四式步战车最适合不过。 这种车辆配属第六十三联队主要是用来进行战场步兵侦察的,一般配属给装甲部队使用,说到底日军这支骑兵部队到底是用来侦察巡逻的,没想到在这里踢到钢板。 迫击炮若有若无抛射杀伤榴弹,重机枪点射勾着腰推进的日军士兵,每前进一步日军就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他们想要进入自己武器的有效射击范围就很艰难。 窝在散兵坑里,王贵看着依旧如有神助的于天放跑过来,屁股后面跟着一串日军机枪的急促射。和老于认识已经很多年了,但是王贵总是觉得这家伙到现在还没死,多少沾点气运之说,只要他想跑,好似天底下没什么能拦住他。 跑过来跳进散兵坑里,王贵挪动半边屁股。 于天放从腰间的挎包里掏出一张纸:“老陆来电报了,日军大队残部正在向我们而来,要求我部务必阻拦。五支队骑兵部队已经在路上,很快就会赶过来。 警卫一团也在路上,预计天黑之前赶到,现在只需要咱们坚守到天黑就好。” “具体时间。” “保证不会与日军主力增援相差太多时间,小心日军航空兵部队。” 王贵挠了挠好十来天没洗的脑袋:“告诉老陆那小子,这里交给我们三支队,保准让他安安心心。” “好。” 一枚就近弹落在附近,预示着日军已经推进到两百米内,小手炮砸不了多远,老兵能从炮声听出距离。 正欲拔腿回去,王贵将于天放扯住:“你别在战场上乱跑,子弹不认人。” “哎呀,没事的。” 然后王贵就看见这家伙继续如有神助一般穿梭,身旁的警卫员倒是换了几个,就他从西征开始到现在,皮都没蹭破过。老天爷似乎将万千宠爱都给予他一个人,子弹都绕道走。 关键这家伙还贼喜欢亲自通报情况,有时候王贵都想让日军的子弹在他屁股上咬一口,让于天放学会尊重一下战场,把战场当戏台子全天下估计也就他一个人。 摇摇头看着那家伙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全须全尾的离开,王贵转身探出头,一串子弹落在沙土掩体后。王贵心有余悸蹲下来,头顶的沙土哗哗滑落,几个发烫失去作用力的子弹头掉下来。 王贵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TMD,干死他们,把那挺该死的机枪给老子敲了!” “炮手,轰死他们!” “老子差点被掀开天灵盖了!” 很鸡贼的日军机枪组一直在盯着这里,日军副射手看见于天放跳进这个散兵坑,又跑了出去,腰间挂着牛皮包,那肯定是干部或者传令兵,蹲在这处散兵坑里的人绝对是重要人物。 同样蹲在散兵坑里的掷弹筒手抬头看了眼日军的机枪火力点,估算大致距离和方位,将掷榴弹塞进炮筒之中,拉下击发器。 ‘嘭——!’ ‘嘭嘭嘭!’ 不止一个人在盯着这个日军机枪小组,掷弹筒没波及到他们,但是知道暴露射击位置的日军机枪小组准备转移阵地,结果就是数枚迫击炮弹落下。 人被炸得飞起,连带着那挺九六式轻机枪飞上天,又重重地落下。 日军骑兵中队的进攻是抱着必死心态发起的,小林操很直白的告诉他们,必须攻破抗联的防线,哪怕是全部战死也必须进攻。长官明令让他们送死,这群家伙本应该执行侦察巡逻任务,但还是一句质疑都不敢提及,硬着头皮去进攻根本无法撼动的防线。 被击中冒黑烟的九四式步战车,其中有一辆又突然开火,车载的七点七毫米机枪子弹哒哒哒的射击,那几乎是找死。估计是某个日军士兵从后置的舱门上去,用车载机枪为同伴进攻提供火力。 瞧见被击中损坏的战车开始射击,王贵皱起眉头,看来等战斗结束后要做一个总结会,对于日军的装甲战车一定要做到完全摧毁,不然就会出现这种事情。 临近下午六点多。 枪炮声越来越近,被五支队打到没脾气的长泽率领残余的部下赶到兴华村,离着村子还有四五里地,长泽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派去侦察的斥候回来向他汇报,前方村落正在进行激烈的作战。 不用多想了,那一定是上面派来的增援。 “发起进攻,突破敌军的防线!” “进攻!” 拔出军刀,长泽在五支队身上丢失的面子,想在三支队上面找回来,不过那只能更没面子。能在大平原上攻占县城,把两万日伪军当狗溜的三支队,他们也不是软柿子。 在平原上丢下的面子,王贵也想在上江山区找回来。 第七百一十章 红蜻蜓呀 “侧翼防线遭到日军进攻,敌人杀过来了!” “死顶住!” 依据村落布防的三支队遭到前后夹击,虽说敌军的兵力不多,但足够危险。 拽住传令兵的衣领,王贵大声说道:“让白厚福给我顶住,决不能让日军突破一大队的防线,就剩下临门一脚的功夫,敌军这是狗急跳墙!” “是!” 答应一声,传令兵转身向后方阵地跑去。 头顶的日军航空兵编队不停的来回俯冲轰炸扫射,爆尘在大地上升起,蹿起数十米高度。战斗机的机载机枪来回扫射,更多是十五公斤的小型反坦克炸弹,如雨落一般散在大地上。 战斗机射出的曳光弹即使是在白昼间也很显眼,投掷的十五公斤小型炸弹,只需一枚就能够让一个散兵射击点成为废墟,让一个机枪阵地瓦解,何况说如雨落般抛洒。 比起日军步兵的攻击,其航空兵部队一个批次一个批次的攻击让三支队苦不堪言,在长久的战争中,日军航空兵部队受够来无影去无踪的抗联,现在抗联则成为他们的活靶子,只需要对侦察机投掷的指引弹范围进行轰炸即可。 按动投掷器,一串炸弹便落下,看见地面爆起的烟尘,似乎是炫技一般,九九式轰炸机俯冲轰炸,在丢完配属的十五公斤航弹后,用机头的十二点七毫米重机枪进行扫射。 尘土爆飞伴随着红色的血雾,被机载重机枪扫射中的人几乎是爆开一般,日军轰炸机编队丧心病狂到极致,为了更好的将炸弹丢到抗联阵地上,采取极低的俯冲轰炸角度,从某些特定角度甚至能看见日军飞行员的轮廓。 日军飞行员训练有素,其高超的对地攻击技术堪称一流。 躲在仅供半边身子的防炮洞里,王贵抬头看向天空肆意丢掷炸弹,俯冲轰炸的日军战机,心中无可奈何。这不是勇武和善战之间的差距,而是来自钢铁巨兽和锄头粪叉子之间的区别。 应当有这样的空军,王贵觉得必须有空军,只是依靠步兵武器是无法守住疆域的。他为之前能够轻而易举击毁日军的九四式装甲坦克车而沾沾自喜,当日军航空兵出动,在天空中翱翔的钢铁巨鸟告诉他什么是武力,来自钢铁的绝对武力! 在丢完编队所有的炸弹之后,日军的战机开始俯冲扫射,将战机携带的最后一颗子弹在这里消耗殆尽。 当爆炸的尘土散去,已经被逼到绝境中的长泽大队无处可去,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对于他们而言,只有突破抗联的防线才能活命。 “攻击!” “攻击!” 手持指挥刀,长泽身先士卒首先跃起,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考虑的了,现在只有突破抗联的包围圈。 他军服上的领章和标识全部都撕下,这预示着长泽已经决定死战到底,一群退无可退的百战老兵,他们爆发的勇武程度是极高的。之前是能够有退路,但当退路被截断后,那就只剩下拼死一战。 从台儿庄厮杀出的军人,没有一个懦夫。 嘶吼着的长泽伏倒,是他的勤务兵将其摁住,长官如果战死,他也就没有什么活着的必要。日军背水一战,而抗联腹背受敌,头顶的轰炸刚刚结束,日军发动新的进攻。 之前被打退纠缠的骑兵中队再次上阵,他们也没有放弃的余地,如果营救不回长泽大队,长官有命令叫他们也别回来了。虽然这支骑兵中队只剩下四五十号人,咬紧牙关发动进攻,以牵扯住抗联的防御兵力。 被炸的松软的热土中,一个又一个脑袋钻了出来,临时构筑的防炮洞藏不住整个身子,很多人牺牲于日军的轰炸。正面顶住长泽大队冲击,三支队一大队的战士麻木的射击,脑袋遭受轰炸的冲击还昏昏沉沉,有几个战士扣动扳机射击,突然就躺在散兵坑内,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伤口。 “迎敌!迎敌!” 白厚福嘶吼着,大声命令战士们爬出来。 “机枪射击!” “死顶住,咱们的骑兵就快到了!” 枪炮声淹没嘶吼,双方不遗余力地展开杀戮。 ······ 策马在一个山头,乌尔扎布杵在哪儿,身后是一整支三百人的抗联骑兵部队。 整个骑兵队在听,听见耳边传来的枪声。 包广扯着缰绳策马而来:“别让兄弟部队久等了。” “骑兵,进攻!” 乌尔扎布奋力呐喊,身后一群大多数由少数民族构成的骑兵,从阿伦河畔十数倍于己的敌军包围中杀出来的修罗恶鬼,张开狰狞的獠牙。 拔出马刀,骑兵浩浩荡荡冲下山头,从山沟中涌出。马蹄践踏着山沟中种植的青青禾苗,柔嫩的高粱苗被马蹄踩踏过后狼藉一片,如今已经顾不得那么多。 骑兵冲击就像是冬日里的雪崩一样,声势浩大也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当骑兵加入进战场,马蹄声如雷震响彻四野。天苍苍、野茫茫,天空和大地都为之旋转颤抖。 刺耳的铜哨声响起,骑兵冲锋,冲锋!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冲进去,绞进去,用马蹄践踏侵略者的肮脏身体,用马刀砍下侵略者罪恶的头颅。 在马蹄声和刺耳铜哨声中,长泽大队的士兵如芒在背,眼中也失去对于生命的渴望,但别以为他们会束手就擒。一群从台儿庄修罗场爬出来的百战老兵,一部在北国之巅鏖战十年的战士,不死不休的战斗注定是惨烈的。 曾经在台儿庄战役血战的日军六十三联队士兵,被逼到退无可退的角落,承受着生理和意志的极限。 “天闹黑卡,板载!” “板载!” 爆炸在骑兵中炸开,日军士兵用手雷疯狂的在钢盔上敲击,能看见日军士兵拿着手雷张开双臂,等待马刀将自己的头颅斩下,也能看见他们举起刺刀冲向不可阻挡的骑兵。 他们是被誉为‘铁兵团’的日军部队,展现出的勇武意志简直叫人头皮发麻。 在由同乡人组成的孱弱防线内,长泽蹲坐在地,不断将携带的地图和军事文件烧毁。勤务兵递来一个军用挎包,里面装着长泽的私人物品。 “尾郎丸。” 勤务兵低头:“哈依!” 将写给家人的信件还有拍摄的照片烧毁,长泽微笑着说:“可不能害怕哦!” “大队长!敌军无法阻挡,做好战斗吧!”一个下士官跑来汇报。 那个年轻的勤务兵皮肤黝黑,十足的渔民子弟模样,一个下等兵。 “我会和前辈们一起战斗的。” 看着照片化为灰烬,长泽问:“唱首歌,这条河能够流向日本海,说不定我们的鲜血能够顺着河水流向故乡。” “悠亚克库亚克喏~~~哇咔克喏莫······” “红蜻蜓呀。” 第七百一十一章 雪崩式的进攻 骑兵部队现在就是一场雪崩,不可阻挡的雪崩。 大地在颤抖,那些癫狂的日军高举手雷站在原地等待,持枪向骑兵发起冲锋的日军,在阵中炸开的血肉已经不算什么了。骑兵队的战士们在享受,享受这场酣畅淋漓的奔袭杀戮。 宛如救世主一般杀入战阵中,搅的周天寒彻。 欢呼,欢呼声由刺耳的铜哨声构成,急促带着韵律,催促撞向日军仅存的战阵。 残存的日军带着最后的理智吟唱着,唱起故乡现在最流行的歌曲,悍不畏死的冲向抗联骑兵。双方撞上,前者损失殆尽,铁蹄践踏着血肉,铜哨声淹没歌声。 一轮冲击过后,战场已经没有可以站立的人,为数不多侥幸未死的士兵拿出手雷,机械式的在地上敲击,双手抱着手雷伏在大地上。 ‘嘭——!’ 爆炸过后,烟雾散去。 他们宁死也不愿意成为俘虏,而抗联也没打算要他们这群俘虏。那个年轻的勤务兵缓慢地爬起来,拿起地上的步枪,左腿形状怪异的扭曲着,下巴诡异地歪曲合不拢嘴。 在他喉咙里还嘤嘤发出呻吟,还未等他站起身,一道寒光袭来,他看见自己的身体倒下,眼中视线模糊不清,也彻底没了动静。 如雪崩一般一泻千里的骑兵部队继续冲击,从村中的公路向前冲击,第三支队的战士们爬出掩体,高举着武器欢呼。没有什么比完成一场任务更令人激动,尤其是心照不宣的完美配合。 冲击,日军骑兵中队残余的士兵也在抗联骑兵的冲击中瓦解,双方都是抱着必死的觉悟作战。 从掩体里爬出来,王贵看着千疮百孔的村落,以及地上遍地的尸体。硝烟散去,马蹄声不断,站着的、躺着的、坐着的,眼中倒是没有胜利的喜悦,第三支队伤亡过半。 他看见领头的骑兵发出命令,一队骑兵继续沿着公路向前,那是去侦察伏,大多数骑兵都停下,将战马牵到河边饮水。奔跑过度的战马浑身湿透,稍微一抹便是水淋淋。 乌尔扎布在王贵十几米外下马,一路小跑而来:“报告三支队长,我部奉命前来支援。” “任务完成。” “是!” 王贵拍打身上的尘土,他喜欢这支骑兵,当然很大程度上这支骑兵部队曾经在他的指挥序列中。也很欣慰,在老侯牺牲后,陆北那小子真的挑选出一位合格的继承者,可以继续带领这支骑兵部队征战沙场。 “你们先撤下去休整,日军航空兵部队可是随时都会抵达。” “是!” 乌尔扎布服从命令,命令骑兵部队撤离出村落,将牺牲战友的遗体带走,也顺带将伤员安置在马背上,转移到后方的山林中躲避日军的攻击。 望着宛如救世主一般的骑兵部队撤离,骑兵不可能帮他们固守阵地,不是那样用的。 拍打身上的灰尘,王贵拉起枪带对准阵地上散漫休息的战士呵斥:“都愣着干什么,有空把你屁股下面的土松一松,我没接到三支队撤退的命令。 瞧瞧挖出来的散兵坑,我拉泡屎都给塞满了。” “那你得把肠子都给拉出来。”于天放毫不客气地拆台子。 周围的战士闻言忍不住笑,但手上也没闲着,他们在松软的浮土中寻找工具,日军的战败给他们送来不少工具,不限于钢盔和饭盒。 王贵走到被击毁的九四式坦克装甲车前,打扫战场的战士将里面的尸体搬出来,懊恼怎么将这辆装甲战车上的唯一的武器,一挺机枪给拆卸下来。 “这TMD铁皮还没老子擦屁股的草纸厚。” “土财主啊,擦屁股用草纸。” 王贵拍打着钢铁:“跟你说正经的,你看看这侧面装甲厚度,怕是重机枪都能击穿。” “怎么了?”于天放问。 叹息一声,王贵说:“之前在汤原打游击的时候,日军守备队就有几辆这样的坦克车,就欺负我们没重武器,甚至不配备步兵大摇大摆在公路上巡逻。 要是当时有反坦克武器,老子能踹的他们哭爹喊娘。” “是啊,当时缺少弹药。” 王贵颇为担心道:“啥时候打回汤原,老子在山里还藏了上百条枪,估计都生锈了。等咱们打回去,藏在林子里的粮食和武器弹药怕是都不能用了。” “还惦记那些破烂玩意儿······” 于天放住嘴,他回过头看见之前去侦察的骑兵返回,他们那叫一个魂不守舍,急促的铜哨声响起,发出迎敌警惕的通知。阵地上顿时乱起来,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活儿,抄起武器准备迎敌。 正在打扫战场的战士拖着枪带和弹药箱,浑身上下不留一点空隙,一边往阵地上跑,身上不停掉落武器弹药。 命人拿来炸药包,王贵让战士们将这几辆被击毁的九四式装甲坦克车彻底炸毁,不给日军留有任何有用的东西。 包广策马跑来:“迎敌,迎敌!” “多少人?” “至少一个大队,准备迎敌!” “他娘的!” 回到阵地,忽然从身后没入森林的公路上出现人影,是五支队的追击部队尾随而至。十几个散兵游勇在林子里鬼鬼祟祟,直到看见自家骑兵部队穿梭于村内没有遭到攻击,他们才胆大的出来。 “迫击炮,最大射程轰击!” “最大射程,给我轰!” 盘旋在天上的日军侦察机目睹整个战场,在看见林深处源源不断涌现身穿青灰色军服的抗联,低空飞行的侦察机已经遭受到机枪的对空射击,晃了两下机翼,抬起飞行高度。 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对于小林操而言是这样的,他呆滞地坐在椅子上,屋内的部下们没一个敢触他的霉头。 联队跨过呼玛河鏖战三日,稀里糊涂就损失过半,追击太深的长泽大队全军覆没。说不心疼是假的,那些可是从台儿庄杀出来的部下,是第六十三联队的骨干精锐。 “长官。” “联队长阁下,小林长官。” 拿着电报的通讯中尉小心翼翼地叫醒他,从神魂颠倒中醒来的小林操苦涩难言。 通讯中尉低声道:“佐佐木将军命令我部撤退,切勿复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后尘,目前增援尚未抵达,佐佐木将军已经命令第四十联队接替我部进攻。 将军已经命令江防舰队严阵以待,会掩护我军撤出呼玛县地区,以河口阵地固守。” “联队长阁下,事到如今不如殊死一搏。” “将军怎么能做出这样的命令呢?” 鏖战三日落得个损兵折将,佐佐木到一现在彻底开眼了,战前他预估抗联兵力在四千左右,但现在至少是一万。战略上的失误彻底葬送整个冬季的布局,从头到尾日军被抗联当野狗给踢,再不撤出去,怕是会被踢死。 “怎么会这样嘛!” 小林操抢夺过电报看了眼,很烦躁的下达命令:“撤退吧,必须要服从佐佐木将军的命令。” 第七百一十二章 反推回原点 鏖战三日,落个损兵折将。 佐佐木到一没有怪罪小林操,归根究底还是他们太过于小看盘踞在上江地区的抗联,为之自豪的周密布置皆打了水漂,抗联展现出实力。对于第十师团来说这不全是坏事,了解上江地区抗联的兵力,他们会再度调兵遣将,以绝对性的力量压制过去。下一次,将会是无比猛烈的狂风暴雨。 接到命令,小林操也没有继续纠缠的打算,冈崎大队伤亡过半,长泽大队则是全军覆没,整个联队无法再对抗联展开进攻,若是不顾一切的发起进攻,结果只能成为抗联夸耀自身的功绩。 来日方长,重返上江地区的时间不会太久。 请求航空兵部队掩护撤退,上江地区天黑时间在八点左右,刚刚抵达战场的第三大队接到命令,炮兵阵地刚刚布置起来,一应准备工作都正在紧锣密鼓之中,小林操就命令他们在航空兵部队的掩护下撤退。 兴华村战斗结束后,抗联严阵以待,但日军并没有发起进攻,而是撤退。 双方都在极致地考验自身临界量,陆北抵达前沿,很识趣的命令部队撤下去。 五支队鏖战数日,三支队伤亡过半,而警卫一团尚在赶来的路上,反扑已经乏力,现在直接撞上日军伤亡不会小。或者说,陆北不认为鏖战过后的五支队,仍然有余力向日军继续发起反扑。 现在需要的是修整,最少休整十八个小时,让战士们吃顿饱饭,好好睡上一觉。士兵是人,不是精密的机械,而且陆北也担心日军会不会照葫芦画瓢,摆自己一道。 站在凌乱的壕沟内,不及膝盖深的壕沟,三支队用来抵御敌人进攻的唯一工事,蹲着都难以让掩体遮蔽住自己。王贵说拉泡屎都能填满不是开玩笑,这样简陋的工事完全不合格。 陆北看着阵地上大大小小的弹着点,那是日军轰炸机投掷的十五公斤炸弹造成的,日军最爱用的炸弹,能对步兵土木工事造成有效杀伤破坏。 “这次伤亡都不小,五支队伤亡六百余人,三支队伤亡五百余人。第二支队和警卫一团均有不同的伤亡,倒是能在接受范围内,部队仍保持足够的士气和战斗力,新一师方面伤亡了小两百人。 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极为难得,伤亡一千五百多人,重创了第六十三联队。” 一旁和他并肩走的王贵说:“也就能打到这个份上,尽人事听天命,我很同意暂且不追击的命令。耗费再多的兵力,就凭现有条件很难有大的改变,对于战局来说。 若是想有长足的发展,还是需要回到平原地区进行作战,关东军将我们赶进兴安岭,封锁住几个出山口,这对于他们而言是完全能够接受的。哪怕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用人命磨,磨个一年半载的,咱们也就完蛋了。” “杀回黑嫩原······” 背着手,陆北语气低沉地说:“这是不可能的,你我都是见识过关东军的狠辣手段,在上江地区他们尚且只能集结这么多兵力,而到了核心的平原统治区,他们眨眼就能集结数万大军猛扑过来。 我不打算出山,至少在两年内不打算冒险出山。” 王贵扭头看着陆北:“若是让跟着你从嫩西跑来这里的战士们知晓,怕是要心寒死。” “心寒也不能,去年我许诺他们今年带他们打回平原,放空炮又不是第一次。” 现在山外面可是有近六十万关东军,光是黑河、北安、孙吴、德都、嫩江等地就有近十万,十万人打造的包围圈,撞过去能自己被撞死。 陆北让第三支队撤下去,返回塔河县修整,他们已经不适合在战场上作战,伤亡过半部队还未溃散,已经是三支队凝聚力够强。 随即,陆北调第二支队到前沿,反扑到现在已经后继乏力,他只能让尚有余力的第二支队担任后续作战的主力,会同警卫一团逐步向呼玛县推进。日军大概会放弃呼玛县,那地方无险可守,唯一能守的地方就是北山,而北山距离河口之间有河流阻拦,两地相距十几公里。 防守方是好守的,但是作为进攻方的关东军,那就是块鸡肋。 守不住不说,还容易搭进去一部兵力。 ······ 第二日。 警卫一团率先出击,对金山乡发起推进,在警卫一团抵达金山乡后,此地已经没有日军的身影。第六十三联队撤退的速度相当快,一夜之间就撤出去三十公里。 骑兵侦察汇报,日军主力在呼玛县正在集结,准备渡过呼玛河返回河口阵地,进攻乏力但不代表据守无力。抗联缺少渡河工具,而且也没有办法去应对固若金汤的防线。 日军撤退的速度相当罕见,连夜渡河撤退,连做样子的兴趣都没有。同时日军的航空兵部队每隔数小时就起飞一个批次战机,掩护地面部队撤退,日军撤了,但没有全部撤退,在河边渡口留有一个中队负责江岸巡逻。伪满江防舰队的军舰就停靠在呼玛县下游的河湾处,看样子是不打算离开。 两日后,抗联收复被打成粉的呼玛县,并未在城内驻扎,而是选择在北山阵地固守。 陆北回到塔河县,不过才大半个月没见,张兰生书记看见似乎是换了一个人的陆北,后者形如枯槁跟半截入土似的,尤其是乌黑的眼圈,怕是很久都没有正常休息过了。 回到塔河县,陆北也没空休息,他召集新一师的团级干部开会。 最近几天姜泰信是大出风头,击溃歼灭水谷大队,击毙大队长水谷船一,无论是伯力城办事处,还是现在实际负责第三路军军事指挥的冯志刚参谋长,都对其发出嘉奖。 在旧银行大楼,姜泰信看见许久未见的陆北,后者刚刚进来,他就立正起身。外人不知道,老百姓只晓得他姜泰信率部大败水谷部队,可他自己门清,不过是以两千军击一千不到的疲惫之师,这样的战功换任何兄弟部队都能做到。 坐下,陆北也难得多废话:“新一师于明天拔营,接替警卫一团、第二支队驻扎于北山,防备正面之敌。不可贸然与敌接战,驻扎时间不定。 在北山驻扎也别闲着,加固修筑工事,注意沿江情况。” “是,属下一定会认真执行指挥命令!” 第七百一十三章 我们一直在进攻 现在姜泰信已经被彻底打服了,之前难免有些心思,但被陆北的手腕差点给肘死成为众矢之的后,畏惧陆北的手段,现在是彻底被陆北给打服气。 翠岗一战歼灭击溃水谷大队,着实让姜泰信飘了几天,但随着前线的战报传来,姜泰信问自己如果是打这样一场仗,他能够带领新一师抢在日军反应过来之前发起反扑吗? 姜泰信自觉做不到,打游击跟打正面作战是两回事,长久以来五支队历经各种各样的战斗,充分累积起战斗经验,所以打得很顺手。让姜泰信来指挥作战,他自己觉得会把部队以营连为单位拆开,利用纵深来袭击阻碍日军,根本做不到大手笔围歼一个日军步兵大队。 “记住,一定要注意日军的动向,要是日军再度发起渡河登陆,你新一师就等死吧。”久违的,陆北放了句狠话。 “是!我一定注意侦察工作,坚决将贼军拒之于呼玛河南岸。” 眼睛直勾勾盯着姜泰信,后者有些不舒服。 抬手,坐在一旁的闻云峰立刻在身上的牛皮文件包中寻找,拿出好几张地图递给陆北。 拿过地图,陆北说:“这是北山阵地的详细工事图纸,上面很多都是我画的,精细程度是不会有太多偏差。还有一份是我预想中构筑的防御工事,一部分没有完成,你接手之后要抓紧时间。 都是坑道工事,好好干吧,有你派上用场的时候。” “是!” 起身,十分郑重的接过图纸。 如向王贵诉说的那样,陆北不打算出山,现在这个时间节点也不可能率部杀出去。他要做的就是耗,耗费时间,用一切将上江地区打造成日军寸步难行的禁区。 尽可能保存有生力量,等待局势产生变动,跟关东军精锐的第十师团正面交手过后,陆北彻底打消心里那点宏图壮志。凑合过算了,能耗多久耗多久,上江地区被关东军占领是迟早的事,他挡不住的。 关东军能够失败很多次,但陆北一次都输不起,输一次就是满盘皆输,他得继续钻山林子过颠沛流离的生活,带领同袍们寻找下一个落脚点,然后将那个地区彻底打烂,留下星火。 陆北甚至将炮营调配给新一师使用,加强地区守备力量。兵已经疲惫不堪,陆北希望新一师能够尽量争取到休整时间。 会议尚未结束,忽然警卫员义尔格走进来,低声在陆北耳边说了几句。 “张兰生书记让您快去,立刻。” “什么事······” 话音未落地,陆北忽然想起来是什么事情,算算日子传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随即起身让闻云峰主持详细的作战部署通报,陆北不急不缓的前往地委工作部寻找张兰生书记。 不知道伯力城办事处几位被扣押的首长们是什么看法,但从局势上来说是利好抗联的,苏军现在急需能够有人能够牵制住关东军,而抗联则是唯一一支力量。但陆北估计上面那几位肯定会想着关东军大举进攻远东军的美事,从诺门罕战役期间那几位就想着这事,简直是念念不忘。 来到地委工作部,陆北前往张兰生书记的办公室,一进门就看见红毛鬼,保准不是抗联的人穿着抗联军服,一双淡蓝色的招子四处乱瞅。 吕三思也在这里,他是满洲地委执行委员会的委员,屋里就几个人,陆北、张兰生书记、吕三思,还有那个毛子,以及第三国际的代表向罗云。 当做不知道的,陆北坐在长条板凳上:“啥事啊,我正开会咧。” “这位是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阿列谢科中校,是特来向我军传达第三国际的指示。”向罗云很兴奋的说。 闻言,吕三思一脸不乐意:“日本人的刺刀顶我脑袋上,现在我的时间分秒必争,你叫我们过来开欢迎会?” “不是,有重要情况通知。” “什么情况比日军还重要,你想不想要脑袋上吃饭的家伙事?” 张兰生书记正声道:“已经确认了,德军于数日前无耻撕毁互不侵犯条约,对苏军发起全县进攻,根据莫斯科方面的消息,德军的兵力在三百万以上,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作战。 剩下的让阿列谢科中校说,他是代表远东军区司令员前来。” 抬手,那个毛子就开始喋喋不休,一旁的向罗云也开始翻译。 “无耻的德国人对我们展开了战争,而远东地区的日本人也在不断增兵,莫斯科方面怀疑德国和日本之间已经决定了某些军事上的合作,在德国人发起进攻的时候,关东军也会发起进攻。 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特地派遣代表,希望抗联能够尽一切努力牵制住关东军,能够在近期发起一场大的战役。使关东军的注意力放在满洲地区上,这是短暂的,用不了一个月我们就会将德军赶出去。” 说来说去,远东军边疆委员会还是希望抗联能够发起大的战役,让主力部队离开现有的上江根据地。抗联在边境地区的作战很可能成为日军的借口,保不齐日军会以征伐抗联的名义大肆进行军事调动,实则为进攻远东军做准备。 等那个毛子说完之后,张兰生书记看向陆北。 陆北没说话,这个时候不适合表态。 吕三思思索一二道:“这件事我们需要考虑。” 比起吕大头这小子说的话,张兰生书记则更加婉转:“我们需要得到上级的指示才能进一步行动,事实上我们一直在尝试发起反攻,但收效甚微。 不用贵军担心,我们抗联从未放弃过武装斗争,我们的部队刚刚结束与日军的作战,成功重创敌军。请转告边疆委员会的同志,我们抗联会一直对日军发起进攻,直到收复全部的国土,当然其中也需要莫斯科方面的帮助,我们兄弟党之间有着良好的合作,相信一定会共渡难关。” 那个毛子眼珠盯着向罗云,从他口中了解信息。 好吧,现在陆北越来越佩服张兰生书记,他是从军事的角度看待问题,但张兰生这张嘴,说得毫无漏洞。有些工作就得让这位老同志处理,张兰生书记一张嘴哄得阿列谢科一愣一愣。 不愧是老政工,陆北觉得张兰生书记以后能干外交,搪塞人方面绝对是个厉害角色,比参谋长冯志刚不遑多让。 第七百一十四章 与有荣焉 当这一天忽然发生,战争即将来临,苏军的反应比抗联还大,着实让人难言的很。 待人走后。 陆北顺手从张兰生书记兜里掏出香烟:“也不怎么样,病急乱投医,我猜现在苏军在西线战场是一溃千里。如果不是岌岌可危的时刻,远东军边疆委员会那群官老爷是不会过多在乎我们,更别说派出代表。 很有诚意,原来他们也懂得表示诚意要派人亲自洽谈,我还以为不懂人情世故。” 很不好笑,剖析再深入也抵不过实际的利益。 远东军边疆委员会能为他们在远东的利益反复无常的利用抗联,甚至想将其变为专属的情报侦察部队,极力压制抗联的发展壮大,现在又不得不希望抗联牵扯住关东军的脚步。 “你想怎么做?”张兰生书记问。 “这得看地委方面有什么指示。” “我还以为你忘了伯力城那几个老家伙。” “哈哈哈。” 陆北笑得呛了口烟雾:“他们可不老,人总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当初满心欢喜跑去伯力城听信谣言开会,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名为保护,实则为扣押。 我记得您可不怎么喜欢开玩笑,今天能听见您老开玩笑,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收好自己的香烟,张兰生书记将其放在抽屉柜里,以防让陆北这个烟鬼又寻到。 “人家来是有目的性的,指名道姓要见你,看来他们也知道军事行动应该找谁更有利。” “我听组织的。”陆北笑着说。 张兰生慎重地想了想:“暂时不要公开,等上级地委的指示下来之后,我们再公开情况。” “那您可要催促上级早点下达指示,不如你写份社论报告上去,得到允许后抄发全军,也算是稳定军心之用。可要快点,不少人对另外一个‘祖国’可是心忧的很。” 话里有话,陆北也不知道伯力城的那几位是怎么搞部队教育的,或许是长久以来与关内中央断绝联系,连一个人有两个‘祖国’都整出来。一个是生养自己的祖国,一个是无产者工人的祖国。 这些还是金智勇汇报给他的,在新一师内中十分流行,其中不乏有狂热追捧莫斯科的指战员。金智勇了解过后也很震惊,在不少人口中将抗联能够组织起现有的军队全部归咎于苏军的援助,搞得组织工作很难进行,往往就陷入双方的争论和互相反驳中。 有时候陆北都不好意思提,现在抗联上下之间很微妙,谈论这些问题很容易就被理解为一场政治攻击,会影响同袍之间的团结。 每次想提,但都被张兰生书记摁住制止,有些事情现在不宜提及,尤其是在无法面对面交流前提下。陆北很喜欢这样的方式,搁置争议,等时候到了,就很容易的没有争议,也不需要搁置了。 将调动命令说给张兰生书记听,后者眼神诡异的看着陆北,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干别的,而是将新一师调往前线,跟龙王爷一样能够预知风雨。 如果不是调动命令在前,张兰生书记都怀疑陆北是故意的。 ······ 从地委工作部出来,陆北和吕三思回到总指挥部。 曹大荣从屋里钻出来:“我现在想见你一面都是难上加难,怕是这仗再打两天,我想见你一面都得排队了。” “怎么了?”陆北问。 “此次战役立功受奖名单整理出来了,寻思要不要开个表彰会,不过关于名单我拿不准主意,张兰生书记那边也不好批准,说等你决定。” “放我哪儿吧。” 一脑袋头大,想休息休息都没空。 还有关于队伍的总体伤亡,弹药储备、物资补给等事项安排,陆北虽说不要去亲自安排,可有些是他必须过目检查的,这关乎到指挥员对于部队的作战能力预估。知己知彼,首先就得知晓自己部队还有几斤铁,什么也不懂也不知道,是不可能带领队伍取得胜利的。 看着汇报上来的立功名单,陆北看得是一肚子火大,立功的人不多,只有十几人,都是各连队拔尖的。但几乎全部都是老兵班组长,新兵战士、后勤人员一个都没有。 门外,吕三思拿着一个铝饭盒走进来。 他将饭盒丢给陆北:“吃吧。” 打开饭盒,里面是三个白面馒头,这可是稀罕货,即使是不缺粮,但白面也是极为精贵的。能吃白面的人很少,技术兵种和伤病员才能有吃到这些玩意儿。 “哪儿来的?” “你娘想着你呢,她说你小子有胃病,杂粮饼吃下去难消化对胃不好。安心吃,是小敏用自己津贴换来的白面,就八两,想再吃你得那自己的津贴淘换去。” 陆北笑着丢了一个给吕三思:“我可不敢全吃,怕某人吃不着给我下耗子药。” “药死你算了。” “说正事。”陆北拿着立功名单说:“立功是什么,是找典型,组织需要树立起一个典型,用以激发指战员的勇气,树立榜样。要对得起牺牲的战友,也要鼓舞活下来的同志。 都TMD在作战连队里找,跟完成任务似的在每个连队里面挑一个让我选,难怪张兰生书记说不好批准,这能拿出去让战士们看,还是说不参与冲锋陷阵的同志没资格上去?” “给我看看。” “你看。” 接过名单,吕三思看了眼。 陆北说的没错,组织上搞立功嘉奖不是矮个子里面拔高个,还是在一群特定的人中找高个。这是上江指挥部下达的荣誉,有些战功完全可以在营连、大队、支队、团里进行表彰。 收起名单,吕三思说:“我开个支队扩大会议,有些问题还是要狠抓的。” “我只有一个要求,要让全体指战员,包括支前的民工、后方的同志,以及参加支援前线的群众都了解,能够感同身受,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与有荣焉的。‘ 简单平凡伟大,战斗英雄和立功表彰的人选要分开,各自都要有各自原因,能够让人信服。” “同意。” 吕三思说:“锦山连的战旗已经准备好了,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当做这次的典型,就按你说的意思。不仅限于立下多少战功,而是在于奉献和牺牲。” “对对对,就这个意思。” 第七百一十五章 完整的童年 日子须是一天天过的,陆北做出暂时不向全军通报苏德战争爆发,但也没有瞒住几天。 关东军航空兵部队的飞机来临,一边对塔河、漠河等地居民区和矿场进行轰炸,一边散发传单。关东军对于苏德战争的爆发是狂热的,他们用传单告诉抗联所依赖的联盟正在德军的进攻之下岌岌可危,在今年冬季来临之前一定会结束战争。 如他们所一厢情愿的想法,战争总是会在短时间内结束,日军叫嚣三个月灭亡中华,从七七事变至此已经四年。关东军认为德军会在冬季来临之前击败苏军,以此劝降抗联,自顾不暇的苏军是没有办法为抗联提供太多援助,由此看来,关东军也不相信远东军会放弃对于抗联的援助。 那张纸,毫无约束力。 随着日军战机抛洒传单,苏德战争爆发的消息已经传至各部队,时下最受关注的事情就是苏德战争的进程,队伍里为数不多从苏俄留学回来的同志成了香饽饽。 地委宣传科成天邀请他们撰写稿子发表,张兰生书记写了一篇社论发布于抗联阵中战报中,从军队的武装到兵力,还有人心和现阶段虚无缥缈的战略指挥。甚至将拿破仑远征莫斯科在冬季惨败举例为德军必败的原因之一,但总体来说夸大维护苏军的意图是明确的。 曹大荣拿着稿子找陆北:“瞧瞧最新出版的文章,德军是无法渡过这个冬天的,等待明年开春之际,或许苏军就能击败德军。即使无法击败,也会在全线反击之中,极有可能在结束对德战争后,挟大胜之势南下进攻日军。 这篇稿子分析得很面面俱到,英法两国不会错过这次机会,他们会发起登陆作战,在西线开辟出战场。” 陆北烦躁得不行:“厕纸不够了,放茅房。” “你是怎么想的,咱们反攻的曙光已经到来。” 不想看这些臆想中的文章,陆北在为最近收到的一件情报发愁,关东军举行了特别大演习,兵力达到七十万。关东军找到了新玩意儿,就是盘踞在上江地区的抗联。 本来面对日军第十师团的进攻,陆北就不看好能抵御多久,更要命的是去年八月份编练的第五十七师团进驻黑河神武屯,这是一支三联队制的师团,下属五十二、一百一十七、一百三十二联队,由第八师团留守部队为基干主力编练而成。 抗联跟第十师团脑浆子都快打出来,第五十七师团又来帮场子,陆北不知道怎么打了,第十师团是正经野战部队,而第五十七师团是三联队制的师团。抗联上江部队要面临日军的大规模进攻,一力降十会,日军进行的特别大演习,目标一定是抗联。 包括该死的地形简直是翻版,日军可以训练渡河登陆进攻,去进行实战。 上江地区易守难攻,也锁死了抗联主力部队出山作战的可能,日军第六十三联队余部就驻扎在河口,封锁住抗联前出的道路,就已经断绝任何可能性。 日军的轰炸接连不断,县城内的居民大多都搬迁去城外居住,木屋、窝棚,大多沿着山林边上围着农田和矿场,大多数居民赖以生存,只是保留最低限度的生活所需。 这群闯关东者、淘金者的后代,依旧保持着乐观积极的心态。农田里的庄稼长势正旺,那是为数不多能让人觉得有希望的东西,乃至于陆北都不相信抗联能够守住上江地区。 被打成粉末的呼玛县,数次敌我易手。 前天日军对塔河县投掷燃烧弹,烧毁大量民房,抗联的风评也在日军的摧残中逐步降低。 从呼玛县搬迁而来的神父成了坚定的‘反战者’,以前抗联没来的时候,他们绝不会遭受如此战火的波及,抗联来到这里后,一切都被战火所吞噬。 “什么都没了,这场战场让一切都消失,他们就是瘟疫,每到一个地方就燃起战火,非得将一切都打的粉碎不可。” 站在残破房屋前,年迈的神父高呼着,他的信徒教友们将他抛弃在这里,连带着那尊天主雕像。 ‘咻——!’ 湿软的泥丸打在色彩斑斓的天主像上,养育院的小鬼们正在对付他们的‘敌人’,在抗联没有到来之前,他们缺衣少食被雇主殴打奴役。抗联来了,将他们送去学校照顾衣食起居。 “红毛鬼,这发子弹是给抗联打的!” 又是一枚泥丸,啪的下打在神父的脑袋上,生疼。 神父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小王八蛋,你们会被他们送去战场的,凡事都会有代价,你们不会嚣张太久!” “去你娘的!” 又是一发泥丸,专挑下三路打。 “院长来了,快跑!” 街角,金大姐拿着细长的树枝杀气腾腾。在自己的孩子出生不足半个小时,就被丈夫亲手埋在冰雪之中后,金大姐伤心很长一段时间。 “都站住!” 一群身穿极度不合身衣服的小鬼们回头看了眼,腿上却没停下,可当看见金大姐脸上挂着的泪水后,小鬼们开始放慢脚步。有一个停下,就有很多停下,剩下的几个跑出老远,看同伴们都停下,灰溜溜的倒转回头。 神父捂着额头走向金大姐:“这群瘪犊子玩意儿,养他们干嘛,还不如送矿上挖矿,被砸死算了!” “你怎么不去死?”金大姐像头护崽的母狮。 两人争执不休,政治保卫科的工作人员赶来,随行的还有几位战士。 那位干部很不客气地说:“老毛子,你在这里瞎嚷嚷什么?” “干啥?”满口东北话的神父很不善。 “根据地委执行部发布的暂行条例,你涉嫌传播投降理论,经过上江地委工作部批准,现对你进行逮捕。抗日是每个国人应该尽的义务和责任,就你成天屁事不干,拉人头混吃等死。” “我不是中国人。” “那就是间谍。” “我也不是日本人。” 那位干部点点头:“那就是俄国汉奸,送你回老家让蓝帽子跟你理论。” “啥玩意儿?” 还没反应过来,神父就被几名战士给摁住。在不远的街道边上,陆北和曹大荣两人联袂准备去军营,看见那毛子神父被逮捕,陆北抬手跟金大姐打招呼。 曹大荣不耐烦的让那名干部把人弄走:“老子忍他很久了,一天到晚屁事不干,还给他修教堂,找日本天皇赔去吧。” “小鬼不能在这里,送去漠河吧。”看着金大姐拿着细长的树枝将小鬼们赶回去,陆北嘴角露出笑容。 “正在安排。” 这样才对嘛,得给这群小鬼一个完整的童年。 第七百一十六章 玩上兵法了 陆北来到军营,之前是日军守备队的军营。 军营内没多少人,碍于日军航空兵的轰炸,大会要到晚上才举行,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到了晚上,当地群众才有空来参加,现如今一切都需要修复建设。日军炸完,当地的群众就修复建设,周而复始,就像他们永远不会停止劳作一样。 吕三思正在带人忙活,布置也没有那么精细,就是将偌大的训练场打扫一下,安排布置警戒,以防暗中有日伪特务间谍搞破坏。上江地区内还残存着日伪特务,抗联能吃苦,日军吃苦耐劳的性子不会在抗联之下,毕竟双方的士兵都来自最底层的民众,这是事实。 立功受奖的名单已经确认,在陆北打回重审之后,经过商讨之后确定出人选。不仅限于前线的战士,工农兵是不可分开的,战斗英雄是一回事,优秀代表是另外一回事,不能委屈前线拼杀的将士们,也不能忽视在后方默默无闻的同志。 比起鼓舞军心,陆北倒是觉得这是最后的狂欢,抗联能否守住上江地区是军事上的差距,而能否握住民心,则是必须要拿下的。 应当告诉这里的群众,抗联代表正义和秩序,他们有登上舞台的资格,人应该活得更有尊严。抗联的戏台话本中没有才子佳人、王侯将相,有的只是工农兵。 “青青嫩草绿,满山野花香。 英勇的联军战士们,从我门前过。 高粱红了红,采下做军粮。 哎呀我的大哥哥,快去参军啊 ······” 从未听过的歌声传来,陆北循着歌声望去,发现是十几个小姑娘在唱歌。 曹大荣给陆北介绍,这些女孩都是从各个村屯城乡妓馆里、日军俱乐部解救出来的,最小的只有十一二岁,相当一部分是从朝鲜强征而来的。 转头,军营外走进来几十名半大的少年,他们是少年铁血队。 一群来自第一路军的幸存者给予的番号,不参与军事作战,但准军事化教育。之前本来叫做少年连,但是陆北收到一封来自第一路军某位老兵的信件,希望能够将这个番号给予他们,因为这个番号来自第一路军少年铁血队,由杨司令亲手创办建立的部队。 在战斗的最后时刻,来自少年铁血队的两位战士,到死也没有投降。 负责他们教育的是来自第一路军少年铁血队的老队员,也曾经担任过杨司令警卫员之一的王船生,听名字就知道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苦出身,在船上生下来的。 “总指挥。” 王船生立正敬礼,热情的伸出手:“咱打了一个大胜仗,相信在总指挥的带领下,一定会赢得最终的胜利。” “那个···” 陆北握住他的手,想了想还是算了:“打回南满,为杨司令报仇!” “一定!” 寒暄几句,陆北对曹大荣说:“之后回去让宣传科的同志注意,咱们第三路军就只有一个总指挥,谁都不准叫我总指挥。这是想干什么,另起炉灶是吗?” “跟我说有啥用?” “不准说。” 这称呼越听陆北越觉得吓人,浑身不舒服,就像张兰生书记说的那样,在主要领导人被扣押在伯力城不得返回之际,有些事情要注意分寸。老赵就是在返回三江过后莫名其妙宣布成立联军总司令部,自**司令被搞得学会服软。 “支队长!” 又是一声,陆北转身盯着来人看了好几眼,差点没认出来。 穿着一身崭新军服的元兴立正敬礼。 半晌,陆北才认出这位老战友:“元兴,任务完成的不错。” “曹科长好。” “好。” 元兴,领着水谷大队进入新一师伏击圈的侦察英雄,也是要表彰的战士之一。姓什么他从来不愿意说,就说自己叫元兴,在这个反满抗日情绪激烈的团体,某些姓氏容易给他带来麻烦,五支队的老战友们大概都能猜出来,也没人愿意打破砂锅问到底,索性就当他姓‘元’了。 “支队长,我得找你讨个事情,到现在也没给我安排工作和任务。” 曹大荣说:“闲不住啊?” “曹科长,我的亲爷爷,着实是闲不住。” 哈哈大笑,陆北笑得很开心,不愧是他带出来的兵,味道很足。这样的话也能说出来,换作平常人怎么会敢说这样毫无廉耻的话呢? 陆北给他散了支香烟:“侦察连副连长,干侦察钻山林子。” “还钻啊?” “这样吧,咱上江指挥部缺一位副指挥,你考虑考虑。” 抬起夹着香烟的手,元兴拍拍胸脯:“别考虑了,这事我弄不来,还是去侦察连当副连长,大小也是个官。” “你TMD,滚蛋!” “好嘞。” 想起什么陆北说:“侦察连连长是李光沫。” “他TMD是我的兵,我给他打下手?” “不喜欢?” 元兴急忙摆手:“凑合吧,我可不想回游击队逗傻狍子玩儿。” 随着天色的黯淡,越来越多的人进入会场参加大会,立功的代表胸前都戴了大红花。让人最为诧异的是台上一位老农,在抗联号召支援前线时,挨家挨户劝说帮忙,拆下门板当担架,赶着驴车转运伤员。 事情本来就应该有的样子,这样的人站在台上接受抗联的感谢,没有任何人反对。因为他是首先站出来的,在当时抗联刚刚来到上江地区时,就主动站出来号召群众支援抗联。 得知抗联要嘉奖他,老头子摆摆手说互相帮衬而已,咋能眼睁睁瞅着孩儿没人管。 席地而坐,陆北拍手鼓掌。 身旁挤进来一个人,在指挥部值班的闻云峰派人过来通知。 日军于九点四十七分时,于河口发起渡河作战。 陆北跟张兰生书记说了声,急忙赶往指挥部。 来到指挥部,陆北进去就问:“现在情况怎么样?” “日军一部约两个中队对北山阵地进行试探性进攻,接替阵地防御的新一师因为日军航空兵部队的空中打击,暂时还没有到达北山。 固守北山的警卫一团率先与敌接战,经过半个小时作战,打退日军的进攻。据北山前沿汇报,日军这次的进攻很突然,也没有集群炮火的支援,应该是尝试性进攻,试探我们在此地的防御配属。” 现在的局势已经很危险了,稍有风吹草动陆北就紧张的不行。 闻云峰说:“日军善于夜袭,现在他们掌握渡口两岸,而我军只是固守于北山。” “你有什么想法?”陆北问。 “我怀疑明天晚上日军依旧会发起小规模夜袭,他们不求能够占领北山高地,只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中降低我们的警惕性,最后一击得胜。” 点点头,陆北认可道:“TMD,给我用上兵法了。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第七百一十七章 曲终人散 这年头,耗子给猫当伴娘,日军玩起兵法来。 没辙,固守有固守的打法,陆北只能命令前沿部队加强警戒。现在抗联已经没有底牌了,日军付出沉痛的代价并非是没有收获的,他们摸清楚抗联的底牌,一次不行就来第二次,周而复始总会成功的。 陆北就坐在指挥部内等待前沿的情报传来,率部在塔河休整的第三支队支队长王贵也闻讯而来,日军的任何一次细微动作都会引来抗联的重视。 尚晚之时,张兰生书记和吕三思结束大会后都赶来指挥所。 见人都差不多到齐,其实大家都对现有局势看得很清楚,抗联守不住上江根据地的,沦陷也只是时间关系。能够坚持多久,大抵无法坚持秋天到来,总归是差不了几天。 近半年多时间,抗联绽放出最璀璨的烟火,如果不是敌我兵力太过悬殊,抗联发展根据地进行治理,形成一套有效行政班子的能力是有的。从三江根据地到莫力达瓦,再到上江地区,一步一步走来,锻炼了抗联在组建行政政府方面的组织能力。 抗联并非是走州过府的流兵武装,我们真的有组织基层治理的能力,甚至能将地区治理的很好。 时代给予抗联不该有的一切,现在又到了他们选择的时刻,决定抗联的未来,也决定东北地区抗日武装斗争的未来,以及三千万百姓的未来。 屋里有些沉默,见大家都不说话,张兰生书记主动开口,他是上江地区最高负责人。 “都打起精神来,小陆你说几句。” “好。” 手里把玩着铅笔,陆北用指甲在铅笔上掐出划痕:“我已经得到情报,关东军正在组织特别军事大演习,黑河地区派驻去年新编练的第五十七师团,是一支三联队编制师团。不出意外的话,将会和第十师团一起担任进攻上江地区的主力。 这大半年的时间也证明了一件事,就是地委的指示下进入上江地区是正确的,我们在这里建立的工作部,建立了矿场,也给上江百姓带来极大的损失。很遗憾的一件事,我们无法抵御日军的进攻。 我们建立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行政治理体系,但很遗憾的也摧毁了大多数房屋、农田、村落,这笔账应该记在日伪的头上。” “行了,别念丧腔话了。” 打断发言,张兰生书记说:“苏德战争爆发,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向我们抗联下达指示,要求我们尽可能对日进行军事牵制作战。 地委执行委员会根据上江地委的汇报做出指示,上江地区易守难攻,也丧失了绝大部分主动出击的能力,固步自封不是我们抗联的风格,趁现在还有余力应当做出远视性的举措。所谓远视性的举措无非是两点,第一积极备战整军,保卫上江根据地的果实;第二主动出击,扩大游击区的范围,尽可能向平原地区移动,但这是很艰难的。 远东军方面已经做出承诺,之前与抗联的合作条约仍然生效,一旦作战不利时,抗联各部队可以渡过黑龙江进入苏军境内。” 这是很无奈的事情,无奈到无可奈何的境地。 光是当前所面对的日军第四军,其下辖第一师团、第十师团、第五十七师团,四个国境守备队,一个独立守备队,兵力在十万左右。就是无法匹敌的对手,更何况上江地区太过贫瘠,矿产虽多可连游击作战的基础都达不到,一旦丧失主要根据地,连想打个据点或者找村庄的群众讨饭吃都找不到。 日军只要将主要几个村镇占领,迁居较小的村落,长达半年之久的严寒天气就能够让抗联死无葬身之地。之前用以对付日军的极端严寒天气,在失去后勤供应后,也会成为日军的杀敌手段。 抗联是知道上江地区的冬天有多么残酷,让日军连冬季作战都放弃,大雪封山会让人寸步难行,尤其是兴安岭山川河流密布的地区,这与之前在平原打游击是两种不同的境地。 陆北也说道:“就按照张兰生书记说的处理。” 算是一个简短的意向会议,也决定了抗联的未来,即使再不舍,也必须放弃。长达十年的斗争让抗联学会接受失败,也学会一次又一次从头再来。 随即,陆北决定先派遣第三支队翻越伊勒呼里山,返回黑嫩平原地区。 面对这样明知是送死的决议,王贵很淡然的接受,从什么地方来就回什么地方去,翻越伊勒呼里山后,他们将要面对的是守在卧都河镇的日军第十骑兵联队。那是嫩江平原的口子,在平原与骑兵作战,一旦遭遇是什么后果可想而知。 日军的骑兵可不是骑马的骑兵,是配属有装甲战车和坦克的骑兵,而第三支队有的只是两条腿。 “别这样,不就是日军骑兵,能追上老子再说吧。”王贵说的云淡风轻。 陆北继续说道:“二支队和警卫一团还没有回来,预期决定是让警卫一团返回乌兰山密营,第二支队在三支队返回嫩江原后吸引第十骑兵联队注意力,趁机突围出去。甘河地区有赵军长率领的第一支队,会策应你们的行动。 我五支队会与新一师就地坚持,吸引日军的注意力,在合适的机会时趁机突围出去。” 说完。 陆北笑着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咱们大难临头也得各自飞了。” 他又在说很不好笑的恶趣味笑话,在大半年之前,陆北将各地散落的兄弟队伍聚拢起来,现在又让他们滚蛋。很无奈的说仗打不了,没法带大家伙活下去,他连未来咋养活自己都不知道。 “我陆北没本事,发了笔小财请大家伙来吃一顿,现在曲终了,人也该散了。等啥时候我陆北发达了,还请大家伙能够继续赏脸,如果那位兄弟发财了,也别忘记提携我,总归是一个锅里吃过饭的。” “散了。”吕三思觉得这像是一场梦。 张兰生书记木讷的点头:“多谢诸位同志的努力,革命尚未成功,总有一天我们会成功的。” 王贵点点头:“要散了。” “曲终人散。” 陆北脸上挂着尴尬的苦笑,一场绚丽的烟火,在绽放长达大半年后彻底落下。 歌未竟,东方白······ 第七百一十八章 回首江山非故乡 拉下军帽,将自己的连隐藏在后面。 会议室内第一个先走的是王贵,他和于天放两人立正起身,命令下达他们需要做很多工作。张兰生书记让兼着军需官的刘铁石随行,看看三支队需要些什么,仓库里有什么如果三支队需要就一应配属到位。 临走时,王贵拍了下陆北的肩膀,和吕三思握了握手,向张兰生书记敬礼道别。 “打够你五支队的秋风,以后有好事记得把哥几个叫上。” 陆北瘫坐在椅子上挥手,都不是第一天当兵打仗的人,也没有什么离别时的感触。当兵打仗就是这样,尽可能轻松些,让自己觉得不会挂念,分别时很轻松,自己就回觉得再次相见时也会如此轻松。 “行了,大家都去休息。” 驱赶大家离开休息,张兰生书记打算待在指挥所值班,待会儿他还要参加巡夜检查。抗联的老规矩,干部必须带队出勤巡逻,尤其是在夜晚,不能有任何人例外,这是无数次被日军突袭而学会的。 待人走后,陆北摘下盖在脸上的军帽:“大喜和出丧赶在一天,真TMD的扯淡。” “你小子说话真怪。” “那我不说了。” 张兰生书记递来一根烟:“其实听惯了也就那回事,总得有人赤裸裸的指出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曲终人散终有时,花落人亡两不知。” “你学劈叉了,花落人亡两不知是《红楼梦》里的,前面你小子杜撰的吧?” 陆北把头凑过油灯旁点烟:“您非得让我说曲终人散一惆怅,回首江山非故乡。现在您心里满意了,江山现在真是不是咱的故乡,心里舒服了,有滋味了?” 坐在椅子上的张兰生书记叹息一声:“江山非故乡,好一句江山非故乡。” 我们年轻,品尝着故土离散的痛苦,像是孤苦一生的老人,别看张兰生书记这样,他很年轻,今年才三十二岁。十八岁那年他加入组织,二十岁领导哈尔滨的车厂工人罢工,二十一岁出逃前往珠河组织抗日游击队,二十五岁担任北满地官员。 他看起来不像是才三十岁的人,像是五六十岁。 只是一味说着‘江山非故乡’,这句古时诗人思乡有感而发的诗词,在这个时代多了几分别样味道。那个中华文化璀璨巅峰的时代,古人将后世之人堵死了,当时诗人肯定没想到自己在锦绣江南写的一句诗词,让一群在北国之巅上国土丧失之人悲痛无比。 陆北枯坐着,他看见张兰生书记偷偷擦拭眼泪,随口的一句‘回首江山非故乡’让一个人痛苦到想死。陆北是没有什么感触的,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很过分,过分到让自己无地自容,如果地上有条裂缝,他会毫不犹豫钻进去。 一个时代,一群人,在某个特定的时候总会赋予前人诗词一定的特别意味,就像现在。 一句‘回首江山非故乡’,已经能让很多人猝不及防间伤心到要死,越是在嘴边念叨,就越是伤心。 伤心没多久,张兰生书记就起身,他拿走陆北的个人武器装备,一支三八式步枪,还有成套的装具,转身就去带队巡逻查岗。所以我们年轻,五六十岁那种沉稳腐朽很少出现,我们全身上下都充斥着二三十岁的冲动和疯狂,所以不害怕失败,有从头再来的勇气。 我们是一群在白山黑水间与世隔绝却誓死不退的疯子,冲动和疯狂,永不害怕失败。年轻让我们有底气从头再来,一次又一次前仆后继。 抗联的精神也不只是忠诚,还有属于年轻人的朝气蓬勃,面对失败时的淡然,从头再来的勇气。 ······ 登上俯瞰整个呼玛县的北山高地。 姜泰信没法意气风发,从歼灭水谷大队到现在,他的意气风发随风消散。新一师的指战员接替下疲惫的警卫一团和二支队,认识的、不认识的、一面之缘的,互相拍打肩膀,分享着为数不多的小玩意儿。 接替阵地固防,钉在这里,任凭风吹雨打。 接到上江指挥部的电报,陆北很不客气地告诉他们,一旦日军发起进攻,将没有太多援军。第三支队和撤下去的警卫一团、第二支队将会离开上江地区,突围出日军的包围圈,留在上江地区没有任何价值,只有活着突围出去,抗联才能活下去,而不是在伯力城野营内吃着黑面包那种活着。 姜泰信尝过那种滋味,衣食无忧也了无斗志,为数不多的侦察任务,同袍们会互相抢夺辱骂,有时候想死在故国也是一种奢求。 “这是将我们抛弃了,丢在这里。”金光侠说。 “去你娘的,说点好听的。” 金智勇闻言破口大骂:“让你打个仗屁话真多,怕死就滚蛋,不就是顶在前沿。好吃好喝伺候大半年,现在让你打个仗还挑三拣四上,要不你回去跟你媳妇打去!” “这难道不是,你总是说陆指挥算无遗策,那这种事情他肯定早就决定了。” “你再说一句,我抽你信不?” 面对气势汹汹的金智勇,这小子是初生的牛犊不怕虎,他可不会管谁资历深,谁说话也没有陆北好使,作为亲自带出来的兵,金智勇不可接受任何人对于陆北决策的质疑,以及这种毫无实际的栽赃离间。 “够了!” 姜泰信看着两人,又看了眼一旁冷眼旁观的另一位团长毛大兵,后者当作没看见。来自五支队出身的战士,他们知道陆北不会放弃任何一位战友,他又不是某位光头,随便就能放弃三千万百姓。 嘟囔几句,金光侠扭过头。 “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金光侠用朝鲜话说。 这让金智勇彻底爆发,在之前他就被人嘲讽说连故乡的话都不会说,这成为金智勇心中的一根刺,如鲠在喉。这时候金光侠故意如此,自然会被金智勇认为是嘲讽他。 毫不客气,金智勇一脚踢在金光侠身上。 “你干什么?” 指着鼻子,金智勇大骂道:“大战在即动摇军心,要是支队长在这里,早就把你拉出去枪毙。” “金智勇团长,请你注意身份!”姜泰信呵斥道。 回头,面对金光侠。 姜泰信也十分生气,大战在即说这种动摇军心的话,不砍头祭旗都算老天开恩。自知说错话的金光侠也沉默起来,这大概也是他的性格,总是会不合时宜地说几句话,虽然资历老但现在都名声不显的原因。 第七百一十九章 画地为牢 青山如画,夕阳如血,晚霞荡漾在黑龙江碧波之上。 当韶华散尽春已去,山风也吹老了少年郎。姜泰信望着碧波之水,同样也望着东南,那是他的故乡,面对两人的争执乃至于出手,他深感羞愧。 他将金光侠拉到一边,语重心长地向他解释:“金光侠团长,还请不要去妄自揣测陆指挥的命令,金司令和周总指挥在临行前的叮嘱都忘记了吗? 还有请你不要用家乡语言跟智勇说那样的话,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流浪在东北,父兄都牺牲在复兴祖国的战斗中。你可能不知道,他很忌讳这一点,不会家乡语言并非是他的错,以前有人这样嘲笑过他,他们是很好的战友,但是那位同志牺牲了,智勇一直对这件事很在乎。 他连故乡的山川都未见过,关于一切都的记忆都是来自同胞的谈论,可他连同胞之间再说些什么都不知道。中国人将他视为朝鲜人,可同胞们又将他视为中国人,他连自己是什么国家的人都分不清。” 什么都不知道,亡国流浪军人的痛苦,金智勇什么都不知道。开智之时他就不曾见过父亲,自小在兄长的背上长大,后来兄长离开参加游击队,他连兄长的模样都有些忘却。 姜泰信了解为什么金智勇不允许任何人说陆北的坏话,在他心中,和自己兄长是亲密战友,一直以来照顾他的陆北等人,就是他的兄长。视为兄长的陆北会抛弃他,这怎么可能,那是金智勇心中为数不多的念想,他就是为了这点念想活着。 也不难怪金智勇会如此生气,不全是军事上的决定,还有个人感情上的问题。 金光侠摆摆手:“我怎么会跟一个小孩子置气,不会的。” “大家还是要团结的。” “放心,我还没鸡肠到那个份上。” 在原先的防炮洞内,既是防炮洞,也是指挥部、观察所。 召集营以上干部,姜泰信摊开陆北交给他的图纸,关于北山阵地坑道工事图纸,这是工程量很大的土木作业。之前陆北只是完成一部分,剩下的需要新一师来完成。 摊开图纸,另外一份图纸上还有详细的兵力部署和作战体系安排。偌大的北山,在预定的坑道防御体系中,陆北给安排的明明白白,北山阵地上无需派驻太多部队,新一师有三个团及其配属炮兵营,下属一个迫击炮连、一个速射炮连,反坦克步枪连,一个九二步炮排,还有一个重枪连,和其余后勤运输部队。 远东军的军事援助很足,毕竟是指名道姓要求用于新一师的编练组建,火力装备配属完全优于第五支队。 新一师两千人,在陆北的作战部署中,地表少布置兵力,坑道多屯兵。鉴于敌军的舰队可以沿着黑龙江北上,建议新一师将炮兵集中在沿江的工事,形成背后的防御体系。 北山是一个‘几’字形开口,黑龙江和呼玛河的三角区地带,还要防备日军渡河后,绕后从北山南侧绕后袭击。坑道工事要能够快速运兵,沿着阵地后方挖掘隐秘战壕,在日军绕后袭击时能够快速通过坑道进行运兵,在日军背后出其不意进行打击。 北山正面则是一马平川的农田,根本没有遮蔽物,日军正面进攻损失极大。在久攻不下时必定选择包抄绕后的方式,配合特种武器进行进攻,要求坑道内要保证防毒通风。待敌人进攻时,要保证步兵和炮兵之间的配合,为此陆北将直属炮兵营都配属给新一师,可见金光侠吐槽的‘置之不理’是假的,无非是发一发牢骚而已。 尤其,陆北在实地勘测和观察后指出,日军的进攻必定是以大量步兵正面进攻,因为北山南侧靠近呼玛河的一面更为险峻,只需安排少量部队防御,就能让日军寸步难行。 洋洋洒洒数万字,道尽坑道作战的优势劣势,只要坑道作业完善扎实,日军的炮兵和航空兵部队无处施展,仅凭步兵轻武器的日军很难攻下北山。 实则陆北也在赌,赌日军无法在今年冬季来临之前攻下上江地区,他已经做好放弃塔河一带的土地。陆北要将日军主力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在上江地区,让其余各部突围出去,对嫩江北部的甘河流域进行攻击,恢复鄂伦春旗至莫力达瓦嫩江以西的游击区,深入平原作战。 陆北可以放弃一些重火力装备,只要抗联走出去一个人,每一个人带出一支枪,数千抗联下山进入嫩江原在平原冬季展开大规模游击作战,将星火撒出去。 西征时,抗联千余人就能让嫩江原的日伪军头疼不已,这次数千人出山,陆北要让日伪军统治出现动摇。就算抗联注定消散,临死之前也得拉个垫背的。 抗联不活了,关东军也别想活的太舒服,大家一块完蛋。 在伪满江防舰队陆战团向远东边防军投降后,边疆委员会给抗联通报一个早已经知道的情况,就是东北绝大部分群众根本不知道有抗联在战斗,连江防舰队的伪满水兵也不知道。日伪的愚民政策很出色,同时伪满士兵内部也是出现很多问题,在日伪无法向伪满士兵提供养家糊口的军饷后,内部已经开始怨声载道。 伪满《国兵法》的实行,几乎是强行征召士兵,本就因为苛捐杂税而难以生存的群众又要面临家中劳动力丧失,大量家庭在接到征召入伍的通知后就破产。 这些客观因素起到的作用很小,最为突出的还是土地矛盾,出荷粮已经远超中小自耕农家庭的承受范围,日伪政府变本加厉地收取赋税,伙同地主士绅放贷抵押。日军宪兵司令部可是真会玩,为了筹措军费居然联合地主士绅和城乡流氓头子放贷,还搞赌场经营。 每逢某人抵押房产土地得到钱款后赌博赢得巨款,各种报纸新闻大肆宣传,营造出一夜翻身的神话。越来越多的百姓交不起出荷税,便抱着赌一赌的心态期望一夜暴富。 这个时期,也是东北境内贫富差距越来越大的时期,土地兼并、开拓团占领。 光是海伦县二十万老百姓,日寇开拓团‘满拓公社’就近一万人就占据全县大半的农田,剩下一部分又有极大部分在大地主士绅手中,有两万多户家庭以佃农为生。 在嫩西活动的第一支队发来调查情况,在抗联活动的游击区,已经没有任何人拥有土地,全部被‘满洲开拓公社’强制性收购,以‘匪患危险区’的名义,转嫁矛盾给抗联。 第七百二十章 你还真想要啊? “混蛋家伙!” 在河口阵地与抗联隔河对峙的第六十三联队联队长小林操,在他桌上放着一份电报,是第五十七师团准备接替他们阵地的命令,要求他们于第五十七师团部队抵达后交接阵地和一切物资储备及器械。 虽然一直在准备进攻北山高地,但第六十三联队伤亡过半,已经差不多失去作战能力。 第十师团师团长佐佐木到一接到的伤亡报告是战死者一百零三人,感染患病四十余人,非战斗伤亡百余人。按理说在关东军高层眼中,第六十三联队是仍然存在战斗力的,可佐佐木到一混迹这么多年,也是从关东军基层部队爬上来的,自然知道日军内部糊弄长官的战报。 士兵伤亡好糊弄,可战死大队长及一干军官的事情糊弄不过去,在关内担任宪兵司令部司令官的时候,佐佐木到一就见识过太多的注水战报。 一场战斗击毙敌人千余,自身伤亡十几人后撤退,明明敌军就剩下不多,但在纸面上保存有完整作战编制的部队就是撤退。难道日军伤亡万分之几就败退,战斗力也太过低下,连一触即溃的国军‘上勇’都不如? 关东军参谋本部对战报显得很满意,伤亡不大,但佐佐木到一命令第六十三联队撤下去。不能再打下去,再打下去怕是他都没办法遮掩,总不能一个联队凑不出来两千多人,他都有些丢脸。 不能将佐佐木到一看成日军其他的高级军官,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中国通,参与过自北伐以来国府的大多数运动,最终无法忍受某位光头的愚蠢而分道扬镳。 小林操嘴上不知道骂谁是‘混蛋’,现在让他撤下去,回到德都休整实在是难以接受。损兵折将到这个份上,这口气咽不下去,但是佐佐木到一给了他个不可拒绝的命令,休整准备参与进攻远东军,第十师团将与第一师团一起担任黑河方向支援作战,攻占海兰泡切断铁路线,向古比雪夫这个远东大动脉要地进攻,将远东军主力围困。 这是相当重要的任务,而上江地区的治安作战将移交给第五十七师团,由他们担任防御抗联的作战任务,保证齐齐哈尔、北安到黑河的铁路沿线不会遭受威胁。 不光是第六十三联队,驻扎在甘河流域、卧都河流域的第三十九联队,第十骑兵联队都将由第五十七师团接替防御作战任务。日军大本营对于‘北上作战’计划的实施,强行给抗联打了一针回血剂,关东军参谋本部认为只需要将抗联锁在上江地区即可,让第五十七师团来应对。 时来天地皆同力,本担忧部队不能突围出封锁线的陆北,也是松了一大口气,在得知第三十九联队、第十骑兵联队撤退后,催促其第三支队快速突破,越过伊勒呼里山。 接到准备备战进攻远东军的命令,小林操笑得合不拢嘴,当即命令停留在北岸的两个中队撤回,这时候他可不想将兵力用在对付抗联身上,去进攻远东军才是头等重要的大事。 ······ 三日后。 第五十七师团五十二联队抵达河口阵地,这里已经成为要塞。 小林操很痛快的将阵地防御移交给五十二联队的吉本真一,后者对他毕恭毕敬,因为吉本真一是小林操在陆军大学的学弟,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日本国内担任第八师团留守部队军官。 “吉本老弟啊!” 小林操语重心长的拍打他的肩膀:“看见那座山峰了没有,那是抗联军队重兵把守的要地,也是通往上江地区的唯一通道。你可要认真对待战斗,要谨慎指挥。 敌军的指挥官可是一位名将,决不能有任何失误,一旦你露出半点失误,对方就会立刻抓住。抗联军队可不是匪军贼寇,是一支由俄国鬼畜武装起来的军队,武器装备很强大,你要发挥帝国航空兵部队的长处,这是你与敌军作战的为数不多优势。” “哈依!” 吉本真一郑重地说:“在下一定会将前辈的话牢记在心,时刻不敢忘记!” “吉本啊!” “在!” 小林操怪笑着说:“军旅生涯很枯燥的,不过我可是给你准备了足以消遣的乐子,这是我私人给你准备的。” “感谢前辈照顾。” 足以消遣的乐子不是别的,而是小林操从黑河出来后带来的军官俱乐部侍应生,战事进展缓慢,部队伤亡又多,士兵的士气低下。 于是乎,小林操便放任部下享受,昏头的日军士兵甚至将伪满政府从各个医院、学校报名参加战地救护的女护士都给抢了,日军士兵还是有素质的,先问是不是国人,跑到这里参加战地救护的大多数伪满洲国人,那些娇滴滴的伪满洲国官员家的小姐成了玩物。本来是准备向日寇表达忠心,一旦有幸加入日军军籍,那可谓是‘鸡犬升天’,现在也升天了。 都是从台儿庄战场厮杀出来的老部下,小林操当做没看见,这里真的天高,皇帝也真的远。玩死了就说不幸被抗联炮火击中身亡,谁也不知道到底咋死的。 日军第十师团的整体调动瞒不住人的,至少没办法瞒住跟他们脑浆子都打出来的抗联,远东军方面没跟抗联撂底,他们是知道关东军有大动作,不然绝不会催促抗联主动出击。 于塔河县,指挥所内。 穿着抗联军服的远东军代表阿列谢科中校向抗联移交一批援助。 “为了保证抗联的内河防御体系,现将三艘缴获的满洲国内河炮艇移交给抗联,允许难民进入境内。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将在入境难民中征召士兵,经过军事训练后继续移交给我抗联军队服役。” 听着向罗云眉飞色舞的翻译,这家伙最近几天十分得意。 一旁的陆北问曹大荣是否是真的,后者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炮艇的确会移交,他们已经准备计划为咱们培养舰艇技术人员,等一切培训完成后,全部移交给我们。” 陆北脸上挂着假笑:“等猴年马月去,十年陆军,百年海军。” “你还真想要啊?”曹大荣惊讶地说。 “本来就是老子的战利品。” 内河炮艇,陆北要那玩意儿有屁用,抗联里面又没有人会开船。远东军这是吃准了抗联没有会懂海军的人才,所谓移交就是一张空头支票,他们现在也需要船只用于内河防御。 第七百二十一章 无可奉告 抗联和远东军的合作是乐见其成的,双方一拍即合。 碍于上江地区的地形完全限制住抗联的发展,必须要挺进平原,而远东军也需要抗联进入平原活动,不能在集中部队与关东军在上江地区死磕到底。 远东军希望抗联能够复制如诺门罕战役时期的举动,在日军注意力在前沿战场的时候,主动向平原交通要道发起进攻,切断日军的铁路、公路运输线。在诺门罕战役时期,抗联就是这样做的,切断北黑铁路线长达半个多月,让关东军产生恐慌。 现在轮到远东军为之前爱搭不理买单的时刻,当时抗联上赶着求他们给予援助,但对方只是象征性的给予极少的援助,如果当初远东军能够直接予以军事援助,何至于今日困局。 当年抗联炸机场、断铁路、攻县城,用尽浑身手段支援诺门罕战场,打的日伪军抱头鼠窜。现在想复制当年的情况,陆北预估可能连一半都做不到,因为抗联失去在嫩江原上的游击区,全面龟缩到山区了。 面对这次的会议,抗联只有一个要求,希望在无法抵挡日军进攻之后,远东军能够以难民的名义接纳上江地区的群众。一旦日军进入上江地区,会对支持抗联的群众展开毫无底线的屠杀。 抗联可以接受牺牲,唯一的要求是能够妥善安置这些群众。 阿列谢科中校代表远东军区同意这件事,在伯力城野营抗联开辟有农场,他们也会为难民提供工作机会,无论是去农场还是矿场、工厂,现在的远东地区是苏军重要的后勤生产地区,需要人口和劳动力。 在难民入境之后,抗联会支付一笔黄金作为安置费用,尽可能让难民能够步入正常生活。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苏方对于少数民族的歧视一直是明火执仗的,抗联想尽可能的为群众争取到合适的待遇。 会中。 陆北起身向阿列谢科中校介绍抗联的具体部署,还有敌我局势论证分析。 “目前得到明确情报,日军第十师团已经全面收缩兵力,在德都活动的抗联侦察分队同志发现第十师团正在集结,根据关东军的动态,大概率是担任北上进攻的主力。孙吴县驻扎的第一师团,其下辖驻扎在北安县的第一步兵联队,据悉也已经拔营集结。整个关东军第四军的意图很明显,以第一、第十师团为主力渡河进攻,地区防御由第五十七师团和第八独立守备队司令部接管。 我第三支队目前已经抵达伊勒呼里山,正在向卧都河流域移动,趁日军换防之际突破封锁线,进入嫩西游击区。第二支队目前已经开始做准备工作,不日即将出发,继续沿伊勒呼里山向朝阳山游击区活动。 日军第五十七师团是三单位联队师团,其下辖的第五十二联队接替此前元气大伤的第六十三联队,据悉其一一七联队仍驻扎在黑河县,意图参与进攻我上江根据地。 不过其师团直属搜索联队接替此前在卧都河镇驻扎的第十骑兵联队,第一三二联队已经抵达嫩江县,正在向甘河的鄂伦春旗移动,准备接替第三十九联队。这里有我军第一支队活动,属于日寇重点进攻区域。 第八独立守备队司令部下属第十二、二十八独立守备大队,两个独立守备大队保持不动,继续向我第六支队活动的南北河地区展开攻击。” 说完,阿列谢科中校低声询问向罗云,两人窃窃私语好半天。 向罗云翻译道:“警卫一团河和第五支队动向,尤其是第五支队的具体安排。” 陆北说道:“警卫一团准备返回乌兰山密营,他们的任务是保证鄂伦春旗向西至根河一带道路通畅,一旦我第一、第三支队不敌,仍可从容向西撤退。指挥权已经移交给我第三路军总指挥部,由冯志刚参谋长负责指挥,具体如何我也不知道。 至于第五支队,军事机密,无可奉告!” “不能告知吗?” “无可奉告!” 向罗云向阿列谢科中校转告,后者脸上露出一丝不快,他想知道第五支队的部署。关于这支抗联作战能力最强悍的部队,无论是日军还是远东军都极为重视,陆北不告诉他也是担心远东军泄露,他们自己内部就是筛子,能干出飞行员驾驶最新战斗机投敌的事情。 已经说的够多了,难不成让陆北把具体的时间和路线都说出来,那就有些别样意味。 阿列谢科中校也告知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指示,一旦苏日爆发战争,抗联务必要在第一时间切断齐齐哈尔——黑河,北安——孙吴的铁路线,至少也要做到无法正常运输。对其后方机场进行袭击,引导苏军轰炸机进行重要军事设施的轰炸,尤其是北安地区的轰炸,这里是交通要地。 不过陆北显得没有那么关心,他根本不会让部队不顾一切突进北安、德都等要地,抗联当前的任务就是突围出去,依托山地森林进行游击作战。先活下去再说,他不会为了一场根本不会发生的战争去做大量牺牲,若是等日后‘八月风暴’行动,陆北倒是会积极配合。 会议结束后。 陆北瘫坐在椅子上,这几天光是应付远东军就让他抓耳挠头,或许是西线战事溃败到一塌糊涂,莫斯科方面对于远东局势格外的关心,抗联提出的要求几乎没有什么考虑,皆是一概同意。 “喏,接着。”吕三思送来一捧黑不溜秋的野果,还有其他野果。 “哪儿来的?” 吕三思笑着说:“黑天天。” “我问你哪儿来的?” “山上摘的呗,还能是河里捞的。” 夏季到来,山里灌木丛中到处都能找到这些水果。 吕三思捻起覆盆子说:“吃这个,这玩意儿吃了好,知道为啥这玩意儿叫覆盆子不?” “好吃的砸盆?” 摆摆手,吕三思一脸坏笑:“老爷们吃了这玩意儿,撒尿能滋翻尿盆。” “你多吃,我不跟你抢,我没用武之地。” “你没口福啦!” 含住一枚酸甜的果子,陆北觉得这家伙故意跑来跟自己炫耀,有时候真想一拳头揍翻他。懒得跟他计较,陆北凑到油灯下看资料,心里思索着该怎么打,现在的情况是要活下去,好像抗联的目的从未变过,就是活下去。 不多时,指挥所外面出现一道人影,伍护士站在门口没进来,抬手敲了敲门。 小两口大半夜才有时间聚一聚,这已经相当不错了,至少每天熬到半夜都能见着,拉着手说几句俏皮话。 陆北不怀好意道:“刘军需哪儿有好东西,突击一号。” “去你娘的,撕了你那张嘴。”伍敏骂骂咧咧。 笑了笑,陆北继续凑在油灯下思考问题,今天他值班,待会儿还得去执勤巡逻。没办法,抗联的老规矩,任何人都不得违背,除非是临战时期,不然谁都要去巡逻执勤。 第七百二十二章 别走火 两口子依偎在一起走着,从指挥所出来便是一片的残垣断壁,日军的轰炸让这座边陲小城几乎从地图上抹去,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栋建筑存在。 月明星稀,大地白茫茫一片,少有几位站岗的战士对两人也视而不见,这时候凑在一起的也就他们两个。 吕三思说起刚才和陆北的趣事,长久的戎马生涯找不出太多乐子,互相调侃并不少见。 走到路口边,吕三思用脚踹在无人问津的天主雕像上。 “都炸没了,就这玩意儿好端端立在这里。” “我带了针线,待会儿给你把肩膀和袖口地方垫上一块布,一身新衣裳穿了才多久,瞧你屁股上的布都出线了,你成天都在干啥玩意啊?” 吕三思摸了摸:“这黑灯瞎火的,你咋光瞅我屁股?” “几十岁人了,死不正经,比陆北还不正经。” “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伍敏一把拽起吕三思的肩膀,在他裤子上摸了摸:“这毛子做的军服忒糙了,没咱被服厂自己同志做的结实。去你那里,把裤子脱下我给你补一补,等打起仗来,看你屁股露腚,人家不得笑话死。” “没事,我穿老陆那身,他藏了一身新军服。”吕三思笑着说。 “不准拿人家的。” “都自家兄弟。” 狠狠在吕大头腰间拧了下,伍敏语气不善道:“你衣服破了还有我缝,平日里袜子裤衩子没少给你扯布。你穿袜子,人老陆脚上套裹脚布,现在没人给他做衣袜了。 你自己不晓得,他都好两年没收到托人送来的东西,以前每到入冬的时候总是收到那些零碎。去年猫冬半年多没仗打,按理说惦记他的人早就托人送手套袜子啥的。” “死人嘛!” 吕三思云淡风轻的说:“又不是第一天当兵打仗,就你们娘们儿叽叽的,俺们老爷们谁在乎这个,又不是没见过死人,死的人多了去都。” “是不是那天我死了,你连猫尿都懒得挤出来两滴?”伍敏不怀好意的问。 “尽说丧话,晦气!” 抿着嘴,伍敏一言不发。 昨晚她做了一场梦,梦见在三江打仗的时候,自己和吕三思躲在一处山顶子密营里,外面都是日本兵,两人打光了子弹,但还是有源源不断的日本兵上来。最后,两人砸毁了步枪,点燃密营木屋,互相用刺刀捅进身体,在大火中被吞噬。 那支不安分的大手在身上游走,揽住自己的腰肢,腰已经不芊细了,脸庞也不娇嫩。她不是当年那位青涩腼腆的女孩,身旁那位也不是风华正茂前途无量的青年军官,好在都活着不是吗? 也不知问了多少次生离死别,此刻只想与君欢颜。 路上。 一道手电筒的灯光打来,背着步枪的陆北和警卫班的战士一起巡逻查岗。 “我道是哪儿的野鸳鸯,原来是你们这对黑夫妻。” “去你娘的,把嘴巴放干净!” 随行的警卫班战士纷纷大笑起来,陆北就拿着手电筒在两人身上晃悠。 到底是吕三思这小子面子薄,他可不是伍敏那个虎丫头,赶紧便拉着人跑。丢不起这个人,他还要在队伍里混的,好歹也是个头头,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看热闹不嫌事大,陆北扯着嗓子喊道:“别钻林子了,晚上虫子多,咬到了可败坏兴致。” “吕主任,别跑啊!” “后面没老丈人追,吕主任,嘿!” 夜晚的塔河很安静,林间周遭蝉鸣四起,城外的树林被纵火燃烧弹将树木烧得发焦,草木成灰。倒不是一无是处,至少草木灰被农户收集起来混合做了农家肥。 巡逻一圈回来,天已经蒙蒙亮,此时才不过凌晨三点时许。 城外的农田中已经有了劳作的人,一日又一日周而复始,在农田中度过漫长而又艰苦的一生。 陆北要值班,索性就蹲在田埂上看锄头挖地,他不想蹲在指挥值班室里看地图、看电报、看文件,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耗费在这上面,有时候看地图看着看着就想吐。 蹲在田埂上,天边鱼肚白渐起,一缕缕被山风吹散的青烟飘荡。 同样蹲着的农户站起身,拄着锄头看陆北:“抗联兄弟,你大半夜不睡觉搁这儿看俺锄地啥意思,没见过地里刨食吃,还是泥巴土块香喽?” “啊?” 陆北从短暂放空失神中回来:“你大半夜不睡觉,搁着刨地干啥?” “没得办法,几晌地都压在俺身上,孩子还小、媳妇又怀了,爹娘干不动,俺可不得早点爬起来干活儿。能多干一点是一点,我多锄两垄地,家里的爹娘就少锄两垄。” “你还是个孝子嘞!” “啥孝子不孝子的,就这点本事,在媳妇儿身上使完,剩下的就在地里使了。” 捂脸哭笑不得,有时候陆北真的难以适应和东北佬的对话,也不知是东北佬的问题,还是这个时代的人就是如此。 “听口音不像是这旮沓的?” “对,老哥好耳力。” 那人笑了笑:“南方来的吧,听说咱抗联队伍里有不少从南方被抓来的劳力。兄弟看你扛着枪怕是放哨的,还不去放哨,抗联可是有规矩的,要是被当官的抓住,你就等着挨挂落吧。” 南方,怕是山东华北等地抓来的劳工,好似在东北佬眼里,山海关以南都算南方。 陆北说:“不打紧,我认识吕主任,就那个大脑袋弥勒佛脸的家伙。” “哦,那可是大官哎!” “对啊。” 拄着锄头,那人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陆北也不打扰了,他现在觉得自己人憎狗嫌,人家要多锄两陇地,好让家中老父老母少做些活儿,继续聊下去只能耽误人家的时间。 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无力感,如此尽心尽力的侍弄土地,可秋日又能否收获,这不是当地的群众该考虑的事情。陆北保不住他们,他们也保不住耕种一年的收成,说是不想打扰,更不如说逃离让他羞愧的现场。 背着步枪走回指挥所,陆北在路上撞到吕大头那小子,背着个行军包,看样子是从外面回来。他没本事在指挥所的宿舍,也不敢去卫生队的地盘,那就只能喂蚊子了。 “黑夫妻野战回来了?” “你嘴咋那么臭!”吕三思不忿道。 陆北用枪口戳了戳他的行军包:“你真是饿死鬼投胎,最好别打瞌睡,不然我给张兰生书记打小报告,叫你们这对黑夫妻猖狂,简直视军令规章为儿戏。” “别走火。” “我没上子弹,倒是你别走火,那子弹可是压不住的。” 第七百二十三章 太少了 关东军的动作之迅速,在抵达河口阵地时,接替第六十三联队进攻的第五十二联队就迫不及待地组织起进攻。第五十二联队隶属于第五十七师团,是由第八师团留守在日本国内的士兵组成。 从日军师团的编制和番号能够分析出很多情报,那就是第五十七师团的战斗力是不如第十师团的,即使第十师团在台儿庄战役中损失惨重,但那已经是三年之前,经过编练之后第十师团仍保留战争前期的战斗力。 三单位师团的战斗力注定不如四单位师团,不然关东军也不会将第十师团作为主力作战部队, 而第五十七师团的师团长伊藤知刚是一个毫无作战指挥经验,也名声不显的家伙。不过他陆士和陆大的同学倒是声名显赫,陆士的同学阿部规秀、河边正三、今村均、本间雅晴,陆大的同学山英太郎、富永信政、青木重诚、中村正雄,都已经开始在战场上担任日本陆军骨干高级指挥官。 作为同在第四军担任第一师团师团长的横山勇,在得知伊藤知刚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负责与抗联军队作战,很怀疑在北上进攻之后,第五十七师团能否遏制并且平定战乱。 同样的,第十师团的师团长佐佐木到一也不看好这件事,他甚至不看好关东军的北上作战,佐佐木到一制定了又一个‘三年肃正计划’,打算如在三江地区那样,用一个师团加上地区守备部队在三年时间内清剿抗联。事实上,在佐佐木到一的初期部署上面已经让抗联极为难受,只能被动挨打,而不能主动出击。 佐佐木到一不惜代价将抗联出山的要地全部控制住,想剿灭抗联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但关东军的北上计划打乱佐佐木到一的部署,使得封锁区有了空隙可以钻。 这简直是日军整场战争的缩影,他们制定了相当高明的战术计划,却总是朝令夕改被新的战略所自我打断,导致一系列作战的失败。 就如同这场“关东军的特别军事演习”一样,七十万人整军备战,还未正式开始就被叫停。关东军的特别军事演习是没有完成的,在七月决定开始演习的时候,八月份就被叫停,说是虎头蛇尾也不为过。 伊藤知刚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他能够担任第五十七师团的师团长,一方面是曾经担任过第八师团的留守师团长,负责征募和补充兵员,而第五十七师团就是由第八师团留守人员为基干组成。另外一个方面就是他的老同学河边正三在关东军第三军担任司令官,第五十七师团一开始是隶属于第三军的,而伊藤知刚因为某些方面原因就顺势担任第五十七师团的师团长。 但很快,第五十七师团就转隶至第四军。 知道那些高级军官对自己的能力很质疑,因为伊藤知刚毫无寸功,战争进行到如今这个时候,他也不曾获得任何金鵄勋章,也就是说从预备士官开始,一直到中将,他寸功未立。 那些获得勋章的军官恨不得整天戴着绶带,但伊藤知刚没有,他唯一有的就是资历,而战争是不会认可任何资历的,不会指挥作战就是不会。 从驻扎在北安县的第四军司令部出来,伊藤知刚就下令向上江地区发起进攻,以第五十二联队为主力、五十七工兵联队、五十七辎重联队、五十七野炮兵联队各一个大队,组成吉本支队,共计六千兵力。 伊藤知刚加强第五十二联队的后勤和炮兵,上江地区辽阔的战略纵深,如果没有极其强大的后勤能力是无法彻底攻占并且坚守的。 在后续兵力抵达之后,第五十二联队就迫不及待地发起进攻,伊藤知刚希望获得一枚勋章,从军数十年没有一枚金鵄勋章,说出去太过丢人。关东军内部有些人戏称伊藤知刚的作战是‘勋章作战’,如果伊藤知刚能够消灭抗联,攻占上江地区,梅津美治郎很愿意向日本天皇申请授予。 ······ 在北山高地上。 姜泰信一遍又一遍重申陆北的作战命令,要求各连队必须将坑道作战的方案执行到底,同时也告知全军指战员,新一师在此地作战是有极大作用的。 坚持守住上江地区的门户,让更多兄弟部队能够有时间翻越伊勒呼里山进入嫩江原,有一名战士、一支枪进入平原都是胜利,继续守在上江地区作战,即使给关东军造成极大的损失也毫无意义,让抗联能够突破封锁线杀出去,这才是最重要的任务。 坑道作战并不是将一支部队丢在某个紧要山头高地就不管不顾,坑道工事作战的最大依仗就是后勤运输,保证有足够的后勤力量能够将物资运输上去,如此才能够坚持。而撤下去的第五支队就肩负着这个任务,他们要为新一师提供后勤保障,还要肩负日军炮艇沿河突击绕过北山高地,两面夹击的作战部署。 陆北并非不管不顾,在命令新一师驻防北山高地后,他便一直忙着做各种补充工作。在等后续工作全部处理完毕之后,他便抵达北山指挥所视察坑道工事体系,以及安抚指战员的信心。 现在是整个战争最艰难的时刻,关东军一天到晚不厌其烦的传播苏德战争的进程,一开始他们宣传关内作战,但是发现抗联根本不在乎。关内打成什么样抗联知道有屁用,反倒是苏德战争直接关乎抗联的生死存亡。 走进深埋地下数十米的坑道工事,运兵洞内漆黑一片,对于挖洞这件事,大多数出身于矿工的战士们是熟稔至极,陆北还担心坑道不能防御日军大口径炮火和航弹,但事实让他多虑了,战士们的土木工事堪称一绝。 从前沿阵地下来,沿着坑道战壕来到反斜面阵地,陆北向下看去,那是两山之间的豁口山谷。 “这里要作为重要阵地,日军一旦攻占北山,翻越山头向后方二线阵地进攻,一线反斜面阵地和二线正面阵地之间相互呼应,形成一个毫无死角的地点。 武器配属兵力如何,反斜面阵地作为杀伤日军的重要阵地,持续火力一定要强悍。” 姜泰信介绍道:“在一号反斜面阵地配属一个连,十二挺轻机枪外加两挺重机枪,内部储藏有大量弹药。” “太少了,再加强两个重枪班,我要毫无死角的火力射界。” “还要加强吗?”姜泰信有些头皮发麻。 陆北蹲在机枪巢内,放下望远镜看了他一眼:“怎么,有意见?” 第七百二十四章 丢人 不寒而栗。 姜泰信现在正是如此,北山高地是一个很有趣的地形,靠近黑龙江一段加上东部是一片平原,因为是河流带来的冲击平原,北侧、东侧的坡地落差极大。 之前日军第六十三联队冲过,从呼玛县出来冲击北山高地,从平原冲。大半个步兵大队报销,硬是没有啃下五支队一点皮毛,折损过半堪堪冲到半山腰。 唯有南面是缓坡,徐徐向高地而上。北山是一座山,但山有隘口。日军拿下一线阵地后总不能往隘口的反斜面跳下去,定然从隘口处通过去冲击第二段防线,在进攻二段防线时,一段反斜面阵地发起攻击。 就算前沿阵地和一号反斜面阵地丢失,日军还要继续面对二道,三道是炮兵阵地。在炮兵支援下,面对拥有充沛直射火力的抗联,日军又能在一号阵地坚持多久? 更不用说驻防反斜面阵地,抗联的直射炮火挨个点名,日军的脸怼炮管子上面,很有趣。 姜泰信问道:“如果日军绕过北山高地,让士兵乘坐舰船在上游登陆,从后方发起进攻,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那是我的事,如果日军从你后方发起进攻,可能我也阵亡了。” “明白。” 有了这句话,姜泰信也放心下来。 随即,陆北又前往后方炮兵阵地查看情况,他将整个炮营都配属给新一师,后方还有源源不断的弹药送来。远东军很紧张,他们不希望抗联战败,因为现在抗联吸引住日军一个师团的注意力。 能牵扯住日军一个师团,参与进攻的日军就少一个师团,一旦抗联突破封锁线进入嫩江原并且持续发展,那能够牵扯住日军更多的兵力,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停靠在黑龙江岸边的伪满江防舰队还没有撤下,倒是时不时有舰船回到黑河进行补给,补给之后再度返回呼玛县河段抛锚。伪满江防舰队的水兵们叫苦不迭,这里没有港口能够让他们停靠,也就是大部分时间都需要在船上度过。 呼玛县倒是有码头,但那无法停靠数百吨的舰船,也就停靠一些小型炮艇。即使如此,伪满江防舰队也不敢过去,那地方已经处于抗联炮火的覆盖范围,万一被抗联夜袭,那就得不偿失。 北山高地的坑道作业还在继续,有很多地方需要修整完善,战士们不厌其烦加固坑道顶部支撑,一旦日军的重型航弹落在脑袋上,稍不注意就能让坑道塌方,关乎自己性命的事情,很少有人敷衍了事。 在前沿观察所内,陆北蹲在炮队镜后面查看整个平原,农田里的高粱玉米郁郁葱葱,在临走之时老百姓播种,期待着秋收时的丰收。他们就像期待着农田里的作物一样,期待着抗联能够收复疆域,可事实他们没办法收获今年春天播种的作物,而抗联也无法收复疆域,在今年。 看着田地里郁郁葱葱的高粱玉米,陆北问道:“怎么不将田里的庄稼全都铲了,庄稼这么密很容易成为日军的掩护。” “部队有规定不能损坏庄稼。”姜泰信说。 “老蒋还说要振兴中华呢!” “是!” 姜泰信急忙组织战士下山铲掉庄稼,不过陆北觉得也很是可惜,只是要求姜泰信将北山外一公里以内的庄稼全部砍掉。得知要除掉正在灌浆的庄稼,战士们极度不情愿,可不情愿又能如何。 多好的庄稼,尤其是从华北山东等地抓捕而来的劳工,能攥出油的黑土地,不需太多精耕细作就能茁壮成长的庄稼,甚至在挖掘坑道的时候能挖出煤炭。 能想象他们有多么喜爱这片土地,所谓生存不过吃饱肚子不受冷,偏偏这片黑土地全部能够解决。满山的大豆高粱、蕴藏的无数矿产、用之不竭的森林,真的能够让很多人过得很好。 不多时,山下有枪声传来。 陆北凑到观察哨口边上看,发现下山铲除庄稼的战士和日军斥候遭遇上,双方在高粱地里展开追逐作战。茂密的高粱地里谁也看不清谁,无奈的战士们只能跑出来,出来后发现少了好几个人。 脸上露出不快,陆北看了一眼姜泰信:“你在搞什么,日军斥候都到脸上了,是不是等日军晚上叫你起来撒尿,你TMD才知道现在正打仗?” “是!我立刻改正。” “改你M的头,还以为现在跟以前一样在打游击,我看你脑子里那点褶皱都快平了。” 被陆北当着整个新一师干部的面骂的狗血淋头,关键还没办法还嘴,姜泰信受不了这口气,命令金智勇架上机枪对准高粱地扫射。 在架设机枪扫射时,山下的金智勇惊恐地发现,那根本不是日军的斥候,而是一整支日军中队。日军于昨夜凌晨时分悄悄渡河,在繁茂的高粱地里向北山移动,已经摸到北山下一公里内。 偌大的农田中,藏着百十号人根本找不出来。 “日军!” “日军!” 遇敌的消息传来,整个北山高地都紧张起来,也包括指挥所内那些干部。 陆北看着那些干部着急忙慌组织起来,他们作战经验丰富,但很少匮乏于正面作战的经验,山下高粱地里的日军在陆北看来根本无需如此紧张,要是金智勇连那点日军都无法解决那就别当团长,滚回五支队继续当他的副营长。 事实也的确如此,在被抗联发现后,日军中队连作战的意图都没有,直接退出去不给金智勇一点凭借火力优势反击的空档。 插曲结束,姜泰信向陆北汇报战报。 陆北看着阵地上严阵以待的指战员:“日军没把你们打死,自己怕是要被自己累死。” “是!” “你就这样带兵的,周总指挥在信件里没少说你的好话,说你能征善战会打仗,我看未必。告诉你们新一师,烂泥糊墙也能糊上去,你们新一师要是糊不上去,我可以调五支队接管阵地。” 盯着指挥部那些营连级以上干部看,陆北气不打一处来:“想滚回去吃黑面包,都说是精挑细选的干将,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说TMD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吃苦耐劳谁不会,我要的是能够打仗的人,不是看谁能挨饿受冻。让你们搞个防线,整的是外松内紧。从来到这里开始到现在,前面我很满意,现在我很生气! 你们是故意给我难堪,让我觉得自己识人不明,还是让李总指挥、周总指挥、杨司令丢人?” 第七百二十五章 不惧 兵者,临危不惧,临阵不乱,临战不慌。 做好各种充分准备,方能迎战。 之所以陆北如此生气,并不是新一师缺乏敢战之心,而是在准备战斗上面缺乏准备。当然很大程度上出于基层指战员习惯游击作战,面对这种大规模两军对阵缺乏经验,但如金智勇这些五支队出来的指战员不应该如此,至少不能让敌人摸到山脚下还没有反应过来。 当然,优秀的作风的确值得赞赏,不损害老百姓的财物,不侵扰损坏农田,可也得注意时候。 陆北面色不善地询问姜泰信:“是不是有人不遵从你的命令,不服从指挥?” 闻言,姜泰信紧张地说:“没有,绝对没有这件事。同志们都是服从上级指挥的,没有出现不服从命令的情况,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是我缺乏正面作战的指挥经验。” 这一问差点将姜泰信吓住,不仅是他,新一师的干部们也吓得不轻。如果是没意识到这件事还能原谅,不过是缺乏两军对阵的经验而已,若是有人不遵从指挥命令,那问题就有些严重。 没有便好,若是有一点苗头,陆北会毫不迟疑将新一师踹下去,换五支队上阵固守。 转头,姜泰信就命人加强外围警戒力度,决不能出现敌人都摸到山脚下都没有反应过来的事情发生。他也学会了在敌人出现时不会慌里慌张让所有战士冲出坑道内准备作战,日军的进攻是伴随炮火支援的,如果没有炮火支援,日军步兵是不会进攻的,这是出于日军步兵操典的规定,呆板的日军不会违背这一条例。 摸到北山脚下的日军中队的确是一支准备进攻的部队,他们花了一整个晚上的时间悄无声息地摸到山脚下,利用农田里的青纱帐。 以前青纱帐是抗联打击日寇的好帮手,现在也是日军的好帮手,日军也会用青纱帐掩护自己。 在被发现后,这支日军中队就失去作用,抗联已经有了警惕性,想要夜袭制造混乱是不可能的。日军第五十二联队的联队长吉本真一为错失好局而惋惜,这些日子抗联并没有觉得山下的青纱帐有多么不对劲,这给予吉本真一很好的进攻方式。 从日本国内编练调来关东军轮值的军队,第五十二联队是没有作战经验的,所以他们的战法很死板老旧,但不妨碍他们战斗力。事实上他们同样训练有素,癫狂程度不亚于第十师团,后者经历过台儿庄修罗场,知道中国军队在敢死方面不亚于任何人。 吉本真一面对伊藤知刚的命令,准备选择在今晚发动夜袭作战,这是日军的拿手好戏,日军强调夜袭的作用。但他们缺乏作战经验,在夜战方面,抗联也是其中佼佼者。 已经打草惊蛇,再命令部队通过青纱帐的掩护抵近北山已经不可能,于是乎吉本真一便命令部队发起渡河,在配属的工兵大队掩护下进行。第五十七师团给吉本真一配属了大量后勤保障部队,能够支持他发起作战,将联队作战兵力发挥到极致。 停靠在黑龙江沿岸的伪满江防舰队起锚,开始向前方航行进入预定进攻位置,以舰炮为日军步兵提供火力支援,这在日军野炮部队尚未渡河之前,是相当重要的支援火力。 整个北山高地静谧无声,按照上级命令,大部分战士都躲藏在反斜面坑道,要么躲在防炮洞内,表面阵地只是留有一部分观察人员。 坑道工事内黑黢黢一片,新一师的指战员并不了解坑道工事的重要性,只要打过一场仗后,他们就会知晓坑道工事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坑道工事是防御日军炮火和航空兵炸弹造成的伤亡的,利用快速兵力的移动来保证整个阵地不落于敌手。 战士们躲在坑道内,听着外面沉闷的炮声,日军的炮火有限,甚至与抗联的炮火都不相上下,这还是在五十七师团加强过后。而抗联的炮火是捡远东军不要的,在远东军看来抗联的炮火只是相当于他们一个团,大炮兵主义和大步兵主义对阵。 陆北也躲在坑道内,他要亲自体会坑道工事,以此来发现优劣性,快速做出改变。有很多问题需要在实际作战中去发现弥补,并非说只需要制定一个作战部署,就能够毫无代价的将日军斩于马下。 头顶传来若有若无的炮声,顶多是七五野炮,以及伪满江防舰队的一百二十毫米高射炮,舰炮的火力比不上陆炮的。而且一百二十毫米高射炮小水管,那真就是小水管而已。 姜泰信在一线的观察哨内,头顶挨了一发七五舰炮,这对于原木钢板作为支撑的防炮洞根本造成不了一点伤害。 阵地上没有抗联战士存在,为数不多的战士都躲在防炮观察哨洞里面,被陆北狗血淋头臭骂一顿,姜泰信并不开心。他想在陆北面前露脸,以表现出新一师的精神,却被陆北以不符合军事行为臭骂一顿。 该怎么打就怎么打,摆出一副花架子是给谁看? 二团团长金光侠询问道:“要不要向陆指挥申请作战?” “你还嫌骂的不够难听?” “有最高指挥在这里,申请一下也好,不然不够尊重。” 姜泰信摇摇头:“要陆指挥给你喂饭吃好不好,陆指挥是很遵守战场纪律的,一支军队是不能有第二个人发号施令,不然会扰乱作战指挥系统,如果他参与指挥,那各部该听谁的? 难不成真的让陆指挥直接指挥作战,那我干什么去,既然如此就不要让我们新一师作战,换第五支队岂不是更好?” 如此,金光侠也不再多言。 若真的向陆北申请指挥,后者将会毫不留情骂他们是烂泥糊不上墙。姜泰信不想挨骂了,他知道陆北的性格,就算是在抗联内以脾气火爆著称的赵尚志军长,也曾经被他奚落调侃。 而且,真让陆北指挥作战,自己干什么去,难道说在指挥部玩手指头吗? 姜泰信看了眼腕表,又看了看停靠在江湾处的伪满江防舰队的舰艇,为了避免引起远东军的岸防炮,伪满舰队依旧是靠边境一侧。 “金光侠团长。” “在。” 姜泰信指向伪满江防舰队说:“你组织一队战士,在天黑以后如果伪满江防舰队的舰船没有撤出江湾,你们就秘密隐蔽接近,对舰艇进行袭击。要挑选善于游泳的战士,泅渡至舰船停靠位置。 不一定要将舰船炸毁,只需让敌人知晓后退,如果能炸毁一到两艘舰船更好。” “是!” 第七百二十六章 玉米芯 日军的炮击持续很长时间,随着时间流逝,起先起七五舰炮、一百二十毫米舰炮,日军航空兵编队飞临战场。 依旧是十五公斤航弹,日军航空兵最喜爱的弹种,成批洒落在地表工事上,对于躲在防炮洞和坑道里的抗联根本无济于事,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九二步炮、七五野炮,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九十毫米迫击炮加入战场,这已经预示着日军做好步兵作战的准备。像是展览一样,集群炮火不停的轰击北山高地,在视野之外的射场进行轰击。 在足足轰炸一个多钟头后,日军步兵开始出现在战场上,如陆北所预料的那样,日军的进攻方向主要是在北山南侧的缓坡地带,东面崖高面只有两个小队在侧翼佯攻吸引火力。 步炮协同,日军步兵拉起漫长的散兵线从青纱帐里钻出来,在炮火的掩护下向前推进。 至此,姜泰信还是没有命令战士们出坑道,还没有到日军发起进攻的时候,等炮火差不多结束的时候就是日军步兵发起冲锋的时候。 看着缓坡上的日军,姜泰信估计他们要在日军的炮火尾巴上迎敌,没办法做到完全避免日军炮火轰击,这是出于军事地形而造就出的原因。 “命令各部准备作战。” “是!”通讯员压低身子从防炮洞钻出去。 “敌人上来了,准备战斗!” “准备战斗!” “准备战斗!” 一连串的呼喊声,一连串的人从坑道内钻出来,观察哨手向躲在坑道内的战友传讯。在训练有素方面新一师是充足的,基层指战员都是从伯力城、尼布楚城野营出来的,接受过远东军的正规军事培训,他们的战斗素养很高,也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新一师的指战员憋着一口气,因为陆北骂姜泰信是烂泥糊不上墙也得糊上去,自来到上江地区后这是他们面临的最艰难战斗。陆北认为新一师是块好铁,所以藏着掖着没拿出来,现在拿出来必须打出威风。 吉本真一以一个大队为主力发起进攻,很快就遭到金智勇所率领一团的反击,在前沿观察哨内,金智勇很清晰的看见日军前锋以一个小队,分为三个分队列阵拉起散兵线突击,后方则紧跟其后,在其左后侧则是整个大队的核心力量,一贯如日军的死板战术队形。 很快,天空中划过流星,是抗联的炮火反击。 张霄很有经验,他命令炮兵直接轰击日军左后侧的集群,瓦解日军后续进攻兵力的投入,让日军前锋从突进到冒进,分割整个战场,以炮弹作为弹幕进行分割,这有效缓解前沿阵地的压力。 短时间内,日军的前锋遭受一团的交叉火力射击,隐藏在射击巢中的机枪肆无忌惮射击,根本不用在乎日军掷弹筒和迫击炮的轰击,日军开始调集九二步炮进行直射。当步兵炮出来的时候,立刻就被抗联的三十七毫米速射炮瞄准,日军打的可谓是相当难受,初出茅庐的日军展现出极大的悍勇,冒着抗联的火力网发起冲锋。 看着日军的冲锋,金智勇也是纳闷,在他眼里日军这时候不应该继续冲锋,已经摸清楚抗联前沿阵地的火力点,现在就该撤下去,利用集群炮火对于抗联火力点进行轰击。 这是最好的办法,一点一点啃下阵地,用人命去堆积,如果换作抗联打这样的仗,也是一点一点用人命去堆,但抗联不会打这样的笨仗,或者说无法接受这样打笨仗的方式。 ······ “长官,前方激战,遭到敌军有力的反击。”日军骑兵传令兵飞奔而来。 翻身下马,语气急促的向吉本真一汇报:“敌军防御工事很完善,炮击和航空兵部队的轰炸对其伤害很低,进攻已经陷入迟缓,敌军炮击正在分割我军,大队长请求航空兵和炮兵进行指导。” 语气很委婉,吉本真一知道这是进攻不顺,第一大队想要撤出去,让航空兵和炮兵继续轰击,等消弱抗联阵地的防御工事之后再度发起进攻。 没有立即下达命令,吉本真一策马来到东侧阵地,这里打的也很艰难,因为山崖的角度落差很大,所以一开始吉本真一就不打算将这里作为主攻。青纱帐很高很密,吉本真一无法观察到整个战场,尤其是己方部队的进攻,倒是能看见山上抗联的密集火力点。 周围一公里,沿着北山外围的青纱帐几乎都倒伏,给部队推进造成很大的麻烦,在光秃秃一片的农田对山头高地发起进攻,那几乎是活靶子,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无奈,吉本真一只能命令部队暂时撤退,向师团请求航空兵部队再度进行战术指导。 而且吉本真一让航空兵部队放弃该死的十五公斤炸弹,那种弹药根本无法对抗联的工事进行有效毁灭,换大的,换成重型航弹。这需要时间,在航空兵轰炸机编队还未抵达的时候,吉本真一只能暂时放弃进攻。 随手在农田中掰下一根玉米棒子,吉本真一大口咀嚼着柔嫩的玉米芯,尚未硬化的玉米芯脆嫩,咀嚼几口吉本真一吐出碎渣。 他觉得现在的北山高地就像是玉米芯一样,看着脆嫩爽口,但是吃起来就扎嘴,一嘴的碎渣吞下去就很勉强了。他很少吃这玩意儿,倒是在朝鲜派遣军任职的时候见过当地人以玉米芯为食物,那不过是下等人的吃法。 丢下吃了半截的玉米芯,吉本真一叹息道:“该死的远东军。” 骂的是远东军,在日军眼中抗联之所以会持续不断的给予他们压力,制造各种麻烦,归根究底的原因还是远东军在背后扶持。没有任何工厂的抗联怎么会有七十五毫米野炮,以及多的要命的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和迫击炮,而且炮弹多的根本用不完。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这是远东军给予的援助。 天上不会掉馅饼,但兴安岭的森林里真的会长武器弹药,日军在海参崴的办事处也质问过,但是莫斯科给予的回答是不知道,再问就是军营弹药库被袭击,还抓住几个日本间谍,那位远东沙皇是会耍无赖的。 日军暂时性撤退,但是集群炮火还在持续性向阵地射击,不过打的有心无力,威慑大于实际杀伤。 姜泰信来到前沿阵地检查,日军始终都没有突破到阵地两百米内,这只是开胃小菜,日军大队主力还在,只不过是因为抗联炮兵的分割才导致投入兵力来不及,无法持续的进行推进。 “金智勇团长,伤亡如何?” 金智勇正在指挥抢救伤员,整理地表工事:“报告师长,伤亡并不大,日军的轰炸只是造成三名战士牺牲、两人轻伤。战斗中牺牲二十七,重伤员六人,轻伤员四十六人。 我们还可以继续坚守阵地,请放心。” 一旁,金光侠碰了碰姜泰信,抬手指向一侧,循着指引看去发现是陆北站在一个极为危险的地方正在观察坑道走势,那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战壕。 第七百二十七章 风骨 日军的攻击间隔没有隔太久,在航空兵轰炸机编队抵达后,日军再一次组织起进攻。 忍耐、忍耐,还是忍耐。 忍耐坑道里粘稠的空气,忍受每一次呼吸带来的困难,忍受换装重型航弹的轰炸。冲天的烟尘拔地而起,在已经光秃秃的北山炸开,这次日军换成了重型航弹进行轰炸,给新一师带来了一定的困难和伤亡。 日军如疯子一样嘶吼着发起进攻,来自第五十七师团师团长伊藤知刚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攻占北山,打开进入上江地区的通道。在这里,二十毫米的掷弹筒已经微不足道,日军的集群炮火加舰炮继续向北山倾泻。 压制的火力,各种不同口径的炮火像是在展览一样,对山头高地的表面阵地进行摧毁,留在阵地上的观察手只能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在防炮洞内,躲避于冲击波和弹片的死角中。 两百五十公斤重型航弹,爆炸落地堪称地动山摇,低空俯冲投弹,精确度不用多说。 集群炮火延伸,步兵发起冲锋。 随之,阵地上的观察手传令呐喊,藏在坑道中的新一师指战员们钻出来回到各自的战斗岗位,又一轮厮杀。 金智勇在前沿阵地上奔走鼓舞士气,不顾身上多处被乱窜的石子撞击擦伤,他来到一团二营的阵地,营长已经受伤被抬下去,副营长接替作战指挥。二营的伤亡相当严重,他们顶在最前沿,遭受日军最强烈的进攻,不光是二营,整个新一团都遭受日军最强烈的进攻。 一发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落地,一个三人机枪小组飞上天,连带着机枪巢都被夷为平地,身体四散如破麻袋一般砸在地上。 副营长嘶吼着:“这不就是我们想要的,吵了一年又一年,做梦都想光荣牺牲的战场。在野营里抢着执行侦察任务,指着鼻子互相奚落,那怎么有现在过瘾。 青史留名,万古流芳啊!” “都想死,都想死的壮烈,现在不够壮烈吗?” 副营长癫狂大笑着:“做梦都想打一场大仗,现在来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现在看明白,看清楚可笑不可笑,TMD让日本人笑话去!” 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副营长原来是干啥的,莫名其妙出现在抗联,又莫名其妙被日伪军驱赶追杀,莫名其妙跑到异国他乡的野营,最后义无反顾的踏上一条必死的归途。 生不逢时,怀才不遇、愤世嫉俗,生了满满一肚子的憋屈和愤慨,恨极了这个世道和政府,却又长了一颗报国忠义的心。甭管你在之前是什么人、读什么书、做什么事,未来可能有多么了不起,可你生了一颗忠贞报国的心。 聪明人哪儿有看不清的,只不过不愿意同流合污,来到这个战争烂泥塘,谁都会被硝烟掩盖住一切。全身上下就剩了那么点心思,偏偏这点心思长在一颗忠贞报国的心上。 故乡对你颇有爱慕之心的女子只能说句错付,谁能把最好的时光花在一个等不回来的人身上,家中高堂含泪说了句当做没生下你这个儿子。跟着志同道合者,抛弃一切,丢下规规矩矩做顺民奴隶的安分日子,到头来有多少才华也抵不住钢铁的吞噬。 这是天造地设的戏台子,隔岸便是看热闹的远东边防军,他们就站在河岸边,看着战火在对岸爆发燃起。深有同感,他们的国家也在遭受战火蹂躏,看着战场的远东边防军将士转身,他们找上级请战去了,去西线,去一处能够参与进去的修罗场。 从抗联身上他们看出很多,如果不抵抗,抗联的今日也就是他们的明日。他们幸运,有誓死保卫祖国母亲的领袖,不愿意放弃任何片土地,大国沙文主义现在成了他们的优点。 姜泰信拿起电话嘶吼:“告诉你,不准撤退! 现在不是时候,别跟我说预定计划,预定作战计划没让你新二团在新一团坚守的时候放弃阵地,你死也必须死在战场上。金光侠团长,难道真的让陆指挥一语成谶,我们新一师果真是烂泥糊不上墙,中看不中用?” 电话另一头,金光侠愤然挂断。 新二团固守东面的侧翼阵地,这里也遭受日军的猛烈进攻,第五十二联队将大半个身家都压上来,没有主攻或者佯攻,集合两个步兵大队进行猛攻,不在乎东面坡地陡峭难行,用人命啃,一寸一寸啃下阵地。 金光侠掏出驳壳枪:“都不准撤退,从咸镜北道撤到兴安岭,还想继续撤到西伯利亚,是不是等日贼杀来,咱们再撤到高加索。 没地方撤了,我们会离故国越来越远,今后一生都难以复国!” 说罢,他第一个冲出指挥所。 一线前沿阵地上,日军的悍不畏死有了成效,在付出巨大伤亡代价后他们踏上新一团的阵地,这处阵地是一个缓坡,有利于日军进攻的展开。 日军战术的呆板,强调精神和勇敢,在他们眼中已经有了成效。为首的日军中队长举起指挥刀,身先士卒的带领部下发起冲锋。 缓坡上,密密麻麻躺着面朝阵地倒下的日军尸体。 金智勇带领警卫班的战士撞上去,现在还没到时候,迎战不到半日就将阵地拱手让人,他做不到。冲出去的时候,姜泰信也接到新一团的报告,他随即命令炮营集中炮火轰击新一团的方向,以阻隔日军的兵力投送。 “手雷投掷!” “顶下去,将敌人顶下去!” “真想当烂泥就窝着!” 那位副营长癫狂入魔,丢下一枚手雷开始和突入阵地的日军拼刺刀,炮弹在空中划破,不偏不倚的砸在新一团阵地前沿。冲上阵地的日军不过一小撮,在面对抗联疯狂的反扑开始不敌。 可看见胳膊系着红布带的基层班组长,抱着炸药包冲进日军之中,炸开漫天飞血。开战不过半日,战斗已经完全进入白热化阶段。 战争吞噬了这片土地上最才华横溢的一代人,也留下了最神圣的傲骨。 写出:振长缨,缚强奴,山河变,万里熄锋烟。 草枯金风疾,霜沾火不燃。 如此的抗联,千年的汉唐边塞诗书气,尽归抗联破虏尘。 莫道边关无汉曲,兴安深山有遗篇。 第七百二十八章 阴招损招 其实下达不许撤退命令的另有其人,陆北就待在新一师的指挥部内。 他直接告诉金智勇,必须顶住日军的进攻,现在距离天黑还有两个小时,日军一旦拿不下一号阵地就会偃旗息鼓,大概率会盘算着夜袭。 日军要夜袭北山高地,那么抗联也会夜袭他们。 “调骑兵部队准备参加作战,趁日军夜袭进攻,出阵杀敌搅乱他们的后方。命令毛大兵那小子派遣一个连从后方壕沟快速机动至一号阵地脚下,从侧翼后方向日军发起进攻。 乱上加乱,但你们可不能乱。打完这场仗,让新一团、二团放弃阵地进入反斜面阵地,日军会进攻后方新三团的阵地,尽可能杀伤敌军。” 陆北很快速的便制定好计划,他要看看打下北山高地,日军第五十二联队是否还有余力进攻。这里只是一个开胃菜,后面漫长的战略纵深才是日军的噩梦。 “新二团方向要不要进行布置?”姜泰信询问。 “那地方易守难攻,一号阵地未丢失,他们要是丢掉阵地,劳烦你给金团长一粒日本花生米噎死他。” 并非是陆北对金光侠有意见,实则这位同志的指挥水平不够,这样的‘不够’并非说他不行,而是平庸。在与关东军对战时,指挥员的战术指挥平庸就是最大问题。 那地方陆北守过,让几百号人守在那地方,等闲一个日军步兵大队根本攻不下来。猴子蹲在战壕里丢手雷都能砸死日军,那可是七百多号人,稍遇到困境就想着避敌,妥妥的游击思想,陆北打造一个屠宰场不是让他打游击的。 缺乏指挥作战的能力就好好跟毛大兵学一学,人家从自作主张,也不随意变更作战部署。 反复冲杀之后,金智勇带着警卫班撞上去,在炮兵的火力支援下将打开缺口却又后继无力的日军赶下去,他们硬生生挡住一个日军大队的猛攻。 在进攻再一次受挫之后,日军开始全线撤退。 此时的吉本真一动了火气,第一次可以说是准备不足,可第二次的进攻受挫就不是准备不充分可以解释的,完全是被抗联用实力给顶下去的。 看着即将入夜,而航空兵部队碍于夜色阻碍害怕飞过境造成外交方面困境,要等明天黎明之后才能提供战术指导。吉本真一呆板的选择夜袭,命令士兵用餐休息补充体力,等夜色落幕之后发起夜袭。 日军就是这样异想天开,他们疲惫乏累,想必抗联也同样疲惫乏累,一旦发起夜袭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可第一大队已经伤亡过半基本失去作战能力,吉本真一只能让作为预备队的第三步兵大队担任夜袭的主力,第二大队继续向东侧阵地发起进攻。 他已经忘却小林操给他的警告,在面对抗联的时候要注意,决不能露出一丝破绽。而日军战术的呆板死硬就是最大的破绽,陆北几乎是掐准日军部署进行的指挥作战。 事实也如同陆北所猜测的那样,日军第五十二联队组织起夜袭。 上半夜倒是太平无事,日军利用青纱帐的掩护抵近至北山下一公里内,头顶的照明弹升起,那是抗联发射的迫击炮照明弹。日军以为摸清楚抗联的发射时间,选择在发射间隙快速突进,为此他们选择正面发起夜袭,又派遣一支小队绕过新一团驻守的阵地,从侧后方迂回进行袭击。 而陆北早早就命令新三团派遣一个连队蹲守,也准备趁日军发起夜袭的之后,沿着战壕工事下山从侧后方发起攻击,瓦解日军的夜袭。 深夜的兴安岭寂静的要命,山中的鸟兽也畏惧战争逃离,唯独夏蝉还在不知死活的吟唱。 “都轻点,不许说话,执行战场纪律!” 新三团派出的连队是杨夏生的连队,这小子千里追寻五支队的事迹早已经流传开来,他带领连队蹲守在侧翼山坡,后面就是抗联的反斜面阵地,在对面山头则是新三团的侧翼援护阵地。 整个北山已经被陆北打造成环环相扣的防御体系,侧翼援护、炮火支援、交叉火力都是遥相呼应的。这处侧翼阵地就是防范日军迂回绕后偷袭的,从侧翼援护阵地出来,杨夏生带领战士们悄悄摸到山边,这是一个很安全的位置,既在侧翼援护阵地的火力掩护之下,也在新一团侧翼阵地三角形火力网的射击范围内。 新一师三个团,每个团的阵地都是遥相呼应,陆北要的就是让日军不得不耗费大量有生力量去正面硬攻,而新一师会借由工事和火力配属进行大规模杀伤,这很有效。 凌晨时分。 藏在侧翼山岭间的新三团战士们发现不对劲,警戒的战士返回向杨夏生汇报。 “副连长,前面好像有日军。” “日军?” 杨夏生立刻升起戒心,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通讯员向上级汇报。 一旁的‘神射手’吴炮儿见识较多:“咱先撤回去,这里是交叉火力网内,咱们待在里面容易被自己人打,大家伙都不想当冤死鬼。 你带兄弟们撤,我带一个班留在这里警戒,万一真有日本人摸上来也好有个应对。” “行,先回去。” 杨夏生低声道:“一班留下来,其他的先撤回去,动作轻一点。” “一班留下,撤!” 命令被一声一声传递,战士们都小心翼翼往回摸,吴炮儿就带着一个班的战士守在这里,如果真的有敌人摸上来,他们开枪打一轮后就撤。现在也不可能真的去看看,万一撞上可不容易撤出来,也容易被日军所发现。 吴炮儿是相信真的有敌人,因为这是来自陆北的命令,陆北说敌人会夜袭,那肯定会有夜袭。新三团是由五支队三营改编而成的,对于陆北的命令有着绝对的服从性。 等了十几分钟,一位战士竖起耳朵听:“班长,有人。” “嘘——!” 吴炮儿示意众人先不要出声,的确有敌人从侧翼摸上来,让战士们做好战斗准备,打完一枪后立刻撤退。赚便宜的事情不做白不做,而且敌人暂时没有进入两侧阵地的夹击范围内,一旦进入怕是想撤也来不及。 冷清月光下,吴炮儿能看见人影幢幢的日军,对方同样是小心翼翼,压低身子一点一点往这边摸。 ‘砰——!’ 扣动扳机,夜色中对面有人影倒下,紧接着全部的人趴下。 “手雷准备,丢!” 稀疏的枪声响起,吴炮儿又让战士们丢了一轮手雷,以此掩护撤退。他是个老兵油子,在老张执政的时候就当兵吃粮,这样的老兵油子恶心人的手段很多,学会一两样就足以让另眼相待,尽是阴招损招。 第七百二十九章 烟雾弹 整个北山已经成为抗联的绞肉机,将一切来犯之敌歼灭在其中。 当枪声响起的那一刻,日军的夜袭战术就已经失败,他们没有秘密抵近到足够距离来发起夜袭冲锋。这支打算从侧后方切入发起袭击的日军成了整个绞肉机的率先生料,手雷投掷带来的烟尘阻隔视线,尤其是在晚上。 日军钟情于夜战,而抗联也善于夜战,每逢大小战斗基本都是在夜晚凌晨时分发起。 ‘嘭——!’ 迫击炮发射的照明弹缓缓上升,白炽的光芒洒落在大地上,连月光都有所不及。 绞肉机开始启动,来自新一团侧翼阵地和新三团侧翼阵地组成的交叉火力网,在这个小小的山谷隘口展露出,这不过是最简单的基础交叉阵地。更为可怖的在后方反斜面阵地,那也在新三团的正面火力网之下。 新三团团长毛大兵亲临侧翼阵地,在接到战士汇报有日军想要切后插入,他急忙赶来指挥作战。这也用不着指挥,只需要让固守在阵地上的战士们开火即可,这里是日军看不见的地区,日军也从未想过抗联会在对准自己阵地的方向布置兵力。 “开火!” “难道让支队长骂烂泥扶不上墙,我们就真的是烂泥扶不上墙?” 嘴上这样说,其实毛大兵心里也清楚,那更多是在骂姜泰信,新三团有一半人马都是从五支队三营改编的,陆北从未骂过五支队的战士,他会指名道姓骂某个干部,但绝不会去骂基层指战员。 新三团是一个很特殊的部队,番号和指挥序列都在新一师和姜泰信手中,但他们一直认为自己是五支队的一部分。 日军的夜袭转变成为进攻,赤裸裸的将兵力摆在明面上,继续如法炮制如白天那样发起进攻。只不过这次日军没有航空兵部队的掩护,但他们有别的。 七十五毫米野炮和九十毫米迫击炮发射炮弹,诡异的是炮弹落在地上却没有炸响,看不见弹体,只能发觉出有滚滚白烟冒出,沿着地面蔓延。 守卫在一线阵地上的金智勇看着白烟,这样的烟雾让他想起上级叮嘱过无数次的事情,以及在孙吴进行军事情报侦察时破坏的日军细菌武器基地。 “瓦斯弹!” “防毒!防毒!” 一声声嘶吼到声嘶力竭的声音此起彼伏响起,经历过战阵的老兵都知道日军毒气弹的厉害,这并非是日军最险恶的芥子毒气,而是最常用的瓦斯烟雾弹,但也足以让人失去战斗力,熏得眼睛睁不开,咳嗽到把肺都给咳出来。 防毒面具,抗联早有准备。 戴上防毒面具,沉闷的防毒面具内空气都开始粘稠起来,戴上防毒面具不意味着安全,事实上防毒面具也无法过滤全部气体,仍然有刺鼻的味道传来。无法想象防毒面具内是一股什么样的味道,本就刺鼻让人不舒服的橡胶味道,再加上瓦斯气体特有的刺激感,内部循环的空气都伴随着热浪,粘稠到似乎在热水里呼吸一样。 抗联在忍耐,日军还没有进入有效射击范围内,懂事的老兵已经开始将手雷掏出来,顺带给步枪装上刺刀。日军绝对会趁着毒气弹散去之前发起步兵冲锋,那不是拉起散兵线那种推进,而是用人墙列队发起推进。 夜空中悬挂的照明弹落下,明月再度占据整个夜空。 即使是皎白的月光也无法刺破烟雾,整个阵地都被烟雾所笼罩,日军还在发射炮弹,落地无声,诡异的散发出白雾,悄悄从地面蔓延。 已经看不清前方,后方的迫击炮小组发射数枚照明弹,但仍旧无法刺破烟雾的笼罩。 前沿指挥所,陆北蹲在观察哨内查看阵地上的情况,警卫员义尔格将防毒面具递给他。 “命令新一团撤下来,新二团也撤下来,转入反斜面阵地。动作要快,命令炮兵调整方向。” 姜泰信不敢耽搁,对于游击作战他熟悉,但论这种实打实的两军对阵,他还有的学。之前陆北就在点他,两军对阵可不是游击作战,打不赢可以钻山林子跑掉,成建制的部队没有预定的作战方案,撤退会是一场灾难。 行军打仗,行军在前,连队伍行军指挥都做不好,打仗也就是空想而已。 “金智勇团长,命令你们快速撤下阵地,进入反斜面。” “金光侠团长,撤下阵地进入反斜面。是毒气烟雾弹,不能让士兵在烟雾毒气中和敌军进行白刃战。按照预定作战计划,派遣部队泅渡去炸毁军舰,给敌军后方制造麻烦!” 姜泰信拿起电话下达命令,催促阵地上的战士撤退,撤入反斜面。 刚刚传达完命令,陆北又在下达新的作战命令:“让新三团停止派遣部队侧后袭击,让骑兵部队暂时不动,等日军进入二防之后进行杀伤,待日军撤退之际,骑兵部队衔尾追杀。 记住,不允许骑兵贸然行动,衔尾追杀不能进入青纱帐内,一击之后立刻撤回,以免遭受日军集群炮火杀伤。” “是!” 前沿阵地上,烟雾像是狰狞的恶鬼,看不清其中到底有多少人,抗联引以为傲的火力网根本发挥不出来,你没法对准藏在烟雾中的人开枪,那一点准头都没有,只能徒耗弹药。 命令传达到一线阵地,金智勇组织起战士们有序撤退,撤退也得分长幼有序,留在最后的战士们玩命儿向烟雾内丢掷手雷,气浪卷着烟雾翻滚,不像是在与日军作战,倒像是于烟雾对阵。 沿着坑道战壕工事撤下去,在烟雾尚未散去之时,戴着防毒面具的日军冲了上来,他们遭遇抗联留在阵地上的最后一点尾巴,双方在夜色和烟雾中对射。追过头的日军沿着战壕追击,刚转过山脊线就被藏在反斜面的机枪一顿扫射。 日军不费吹灰之力占领一线阵地表面,他们甚至在阵地上竖起军旗。 第五十二联队的联队长吉本真一接到汇报,第三大队成功攻克一号高地,这让他欣喜若狂。紧接着位于东侧的二号高地也被占领,军旗已经插在山头上。 吉本真一下令继续进攻,向抗联最后一道防线进攻,争取一口气占领整个北山,打开进入上江地区的通道。 同时,他也为遭受到的阻击而忧心,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才堪堪攻占北山高地,之后的作战怕是会更为艰难。 第七百三十章 陷阱 日军乘胜追击,盲目的钻了进去。 追得是得意忘形,日军占领表面阵地,开始朝着抗联最后一道防线发起进攻。吉本真一甚至都不会觉得会遭受太大的伤亡,丢失最坚固的一线阵地,只要守住这里,抗联想夺回去都很困难。 那会像他们一样,不得不付出惨痛的伤亡,可抗联根本就没打算这样打。关东军参谋本部对于陆北的评价是狡诈,因为他从来不在乎一地得失,他甚至做好丢失整个上江根据地的打算,只是一个北山高地而已,已经丢下大半个国土,区区一个山头拼死守住又能如何,日军还会调兵遣将发起下一次进攻。 陆北要的尽可能杀伤敌军,杀伤更多的日军,人都被杀伤殆尽,也就不存在继续向上江腹地进攻的可能性。 上江地区易守难攻,陆北可以在漫长的战略纵深中寻找另外一处要地,依旧可以阻碍日军的推进,在此过程中,日军遭受的伤亡将会很大,大到不可估算。 此时的日军第三大队开始追击,他们已经幻想拿下北山,打开进入上江地区的通道,一鼓作气将抗联赶尽杀绝。烟雾在夜空中飘散,刺鼻的瓦斯味道很淡,但仍然可以闻到。 日军集群炮火延伸,开始轰击新三团的阵地,而抗联的炮火开始轰击自己的一线阵地。 几百号人涌入山谷中,后续还有更多的日军涌入。 躲在反斜面坑道内的抗联战士进入阵地,他们在等待命令,坑道作战体系最重要的一点,表面阵地根本不重要,这是后世无数人用鲜血总结出来的经验。 日军第三大队的大队长不顾一切的发起进攻,在离开烟雾范围后,日军士兵摘下防毒面具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他们在积蓄力量,准备一鼓作气拿下整个北山高地。 ‘咻——!’ 一发橘红色的信号弹升空,杀戮开始。 日军士兵全部都面对着正面新三团阵地,根本没有在意反斜面坑道中涌出来的战士,曳光弹划破天际,各种口径的弹药不停往这块狭窄的山谷投送。 小口径的掷弹筒和迫击炮填满整个山谷,几十挺乃至上百挺的轻重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那是日军集群炮火根本无法照顾到的反斜面。更要命的是一百毫米以上的重型迫击炮,这玩意儿打的是烧夷弹。 炮弹落地,爆发出璀璨的火焰,沾惹之后犹如附骨之疽一样。 “混蛋!我们遭到伏击!”日军少佐拄着指挥刀嘶吼:“射击!射击,杀死支那人!” “混蛋!” “射击!” 这群远渡海峡而来的日军不知撤退为何物,换作在中国战场打上两年的部队都知道撤退,撤退并非是什么不光彩的行为,日军高层也早已接受遭遇围困之后部队撤退的事件。但这群由日本国内而来的士兵根本不懂,其指挥官也拒绝下令撤退,或者说日军保持着极强的敢死之心,为了所谓的武士道精神而献身。 日军少佐的嘶吼声注定被枪炮声所淹没,在山谷隘口处,还有源源不断的日军一头扎进这个血肉磨盘,回头却发现他们遭受四面八方的火力夹击,连一点反击的可能性都没有。 现代军事武器唯一的困难就是没办法将人扎在一起,但日军几乎癫狂的军事指挥让他们一股脑涌入进这个山谷内,他们战斗力顽强,但缺乏作战经验。 日军联队长吉本真一发觉出不对劲,抗联的火力不仅因为阵地的丢失而衰弱,反而还更强大。 远处传来的轰隆作响,就连夜空都被烧夷弹的火光照射半边红,越发感觉出不对劲,吉本真一开始慌乱,烧夷弹和杀伤榴弹他可分得清,他没有让集群炮火下令发射烧夷弹。 心乱之际,江边也响起爆炸声,那是江防舰队的所在地。 姜泰信忙里偷闲,秉承着游击作战的思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命令新二团的一部战士组织突击队,沿河泅渡至江防舰队停靠处,对伪满军的江防军舰进行袭击。那几乎是送死的命令,但突击队的战士愣是没有一个人怯战,用防水帆布包裹炸药包一头扎进江水中。 炸药包在水中爆炸的威力可比陆地上强多了,军舰可没有能够安置炸药包的间隙,突击队的战士就用手顶住炸药包,选择与伪满军舰同归于尽。 江防舰队的军事顾问内竹慌张起来,其舰队司令尹祚乾站在甲板上,看见第三战队的大同舰被炸,左舷已经开始进水,另外一艘兴亚号军舰响起连环爆炸,半截身子都落在水里。 “TMD!抗联有病啊,跟日本人打就打,找老子霉头干嘛?” 那完全是不要命,对付军舰能有什么办法,无非是抱着足量的炸药包贴身去炸。 尹祚乾骂骂咧咧:“疯了,抗联是一群疯子,跟这样的疯子打什么,我们早晚都得死在这里。不被抗联打死,也得被远东军的岸防炮打死。” “内竹顾问!” 一名军官拿起无线电通话说:“大同号左舷进水,兴亚号已经开始倾覆。” “起锚!” 内竹也不想跟抗联这群疯子玩命,跟远东军的舰队打仗,双方顶天派出几艘炮艇互相射击,可跟抗联打仗,他们能抱着炸药包泅渡炸军舰,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 用无线电向吉本真一通话,内竹告诉他遭受抗联水鬼袭击,舰队要撤出呼玛县河段,而且军舰上的炮弹也不够了,他们得回黑河港口进行补给。没管吉本真一同不同意,第五十七师团的师团长又不是佐佐木到一,对于内竹来说没有任何交情可言,他会听从佐佐木到一的命令,是因为佐佐木到一在担任伪满洲国军政部顾问的时候对他有提拔之恩,可伊藤知刚又不知道是从哪儿蹦跶出来的人物。 打到现在,对得起长春那位伪满皇帝发的军饷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此事的吉本真一人已经懵掉,集群炮火打不到,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反斜面有抗联的坑道阵地,他又无法命令集群炮火向抗联阵地上轰击,鬼知道前方现在打的怎么样。 这只是暂时的,很快吉本真一就接到前线的战报,第三大队遭到抗联的伏击,而第二大队半截身子钻进去差点没出来,突破一线阵地进入二线阵地时,那片地区是一个三角形的交叉火力伏击圈。 扭头,拿起手电筒照亮航空兵侦察到的地形图纸,吉本真一眼睛都瞪大了。 “撤退!撤退!” 吉本真一像疯了似的对着步话机嘶吼,命令攻击的部队撤退。 死了才知道,才明白抗联到底给他们设下一个怎样的陷阱。 第七百三十一章 将军抽车 第五十二联队的悲剧上演,进入陷阱之中的日军士兵成批成批的倒下,临死前仍不忘继续发起进攻,这是徒劳的。 照明弹升起,山谷内烧夷弹灼烧,杀伤榴弹破片飞舞,来自轻重机枪的交叉火线肆意收割。深处陷阱之中的日军惊恐而又癫狂,在军官和士官的带领下组织一次又一次冲击,任何冲击都是徒劳的,没人会用屁股开枪。 五十二联队第三大队的士兵在枪线和炮弹的杀伤中成批倒下,他们还拿着枪,却不知道该向何处射击。第二大队的日军想要打开缺口,他们由山脊线向下发起进攻,以摧毁抗联的反斜面阵地,而抗联的炮火落在他们脑袋上。 日军的集群炮火打不到反斜面阵地,并不意味着抗联的炮火打不到他们脑袋上,几百号人挤在这个圈子里,火力已经溢出。日军为自己的自大和狂妄付出代价,整整一个大队都被封锁在其中。 更多的日军从山坳处冲击,想解救出被围困的同伴,而被围困的日军第三大队士兵叫喊着、怒骂着,一次一次冲击根本无法冲上去的反斜面阵地。 此时的吉本真一回天乏力,他只能命令第二大队救援,甚至将已经被打残的第一步兵大队,联合工兵、辎重部队士兵进行营救。命令集群炮火延伸射击,向抗联二道防线进攻轰击,以减弱抗联的火力。 “骑兵尾随追击,向撤退的日军发起进攻。”陆北冷漠的下达命令。 早已磨刀霍霍准备多时的骑兵部队出动,他们从公路一侧杀出,准备沿着公路向日军增援部队的侧后方捅上一刀子。 乌尔扎布接到命令,浩浩荡荡的抗联骑兵出击,马蹄声如雷震。在从侧翼准备直插日军增援兵力的时候,乌尔扎布突然意识到一点,日军将主要兵力全部投送至北山高地,那么后方守备兵力空虚,他完全可以率领骑兵猛插日军后方,尤其是日军的集群炮兵阵地。 “继续向前方冲锋,不要停留!” “直插日军炮兵阵地!” 包广立刻心领神会:“继续向前冲锋!” “骑兵队,冲锋!” 月光华照之下,抗联骑兵举起长刀,刺耳的铜哨声响起。马蹄声如雷震,不仅震动着大地,还震动着日军的心神,日军没想到抗联居然会在这时候派遣骑兵冲击后方炮兵阵地。 数百骑骑兵冲击,从呼玛县城而过,一头扎进青纱帐中。日军只是听见马蹄声震动,青纱帐内黑影绰绰,增援北山高地的日军部队回过头发现一支骑兵浩浩荡荡朝着后方杀去,此时已经进退两难。 战场上,吉本真一心如死灰。 虽然抗联的骑兵并非是机械化骑兵,可猛然冲击之下也绝难以抵挡住,他冒险站在一辆卡车车顶上,用望远镜观察抗联骑兵的动向,毫无疑问骑兵正在朝自己而来。 阴谋可破,阳谋无敌。 面对被围困的第三步兵大队,日军若不救援,毫无疑问是全军覆没,而若是发起救援,抗联骑兵直插后方炮兵阵地。将军抽车的策略,可此时已经为时已晚,车已经动了,那就只剩下将军这一条路,当然想要阵斩指挥官是不可能的,第五十二联队还有部队能够护卫吉本真一的安全。 现在是抽炮,货真价实的火炮,抗联骑兵摧毁集群炮火,下一步动向就是直逼指挥部。不调增援部队回援守卫,抗联骑兵部队将直接冲死吉本真一,调集增援部队回援,抗联骑兵部队将去回援北山阵地,以骑兵的高机动性来说,毫无疑问能抢在日军前面,到时候第三步兵大队败亡不说,第二步兵大队也必将伤亡惨重。 “联队长阁下,还请撤退!” “撤退!” 被逼到绝境中的吉本真一无奈下达命令,他让已经前出增援北山高地的部队回援,拿起步话机向下达命令,要求全部撤回。现在吉本真一了解到为什么自己的前辈学长小林操说抗联的指挥员是一位名将,对于战场态势的把控已经到了丝丝入扣的阶段。 当然,其实陆北就没想到这点,全部是乌尔扎布的主观能动性发挥,虽然带领骑兵作战过很多次,可陆北对于骑兵作战的战术并不太深入,乌尔扎布敏锐观察到战机,才使得日军被动至极。 抗联骑兵部队汹涌而来,日军炮兵阵地的守备小队无力抵抗,他们甚至都来不及转移阵地。 “日军回援了!” 乌尔扎布握着缰绳策马回头:“撤撤撤,不要恋战。” 在前方不远处,日军依靠运输卡车作为防线进行射击,也不管是否会连累友军,这是他们最后能够依仗的防线,一旦被抗联骑兵冲击而来,这里离渡口可是有一段距离,想跑都来不及。 临走时,乌尔扎布让战士们丢下集束手雷和炸药包,炮弹殉爆的火光隔着十几里都能看见,在江面上顺流直下撤出战场的伪满江防舰队水兵们一个个站在甲板上。这几个月给他们的冲击太大,传言中早已经覆灭的抗联居然还存在,甚至关东军动用野战部队都无法攻克,他们是亲眼看着日军两个联队轮番进攻最终都无功而返。 伪满江防舰队军事顾问内竹下令不允许任何人在返程之后,透露在上江地区的军事行动,他极力掩盖事实,这些日子与他们作战的并非是抗联,而是远东边防军。 内竹一遍又一遍呵斥:“没有抗联,整个满洲没有抗联,那是远东边防军在入侵我国疆域!” “任何人不准透露此次军事行动,违者将予以最严厉的处置!” 江防舰队的水兵们惶惶然不可安身,纸是包不住火的,这根本藏不住。待会到哈尔滨的舰队基地后,各种消息都会炸开,日伪政府一遍又一遍的舆论宣传让整个东北民众都相信抗联已经不复存在,当还有抗联正在与关东军作战,甚至在上江展开大战的消息传出,将会是一道晴天霹雳。 站在甲板上,江防舰队高级翻译官左奇峰看着冲天的火光,他毫不怀疑早晚有一天,抗联会从上江的山岭中杀出。 扭头,左奇峰看向一旁的江防舰队司令官尹祚乾冷汗直流,作为赫赫有名的大汉奸卖国贼,他深知抗联不会放过自己,第十二混成旅旅长贾金铭到现在生死未明,大概已经成为抗联的阶下囚。 军舰上,水兵高级军官们神情各异,作为高技术性人才,他们比很多人都看得远。 第七百三十二章 困死在上江的抗联 北山上。 枪炮声不断,饱和的火力不间断打击,那地方什么都没有,毫无死角连一点遮蔽物都没有。在足足杀伤半个多小时后,残存的日军已经为数不多,看着满地的同伴遗体,近百挺轻重机枪各种小口径炮火的直射、曲射。 人是会有一个临界值的,从日本国内而来的第五十二联队士兵显然临界值很高,如果是在中国战场混迹两年的士兵绝对会丢下武器逃跑,逃不掉的话很大概率会投降,面对是抗联,日军基本不会投降。 摧毁掉日军的集群炮兵阵地,乌尔扎布率领骑兵部队调转回头,直插第二步兵大队的屁股,准备将他们往反斜面的隘口赶。想要营救第三步兵大队已经无能为力,第二大队的日军大队长接到命令,选择带领剩下的士兵撤退。 见一直攻击反斜面的日军撤下,陆北当即命令全线反击,将日军赶下北山。 只需赶下北山即可,陆北不允许战士们下山追击,只是让骑兵部队在外围追击截杀,若遭遇强有力的反击便避战。 面对这样的命令,姜泰信提出问题:“现在敌人已经败退,何不一鼓作气发动反击,直接将他们赶下河?” “你新一师还有多少人,对面日军可是一个加强联队,进入平原野战你有把握一击得胜,放弃优势地形而选择进入平原野战,战士们扛着步枪拼刺刀,你觉得有胜算吗?” 姜泰信思索一二觉得很困难,因为新一师的大部分火力都安置在阵地上,急忙拆解转移都需要时间,无法为步兵提供有效的火力支援。 日军虽然伤亡惨重,但还有一战之力,若是一个不慎让日军挡住反扑的冲锋,丢失优势地形和缺乏持续火力的抗联败退,日军组织起反扑,这盘棋仍然有可能翻盘成功。 陆北意味深长的说:“不要为一点蝇头小利而遮蔽双眼,身为指挥员不到最后时刻,决不能放下戒备。不能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日军能输很多次,可你新一师能输几次,怕是一次都输不起吧?” 闻言,默然无语。 陆北说的对,不光是新一师,整个抗联都输不起,一次都输不起。 这场仗,第五十二联队在抗联手里一点便宜都没有讨到,从战斗开始就打的极为难受,关键还无可奈何。 事实上陆北在等,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够将冲出上江地区的机会。翻越伊勒呼里山进入嫩江原对他来说难以接受,丢弃大量武器装备,一旦进入平原地区就只能成为日军待宰的羔羊。 最好的办法还是拿下河口,从三卡乡向西南进入卧都河镇,从而挺进嫩江原。上江地区已经被彻底打烂了,必须在其他方向想办法。 让陆北忌惮的不是第五十二联队,而是一直在黑河按兵不动的一一七联队,第五十七师团是三单位师团,两个步兵联队加一个搜索联队都投入进嫩江原,陆北在等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是第一、第二、第三支队能够成功打掉一个日军大队,或者让驻扎在卧都河的第五十七师团搜索联队遭受一定伤亡,这个搜索联队是机械化部队,兵力并不多,让第一一七联队调动起来就能缓解正面压力。目前第三支队已经翻过伊勒呼里山,进入嫩江流域活动,而赵尚志率领的第一支队正在向其移动。 如果能将驻扎在黑河的一一七联队吸引过去,那么陆北就可以发动攻势,想办法突破河口阵地,沿着三卡乡向南直接突进嫩江原。 一旦进入嫩江原,那就是广阔天地大有所为。 如果一一七联队不动,日军固守河口阵地,即使拿下也毫无用处,第一一七联队快速增援而来,抗联主力无法突破封锁线,照样会被赶回上江。到时候陆北就只能指望赵尚志能够率领第一、第二、第三支队发展,积蓄一定力量后破坏日军封锁线,就是不知道是老赵先完蛋,还是陆北先完蛋。 也不知道哪位畜生布置的封锁线,让抗联难受到极点,可以毫无压力去进攻上江地区,而陆北只能如婊子似的叉开腿。稍有失误或者战事不顺,抗联主力部队这辈子都别想进入嫩江原。 陆北想活劈他的心都有了,但凡对方少点心眼,陆北眼睛都不眨一下将全部重火力抛下,直接翻越伊勒呼里山进入嫩江原。日军的封锁线虚虚实实,其实卧都河、甘河一带才是重点,别看上江这里打的热闹,无论日军在这里栽下多少次跟头都毫不影响。 知道抗联喜欢跋山涉水搞远征,直接用大量兵力堵住口子,远道而来又精疲力尽,无法得到物资补充,在面对养精蓄锐的日军面前根本毫无胜算可言。 陆北恨不得编个草人,把佐佐木到一一家老小排队从早到晚都戳几下,你不得不承认佐佐木到一极为优秀,三年治安肃正加集村并屯,整的抗联西征逃窜。现在整个封锁线,直接把抗联出山的路全给堵死。 第五十二联队进攻不利损兵折将,但这是一个加强联队,进攻乏力但自保无忧。 这一仗击毙日军一千四百多人,大多数都是死在夹击火力网之下,第一、第二步兵大队也是伤亡惨重,第三步兵大队全是全灭。受伤估计也超过千余人,直接给这群从日本国内而来的愣头青打的晕头转向。 可是无论上江指挥部打的多好,对于整个战局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所有人都在等,等陆北率领抗联主力出山,继续这样打下去,不管上江地区的抗联接受到苏军援助后有多么能打,迟早会被耗死。 ······ 卧都河镇上方伐木场一个站点,赵尚志率领第一支队活动到这里。 不费吹灰之力打下这个伐木场补充食物,老赵接到地委执行委员会方面的电报,上面一直在催促他尽可能破坏日军的封锁线,让困于上江地区的陆北所部能够突围出来。 “就知道成天念叨,老子不想粉碎敌人的封锁线吗,以后他的电报不要给我看,糟心!” 一旁的张光迪讪讪一笑:“何必生那么大的气,现在目光都看向我们,如果能够粉碎日军的封锁线,陆北所部就能够挺进嫩江原,他们接受了苏军的援助,战斗力很高。 一旦进入嫩江原,咱们抗联就有能够有较大的发展。” “谁不知道啊!” 叹息一声,老赵打起精神道:“王贵那小子在什么地方?” “他们已经活动到诺罕河与嫩江的交汇处,正在渡河,大概后天就能与我们会合。” 第七百三十三章 宏大的战略部署 抗联现在最关键的任务落在赵尚志肩膀上,这是一场相当癫狂的作战部署,由远东军参谋部协助抗联制定。 这个作战部署相当大,现在的抗联基本分为四个部分,最精锐的便是被困在上江地区的第五支队、新一师,共计五千人;然后是由赵尚志指挥的第一、第二、第三支队,共计两千余人;由第三路军参谋长冯志刚指挥的警卫一团、二团、嫩西蒙古骑兵支队,共计两千余人;由许亨植指挥的第六、第四、第十二支队,共计一千左右。 抗联在嫩江原上游地区集结第一、第二、第三、警卫一团、二团,四千兵力主动进攻嫩江原,使日军第五十七师团布置的封锁线崩溃。 冯志刚率领第三路军警卫旅通过鄂伦春旗向甘河地区进攻,牵制住日军第一三二联队,保证赵尚志所部能够猛攻卧都河镇。依旧是阳谋,一旦赵尚志能够拿下卧都河镇,那么他们龙北部队三个支队继续向北进攻,届时陆北发起渡河作战与其会合。 最次都要使得日军第一一七联队调动,只有调动一一七联队,上江部队才能以绝对的秋风扫落叶方式突围出去。 这场战役每个节点都很关键,尤其是参谋长冯志刚率领的警卫旅,他们也接收了远东军的援助,部队轮换前往尼布楚密营接受训练,战士们的军战技水平有很大提高。 警卫旅通过伊图里河河谷公路直插鄂伦春旗,死死将一三二联队咬在甘河地区,让赵尚志所部没有后顾之忧,也能够放开手去对付第五十七师团搜索联队。 现在需要尽快发起进攻,陆北向伯力城的地委执委会催促,而李兆林总指挥也急不可耐的催促赵尚志,反正在老赵心里头李兆林总指挥也没有太多好印象。陆北要抓住这个窗口期,一旦日军大本营放弃特别军事演习,将第十师团放出来,抗联想要突破嫩江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赵尚志也是彻夜难眠,日军第五十七师团搜索联队。 “打打打,那家伙懂个蛋,那是坦克,不是皮薄馅大的装甲车。” 张光迪说:“总归命令是必须执行的,咱们可以先吃掉一部分,等第二、第三支队抵达后,再发起进攻。” “明天派出两个连尝试小北屯,勾引日军部队出来,咱们诱敌深入先伏击消灭一部分。” “是!” 日军的搜索联队是一个特殊兵种,下属一个骑兵中队,一个机械化步兵中队,拥有八辆卡车;最棘手的是装甲兵中队,拥有九四式装甲车、九七式中型坦克十二辆。搜索联队主要执行突击机动和火力支援作战,大概五六百人规模。 日军将这个搜索联队放在卧都河镇,主要是想让其承担机动支援作战的任务,无论抗联从甘河还是上江突围出去,这支机械化骡马部队都能够快速支援到。 在卧都河镇除了有日军搜索联队,还有一个守备中队,一个两百人的伪军森林警察大队。守备中队和伪军部队好说,但是最为棘手的是日军装甲部队,赵尚志手中缺乏反坦克武器,最好的反坦克武器还是由第二、第三支队带来的三十七毫米速射炮。 赵尚志还没有向日军发起进攻,就是等第二、第三支队赶到,只有这两支部队拥有反坦克武器。就算拥有三十七毫米速射炮,但想击穿九七式坦克的装甲,也需要考虑角度和距离,但至少能有办法。 作为黄埔出来的优秀毕业生,赵尚志是知道坦克的厉害,尤其是看过日军九七式坦克车的装甲数据,他也明白三十七毫米速射炮换装穿甲弹后对于击伤九七式坦克很乏力,并不是说无法击穿,而是说较为乏力。 最好应对坦克的还是坦克,但抗联没有坦克。 深知等不了,越快发起战役就越有成功的可能。 赵尚志是一位优秀的指挥员,可以说他脾气恶劣,但带兵打仗的功夫是一流的。 第二天,他便命令部队小规模的开始袭扰卧都河镇外围,吸引驻守在其中的日伪军出动。张光迪率领两个连攻占小北屯,这里驻守的伪满部队在遭遇抗联袭击后,很利落的便投降。 在去年的时候,三支队便从卧都河镇而过,王贵揍过他们一次。 张光迪命人围住伪军营地,向据守在据点的伪满军喊话。 “我们是抗联第一支队,是赵尚志率领的部队,缴枪不杀!” 老赵的名头很管用,伪军一听是赵尚志杀过来,二话不说就将武器从窗户丢出了,高举双手排队投降。村屯内的群众得知是赵尚志率领的部队,也是很欢迎,但群众拿不出东西慰问抗联。 日伪采取集村并屯政策,村里的粮食仅供群众自己食用,每隔一个月会发放一部分。 农田里的玉米高粱茁壮成长,但群众均面有菜色,在这片撒把米都能种出粮食的黑土地上,老百姓被饿的走路都喘气。张光迪不忍心,只能将队伍的军粮拿出一部分让老百姓吃顿饱饭,抗联的军粮也不多,尤其是在这里打游击的一支队,他们也是饥一顿饱一顿。 田地早已经被‘满拓公社’收购,小北村没有人拥有自己的土地,都已经成为‘满拓公社’的佃户。 ······ 日军第五十七师团搜索联队,联队长山下正,作为从日本国内调来东北驻屯的军官,他是第一次来到东北,之前一直在第八师团守备司令部担任高级参谋。 在释放逃回镇子里的伪满士兵汇报中,山下正很认真地听取情报,尤其是得知出现的抗联是赫赫有名的赵尚志后,山下正得知抗联还在小北屯休息。他当即动用骑兵中队和卡车,运载一个中队的步兵和两辆九四式装甲车,对小北屯实施突击。 像是得到莫大的宠幸似的,山下正亲自率部出动,那可是赵尚志,足以让任何日伪军官值得尝试击败的人物。若是能够击毙俘虏赵尚志,就足以让他调入关东军参谋本部,仕途将会一路顺风。 从卧都河镇出来,跨过庄武河,一大队人马沿着嫩江向上移动。 还未抵达小北屯,前面开路的九四式装甲车轧上一枚地雷,车内的士兵倒是没事,车也没事,抗联兵工厂造的土地雷就烟大,有烟无伤。 其余日军士兵遭到伏击立刻从车上下来组织防御,骑兵开始撒出去侦察情况。 在前方开路的日军斥候站在山岗上打起旗语,没有发现抗联的踪迹。 第七百三十四章 老赵的名声 “报告!” 从小北屯而来的张光迪带着战士们一路小跑,他们压根儿没想着和日军硬碰硬,暂时没这个想法。赵尚志在附近山林里观察地形,选择一处适合打伏击的地方。 “军长,敌军一共两辆小豆丁坦克,四辆卡车,还有一支骑兵,三四百人规模。” 赵尚志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打个屯子就派那么多人来围剿,看来我脑袋蛮值钱的。” “日军目前已经进入小北屯。” “先不打。” 赵尚志没把握以现有兵力去与这支日军硬碰硬,他命令张光迪率领一个连在小北屯附近游荡,吸引日军注意力,要让日军留在这里。而他率领一支队的主力绕后迂回,等第三支队抵达后,再行发起进攻。 他本来是想先吃掉日军一部分的,但没想到日军如此重视他,派出来的兵力根本一口气吃不下,那就只能僵持等待。赵尚志等第二、第三支队赶到,等兄弟部队赶到之后,那么战机也成熟了。 跟捏鸡崽似的,赵尚志从容不迫吸引分割日军兵力。 “陆北那小子打的好啊,老冯从哪儿捡回来的宝?” 张光迪笑着说:“他们在上江打的昏天黑地,成功吸引住日军的绝大部分注意力,没想到咱抗联给他们来了一手釜底抽薪。等王均、王贵同志赶到,战局就明朗很多了。” 用兵到极致,整个抗联都用兵到极致,没有一分兵力是多余的。 同样的。 在鄂伦春旗的甘河地区,参谋长冯志刚率领警卫旅已经跟日军第一三二联队脑浆子都快打出来。 第一三二联队期初并不在意,觉得这又是赵尚志在整什么幺蛾子,但打着打着不对劲了,赵尚志率领的游击队哪儿来的火炮,这根本不是赵尚志率领的游击队,而是抗联主力。 冯志刚也是狠,他连乌兰山密营都不要了,命令警卫旅和嫩西蒙古支队直接向鄂伦春旗突进,负责进攻守备警卫旅的日军第二十三师团不费吹灰之力占领乌兰山。 第三路军警卫旅成功牵制住第一三二联队,同时兴安游击队出动,对于铁路公路沿线进行层出不穷的袭扰。 翌日。 王贵率领第三支队成功渡过嫩江,翻越伊勒呼里山后,整个支队的指战员都很疲惫,但来不及休整便直接投入作战之中。 接应第三支队的张光迪看见老战友,分别一年之久,两支兄弟部队再度见面。 看着三支队的战士们穿着整齐划一的军服,武器装备也强出一大截,说不羡慕都是假的。王贵和于天放也十分感慨,他们翻越伊勒呼里山进入上江地区得到发展壮大,但留在嫩江原打游击的一支队同袍们饱饭都吃不上几顿。 曾经一支队可是抗联最精锐的部队之一,可现在跟叫花子似的。 王贵看着一支队的战士问:“你们怎么才这点人,赵军长呢?” “赵军长带领主力迂回至日军后方,我留下来吸引日军注意力,汇合你们三支队一起发起进攻,到时候赵军长率部从日军后方进行攻击。” “吓我一跳。” 张光迪拍打着王贵身上的军服:“真喜庆,你们在上江发财了,苟富贵勿相忘!” “算不上发财,在上江虽然得到休整补充,可是打的仗也都是硬仗。” 王贵说起在上江的战斗,一场仗能让三支队伤亡过半,近千号人不到一天就剩下四五百人能够参加战斗。头顶日军飞机轰炸,地上坦克冲锋,要多惨烈有多惨烈,他也是第一次打那种惨烈的大仗。 上江现在都被打成废墟,呼玛县更是连耗子都不见影,日军的轰炸机一天飞三趟。 张光迪挤出笑容说:“我们也要打大仗了,就等你们过来。” 向王贵介绍赵尚志的作战部署,唯一的缺点就是第二支队没有赶来,他们尚保存着近千人的规模,但是速度也很慢,还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够赶到。 “足够了!” 王贵一拍胸脯:“关东军野战师团那就那样,即使无法歼灭第五十七搜索联队也能够将他们逼退,到时候监视陆北那小子的一一七联队出动,咱们的主力就能够出山。 等五支队和新一师出山,咱们抗联直接席卷嫩江原。” 所有人,抗联数千人发起的战役,就为了一个目标。让陆北所部能够冲出封锁线,只要最为精锐的五支队能够冲出来,横扫嫩江原将会是可见的。 就算会被日军大军压境打到全军覆没,抗联也绝不会让日军好过半分,死都要拉个垫背了。 寒暄几句,张光迪便带着王贵前往小北屯附近视察情况。 趴在村屯外的林子里用望远镜查看,整个屯子已经被日军占领,汽车和装甲车停靠在村口,骑兵的战马圈养在农田里正在悠哉悠哉吃玉米棒子。 王贵放下望远镜道:“TMD,人还没吃,畜生先吃上了。” “怎么样?” “好马啊,都是好马,这马是我的都别抢。” 张光迪哭笑不得:“没人跟你抢,我这里只有一个连四十几号人,你想怎么打,我配合。” “村子有人吗?” “有上百口子。” 王贵缓缓后退:“别在村子里打,日军肯定有电话线路,你们带人把电话线路给剪断放两枪,勾着电话队检修。急不得,咱们慢工出细活,一点一点将敌人从屯子里勾出来。 等敌人大部出动后,你们就往后面山沟子里引。” 王贵的作战部署很简单,把日军勾引出来打一个伏击,吃痛的日军察觉不对劲肯定会撤退,他们留在村子里过夜不安全,尽早撤回镇子里。到时候就交给赵尚志他们,在半路上打阻击,三支队跟上包夹。 “行。” “一支队的跟我来。” 张光迪率领一支队的战士在村子外面游荡,袭击日军岗哨切断电话线路。 ‘砰——!’ 枪声一响,在村里日军立刻警觉起来。 “撤,边打边撤,往山后引!”张光迪扣动扳机打在一名日军胸口。 日军如山洪似的从村口涌出来,骑兵上马开始追击,动作之快让张光迪嘬起牙花子。这日军师团部队到底是比守备部队反应要迅速的多,要是守备部队估计这时候还在抢钱、欺负女子。 山下正戴着一顶坦克帽钻进豆丁战车中:“追击!追击!” “杀死赵尚志,杀死赵尚志!” 站在豆丁坦克的机枪手位置上,山下正举着手枪大喊大叫。 第七百三十五章 卧都河的枪声 老赵的脑袋很值钱,一两骨头一两金,一两血肉一两银。 他是整个抗联身价最高的人物,除开破天的富贵之外,还有战功。关东军对于这位缔造东北抗联军队者之一的人物恨到骨子里,没有赵尚志,日寇在东北的统治将会更为根深蒂固。 现在赵尚志学会了讲笑话,跟陆北学的说那些恶趣味的笑话,他吃饭时总说要多吃一点,不然身价就低了,说拉屎都不敢全拉完,拉出来是屎,不拉出来就是金银。 张光迪撒丫子跑,日军把他当成赵尚志了,嘴里喊着‘撤退、撤退’,日军骑兵追上来。几个战士正在埋藏在路上的地雷,抗联兵工厂生产的地雷,日军没办法拿下第一支队,抗联的兵工厂还在持续生产,唯一的代价就是抗联一个班凑不出来三个水壶,都用来造炸弹地雷了。 “撤!” “甭管了!” 日军骑兵眨眼就从青纱帐中的土路追来,马蹄声渐起。 马背上的日军对准前方乱窜的抗联开枪,一位来不及撤退的战士胸口中弹,踉踉跄跄摔倒在地,捂着胸口准备爬起来钻进青纱帐中,追来的日军骑兵挥动马刀砍在他的脖子上。 跟乌龟爬似的九四式装甲车上,山下正大声呼喊着,命令部下继续追击,九四式装甲车最大速度不过每小时四十公里,在这种乡下泥巴土路上跟乌龟爬似的。 但这并不影响山下正现在的意气风发,他甚至都在畅想击毙赵尚志之后,或许会前往长春接受伪满皇帝的授勋。 从农田中长驱直入,土路已经到了尽头,再往前就进入山林中。日军骑兵追击速度很快,在山林中不适合骑马,他们将马匹放在农田里,选择下马进入山林中。 林间寂静得要命,日军中队长下令成搜索队形前进,完全按照步兵操典规定的那样,前方由一个步兵分队进行侦察,与大部队隔了两三百米。林间地形多变,按照操典侦察分队和大部队之间要间隔很长一段距离,绝不是区区两三百米距离。 跑进林子的张光迪停下脚步,回头清点了下己方人数,发现少了四五位战士。 知道日军的战术,往往日军侦察分队会爬上高地进行侦察,那样会暴露伏击的三支队战友。张光迪硬着头皮停下脚步,带人调转回头勾引日军的侦察分队,让日军的侦察分队没办法去高地山头查看,唯一的缺点就是他们会被追上。 这是值得牺牲的,诱敌深入不是说深入即可,诱敌在前,拿不出饵料来,敌人怎么会深入? 几声枪响,沿着山路搜索前进的日军步兵分队遭到张光迪掉头射击,听见枪响,后方的日军部队快速上前。张光迪就这样一点一点将日军勾引进伏击圈内,拽住他们的脑袋往前。 本来还担心日军不会贸然跟进,但是这群从日本国内而来的日军相当缺乏治安作战经验,直接一头扎了进去。若是换做日军守备部队,那群跟抗联打交道多的日军,他们连林子都不会进去,直接将当地村屯的百姓迁居走,放把火将农作物全部烧掉。 一个骑兵中队的日军,盲目的钻进林子里。 早已等候多时的三支队战士开始射击,只是一个骑兵中队,缺乏持续火力支援,鲁莽的钻进伏击圈内。 ‘哒哒哒~~~’ 枪声响起,自知遭受伏击,还是数倍于己的抗联,火力强大到匪夷所思。从上江出来的三支队,轻机枪都配属到战斗班,张光迪见着三支队后眼红不是没有道理的。 日军组织反击,越打越不对劲,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再打下去怕是全部都要死在这里。可又没有接到撤退命令,这群日军呆板到要死,就硬生生在伏击圈内组织反击。 指挥作战的王贵也懵了,咋不撤退呢? 听见林间如炒豆子般似的枪声,山下正急忙命令部下增援,那枪炮声怕是有一个团的抗联,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抗联故意诱敌深入打伏击。 ‘嘭——!’ 一发高爆榴弹落在农田中,山下正缩回装甲车内。 随之而来的越来越多的炮弹落下,林子里很难使用迫击炮,于是乎王贵就命令炮兵连将对准山口位置,以此阻碍日军的增援。山下正命令部队增援被困的骑兵中队,他没有下达撤退命令,前方肯定是赵尚志率领的主力部队,好不容易逮住断然不会轻易放弃。 ‘嘭——!’ 又是一声巨响,山下正蹲在九四式装甲车内用观察孔查看,发现停靠在山口位置的一辆战车被击中,紧接着另一发三十七毫米穿甲弹射来,直接将那辆被击中瘫痪的战车给打成火球。 这下真的撤退了,山下正惊恐的命令驾驶员转弯撤退,那绝不是游击队该有的东西。 “撤退!” “撤退!” “哈呀古!” 士兵不知道击毁装甲车的是什么武器,山下正清楚,绝对是正经的反坦克炮。 问题是他接管防区后并没有在任何阵中战报中得到抗联游击队有反坦克炮,得到的信息是抗联游击部队顶多只有几挺重机枪和迫击炮,兴安岭深山林子里长反坦克炮吗? 接到撤退命令,有了增援后,日军骑兵中队丢下几十具尸体撤退,很有章法的交替掩护撤退。王贵没有下令追击,三支队跋涉至此已经很疲惫了,强行打一场伏击也就罢了,追击真的是有心无力。 在小北屯集结部队,莫名其妙就被抗联杀伤五六十人,察觉出诡异的山下正顾不上什么战功,也不惦记老赵的脑袋了,坐着装甲车一溜烟的跑了。 从小北屯出来,山下正已经没心思去讨伐抗联,他现在最紧迫的任务就是将情况汇报给第五十七师团司令部。从小北屯出来,返回卧都河镇的路上又遭到伏击,这下彻底把山下正打慌了,好在一支队缺乏反坦克武器,而且加上天黑便让这支机械化骡马部队突围出去,只是打死二三十人的骑兵,击毁一辆汽车。 估计山下正下次不会坐九四式豆丁战车,而是会乘坐九七式坦克。 回到卧都河镇后,山下正急忙向伊藤知刚汇报。 这让接手指挥讨伐抗联作战的第五十七师团师团长伊藤知刚极为兴奋,他还正愁打不进上江,没想到抗联居然主动出击寻找日军主力进行作战。 不过他认为在卧都河地区出现的抗联并非是上江地区流窜而来的,伊藤知刚认为这支抗联部队不过是在额尔古纳河战败后逃窜寻找赵尚志所部的,他们已经进退两难,其目的还是想进入平原解决补给问题。 山里不长粮食,只有进入平原地区才能解决粮食补给。 第七百三十六章 老赵的气魄胆量 打赢一场战斗,用尽手段只是留下一辆卡车和日军骑兵。 老赵是看着那辆九四式豆丁坦克车一骑绝尘而去的,根本拿那铁王八半点法子都没有,命令战士们打扫战车清点缴获,苦了一辈子的老赵看着卡车内遗留的武器弹药笑开花。 在五支队主力北上之后,他们处处挨打,连一点脾气都没有。日军不好惹,虽然嫩江原各处山林里都有日伪的伐木场和矿场,但能够获得的武器弹药很少,为数不多的补给是通过西诺敏河河谷通道送来的,从乌兰山密营基地送来要大半个月,兜兜转转到老赵手里可能要一个多月。 战士们灰头土脸,既要作战还要兼顾生产运动,已经逼得自己动手熬硝炒炸药,一个班找不出三个行军水壶,都用来制作炸弹地雷了。 要不是五支队北上时留下一部分武器弹药,老赵估摸着想用自己的脑袋换弹药了。手下战士向他汇报,缴获步枪二十余支,子弹一万多发,算是发大财了。 发动机被炸毁的卡车拆卸,任何用得上的物件都搬走,发动机的水箱都给拆了,灌上炸药能当炸弹使用,比炸药包还来劲。铁皮也拆下来,打一打能做成工兵铲锄头之类的物件。 和三支队会合,老赵看见身穿一水统一制式军服的三支队眼睛冒光,这他娘的才叫主力,尤其是配属到班一级的机枪。老赵看了看一支队的战士,有穿老百姓衣服的,也有穿伪军和日军衣服的,有的屁股还露腚呢! 统一的制服能够增强部队凝聚力和战斗力,看着脚底开口子的日军钢钉军靴,老赵心里说不出来的自卑。 “报告军长,第三支队支队长王贵奉上级命令,即日起受您指挥,这是命令。” 王贵一板一眼敬礼,将地委的命令交给赵尚志看。 “好。” 老赵看了眼命令,上面有个他不想看见的名字,心中也有些窃喜。那家伙也是活该,跑去伯力城开会被远东军当人质扣押,老毛子心太软,怎么也不把他丢号子里蹲两年。 王贵是不敢当着老赵的面说李兆林总指挥的名号的,整个抗联都知道两人不对付,不对付又能如何,凑合过呗! 当初北满、南满、吉东三个地委代表开会,魏拯民书记再三叮嘱告诫不能窝里斗,杨司令也关心这件事劝老战友收敛脾气。杨司令牺牲了,老赵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又被陆北成天调侃取笑,再闹下去真的就被小辈们看不起。毕竟当时陆北真的有些看不起闹小媳妇脾气的两人,成天阴阳怪气说两个人破坏团结。 将信件收起来,老赵很是得意,打仗这事还得靠他,那家伙懂个屁。到头来还得捏着鼻子认自己当副总指挥,毕竟现在抗联真的需要一位有手腕的人站出来。 走马上任,第三路军副总指挥,统一指挥警卫旅、第一、第二、第三、第五、新一师,下辖近万人。 地委下达的命令很简单,拿下卧都河镇,打通甘河地区,使上江地区和嫩西地区连成一片,放陆北那条野狗出去咬人。武装到牙齿的五支队、新一师出笼子,破坏力不敢想象。 “军长,咋打?” 王贵一声询问将老赵从自我陶醉中叫醒。 “先不打,去小北屯休整,咱们细细商议商议。” 进攻卧都河镇很有难度,卧都河镇在嫩江以东,北边是庄武河,两条河流带来的冲击平原中,周围是低矮的山林,极为适合机械化部队展开。 别看日军兵力并不多,装甲坦克车冲锋能把抗联冲死。日军搜索联队挨了顿打,必不可能将装甲部队驶入山林地区,在平原他们就是无敌的存在。 正值夏季,战士们在野外也过惯日子,纱帐支起来躺在青纱帐里直接睡。 村口石碾子旁,老赵点着油灯随手在纸上绘制地图,简陋但足够用,出身黄埔军校的他地图作业堪称优秀。王贵就是他的学生,抗联军政学校优秀毕业生,老赵当时在军校担任校长。 随手一划比尺子还直,驱赶着蚊虫,老赵语气沉重地说:“一支队习惯打游击,对于正面作战缺乏经验,而且武器装备也不行,这仗你们三支队要挑大梁。 我率领一支队正面渡河猛攻吸引敌人注意力,三支队从上游秘密渡河,于侧翼发起进攻。我们等不到二支队过来,要先发起进攻,最好进入镇子里与日军展开作战。” “强攻伤亡会很大的。”张光迪有些不忍心。 “怕死打什么仗,那咱们别抗日了,就让五支队和新一师被困在上江一点一点被耗死?” 拿出权威出来,这时候抗联需要一位镇得住的指挥员统筹部署,权威这块老赵当之无愧。只要上江地区的部队能打出来,就算一支队全军覆没老赵也能够接受,又不是第一次当光杆司令,只要还活着,老赵有信心再拉起一支部队跟日军死磕到底。 让张光迪打这样的死人仗,他接受不了,第三军就剩下这点老底子。 舍得用自己组建的部队血拼,为兄弟部队打开一个突破口,老赵舍得。他很清楚自己不是第三军的军长,现在是整个第三路军副总指挥。 老赵另有心思:“这仗咱们有可能打不起来。” “啊,又不打了?”张光迪想不明白。 赵尚志耐心解释道:“不是不打,而是制造机会,我们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调动走监视上江的日军一一七联队。如果一一七联队调动增援卧都河镇,那么我们就不用打,只需要牵制住敌人即可。 让五支队、新一师能够突破日军的封锁线,到时候我们在局部集中优势兵力,对日军进行作战何乐而不为?” 思索着,王贵算是听明白了。 之前王贵觉得陆北用兵诡谲多变,老赵比陆北用兵还诡谲,虚虚实实、风林火山。老赵作为指挥员的能力无疑是极为出色的,抗联名将不是吹出来的,是关东军给予老赵的,五百人围歼一百人,反被老赵打死一百多顺利突围出去。 很多战斗不能细看,细看就觉得老赵不是人,神仙仗专业户。 休整一天。 老赵命令张光迪带领一支队在河边游荡侦察,给予日军压迫感,命令第三支队快速从上游渡河。他光明正大将部队摆出来,做出一副要和日军拼命的架势。 在庄武河北岸,赵尚志发起对日军的进攻,清扫敌军沿岸构筑工事,而庄武河北岸的地形是一片山地,算是为数不多能够防御的地方。摆明做好强攻卧都河镇的打算,他不害怕被日军发现,就堂而皇之的进行部署,砍伐树木制作木筏渡河工具。 这样的做法的确引起日军的恐慌,驻守在卧都河镇的山下正急忙向第五十七师团司令部汇报,抗联意图进攻卧都河镇。 第七百三十七章 根据地的麻烦 老赵所部的动作很快便汇报给驻扎在黑河县神武屯的日军第五十七师团司令部,山下正言之凿凿汇报所面对的是抗联主力部队,在嫩江原被日伪军追着打的赵尚志游击队饭都吃不饱,哪儿来的反坦克火炮。 第五十七师团师团长伊藤知刚在思索,不放心的他请求航空兵部队进行空中侦察,难不成被困在上江地区的抗联主力突围出去了,这不太可能。 他在思索是否调动一一七联队增援卧都河镇,一旦卧都河镇被拿下,赵尚志百分之百会去解救被困在上江的部队。伊藤知刚比较了下赵尚志和陆北两人,老赵的脑袋发挥很大作用,他还是觉得赵尚志比较难对付。 当然,更多原因是出于第五十二联队,在被陆北打得半死不活,差点人都栽在呼玛县的吉本真一,他向五十七师团司令部汇报战损。 伊藤知刚询问吉本真一作战进展和军队伤亡,后者脑子挺正常准备如实汇报,准备说自己三个步兵大队就剩下一个半。他也诧异抗联这么能打,想知道自己的学长小林操怎么打的,于是乎找来战报,看见伤亡只有区区一两百人,好歹小林操还打到金山乡才奉命撤退。 这下不对劲了,吉本真一被陆北摁在北山打的哭爹喊娘,一点进展不说还损失严重,自然不能如实汇报。揉巴揉巴说伤亡一百多,倒是因为夏季高温炎热加上蚊虫叮咬感染的传染病病死两百多,断胳膊断腿的也是感染传染病迫不得已进行截肢。 先凑合隐瞒一部分,等后续找机会再上报,就是第三大队大队长病死了,碍于瘟疫就地焚烧。 一边是进展缓慢的上江战场,一边是摇摇欲坠的卧都河镇,伊藤知刚这个毫无军事作战指挥经验的家伙,自然选择调一一七联队增援卧都河镇。 伊藤知刚也是头疼,上江这块地盘来来去去换了多少人,硬是打不进去,背后归根究底还是有远东军持续给抗联输血。坐拥金山的抗联炮弹打不完,根本打不完,黄金一车一车往远东军那边送,拿着黄金远东军又去找美国购买物资。 现在远东军真不想让抗联失败,因为抗联真的有金山,挖不完根本挖不完。 此时的上江地区。 日军第五十二联队败退至河口,除了小规模的侦察冲突之外极为和平,吃过一次亏的吉本真一被打怕了,北山根本攻不上去。 陆北手把手教姜泰信该怎么打之后,他便前往塔河县参加公审大会,审判的是日伪军被俘的高级军官,一干人等全部被砍头,抗联优待俘虏,但不优待战犯,尤其是汉奸卖国贼。 伪满军第十二混成旅旅长贾金铭被俘时就被打个半死,抗联给治好了进行军事审判,以叛国罪和汉奸罪宣布死刑。 抗联组建的临时军事审判庭很讲究法律,允许战犯自辩。 临时搭建的会场上,贾金铭得知自己被判处死刑后没说什么,很痛快地便认罪,也宣布对曾经担任黑龙江义勇军司令的张竞渡将军之死负责,是他出卖张竞渡将军将其逮捕送给日寇。 受伤的曹保义也参加这次审判,在宣布贾金铭死刑的时候,这个老兵独自抹着眼泪。曾经的战友都牺牲了,他能够看见迫害张竞渡将军的罪人被处死,也算是告慰张将军的在天之灵。 陆北拍打着曹保义的肩膀:“像什么样子,跟没出阁的大姑娘似的。” “我开心,真的开心。”曹保义抹着泪说。 像这样大仇得报的人在少数,抗联有很多仇要报,陆北也有仇要报,他的军长、团长、连长都战死了。那些曾经熟悉的姓名,陆北要杀回三江。 被卫兵押送的人中有一个很不服气:“放开,我不是汉奸!” “我是满人,凭什么说我是汉奸?” “这是平乱,即使战败也应该按照战俘对待,日内瓦公约晓得不?” 负责审判工作的曹大荣很淡然地说:“什么公约,我们中国没签那玩意儿。” “我不是汉奸,我是满人!”那人高傲地说。 “你不是中国人?” 一声呵斥传来,张兰生书记冷眼盯着他。那家伙似乎知道张兰生书记,被呵斥过后便低下头,破天荒的居然没有继续嚷嚷,很顺从的接受自己的命运。 因为那家伙真的没法比,陆北戏称张兰生书记额头上有通天纹,但张兰生书记很反感这件事,祖上是呼兰城第一任城尉守博罗那,呼伦贝尔都统总管,正二品的官员。因为这个身份,张兰生书记遭受不少非议和区别对待,厌恶至极。 如阿克察、元兴等战士一样,他们都厌恶自己的出身,却因为身份遭人厌恶唾弃,尤其是在伪满洲国建立以后。 公审大会结束,该死的人被当场处决,还有很多被俘的伪满军士兵,他们被判进行劳动改造,废物利用送去矿场当工人。 张兰生书记询问陆北:“现在俘虏的伪满军士兵很多,据统计有近千人,这批人是该全部送往矿场进行劳动改造,还是改编为抗联? 我叫你来塔河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还有征兵工作,目前在漠河的军事培训营有一千多工人报名参军,日寇的轰炸导致很多人无家可归,参军养家糊口是为数不多的出路,战士的津贴是不是要考虑增加,毕竟很多人需要养家。” “啥时候俘虏那么多?”陆北惊讶道。 “你反正只管打仗,自己抓了多少俘虏不知道?” “真不知道。” 叹息一声,张兰生书记说:“吕三思的意见是组织改造班,对于一部分有意愿参军的俘虏进行改造,允许参军抗联。但仅限于士兵,被俘的军官不允许参军,凡是参加伪满军两年以上的俘虏不允许。 两个不允许,一个允许,条件已经放宽很多。最近十一号金矿出现一起暴乱,是被俘伪满军组织的,但被工人武装队镇压,这群兵痞耐不住劳动改造。” “杀,没什么道理好讲的。”陆北冷声道。 “总不能全部杀完,那我们抗联成什么了,打个仗连人都不当了?” 在两人商议战俘处理办法的时候,曹大荣气势汹汹走进来,看样子似乎是谁惹他生气了。 “首长,那个毛子和姓向的家伙找我要人。” 张兰生叹息一声:“又怎么了,他们要什么人,别说是要兵。” “他们要被俘的藤原,就是那个日军少佐。” 第七百三十八章 欢呼吧! 远东军边疆委员会要人,要被抗联俘虏的日军少佐藤原。 这让张兰生书记很头疼,因为这个藤原在被俘之后极为配合,或许是曾经在哈尔滨当过老师,跟其他见了抗联就炸毛的日军根本不一样。抗联问什么,这老小子就回答什么,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将他移交给远东军。 但凡那老小子激烈一点,张兰生二话不说直接踹给远东军,可人家唯一要求就是不能将他交给远东军。 “他们为什么要这个战俘,审讯的情报已经向边疆委员会汇报了,他们还想要什么?” 曹大荣说道:“说是作为战俘遣返给关东军,日寇通过在海参崴的领事馆要求远东军协助日籍战俘遣返,人家不想跟日本人打仗,就找我们要人。” “给给给!” 烦闷至极,张兰生书记大手一挥:“给他们送过去。” “真给啊,那可是日本人。” “大局为重嘛!” 很无奈,苏军不想和日军开战,尤其是西线战事一塌糊涂的时候,这时候面对日军的要求,老毛子居然咽得下这口气。战争是否开启要为政治而服务,张兰生书记不想因为一个日军战俘而和远东军边疆委员会产生矛盾。 很诡异的一件事,明明抗联俘虏了很多日籍军人,但日寇居然找远东军遣返战俘,而抗联又不得不将战俘移交给远东军方面。政治这件事极为肮脏,陆北庆幸上级派遣张兰生书记处理这些事,依照他的性子,那老小子说完知道的情报后,陆北就赏赐他一粒日本花生米给噎死算了。 还俘虏,被俘虏的日籍军人能在陆北手里看见第二天太阳就算天照大神庇佑。 写了张条子,张兰生交给曹大荣让他前往看守所提人交给那个苏军中校。 掸落烟灰,陆北笑着说:“您可真是大忙人。” “跟你说的事怎么样,你表个态度,到时候怪我征兵工作没做好导致部队战斗力下降,队伍出现问题,我可是百口莫辩。这个政策吕三思是同意的,但我们尊重你的意见。 你是带兵打仗的指挥员,部队成分复杂也影响战斗力。” 说实话,陆北手头上的确缺少兵力,这就是个无底洞,有多少兵力就打多大的仗,最起码能多坚持一段时间。 思考再三后陆北同意政策的事实:“我同意俘虏改编政策,但是宁缺毋滥。您知道的,很长一段时间咱们队伍一打败仗就有人叛逃投降,我不想被自己人害死。 长久以来,我很少接受俘虏改编,当然起义的同志自然是欢迎的。” 如何保证军队的纯洁性,这是不可回避的事情,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五支队内打仗也有逃兵出现,陆北都是知道的,但必须保证绝大部分指战员都愿意抗日而牺牲。 “对了。”陆北从随身挎包里取出一份用油纸包裹的文件。 “这是五支队和新一师发展的团、党分子,马上要打大仗了,这些都是积极分子。生前知道自己加入组织,总比牺牲后追认要好,起码心里明白不是吗?” 起身,张兰生书记很郑重的接过申请书。 一共八十七人加入青年团,三十九人申请加入党组织,大部分是新一师的,少部分是五支队的。因为五支队是连队支部发展积极分子,五支队注重的是生活作风优良善于帮助战友,军战技和战功并不看重,就算枪打不准,但是热心帮助战友融入集体,开导迷茫的战士,毫无疑问将会是支部书记重点观察培养对象。 而新一师注重战士获得的战功,在战场如何英勇作战,视身先士卒、勇武善战为考验,经历战火考验也是极为正常的吸纳积极分子的条件。 张兰生书记小心翼翼翻开申请书,他会将这些申请书和名单送到伯力城野营,以防战火将这些视如生命的申请书波及。参加抗联是将生命奉献于祖国,参加组织是将自己的灵魂都打上记号,至死不悔。 翻看一封,是乌尔扎布的申请书,上面是吕三思、陆北、侯尔巴三人的署名,老侯牺牲了,牺牲之前将这封申请书交给陆北。老侯觉得乌尔扎布能够继承抗联骑兵精神,事实也证明乌尔扎布是一名合格的指战员,也是一名优秀的党组织同志。 以前乌尔扎布总是念叨着‘佛爷’,自己有一尊文殊菩萨像,他视为命根子,后来把佛像丢了,彻底改换信仰。 一个又一个人名,均是打过两年仗以上的老战士,绝对的骨干精锐。 ······ 翌日。 晨光微熹间,陆北在地委执行部开会,各地开采的金矿已经很可观。 那些原有的金矿主本来还担心金矿收益无法得到满足,但是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提供办法,私人矿场直接将开采的黄金交给抗联,抗联借由边疆委员会将钱款汇入指定银行。借由这条线,抗联和边疆委员会又发展地下情报网络,不过那不是陆北能接触到的,由满洲地委直接负责。 张兰生书记带来新的情况,日伪军在上江地区的军事行动接连失败,抗联的地下同志汇报说整个伪满洲国已经炸开锅,抗联依旧存在的消息传开,占领整个东北的群众舆论,诸多汉奸走狗惶惶不可终日。 传闻冀东八路军派遣情报人员抵达哈尔滨、齐齐哈尔等城市,日伪特务部门正在对八路军派来的情报人员进行搜查,任何从关内而来的人都遭到逮捕,光是齐齐哈尔一地就抓捕上千人。 地委还给上江指挥部送来一本书——《满洲青年军》,这是陆北在嫩西打游击时遇见的日伪记者采访,地委要求他接受采访,说的就是陆北和五支队故事。 陆北饶有兴致翻看这本书,上面很公正地记录了作者在新京日报工作,又如何前往讷河采访记录木村兵太郎率领两万大军进攻莫力达瓦,又在嫩西随日军部队担任战地记者,后遇见抗联部队。 作者很客观,连陆北把他们丢在马厩里都写了,还说陆北很不耐烦,是一个说话刻薄讨人厌的指挥员,戴着老旧的布琼尼骑兵军帽,很难想象就是这个人带领军队取得一个又一个胜利。 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印刷部门很有趣——八路军印刷厂。 拿着册子,张兰生书记泪流满面:“同志们!欢呼吧~~~” 第七百三十九章 夏季战役 一篇以日军战地记者为主视角的文章,向世人公布于众,粉碎了日伪政府所宣传的一切。抗联还存在,在奋战十年之久后,依旧保持着忠诚的信仰。 于白山黑水间转战千里,恪守中央向他们下达的任务,领导东北民众革命,征战北疆十载。 这是一把利剑,既打破日伪政府的舆论宣传垄断,也粉碎关内国民政府的反红话语。我们在抗日,在国民政府宣布不抵抗之时便奔赴战场,我们一直站在最前沿。 现在比关东军还想让抗联失败的是国府,关内正在进行着离经叛道的同室操戈,在日军已经占领大半个中国之后,国民政府悍然向八路军、新四军所部进行攻击,我们与日寇的战争从未放弃抵抗,而国府对八路军、新四军的作战从未停息。 这篇战地采访揭开抗联最为神秘的面纱,让世人认识到抗联,一群游荡在白山黑水与世隔绝却永不言退的疯子。 “欢呼吧,同志们!” 张兰生书记抹着眼泪又哭又笑,在场所有人都在欢呼。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抗联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无家、无归。之前陆北对张兰生书记说‘回首故国非故乡’之后,他伤心的要死,我们没有归途,也没有家。 现在,我们得到承认。 抗联不再是游荡无归的流浪者,从事着最为神圣的事业,诠释着千百年来祖先传承的精神。 虽无美酒,却让人心生酣醉,只是一本来自八路军印刷厂的小册子,但又不仅仅是一本小册子。虽现在并无实质上的变动,但精神上面得到莫大的满足。 陆北坐在椅子上看人间百态,大多数在场的干部都是欢喜的,但也有一小部分眉头不展,尤其是派驻至上江指挥部的苏军中校阿列克谢,他听着向罗云的翻译眉头不展。 其实他当那本小册子出现的时候,那家伙就眉头不展,陆北笃定这家伙会说汉语,并且十分精通。来抗联担任联络官,而联络官又怎么可能不会汉语,尤其是并没有配属专门的翻译,而是让向罗云翻译,这个苏军中校不百分之百懂汉语。 懂不懂已经无所谓,现在无论如何远东军亦或者第三国际,他们都无法夺取抗联的军事指挥权。陆北统帅各部时,他们尚有小心思,但现在实际负责指挥各部的是赵尚志,老赵对什么远东军、第三国际可是没什么好感,被关押两年还没给他一个合理说法。 “报告!” 会议室外,在指挥部值班的闻云峰赶来,瞧他紧张的样子,怕是有什么重要事情。 主持会议的张兰生书记笑着挥手:“进来。” 走进来,闻云峰弯腰在陆北耳边窃窃私语:“接到情报,黑河神武屯驻扎第一一七联队已经离开神武屯,暂时不知道是增援呼玛县,还是走西峰山至罕达气增援卧都河镇。 警卫旅退至鄂伦春旗阿里河,第一三二联队正在步步紧逼,日军第二十三师团第七十一联队正从根河地区进入伊图里河通道,兴安军两个骑兵团从莫力达瓦北上。” 低声私语让众人安静下来,陆北起身向张兰生书记致歉,告诉他监视抗联的第一一七联队出动,但是不知道是前往何处。 张兰生书记点点头让陆北离开,他则留下来继续主持会议。 会议商议的还有很多,后方生产运动,以及上江地区沦陷后的游击作战安排,事实上抗联一直都做好上江沦陷后的准备,但奈何陆北数次挫败日军进攻。 从地委执行部出来,在路上的时候陆北询问闻云峰:“确定第一一七联队已经出动,不是虚晃一枪?” “确定。” 闻云峰说:“是从伯力城野营的侦查分队发来的电报,他们于半月前空降至黑河地区,主要负责侦查日军动向。日军出征按例会组织欢送会,这是日军的传统,也是我们确定日军是否长期出动的办法。 您知道的,日军大部队出动总是会举办欢送会,这次的欢送会尤其盛大,他们还将附近几个村镇的群众都发动组织欢送,敲锣打鼓热闹的很。” “不能再等了。” 走进指挥部,陆北趴在已经看吐的地图上。日军第一一七联队从黑河神武屯出来,这个神武屯可不是在河边,而是在山中,从神武屯出动若是北上呼玛县,肯定会从沿河公路进发。 一旁的闻云峰拿起铅笔在神武屯西侧画了一个尖头,这里有一条公路直通罕达气,而罕达气有铁路,是黑河山区一个重要的煤矿、铜矿和伐木场集散地。从罕达气通过公路可以抵达卧都河镇,用不了几天就能够抵达。 陆北拿起例行通报看了眼,赵尚志给他的回电是正在积极备战,到现在为止并没有向卧都河镇发起大规模攻击。一时间陆北也是摸不清老赵到底在搞什么鬼,不发一枪一弹就让日军如此紧张。 “向赵军长通报了没有?” “已经通报一一七联队出动,没有下肯定的结论。”闻云峰回答。 陆北咬着牙说:“不能再等下去了,就算一一七联队是冲我们来的,那也要打过才知道。最坏的办法不过是咱们被困住,而冯志刚参谋长他们得全军溃败,这仗稀里糊涂的。” 此时,陆北仍然不敢下结论,这一一七联队到底前往何处。 战争的迷雾充斥着整个战场,这是相对的,日军不知道抗联的意图,而抗联也无法轻易下达结论去断定日军的动向。但陆北有的七分的把握,日军第一一七联队是去增援卧都河镇的。 只是七分,陆北便下令五支队行动。 “向赵军长通报,我上江部队准备向河口发起进攻,请求批准。” “是!” 赶紧拟电,闻云峰催促着电讯科的战士向赵尚志通报作战意图。 陆北拿起电话摇了摇:“北山前沿,我是陆北。” 接电话的是吕三思:“我是吕三思。” “集结部队,按照预定作战计划准备实施渡河作战。” “是!” 挂断电话,陆北也不再塔河多做停留,他乘车前往北山前沿,闻云峰则和指挥部的战士们收拾东西。 战役开始,如果作战顺利,他们将不太会可能来到塔河,无论是胜利还是失败,在战争彻底胜利前,他们都不会来到这里。乘车离开塔河县城,看着被日军轰炸成废墟的塔河,陆北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抗联给这里的群众带来尊严,也带来战火和毁灭,寄希望于战后能够重建,那将会是很漫长艰辛的岁月。 与此同时。 卧都河镇,在庄武河沿岸阵地,草草构筑两天的阵地已经趋于初见规模,防一防小口径的炮弹,对于航空炸弹和野炮山炮是不够的,跟纸糊一样。 赵尚志接到上江指挥部的申请:“即刻回电,告诉陆北那小王八蛋,他只管往前打,在他们抵达之前,老子绝对不会死!” 第七百四十章 未来——现在 说是野心勃勃也行,说是鱼死网破也罢。 集结近万人规模发起成建制的正面反击作战,这是从未有过的,近万人的奔赴战场,数十万牺牲在东北战场同胞的遗志。长眠在兴安岭、长白山、呼伦贝尔草原、松嫩原、三江原······ 赵尚志下达发起夏季反击作战的命令。 命令陆北率领上江指挥部第五支队、新一师发起渡河作战,攻占河口要地向平原地区挺进。不能再观望下去,牵制住日军两个联队、兴安军两个骑兵团的参谋长冯志刚岌岌可危,警卫旅同袍们用自己的命来拖住敌军。 在老赵的作战部署中,只要陆北率部能够快速攻占河口要地,那么就能够让日军一一七联队举棋不定。一面是处于抗联兵锋之下的黑河要塞,一面是岌岌可危的卧都河镇,无论日军指挥官怎么选,到头来总会扑空。 不过老赵不会让陆北去进攻黑河要塞,别说上江部队五千人,就是给陆北一万人都不一定能够短时间内攻下,那可是要塞,用于防备远东军的要塞。 命令下达。 在北山前沿。 吕三思命令各部按照预定作战计划进行,所谓预定作战计划,就是三路并进。 以新一师正面佯攻河口发起作战,五支队一营、二营,其中一营从呼玛河上游发起渡河。之前缴获有三艘‘大发登陆艇’和自制的木筏,短时间内分批渡河从左侧向河口要地发起进攻。 二营乘坐炮艇,陆北前往塔河也是为了和苏军联络员扯皮,之前伪满江防舰队有三艘完好的炮艇向远东边防军投降,陆北要求远东军移交给抗联,既要马儿跑也得让马儿吃草不是? 远东军区司令员直接下达命令,不仅移交三艘炮艇还将被俘的伪满水兵移交给抗联用于驾驶船只,同时调派皮筏艇二十条援助给抗联用于发起渡河作战。 二营一千两百多名战士将顺着江水而下直接在日军后方出现,成建制出击。 日军用于进攻抗联的战术,现在轮到抗联施展在他们身上,陆北希望日军也有勇气调拨出超过一半的兵力提防屁股后面,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如此之大的魄力。 看了眼手表,吕三思厉声道:“晚上十点准时发起作战,任何人不得借口脱战,违者按战场纪律处理。 十年!我们十年才等到这一次,难道还还要等十年,怕是子孙后代都不知道自己还是中国人。在山外面,生长在日寇铁蹄下的一代已经忘却自己是什么人,我们被整整屠杀了十年!” “是!” “坚决完成任务!” 十年有多久,能让一位青年所有的大好时光伴随战争的颠沛流离,能让孩子长大拿起枪指着自己同胞,能让三千万人痛哭,能让五百万人流离失所。 没有人提出任何意见,东北人想要收复疆域,山东、河北、河南的人想要回到故乡,朝鲜人想要复国,从南方远道而来的人要完成中央的命令,领导东北革命成功。 ······ 从塔河县出来,城外的林子里几辆卡车用树枝和杂草伪装遮蔽,以躲避日军航空兵的轰炸袭击。 要打大仗了,空前的大仗。 老兵油子们已经味着味儿,曹保义拄着拐杖站在土城楼子上,这家伙时不时咳嗽。肺部贯穿伤,依照抗联之前的医疗手段他八成等死,但没一个月就下地活蹦乱跳。 和他一起的还有在反击作战中受伤的战士们,张兰生书记正在马不停蹄的主持后方工作,将一批又一批新兵编练武装,他许诺曹保义将会给他一个加强营,以老兵、新兵还有被俘伪满军士兵组建的一个加强营。 四个步兵连,一个迫击炮排、速射炮排、重机枪连、运输排,人数多达九百人。 老头子孟海河抽着旱烟:“走吧,就剩下咱这群老弱病残。” “走吧,孟司令。”曹保义调侃道。 “别提这茬了。” 浑浊的眼睛看向离去的汽车,孟海河叹息一声,他已经老了。 两年前他尚可横刀立马冲锋陷阵,经过两年的戎马奔波,他认命了,自己就是一把老骨头,唯一欣慰的是自己的孙子被送往伯力城,一直有书信往来。哪里有很多孩子,能够较为安稳地长大,拼着一把老骨头能让后辈有个奔头,不至于在日寇统治下继续为奴为婢,对于这个老头子来说已经足够了。 坐在汽车上,陆北觉得自己赶不上渡河进攻。 “支队长,来根。”耗子抡着方向盘。 这家伙学会了开车,除了不学开枪打仗,这家伙什么都干。他是个怪人,永远游离在五支队这群疯子周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活下去,学开车也不过是想以后能有个饭碗。 掏出烟盒,陆北点燃后递给他,这家伙上嘴叼住。 “支队长。” “嗯?” 耗子扶着方向盘扭头问:“咱抗联成亲是啥章程?” “你一个鳏夫问这茬干嘛?”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呗!” 被战争搞得一塌糊涂,也在又被耗子搞得一塌糊涂。 耗子也不藏着掖着:“我在被服厂认识一个女的,她也觉得俺踏实肯干。” 被服厂? 好家伙,那地方的女子大多都是劳动改造的妓子,陆北诧异的看向耗子,对方眼里似乎永远没有忧愁,有的是对未来生活的向往。仗打到这份上,耗子这家伙一点忧愁都没有,这让陆北羡慕的紧。 “你找那地方的女人干什么,卫生队多少女同志,没事去帮忙熟悉熟悉,你找被服厂的干嘛,人家八成是想勾搭上你。” 耗子笑了笑并没有在意:“女人不就这回事,找个能让自己安生立命的老爷们儿。” “你~~~”欲语凝噎。 陆北盯着他看了半天,后者扭头一笑,他真的不觉得生命岌岌可危,也不在乎未来是如何,浑身散发着应属于孩提的无忧无虑,那种对于未来生活的向往。 “给吕大头打报告,这事不归我管。” “这我咋敢。” 陆北忍不住笑:“穿插伏击啊!” “啊?” “被服厂厂长是谁?” 耗子回道:“金大姐。” “金大姐乐意凑合这些事,她同意了,那么吕三思也会同意,而且金大姐还能给你把把关。” “这感情好。” 汽车晃晃悠悠来到十八号车站,陆北看着残存的车站小楼问:“耗子,成亲了之后呢,怕是聚少离多,你可得有思想准备。” 对方依旧是那副模样,笑着对陆北说:“成亲了,我就想专门开车,开不了车,去漠河矿场当工人也行,不跟你们风里来雨里去。” “不想跟着我继续闹革命?”陆北问。 耗子笑着说:“不了,后方干工人也是革命。” 第七百四十一章 月黑风高夜 直至入夜,陆北还在乘坐汽车赶往北山前沿,但战事并不会随着他未曾抵达而拖延片刻。 几乎是在入夜的时候,北山阵地上就开始行动起来,各项作战命令都在有条不紊地执行。首先是新一师,姜泰信命令部下行动,由李光沫带领侦察连率先行动,他们肩负着肃清北岸游离的日军斥候,保证沿河的农田里不会有残余日军。 青纱帐内,枪声断断续续响起,夜风吹拂着叶片,日军斥候和抗联侦察员在农田中互相追逐杀戮。这很常见,抗联的侦察连和日军斥候包揽了战事未起时所有的冲突,河口阵地的日军听见枪声也不以为然,只觉得是寻常侦察冲突,他们占据要地。 张霄指挥炮兵,将七十五毫米野炮转移,挽马牵引着火炮,前面拉后面推,将火炮送至预定射击阵地。四门七十五毫米野炮,三十七毫米速射炮,一百零五毫米重型迫击炮,九二步炮、九十毫米迫击炮,足足数十门火炮组成的集群炮火。 在黑龙江沿岸,三艘炮艇停靠于岸边,皮筏艇上的战士拽着绳索,卖力地将艇上的战士送上炮艇,靠近炮艇,战士们顺着网绳爬上。 被俘的伪满水兵在抗联战士的监视之下,他们恐惧的看着这些在长期宣传中并不存在的抗联战士,在投降远东边防军后,一批日籍军官被远东军移交给日寇,这些投降的水兵则作为交换移交给抗联。冯中云委员亲自前往战俘营,向他们进行宣传,希望能由他们建立起水兵训练所,以培养抗联自己的水兵,宁滥勿缺罢了。 田瑞站在甲板上抚摸炮艇上的三十七毫米速射炮,以及二十毫米机炮,这些将是他们发动登陆作战时为数不多的支援火力。 “都登上船了吗?” “一连、二连已经完成登船工作。” 另外一艘炮艇上,航向灯闪烁,向主舰发送信号。 “报告,各连已经完成登船作业。” 这次,抗联将会用日军施展在他们身上的战术给予反击。 走进驾驶舱,开船的伪满水兵少尉向田瑞汇报,既来之则安之。在移交给抗联之前,远东军已经筛选过一次,询问这批伪满水兵是否愿意加入抗联,回答说不愿意的被送往矿场进行永无天日的劳作。 “静默,等待攻击命令下达,你们必须安全迅速的将我们送到指定登陆地点。”田瑞叮嘱道。 少尉接连点头:“长官您放心。” 少尉打了包票,之前他们畏畏缩缩是因为不敢越过河流中段线,但是这次得到远东边防军的允许,三艘炮艇开启航向灯后可在河流中段航行。并且沿途远东边防军设置有岗哨灯光,以指导他们安全抵达。 短暂休息,甲板上挤满准备参与登陆作战的二营战士,说是挤满真是挤得水泄不通。大家伙稀奇的打量炮艇,他们见过的铁皮船大抵就是在呼玛河上的挖金船。 北山指挥所内。 吕三思一遍又一遍看着手表,数条油灯灯芯迸发出光与热。 “报告,二营已经准备完毕。”通讯员进入向他汇报情况。 拿起电话,吕三思询问炮营:“张霄,你们的炮还需要多久?” “报告吕主任,预计半个小时后可进行轰击。” 集群炮火还在布置炮兵阵地,这是个精细活儿,稍有一点差错炮弹就打到天涯海角去了。 拿起电话,吕三思询问新一师问:“姜师长,你们是否已经准备好?” “正在组织,预计半小时后完成作战准备。” “十五分钟,拖沓一分钟,等天亮之后你们就等着挨日军航空兵的炸弹吧!” 电话另一头的姜泰信厉声道:“是!保证十五分钟后做好战斗准备。” “十五分钟!我部集群炮火将会在半小时后对日军阵地发起轰击,你部要在第一时间内做出攻击。虽说你们是佯攻,但是佯攻也得打出主攻的样子。 我不是你们陆指挥没那么好说话,一切给我按预定作战计划执行,拖沓一分钟我就按战场纪律处置你!” “是!” 挂断电话,姜泰信领教到吕三思的脾气,这让他头皮发麻。 在前沿的青纱帐中,一旁的金智勇听见后闷着笑,作为从五支队出来的家伙,他敢找陆北要烟抽,但绝不会找吕三思这位政治部主任,光是大大小小的支部会议和政治会就让五支队的团、党人员头疼。吕三思很少干涉军事指挥,一旦干涉必定是按照原则处理,任何人都不得违背。 仗还没打,姜泰信就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一半都不在肩膀上。 “金智勇团长,你笑什么?” “您还是关注战场,吕主任真的会处理任何人的,跟他讲情面是没意义的,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反对撤退派。” 姜泰信有所耳闻,但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还没有准备完成吗?” “很快了。” 从茂密的青纱帐穿行着,在如此繁茂的青纱帐中穿行需要极强的组织性,稍有掉队就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对岸河口高地的探照灯扫射,如此之大的动静是瞒不住的,日军开始发射照明弹。 姜泰信摸到河岸沙地的芦苇荡中,拿起望远镜看向对面日军阵地,那是一处完备的防御体系,有主阵地也有侧翼援护,整个阵地延伸千米。岸边有岗哨警戒,还有巡逻队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巡逻。 抗联打过两次河口阵地,但日军一次比一次修筑的要严密,经常能看见日军将生病受伤的劳工押到河滩处决,将尸体丢进河水中冲走。 对岸。 一串机枪子弹扫射而来,对准芦苇荡进行射击。 从河口右侧阵地蔓延至主阵地,又联动到左侧阵地,机枪断断续续。这并非是日军发现抗联进攻,而是对于风吹草动的回应,搜索勾引抗联还击。若是真的回应,那就中了日军的计。 月黑风高,今夜着实是个杀人的好日子。 河口阵地机枪巢中的日军机枪手打出一匣子弹,九六式轻机枪,日军最好的轻机枪,位于前线的关东军为第五十七师团换装全部的轻机枪,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他们也看不上眼。从对抗联讨伐作战之初,长久的山地游击作战让日军对于十一式轻机枪厌恶至极。 打完一匣子弹,副射手换上新的弹匣,机枪巢内的日军抽着烟,谈论着战争结束后是否能够得到假期,至少去北安或者德都休整,听是哪里有温泉。 ‘咻——!’ 炮弹在天空中呼啸着,一发又一发在日军阵地上炸开。 第七百四十二章 渡河攻击 炮声响起,那是总攻的号角声。 几乎是同一时间,河面上就陡然生起上百条火线,双方都在不遗余力的射击。抗联的集群炮火一遍又一遍轰炸河口阵地,轻重机枪的火舌在河面上飞行,看不清双方的位置,只能凭借大致方向对火舌吐出的地方射击。 日军用轻重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射击,对准北岸进行射击,而抗联用速射炮和轻重机枪射击,短短数分钟双方已经将战事推向白热化。 这不过只是开胃菜而已,面对抗联的集群炮火,日军的炮火少的可怜,只有为数不多一些迫击炮和九二步炮在反击,重型炮火在之前的作战中损毁严重,日军只来得及转移几门小炮,野炮、山炮全部都沦为铁堆。 河口阵地的主堡内,头顶的灯光摇晃,一枚七五炮弹落在上面,只是震落一些尘土。用钢板和原木构筑的地堡能够承受一百五十毫米以上重炮的轰击,这是日军整个阵地最核心也是最坚固的堡垒。 第五十二联队的联队长吉本真一愁容满面,面对抗联集群炮火的轰击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不过他有信心依靠坚固的阵地将抗联挡在呼玛河以北。 拍打落在脑袋上的尘土,吉本真一有种憋屈,这种憋屈来自于攻守易行,发起进攻的不是他,而是河对面的抗联。 炮击持续十几分钟,似乎还准备继续持续下去。 吉本真一气愤地砸了下桌子,这一切都源自于远东军,不然抗联绝不会拥有如此之多的炮弹。但吉本真一想错了,绝大多数炮弹都是来自日军,抗联攻下呼玛县将日军囤积一整个冬天的武器弹药全部缴获,尤其是九七式迫击炮的炮弹,这些弹药支撑起抗联一次又一次的反击作战。 这批武器弹药相当之多,多到抗联将武器弹药配发至矿场、伐木场的工人武装队,训练组织工人民兵肩负地区治安防备,去阻挡兴安岭中游荡的土匪和日伪特务。 手里有枪,抗联才有胆气跟占据矿场的私人经理和把头谈判,让他们将采集的黄金交给抗联,工人也有能力对压迫欺辱他们的资本家和狗腿子说‘CNM’。这些全部都是抗联在上江地区沦陷后的准备,效仿九一八事变时辽宁警务处分发枪支。 “联队长,敌军正在准备渡河。” 闻言,吉本真一起身前往观察孔查看。 在照明弹的照射之下,从江对面冲出一群人,推着木筏和皮筏艇进入河水中。日军的炮弹落在河水中溅射起水柱,子弹在河水和沙地中滑行,吉本真一瞧见这一幕多多少少有些惊讶,因为那根本是送死。 无动力的木筏和皮筏艇,想要过河都需要很长时间,更不用说面对自己的火力封锁线。第一批人将木筏和皮划艇推进河水中就损失大半,眨眼间又有另外一批人冒出来,从芦苇荡中钻出,跳进河水爬向渡河工具。 抗联的炮火开始封锁日军,炮弹在河水和沙地上炸开,发射烟雾弹以阻碍日军火力网的视线。吉本真一看着有些想笑,因为他看出组织渡河的抗联根本是群愣头青,对方压根儿不知道该如何组织渡河作战,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发射烟雾弹以阻碍射界,而是后知后觉补充。 嘲笑是一定的,抗联缺乏渡河作战经验,在战争中学习,可战争是会死人的。 姜泰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袍一个又一个倒在河水中,河面上失去动力的木筏飘零着,顺着河水飘向远方。鲜血汇入江河之中,短短半个小时,已经又近百名战士死在这河水中。 金光侠满含热泪,他的同胞一位又一位倒下,那些来自朝鲜八道的流亡同胞总是奔赴在战场最前沿,那些在伯力城野营欢声笑语庆幸还活着的战友,一位又一位消失在眼前,被平静的河水所吞噬。 “我们是佯攻,不是主攻!” “继续进攻!” 金光侠心都碎了,他之前接触的最惨烈战斗就是在北山上,可现在面临的战斗更为惨烈。面对日军完备的交叉封锁线,缺乏机械动力的木筏和皮筏艇根本无法靠近河口阵地,这简直是送死,给日军当靶子打。 “就不能稍稍缓一缓吗?” “命令就是一切!” “可也不能拿人不当人使啊~~~” 姜泰信瞪大眼:“再说一句,我法办你!” 佯攻打成主攻,但也改变不了他们是佯攻,可战场需要他们以主攻态度进行佯攻。习惯打游击的他们,怎么知道半个小时就能阵亡一百多人,为了一个战术企图可以摒弃这么多条人命。 放下望远镜,姜泰信沉稳地说:“让金智勇团长率部撤下,新二团接替进攻,保持攻势。任何人不得后退一步,如果有人后退,我会亲自枪毙他!” “是!” 金光侠很无奈地接下命令。 用之如泥沙取之尽锱铢。用兵之道自古如此,没有不费巨大伤亡就能赢得的战争,战争有自己的规则,所有人必须尊重战争,对其敬畏和恐惧。 河流上游。 在炮声响起的一刻,宋三催促着一营战士发起渡河作战,相比于新一师的作战,他们开始时顺利的不像话。日军在岸边的哨所没有挡住他们太久,脚步踏上了南岸。 五支队两个营承担着主攻,一旦作战不顺利,新一师尚且能够脱离战场,而在南岸的他们无路可退。 一营的战士打得很稳重,这来自于他们一贯的风格,不急不躁一点一点拔除日军阵地,徐徐向日军河口主阵地推进。这样的推进让日军头皮发麻,他们将目光全部汇聚在强渡攻击的新一师身上,回过头发现有一支抗联部队在短时间内从上游渡河,并且视若无睹似的一点一点将防线吃掉。 吉本真一得到消息,他当即命令两个中队增援左侧阵地,他有恃无恐。 因为河口阵地万无一失,他只需要挡住左侧的攻击,坚持到天亮后航空兵部队抵达,凭借空中支援就能够粉碎抗联的正面强攻,到时他可以从容吃掉这股昏头送上门的抗联部队。 而宋三根本就不急,他命令一营的战士继续稳扎稳打,绝不贸然推进,甚至开始借由日军的阵地固守。只需要吸引住日军机动兵力,剩下的只需要二营往他们屁股后面踹上一脚,能将日军全部踹进呼玛河中。 第七百四十三章 由你们 河口阵地,左翼援护阵地。 一营的战士们死死咬在阵地上,在进攻发起之后他们几乎占领整个侧翼援护阵地,但被连接两个阵地之间的碉堡阻隔。那是一处向侧后方布置的机枪巢,蜂窝状的射击孔内不停吐出火舌,一挺要命的九二重机。 宋三蹲在战壕拐角处,拐角另外一头便是那个该死的机枪巢,几乎是俯瞰控制整个大半个左翼援护阵地的机枪巢。日军一定后悔没有在这里多修筑几处机枪巢,这样他们就能够完全封锁从侧翼而来的敌人。 “不要冲了!” “放弃推进,全退回去,不许冲了!” 面对那该死的机枪巢,宋三一筹莫展,也无能为力。完备的防御工事,就算抗联有幸突破河面封锁线,想要进攻主阵地也会遭遇难以想象的负隅顽抗。 有人在用掷弹筒轰击那个机枪巢,可面对水泥原木加上钢板构筑的碉堡,连一层皮都啃不下来。掷弹筒、重机枪、二十毫米反坦克步枪轮番上阵,根本无法触及那个该死的机枪阵地,倒三角形的射击孔,保证良好射界的同时规避袭来的攻击。 那不是一个机枪阵地,而是一个由九二重机枪以及一挺轻机枪,外加一个步兵分队固守的碉堡阵地群,一个主堡加上两个副堡组成。半埋入式,只是露出半米高的碉堡,以下全部都埋入土层中。 “手雷投掷,掩护撤退!” 战壕内,抵近堡垒的战士丢出手雷,借由爆炸产生的烟尘撤退。一轮投掷,炸起的烟尘阻碍日军射界,十几号人慌乱地钻进战壕往后跑,跑出去二三十米又奋力丢上一轮手雷。 一击不得,勉强进攻也没办法拿下,宋三便下令撤退,稳得出乎意料。 在退却后,那处碉堡群的火力陡然上升,日军增援抵达,随即开始反扑。整个左侧援护阵地抗联占据大半,就剩下那最后一个连接主阵地和左侧援护阵地的堡垒没拿下,日军增援顺势反扑,收复小半个阵地。 而后,战场陷入死寂。 增援而来的日军跳下战壕,举着步枪缓缓推进,在环形工事内一点一点向前。夜色笼罩着整个大地,天空中的照明弹似乎永不停歇,河流中,依旧有新一师的战士疯狂地操纵皮划艇和木筏渡河,被日军的火力扫射,尸体躺在渡河器械上随着河水飘向远方。 从战壕拐角处,黑暗中响起一道微弱的磕碰声,走在前头搜索的日军顿时如临大敌,他们很清楚的知晓那是什么声音,是手雷磕碰枪托的声音。走在前面的日军往后跑,后面的往战壕上爬,但爬不上去。 修筑战壕的大多数是强行抓捕而来的劳工,比起这撮来自东瀛岛的家伙高了一个脑袋,身材低矮的日军士兵很难快速爬上战壕。 ‘嘭——!’ 接二连三的手雷爆炸,走在前面的日军被手雷破片波及,后面的日军也向前投掷手雷。后一排的日军士兵将受伤的同伴拖拽向后,另一拨人补上,等待数秒后待手雷爆炸,拎着步枪便冲过去。 抗联殿后的战士和日军前锋纠缠在一起,双方在战壕中厮杀,日军源源不断的补上,在堑壕战方面日军的经验完胜抗联。 ‘撤!’ “不要恋战,寻找有利位置反击,固守!” 宋三一昧的命令战士们与日军拉开距离,这是他最不想看见的,日军单兵素质比抗联要高,各种战术经验丰富,他们战斗经验虽然不及抗联,但战术经验丰富。无论是白刃战还是堑壕战,都是宋三不愿意见到的。 可恰恰,一营就是要跟日军打白刃战和堑壕战,但不是现在。 在二营发起攻击之前,宋三要保证这里有能力对日军主阵地形成威胁,他没有增援,只能尽可能的调动部队保持战斗力,避免与日军陷入苦战,事实上已经陷入苦战。 丢下几十具同袍的遗体,一营勉强撤出与日军短兵相接的距离,占据一定的优势地形进行抵抗。 吉本真一接到报告,增援的两个中队打退威胁他们侧翼的抗联,双方在左翼阵地展开争夺。 如此,吉本真一松了口气,只要左翼援护阵地未失去,那么主阵地就处于安全之中,正面发起渡河作战的抗联永远无法登陆。只要坚持下去,等待天亮之后航空兵部队抵达,有了空中支援后正面渡河登陆的抗联不战自退,左翼负隅顽抗的抗联被吃掉只是时间问题。 看了眼手表,现在才凌晨时分,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从黑河机场起飞,航空兵部队抵达无需半个小时。 好景不长,河面上有舟船驶过,顺流而下的五支队二营抵达日军右侧后方。炮艇还未抛锚,等不及的二营战士们就顺着网绳往下爬,懂水性的战士直接跳进江水中。 “开上去,直接顶上沙地!”田瑞怒喊道。 掌舵的伪满水兵少尉解释道:“舰船会搁浅。” “我知道TMD会搁浅,直接开上沙地,难不成你让老子用皮筏子一点一点运兵?” “会搁浅的。” “开!” 田瑞怒吼道:“能靠岸边多近就开多近,别把这艘破船当宝,它不及抗联一个兵的命值钱!” 硬着头皮,掌舵的少尉驾驶炮艇直接冲向沙地,在靠近沙地还有不足十米前停下,炮艇上的航行灯闪烁,向其余两艘炮艇发出指示,命令他们也冲向沙地。 未等炮艇发动机熄火,战士们就从船上跳下去。 “集合,以连为单位集合!” “各连集合!” 田瑞站在甲板上呼喊:“集合整队,不要跑乱编制!” 走在没入大腿根部的江水中,战士们高举着武器往沙地上走,各连的班组长整队。夜战尤其是夜袭讲究编制,一旦打乱就是一盘散沙,完全依赖战士们的主观能动性太过想当然。 那个少尉和其余伪满水兵面面相觑,在船上的探照灯下,他们第一次看见有当兵的居然会如此积极于投入战场,这是不可想象的。在例行训练都需要日籍军官催促组织的伪满江防舰队,积极奔赴战场对于他们而言难以想象。 可他们看见了,成百的抗联,在他们眼里跟吃错药似的兴高采烈奔向战场。 “长官,我们干点啥?”少尉询问田瑞。 忙着整队投入战斗的田瑞顾不上他们:“继续运兵。” 丢下一句话,田瑞也把自己丢下水,喝了两口黑龙江的水后,手脚并用的往沙地上跑。 “集合整队。” 爬上沙地,田瑞找到最先集合的三连:“锦山连,董山东你TMD给我冲,上级给你们授旗不是让你们扛着打幡!” 第七百四十四章 切腹吧 炮艇探照灯照射下,密密麻麻的抗联战士冲上沙地。 留在炮艇上的伪满水兵们面面相觑,调转船头返回继续运兵,三艘炮艇的运力不足以将整个二营投入战场,需要来回持续的运输兵力。 看着那些奔向战场的抗联战士,伪满水兵少尉不可思议,实际上他们可以逃跑,沿着江水而下逃回黑河。但他们没有,而是规规矩矩的调转防线返回呼玛县码头运兵,因为一旦偏离方向,对岸的远东边防军岸防炮可是会将他们击沉,更不用说在岸边巡逻的远东军巡逻艇。 “起航,继续运兵。” 少尉深深看了眼沙地上的抗联战士们,说不上尊重,他倒是觉得那些人跟傻子没什么区别。少尉去过日本游学,见识过日本强大的国力,也见识过日军的舰队,伪满江防舰队在真正的舰队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起锚!” “左满舵!” 汽笛声响起,三艘炮艇脱离江岸,选择返回原地运载士兵投入战场。他们如此顺从,一部分是因为害怕远东军巡逻艇和岸防炮的攻击,另外一部分是因为抗联给予他们超规格的津贴。一个普通水兵的津贴超过三名普通的步兵,而且是实际发放,军官更是技术性人才,懂开船的技术性军官,他们的津贴属于抗联最高。 少尉在伪满江防舰队每个月军饷不过一百元,养活一家老小勉勉强强,但是抗联给出的津贴为三百元。抗联地委执行委员会规定,如果他们愿意协助训练水兵,还将给予特殊补助。 当兵吃军饷,到哪儿不是吃,何况抗联给出的价钱很高,很尊重技术性人才。更多原因是抗联现在根本花不完,张兰生书记向上江指挥部下发的军饷津贴是每个月两千两黄金,折合日元是九万多,还不包括食品武器弹药开支,把钱花出去都成为张兰生书记每个月头疼的事情,他都想直接给人一坨金子,那玩意儿花不出去就是铁块。 炮艇起航,少尉看着远处不停落在日军阵地上的炮弹,既担心抗联成功收复疆土,又害怕日军将抗联斩尽杀绝。 “长官,左舷发现皇军。” 桅杆瞭望台上的水兵大喊着:“皇军,皇军!” 甲板上,炮位上的抗联炮兵战士大骂:“皇你娘,方位!” “通报舰队,左侧江岸日军巡逻队,右转,靠外侧河道行驶!”少尉发出命令。 控制炮艇高射炮和机炮位置的抗联战士摸不着头脑,领头的干部钻进驾驶室。 “怕什么,顶多几条步枪打不烂你们脑袋,靠过去行驶,各炮位准备射击!” 少尉看了眼那位干部:“你们长官给我的命令是继续运兵。” “老子开炮耽误不了你开船,各管各的。” 对方气势汹汹,少尉不敢多言,只能命令通讯兵用无线电通报,命令各炮位准备,对准左侧沙地上的日军巡逻队射击。抗联士兵的求战之心出乎他们的预料,临走都要打上几炮才行。 伪满水兵们沉默着操纵炮艇,他们不会上甲板射击,只是看着留在船上的抗联操纵高射炮和机枪射击,看着备用弹药一箱一箱从弹药储藏室搬运出来,看着炮弹的弹壳落在甲板上,看着曳光弹在夜空中飞舞,看着抗联向他们视为不可惹怒的日军射击,长久的教育让伪满水兵们害怕,他们害怕与日军为敌。 就这样,直至脱离射击范围。 射击停止,那名胳膊上系着红布条的干部甩了甩酸痛的双臂,从高射机枪位置下来。 少尉命大副接替位置,他递来一个水壶:“长官,你们挺敢的,哪儿人?” “辽宁盘锦,瞧你们TMD这幅怕死德行。” 讪讪一笑,少尉并未反驳。 他们的确怕死,不敢与日军为敌,想要克服心理那点障碍需要一定时间,他们自知事后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日寇统治之下。十年时光可以改变很多事,尤其是在日寇教育之下,他们内心中还是觉得自己并非国人。 抗联不仅仅肩负着收复国土的任务,还肩负着改造这批深受日寇奴化教育的年轻人,让他们明白意识到,自己并非什么‘满洲国人’。 头顶震落灰尘,吉本真一听着来自后方的枪声,岸边的哨所打来电话,后方出现抗联,他们已经抵挡不住进攻。抗联是乘坐炮艇沿着江水迂回而来,现在兵力并不多,只有一两百人,后续还在持续运兵。 吉本真一走到主阵地后方查看,发现距离自己不足五公里的后方已经枪声大作,那是后方医院和仓库、劳工营,抗联直插后方,一旦站稳脚跟,他就陷入三面包夹之中进退两难。 难以置信,吉本真一忘了抗联可以借由江水绕过防线,这仗打的很憋屈,从一开始就很憋屈,一切的动作和部署都好似被人计算到了一样。 日军也不会用屁股开枪,继续等待抗联沿着江水运兵,不用两个小时就会陷入包围之中,到时候撤也撤不出去,只能被动地在河口阵地等死。 吉本真一拿起电话向伊藤知刚汇报,却发现电话打不通,抗联切断了电话线路,好在能发电报。 正值深夜,伊藤知刚和一众师团高级参谋们没有休息,他们在如何击败赵尚志所率领的抗联部队,接到吉本真一的电报后,伊藤知刚很是诧异。 “吉本联队遭到上江匪寇主力的进攻,他们采取沿着江水之下的战术,迂回到吉本联队后方。” 一名参谋说道:“该死的,这不是小林联队进攻他们的战术,居然让他们用在我们身上。” “吉本联队呼叫增援。” 伊藤知刚烦闷的说:“已经通知航空兵部队在天亮后提供战术指导,难道他们一个联队固守河口都做不到,那就让吉本切腹吧!” 他不想放弃阵地,失去河口阵地就代表无法压制住抗联,整个封锁线都会崩溃。而且不会有增援,最近的增援是在黑河的国境守备队,以及第五十七师团的几个辎重、工兵大队,从黑河过来至少需要三天时间。 三天时间,无论等增援是否赶到,在伊藤知刚眼中无非是两个结果,第一是吉本联队坚持住,抗联败退;第二个是吉本联队失败,被抗联突破防线,那么增援赶到也无能为力。 第二个结果太过魔幻,伊藤知刚不相信抗联能够击败吉本联队,那可是一个加强联队。 第七百四十五章 火力压制! 准确来说,伊藤知刚并非不想增援河口阵地,奈何手头上的兵力捉襟见肘。 之前第十师团对抗联进行封锁,那真叫一个水泄不通,把陆北整得一点脾气都没有,已经下令整个上江指挥部做好沦陷准备,因为陆北根本没办法去应对,只能被动的防御。但第五十七师团的封锁线有漏洞,三单位师团和两旅团师团是有差距的,第十师团可以在上江一带放两个联队,并且其指挥官佐佐木到一了解抗联,哪怕是伪满军都利用到极致。 日寇其糟糕的战略眼光,他们执行特别军事演习,将主力师团集结起来准备发起北上作战,想一出是一出,缺乏长期的战略目光。 伊藤知刚并未将第五十二联队的电报放在心上,认为这是吉本真一软弱的表现,经营半年多的工事要地,加上一个加强联队怎么都能够守住。 比起上江地区的陆北,伊藤知刚对于赵尚志更感兴趣,得知赵尚志率部围困住卧都河镇后,伊藤知刚制定了‘中心开花’战术,让第五十七搜索联队凭借装甲坦克车守住卧都河镇,牵制住赵尚志,等待一一七联队赶到进行聚歼。 同样的,抗联也希望一一七联队放弃对于上江地区的监视,这点双方不谋而合。 如此,抗联立刻组织对于河口阵地的进攻,拿下河口阵地挺进嫩江原。 伊藤知刚命令第五十二联队坚守,在他眼里只需要击破赵尚志就能瓦解抗联的整个攻势,上江地区的抗联无论攻击多么凌厉,只需要在短时间内击破赵尚志,第一一七联队快速回防,依旧能将抗联反推回去。 按常理来说这是正确的指挥思维,伊藤知刚将目光放在卧都河镇的赵尚志所部,而抗联将目光放在上江地区的陆北所部,双方都想在短时间内占据有利局势。无论是日军击破赵尚志所部,还是陆北击破第五十二联队,都是极为正常的选择。 接到第五十七师团司令部的回电,吉本真一大失所望,他也知道第一一七联队调动的事情,这代表根本不可能有增援能够前来,即使抵达也需要三日,最近能够调动的部队是驻扎在孙吴的第一师团,驻扎在黑河的第八国境守备队不可能调动,那需要关东军司令部的命令,伊藤知刚也不会向第四军申请增援。 头顶的炮弹不停落下,抗联的集群炮火一刻也不停息,整个地堡都在震动。 这时,后方传来消息,抗联已经拿下劳工营,正在进攻野战医院,那里只有一个步兵分队。防御江岸的守备小队没有抵挡住抗联的攻势,第二批抗联部队已经登陆,江岸守备小队败退至野战医院,一旦野战医院失守,整个河口阵地后背就在抗联兵锋之下。 无奈之下,吉本真一只能抽调一个中队增援后方。 这一调动,使得进攻的二营极为吃力。 ‘锦山连’作为尖刀连,一头撞上日军。 董山东趴在田埂后:“趴下,趴下!” 三连的战士迅速隐蔽趴下,对面的火力突然变大,这证明日军增援抵达。虽然‘锦山连’癫狂悍勇,但不意味着他们会傻乎乎的冲上去。 田瑞看着‘锦山连’攻不上去:“电台,电台!” “在!”背着电台的通讯员爬过来。 “汇报指挥部,炮营炮火延伸,别TMD盯着那个破山头炸了,延伸一千米。我会给他们修正校射,赶快!” “是!” 放下电台,通讯员立即向河对面的炮兵阵地呼叫火力支援,能够到这里的火炮有四门七十五毫米野炮,完全覆盖整个战场。步炮协同,关于这个战术,五支队可谓是玩得炉火纯青。 不多时,数发炮弹落在日军的野战医院,那是七八间木头搭建的房子,隔壁就是军营。说是医院,其实那已经成为日军的慰安所,里面的护士被强行软禁虐待。 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日军为了防止被软禁的女性逃跑,设置了铁丝网和栅栏工事,至于军营则空旷的不像话。 田瑞抬头看去,发现炮弹并没有命中目标,随即电告炮兵阵地,向右修正角度,继续轰击。 “TMD,尽鼓捣稀奇法子!” 张霄将军帽摘下别在腰间,用力扭动扭矩,调整炮口位置,转身拿过校射记录员的炮表记录射击诸元。 “装弹——放!” 随着炮手卖力扯动炮绳,炮弹射出,那已经超出炮队镜的观测范围,他们只能一次又一次的修正弹道轨迹。看着炮弹打出去,野炮阵地上的炮兵快速搬来炮弹,等待命令继续发射。 打完一炮,张霄急得不行,蹲在电台后等待来自二营的指引。 电台指示灯闪烁,电报传来,很简短——火力覆盖! 张霄拿着炮表大喊着:“榴弹准备,急速射!” “营长,打多少,半个基数?” 张霄:“打,打到二营要求我们停止炮击。” “装弹啊,都愣着干什么,装弹!” “炮手就位,一发装填!” “一号炮准备!” “二号炮准备!” ‘······’ “放——!” 炮火轰鸣,一发又一发的榴弹落在日军医院,如雨落一般砸在日军脑袋上,似乎不会停息。七十五毫米榴弹在屋脊上炸开,主结构受损直接坍塌,屋内的人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爆炸波及。 四发炮弹落下,还未等松口气,又是一轮弹雨。 这些是七十五毫米口径的榴弹,还有小口径的掷弹筒和迫击炮,黑龙江中,忙着运兵的炮艇上,操纵着高射炮的抗联战士不忘打两炮助兴。 照明弹下,田瑞仔细地给前方炮兵提供修正指引,他看见从木屋内有衣衫不整得女人跑出来,惊慌失措也无助迷茫,在炮弹和子弹中奔跑。无处躲避,撞上外面拉着的铁丝网,双手握住锋利的铁丝网摇晃,想要从中逃离出去,一串子弹从她胸口钻进去。 机枪手愣了下,副射手拆下弹匣:“换弹,换弹!” “继续射击,压制敌军,火力压制!” 在照明弹下,所有人都看的确切,但所有人都闭口不谈。 足足轰击了十几分钟,直到眼前没有完好无损的木屋,田瑞向炮兵阵地发报停止炮击。当炮击停止的一瞬间,抗联再度发起进攻。 红旗飘扬着,冲锋号响起。 “锦山连,冲锋!” 旗手挥舞着军旗,一个人倒下,另外一个人捡起军旗,踏上松软发烫的土地。 第七百四十六章 很投机了 伴随冲锋号的响起,锦山连发起进攻。 连长董山东压低着腰往前冲,对面日军残存的火力点已经不多了,被七十五毫米野炮轰击十几分钟,地都给犁了一遍。但还有活着的人,日军艰苦耐劳不输于任何人,这是同属于最底层民众的品格。 一个班的战士跟在董山东后面,董山东停下挥舞双手交叉,让跟在他屁股后面的战士停下,一个火力班,一个轻机枪小组外加两个掷弹筒小组。 轻机枪小组停下,转身跑向一侧,这玩意儿没办法架设对着前方射击,那会将子弹全打在自己人背后,需要在两翼展开,以构筑交叉火力网。 董山东让掷弹筒小组抛射掷榴弹:“近距离,能有多近打多近,别怕误伤,冲在前面的同志没那么傻。一定会有误伤,但别怕,他们会随着落点前进,我们现在是他们的眼睛。 掷榴弹落在什么地方,主攻方向就在什么地方,眼睛!当整个连的眼睛!” 几个掷弹筒兵面面相觑,他们是新补充的战士,来自阵前起义的伪满军,经过政治教育和军事培训后补充进锦山连,最早的一批人,也是张兰生书记暂时能补充给五支队最好的兵源。 说罢,董山东冲了上去。 锦山连的老兵给新兵的一场连队教育,最好的教育——信任。 观察手观察战场,寻找日军残存的火力点和散兵射击阵地,冲锋路上,老兵们再给这群新兵一场教育——癫狂。几乎是擦着脚尖,是他们的眼睛,冲锋的人是他们的拳脚,眼睛看见,抡拳头给揍趴下,这叫一个集体。 已经不存在屋子了,只剩下废墟,被炸毁的废墟。 冲到前沿,锦山连的战士和残存的日军在互相投掷手榴弹中接触,都选择在烟尘未消散的时候暴起冲击。锦山连成功攻入差不多成为废墟的野战医院,打开了缺口。 缺口打开,后续兵力一拥而上。 第一次打这样的大仗,跟着整个上江指挥部唯一一支授予称号的连队冲锋,甭管以前多么懦弱,人还是会被气氛感染。没有凑合,不必要担心周围的同袍转头就跑,锦山连干不出那样的丑事。 起义兵们也冲了上去,他们阵前起义,也代表着心里有最后那么一丝不屈,不屈的人扎堆在一起,那叫向死而生。 田瑞带着后续兵力赶到,站住脚跟。 “停止追击,就地固防!固防,就地固防!” “就地固防,固防!” 没办法继续进攻,这才半个营,还有一个连在江水上飘着,另外两个连在码头等待炮艇运输。田瑞很明白自己该干什么,二营的确要进攻,但也必须是全营抵达后才能组织起进攻,向日军主阵地发起进攻。 五支队的营级单位很大,六个步兵连,一个机炮连、一个重机连、一个迫击炮连、辎重运输连,对标的是日军步兵大队。专门用于和日军作战,不然总是要抽调,耽搁战机还会造成指挥系统混乱。 钻进一间破了天窗的木屋里,屋里已经被清扫干净,所谓清扫干净指的是没有活着的人,尸体并不是什么值得关心的事情。田瑞命令架设电台,他向指挥部汇报,等待全营抵达后发起攻击。 这很重要,二营对主阵地发起攻击,那么一营也会发起反扑,新一师改佯攻为猛攻。 橘红色信号弹升空,那也是讯号,以防指挥部没有接收到电文。 三发信号弹出现。 在地堡观察孔后的吉本真一看见升起的信号弹,心里的不安越加严重,那预示着抗联完成某种战术目标,正在准备下一次进攻。下一次进攻将直指他的脑袋,以及脚下这片阵地。 “营长。” 残垣断壁外钻进了几个人,其中有两个不属于战场的人。 何应胜看着和他差不多年纪的营长,一个打了五年仗的老兵,从半大的少年变成如今下巴都长出胡子的青年。 “这是劳工营里的技术员,他们知道日军阵地的大致构成和堡垒火力点位置。” 二营的中场休息时间,但不属于田瑞。 望着那两个拘谨的中年汉子,田瑞想要温和点,但长久的征战让他忘了该如何跟群众说话,跟训斥教育战士们一种语气,好在那两个中年汉子并未在意。 “确切布置,会认图吗?” “不太会。” “差不多就行。” 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绘制的阵地草图,这是抗联两次攻下河口阵地绘制的,大致工事没有太大改动,但改动的地方会让战士们牺牲。 “手电筒。” 昏暗微弱的灯光下,两个中年汉子用粗糙的大手拿起铅笔,在工事地图上标注暗堡和之前不存在的战壕工事,弯弯曲曲、圆圈点点尚多,勉强能够认识。 抬手看了眼手表,已经凌晨两点多,剩下的时间根本不够抗联攻下整个河口阵地。事实上在陆北的部署中,他根本就没想抗联能够摧枯拉朽一般在一个晚上就攻下河口阵地,他预计会花上三天,伤亡三千。 这不是野战,也不是遭遇战,而是攻坚战,最苦最累的战斗。 大大小小的暗堡火力点让人害怕,每一个火力点预示着都需要人命去啃下来。田瑞集合各连的干部开了一个简短作战会,商议该如何啃下河口阵地,同时复制一份工事布置图命人送去指挥部。 剩下的时间很安静,二营的战士们布防,挖掘防炮洞和阵地工事,他们没办法在剩下不到的一个小时内攻下河口阵地。仗打成这样已经很投机了,再投机就是耍小聪明,会害死很多人的。 轰鸣的七十五毫米野炮从战场上消失,只剩下迫击炮在射击,以及能够快速转移隐蔽的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和九二步炮。心知肚明,吉本真一能够感受到落在头顶的炮弹威力小了很多。 上江地区天亮的时间很早,长时间的极昼成为日军的依托,这是不可避免的。就像冬季的极夜一样,那也曾经庇护抗联不受日军的攻击,白天不是抗联的时间,日军航空兵部队会不停的进行空袭。 完成预定作战目标,吕三思下令各部固防,等待黑夜的到来,这会是很漫长的时间。 北山指挥所内。 吕三思将新一师的团以上干部召集起来。 “你什么意思,不想打仗就滚去伯力城,让你新二团攻击,为什么攻势雷声大雨点小。日军居然能从阵地上抽调一个中队拱卫后方,知不知道本来二营会直接踹进日军主阵地?” “那根本是送死,缺乏渡河器械,我们连对面河岸都碰不到。”金光侠憋屈地说。 伸手拽住对方的武装带,吕三思用力扯动:“脱下这身军服,有多远滚多远,哪儿来那么多借口! 给我拔下他这身军服,知不知道你们的一举一动不仅仅牵扯到整个战场,还关乎着另外两处战场的同志。警卫旅两天伤亡七百余人,大半个团都打没了,他们发来的电报依旧称可以坚持,副总指挥说我们一天没有攻破封锁线,他一天都不会撤退。 你TMD在跟我扯什么犊子,给自己几个巴掌,看看丢不丢脸!” 第七百四十七章 布防图 指挥部里掉根针都能听见,吕三思对着金光侠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很反感这样的思维。发了一笔小财,总想着积累避免损失,可战争是需要牺牲的。 近万人的努力,在山外面有数千同袍在硬抗,只是为了一个目标,能够突破封锁线。 没什么好说的,吕三思下令将金光侠革职,以不遵从命令为由革去新二团团长职务,让姜泰信临时兼任。任何不同属一条心的行为都将遭到严厉处置,都是摸爬滚打从刀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活死人,谁不珍爱自己的战友? “今晚全线发起总攻,届时会有炮艇入呼玛河协助登陆突击作战。” “是!” 指挥部里很沉闷,面对旧友被下令关押软禁,姜泰信说不出一句和稀泥的话,或者说压根不敢。吕三思不会等打完仗再处理,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战前三令五申要保持攻势,虽然是佯攻也得打出主攻的态度。 没指望一天一夜能够攻下河口阵地,但不是投机取巧的借口,这场仗打的已经很投机了,再投机是对整个抗联的不负责任。 吕三思取出二营送来的河口阵地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火力点和工事,有了大致布防图进攻起来能减少很多伤亡。主阵地的地堡是轰不动的,炮营轰击了一整晚皮都没掉一层。 下一次进攻,炮营轰击的方向改为左侧阵地与主阵地之间的连接处。张霄拿着布防图不放手,他要标注日军的火力点坐标位置,集中炮火轰击,一旦到了晚上看不清落点和火力点位置,那就是瞎子摸象。 ······ 金光侠走出指挥所,他抬头看向头顶的烈日,周围的指战员目光投在他身上。 他开始哭泣,恸哭。 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可我想起倒在路上的战友……对不起,我真的不够坚强。我想为战友的生命负责,可好心总是办坏事。” 早在之前,陆北就对金光侠有过评价,指挥能力平平,他有能力但不够出众,在如今这个关头就是不合格。抗联需要的是指挥能力出众,有胆魄的指挥员。就像赵尚志一样,虽然李兆林总指挥对他很不满意,但不得不承认对方是一位极有胆魄的优秀指挥员。 姜泰信屏退负责看押他的警卫班战士,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在这里以往的经验和习惯都需要改变。 周围的战友纷纷出言:“太过严厉了,只是小小的错误而已。” “姜师长,请向陆指挥报告吧,不能这样随便撤职一位团长。” “只是攻势稍疲软而已,我们第二团会改变的。” “姜师长。” 姜泰信摇摇头:“都觉得这是小问题,不是小问题,战场没时间让我们慢慢学。我们都吹嘘自己身经百战,可打这样的战斗身经百战是最不值得提及的。 整体,我们要作为一个整体,任何细小的问题都会导致失败。已经国破家亡了,怕死也得赴死,珍爱战友生命的唯一方式就是完成上级的战术企图,只有完成任务才能避免更多人牺牲。这是一场教育,收起你们那点自吹自擂身经百战的经历,能活着来到这里的人都是身经百战。” 很清楚知道上级想要什么,绝对的权威,尤其是打这样的仗,故步自封的优点会害死很多人,优柔寡断的行为会害死很多人。害怕牺牲,之后会有更多人因为害怕牺牲而牺牲。 望着旧友离去,庆幸吕三思给予对方一定的尊重,没有拔下他这身军服。 天边出现十来个小黑点,越来越逼近战场,日军航空兵部队抵达,开始对北岸的青纱帐进行轰炸扫射。现在吉本真一有空闲了,他可以抽调部队去对付卧榻之侧的五支队,天上有航空兵部队封锁河道,没有任何船只和渡河器械能够通过。 唯一让吉本真一不满的是停靠在岸边的炮艇,因为那停靠在北侧河道,关东军准备着进攻苏军,却总是在克制。这对苏军来说是一次试探,试探关东军的态度,如果对方航空兵部队越过边境线攻击炮艇,那毫无疑问是两国兵戎相见。 日军航空兵编队依旧丢着他们最爱的十五公斤炸弹,对北山高地和河岸这方圆十几公里进行轰炸,效果几乎微乎其微,青纱帐帮助日军隐蔽自身,现在也轮到帮助抗联隐蔽自身。 蹲在临时刨出的散兵坑里,这样的散兵坑往往挤着两三个人。 新一师分散开来,一团、二团都撤入北山高地防炮,偌大的战线上只有三团的战士,零零散散遍布整个河岸线。 三团团长毛大兵和杨夏生蹲在一个坑里,中间还挤着吴炮儿。 “二团长被撤职了。”杨夏生碰了碰毛大兵,后者闭上眼不想理会。 吴炮儿咂舌道:“好大的官威,撤个团长就是上嘴皮子挨下嘴皮子的事。” “吕主任下令撤职的。” “咱支队长没说?” “支队长又不在这里。” 回过味来,吴炮儿说:“那肯定是二团长觉得吕主任好糊弄,没成想糊弄不过去。” ‘嘭——!’ 一声巨响,头顶哗啦啦落下泥土,三人压低脑袋躲在坑里。 杨夏生说:“下次进攻就是我们团打主攻,一团、二团轮番上阵连对面河岸都没碰到,咱们要是能跨上对面阵地就好了。” “那得死多少人,听说一团牺牲了一百多,二团尝试两次死了几十号人就不攻了。咱们想跨过这条河,怕是有一半人都得喂鱼,河里的鱼算是有口福了。” 叹息一声,吴炮儿忧愁地说:“咱们能打回嫩江原不,听说日本人把莫力达瓦杀了一茬。” “你没家没业的,担心这事干啥?”杨夏生抓起一根倒下的高粱覆盖在脑袋上。 “我兄弟一家会不会受牵连?” “不知道。” 一旁闷声不做气的毛大兵探出头,日军航空兵编队丢下一轮炸弹后飞离,只剩下两架侦察机正在低空盘旋。他打断两人的谈话,摸出散兵坑去检查部队伤亡情况,三人像是鼹鼠一样趴在地上蠕动,挨个散兵坑去查看清点。 这已经算太平了,不太平的在河对面。 腾出手来的吉本真一率先对付的是占领大半个左侧阵地的一营,相比于处在自己屁股后面的二营,一营就是一把刀子戳在他喉咙上,稍不注意就能捅死他。 第七百四十八章 抽血 宋三在一处小型地堡里命令报务员用电台给指挥部通报,请求炮火支援,七十五毫米野炮为了躲避日军航空兵的袭击已经转移,只剩下一些迫击炮和速射炮隐藏在芦苇荡和青纱帐中。 待日军航空兵轰炸过后,对岸的散落在各地的炮火自行发射,这是现阶段能给一营为数不多的支援。有炮和没炮是两个不同的状况,抗联有炮可以肆无忌惮的发起进攻,日军没炮固守都成疑。 无炮亦无防,炮火永远是战争最重要的一部分,不可或缺。 枪声砰砰,炮声隆隆。 占据大半个左侧阵地的一营战士在有利位置向日军射击,大眼瞪小眼似的和日军进行互相射击,显然是占据有利位置,并且有炮火协助的抗联更为轻松。 一枚指引弹落下,对岸的抗联炮火立刻心领神会的集中,对准那片区域进行狂轰滥炸。日军组织的进攻在炮火中烟消云散,他们根本无法在阵地上抬起头,只能龟缩于战壕中缓缓向前摸,但是在战壕中前行根本就是活靶子,只需要用机枪遏制住交通壕,让一个战斗小组丢手雷就能够让日军无法前进一寸。 宋三从地堡的射击孔往外看:“传令,别往外冲,有炮火支援犯不着这样玩命儿。” 通讯员从地堡里钻出去,沿途向各连指战员传达命令。 数次反扑都被打退,日军也有些气馁,他们后续增援无法冲破抗联炮火制造的弹幕,想冲过去也会死伤众多。他们不曾放弃,一次又一次的组织反扑,想要拿回左侧援护阵地。 这很重要,等到天河后,抗联完全可以从左侧援护阵地登陆,从而避开整个河口阵地的交叉火力防御,口子已经被撕开。吉本真一将所有的机动兵力全部堆了上去,连辎重部队的士兵都丢上阵地。 吉本真一打的极为憋屈,收复不了左侧援护阵地,抗联会像是撬开乌龟壳一样,一点一点用力撬开整个防御体系。 “请求航空兵战术指导,战术指导!” 空中支援的航空兵编队飞离,吉本真一又立刻向师团司令部请求战术指导,黑河机场有一整个飞行团,战斗机编队不停地起飞,一天之内便起飞上百架次。 每一次日军航空兵编队抵达上空,日军就会组织一次进攻,周而复始。 不过起到的作用并不多,抗联借助日军留下的工事进行防空,他们修的太好了,半永久工事体系,堡垒覆盖原木钢板,除非重型航弹直接命中几乎不会产生太多伤害。 攻坚战,正儿八经的阵地攻坚战,占据天险并且有空中支援,谁都拿不准是否能够啃下。 河对面在争吵。 张霄第一次觉得自己手里的炮不够用,他忙着标注日军火力点的坐标位置,又忙着指挥炮群按照一营给出的坐标进行火力支援。前者为晚上的攻击准备,而后者为河对面的同袍性命。 “我需要时间,需要用炮弹一点一点修正弹道,现在我缺的是时间,还有该死的炮!” 姜泰信追逐在他身旁:“说好了,晚上进攻的时候一定要敲掉日军火力点,那会少死很多人。” “我没炮,那四门野炮是命,难道要拉出来给日军飞机炸的稀巴烂?” “没说现在,我相信你,相信!” 张霄蹲在炮队镜后,手上拿着布防图和炮表:“炮管子都能点烟了,机枪能换枪管,可我炮管子没法换。” “我不打扰你,大半个上江部队的命在你手里,不打扰你了。”姜泰信看着入魔疯癫的张霄,对方是整场战役最忙碌的人,手里的炮营是整个上江部队最要命的。 ······ 车队行驶,两天一夜。 前面的卡车停下,山林中冲出一群人,他们麻利地将车上的物资搬运下来,然后将伤员送上车。几乎是不停息,每一个伤员胳膊上都系着区分伤势的布条,轻伤员暂时留下,维系住生命的重伤员将会被送往十八号车站的医院接受进一步治疗,还有很多重伤员在野战医院进行抢救。 抗联医院的院长徐哲,一身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 “献血,没病的都去采血点鉴定。” “采血点鉴定,伤员急需输血,任何人都要进行采血鉴定,配过血型的过来抽血。” 陆北举起手:“我是o血。” 刚说了句,陆北就被医院的护士抓去,狠狠在他胳膊上抽了大半袋子血。 帐篷里还有其他战士在抽血,几乎全是班组长和干部,这些都是从伯力城野营或者尼布楚野营而来的,他们在野营里接受血型适配。 被抽了一袋血,陆北觉得精神头还不错。 徐哲院长走进来叮嘱采血点的护士:“一定要搞清楚血型,万一输错可是要死人的。” “是,院长。” 他拿起陆北那袋子血看了眼:“再抽点吧,说不定能救一位同志的命呢。” 话都到这个份上了,陆北还能说什么,再抽半袋。 “用得上这么多血吗?” “不怕用不上,就怕没用的。”徐哲院长说。 抽完半袋子血,陆北用无菌棉压住血管:“伤亡怎么样?” “很多。” 丢下一句话,徐哲院长便拎着两袋子血离开。 想说原则上必须遵循同血型输血,但原则在这里不太管用,能够完成战地输血已经很不错了,就像徐哲院长说的那样,不怕用不完,就怕缺。 走出帐篷,陆北在门口看见蹲着的一个人,对方显然也是刚刚抽完血,走路都有些打转。 “你怎么在这里?” 一旁的警卫班战士回答道:“报告指挥,他违反上级命令被撤职了。” 金光侠面色惨白抬头看向陆北:“陆指挥,请求给我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这样撤职让我离开,还不如把我枪毙。真的,枪毙我吧!” “先别想死,我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是~~~”金光侠有气无力地说。 抽完血,陆北沿着进山地小路往前走,一路上看见伤员不停的送到后方野战医院,走了两公里后他脑袋也有些昏沉。爬上北山,沿着交通壕往指挥部走,里面正在商议作战方案。 刚走进去,陆北就一屁股蹲在弹药箱上面,抬头一看发现吕三思脸上也同样有种病态的白,胳膊夹着一团无菌棉,对方显然也是刚刚抽完血。 “情况如何?” “各部伤亡都较大,但预定作战目标已经完成,天黑后将发起第二次进攻。” 第七百四十九章 求情 短暂了解现有情况,根据各部队汇报而来的情况,陆北忧心忡忡,可又显得很高兴。 他说:“看来没有我在,部队照样能打好仗,若是有一天我牺牲了,也能放心地离开。”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 听见这样的话,吕三思很不高兴:“五支队是我们一起建立的,没了我五支队还是五支队,没了你五支队就跟没了魂一样,我可学不来你那些神仙仗的打法。” “你也是五支队的魂。” “恶心,真恶心。” 说不出来的恶心,两人认识很多年,感情已经到了说不明的阶段,不知道是战友情还是兄弟情。 并非是说笑,五支队的魂有一部分是吕三思,他塑造出五支队的魂,游荡在白山黑水间的幽灵,誓死不退的幽灵。如果没有吕大头这小子,陆北说不定会选择退入苏联境内休整,以保存实力。 他去过伯力城野营,知道那里的生活是多么惬意,比起在东北作战而言,至少能够安稳睡觉,衣食不愁,这是很有吸引力的事情。不必担忧明天就会送死,不必担忧明天有什么东西可以果腹,不用担忧冬天没有棉衣可以穿。 拿起各部汇报而来的战报,陆北思索着,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够补充调整的地方,都是在东北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指挥员,也是打过硬仗的,而且也是按照预定作战计划执行。 左右看了几眼,吕三思询问道:“闻参谋长怎么没跟你一起?” “他啊?”陆北说:“在后方野战医院慰问伤员,这可是关内兄弟部队的老传统,这小子说要代表上级看望。” “哦。” 关内组织领导下军队的传统,从古田开始就规定的事情,关爱伤病员,要求上级领导应当随时去看望、慰问,对伤病员进行谈话,必须站在平等的同志地位用诚恳的态度说话。要求救治伤病员不应该是医护员的责任,更是上级领导的责任,强调不允许放弃对于任何一位伤病员的关心。 那是塑造出军魂的规定,古田的号声早已经吹到了东北的白山黑水。 陆北放下战报询问道:“你把新二团团长撤职了,怎么回事?” “TMD!” 吕三思气不打一处来:“按照预定作战方案,新一师是佯攻,但必须打出正面主攻的态度以牵扯日军注意力。老子三令五申,这王八蛋当耳旁风,新一团打的很好,到他新二团接替进攻就糊弄鬼。 二营小瑞子跟我汇报,说日军抽调大批兵力增援后方,差点没攻下日军后方的野战医院和劳工营。二营本身投入兵力速度就很缓慢,他们攻势减弱,二营差点没有完成战术目标,只是撤职,老子恨不得枪毙他!” “他遇见我要死要活的,说不让他回去,不然枪毙他。” “那我就枪毙他!” 陆北撸下衣袖说:“还没到枪毙的地步,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你让他滚回去,他一定会自杀。我跟你求个情,撤职这件事我同意,但是别让他离开部队。 杀人不必诛心,罚他去基层连队当班组长。” “你就是心软,当初对毛大兵是这样,现在对金光侠也这样。” 陆北笑着说:“大兵子现在不是也挺好,要给改正的机会,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先说好,要是他再犯错误,我一定会枪毙他!” “好好好,依你的。” 安抚正在气头上的吕三思,也就陆北能劝几句,换做其他人劝怕是吕三思能把对方枪毙。指挥像这样的战斗,吕三思心里也犯怵,他不想见到在自己指挥之下没有完成作战任务。 “别在外面杵着了,进来吧。”陆北说。 指挥部外,哭的两眼通红的金光侠进来。 瞧他这样陆北就来气,抬脚踹了下:“你娘改嫁了,哭个屁!” “是!” 金光侠擦干眼泪说:“我向组织保证,今后一定会坚定执行命令,以此为戒!” “滚!”陆北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写了张条子:“现在、立刻去新一团汇报,我看你连长都不够格,补充进新一团当班长,写一份检讨书。 记住不是给我看,是给崔秋海同志和金司令看,也是给周总指挥!” “是!” “瞧你这幅德行,滚!” “是!” 不想去惹麻烦,陆北之前就和崔秋海聊过,对方放弃担任新一师师长,而金光侠是他的学生,也是为数不多还活着的学生。有比金光侠更为优秀的学生,但都在广州起义中牺牲,陆北要给予崔秋海一定的尊重。另外还有金司令,对方名义上是第一路军第三方面军指挥,但也是CX义勇军司令。 战地撤职一位团长,这件事还是需要向地委进行汇报的。 让陆北出乎意料的是满洲地委十分尊重上江指挥部的意见,周报中总指挥没有探究更多,说既然违反军令撤职降为班长已经是法外开恩。陆北申请上级再调派一位指挥员担任新二团的团长,人事组织方面还是要尊重满洲地委的,上江指挥部可不是陆北的一言堂。 总的来说,陆北对于上**来的那些干部,为数不多能认为是优秀的就只有姜泰信,难怪周总指挥会建议他来担任新一师师长,这小子能够很清晰认知到现有环境,绝不骄傲和自满。 上江的战事已经进行到无可调整的地步,陆北现在考虑的是在占领河口地区后,如何去突破进入嫩江原。 “你汇报的改编方案我看过,张兰生书记说在半个月内会为我们补充两千名新兵,其中包括由伤愈老兵和各地工人武装队组织的一个整编营。 两千人,上江地区最后能征调的兵力,再想从上江地区征兵就要等十八年后了。” 吕三思挤出一丝笑容:“十八年后,怕是等不了十八年。” 抗联和关东军的作战不仅仅将上江地区打成废墟,还将上江地区的未来给打成废墟,已经没有未来了,人口的缺失不是三年五载就能补充的。 这两千人是为了应对上江沦陷后所开展的游击作战而准备,现在全部都集中起来补充进前线部队,一旦上江部队战败,那么也别提什么坚持上江地区的游击作战,一点基础都没有。 说是孤注一掷也不为过。 第七百五十章 老赵的指挥 夜深了,人未静。 大江东流水,无需渡过大江,摆在抗联明面上的是一条小江,困住他们近半年的江水。七十五毫米野炮再度从炮洞里推出来,进入预定射击位置,朝着早已标注好的目标开始轰击。 陆北踩着一栋被打成废墟的土墙爬上去,用望远镜观察前沿战场情况。 三发信号弹升空,新一轮的渡河登陆作战开始,以新三团为主攻,另外两个团为后援。这次进攻的主要方向是左侧阵地,那片阵地还在一营手里,从此处渡河能够减少很多伤亡。 进展很顺利,比起昨晚连岸边都靠近不了,这次新三团的先头部队很顺利的便冲上南岸的土地。数条索渡拉起,战士们卖力拉着索渡一点一点将木筏、皮筏艇之类的渡河器械靠近岸边。 陆北放下望远镜说:“乌尔扎布。” “到!”乌尔扎布站在土墙下立正敬礼。 “骑兵队集结,在新一师渡河之后,他们必须跟上。从左侧阵地绕过去,直接向前推进,不要管河口阵地打成什么样。 携带三日的补给,快速奔袭三卡乡,趁敌军反应不过来拿下三卡乡。派出骑兵向西至嫩江河域侦察,沿着公路向黑河方向侦察,在白石碴子有一支侦察分队,与他们取得联系。” “是!” 陆北跳下土墙对乌尔扎布说:“这支侦察分队在黑河地区活动很久,一定要甄别清楚,他们会在白石碴子集结等候。记住约定的暗号是‘光复’,他们回答的暗号是‘先遣’。 侦察分队的队长是第七军军长柴世荣,别因为对方势单力薄就摆出爱搭不理的样子,他们为了反攻嫩江原在荒山野岭活动了近半年,你带二十套新军服,我估计他们的衣服差不多都成布条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 拍打他的肩膀,陆北写了张条子让他去后勤保管库领取,骑兵队要想渡河是一件很耗时耗力的事情,人可以在皮筏艇和木筏里摇晃,但是战马不行,稍微受惊就会跳入河水中。好在有三艘缴获的‘大发登陆艇’,能够节约很多时间。 攻下河口要地后,陆北需要侦察分队绘制的地图,也需要他们作为向导指引抗联挺进嫩江原,那条路能够让大部队行军,有能够歇息的村镇,总不能几千人丢山林子里跋山涉水,那简直是一场灾难。 此时处于河口主阵地的第五十二联队岌岌可危,抗联放弃从主阵地渡口渡河,而吉本真一拿不下左侧援护阵地,后背又遭到一营的猛烈进攻。 他不停地向第五十七师团司令部汇报,河口阵地处于岌岌可危的状态,抗联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不出两天,河口阵地必将落入抗联之手。 接到吉本真一的汇报,第五十七师团师团长伊藤知刚彻底失神,上江地区的抗联攻势进展超出他的预料。现在命令第一一七联队回防已经不太可能,事实上一一七联队已经抵达卧都河镇三十公里外。 卧都河镇也已经开打。 赵尚志接到陆北地电报,他高兴的几乎蹦起来。 “上江部队已经成功渡河,正在对河口阵地盘踞的日军发起最后攻击,最晚明天占领整个河口阵地。休整两日,五天后抵达嫩江流域,兵锋直指卧都河镇。” 在第二支队抵达卧都河镇后,赵尚志便组织起进攻,第五十七搜索联队以战车坦克依托村镇进行防御,击退赵尚志数次进攻。虽然敌军兵力不足,可奈何装甲部队纵横无阻。 赵尚志每一次组织进攻,日军装甲部队一个冲锋就将他们打退,地处平原去跟机械化部队的日军作战,怎么打都难打。 得知上江部队进展很顺利,张光迪、王均等人都极为高兴。高兴只是暂时的,面对日军机械化装甲部队,他们被打得没一点脾气,尤其是九七式坦克车,那玩意儿跟战神一样横冲直撞,甚至一度冲入抗联阵中。 王贵灰头土脸的走进来,拿起桌上的水壶猛猛灌了两口。在得知上江部队进展顺利后,赵尚志便命令三支队撤下来,全部撤出平原地区,转移至庄武河北岸山区休整。 “咱们缺乏对付坦克装甲部队的经验,必须得总结出一个办法来。” “是啊。” 众人忧心忡忡,打过机械化装甲部队才知道有多么难打,一天时间内伤亡三百多人。日军步坦协同做得极为出色,在平原中跟楚霸王似的,堪称万人敌。 推又推不进去,打又打不过,撤退还得被日军坦克部队猛猛追击。 赵尚志也看明白,不能这样继续打下去,得总结出一个办法来,同时基层指战员对于坦克车这玩意儿并不熟悉,也不知道对方的缺点。 众人商议总结针对日军坦克部队的打法,首先要让战士们了解什么是坦克,老赵思索片刻决定自己造一辆‘坦克’。用桌子和木头拼凑出一辆木头坦克,向战士们介绍坦克的各种零部件和武器装甲厚度。 训练战士们识别坦克的观察窗、履带、舱门等薄弱部位,并熟练使用集束手榴弹、炸药包等简易武器进行攻击。而他们经过战斗也明白,在平原地区与日军装甲机械化部队作战占不到一点便宜,必须采取在山地、村庄等狭窄地形进行攻击,各种坦克的数据,其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对坦克何处装甲薄弱点能够进行直接毁灭。 一点一点的学习,在战争中成长,每一次成长都付出了血淋淋的代价。 赵尚志决定退守林场,部队休整三日以学习训练如何与日军坦克装甲部队作战,总结出好的办法来。他现在并不急着去攻占卧都河镇,前期预定战术目标已经达成,现在一一七联队赶来卧都河镇也无所谓。 这下又让日军傻眼,赵尚志撤军,放弃进攻卧都河镇。日军以中心开花的战术破产,在战争嗅觉方面,赵尚志鼻子极为灵敏,一一七联队的先头部队在下半夜抵达卧都河镇。 一一七联队拔剑四顾心茫然,抗联撤退了。 不急不缓,赵尚志打法十分高明,抓住日军软肋猛猛锤,锤完就跑。现在轮到第五十七师团做出选择,是继续命令一一七联队追击撤退的赵尚志,还是调转回头堵住气势汹汹杀过来的陆北所部。 一旦一一七联队调转回头,赵尚志将毫不犹豫地再度对卧都河镇发起攻击,其高超的指挥能力将运动战发挥到淋漓尽致。 第七百五十一章 不急不急 轮不到日军去抉择,第五十七师团司令部强令五十二联队坚守,至少坚守五天。五天后,才会有增援抵达。 伊藤知刚做出他的选择,命令一一七联队继续向赵尚志追击,不管即将突破河口防线的陆北所部。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一旦调离一一七联队,能否抓住陆北尚且未知,赵尚志肯定是抓不住的。 河口防线,抗联的进攻极为顺利。 新一师三个团全部于左侧阵地渡河,配合一营直接投入进对于日军主阵地的进攻,现在日军阵地防线毫无用处,正面对向河流的碉堡工事防御不了侧面和后方袭来的抗联。在陆北指挥下,抗联绕过日军防御力量最强的渡口。 站在北岸边的陆北用望远镜观察对岸战场。 闻云峰拿着汇报而来的战报说:“新一师配合一营攻占左侧阵地,二营已经切断日军后退道路,目前正在对右侧援护阵地发起进攻,预计两小时内拿下除主阵地外全部工事。” “命令各部暂时停止推进,让炮营先轰击两小时,待拿下全部外侧援护阵地后,发起最后的攻击。” “集群炮火对于日军杀伤有限。”闻云峰提醒道。 陆北放下望远镜说:“炮弹管够,张兰生书记之前还跟我抱怨说黄金花不出去,我帮他解决一下问题。”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呢!” “问题是我真的有黄金万两。” 愣了愣,这还说什么。闻云峰拟电向对岸各部通知,他从军这么多年,无论是在苏区还是在八路军,从来就没有打过这样的仗,反正就是集群炮火轰击,要是八路军有这样的集群炮火,早把晋察冀的日军给灭了。 八路军没金矿,可抗联是真的有金矿。只要给钱,苏军对于这点弹药真看不上眼,虽然他们现在也一败涂地,但扩大后方生产才是最重要的,抗联给苏军的黄金可是硬通货。 接到命令,各部都做出转变,夜战讲究组织度,必须一步一步按照计划执行,任何一场混乱都有可能导致整个作战不顺利。只差临门一脚,陆北不想出现任何问题。 比起游刃有余的抗联,此时的第五十二联队则已经毫无退路可言。 传令兵不停地向吉本真一汇报战况,左侧阵地已经完全被抗联所占领,右侧阵地也在抗联进攻之中。现在吉本真一手里已经彻底没有机动兵力可用,他投入全部的机动兵力与抗联争夺左侧阵地未果,战败已经是时间问题。 像是展览一般,抗联的炮火朝着主阵地倾泻。 带领一群初出茅庐踏上战场的新兵作战,那些日军士兵第一次经历如此惨烈的战场。 吉本真一继续向第五十七师团司令部发报,请求突围命令,再继续打下去,整个五十二联队都会全军覆没,谁也无法承担这样的责任。 一封又一封电报传到伊藤知刚手里,可想而知对方是如何暴怒。 “混蛋!” 本身就因为裙带关系和资历担任第五十七师团师团长,伊藤知刚被关东军那群高级军官看不起。虽然暴怒,但伊藤知刚也无法接受一名大佐军官战死,那会导致他彻底没有脸面的。 凌晨一点十七分。 第五十七师团司令部下令第五十二联队撤退。 有句话叫‘困兽之斗’,抗联上江部队困在这里前途无望,而五十二联队现在处于困兽之中。战争最后比拼的是忍耐力,抗联忍耐到最后,付出巨大的伤亡一点一点的完成战术要求,最终形成攻势。 吉本真一下令集结部队组织突围。 “联队长阁下,部队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向后方突围。第一大队三百人、第二大队两百人、辎重部队两百人、联队直属士兵一百人,共计八百人,随时可以发起作战。” 待在地堡中,头顶还在不停落着炮弹,吉本真一看了眼在地堡内的士兵。 一整个加强联队,到头来只剩下八百人,可谓是惨败到底。 “出击!” “哈依!” 为首的大尉系上‘日之丸’,做最后的冲击准备。 ‘板载!天闹黑卡板载!’ “板载!” 嘶吼声传来,正在组织进攻右侧阵地的田瑞察觉出不对劲,整个二营基本投入进右侧阵地,对于主阵地后方的攻势并不大,执行陆北的命令暂时没有选择进攻,而是清除外围据点工事。 “营长,日军向后突围了,四连没有拦住。” “怎么搞的!” 不敢耽搁,田瑞立刻向陆北汇报,称日军组织兵力向后突围,已经冲破防线打开缺口。得知日军突围,陆北并没有下令死死阻拦,对方只不过是一群被打的无路可走的残兵败将,若是将对方逼死在这里,毫无疑问自己也会造成极大的伤亡。 陆北故意让各部暂时停止进攻主阵地,也是围三阙一战术,困兽之斗最为可怖,没有后路可退的日军会负隅顽抗到什么地步难以想象。本身上江部队渡河作战伤亡就很大,再为了这股残兵败将平白无故增加伤亡,后续作战也没有办法开展了。 “放他们过去,骑兵部队渡河了吗?”陆北问。 闻云峰拿着电报说:“正在渡河,预计还有半个小时渡河完成。” “让骑兵部队去追,切记不要深追猛击,就一直跟在日军屁股后路吃落单的即可。从上江跑回黑河可是有很长一段距离,缺乏补给的日军能有多少能够撤出去?” “是!” 战马嘶鸣着,河水静静流淌。 陆北看着漆黑一片的对岸,拿下河口防线只是一个开始。 凌晨三点时许,一营汇报已经成功拿下主阵地,正在清剿残余的日军士兵。 轻而易举从河口防线突围出去,但是吉本真一的情况并不见好转,在其背后不足三公里的地方,有一支抗联骑兵部队在巡弋跟踪,一支数百人的成建制骑兵部队。 乌尔扎布很有耐心,他采取草原上的独狼战术,独狼在面对无法应对的猎物时会跟踪,这样的追踪会持续数天甚至半个月,一旦猎物受伤疲惫倒下,独狼就会不费吹灰之力享用美餐。 “不急,不急~~~” 乌尔扎布拍打战马的脖颈,不知在安慰战马,还是在告诉自己。 第七百五十二章 无颜 此时的第五十二联队残部异常疲惫,鏖战数日,虽说突围成功,可没想到抗联居然有一整支骑兵部队跟随在身后。日军早已疲惫不堪,稍稍停留片刻就会遭到抗联骑兵部队的袭击。 日军军官和士官们让士兵继续行走,一旦掉队就会被身后的抗联骑兵追上,抗联骑兵会轮番袭击他们,就像是在戏弄猎物一样,往往冲击而来,吉本真一不得不命令部下做好战斗准备,可对方在射程之外的距离就停下。 折腾一下,继续停留只能等死,吉本真一深知一旦抗联主力部队赶来,他们全部都会死无葬身之地。无奈吉本真一又只能命令部队继续行军,至少要前往三卡乡,在那里才能得到有效补给。 一百多公里,对于鏖战数日且疲惫不堪的日军来说,两日的路程会有很多人被抗联一点一点吃掉。日军残部也是怨声载道,行走在山林道路中缺乏补给,他们几乎都是饿着肚子。 拄着军刀,吉本真一站在队列一侧,回过头便看见抗联骑兵斥候在后方不足一里地观望,吉本真一甚至觉得能从对方脸上看见戏谑的表情。 路边,十几头日军士兵走不动停下,吉本真一扯住一个下士官的衣领。 “混蛋,你想死在这里吗?” “起来,起来,继续行军!” 下士官嘴唇干涩:“联队长,请你继续行军吧,不用管我们。” “混蛋,起来!” 已经是再没有力气继续行走,这十几头日军士兵几乎都带着伤,他们走不动了。下士官脸上划过两道清泪,脱下鞋子,麻利地给步枪上弹,用脚趾头勾出扳机对准自己的嘴。 ‘砰——!’ 一声过后,吉本真一命人切断对方的左手丢进弹药箱里,那是一个跟他认识很久的士兵。 这样的撤退是一场灾难,没援助、没物资、没据点、没侧翼、没后卫,有的只是跟野狼一样巡弋在屁股后面的抗联骑兵,那些家伙真是野狼,缓慢而又奸诈的跟在日军后面。 抗联骑兵跟闻到味似的,包广带着两个连的骑兵追击而来,残存的日军伤员拄着步枪一步一步向前走,惊恐的回头看向追击而来的抗联骑兵。 “退却!退却!” 对方挥舞着步枪,嘴里发出类似汉语的拟声词,脸上露出恐惧。 公路前方还有掉队的日军,看见抗联骑兵追击而来不由得加快脚步,要么一头扎进山林子里躲避抗联追击。一群残兵败将,事实上他们已经被抗联打破胆了,彻底给打怕了。 骑兵围着那名腿上有伤的日军转圈,手里的马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就是在戏弄。饶有兴致看着那个日军士兵挥舞着步枪抵挡,稍不注意身后的骑兵战士举起马刀戳一下,一戳一个血洞。 爬上一个山头,殿后的日军看着同伴被一点一点戏弄致死,哭喊声传遍山野,那家伙被用马刀戳了十几个血洞,骑兵战士看着他流血流死的。 同样,包广也在看着山头公路上地日军,小山包上的日军驻足看了会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别玩了,要紧事还没干完呢!” 收起马刀,骑兵战士三三两两分开,包广命令一个班的骑兵继续尾随。这样打下去日军残部能够顺利抵达三卡乡,包广要给他们添一把火。 ······ 踏上河口阵地。 陆北看着困住抗联半年之久的防线,此刻颇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感觉,可算踏出第一步。 虎入山林、龙游大海。 吕三思拿着各部统计而来的伤亡报告说:“这次咱们算是伤筋动骨,新一师伤亡九百多,其中阵亡四百一十余人,伤五百多。一营伤亡四百余人,阵亡两百多,二营伤亡三百余人,阵亡一百余人。 此次作战共计伤亡近一千七百余人,阵亡牺牲近八百。目前新一师还有一千五百余人能够参加战斗,五支队能够参加战斗的不足两千,能战之兵三千人。” 很简要的汇报后续还能够直接投入作战的兵力,陆北需要知道自己手头上还有多少兵力,以此来进行作战部署。 开战之初兵强马壮的五千人,打到现在只有三千,计算阵亡率没什么用,从三江地区打到上江,抗联的阵亡率在几百左右。当初五支队参加西征的战士,现在还活着的不足二十号人,战士的平均战场生存时间是一年。 拿过伤亡统计,陆北皱起眉头:“三千就三千,三千人也得按照上级命令执行作战任务。 休整三日,三日后全军出击,从三卡乡沿着嫩江公路挺进嫩江原,这是早已制定好的作战部署。” 仗已经打到这个份上,再难都得硬着头皮上。 “报告。”闻云峰拿着电报过来。 吕三思接过看了眼:“张兰生书记代表地委向我们表达祝贺,另外有一个加强营预计三天后移交给我军指挥,还有一千新兵预计半个月后补充。 打不赢这场仗,张兰生书记八成会吊颈以谢上江百姓,上江父老要找他要儿子。” “他又不是西楚霸王。” 吕三思说:“难道咱俩就有脸面对嫩西父老乡亲?” 无论战争是否胜利,无颜面对父老乡亲的将领不止一个,八路军120师的师长离乡后一辈子都没回去过,害怕面对家乡父老,害怕被家乡父老问三千子弟何处去了。后来家乡父老给立下衣冠冢,在能够俯瞰家乡的山上,说要落叶归根。 害怕的事情多了去,不止是战争的成败。 满脸郁闷,陆北对吕三思说:“你嘴巴现在是越来越毒了,跟谁学的?” “你啊!” 有时候气得想把吕大头这小子打一顿,陆北懒得跟他掰扯这些事。 电报一封封传来,是在卧都河镇的赵尚志,得知上江部队成功攻陷河口阵地,老赵允许上江部队休整三日,三日后必须行动。目前日军第一一七联队放弃对他们进攻,赵尚志判断日军会沿嫩江公路阻击南下的上江部队。 整个战局已经打开缺口,赵尚志不急着调动各部,主要是缺乏日军的动向,一旦获得日军确切动向,可能上江部队无法休整三日。 他要陆北随时做好行动准备,一旦命令下达,要毫不犹豫地挺进嫩江原。 第七百五十三章 老赵就没怕过 此时。 远在卧都河镇北侧山林中的赵尚志,他像头熊罴似的靠在树上蹭,挺长一段时间没有洗澡,身上都长虱子了,倒是脑袋头发一丝不苟梳着大背油头。 “挠挠。”他看向张光迪说。 后者一脸的痛苦:“军长,你咋又骂人咧?” “姥姥,挠挠!” “嗨——!” 张光迪伸出手挠他的后背,林场里,各连战士都凑在一起学习坦克装甲知识,为数不多见识过日军坦克车的指战员充当老师,为战士们讲解。 第三支队最先对上日军机械化装甲坦克部队,也总结出一些经验。 挠舒服的赵尚志在一块拼凑出来的桦木板上分解开拆坦克装甲车构件,画很标准,几乎是将图纸上的坦克搬到桦木板子上。一旁的王贵做补充,他好歹也是击毁摸过日军坦克车的,近距离观察过。 “轮式装甲车就不说了,那玩意儿都知道怎么打,重机枪都能给打成筛子。咱们目前面临的问题是缺乏对于日军坦克的应对,如图所示。 日军九七式坦克,不是以前使用的老旧八九式坦克。全车重十五吨左右,采用铆接结构建造。主炮塔是一门五十七毫米短管火炮,两挺七点七毫米重机枪,一挺在车身前方,另外一挺在炮塔屁股后面。 炮塔正面、侧面、后面的装甲厚度均为二十五毫米,车体下装、上装装甲厚度都为二十五毫米,炮盾部分这里。” 老赵在炮塔前面用木炭抹黑加深:“这里的装甲厚度加厚为五十毫米,之前的战斗中三支队的同志使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轰击,结果人家的坦克照样开,一下就将防线冲烂,导致有一门速射炮被敌军缴获。 当然也考虑到射击距离在八百米左右,咱们速射炮换装穿甲爆破弹,一千米距离外较为乏力。尽可能在八百米内射击,主要瞄准车体侧面、后面位置,这里的装甲厚度在二十毫米,咱们的速射炮完全具有击毁效果。 想要击毁敌人的坦克,首先TMD炮弹不能装错,我询问之前作战炮手,基本都使用霰榴弹进行射击,那TMD是打土木工事火力点的,打坦克不是给人家挠痒痒?” “司令,步兵遭遇坦克该怎么打?” “怎么打?” 老赵丢下木炭说:“撒丫子跑,那坦克开过来,不跑就成肉泥了。” “哈哈哈~~~” 下面的同志欢声大笑起来,作为抗联军政学校的校长,抗联的缔造者之一,老赵讲课是有水平的。 下一秒,老赵画风突转:“当然你们要是有能耐,可以用集束手雷和炸药包抵近投掷,主要是破坏坦克的履带和诱导轮,坦克车可不是汽车,抡一把方向盘就能转弯,主要靠速差。 坦克不能动了,那就成活靶子,咱们的速射炮就能够快速转移,对准日军的坦克车体侧面进行射击,只要准头行,一炮下去日本兵就只能干瞪眼,那玩意是个活棺材。但是别想当然,日军坦克屁股后面跟的可是有步兵,虽然不咋地。” 嘴上就是这样说的,老赵虽然没玩过步坦协同,但是他真看不上日军的步坦协同作战,可以说之前的战斗,如果不是出现反坦克炮组操作失误,面对日军坦克袭来沉不住气,选择率先开炮以求击毁,他是有把握留下日军两三辆坦克车的。 各部的指挥员盘坐在地,听老赵讲解如何对付日军的坦克,日军的坦克好打,但也要看怎么打,移动中的命中率肯定会差一些,但只要找准方法,就跟筷子捅豆腐似的——一捅就穿。 “首先,各位同志回去之后,要集中反坦克炮组的同志,先上一堂课,这堂课叫打气课!个顶个都是英雄好汉,平日打仗没的说,怎么遇见日军的坦克部队就慌乱起来。 打坦克就三个要求,找准方法、遇敌不慌、后发先至!” 讲的口干舌燥,这已经是老赵办的第三堂课,越讲越来劲。昨天他们还在被日军一一七联队追击,两军最近距离不过十几公里,纵使敌人就在眼皮子底下,老赵也得稳住军心开办军事教育课。 结束课程之后,老赵拍打黑乎乎的双手。 比起之前不敌的日军搜索联队,老赵更担心参谋长冯志刚那边,电报称他们已经伤亡过半,面对日军一三二联队的进攻打的很吃力,后方还有从呼伦贝尔草原追击而来的第二十三师团。 陆北来电说要休整三日,老赵允许了。 这并非是陆北不懂战事到了生死存亡的阶段,而是需要时间来准备后勤。上江部队在上江作战,背靠根据地,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补给运输至前线,如此才能有底气和日军作战,而日军深入总是会陷入后勤问题。 同样的,上江部队挺进嫩江原,也会出现这些问题,如果不能及时地准备充足物资,那么日军反应过来调集兵力切断上江部队的补给线,即使无论多么悍勇无畏,缺粮少弹是没办法打的。 老赵也明白,上江部队需要时间准备后勤补给,三天时间算少的了,这已经是极限压缩时间。总不能跟日军似的,携带五天的野战补给,打到什么地方算什么地方。 现在,赵尚志的精神压力很大,一面是苦苦坚持没有任何增援的警卫旅,另外一面是刚刚打完大战,所有人都期盼出山的上江部队。 地委执行委员会不停地催促,老赵说他们懂个屁的打仗,上江部队出山、出山,好似上江部队出山日军就会溃不成军一样。上江部队再能打,也无法与日军一个师团抗衡。 地委和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计划很好,打通上江到嫩江原之间的通道,将嫩西游击区和上江根据地连成一片。老赵不想拂他们的面子,免得又将他免职,再不济被打散后,他继续带领部队打游击。 从九一八开始,老赵全军覆没过,被打的抱头鼠窜过,也被整的恨不得枪毙李兆林总指挥,从手握抗联北满部队一万多人,到领着十几号人屁颠屁颠跑到嫩西。 一路来,老赵遭受很多白眼,被人指责,最难过的时候孤身一人在伯力城蹲号子。 人间冷暖,世间百态,风吹过、雨打过,他赵尚志什么都没怕过,死也必须死在抗日的战场上。 第七百五十四章 猪油蒙了心 心绪不宁。 事实上老赵已经好几天没休息过了,张光迪送来上江部队地战报,迫不及待的拿来查看,看完后老赵长舒一口气。王贵和王均、于天放等人闻讯也跑来。 将电报递给其他人,老赵激动地抽烟的手都在跳。 “这个陆北把我吓了一跳,他不盲目围歼第五十二联队是正确的,保存了有生力量,能够更好的执行下一步作战需求。伤亡比五预期想的低了很多,我之前还想着总的伤亡在三千左右,他节约了一千伤亡,对于后续任务起到很大的作用。 残兵败将而已,现在就担心一点了。” 王贵凑过来点烟:“副总指挥是担心德都或者孙吴的日军有动作?” “必定是有大的动作,我们这里打的越好,日军越是不敢北上对苏军发起进攻。我估计日寇会衡量进攻苏军的得失,稍微收拢集中整备兵力,咱们抗联就扭转乾坤,他们若是与苏军开战,那就是天翻地覆喽!” 以单纯的军事角度来看,这时候关东军向远东军发起进攻是极为不理智的,关东军号称八十万,但也并非全部整军备战于苏军。关东军在中国战场可不是与抗联在作战,八路军冀东部队已经突破长城。 一群来自东北的流浪者,在赤地千里的无人区搞游击战,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坚持下去的,在孤立无援和困难方面,他们比抗联不会轻松太多。 那只是一小撮人,一小撮离乡的游子。 可惜陆北不在这里,他要是在这里听见老赵的分析肯定会竖起大拇指,然后拉着他细细谈论交换意见。现在的陆北正催促骑兵部队与柴世荣军长率领的侦察分队取得联系。 这支活动在黑河地区的侦察分队在野外待了好几个月,最要命的是伯力城发来电报称柴世荣军长病了,对方已经五十多岁,这年头都算高寿。 陆北生怕柴世荣军长出岔子,都五十多岁的小老头跟一群一二十岁的年轻人风餐露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柴世荣军长是自己要求带领小分队入境侦察的,现在陆北只想快点把柴军长接过来,抗联本来就没剩下几个军长,这位要是病倒,估计周总指挥得骂娘,骂陆北。 那可是他的左膀右臂,放言‘兢兢业业数着柴世荣过日子’。 在河口阵地的地堡里来回踱步,陆北被一封电报给整急眼了,是周总指挥的电报,他深怕自己的老战友被兴安岭的蚊子咬死,指名道姓告诉陆北,柴世荣将会担任新一师二团团长兼政治部主任。 吕三思坐在吉本真一的指挥室,拿着一张照片说:“别晃了,本来这里面光线就暗,你还晃来晃去。瞧瞧这照片上的日本娘们,长的还不赖咧!” “自己娘们玩腻味了,想换个日本军官的娘们玩?”陆北回嘴道。 “我就恨你这一点,只要遇见心里没数的事情,你这张嘴毒的要死。” “你也知道我心里没数啊?” 吕三思翻找着吉本真一的小玩意儿,昨夜对方突围的迅速,连一些私人物品都没有带走,包括他写给家里人的信件,还有他写给陆北的老对手,第十师团六十三联队联队长小林操的信件,吉本真一向小林操请教对阵抗联的心得。 依依不舍的放下照片,吕三思说:“这日本娘们长得真不赖,一看就知道是地主大家族出身。” “整个日本军官难,给你整个日本娘们倒是不困难,您老等着开洋荤吧。” “能别总说这茬不?” “是你一直念叨的。” 吕三思气呼呼地说:“你这样是交不到朋友的。” “扪心自问一下,你不想?”陆北笑嘻嘻的问。 眼珠子一转,吕三思咧着大嘴嘿嘿乐:“过过嘴瘾得了,这话可别外面瞎传,万一被小敏知道了,老子这辈子没媳妇儿,你小子得给我赔一个。” “赔个日本娘们给你。” “那玩意儿晦气。” 打趣几句,陆北额头上的眉毛松了些,故意逗陆北开心。这么多年吕三思早已摸清楚对方的脾气,遇见没把握或者失败时总是会恶语伤人,然后乐呵呵看着对方被自己言语划开血淋淋的伤口,就会以为自己没那么难受,因为对方比自己更难受。 陆北有人跟他打趣解闷逗乐,而老赵没有,他的老战友要么对他有意见,要么捏着鼻子认他担任副总指挥并且老死不相往来,要么已经倒在长白山下。 思索一二,陆北还是下定决心。 “起来!” 踹了脚吃完水果罐头躺在行军床上睡大觉的义尔格,陆北有时候恨不得给他一耳光,这小子真叛逆期了,自从不允许他进作战部队后,他平日一句话都不跟陆北说。 “啊——?” 陆北看了眼手表:“叫田瑞过来。” “好。” “站住!”吕三思坐在椅子上狠狠瞪着他:“第一天当兵,军队就教你这个?” 义尔格涨红脸,抬手立正敬礼:“是!” 目送着对方转身离开,两人互相瞅了一眼,孩子越大越不懂事。他们没当过爹妈,也不知道怎么去管教孩子。 片刻后,田瑞走进指挥室板板正正给两人敬礼。 吕三思给他倒了杯水:“瞧你们俩给义尔格惯成什么样子,眼高手低。” “嘿嘿,我和金智勇都是当弟弟的,对兄长印象没那么深,只知道要给弟弟出头对他好。自己当了兄长,不想让弟弟吃苦受累,算是想对得起以前的自己。”田瑞笑着解释,他很聪慧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看着曾经在松林里捡柴火的少年,已经成为踏实能干的青年,陆北唏嘘不已,他承认自己和吕三思当初对待这小子时并没有付出太多关心,因为那时候队伍里还有一群更小的小鬼们。 陆北拿起一封电报递给田瑞:“你们二营立刻集合,携带三日作战所需前往支援骑兵部队,尽快将那群败退的日军清理干净,我担心这群日军会丧心病狂的残害沿途群众。 侦察分队就在附近他们不会坐视不管,尤其是大部队就在日军后方,他们有可能出击袭扰这支溃兵。” “是!”田瑞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对了。” 陆北补充道:“你和骑兵部队联系上后,有三件事要通报清楚,第一件事是保护沿途村屯的群众不受日军溃兵袭扰;第二件事是拿到侦察分队的机密情报;第三件事是护送柴世荣军长安全回到上江。 三个任务必须完成,尤其是拿到侦察分队手里的机密情报!” “是,请组织和上级放心。” “去吧。” “是,我走了。”田瑞露出笑容说。 吕三思站起身:“等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拍了拍田瑞的肩膀递给他。 待人走后,陆北掏了下吕三思的裤兜:“一切缴获要归公,还是政治部主任,你TMD丢不丢人。咱们吕主任私藏缴······” “别叫,刚刚在吉本真一行李箱找到的,就剩一块了,我打算留给我媳妇的。” 吕三思急得不行:“我错了,我向组织承认,向陆支队长、陆指挥您承认错误。真的我刚刚就是猪油蒙了心,才做出这样的蠢事。 我一生积德行善,就刚刚鬼使神差跟你聊媳妇,顺手给塞裤兜里了。” “你呀你,想不到你吕大头慈眉善目的,居然干这样的蠢事,还被我揪住小尾巴了。” “你要干什么,我都满足。” 收敛笑容,陆北正色道:“下个月配发的袜子给我,我袜子成渔网了。” 第七百五十五章 徐哲院长的汇报 没仗打的日子,就像现在,忙里偷闲贫嘴耍乐。 陆北耍够嘴皮子,拎着步枪去巡视,枪带挂在肩膀上。从吕三思挎包里取出巡查日志,上面标注有各连队,现在的陆北从可靠的指挥员化身为能让连队干部惧怕的存在。 穿行于各个连队的临时驻地,那些地堡、战壕、防炮洞里三三两两躺着、蜷缩着呼呼大睡的战士,鼾声打得那叫个抑扬顿挫。陆北要干的事情就是巡视各连队是否按照规定排警戒巡查岗哨,连队岗哨、营级岗哨,明哨、暗哨。 他会进行登记,如果有连队不合格,或者说哨兵在睡觉,那么这个连从连长、支部书记再到班组长,从上到下都会遭到批评。这也是战场培训基层指战员的科目之一,合格者才能考虑晋升,五支队的连队基层干部,或许指挥作战稍逊一筹,但综合能力都是一等一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是焚烧尸体发出的恶臭,从人类骨子里便厌恶的气味。 徐哲院长正指挥一群劳工在林间挖掘土坑,作为上江部队医疗系统的负责人,他不仅要做手术救治伤员,还要防范大战之后的瘟疫出现。 偌大的土坑中,坑里还有劳工在挖,日军的尸体堆积如山,很大一部分是被集群炮火杀伤。虽是救死扶伤的医生,徐哲院长对于日军伤员的感情没那么泛滥,优先救治抗联战士,而后是解救出来的劳工,之后才是那些即使被俘也没那么好脾气的日军伤员,绝大部分都在等死。 “陆指挥。” “徐院长。”陆北抬手回了下礼。 徐哲院长戴着棉布口罩,露出的眼眶发黑:“已经处理完一批尸体,预计明天上午之前全部处理完毕,我军伤员已经按照规定分批转运救治。 重伤员已经完成转运救治,伤员们的情绪较为稳定,都愿意执行战地救治条例将转运救治的机会让给伤势较重的同志,一部分轻伤员在各连队卫生员的治疗下得到有效照顾。关于连队卫生员的问题,我觉得还是要加大基层连队卫生员的数量,争取将卫生员配属到战斗班。 不需要能够进行太过精细的治疗,对于一般的伤势争取要能做到有效遏制和缓解,医院的医护员人员有限。像这次战斗,大批伤员涌入医院导致野战医院无法第一时间处理,很多伤员本该止血遏制伤势,但是因为把伤员往医院一丢,医护员精力和人员有限,出现轻伤员恶化成重伤员的事件出现。” 拿着笔记本,陆北一边点头一边记录重点,他也是第一次打这样大仗,很多东西都是之前从未遇见的。遇见问题就要学着去改正,而不是视若无睹,一点一点的学习积累。 如何塑造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不仅仅是陆北,整个抗联都在学习中。 战地医疗问题,之前战斗中就开会提及过,部队单独作战要求设立战地医护所,让伤员得到有效的救治。但现在看来,关于战地医疗救护问题还有很多需要完善补充。 日军的战地医疗救护是不如抗联的,他们一个联队配属的医护员甚至不足五支队一个营,当然五支队的营是按照日军步兵大队级别组建的。 徐哲院长说:“如果能够将卫生员配属到战斗班,或者在营、团作战单位设立完善的医疗救护系统,我预计能够将伤员的阵亡率控制在百分之八左右。 比如说咱们的三三制单位,三个战斗班配属卫生员、担架员两名,负责初步的止血、包扎、固定。连级卫生队,负责补充包扎和转运救治。营、团级设立医护所,能够进行初步手术、换药,还能够对伤员的伤势进行分类,伤势较重的能够更快得到救治,伤势较轻的也能得到有效遏制和缓解。 这样伤员送到战地医院后,不需要本就匮乏的医护员进行分类,可以针对受伤的类型进行直接手术救治,极大缓解后方战地医院的压力,更能够快速准确地救治伤员。” 听着建议,陆北忙不迭直点头。 专业的事情就是得让专业人士负责,之前抗联是没有成系统的分级战地卫生条例,而苏军协助组建的卫生系统天生就带有粗糙,他们自己都是一塌糊涂。 很满意战地医护系统的工作,陆北真的很满意,他是从基层打上来的,也住过抗联的医院,知道那里面到底是啥样。充满着悲观和无处不在的痛苦,到现在陆北还忘不了那些终身残疾的伤员是如何用憎恨的眼神,恶毒的语言去咒骂亲如兄弟的战友。 在汤旺河的后方医院,那是陆北一辈子都最不愿意回忆的事情,很多伤员在痛苦中养成抽大烟的习惯,因为没办法,所以只能给伤员提供大烟让他们安分一点。过完瘾掏心窝子的道歉说暖心话,一旦犯瘾就是咒骂,甚至会对照顾他们的妇女团同志动手动脚。 那些高贵神圣的抗联战士,就是这样‘堕落’成为人憎鬼厌的存在,在某个清醒而懊悔的时刻,选择自我了断生命。 陆北也明白,短时间内想做到徐哲院长建议的目标达不到,但不妨碍能够做的更好一点,一点一点的变好。 “徐院长,你的报告很好,我会汇报给地委要求下发全军学习执行。” 徐哲院长是个大忙人,他点点头便离开,这些本应该写一份报告,但是他没有时间,只能抽出身来跟陆北口头汇报一下。 又一个容纳几十具尸体的土坑挖好,底部铺上木头杂物,还有沾惹血肉的土壤都被倒进去,然后是尸体。一具又一具尸体丢进土坑,有些已经残破不堪,浇上汽油。 土坑中发出哀嚎,又几个日军重伤员被丢进去,大火焚烧他们,陆北全当没看见跑了。 “干啥玩意儿,你们几个鬼鬼祟祟干啥?” 一旁的尸体堆中,负责执勤看管日军伤员的邓勇一声呵斥,周围警戒的战士立刻拉下枪带对准他们。四五个被从劳工营里解救出来的劳工,这几个家伙胆大的很,掰开日军尸体的嘴拆金牙,发死人财。 邓勇冲上去,握住那人的手用力掰开,两枚带着血水肉沫的金牙摊开在他手里。 “你们胆子不小,敢发这样的死人财,绺子干过?” 第七百五十六章 那能换多少赏钱啊? 掰开对方的手,邓勇不怀好意瞪着几人。 这年头敢发这样的死人财,没一个是简单的,在地里刨食老实巴交一辈子的农户,谁敢干这样的事情。这几个人要么是绺子,要么就是当兵的老油条。 周围的战士子弹上膛,顶火对准几人。 为首那人讪讪一笑:“军爷,您要是喜欢都拿去,我们哥几个就想挣点路费回家。” “抗联给路费!” “军爷,大发慈悲睁只眼闭只眼,咱井水不犯河水。” 闻言,邓勇扭头看了下不远处走过的陆北,后者拿着巡查日志走向渡口。 做不到睁只眼闭只眼,邓勇不会这样做,也不敢这样做。 周围的战士眼睛朝他看了下,几个人互相交换眼神,战士们又不是他的私兵,只要做出一点违反纪律的事情,保准扭头就汇报给士兵委员会。纪律需要每个人从心里去遵守,也需要其他人监督。 “七班长,汇报政治保卫科发现几个可疑人员。” “是!” 那几人顿时慌乱,可面对上膛的枪支,还有凶神恶煞般的抗联战士,心里那点花花肠子也只能收敛起来,围住他们的人可都是杀才。 不多时,曹大荣带着人过来。 邓勇向曹大荣汇报情况,后者眉头一横,二话不说让政治保卫科的战士将这几个人带去树林里。曹大荣没空去跟这几个并非良善之辈的人耍嘴皮子,现在整个战后处理工作忙到一塌糊涂,特殊时刻必须用特殊办法处理。 带到树林里,曹大荣掏出腰间的手枪上膛,对准这几个的脑袋扣动扳机。 “军爷,长官我们是好人。” “冤枉啊!” ‘砰——!’ ‘砰砰——!’ 当场射杀,曹大荣摁下手枪保险,取出弹匣拉起枪膛,确定枪膛内没有子弹后收起来。 林间传来几声微弱的枪声,邓勇和几名战士心有余悸看向丛林子里走出来的曹大荣,越来越觉得这曹科长不好惹。宁愿得罪支队长,也不能得罪曹科长,后者真的会毫不留情的惩治一切违反纪律的人。 某种程度上来说,曹大荣保证了上江部队一定的纯洁性,甚至整个上江根据地的治安稳定,经过他批准处决的土匪、地痞流氓、矿霸恶把头,还有特务汉奸,这些加起来起来都有半拉个步兵营了。 ······ 下午六点时分。 败退一天一夜的日军第五十二联队残部士气低落,尾随在后面的抗联骑兵部队叫吉本真一无可奈何,从望远镜中,吉本真一能够远远瞧见坐落于公路边上的部落集团村屯。 庆幸他们一路败退至此,尾随在后的抗联骑兵部队并没有发起进攻,前方侦察的小队长回来,他向吉本真一汇报前方屯村内并没有抗联存在,村屯内警务室的电话还能打通。 “联队长,我们可以进入村子休息一下,士兵们已经疲惫不堪了。”小队长建议道。 吉本真一也觉得可以休息休息,至少通过村屯内警务室的电话向黑河国境守备队司令部汇报,请求他们派遣部队接应,这样继续撤退,怕是晚上跟在后面的抗联骑兵部队就会发动攻击。 “加快行军速度,进入村子里休息。” “哈牙古!” “哈牙古!” 催促着士兵们继续向前行走,一听能够进入村子休息休息,这支败退的日军部队十分高兴,期待着能够好好睡上一觉,吃饱肚子。 但是抗联骑兵部队不会让他们休息,乌尔扎布接到陆北的命令,必须保证沿途村落的群众不受这群败退日军的袭扰。而且等这支日军残部休息好,骑兵部队就只能干瞪眼了。 没有贸然发起进攻,只是乌尔扎布觉得这群日军还保存着近千人的规模,点子实在扎手的很,真打起来骑兵部队也缺乏重火力,双方一旦打起来,骑兵部队还真拿对方没办法。 “继续追击,摆出架势来!” “集合,不能让这支日军缓过劲。” 乌尔扎布下令继续追击,不是之前那种小规模的袭扰,能撕咬下一块肉就算一块肉,而是铁了心不准这支日军喘息。 还未抵达村屯,殿后的士兵就向吉本真一汇报,抗联骑兵部队冲击而来,不是之前的小规模骑兵骚扰,而是大队骑兵冲击。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屁股后面的抗联骑兵部队想干什么,不就是不准自己休整喘息,真要进入村屯休整,保不齐又是河口防线被围攻的结果。 已经被抗联打怕了,吉本真一现在是想死的心都有,停留休息就会被抗联骑兵部队缠住,等后续抗联增援抵达,他能够突围出去都是未知。那就只能继续向前行军,至少人家投鼠忌器没把握一口吃掉他们。 “不准停留,快速通过!” 吉本真一很无奈,人家就不准自己歇口气,脚底都跑出水泡来,两条腿到底还是比不过四条腿。 得知不准进入村屯内休整,日军士兵顿时哗然,但还是保存着最基本的组织度,选择服从长官的命令。侧面来看,日军的组织度十分严密,单兵素质非常高,亦可以说早就被驯服帖了,只知道按照长官的命令执行。 日军快速从村屯外面的公路而过,部落集团外,保长带着几个伪满警察还有汉奸,一行十几号人拿着伪满洲国和日寇旗帜大眼瞪小眼。保长甚至都让村民抬着水缸出来,好让日军喝口水,没想到对方直接一溜烟走了。 “保长,皇军这是干啥去咧?” “我咋晓得?” 垫着脚尖望向远处,瞭望塔上的伪满警察喊道:“还有,后面还有皇军,还是骑兵咧!” “老爷们儿都把小旗子挥起来,家里大姑娘、小媳妇的都藏起来,到时候被日本兵轮着玩烂了,说我这个保长不顶用。” “旗子都挥起来,没吃饭啊!” 马蹄声越来越近,公路上烟尘四起。 策马带着两个连追在最前面的包广看了眼公路旁挥舞伪满洲国和日寇旗帜的众人,急着追击日军,他没空管这群汉奸。马背上的骑兵战士们表情错愕看着他们,待靠近路过之后,挥舞旗帜的众人顿时奔逃四散。 红色五角星,尖头帽。 夭寿了,那是抗联! “抗联,是抗联,这是抗联!” “关门!”伪满警长大喊道。 保长慌慌张张的跑进部落集团中:“还关门呐!把门打开,抗联匪寇用马蹄子都能踏碎这破门,不顶用,哪个王八犊子说后面的是皇军。 认清楚,尖头帽戴着红色五角星的,那TMD是抗联,老子跟你们说多少回了,抗联和皇军都分不出来。” “保长,这么多抗联要是报告给皇军,那能拿多少赏钱啊?” 第七百五十七章 入夜 轻骑追逐日军,这样的追逐在历来的战斗中并不算激烈,日军想着撤回黑河保存性命,抗联骑兵不想在这群残兵败将身上浪费太多同袍的生命。 他们还在想着,想着陆北那句话,进入嫩江原,哪怕只有一条枪、一个人进入嫩江原,那都会给日伪的统治带来难以想象的动摇,更不用说骑兵。抗联在东北大平原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部队——骑兵。 高耸的围墙外,骑兵战士强行将目光移开,不去看飘扬在村屯上空的伪满洲旗帜,以及在瞭望塔上不知所措的伪满警察。欲行大事,先立大信。 大信就是纲领。欲立大信,先践大诺——民生民计,皆为大诺。 一群全副武装的骑兵,被日伪妖魔化宣传的抗联骑兵,贸然进入村屯内会带来什么,在绝对的武力之下,村屯内的人绝对会心悦诚服的遵从一切。那不是抗联想要的,宣传抗日不是以绝对的武力震慑,更多是来自长久的促膝长谈和规劝,当然更多是因为纪律——不得骚扰民宅村落。 不得饱食,也不得喘息。 一群被追到如同丧家之犬的日军,他们继续向前撤离,在路过村屯之后,殿后的后卫小队汇报,抗联的追击速度放缓,这让日军稍微能够放缓脚步,成群结队趴在河边喝水。 抬手看了下手表,晚上九点多,但天色还未黯淡,日照西斜。 “联队长,前面就是三卡乡。” 吉本真一略微欣喜:“加快速度,天黑之前进入村镇,那可是有满洲警署维持治安的。” 这让日军再度欢喜,有伪满警署存在,证明有补给物资,而且还有替死鬼可以挡住尾随在后的抗联骑兵部队。吉本真一如释重负,因为三卡乡靠近黑龙江沿岸,岸边有船只能够通往黑河。 三卡乡是一处哨卡,光绪年间漠河矿务总局设立,在此处设置三道卡哨,防止黄金走私。风雨飘摇中的腐朽帝国在倒塌前为数不多的功绩,卡哨的设立一定程度上阻止了俄国的入侵,以及盗掘黄金外国走私商人,但也随着腐朽帝国的倒塌,彻底陷入无主管辖之中。 越往前方的村镇走,日军便越提心吊胆,因为这里是一片河流冲击平原。 平原是什么,骑兵屠杀步兵的猎场。 跨过溪流上搭建的石桥,日军为征伐上江抗联而修建的桥梁,前方便是村镇。 吉本真一站在桥上向后看去,抗联骑兵正在集结列队,毫不怀疑下一秒他们就会冲击而来。留下一个小队殿后防守,吉本真一命令大部队向村镇前进,进入村镇中寻求驻守在这里的伪满警署。 马蹄声渐起,成建制的骑兵冲击而来,河水较浅并不能挡住骑兵的脚步。吉本真一现在能看清楚一支尾随在身后的抗联骑兵有多少人,那是一整个骑兵大队。 “不要慌乱,组织反击,列队反击!” “列队反击!” 像是十八世纪拿着线膛枪列队那样,以纯粹的步兵阵列来应对骑兵冲锋,拉栓步枪比起十八世纪的老古董更有杀伤力。吉本真一挥舞着军刀,这支败退的日军到现在还具有极强的组织能力,各军官和下士官推搡着士兵列阵,很难想象他们在败退的路上完成基本的临时整编,联队长的命令能够直接通过军官和下士官到达士兵手里。 吉本真一命令传令兵进入村镇中,让驻守在这里的伪满警署和民团支援,虽然人数不会太多,但至少也是支援兵力。 看着夕阳下的抗联骑兵冲击而来,忽然一声号声,骑兵在射程之外调转方向,两翼展开没有冲进去。 十几个脑袋被抛出落在草地上,骑兵部队中那群吝缘教化的家伙们还保存着斩首习惯,抛出一路来收割的日军士兵头颅,以震慑摧毁敌军士气。 双方在一个暧昧的距离对峙,现在日军被架住,一旦阵型崩溃他们就会被抗联骑兵冲击,那代表无法在混战中组织能够应对骑兵的战术队形。可留在这里,他们就只能等待,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砰——!’ ‘砰砰砰~~~’ ‘哒哒哒!’ 数道枪声响起,吉本真一愕然回首看向村镇方向,派出去的几个部下倒在进入村镇的公路上。那地方怎么可能会有抗联,村镇内可是有警署存在,有二三十名警察负责治安工作。 村镇内的土楼瞭望塔上,两个人挥舞双手呐喊,露天的哨卡烽堡上,几个人举起武器挥舞。从拒马后面钻出来两个人,奔向被击毙的日军尸体旁干净利落的将武器还有行具拿走,跑着‘之’字钻进去。 一位络腮胡子男人站在烽堡上,面色惨白。 “军长,是咱们的同志。”机枪手喊道。 “壮哉!壮哉!” 柴世荣看着镇外平原上驰骋的骑兵,惨白的脸色都红润起来,只是听闻上江部队兵强马壮,现在兵强马壮就在眼前。 一群衣衫褴褛的家伙们,在黑河地区翻山越岭活动数个月,他们莫名其妙的占领三卡乡,不费一枪一弹。因为村镇内的伪满官员和警察早就于两个多小时之前逃窜离开,在接到部落集团的电话后,得知有大量抗联骑兵正在袭来,这群汉奸跑的比谁都快。 在之前,他们看见过日军成群结队的进发上江,到现在仓皇逃离,数千日军都无法战胜抗联被打的抱头鼠窜,他们怎么会留在这里等死。 柴世荣带领侦察分队在山里的白石茬子等候,警戒放哨的战士说看见大批伪满警察还有人群沿着公路跑,汽车、马车浩浩荡荡上百人,怕是整个三卡乡的汉奸和其家属都跑了。柴世荣派人摸进镇子里,果不其然汉奸警察和伪满官员全跑了,他便猜测可能是上江部队即将抵达。 面对虎视眈眈的抗联骑兵部队,吉本真一不想再等下去,瞧对面根本没有进攻的意思,那肯定是在等增援抵达。尤其是看见抗联骑兵迂回绕过他们,准备直接进入镇子里。 天色彻底黯淡下来。 “突围!” 吉本真一下令突围出去,不进入村镇,而是直接沿着公路突围,借着夜色的掩护突围出去。他知道抗联骑兵也会趁夜色掩杀,尤其是在这片平原农田之中,可也比坐以待毙好。 第七百五十八章 十年能改变很多事 夜色之中。 吉本真一下令成小队开始突围,战术队形开始崩坏,但更要命的事情出现。在镇内烽堡上的瞭望塔上射来探照灯,粗大的光束将整个日军的行动暴露得一览无余。 “哈牙古!” “联队长阁下,请您撤退,我会带领中队掩护您撤退!”一名大尉拄着军刀单膝跪地。 “支那军,支那军!” 直到此时,日军的组织度还未崩溃。什么是精锐,这便是精锐,即使到这个时候,败退到如此田地,还保存着成建制的组织能力,如果不是让人瞠目结舌的组织度,这支败军早就被抗联骑兵部队绞杀到十不存一。 呼喊着,吉本真一乏累的站起身。 那名大尉从挎包里取出两封信交给他,转身抽出指挥刀组织部下迎战,吉本真一看着认识近十年的部下,在勤务兵的搀扶下朝着远处奔去。 跑了一段距离,黑夜中他被人撞了下,手里的信件掉下,吉本真一停下脚步在地上摸索,还未等他捡起丢失的信件,勤务兵便将他背起来往前方跑。 身后枪炮声大作,马蹄声四起。 ······ 天明之时。 荒原战马在啃食青草,一整晚的冲击厮杀,其实并没有太久,在凌晨三点多钟的时候天就亮了。三三两两的战士结队打扫战场,遇见未死的日军进行补射。 农田青纱帐外,成队的骑兵在搜寻巡弋,有一部分日军士兵趁夜钻进青纱帐中,时不时还有枪声响起。 乌尔扎布没有下令继续追击,追击穷寇本来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加上他发现这群日军被打成这幅样子还具有作战能力,继续追击最多也只能咬下几块肉下来,想要歼灭这支残兵败将并不现实。 拿着各连队汇报上来报告,包广看着战报直摇头,一晚上就只是歼灭四五十号敌人,而且还有一部分日军钻进青纱帐里不出来。让各连做好战后打扫工作、救治伤员,轮番休整,以连队为单位进行清剿警戒,暂时不让镇子里的群众下地干活,等清剿完全部的日军再说。 看着繁忙而有序的骑兵部队,那十几个衣衫褴褛背着水连珠步枪的家伙们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们蹲在烽堡下吃着干粮,眼神羡慕又自卑。 “不准外出!” 镇子的关卡处,几个战士拦住拖家带口准备逃离此处的老百姓,这里算是日军警备区范围,也是高压统治最为激烈的地方,同样的对于抗联的妖魔化宣传也是最为严重的。 “军爷行行好,放我们一条活路。” “军爷!” “求求军爷了。” 一声声军爷喊得胳膊系着红布条的干部如临大敌:“老乡,外面现在还有残存的日军活动,你们现在出去容易被袭击。各位乡亲父老请回家等待,这也是为你们的安全着想。” “抗匪是想把咱们关在里面杀,男的送去矿场挖矿,女的给他们生小抗匪。” “大家伙别信,留在这里只能等死!” 不知谁喊了一句,堵塞哨卡的人群突然激动起来,开始冲击哨卡。 ‘滴滴滴——!’ 胳膊系着红布条的干部吹响铜哨,周围休息的骑兵战士顿时上马,那是紧急集合的哨声。数队抗联骑兵策马赶来,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冲击哨卡。 包广闻讯赶到:“下马,枪口不准对准老百姓,用身体拦住他们!” “任何人不得动武,堵住拒马!” 越来越多的战士挽着胳膊堵住想要冲出去的人群,被人推搡着、辱骂着,眼里满是失落,用身体阻挡想要逃离此处的老百姓。每个人心里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那很让人心酸。 我们被屠杀了十年,被奴役了十年,也被奴化驯服了十年。 ‘砰!’ 忽然响起一道枪声,整个现场安静下来,在外围策马阻挡人群冲击的一名战士两眼震惊,抬手摸了下胸口的鲜血,整个人倒下,脚踝挂在马镫上摔落。 包广怒目横视:“卫生员!卫生员,快来!” “止血,给他止血!” “手枪打的,不是步枪,有日伪特务!” 冲击的人群安静下来,他们畏惧的看向堵住他们去路的骑兵战士,因为他们发现面前这群人从一开始的沉默懦弱,在看见同袍倒下的那一刻,转身就散发着一股尸山血海的杀意,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人不寒而栗。 骑在战马上的一名战士指向人群中一人:“就是他,穿长衫褂子的,别让他跑了!” “让开!” “让开!” 一队战士翻越拒马,在已经呆若木鸡的人群中推开一条道路。 率先发现是谁开枪的战士拉下枪带,干净利落地给步枪上弹,对准转身逃窜向后的家伙扣动扳机,一枪打中对方的大腿。追捕的战士极为顺利的挤开人群,那些人噤若寒蝉般懂事的让开道路。 包广嘶吼道:“都愣着干什么,回家! 不许出来,再继续冲击岗哨,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按照汉奸罪枪毙!” 闻言,人群顿时轰然四散,带着妻儿老小,背着行李,赶着马车各回各家。 这时候想起来了,原来天底下还有个‘汉奸罪名’。 看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四散的人群,包广心中苦涩不已,作为曾经参加过哈尔滨电车工人大罢工的老同志,生活在日伪统治下的同胞们成为这幅模样,这让人心痛。 “指导员,就是这家伙。” 战士们押着打黑枪制造暴乱的家伙过来,那家伙淡然的看向周围恨不得能生吞活剥他的战士们。 “职务、隶属、任务,像你这样的人还有多少?”包广寒声问道。 那家伙死猪不怕开水烫,一点也不搭理他。 “带下去,给他止血,问清楚!” 包广憋着一肚子火:“一连长!” “到!” “你带人对整个镇子戒严,任何外出的可疑人员全部逮捕!” “是!” 镇子外面,乌尔扎布带着搜查残存日军的骑兵战士回来,看见躺在地上正由卫生员止血救治的伤员,还有被逮捕的家伙。询问周围的人,乌尔扎布明白发生什么事。 捏紧拳头咬牙切齿,乌尔扎布冷声说:“这群***,要不是老子加入抗联,放以前非得把整个镇子都TMD给活埋了!” “你这是说什么话?”包广质问道。 “就这样,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麻烦!” 指着被转运送走的战士,乌尔扎布怒火中烧:“搜,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老子拉出来砍头。” 面对这样的命令,周围的战士们不知所措,只有十几个跟随乌尔扎布起义的战士抄起武器准备进入镇子里。刚走了几步发现不对劲,全都拉出来砍头,怕是不对吧? 包广挥手道:“我已经安排一连戒严,抓住日伪特务后会让你处置的。” 第七百五十九章 咋不讲理嘞! 蹲在烽堡下的那伙衣衫褴褛的家伙们,吃着野战干粮,每个人怀里夹着一套崭新的军服,周围还有卫生员给他们检查身体。除了柴世荣军长身体情况较差,其他人都是营养不良加上胃病。 有战士拿着剃刀给他们剃头发、刮胡子,都成虱子窝了,身上的虱子不知已经繁衍了多少代王朝。 虽然已经和骑兵部队汇合,但这群人仍然没有放下武器,轮流用餐剪发处理个人卫生,剩下的几人持枪站在躺在担架上的柴世荣军长身旁,柴军长将一个牛皮文件包藏在身下。 乌尔扎布走来:“谁是首长?” “我是柴世荣。”柴军长撑起胳膊半坐。 “报告!” 乌尔扎布抬手敬礼:“第三路军上江指挥部五支队骑兵大队队长乌尔扎布,奉上级命令联络迎接,请回答口号。” “先遣。” “光复。” 打量着对方,柴世荣军长从身下取出牛皮公文包。 乌尔扎布说:“还是请首长亲自交给支队长,我会派遣骑兵部队护送你们返回根据地。” “多谢了。” “地委执行委员会命令。” 柴世荣军长及其侦察分队的战士闻言,立刻起立列队,纵使身体不太好,但是柴世荣军长还是强撑着站起身,整理仪容仪表接受上级的命令。这是抗联最高地委执委会的命令,侦察分队的战士们很重视。 很喜欢抗联,乌尔扎布觉得这就是喜爱这支军队的一部分原因,他是职业军人,而抗联所散发出的职业军队气息让他沉迷,行伍之人就应该有行伍气息。 见集合完毕,乌尔扎布口头告知:“地委命令,柴世荣同志及其侦察分队同志,侦察任务完成后无需返回伯力城野营基地。任命柴世荣担任新一师参谋长兼任二团团长,其余同志工作安排由上江指挥部决定。 此令,满洲地委执行委员会——周报中、李兆林。” “是!” 看着衣衫褴褛的众人,乌尔扎布说:“不知道首长什么时候返回上江根据地汇报,我会为你们安排骑兵护送,这一路上有残余的日军还未彻底清剿完毕。” “尽快。”柴世荣抚摸着腰间的牛皮文件包:“这里面的情报等不了,能够早一点让上江部队的同志了解地区情况,就能够早一点做出准备。” “好。” 那里面装着的是侦察分队近半年时间侦察绘制的地图,有了这些情报,上江部队挺进嫩江原能够少走很多弯路。那一条路适合大部队行军,有水源补充、村屯部落聚集地,日伪森林检查站、林场、矿场。 更重要的是知道如何在何处布防,一旦上江部队主力挺进嫩江原,日军从黑河发起进攻,那么三卡乡就是重要节点,这里承担着转运后勤物资的重任。 乌尔扎布看着众人有些于心不忍的说:“首长,能不能派遣几位同志担任向导,我们还要继续向外围进行侦察,还有当地一些日伪机构都需要清剿,你们熟悉情况。” “这个没问题。” 柴世荣很爽快地便答应,他派遣四名侦察分队的战士留下,给骑兵部队担任向导,虽然镇子里的日伪警察已经逃窜,但是附近村屯内还有日伪警务室,沿途公路还有山里都是有日伪森林警察的检查站。骑兵部队要承担着将这些存在的敌人全部清剿干净,保证大部队通过三卡乡时不会走漏消息。 李光沫带领侦察连集合,准备在侦察分队同志的带领下向嫩江流域进发。 正当护送柴世荣军长的骑兵连队准备出发时,在公路上出现另外一支部队,是增援而来的二营,有了二营的增援,骑兵部队将继续向前追击,一直将那群溃败的日军残兵败将追到黑河。 ······ 河口地区。 陆北撅着个大腚蹲在一堆破烂货边上,是之前被他们摧毁的日军火炮,日军将这些受损的火炮给拉回来,似乎是准备修理拼凑。日军小家子气不是一天两天,能修理绝不会丢弃,这群破烂玩意儿都堆积在一起。 张霄正带着炮兵在破烂货里淘换零件,越淘换越生气,因为日军的火炮零件有些是不通用的,公差较大。日军拼凑修理凑出来半门七五山炮,不光是火炮,还有枪械零件,这里是日军的战地军械所。 “可惜,可惜,真是可惜。”张霄在破烂堆里扒拉着。 “咋样啊?” 张霄捡起一门迫击炮的底座说:“日军都没拼凑修理出来,您指望我能修好?” “漠河有机床,捡能用的装车送回去,看看能修复不。现在毛子那边日子也不好过,找他们要援助比登天还难,地委那边还跟他们掰扯,看看能不能给咱们专门留一条生产线。 他们要是还不能支棱起来,老子都要安排搞复装子弹生产线了。” “那就搞呗。” 陆北蹲在地上吐出一口烟雾,张兰生书记的确在张罗复装子弹生产线,之前陆北在嫩西搞了个兵工厂,祁致中军长还领着那群老师傅搞作业。但是通往乌兰山密营基地的道路被日军封锁,从嫩西到上江的封锁线也没有打通,这群人还跟着赵尚志他们一起。等什么时候打通交通线,大概就能够在上江地区办兵工厂。 仗越打越大,远东军方面只能提供炮弹,因为抗联用的就是苏军的七十六毫米野炮,但苏军说那是七十五毫米野炮,仿日军七五山炮的。 是就是呗,谁在乎那一毫米两毫米的。 也有缴获的几门日军七五野炮和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但陆北不准用,因为那玩意儿打完炮弹真就没地方补充,难不成伸手找关东军的梅津美治郎司令官去要? 但苏军援助的火炮其炮弹管够,西伯利亚地区生产的火炮和炮弹因为运输问题,很多都无法运送到西线,那位‘远东沙皇’就卖给抗联换黄金。 火炮不容易在战场上被日军发现,难道日军能知道抗联打出来的炮弹是七十六毫米还是七十五毫米,可子弹就不同了,苏军就水连珠,而抗联全部装备着三八式步枪,辽十三步枪烧火做饭还成,缴获的辽造十三式步枪都配发给工人武装队。子弹就成为抗联发愁的对象,苏军可不会给抗联大规模租借他们的制式装备。 暗地里耍点小花招得了,毛子也是麻杆打狼两头怕,不会给抗联租借的。 “不成,这里顶多给你换个机枪零件啥的,想凑合出一门炮怕是痴心妄想。”张霄丢下一根变形的九七迫击炮炮管。 “反正就这些,你以后也别找我要炮。” 张霄急得不行:“支队长,您咋不讲理嘞?” “啥不讲理了?” “TMD,那天晚上我问你打半个基数还是一个基数,好家伙您老人家张口就是两小时,炮管都快炸膛,现在又说不找你。” 就在两人掰扯的时候,渡口边有一艘小型登陆艇靠岸,船上的靠岸后便到处寻找陆北,找了半天在林子里的军械修理所找到他。蹲在地上抽烟,陆北扭头看了眼,发现是向罗云还有那个苏军联络官阿列克谢中校。 第七百六十章 去向未知 简直是受宠若惊,陆北在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名声很不好,得知是特意来找他的,陆北还有点不相信。 “陆委员,这是张书记的介绍信。”向罗云从挎包里翻找出一封信。 疑惑不已的陆北接过信件,拆开看了一眼。 错付了,只能说错付了。 以为是来找自己的,但他们绝不是来找陆北的,只是因为接触了解部队需要得到军事主官的同意,而陆北成为绕不开的一点,没有他的同意,这俩家伙别想靠近部队一点。 陆北看了一眼,拿着信件问:“在后方闲着没事,跑前沿来找乐子了,我的同袍们不是给你们解乐子的。说清楚干什么来的,还有你身后那几个毛子啥玩意儿,这么多毛子从哪儿来的?” “支队~~~” “打住!” 陆北很不客气地说:“别以为在我部队里当了几天兵,镀了层金身就有资格叫我支队长,也就看你是第三国际派来的,以前我管你这样的人叫逃兵。 叫我陆委员或者陆指挥都行,显得生分。” 劈头盖脸一顿阴阳怪气嘲讽,向罗云脸上挂着的笑容渐渐消失,他的确在三连当了几天兵,当时陆北让他回后方,这小子要是但凡要脸一点说不走,陆北就认他是自己的兵,是生死与共的同袍。现在,陆北没踹他几脚都算是给第三国际一个面子,他也得注意国际观瞻不是。 一旁,在破烂军械堆里翻找有用零件的张霄和一众战士们闷笑,早就听闻陆北骂起人来是换着花样来的,连赵尚志就被他阴阳怪气到招架不住又无可奈何,现在算是瞧见了。 “直说,干什么来的?” 向罗云尴尬一笑:“我们是想了解部队的作战和后勤医疗,根据战报得知咱们部队的伤员阵亡率很低,阿列克谢中校想了解整个运作,从前沿战场到后方医院整个医疗作战体系的运转。 这几位都是远东军区军医院的同志,是来了解指导的。” “指导?” 陆北不想探讨这个问题了,啥时候苏军在西线能把自己的伤员阵亡率降下去就成,抗联这边用不着他们指导。大概是为了应对日军北上进攻做的准备,了解伤员的伤势类型,以做出优先准备筹谋。 取出笔记本,陆北写了张条子递给向罗云。 那个穿着抗联军服的苏军阿列谢科中校盯着陆北看了一眼,很有礼貌的抬手敬礼,陆北给回了个军礼。 “拿着条子找曹大荣,他会派遣政治保卫科的干事负责。” “不用麻烦了,我们就随便走走看一看。” 陆北按捺住火气说:“周围还有残余日军,你们这样大摇大摆在附近晃悠,既不知道口号也不了解岗哨位置,被哨兵打死可别说冤枉。 蠢得跟山里的狍子似的,脑袋扛肩膀上就会一天造高粱米不成?” 被骂的满脸通红,向罗云立正敬礼:“是,我会按照规定向曹科长通报。” “得亏你没继续在作战部队,不知道TMD会害死多少人。” “是!” 骂的体无完肤,向罗云灰溜溜领着一行人离开,以后估计不会找陆北处理这些事。这家伙在根据地内可是呼风唤雨,成天带着那个苏军中校联络官到处溜达,连张兰生书记都不想过分干涉,只要不妨碍正常工作便由他去,也不管这小子大嘴巴到处吹嘘苏军在战场上对阵德军如何英勇,以及苏军战争胜利后将直接对日发起作战的种种云云。 张兰生书记不想干涉,陆北是没法管,只要不干涉组织对于抗联军队的直接领导,陆北也懒得跟他们掰扯。但别落他手里,陆北能给他整的要死要活。 懒得理会这群家伙东游西荡,反正抗联对于远东军来说是单向透明的。 结束例行巡查之后,陆北走到河口阵地,钻进地堡里的指挥室。 地堡内可是热闹,吕三思拿着电话跟刘铁石军需掰扯,第一批送达的物资缺少药品,虽然上江部队是够了,但是要进入嫩江原就不能按照上江部队的消耗准备,赵尚志那边也需要药品。 各种后勤物资准备都需要用筹措,好在北山阵地储存着大批军用物资,武器弹药这茬暂时不用去考虑。 “刘军需,刘局长。你带孩子带傻了是不,清单上写着在呼玛县补充汽油,老子从哪儿给你整汽油补充。人油你要不要,给你从日军尸体上现榨。 这里的汽油你别想,都是准备给前线军用的,运输车队把这里的储存汽油用完了,到时候你TMD挑着担子从三卡乡运物资去卧都河镇是不是?” 骂骂咧咧,吕三思挂断电话。 他那张嘴就没停过,紧接着又喊:“电话班,从河口到三卡乡的电话线还没接上,你们干什么吃的,现成的电话线都不会接。” “报告吕主任,还在检修。” “二营和骑兵队都在三卡乡睡一觉了,你们还没有接上,就会剪电话线是不?” 将巡查日志放在布袋子里,陆北在出勤表上署名。 趴在已经看吐了的地图上看,这地图比例太大,看不出什么花样。他拿起电台收发的电报查看,当看见参谋长冯志刚率领警卫旅节节败退的战报,内心十分不安。 警卫旅没有向上江地区撤退,日军是想将警卫旅往兴安岭深处赶,参谋长冯志刚率部向南,朝着嫩西地区移动,准备前往西诺敏河流域进入莫力达瓦。东西两面都是日军,南面则是兴安军两个骑兵团,冯志刚在日伪军封锁线内横冲直撞,拼命地想要突破封锁线。 决不能进入上江山区,那会重蹈日军的覆辙穿越大半个兴安岭,更重要的是日军第一三二联队只需遏制住山口,就能够抽调主力回头侧击赵尚志他们。 一旦日军一三二联队没有掣肘调转回头,在局部形成拉锯和优势的赵尚志他们就会遭到腹背夹击,击破赵尚志所部后,日军完全可以一路从卧都河镇往三卡乡推进。赵尚志他们被击溃,那么上江部队就只能灰溜溜的跑回去。 拿着一封电报过来,闻云峰递给陆北:“骑兵部队正在护送柴世荣他们往这边来,二营接替骑兵队镇守三卡乡,目前骑兵队准备短暂休整后继续追击逃窜的日军五十二联队残部。 李光沫带领侦察连已经出发,会按照预定时间定期汇报情况。” “日军第一一七联队动向还是不知道?”陆北问。 “暂时没有汇报,赵副总指挥已经派遣侦察分队寻找一一七联队动向,但是这支部队自两天前跟失踪一样,具体什么位置并不清楚。” “难不成要打糊涂仗?” 第七百六十一章 继续前进! 手指关节敲击桌面。 本来抗联发起夏季攻势就是拼死一击,已经不是瘦狗屙硬屎,而是七旬老太产子——生死不由人。 看着统计汇报上来的物资补给清单,陆北知道抗联已经架在这里了,退是不可能退的。决不能因为不知道敌军一一七联队的动向不明而放弃挺进嫩江原的打算,陆北担不起这个责任,同样的抗联也担不起历史的责任。 预定的休整时间还有明天一天,后天无论如何上江部队主力都要行动,这是陆北给老赵立下的军令状,为上江部队争取三天的休整时间,山外的兄弟部队已经承受很大的压力了。 而且陆北担心参谋长冯志刚他们,到现在为止,警卫旅连一句软话都没说过,他们也知道不可能有任何增援,只能硬着头皮扛,现在最危险的就是警卫旅。 那边真就是硬抗着,无论这边打的多好,都和警卫旅没有太多关系,他们的任务就是缠住一三二联队。 从鄂伦春旗突围出来,警卫旅两个团加上嫩西蒙古骑兵支队两千多人,鏖战数日伤亡近半。 群山环抱之中,冯志刚率领警卫旅突围到嫩西莫力达瓦地区,整支部队都极为疲惫,从乌兰山密营基地出发时携带的火炮都丢弃,比起进军,这倒是更像一场溃败。 这的确是一场溃败,曾经英武帅气的参谋长冯志刚现如今变得跟拉大车似的。 “跟上队伍,大家坚持坚持,前面就是莫力达瓦,这里是咱抗联在嫩西建立的第一个根据地政权。” “注意队形,跟上。” 上千号败退至此的警卫旅战士垂头丧气,很多人已经失去作战的勇气,全身上下就剩半口气撑着,这半口气还是警卫一团撑着的。在上江指挥部成立之初,冯志刚一口气从部队调了近两百名有经验的同志增援组建新一师,这也导致警卫旅实力受损。 在挺进嫩江原的时候,警卫旅还跟关东军硬碰硬打了两仗,一仗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仗是赶鸭子上架。两场仗打完,冯志刚果断带着部队突围,因为队伍里已经出现开小差现象,要不是警卫一团撑着半口气,怕是两场仗打完,队伍就一哄而散跑掉大半。 前方有骑兵策马而来,是嫩西蒙古骑兵支队的支队长麻国柏。 “参谋长,前面就到宜里镇了。” “镇里怎么样?”冯志刚问。 “没有发现日伪军的踪迹,镇内的日伪汉奸已经被控制住。” “加快脚步,进入镇子休息。” 算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前方就是宜里镇,从宜里镇往西便能够进入西诺敏河流域,那是抗联的老根据地,而且各处都有密营基地能够供部队休整。冯志刚松了口气,这代表他们已经进入曾经抗联的根据地腹地,这里的群众基础很好,五支队和一支队在这里进行过游击作战,还建立过根据地政权。 冯志刚并没有让部队全部进入镇子,在镇子外的石桥和高地上还残留着战场痕迹,镇子里死气沉沉。 走进镇子,在镇外旗杆上挂着十几个风干的头颅,几名战士正在将挂在杆子上的头颅取下来埋葬。偌大的镇子十室九空,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死寂。 “老乡,我们是抗联,大家伙不要害怕。” “抗联,我们是抗联。” 冯志刚走在无人的街道上,沿街的店铺大多都关门,更多成为无主之物。 听见街上有人敲门大喊自己是抗联,躲藏在屋内的老百姓将房门关死,自从抗联走后,抗联在这里已经成为不可言语的可怖存在。 走在路上,在街角的巷子口蜷缩着一位老妇人,冯志刚让人给些吃的,顺带打探一下情况。 陈雷走过去,蹲下身从警卫员手里拿过高粱饼和水壶。 “大娘,我们是抗联。” 衣衫褴褛的老妇人猛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恐惧地看向众人,整个人无助地颤抖哭泣,面对递来的食物和水疯狂地摆手拒绝。越是靠近,对方便越是害怕。 “没有儿子了,没有儿子了~~~” “不反日了,顺民。都是顺民,没有儿子了······” 嘴里不断重复着一句话,老妇人在蜷缩在地爬行着,这时陈雷才发现对方的双腿已经干瘪坏死,是被人故意打断的。越靠近,对方的反应越激烈,转身向后疯狂地蠕动,用手扒着地面想要离他们远一点。 这不是个例,整个镇子的人都在躲着他们,视如瘟疫。 站在寂静无人的镇子里,众人也是无助苍然。 沿街的一扇窗户打开,有人丢出一个纸团,苍老的声音传来。 “别来了,再来全镇的人都要死绝。” “老乡,我们是抗联。”战士还想搭话,对方将窗户立马关上。 “走吧,走的越远越好。” 那名战士捡起地上的纸团,拿起来向冯志刚汇报:“参谋长,您不是说咱们在这里建立过抗日政权根据地,怎么老百姓的觉悟这么差,不说给口水喝,连人都不出来。” “闭嘴!” 拿过纸团,参谋长冯志刚摊开,内心苦涩不已。 这张纸并非什么杂物,而是一张烈士牺牲证明,上面有陆北的签名,还有五支队政治部的印章。小心翼翼将这张斑驳的烈士牺牲证明收起来,上面皱巴巴的,不是被揉搓过后皱巴巴的,而是泪水滴落在上面形成的。 看着死寂一般的镇子,冯志刚抬手敬礼。 久久,冯志刚放下手臂:“集合部队继续行进,快速通过镇子,任何人不得骚扰群众,违令者军法处置!” “集合!” “集合继续行进。” 冯志刚看着蜷缩在巷子角落的老妇人,转身和几名同袍说了几句,众人放下两袋干粮和一些钞票。像是没有来过的那样,安静地离开镇子。 奎勒河边,战士们将风干的头颅埋葬入土,用工兵铲打平覆盖闲花野草。不能留下土堆坟茔,日伪军会挖开坟墓将同袍的遗骸继续侮辱。 “他们是什么人,番号和姓名?” “留在当地的救国会游击队队员,暂且不知道姓名。” 镇子里。 刚刚丢出纸团的人家,木门打开,从里面跑出来一个半大少年,紧接着从屋内又出来一位老人,死死拽住那名少年的胳膊,泪眼婆娑哀求着。 “天杀的啊!留一个,给俺家留个后啊~~~” “孩啊~~~可怜可怜俺啊!” 第七百六十二章 根! “你们这群天杀的啊~~~” “天杀的!小畜生,你咋不听话,不能跟着他们走,要绝户啦!” “断子绝孙啊,小畜生非得气死老汉······” 一老一少就在街上拉扯着,面对老者的哭喊哀求,少年一点一点将拽住自己胳膊的枯槁手指掰开,涨红脸说不出一句话。瘦成一把骨头的老头拦不住跟牛犊子似的少年,在嗞啦一声响后,衣服袖子被撕开。 少年往前跑了几步,回头看向身后手里死死攥着布条的老头儿,后者跪在地上用膝盖爬行磕头求他回来。 少年不语,后退几步,害怕被老头儿抓住。 跪在地上,一老一少互相磕头。老的想留下少的,少的想把一辈子的头在现在全磕了。 追上部队,那孩子年纪有点小。 殿后的部队是警卫一团,陈雷直言不讳地告诉对方,年纪太小不收。这是骗人的,他当年在学校里搞抗日活动的时候跟这小子差不多年纪,没这规矩。 受不了拦住部队去路的老头儿,对方一直大骂抗联,哀求放过那少年。知道抗联是好人,但好人也不能让自己家绝后,尤其是阵亡率在百分之几百的抗联,毫不怀疑那少年跟着部队会在某场战斗中牺牲,抗联战士的存活率不足一年,其中包括数个月的新兵训练时间。 留了二十斤高粱米,冯志刚让人将丢弃的烈士牺牲证明还给一老一小,用命换来的,算是为数不多的念想。 老头儿拿着那张被他丢弃的烈士牺牲证明:“一条人命换一张纸、二十斤高粱米,你们抗联会做生意。心黑,肯定能成事,做大事的人心都黑。” 拎着一袋子高粱米,一手死死攥着少年的胳膊,害怕对方跟着抗联跑了。 羞啊~~~ 简直叫人羞死,羞的不止是抗联,还有老头儿。道理怎么可能不明白,抗联在这里的时候日子是好过的,至少去年没交出荷粮,也不拉丁派徭役,好日子就那段时间。 陈雷蹲下身,看着倔强的少年:“那不是一张纸,有名目,是烈士牺牲证明。一条人命换的不是二十斤高粱米,换的是未来,叫做尊严。 以后别想着参军了,好好过日子,抗联不收你,也不会收这里任何一个人。” “给俺二哥报仇。” “大哥呢?” “没信儿。” 陈雷:“你家咋没跟着抗联走?” 之前冯中云委员带领九支队残部路过莫力达瓦,带走很多暴露的烈属军属。 “地里没人操持了。” 那是根啊!农民的根,根在这里,怎么会离开,又有多少人愿意离开。又有多少人愿意背井离乡,前往一个陌生的地方,在那里一头雾水的活下去。 ······ 像个野人一样,这是陆北见到柴世荣的第一印象,有些抬举了,野人没他精神头高。 坐在行军床上,柴世荣脸上散发着一股不健康的红润,这完全是因为见到抗联主力部队所带来的激动。成建制能与日军野战的部队,自打救国军失败后,柴世荣就没看见如此兵强马壮的部队。 “几十岁人了,非得逞能跟年轻人钻山林子,没死都算你运气好。” 语气犯冲的人是姜泰信,面对老领导一点也不留情面,被批评的柴世荣嘿嘿发乐,任凭徐哲院长给他检查身体。 “一想到能跟着大部队打仗,浑身上下都来劲。” 陆北在油灯下翻阅侦察情报,扭头说了声:“能不能随军参加战斗你说了不算,上级地委说了也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得徐院长说了算,伤员都归他管,徐院长说不能随军参加作战,谁说话都不好使。” “院长同志,我身体没问题,冬天能钻冰窟窿呢!” “安静。” 徐哲院长用听诊器检查。 片刻后,徐哲院长下达结论:“送后方医院吧,营养不良加上持续低烧、腹泻,严重水肿。我安排一下,明天就送去,别想随军作战。” “我能吃能喝,吃两顿饱饭就好了。”柴世荣说。 不语,徐哲拉起对方的裤腿,用手指摁压了一下,摁下的皮肤半晌都没有恢复过来,凹下去形成一个坑。抬手掰开柴世荣的嘴,嘴里的牙齿掉了一半,牙龈还在出血,这怕不是吃两顿饱饭就能解决的。 “这医生哪儿找来,怕是半吊子,自己的身体我能不知道?”柴世荣笑指徐哲院长。 徐哲无奈道:“我是哈尔滨医学院毕业,不是半吊子,而且我八年前就加入抗联在第一路军担任军医处长。虽然你是军长,但请对医生有一定的尊重。” “对不起,院长同志您再好好检查检查。” “继续在你腿上摁几个坑?” 姜泰信挥手道:“行了,少磨磨蹭蹭的。军长你现在甭想其他的,听徐院长的安排,陆指挥都说了,你是否能参加工作在场谁说了都不算,就只有徐院长说话算数。 徐院长你也别跟他掰扯,明早他要是不去,我绑起来给你送过去。” 放下手里的情报,陆北说:“服从医生的安排,等身体痊愈后组织会给你安排工作。万一你病死在队伍里,我懒得跟周总指挥解释,搞得好像是不体恤你的身体。” “嘶——!”倒吸一口凉气,柴世荣很惊讶。 吕三思打起哈哈来:“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这小子全身上下就嘴硬,刀子嘴豆腐心。” “知道,在伯力城野营听冯中云委员和妇女团的同志说过。”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陆北吃惊地看向柴世荣,后者一副尽在掌握的表情,随后陆北看向姜泰信和徐哲院长等人,这几位倒是不知道,对过眼神,陆北败下阵来,显然柴世荣在伯力城野营听过那些妇女团同志嚼舌根子。 一旁的吕三思打量着两人,而后赫然醒悟,用眼神和柴世荣交流,得到对方的肯定后,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陆北现在觉得这老家伙真不好惹,等有机会了得好好拷问拷问冯中云委员,看看是谁传出去的,这叫他怎么做人,还怎么指挥千军万马。 参加工作是不能参加的,但有一整晚的时间,柴世荣会跟陆北指导清楚各地区的地形和道路。 徐哲院长从随行的医疗箱里取出几个小瓶子,给柴世荣配了些药先吃着,等明天随转运的伤员一起离开。 第七百六十三章 七成 虽然明天就不得不前往后方医院接受治疗,但柴世荣精神抖擞跟陆北介绍这几个月他们的侦察情况,越说越来劲,直接从行军床上跳下来,指着地图滔滔不绝。 陆北是真怕这老家伙身体出问题,这快五十岁的人了,这年头五十岁都可以称老夫,但柴世荣还能跟着年轻大小伙子们钻山林子,要不是长期在野外营养不良,身子骨确实壮实健康没话说。 “我们侦察分队最远去过罕达气,从罕达气到黑河这条公路养护很好,日伪有两条道路到黑河。一条是从北岸途经孙吴沿着黑龙江到黑河,另外一条是嫩江到罕达气,铁路就到这里,但有公路。 不过咱们不从这里走,日军在黑河一带,尤其是卧牛湖修建有要塞,这里警戒程度很高,任何人进入黑河都需要接受检查。我们曾冒险进入黑河县内进行侦察,那简直叫一个寸步难行,不说住店吃饭,晚上睡大街都会被伪满警察逮住关进监狱,到处抓人送去要塞当劳工。” 陆北问:“从三岔乡到卧都河镇,这条路有没有特别情况?” “有。” 柴世荣拿起铅笔细细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断线:“你们从三岔乡前往卧都河镇,不需要直接抵达三岔乡,在三岔乡西北处有个部落集团,走北疆口。 北疆口这地方是黄金要道,从前朝开始就是出山的必经之路之一,前朝在三岔乡设置诸多哨卡阻止黄金外流走私,北疆口这地方也有两个哨卡,分为前哨和外哨。前哨在嘎鲁河,这条河很小,不妨碍通行,通过前哨后就进入北疆口。外哨在嫩江一侧,这里有一个镇子,不过并不大。之前我们缺乏粮草补给打过一次,大军尽管通行,这个村镇的保长态度不错,给了我们一匹骡子和一些吃的穿的。 从北疆口出来,走墨尔根驿道,长约七八十公里。” “道路情况如何?” 抬起头,柴世荣说:“你们怎么走。” “汽车。” “大军通过是可以的,步行能够走。你们藏在林子里的汽车也能够通行,这条路是康熙年间打雅克萨之战修建的,养护得很好,完全能够让汽车通行。日军去年还进行勘测,准备从卧都河镇到北疆口铺设铁路。 还有这片地方不安生,当然对于大军来说没有威胁,就是几股占山为王的土匪,少则数人,多则十几人。” 听完详细介绍,陆北欣喜若狂。 汽车能走,那么炮营的牵引火炮也是可以走,有没有集群炮火,上江部队的战斗力要大一个折扣,尤其是缴获的一批日军七十五毫米野炮,还有两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这些都是陆北留着给日军开荤的。后勤运输的主力就是汽车,如果汽车不能走,后勤运输和伤员转运都会有困难。 要么边走边修路,要么去打黑河要塞。但后者可不是开玩笑的,钢筋混凝土的永备工事,稍微有异动第一师团可不是吉祥物,随时能够快速增援。 心里为数不多的担忧又打消一个,前朝为了抵御外敌修建的古道,没想到在百年后的今日还发挥着作用。虽然很不喜欢前朝,但不得不承认,对于边疆的控制是实打实的,这荒山野岭人迹罕至还能整出一条军事古道。 说到这,柴世荣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条路的?” “雅克萨啊!” 陆北笑着说:“雅克萨现在就在咱抗联的控制之下,有没有路我能不知道?” 这是真的,自从抗联打下漠河金矿后缴获一批尘封已久的资料,就在原先的漠河矿务局内。雅克萨之战后,这条驿道就处于无用之物,但是漠河金矿的发现让清政府启用这条驿道,从军事要道成为黄金要道,对其进行修缮养护,设置哨卡,不然清政府闲得蛋疼,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设置哨卡,遣民戍边垦荒。 用一种欣赏的眼神看向陆北,柴世荣见到陆北后,越发觉得能打硬仗不是没有道理的。 不过另外一个问题又出现,既然日寇勘测驿道准备修筑铁路,那么自然他们也知道有这样一条路。还有去向未知的一一七联队,陆北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一一七联队不是在守株待兔吧? “云峰。” “到!” 陆北指着地图说:“电告老赵,让他派遣侦察人员沿着墨尔根驿道进行侦察,着重这条路。有可能敌一一七联队正在守株待兔,等待我上江部队,调查清楚。” “好。” 激动地握住柴世荣的手,陆北说:“您可算是立下奇功,这份情报很重要,如果敌军一一七联队真的沿着墨尔根驿道布防,以等待我军自投罗网,那后果不堪想象。” “能帮助到部队就好。” “大功,大功。如果真的在沿途发现日军一一七联队动向,您上任的时候,我一定亲自敲锣打鼓欢迎,为您牵马坠蹬。您这一个情报,抵得上我上江部队千军万马。” 张大嘴,柴世荣哈哈一笑:“夸张了。” 一旁的吕三思已经见怪不怪了:“柴军长您别见外,这王八犊子就这德行,拿不准事情总是心事重重逮谁骂谁,李兆林总指挥和赵军长都被他拐着弯骂过。 您可算来了,要不给他吃一颗定心丸,我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他时不时拐着弯的骂。臭脾气,一旦拿得准主意了,那见谁对谁乐,比村口二傻子还乐逗,站门口散烟扯淡。” “能帮到就好,自己同志嘛,再说我四五十岁的人了,怎么能跟你们这群年轻小伙子置气。” “您不生气他说怕你死在队伍里,没法跟周总指挥交代?” 闻言,柴世荣正色道:“晦气,一看就是小时候没奶吃,堵不住嘴。” 被调侃了也不恼,陆北乐呵呵跟吃了蜜蜂屎似的。 他有七成的判断认为消失的一一七联队是在墨尔根驿道阻截伏击南下的抗联,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整个作战部署就得变。整个战役的胜负手就在赵尚志手里,什么时候拿下卧都河镇,就会让一一七联队处于南北夹击之中,日军这是自寻死路。 用拳头锤在桌子上,陆北下令道:“命令各部,明天白天睡觉,下午四点吃饭,两个小时整理行装,六点集合,六点五十出发。” 翌日。 下午三点时许,赵尚志向陆北发来电报,判断完全正确。 侦察员在沿着墨尔根驿道进行侦察,发现日军大部队通过的痕迹,日军一一七联队在墨尔根驿站十站地区驻防,并且正在进行土木作业。 那是一处山头制高点,军事用途的站点,自然是要地。南面是山地丘陵,而北面则是河流冲积平原,是一处很不错的要地,日军准备于此处阻截伏击南下的抗联部队。 第七百六十四章 血荐轩辕 彻夜未眠。 第二天下午三点,陆北接到赵尚志通报的情况,在墨尔根驿道十号站附近发现敌军一一七联队踪迹,悬着的心彻底落下。同时前出三卡乡侦察的李光沫汇报,侦察连已经摸到北疆口前哨。 前哨处发现日军小股骑兵游荡,已经确定日军一一七联队堵在北疆口,发现日军一一七联队的动向,不仅仅是陆北这边松了口气,赵尚志也快速制定新的作战部署。 拿着电报,闻云峰念道:“赵副总指挥命令,上江部队尽快赶到北疆口,以主力牵制日军一一七联队。第一、第二、第三支队将集中优势兵力,对盘踞在卧都河镇之敌五十七搜索联队进攻。 第一、第二、第三支队将不惜代价占领卧都河镇,我上江部队当全力牵制,待敌反应不及腹背受敌,发起进攻以求击溃一一七联队。其中战术配合当及时通报,两军精诚合作,共歼犯我疆域之日贼。 各部不可以各种理由推脱行事,违令者斩! 此令——第三路军副总指挥赵尚志!” 听完命令,陆北拿过电报看了几眼:“咱们赵副总指挥跟我想到一块去了,盲目进攻一一七联队实属不智,当以卧都河镇为主。占领卧都河镇切断日军后路,这样一一七联队就在我两军夹击之中,进有所失、退有不甘。 这个一一七联队太过嚣张桀骜,居然入此绝境之中。” 吕三思说:“火中取栗,兵行险要。若我军侦察不足贸然行进,怕是要中敌军的圈套,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察。咱们拿下河口防线,顺势兵至三卡乡,给日军迷惑太大。 休整三日,以不变应万变,日军自己坐不住了。” “哈哈哈。” 这不能怪日军,上江部队进展太速,两日攻克河口防线,三日兵至三卡乡。日军以为抗联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南下北疆口,于是他们先行一步,去迎战仓促冒进的上江部队,但日军错估抗联的战法,一贯以来抗联就是快速机动,以快至慢,攻其不备。 现在抗联给他们来一手风林火山,先人至、后人发,不动如山,日军就摸不着头脑了。 要是按照地委执委会的命令,很大概率会以兵贵神速为准,但陆北也不会中计,他会要求暂缓攻势,拒绝执行快速机动命令。但指挥这场战役的不是陆北,是赵尚志。 所以老赵成天骂李兆林总指挥不会打仗,老赵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为由,自己打自己的。只要完成战略企图,怎么打是他的事情,地委和远东局边疆委员会懂个屁的打仗,尤其是远东局边疆委员会简直是瞎指导。 陆北不敢在背后堂而皇之地骂地委执委会的领导,尤其是在张兰生书记指点一二之后,他就收敛很多。隔着千山万水,面对手握重兵的年轻人,若是有人暗中进言诽谤中伤,会造成军队和组织层面离心离德,但赵尚志不同,从任命他担任副总指挥开始,上级就做好对方不听使唤的打算,只能依靠陆北来制衡其中。 这不是吓唬人,曹大荣在上江根据地审查了多少人,又处决多少人,那是一把刀。五支队的同袍们将他叫做‘监军’,这可不是调侃取笑。 下午四点吃饭。 骑兵部队来电报,乌尔扎布已经率领骑兵部队前往北疆口,二营不动,依旧驻扎三卡乡。这是一条后路,若日军从黑河出兵,切断上江部队退路,一切也有可能翻转过来。 上江地委张兰生书记来电,新编的一个加强营已经在路上,由曹保义率领目前已经抵达金山乡,预计明日抵达呼玛县。陆北命令曹保义两日内必须抵达三卡乡,接替二营驻防。 ······ 呼玛河畔。 河口防线的阵地已经被抛弃,没有任何军队和士兵驻扎在这里,即使日军来犯,抗联也不会在这里驻扎防御,而是会在北山要地,那里有一整套防御工事体系且易守难攻。 大量的半永久工事和战壕被放弃,阵地上还残留着痕迹,大战过后,顽强的野草在硝烟战场上破土而出,闲花野草开遍山野。战士们挺立犹如青松,开拔在即。 两面战旗迎着山风猎猎,一面是第五支队,另外一面是新一师。 红旗飘扬,义尔格卖力挥舞着军旗,所有人都看着飘扬在空中的那一抹红色,是不屈、是鲜血、也是此生的归宿,也是承载战死英灵意志的容器。 “集合,立正!” “稍息!” 队伍整齐划一的执行口号,眼神死死盯着前方。 陆北站在队列前大声嘶吼:“去年我带诸位同袍从嫩江原跑了,你们肯定怨恨我,背井离乡、走州过府、穿山越岭,偌大个东北居然没有我们的容身之所。 在自己的国土上如猪狗被日寇驱赶追逐,惶惶不可终日犹如丧家之犬,我们的确是丧家之犬,国土沦丧十年,我们打了十年,跑了十年。从沈阳北大营跑到热河,又从热河跑到吉林,从吉林跑到三江,又从三江跑到上江。南征北战十年,一事无成,徒耗光阴也白发渐生。 日寇指着我们的尸体说这是软弱无能的民族,可他们又指着我们的尸体说,这是一群疯子。疯子命将终矣,我毫不掩饰告诉你们,此次南征你们将会十死无生。但好消息是,这次咱们不跑了。 以我民族之魂重塑九州,以我军人之血以荐轩辕——誓死为国!” “南征!” “南征!南征!” “抗联万岁!誓死为国!” 数千人发出的声音震慑山林,响彻黑龙江两岸,在河对面巡逻的远东边防军都动容。 龙江江水滔滔,壮士雄心勃勃。 河岸边停靠着三艘炮艇,艇上的水兵们莫不动容,那位少尉站在甲板上远远眺望,泪水随着河风而去,无力的倚着围栏跪倒在地。尘封十年之久的少年中国,那才是中国青年应该有的朝气,不害怕失败,不应像耄耋老朽那样死气沉沉,为二两钱银庸庸碌碌一生。 人呐,一生当奉献于民族最伟大的事业,至此民族危亡之际,重塑轩辕。 远方传来悠扬的口琴声,几十名少年在一位瘸腿老兵带领下,站在河堤边吹响口琴,继承第一路军铁血少年队番号的少年,放下手头上的搬运工作。 悠扬的口琴声伴随着青涩的童声,回荡在大江两岸。 河流上,妇女团的同志划着舟船,将一批又一批补给物资运输上岸。携手渡江,这次不是走向死亡,而是渡向未来。 第七百六十五章 烟雾弹 两日后。 卧都河镇外。 月色如瀑,银白色的月光洒落,静谧幽邃的森林中一刻也不停息,蛇虫鼠蚁警惕地遵循种族天性来觅食。碰着这片山林的意外来客纷纷奔走,飞龙鸟在树上嘶吼告诫同类。 摸进林子,庄武河护住整个卧都河镇,河水潺潺流淌。河对岸的卧都河镇同样静谧,石桥矗立在庄武河上,瞭望塔上的探照灯扫射四野,稍有风吹草动,机枪便开始侦察扫射。 赵尚志和各支队的干部摸到前沿,二支队和三支队的任务是拿下这座石桥,不止一座桥,在原有石桥左侧还有日军工兵部队搭建的两条浮桥。 “放出去了。” “不急。” 吃过一次亏后,日军将庄武河沿岸的树林和青纱帐尽数捣毁,良好的视界能够避免很多麻烦,尤其是时不时侦察的抗联。 赵尚志说道:“之前我们打卧都河镇的时候日军放我们过河,一旦过河就是平原,极其适合装甲坦克部队作战。顶天就四五百号人,但是有十几辆坦克装甲车,那叫一个纵横无阻。” 王均问:“能引诱出来吗?” “人家不傻,依靠卧都河镇工事自保,以坦克装甲部队出击,绝不冲击过远。他们的任务就是守住卧都河镇,这群日军精似鬼,遇见反坦克炮小组后立马掉头跑。” 还是旧有打法,赵尚志命令以第二支队为主力,从上游石头沟渡河,那里河水较浅,能够步行渡河。但卧都河镇这里处于庄武河汇入嫩江的地方,入河口是大片湿地,就这里有座桥,属于墨尔根驿道的必经之路。 扭头,王均离开石桥位置,转而前往上游石头沟的位置组织部队渡河。按照作战计划,赵尚志会率部在这里打响战斗,吸引日军注意力,第二支队快速突入镇中,在镇外平原很难和日军装甲部队交手,只有进入镇子里才行,遏制住日军装甲部队的发挥。 大的战略部署讲究指挥员的能力,像这样的战斗只能硬碰硬,该如何突入镇中遏制住日军装甲部队的发挥,那就要看二支队的发挥了。 从能够藏身的地方到桥梁处足足一里地,日军没打算据守整座桥,自身的兵力也不支持他们据守一座石桥,两座浮桥。没有步兵,装甲部队发挥的实力就少一些,而且坦克过桥,抗联的反坦克炮几乎不用瞄准,只要击中最后面的装甲坦克车,前面过河的装甲坦克车跑都不知道往哪儿跑。 似乎是发现撒出去的侦察员,桥上工事后的机枪火力点射击,一串模仿步兵火力点的短点打过去,那处风吹草动的地方立刻停下,连带着其余几处都停下。 远远地,赵尚志甚至都能够听见桥边工事日军的声音,探照灯射过去,从工事后面钻出来两个人下等兵,压弯腰举着步枪一点一点往前走。 身后,工事内的下士官催促着。 “哲夫,你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去,快去检查。” “哈依,我们正在检查。” “快点,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要立刻向队长汇报,已经很晚了。” 枪声引起不少人的警惕,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值守的日军下士官要向队长汇报。两个新兵畏畏缩缩,这段日子来一直有抗联侦察队活动,抗联侦察员会搂草打兔子顺带手,逮住兔子、獐子啥的往日军那边赶,日军发现不对劲后会开枪,开枪过后会派人查看情况。 侦察员们管这叫打‘傻狍子’,都是有异曲同工之妙,无论打到什么,日军都会派遣士兵检查,然后抗联就打检查的日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在折磨人这块抗联是很有心得的。 只不过这次并非兔子、獐子啥的,两名日军士兵小心翼翼往田埂那边走,还未走到天空中响起迫击炮的呼啸声,听见炮声两名日军士兵还未趴下,便被抗联的枪口打成筛子。 炮弹落在桥边工事中,借着第一波炮火的支援,赵尚志下令发起进攻。整个卧都河镇开始热闹起来,镇子里的日军炮兵阵地发射照明灯,停靠在镇子边上的日军坦克车启动,以坦克充当炮台对河对面的抗联进行直瞄射击。 日军装甲坦克车开始启动,车载机枪肆无忌惮地向河对面射击,对岸工事内的日军也开始射击,猛烈的火力封锁桥梁。 “烟雾弹!” “烟雾弹发射!” 突进至桥边数百米距离,张光迪匍匐在地命令掷弹筒手发射烟雾弹,打过一次攻坚战后,整个部队都在总结如何更好地应对日军。战后总结出经验和心得,在下一次战斗中便能有效规避很多问题。 烟雾弹落地,白磷燃烧开始散发烟雾,并不着急进攻,等烟雾开始弥漫笼罩整个岸边后,张光迪命令战士们继续突进。在夜色和浓浓烟雾的掩护下,抗联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拿下桥梁一侧。 “继续发射,继续发射,掩护进攻!” “突击队准备上!” 隔着庄武河,掷弹筒手最大角度向河对面发射烟雾弹,以阻碍日军视线和射界。现在无论日军如何发射照明弹都无法在浓浓烟雾中寻找到抗联太多身影,镇子工事内的日军继续对烟雾内进行射击,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 赵尚志率领的第一支队在经过一场野战之后,很明确地知道该如何打,比起第一次进攻卧都河镇时,这一次通过桥梁向镇子里发起进攻伤亡减少很多,而且战术和进攻都顺利很多。 此时。 驻扎在卧都河镇的第五十七搜索联队联队长山下正穿着衬衣来到前沿,显然是刚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从防炮洞内的观察孔看去,只是看见一片烟雾弥漫。 感慨着这群游击队越来越会打仗,知道利用烟雾弹遮蔽敌军视线,减少己方伤亡。赞叹归赞叹,山下正命令步兵依靠工事死守桥梁,调集装甲坦克中队和骑兵中队,准备应对从东面袭来的抗联。 石桥这边只是佯攻,真正的主攻在侧翼,占据险要位置,上一次抗联就没有过河,这次也不例外。 很快,东面的岗哨斥候返回向山下正汇报,在上游五公里处发现抗联部队,正在集结向镇子而来。 为自己猜到抗联的攻击部署而窃窃自喜,但很快山下正就发现不对劲,正面战场不太像是佯攻,比起上一次的进攻,这次抗联明显更为猛烈。 第七百六十六章 我得带他回去 没有佯攻,全都是主攻。 有了第二支队的增援,赵尚志手中有近两千人马,尤其是武器装备完善,比起三支队人员编制还要大的二支队抵达,完全不需要佯攻。 卧都河镇内就只有四五百敌军,现在还玩主攻、佯攻这套把戏就是自寻死路,无论是正面和侧翼攻入镇子里,都会造成一点即破的效应。 这次,面对日军坦克装甲部队的进攻,反坦克炮手们很沉稳,抑或者是夜色的掩护下,日军坦克装甲车打着车灯缓缓在镇子外围巡弋,时不时对准远处射出一串机枪子弹。 照明弹升起,九七式坦克车上的观察窗打开,一名戴着坦克帽的日军操纵机枪扫射,冲得那叫一个肆无忌惮。成建制的坦克装甲部队冲击,发动机的轰鸣声遮盖一切,日军骑兵开始绕后,准备从侧翼迂回至抗联渡河的地点切断退路。 坦克冲击,骑兵绕后迂回。 山下正想率先击溃侧面的抗联,再调集部队防备正面,正面一时半会儿能够坚持住,这是极为正确的命令。 ‘砰——!’ ‘砰砰砰——!’ 数道炮声响起,沉住气的反坦克炮小组等日军坦克冲击过深,于侧面对日军坦克进行射击。接二连三的炮声响起,二支队装备有一个连的三十七毫米速射炮,之前三支队打这支日军装甲部队吃亏就吃亏在装备缺少和兵力不足。 王均摆开阵势,以一个大队的兵力袭扰日军,吸引日军装甲部队深入,侧翼农田里布置重兵和速射炮连,见到佯装败退的抗联,日军装甲部队冲出过深。在战斗发起之前,王均问赵尚志能不能诱敌深入,老赵说这群日军鸡贼得很,但王均觉得可以尝试一下,如果成功能够借机击伤击毁两辆坦克车。 察觉出侧翼农田内有反坦克炮存在,日军中队长急忙用无线电呼唤。 “侧翼有反坦克炮,熄灭车灯!” “他们是用车灯观察坦克车,全部熄灭车灯!” 九七式坦克车配属了无线电通讯设施,但九四式装甲车就很无奈,装甲车内并没有配属车载无线电设备,不过看见有车组被击毁,全部的坦克装甲车都很快的关闭车灯。 照明弹升起,这让日军装甲中队的中队长骂娘,抗联的反坦克炮组找到目标,瞄准停在农田中的日军车组。又是一轮射击,一辆九四式装甲车顿时成为火球。 用无线电通讯,日军中队长命令各车组不要离开车载无线电通讯范围,因为这玩意儿就一公里左右的通讯范围。 “左侧,在沼田队长战车左舷,四百米处,敌军反坦克炮组!” “混蛋!” 日军中队长骂个不停,用车里的蜂鸣器向车组同伴通报,又大声通报位置。战车炮塔转过,对准有抗联反坦克炮组存在的地方射击,直接猛冲过去。 ‘砰——!’ ‘砰砰砰!’ 数发炮弹射过去,车载机枪也在不停地射击,对准在月光下奔跑撤离的抗联炮手射击。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一发坦克发射的霰榴弹击中炮组,爆炸引起炮组炮弹的殉爆。 “中队长,右侧发现敌军步兵,正在朝本阵进攻!” “混蛋!” “这群支那人,各车组汇报。第一小队立刻脱战回援本阵,其余战车继续作战。” 炮塔后的车载机枪射击,对准在平原农田中狂奔的抗联进行射击,而各反坦克炮组被日军的坦克冲得溃不成军。那可是十几吨重的钢铁巨兽,炮管子和机枪对准你打,直接猛冲过来,谁瞧见了都害怕。 接到命令,有两辆九七式坦克脱战,猛冲向准备突入镇子里的抗联步兵。面对凶猛而来的日军坦克车,准备绕过去的九连顿时被打得抬不起头来,想要抱着炸药包和铁王八同归于尽,人家一脚油门调转回头,车上的炮口和重机枪不停射击,打的九连溃不成军。 九连连长裴海峰窝在水沟里,看着那庞然大物横冲直撞一点办法都没有。 “连长,三班长牺牲了。”一名战士连滚带爬跳进进来。 “撤!撤!” 看着手里的步枪,裴海峰气不打一出来,这仗打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见着准备迂回绕后的抗联步兵撤退,两辆九七式坦克顿时来劲,开始猛猛追击,车灯一开,车载重机枪不停地扫射奔逃的抗联。一眨眼的功夫,九连被两辆九七式坦克打的溃不成军,直接哄散,不少吓破胆的战士慌不择路往河边跑。 此时的王均悲愤至极,短短半个小时,他二支队一半人马被打的溃不成军,此刻他连想自杀的想法都有了。难怪第一支队和三支队久攻不下,这仗根本没法打,血肉之躯怎么能和钢铁比较。 “支队长,一大队顶不住了,九连也被日军击溃。” “顶不住也得顶,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想撤退吗?” 那名干部抹着眼泪:“怎么打,平原上日军坦克一冲,一辆坦克的火力能压着我一个连打,追又追不上,子弹又打不穿。” “死也必须死在这里,滚回去组织部队进攻。” “报告!四门反坦克炮组被击毁,又两个炮组来不及撤退,反坦克炮丢失。” 传令员又来:“报告,后方发现日军骑兵部队,三大队正在组织反击。” 王均悲愤欲绝,以往打不赢也没今晚打的这么憋屈,他还想着二支队近千人,又有兄弟部队牵制,打几辆坦克车还不是手到擒来,但没想到如此憋屈。 TMD!陆北那小子怎么打的,一仗就报销日军的装甲部队,怎么他遇见了就打的如此憋屈吃力。 二支队打的如此吃力,很大原因是他们在平原与日军坦克装甲部队交手,而且陆北是选好伏击地点,先打前后两车,中间的又跑不掉,跟活靶子似的。这仗让五支队来打,也不见得比二支队又多么出色,在平原上的坦克就是陆战之王。 而且抗联还沾光了,这些都是九七式坦克,不是九七改,若是换做九七改,怕是三十七毫米小水管给他挠痒痒。 ······ 嘟嘟嘟~~~ 坦克发动机轰鸣声中,看着数百米外成队形横冲直撞肆无忌惮扫射的日军坦克。 几个战士摸到一处无人的反坦克炮阵地,炮位边上还有坦克履带碾过的痕迹,在弹坑中摸索着,将牺牲的战友从炮位挪开。 “小马,你会玩儿这玩意儿不?”一名战士小声问。 小马回头看了对方一眼:“咋不会,速射炮连的吴连长是俺老乡,我没事就找他聊天,这玩意儿我闭着眼睛都会。寻到吴连长了没,我得把他带回去,俺俩都说好了,不管谁能回保定府,都得拖个信儿回家。” “没寻到,这个胳膊上有布条子是他不?” 小马掰开死人手指,拿起穿甲弹上弹:“哎呀,这日本铁王八吵个不停,等打歇火儿了咱再找。” 第七百六十七章 饼子 小马不姓马,老家在保定府。 日寇在保定府招工,他被村里的地主逼着去当劳工,约定干满八年就回来,拿工钱还债。从他爷爷辈开始就给地主养驴,保定府的驴肉火烧天下一绝,小马是这样说的,家里几口人就没个姓名,他爷叫驴大,他爹叫驴小,他排行老四,叫驴四,一家三代都一个辈分。 在上江参军入伍,张口说自己叫驴四,训练营里的教导员了解新兵家庭情况,本着翻身当主人的指导思想,驴四这个名字不能用,叫出去教导员都丢人。小马三代人头一次有了名字,马保国。 就怪陆北不知道,新兵分二支队去了,要是分五支队高低得改个名字,这名太大怕晚年不详。 在黑暗中摸索着炮闩,小马没吹牛,他闭着眼还真行。用炮镜瞄准正在开火射击的日军九七式坦克,操作方向机锁住日军坦克的方位,转动高低机调整炮口角度,觉着大差不离,他也没开过这玩意儿。 “小马,能行不?” “能打出去就成,咱不行,最起码能放个响让日本铁王八晓得,其他的同志们能好过点,保不齐别的炮位上就有人瞄着,咱们这一打,能给他们争取时间呢。” 想着打开炮闩上弹,发现自己先把炮弹给塞进去,操作流程乱套了,也不知道炮能不能打出去。 拿着炮绳,小马说:“大家听我指挥,一个人拿着炮弹,一个帮我找日本铁王八。” “行。” “听你的。” 没打招呼,拉起炮绳,炮声怕哥几个吓了一跳。炮弹打出去,弹壳也退出来,小马趴在炮盾后面望着前面,不知道打哪儿去了,没动静。 “那边,东边那边冒火光玩意儿,是不是日本铁王八的机关枪。” 望了一眼准没错,小马一个人再度调整方向机和高低机,从炮镜后观察一点一点修正,这样一门炮至少是四个人才能操纵利落。小马一个人很吃力,一分钟能打十几二十发的速射炮,小马忙活一分钟才打第二发。 ‘砰-!’ 没打着,小马不死心继续来一炮。 下一炮命中,直接击中一辆九七式坦克的后面,瞬间将那辆坦克打成报废。天黑看不着,小马也不知道是不是打中了,至少没瞧见机关枪继续打了。 还未等几人搜寻下一辆坦克,一串子弹加上炮弹落在附近,日军坦克部队已经开始寻找他们,现在他们只有开一炮的命。车载机枪不停地在这一区域扫射,小马不急不缓瞄准那辆坦克装甲车,拉起炮绳。 这次小马很确定,他们击毁一辆坦克车,因为打的是一辆九四式装甲车,穿甲燃烧弹直接击中油箱将让整辆车都成为一个火球。 “嘿!你小子还真不赖,没跟你老乡白混。” “再来一炮,再来一炮。”小马催促着。 但似乎日军坦克装甲部队不领情,也不给小马再次大显神威的机会,一脚油门全跑了。日军装甲部队撤退,鬼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炮组,还有已经打红眼的抗联,抱着炸药包就往坦克下面钻。 在照明弹下,三人看着越跑越远的日军坦克车,那已经成为一个黑点。 将手里的穿甲燃烧弹放进弹药箱,小马催促着:“哥几个帮我找一找我老乡。” “听,吹集结号了。” “怕是速射炮连来找炮的。” 不远处有几个黑影跑过来:“老曾,你们打的真不错,我亲自向支队长请功!” 走近一看,不太对劲,还背着步枪。 “你们哪部分的,老曾呢?” 听着熟悉的声音,小马激动道:“指导员是我,小马。见着我大哥没,吴连长在哪儿?” “小马,你咋在这儿,刚刚谁在这炮位上开炮的?” “我大哥呢,吴连长咋样?” 指导员欲言又止,改口问道:“刚刚是你们几位在这里操纵火炮的?” “嗯,吴连长呢?” “走,集合了。你们跟我归建,这仗打的真TMD憋屈,从没打过这样憋屈的仗,知不知道你们立大功了,我得跟你们连长说,还得跟支队长请功。” “我吴大哥呢?”小马还在问。 各部集结归建,快速清点人员,见着小马几个慢吞吞的回来,小马的指导员抬脚屁股上就给他来一下。 “跑哪儿去了,枪呢?” 小马低下头道:“班长牺牲了,大家伙都在往后跑,我们跑乱了编制。枪丢了,我待会儿就找回来,肯定能找到。” “小马,你知不知道枪是一名战士的生命,枪丢了,你怎么不把人丢了?” “指导员,小马不是故意的,他是救我才把枪弄丢的。” 烦心事太多,要处理的事情也太多,指导员没太追究小马的枪掉什么地方去了,从清点出来的枪支中给他找了一支八成新的步枪,丢给他一个两个弹药盒子。 “记住,下次再把枪丢了,我关你禁闭!” “是!” “人呢?” 王均在指引下来到一连,速射炮连的指导员指着小马说:“支队长就是他们三个,这仨还不是我们连的,在全军败退之际主动承担起责任,进入炮位操纵火炮,击毁一辆坦克、一辆装甲战车,还击伤一辆坦克。 这位同志叫马保国,就是他立下大功,要不是他们三位同志,咱不知道要牺牲多少人。” “支队长,咋啦?”一连长脑袋打着绷带跑过来。 看见众人围着小马,一连长有种不好的预感。 王均很难受,但还是鼓掌表扬小马三人的行为,打这样的仗每一位指挥员都很难受,尤其是尖刀连九连的溃败,但也涌现出战斗英雄来。小马几人晕头转向,刚才还被指导员批评弄丢了枪,现在转眼又成战斗英雄了。 面对战友们的赞叹和上级表彰,战斗英雄什么的小马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他同乡,那是他在白山黑水中唯一能找到的故乡气息。 “吴连长呢?” “他牺牲了,牺牲在战斗岗位上。”王均悲痛地说。 豆大的眼泪往下掉,小马哽咽着从挎包里掏出用布包着的饼子:“咋牺牲的,今个儿吃饭的时候都好好的,他还给我半块面饼子咧,说饿了再吃。 我没舍得,这半块饼子还在咧,他咋没了,这半块饼子是他的。俺哥还说老会用炮了,他打了十来年的仗,那么会打仗的人咋会死,他老会打仗了。” 第七百六十八章 提刀赶来 没法回答这个问题,越会打仗的人牺牲的风险就越大,他们是部队的主心骨。 王均拍打小马的肩膀,敌军装甲部队在平原纵横无阻的姿态给了整个抗联一个难以忘却的记忆,在平原与日军作战不是在山地与日军打游击,打游击和正面野战是两种作战,平原与山地森林也是不同。 可要收复疆域,就必须深入平原,他们以后与日军装甲部队作战的机会还有很多,唯一庆幸的是日军陆军装甲坦克部队稀缺。此刻众人也明白,为什么日军在诺门罕战役中会对苏军的装甲坦克集群部队那么害怕,陆战之王的名头不是吹出来的,是实打实在战争中被人敬畏赋予的。 八辆九七式坦克,三辆九四式装甲车,横行无阻将近千人的二支队差点打穿,引以为傲的尖刀连在两辆坦克面前溃不成军,连抱着炸药包同归于尽都成为奢侈。 短暂清点伤亡,集结部队。 仗还没有打完,王均下令继续进攻,在镇子外面还游荡着日军骑兵中队,他们随时会咬上一口。调派一个大队守卫后方,占住渡河点转运伤员,其余人继续进攻。 击毁日军九七式坦克两辆,九四式装甲车三辆,击伤一辆九七式坦克,这就是战果。而二支队付出一百多人的伤亡,将日军装甲中队赶回镇子里。 卧都河的正面战场,同样付出一百多人的代价,一支队和三支队又是炮火支援又是烟雾弹掩护,第一波攻势终于抵近镇子外围工事,开始与日军短兵相接。 赵尚志在第二波攻势之中,一轮单兵投掷的烟雾弹丢进日军工事防线中,夜色之中烟雾覆盖整个工事阵地。抗联和日军搅在一起,撤回来的装甲战车部队看着错综复杂的地形,又看着夜色之下的烟雾弥漫,第五十七搜索联队联队长山下正命令装甲战车部队退出镇子。 他手头上就只有一个步兵中队和当地日军守备部队,伪满警署的警察另当别论,在抗联突破桥梁后,伪满警察们便选择逃跑。让他们打这样的死人仗是不可能的,去山里讨伐小股抗联游击队还行,毕竟会狗仗人势。 大势已去,正面进攻的抗联已经突入镇中,而侧翼的抗联也在蠢蠢欲动准备发起进攻,光靠侧翼巡弋的骑兵中队无法击溃侧翼之敌。 山下正爬上一辆九七式坦克车,下令全军撤退。 他看着在照明弹下冲击而来的抗联,这便是赵尚志吗? 能够在极短时间内调整战术做出更为优秀的指挥,不愧是满洲国境内最可怕的敌人。 趁着还有余力,山下正命令部队全线撤退,出了镇子便是平原丘陵地带,抗联不敢深入追击。命令传令兵发射信号弹,在侧翼与第二支队纠缠的日军骑兵中队见状也拉开距离,选择从镇子外围撤退出去。 看见日军撤退,赵尚志很是可惜,本来他打算在镇子里一鼓作气歼灭这支日军,再不济也使其重创,无力再战。但日军撤退保存了有生力量,随时有可能会对卧都河镇进行反攻,这无疑给一一七联队留了一线生机。 这是赵尚志最不希望见到的局面,继续在卧都河镇与日军僵持住,一旦一一七联队选择后撤与第五十七搜索联队夹击卧都河镇,赵尚志就不得不选择撤退。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运用在军事上的策略,就这么赤裸裸地展现出来。 日军撤退得很迅速,在战场不利之后迅速撤退,其撤退的果决程度让赵尚志颇为惊讶。 一夜战斗,卧都河镇被抗联占领。 召集各支队干部临时开一个军事会议,抗联没有打成预定的作战目标‘重创’第五十七搜索联队,他们仍然保留着作战能力,赵尚志必须要对整个战术部署进行改变。 好在也就一部分残军败将,赵尚志觉得还能够应付,现在关键的是日军一一七联队该如何抉择,是继续伏击围堵上江部队南下,还是主动出击打通北疆口,将上江部队赶回去,亦或者撤退,在第五十七搜索联队的配合下撤入罕达气。 在镇公所内,日军撤退得迅速,连地图和指挥作战室都没有收拾。 赵尚志打着手电筒对准桌上的地图说:“目前第五十七搜索联队撤退,王贵你率领三支队在南面烽火屯,我估计日军没有撤退太远,应该就在烽火屯这里休整以待图谋。你部负责布防这一带,确保我军后方无忧,若日军来犯必须牢牢将他们顶住。 从烽火屯至卧都河镇十几公里,沿江都是河流冲积平原,极其适合日军装甲部队开展进攻,你们的压力很大能不能顶住?” “需要坚持多久?”王贵问。 “坚持到不需要坚持为止,我会调一支队一个大队两百人,增强你部作战能力。”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王贵点点头:“没问题。” “大家看。” 赵尚志继续说:“第五十七搜索联队短暂撤退,这是想为接应敌一一七联队做准备,一旦让敌一一七联队突破我军防线,从卧都河镇撤离出去。沿途至嫩江原,我们大军就要一战罕达气,二战霍龙门,才能打进嫩江原。 如此两场血战下来,就算我军能够挺进嫩江原,又有多少力量能够在平原与日军做斗争,更不用说第一三二联队在甘河虎视眈眈。日军只需层层阻击以消耗我军实力,待一三二联队增援抵达,趁机反击可将我疲惫老军赶回林子里吃草。所以我们决不能让日军一一七联队撤出去,这关乎我们能否少打两次仗,少打两次仗就意味着我们能够保存很多力量。” 说是如履薄冰也不为过,一旦日军一一七联队突破卧都河防线,他们磨都能将抗联磨死。 看着地图以及赵尚志的介绍,众人都同意这样的看法。 “同意!” “服从指挥。” 决不能让敌一一七联队突围出去,都TMD煮熟的鸭子还能让其飞了不成,这一飞可真是鲲鹏展翅扶摇直上九万里。赵尚志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笼子锁好,让陆北来杀鸭子。 而现在,陆屠夫正在提着刀赶来的路上,他率领上江部队已经杀到北疆口,兵锋直指第一一七联队。两军距离不过二十公里,骑兵部队已经在日军眼皮子底下晃悠了。 摆明一个态度,要么把他陆北打死在这里,要么被他弄死在这里,敢退陆北就敢猛追,敢打就摆开架势好好打一场。 第七百六十九章 那得挨多少炮弹 两军相接不过二十公里,乌尔扎布率领骑兵部队在日军眼皮子底下蹦跶,那真就是眼皮子底下,瞧见抗联骑兵在外围巡弋,将捕获截杀的斥候尸体丢在地上。 激将法,骑兵部队无时无刻不在激怒日军,这样的激怒会引来一轮日军集群炮火的打击。乌尔扎布要做的就是这个,勾着日军集群炮火开火,火力侦察。 从炮火中得到日军火炮的规模和种类口径,战场上杀出来的滚刀肉,任何看似不理智的动作都充满深意。 很快,一份预测的日军火炮报告交到陆北手里。 “一一七联队并未加强炮火数量,其身管火炮大致在十门至十四门之间,小口径手炮就不提了,骑兵部队不敢进入太深。”闻云峰这个参谋长尽职尽责为陆北汇报各种数据情况。 先期的火力侦察并没有发现一一七联队得到加强炮火,按照日军步兵联队的编练操典规定,一个满编步兵联队配属一个七十五毫米野炮中队,下属四门野炮,以及集结各大队的九二步兵炮六门。 一一七联队是三单位师团编制,按照四单位师团规定,联队有直属野炮中队,还有一个步兵炮或者速射炮中队。其步兵大队有九二步炮小队,还有一个迫击炮小队,但这些一一七联队都没有。 想有也没办法,在封锁上江部队的时候,第五十七师团直属炮兵大队的火炮全给葬送。 在林间搭建的帐篷里,陆北思索着该怎么打,赵尚志的命令很直接,决不能让一一七联队撤出去,陆北也是这样想的。但实际怎么打还是看他,直接一股脑冲上去不可能,仗不是这么打的,无论是陆北还是赵尚志,亦或者整个抗联的风格都是慎之又慎。 闻云峰在地图上标注一个点:“目前五支队缺一个营,二营已经交接三岔乡驻防,就算是急行军也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才能赶到。 现在组织进攻怕是徒耗兵力,牵引火炮集群还需要五个小时才能赶到,而我们距离一一七联队盘踞固守的十站有二十公里,等集群炮火就位战场加上架设布置阵地等工作,至少需要十个小时。” “先不打。” 陆北看着林间整军驻扎忙碌的各部指战员:“不打,现在该急的不是我们,而是敌军。命令乌尔扎布和李光沫持续监视日军动向,一旦有情况立刻上报。 我要看看日军是不是能沉住气,他们沉不住气就只有撤退一条路,要么等我军集结完毕,牵引炮火摆出架势来。两三天的时间,我倒要看看日军能整出什么工事能抗住集群炮火的打击。” “那如何向赵副总指挥汇报?”闻云峰问。 “电告赵副总指挥,我军准备待敌有所动作后,尾随掩杀攻击。敌深陷险地必无心迎战,然自五十七师团与我军交战以来屡战屡败,其指挥官伊藤知刚于军中素无寸功,定会受日军高层责问。 轻则问罪责罚,重则免职查办。观其指挥战法鲁莽少谋少智,不外乎进攻我上江部队,将战线推进至呼玛县一带,最次也需占领北疆口至三岔乡一带,以为后计。” 听出其中原因,闻云峰也比较赞同陆北的抉择。 一一七联队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撤退,而是会奋力一搏,按照军事指挥来说这是不允许的,但在大兴安岭东北麓的战事一败再败,伊藤知刚一旦命令一一七联队撤退,等待他的无疑是免职责罚。唯一能将整个战局翻转的机会就是命令一一七联队继续进攻,击溃抗联上江部队,将战线推至三岔乡,占领整个北疆口。 做到这点,之前的战败不值一提,反而是能够击溃上江部队,后续图谋上江地区将一蹴而就。 陆北之所以认为一一七联队会继续进攻,不外乎知晓伊藤知刚从军数十载,官至中将却未获得任何级别的金鵄勋章,这可能是他此生唯一的机会。 无论在嫩西地区打的多好,将冯志刚所率领的警卫旅打的节节败退,但主战场一败再败,侧翼战场赢了又如何? 电报发送给赵尚志,半小时后来电。 闻云峰欣喜地拿着电报说:“日军素来桀骜自视甚高,观其被围未有退意,判断日军一一七联队大致会向上江部队进攻,望你部做好准备,以免防备不及。” “炮营在什么位置了?”陆北问。 “在前哨站,已经进入北疆口,目前正在往外哨站前进。” “命令炮营无需通过北疆口,就在外哨站布置阵地,二营抵达后也在外哨防备。” “姜师长。” “到。”姜泰信立正。 陆北说:“你新一师暂且留在这里布防,若日军来攻,切记只准败不准胜,丢些辎重器物也不碍事,造成我军新到疲惫不堪就此扎营的假象。 我预计日军会于今晚夜袭,你们撤退也注意一些,别大晚上乱糟糟跑乱编制,有序撤退。你写一个方案给我,按照预定撤退的方案有序执行,有一名战士跑错地方被自己人打死,我就把你交给吕主任处置。” “是!” 姜泰信立正抬手敬礼:“保证完成任务,要是有一名战士走失,我请求上级惩治我。” “知道就明白。” 话说的很重,姜泰信也明白这是陆北在考验他夜晚组织部队行军的能力,转进如风是需要战场经验的,而打惯游击战的姜泰信缺乏正面战场的作战指挥经验。行军打仗,行军在前,这招练熟了,即使是打败仗也能从容撤退。 地表最强轻步兵,那可不是跑的快就成,必须深谙此道方可。打败仗也有,但很少发生一败涂地的溃败,这也算是祖传的功法,练好了真能纵横捭阖。 轰~~~ 远处的草原森林传来微弱的炮声,八成是乌尔扎布的骑兵部队或者是李光沫的侦察连惹了日军,用集群炮火进行打击。附近的众人视若无睹,那TMD还隔得老远,而且外围都有骑兵部队的马队巡弋,捕杀日军斥候,根本钻不到这里来。 宋三吊儿郎当拿着笔记本从帐篷里出来:“这屁股还没坐热乎。” 一旁,陆北捡起地上的土块砸了他一下。 这家伙拍了拍屁股扭头呲牙一笑,其他人被陆北砸一下肯定会紧张,姜泰信都被陆北训成什么样子了,大喘气都不敢,就这家伙丝毫不在意。 屁股身后跟着一个小年轻,宋三指着天空说:“听,这玩意儿是七五野炮的声音,仔细听,把这练熟了,你就成老兵了。” 炮声对于那年轻的警卫员来说都一样:“这要成老兵,得挨多少炮弹啊?” “你们这群小子算赶上好时候了,以前我们挨炮了连还手机会都没有。” 微弱的炮声持续,大致是没有击中目标。 这的确是日军七十五毫米野炮的炮声,惹他们的人不是骑兵部队,而是侦察连。 第七百七十章 难道将军阁下就没有责任吗? 要挨多少炮弹没数,重炮、野炮、山炮、步兵炮,迫击炮、掷弹筒加航弹,宋三估摸着没有三千也有两千了。 现在挨日军炮弹的不是他,没空惦记别人。 挨日军炮弹的是侦察连,在墨尔根驿道十号站点,日军的集群炮火在高地后方肆无忌惮地射击。巨大的爆炸声在林子里回荡,强劲的气浪裹挟着断木和泥土飞扬,连续的齐射在外围林子里落下。 高地上,一名日军少佐气急败坏地命令炮兵继续轰击那片有抗联侦察员存在的林子,引发如此激烈的炮击原因很简单,李光沫带着侦察连摸索到日军阵地外不足五百米的林子里。不知道他藏了多久,一伙日军巡逻队路过,藏在林子里的侦察员给打黑枪了。 日军肯定会追,但钻进林子中了埋伏,双方侦察斥候纠缠不清。 李光沫放日军巡逻队跑出去几个,当着日军视野范围内给击伤,受伤的日军给当成靶子练。这伙从日本国内初出茅庐的日军士兵不知道围伤打援,另外一伙是抗联的侦察兵,心狠手也毒,用在日军身上刚刚好,不伤天和。 也不知道这群日军跟一群刀尖上舔血的侦察兵玩什么,李光沫他们把这当乐子,围着伤员打了十几个日本兵。 大战在即,难道就任凭伤员在视野范围内哀嚎求救不理? 最后是日军按捺不住,用集群炮火轰击那片山林,派人将伤员抢救出来。 浑身插着树叶根蔓伪装的李光沫跑出轰击范围,整个人气喘吁吁瘫坐在一棵松树下,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跟浑身长野草树枝的家伙。 “清点人员。” 检查人员,发现侦察班少了三个人,不多不少一个战斗组,看着烧夷弹燃烧的地方,众人都知道怕是凶多吉少。 “连长,咱还干一票不?” 李光沫抬手拍在脸上,山里的蠓虫蚊蚁多的要命,这对众人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日本人又不傻,犯不着拿人命给他们炮兵练靶子。” 站起身,李光沫说:“咱先和元兴那小子汇合,各班按照计划分头行动,监视日军的动向。咱支队长可说了,就算日军放个屁也得汇报,咱们可是整个部队的眼睛。 都把眼睛放亮点,这林子里可是有日军工兵布置的地雷,都跟着来时的脚步走,断腿了可别跟我哼哼。” “是!” 众人在林子里兜兜转转,来到一处山岗上,空气中有股血腥味,李光沫几人视若无睹走过灌木丛中日军尸体,三个日军都是两个死于刀伤,另外一个喉骨被砸碎堵塞住气管被人勒死,均死于近距离格杀。 日军士兵的训练长于抗联,但侦察连在战场上度过的时间无时无刻。 见到元兴,对方蹲在电台小组身旁,胳膊上系着绷带,拿着刺刀在检查是否能够进行战斗,如果胳膊上的伤势较重,元兴会申请退出战斗。一个侦察员要的是敏捷的身体,受伤过重妨碍战斗不汇报转移,强撑着只会害死自己的同袍,战场上没那么多忍忍就过去的事情。 “咋样?”李光沫问。 元兴无所谓地摆摆手:“扎了根刺,不碍事。” “我问你上级有什么指示。” “你小子把话说清楚不就行了。”元兴翻了个白眼:“支队长预估日军夜里会有所行动,目前一营已经撤出去在北疆口外哨布防,咱们身后是新一师,骑兵部队也撤回去大部分,只留下一个连的马队巡逻警戒。 闻参谋长命令我们主要任务是侦察日军有无行动,无论是撤退还是进攻都要及时汇报,以便支队长做出调整。” “行。” “各班长都凑过来,分配一下侦察警戒任务。” 从十号站点山头高地下来,日军藏不住的,李光沫安排各班组分批执勤警戒。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日军如果要选择夜袭出击,必然要清除在外围山林道路游荡的抗联侦察员,或许现在日军斥候已经出动。 但斥候之间的纠缠无法成为决定性的情报,李光沫必须带领侦察连持续地作战,和日军斥候在山林子里继续纠缠,确保得到日军的动向。 ······ 啪——! 啪——! 啪——! 黑河,神武屯,第五十七师团司令部内。 伊藤知刚几个大嘴巴子呼得吉本真一找不着北,司令部内一众高级军官莫不侧目望去,挎着军刀的吉本真一低着头,任凭伊藤知刚的大耳刮子落在脸上,完事还得低头喊声‘哈依’。 司令部内一众高级参谋权当没看见,也没心思去劝阻,战事至此伊藤知刚会不会撤职关他们屁事,而吉本真一被撤职,那可是好事临头。在师团司令部内当高级参谋,不都是想前往军队担任大佐联队长这样的实权领兵军官,吉本真一屁股挪动,第五十二联队联队长的职位就空缺了。 “八嘎!不是叫你切腹,为什么还回来,两天时间整个第五十二联队全军覆没,那可是一个加强联队。” “耻辱!简直是耻辱,你为什么还回来?” “莫大的耻辱。” 伊藤知刚的咆哮声响彻整个司令部,外面树上的鸟儿都给惊飞。 似乎还觉得不过瘾,伊藤知刚又抬手抽了几个耳刮子,在战场上鏖战两天两夜,被抗联追的茶米没打牙,连皮都没蹭破的吉本真一被抽的鼻血直流。 又抽又踹,伊藤知刚骂个不停:“八嘎,为什么还活着回来,战事打成这样,你难道不知羞耻吗?” “将军阁下!” 被踹翻在地的吉本真一爬起身,沉寂已久后昂起头,满脸的坚毅目视伊藤知刚。 “战事至此,难道将军阁下没有责任,如果能在请求增援的时候立刻增援,何至于此?” 此言一出,伊藤知刚涨红脸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司令部高级军官闻言震惊不已,很不错,这才是关东军,是皇军之花。 吉本真一这明摆着是觉得自己反正要完蛋了,直接将责任推向最高指挥官伊藤知刚。素无功绩,就连部下在战败后也敢当面嘲讽,这让伊藤知刚差点背过气去。 如果当时伊藤知刚能够让一一七联队直接增援河口防线,战事还真说不准,就是这个一一七联队让陆北跟吃了苍蝇屎似的极为难受,不上不下就卡在那里。 也不知道哪位天才想出的战术部署,抗联只有挨打的份儿,连还手都做不到。陆北想活剐他的心都有了,直接站在不败之地跟抗联打,打一万次都输不了。 当时只要一一七联队按兵不动,顺势增援阻击断绝抗联上江部队突围的进攻,无论赵尚志他们在卧都河镇打的多热闹,那都无济于事,主要战术目标没有达成。 第七百七十一章 佯装败退 战局已至此,现在伊藤知刚将全部的希望寄托于一一七联队,第一三二联队无法调动,稍有异动活动在嫩西的抗联警卫旅就会闻风而动。 被吉本真一气得三尸神暴跳,伊藤知刚还真对他没啥办法,上报第四军司令部,那些关东军的老牌高级军官对他只有冷嘲热讽。整个日军的理念就是奴才易得,而人才难得,战事至此伊藤知刚别说一个师团长,就算是关东军参谋长也会被骂的体无完肤。 没啥办法,只能命令一一七联队按照原定计划执行,既然已经被抗联捕捉到动向,那就只能继续进攻,以期待击溃抗联上江部队。 面对伊藤知刚的命令,指挥部内一众高级参谋们高呼。 ‘哈依!’ 这样的命令根本不符合正常的军事指挥,但符合日军一贯的桀骜自视甚高,唯有正面击溃陆北所部,这支抗联最精锐的野战部队,才能扭转战场局势。 伊藤知刚求战心切,意气用事,在嫩西的战事节节胜利,将抗联警卫旅打的节节败退。这些胜利也一定程度上冲昏他的头脑,就以现有局势上来看,第五十七师团主力两个步兵联队未失,仍然占据一定的主动,只需要撤出墨尔根驿道十号站,从卧都河镇撤退,依据各处村镇固守消磨抗联攻势。 可能撤吗? 伊藤知刚不是佐佐木到一,后者在中国调查任职数十年,善谋略知进退,是不认为能够短时间占领整个中国的日军将领。日军在中国战场纵横无阻,遇城攻城,遇敌败敌,难逢对手,一贯的桀骜和胜利不允许类似伊藤知刚这样的将领撤退,但凡撤退一步都是耻辱。 如吉本真一所言的那样,战事至此并非是他一人之过,也并非伊藤知刚的全部过错,而是整个日军在战争中的缩影。 日本这个国家永远缺乏自我认知,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这点他们永远学不会,这叫谦卑。他们的谦卑只存在于口头和肢体语言上,又羞耻于突出于众人。 ······ “报告,侦察连汇报情况,日军已经行动起来,有一个骑兵中队正在向我部袭来。” 新一师布防区,姜泰信有条不紊下达各项命令,一切都需要按照预定作战方案执行,稍有纰漏部队佯装败退有可能就会衍生出真正的溃败。千年来,无数南征北战戎马一生的将领都善于佯装败退,吸引敌军追击,最后都一击必胜。 军事历史书上那些一笔带过的字词,毫无例外都显示着一个道理,就是军队协同组织性出色。后世用‘打得出去、收得回来’概括,那些追击过深而遭受伏击败亡的名将铁军难道不知道,他们是知道的,可佯装败退是一件在军事指挥上实施起来很困难的战术,稍有不慎便连累三军。 抗联能够完成执行这样的战术,很大程度上因为支部建立在连队上,这是一切军事战术的出发点。完成这点,一支部队最次都是二流部队,以前叫驱策如臂,现在叫上下一心。 “向陆指挥汇报,敌军以骑兵一个中队为前锋,我部意欲反击不动,待敌生变后徐徐撤退。后续部署逐一汇报,按照预定作战计划执行不变。” “是!” 姜泰信紧张不已,师部内的参谋人员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在下令撤退后能够早点离开。 “别收拾了,捡重要的收拾好,其他物资留在这里,烧锅热水准备泡茶。” 参谋问:“师长,这时候了还喝茶啊?” “不是给我喝,是给日本人喝。” 虽是不解,但师部内的参谋按照姜泰信的命令让勤务员打热水去。 前沿阵地上。 看着连屁股都露在外面的工事,金智勇很满意,命令战士们将工兵铲、锄头镐子啥的丢在阵地上。日军夜袭,集群炮火转移困难,他们无需担心防炮,顶多就一些小手炮和迫击炮,并不会太多。 “团长,日军骑兵上来了。” 丢下烟蒂,金智勇爬起身:“准备战斗,把这群急着滚回老家的东瀛鬼留在这里,各部都给我沉住气。” “照明弹发射!” “照明弹!” 少时,噗噗——! 两发照明弹升空,阵前可以清晰看见日军骑兵马队正在附近巡弋,如果不是照明弹发射,这群家伙八成会选择催动战马冲杀一番。瞧见照明弹升空,迫击炮阵地也开始发射炮弹,够得着的重机枪开始扫射驱赶日军骑兵马队。 拿起望远镜看去,金智勇看见草地公路上列队扛着枪奔袭而来的日军,步枪上的刺刀在照明弹的白炽光亮下异常显眼,毫无疑问,按照日军步兵操典规定那样,扛枪上刺刀是为了准备快速转为战斗姿态。 夜袭转变为夜战,若是真的放任日军抵近夜袭攻击,乱战之下是很难保证有序撤退的。 身后,有几个人跑过来,猛地趴在金智勇身边。 毛大兵拿着望远镜看向前方:“师长命令我三团支援你们,不能遇敌就败,日军容易起疑心,先打一仗再说。” “明白。” “待会撤退你们一团先撤,我三团留下来阻击,按照预定作战计划执行。” 金智勇放下望远镜看向这位相识数年又沉默寡言的战友:“不要死撑太久。” “知道。” 拍了拍金智勇的肩膀,毛大兵带人转身离去,前往侧翼阵地。 天空中响起呜咽声,是日军迫击炮发射,炮弹稀稀拉拉落在简陋的阵地上,同样的,抗联迫击炮也还以颜色。双方的战斗从迫击炮的炮击中开始,草地上奔袭而来的日军开始整队,在军官的命令下准备发起进攻。 想要突然袭击是不可能了,日军一个大队在抵达后并未发起进攻,随着时间的推移,起先是迫击炮榴弹,然后是九二步炮。 轰击中,日军开始发起第一次进攻,拉起数道散兵线开始缓缓向抗联阵地发起进攻。双方都在试探中交火,并没有大打出手的意思,想摸清楚对方的火力部署情况。 日军的九二步炮和九七式迫击炮在青青草地上炸开,这里无险可守,一一七联队第三步兵大队摸上来,抵近至五百米距离时相安无事。 三百米距离。 哒哒哒~~~ 突突突~~~ 轻重机枪混合着步枪点射奏响,在日军大尉的军刀所指下,挺着刺刀压低身子的日军散兵线一改散漫,在口令之下向抗联疯狂扑过去。 “全线进攻,进攻!!!” 站在一处隆起的土包上,日军大尉非常显眼地举起指挥刀,在他眼里似乎举着军刀看着部下从身下冲击而去,是一件非常过瘾的事情。 第七百七十二章 入瓮 顷刻之间,战场遍地都是枪炮声,子弹飞舞,炮弹落地带来震动。 杀伤榴弹的破片在双方阵中炸开,照明弹不间断地升起,抵近至三百米范围内,日军掷弹筒手上前灌入烟雾弹发射,制造烟雾来掩护步兵冲锋,只不过效果不佳。 这里是北疆口,顾名思义是一个山口,注定是山风呼啸不停的地方,但日军主打一个量大管饱,疯狂的发射烟雾弹。 那名站在土包上的日军大尉成功吸引到抗联火力点的注意力,重机枪小组的观察手发现高价值目标,指引主射手调转枪口射界,一串子弹下去,那名日军大尉顿时身中数弹。 七点七毫米口径子弹打在身上形成的空腔效应,数发子弹将那人胸口连带着脑袋都打碎。 “转移射击阵地,转移!” 九二重机精准度没得说,但枪口火光也大得吓人,这是报销率最高的战斗小组,尤其是在这样毫无工事掩护的草地平原。打完一个供弹板,七八个人忙得脚打后脑勺,还未来得及转移,一发就近弹落在身旁十米开外,这吓得重机枪小组加快速度。 抗联对这玩意儿是又爱又恨,爱是因为精准度高,几乎指哪儿打哪儿,转移笨重,尤其是耗费副射手。能否持续输出火力全看副射手,供弹板插不进去能急死全班人。 ‘嘭——!’ ‘嘭——!’ 九二步炮的炮声急促响起,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这是日军掩护撤退的炮击。 先前的进攻不过是试一试水而已,主要是查看抗联的防备和火力部署,就地调整战术采取更为合适的战术进行作战。对于步兵战术操典视为圭臬的日军不可能一股脑哇哇往上冲,他们的军官都是正经军事学校毕业出来的,是职业军人。 打退日军试探性进攻,阵地前留下几十具尸体。 姜泰信在帐篷里踱步,得知日军第一次进攻被打退后,估摸着差不多了,等日军调整好战术之后必定会发起猛攻,下一次进攻就是新一师佯装败退的时候。 摸了下饭盒里的茶水,姜泰信说:“凉了,再热一壶。” “是!” 茶水热了一次又一次,直到两个小时后,日军的第二次进攻才开始。 身管集群炮火轰击,当听见七十五毫米野炮炮弹划过夜空的声音时,姜泰信摸了下滚烫滚烫的热茶,下令全师有序撤退。趁着日军炮火轰击的时候撤退,继续待在那破阵地上,连屁股都藏不住。 轰击足足近十分钟,日军步兵发起进攻,这次没有遇到抵抗。 得知第三大队轻而易举地击败抗联,一一七联队的联队长还诧异片刻,等他随着后续部队沿着公路走上抗联阵地后,露出难怪如此的表情。 那真是连屁股都露在外面,掩体工事挖得藏不住人,这样的工事是无法抵御野炮的轰击,难怪抗联会撤退。偌大的阵地上遗留着工兵铲和锄头镐子之类的工具,显然是刚刚抵达后布置阵地,没想到会遭夜袭。 儿呜儿呜~~~ 几头驴子拴在林间,见着人后发出啼叫,一旁还丢弃着大量补给辎重,锅里还闷着高粱米。林间山谷内搭建的帐篷里,还有阵亡牺牲的战士遗体存放,显然没有来得及带走。 走进指挥部,用弹药箱拼凑的桌子上,饭盒里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前方还传来激烈的交火声,是日军骑兵中队追击新一师殿后部队爆发的战斗,对方并没有撤出去太远。 根本无法怀疑这是故意如此,抗联视武器弹药辎重为生命,不可能随意抛弃,除非真的是无力抵抗。土老帽们穷了一辈子,放着万贯家财丢弃不要,那肯定是命在旦夕。 没有任何犹豫,日军直接猛扑追击。 如此之胜,算是一扫上江战事不顺的阴霾。 一一七联队迫不及待地将首战告捷的电报传达给伊藤知刚,这给予后者无限的喜悦,果然如他所预料那样,陆北所部久经战事,仓促来此地布防不及时。勉强迎战力有所怠,故此丢盔弃甲而逃。 伊藤知刚命令一一七联队快速追击,将陆北所部趁势击溃,拿下北疆口顺势直下三岔乡。只要三岔乡在自己手里,赵尚志所部又能如何,他只需调集一三二联队一部沿铁路机动支援,无需三日便能拿回卧都河镇。以一一七联队监视扼守上江,一三二联队和五十七搜索联队联合剿灭赵尚志,后续毫无后顾之忧进攻上江,能在冬季来临之前占领塔河,消灭盘踞在上江的抗联指日可待。 不过伊藤知刚想的太多了,此时的陆北已经开始琢磨敲他的砂罐。 对方还在做白日梦,陆北想着直捣黄龙府。 张兰生书记跟陆北抱怨,从上江运输补给太过困难,而抗联也没有太多的人力去运输补给辎重,难不成挺进嫩江原后还从上江运输补给辎重,这太过困难。 “喏!” 吕三思丢来一份电报:“张兰生书记说要粮食有,但他没办法运过来,这不是几百号人,是几千人吃饭的问题。” “还好,至少咱张书记没有准备十二道金牌催我班师回朝?”陆北打趣道。 “五千两黄金,让咱自己解决吃饭穿衣的问题,不够可以申请增加。反正张兰生书记一句话,要粮没有,要金子他能给你整一车,瞧他这幅地主老财的样子,怕是我们说枪管子焊上金条都答应。” “没问题啊!” 嫩江原呐!进入嫩江原后用钱买就是,只要能花出去,钱都不是事,抗联在上江是花不出去,而在嫩江原是能够花出去。用黄金砸,抗联都能砸出个衣食无忧。 提着马灯,陆北借着微弱的灯光观察地图:“现在我担心的是战后问题,怕是咱们马上就要和第十师团干上了,我在想佐佐木到一那个精似鬼的老家伙会怎么调兵遣将。 进入嫩江原,必定要触犯他们的防区,这支日军可是以骁勇善战威名远扬,咱们和他们打过,真没占到多少便宜。” “反正在你嘴里,没把敌人打个丢盔弃甲都不算占到便宜,我想你嘴里占到便宜是怎么回事?”吕三思问。 放下马灯,陆北说:“就像佐佐木到一在上江整老子那样,立于不败之地,天时地利人和占尽。不是日军脑子抽筋调第十师团回德都整军备战苏军搞演习,我真被打得没脾气。 说实话,我真对这老小子犯怵,连睡觉都默念他喝水呛死、吃饭噎死。” “你也有怕的人?” “这不是怕,是惧。” 陆北说:“难道你不觉得他执政伪满洲国军政部顾问时,制定的治安肃正计划和集村并屯政策切断了咱抗联的根,这样的刚柔并济的人很可怕,唯一庆幸的是他只是平民出身,不是关东军司令官。 老子迟早要把他宰了当球踢,这王八蛋!” 看着陆北发红的眼睛,吕三思觉得不是开玩笑,在上江陆北真的被打得没脾气,能把他打到没脾气的人可不多。 第七百七十三章 大炮起兮!!! “抓紧时间布防。” “快快快。” “日军马上就上来了,抓紧时间布防。” 回撤到北疆口外哨,闻云峰这个参谋长就指挥各部开始布防,首先是集群炮火,十几门野炮、重炮组建的集群炮火,现在炮营已经超出一个营的编制,说是一个加强野炮团也不为过。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和重迫击炮加强至各营连单位,形成递进的集群炮火覆盖。 这么多炮火需要专业的炮兵技术人员,抗联的炮兵技术员大多来自于之前被俘的伪满军第三教导大队,陆北虽不喜欢改编的伪满军,但是对于技术型官兵是支持的,他们的津贴也是最高等级。 官兵平等,丰厚的津贴,加上良好的政治思想教育,那些被俘的伪满军第三教导大队将士思想上已经得到改造。陆北也是看人动筷子,有技术有能力他能跪着求对方加入抗联,即使不能加入抗联,也请求对方协助培训抗联的军队,邀请对方担任教官。 在外围巡弋的抗联骑兵部队接应后撤的新一师将士,姜泰信完成了陆北交给他的任务,新一师除却阵亡牺牲的战士,各部都按照编制在骑兵部队的指引下撤回来,没有出现撤退混乱从而冲击己方战阵的情况。 北疆口是一个河流冲击的山口,两侧是山丘,西侧是嫩江,东侧是草地。外哨站外有条小河分割山口汇入嫩江,陆北命令骑兵部队囤积于东侧草地森林,连同新一师一起固防,外哨站由五支队布防,形成一个口袋阵。 “报告!” 电讯员拿着一份电报过来。 吕三思接过看了一眼:“黑河方向日军有动作,据远东军参谋部通报,日军于昨天上午十点从神武屯出发。有骑兵两百余人,步兵三百余人,另外还有伪满军五百余人,运输大量辎重补给从沿江公路向三岔乡进发。” “辎重部队?”陆北问。 “对。” “远东边防军在黑河的情报网很完善嘛!” 比起日军辎重部队从黑河出动,陆北关注的点很奇特。日军辎重部队从黑河出发,不用多想都知道是准备给一一七联队进行补给的,按照日军野战习惯,他们行军作战大抵只会携带五到七天的粮食补给,日军一一七联队从黑河神武屯出来,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比起撤退,日军一旦遭到赵尚志所部的阻击,很快就会陷入补给缺乏的境地。之所以陆北断定一一七联队会继续进攻,而非撤退,也是出于这方面考量,日军战术的呆板死硬可是出名的。 一一七联队进攻,已经成为无可奈何的办法,一旦击破抗联上江部队,就能够得到补给,在三岔乡再得到后续物资补给,一口气直下呼玛县并非妄想。 不过三岔乡有一个加强营,日军这支辎重部队大抵是无法攻破的。 陆北说:“电告曹保义,让他尽可能拖住这支日军辎重部队,待我主力攻破一一七联队后回援。决不能让日军辎重部队撤回黑河,送上门的肥肉可不能飞了,老子正愁后续补给跟不上呢!” “我来拟电。”吕三思说。 拟好电报,陆北看了眼署名。 这招,说是雪中送炭也不为过。陆北把日军算死了,不仅让日军赔了夫人还要损兵折将。 看着兴奋到上蹿下跳的陆北,吕三思真是没什么好话对他说,一旦面对有十足把握的事情,这小子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任谁调侃取乐也不生气。臭脾气一个,也就是吕三思能受得了,都这么多年了,还能离咋滴,凑合过吧。 凌晨三点时许。 天色微明。 在新一师撤退后,日军一一七联队紧随而至。 桌上的电话响起,吕三思拿起来听:“这里是指挥部,我是吕三思。” “报告吕主任,我是闻云峰。日军前锋已经逼近,预计一个步兵大队正在我军视野范围内整队,侦察连汇报日军倾巢出动,十号站点高地只留有少量后勤部队。 日军进攻了,他们的骑兵开始冲锋!” 捂住电话,吕三思对陆北说:“日军发起进攻了。” “骑兵部队和新一师不动,集群炮火配合一营、二营反击。”陆北说。 “是。” 拿起电话,吕三思说:“骑兵部队和新一师不动,其余各部反击,给我狠狠打!” “是——!” 话音未落,屋顶上空传来炮弹划过天际的声音,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七十五毫米野炮、三十七毫米速射炮,轻重迫击炮形成的集群炮火发威。 顷刻间,炮弹落地,造成的震动连屋顶都在颤抖。 陆北起身从屋内走出去,保长一家子躲在隔壁屋子探出头,听见隆隆炮声,被柴世荣保举的保长小心翼翼从屋里走出来。抬起头想要看清楚天空中划过的炮弹,陆北很有礼貌地掏出香烟递给他一根。 “看不见的。”陆北说。 保长低头凑到火柴边点烟,眼睛还是往天上看,火柴把眉头都燎了。 “大炮好,今日得见汉军之威,!” “汉军之威重震北疆~~~” 保长穿着对襟坎肩,大膀子露在外面,在东北打了这么多年仗,陆北也从边陲之地的百姓衣着中能分辨出些来。这保长十足的满人,大抵祖上都是被清政府强令迁移发配到这荒山野岭戍边的,说不清楚这家伙是真心的还是糊弄人的,老爱家对于关外的穷亲戚们可是照顾得无微不至。 听着炮声,陆北饶有兴致哼唱:“大炮起兮轰他娘~~~” 前沿战场上,日军短暂组织部队后发起冲击,以一个骑兵中队为前锋,一个步兵大队尾随进攻。稀里糊涂进入闯了进去,在没有任何防御工事的草地上,面对集群炮火的轰击根本就是寸步难行。 事实上不止一个步兵大队,日军追的忘乎所以,另外一个步兵大队也一头扎了进去。 后知后觉,日军稀里糊涂扎进炮火覆盖区域,再想要撤退便难了。 足足轰击了十几分钟,吕三思从屋里走出来:“前沿来电汇报。” “怎么样了?”陆北丢下烟蒂走进去。 递来电话,陆北接过:“我是陆北,现在情况如何?” “报告支队长,日军第一波攻势基本瓦解,目前正在组织第二波攻势。” “命令乌尔扎布,让他们从侧翼绕过去,直插日军后方。” “目标?” 陆北大声呵斥道:“你第一天打仗啊,看见什么砍什么,没有目标,只要是活着的日寇都是目标。告诉乌尔扎布,搅乱日军后军阵营,能搅多乱搅多乱。 让新一师做好战斗准备,日军一旦出现败退迹象,炮火立刻延伸,新一师从侧翼发动进攻,给老子猛猛打!” 第七百七十四章 骑兵冲 轰轰轰~~~ 一轮又一轮的炮弹落下,整个五支队都跟打鸡血似的,从来没打过这样富裕的仗,以前只有他们挨日军集群炮火轰击的命,现在也轮到日军尝一尝。 晨曦之下,日军士兵被炮火轰炸四散奔逃,只不过战场宽度有些大,无法做到真正的犁地,这让陆北有些惋惜。老子以前穷的叮当响,拿汽油桶改装没良心炮,扛着三眼铳打战术穿插迂回,现在老子发达了,也该炮火覆盖犁地了。 结果就是日军根本扛不住,集群炮火不间断轰击日军的进攻队形,日军每一步推进都冒着付出极大的伤亡。希望他们意志坚定,能够顶着集群炮火冲锋,日军还真是冲锋。 五十七师团师团长伊藤知刚下了死命令,必须击溃抗联上江部队,纵使伤亡惨重,日军也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发起冲锋,仅仅半个小时不到就损失千余人。 现在日军有掩体工事了,炮弹落下的弹坑制造的工事,抗联没办法将炮弹打进同一个弹坑内,日军凭借着炮弹制造的弹坑来进行射击。纵使战事惨烈,还是有人能活下来,人想活就能够活下来,无论活多少人,就是能够活下来一部分。 “哒哒哒!” 整个五支队都打疯了,在上江被日军压着打,现在风水轮流转也轮到他们压着打日军。 田瑞兴奋地端起机枪射击,他连自己是个营长都忘记,没有调配部署,日军连像样的火力反击都困难,为数不多的火力反击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反而是抗联的三十七毫米速射炮挨个直射轰击日军为数不多的火力点。 “小日本,你TMD猖狂啊,来啊!” “干死他们!” 机枪不存在短点射,搂火就打,一梭子一梭子的子弹跟不要钱似的,枪管子换下来好几根。以前田瑞瞧见这么糟蹋武器肯定会说几句,现在他也顾不上了,先打痛快再说。 没听见陆北骂闻云峰,什么都不在乎,就只有一点,将敌军全部弄死。 集群炮火不停地倾泻炮弹,杀伤榴弹落在日军三角战术队形中,周遭的日军均被破片杀伤,数十米的杀伤范围,一炮下去真叫一个毁天灭地,尤其是在草地平原上,炮弹的杀伤力得到有效增强。 日军也被抗联强悍的集群炮火所震惊,傻子都知道中计,可仗打到现在撤退已经是妄想,损失如此之大再下令撤退,之前的进攻就毫无价值。 一一七联队的联队长沉默不语,他听闻抗联上江部队战斗力强悍,可这不是士兵战斗力强悍不强悍的事情,而是武器压制。鬼知道东北沦陷十年,抗联东拼西凑居然能凑出这么多火炮,要是日军知道这些火炮大部分是第十四独立守备大队送的,炮兵技术人员是伪满军送的,怕是要气晕过去。 而日军基层军官和士兵是不知道抗联上江部队战斗力如此之强的,关东军在宣传方面一贯的丧事喜办,因为过度的实际宣传会造成另类影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一般的日军基层军官和士兵只是得到长官的提醒,说面对的敌人要小心些,说着说着就变成只要勇气就能够解决一切。 嘴里喊着‘天闹黑卡板载’、‘混蛋啊’、‘不要小看皇军’之类就冲上去,然后被炮弹打的四分五裂,被子弹打的摸不着头脑。 得知折损千人,一一七联队的联队长重堂黑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赶鸭子上架都到这个份上了,硬着头皮也要上,只希望突破抗联的防线,一举摧毁集群炮兵阵地。 同时,一一七联队也向师团司令部汇报,请求航空兵部队进行战术指导。得知一一七联队突然之间进攻不顺,两个小时前还在说敌军不堪一击,现在情况彻底倒转过来。 伊藤知刚彻底麻了,他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但他不休息也挽救不了一一七联队进攻不顺的境地。 强令一一七联队务必继续进攻,好不容易捕捉到抗联上江部队主力,这可是抗联最强悍的野战部队,击溃这支部队整个东北都不会有太大的战事。 接到来自伊藤知刚的命令,航空兵部队正在准备马上便抵达战场支援,一一七联队必须坚持攻势,一旦脱战抗联说不准又会跑掉。日军已经吃够很多苦头,这是拿抗联游击部队来当野战部队,抗联游击部队打完就跑,钻进山林子里连人影都看不见,双方在战术分析上面完全南辕北辙。 日军拿打治安战的方式打陆北率领的野战部队,而陆北拿打正规野战部队的方式打日军,双方也是各打各的。 “联队长,第二大队伤亡严重,攻势已经无力为继。”一名日军中尉跑来向他汇报。 “命令第一大队投入战斗,必须保持攻势决不能撤退!炮兵还没有就位,他们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哈依!” 命令下达出去没一会儿,传令官又跑过来,这下不用传令官汇报了,重藤黑一自己就看见了。在丘陵后面突然杀出一群抗联骑兵,成建制的骑兵部队。 “敌袭!敌人袭击!” 典型的蒙古骑兵打法,诱敌深入、两翼合围、多路进攻、迂回绕后。陆北不太懂骑兵战术,但老侯在牺牲前为他培养出一位优秀的骑兵指挥员,能够继承抗联骑兵衣钵的人。 策马从丘陵后的小树林杀出来,乌尔扎布骑在马背上用望远镜观察战场,成建制的抗联骑兵突然杀出这让日军瞬间陷入恐慌。而乌尔扎布并不急着进攻,而是策马立在千米之外静观其变,一方面集结调整马队队形,另一方面寻找可以快速猎杀的目标。 “支队长命令我们将日军后军阵线搅乱。”包广提醒道。 放下望远镜,乌尔扎布抽出马刀:“我知道,该怎么打我说了算,管好你自己的事情。” “提醒一下。” “多谢了。” 两人交流就是如此简单,乌尔扎布知道该怎么指挥骑兵,骑兵在现代军事上不是正面冲锋陷阵的,他有自己的一套战术打法。 很快,乌尔扎布寻找到目标。 日军瞧见有一只成建制骑兵出现在背后,刚刚派出去的步兵大队才出发又被调回来。很鸡贼,乌尔扎布就这样摆在这里,日军预备队动弹不得,失去预备队生力军的加入,前线攻势疲软无力推进。 如果是夜战,乌尔扎布就冲过去了,可是现在已经白天,露珠还挂在野草叶片上。 乌尔扎布找到目标,就是离着日军中军较远的炮兵部队,日军赶着骡马前拉后推,好不容易抵达战场眼瞅着就要进入战场,被抗联骑兵部队这样瞪着,魂都吓没一半。 第七百七十五章 把炮弹灌进他们脑袋上 日军疏忽了,乌尔扎布很冷静地逼迫日军做出选择,他做出战场最优解。 贸然接敌就浪费掉战机,而逼迫日军调动让他们自乱阵脚,让日军预备队处于不可调动的环境下。乌尔扎布静观其变,这一变不仅有效遏制住日军预备队投入进战场,瓦解日军连续的攻势,还暴露出炮兵部队处于无人问津状态。 现在就很明确,吃掉日军炮兵部队,乌尔扎布将骑兵部队分作两队,一部进攻远远落在后面的日军炮兵部队,那只有一个小队的步兵警备。同时另外一部就监视日军预备队,现在他只需要牵制住即可,日军已经自乱阵脚了。 乱不一定要四散奔走,日军部队组织度就不可能出现成建制部队混乱的情况,如果是战争后期有可能,但绝对不会是现在。 催动战马,命令一部骑兵冲击日军炮兵,见到抗联骑兵向自己冲击而来,日军没法给大炮上刺刀,甚至那些炮兵都没有武器。一个小队的日军开始组织防御,骑兵冲击的很快,仅仅是一个小队的日军,而且是三联队制的师团,其部队的装备和人员都有所欠缺。 一个冲锋,抗联骑兵部队冲到日军炮兵面前。 有中弹坠马,也有人补上位置继续冲锋,马蹄声如雷震。 看见己方正在赶来的炮兵遭到抗联骑兵攻击,日军派出部队救援,乌尔扎布率领另外一部骑兵沿途阻击袭扰,拖延日军增援速度。 瞬息之间,日军预备队被乌尔扎布拖住,其炮兵部队也无法支援前线作战的部队。 此时,战场的胜负就已经完全倾向于抗联这边。失去预备队的投入,前线的日军火力渐渐衰竭,见到日军攻势持续下滑,无力再度组织起进攻,前沿指挥的闻云峰立刻命令新一师从侧翼杀出。 冲锋号响起,在侧翼的日军面对新一师的冲锋无力招架,但他们还在竭力死守,以保证正面部队安全。这样的援护根本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新一师突破侧翼防线。 炮火延伸,抗联反扑的号角。 后军被抗联骑兵部队搅得天翻地覆一团乱麻,前线战场遭到抗联反扑,一一七联队的联队长自知大势已去,或者从一开始就没办法和抗联上江部队对阵。 抗联上江部队那真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历经数战一点一点淬炼出来的精锐之军,战场是最好的老师,会教会人该如何适应战场,学会如何打仗。 “联队长,敌军已经反扑了。” 炮火延伸,稍微学过军事指挥学的军官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面对部下的提醒,一一七联队的联队长有些难以置信,一昼夜的时间就被抗联完全掌握住战场局势,面对大势已去的战场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撤退? 面对成建制的抗联骑兵大队,撤退将会是一场灾难,更何况背后还有赵尚志所部的虎视眈眈,对方有可能已经在增援堵住撤退的路上。 最终一一七联队选择孤注一掷,集结全部兵力固守,等待航空兵部队抵达支援,在航空兵部队的掩护下发起最后一次进攻。但问题是他们能否坚持住,即使扛住抗联的反扑,再反扑时又能够有多少兵力? 不知道,可不知道也貌似只有这一条路可行。 在后方与抗联骑兵部队纠缠的日军撤了回去,丢下无人问津的日军炮兵,看见救援的部队半路折返,这让苦苦抵抗的日军炮兵中队悲观绝望。 同时,见日军增援撤退,乌尔扎布命令全军向日军炮兵中队发起最后冲锋,要快,必须要快。不能让日军在临死之前毁掉火炮,一门炮在战斗中发挥的作用很大,这样一支日军炮兵中队比他骑兵大队还值钱,有了炮火抗联能够更好地应对接下来的战斗,兄弟部队们的战斗力也会大大加强。 “不准投掷手雷炸药包,白刃战!” “保护火炮!” 催动战马,骑兵如锋矢一般直插日军炮兵中队,长刀所向之处人头滚滚。日军根本来不及反应,前一秒钟还看见同伴来救,后一秒钟又看见他们放弃救援选择撤退,日军炮兵中队的中队长连自毁打算都没有做好,在第一波冲锋中就被抗联骑兵的马刀砍下罪恶的头颅。 随后,在骑兵冲锋过后,坐在马背上的人少了一茬,同样的残存的日军也几乎没有。 调转马头,乌尔扎布举起马刀嘶吼着:“骑兵队,进攻!” “进攻!” “进攻!” 再一轮冲锋,这次的冲锋速度很慢,几乎是闲庭信步一般。拎着马刀,走过的骑兵战士对准倒在地上的日军补刀,这群偏执又癫狂的家伙们非得把日军的脑袋全砍下来才罢休,既然无法确定是否还有日军活着,那就下马把日军罪恶的头颅全给剁掉。 是真的剁掉,马队里有携带着专门铡草料的大刀,甭管死了的还是没死的都避免不了摁在铡刀上给狠狠来上一刀,有十几个受伤没死的日军伤员在看见同伴被砍头,疯狂地挣扎。 来中国之前叫嚣着‘皇国兴盛、天闹板载、东亚共荣、’,现在学会了叫妈妈我好想你。 跟日军打了十年仗的抗联义勇军知道优待俘虏,但也知道日军的德性,陆北视若无睹而习惯的方式,他看见战士们屠杀日军伤员也会当做没看见,怕战士们尴尬无措还会偷偷跑掉,只要不千刀万剐、剥皮萱草就不算虐杀俘虏。 战争之初陆北还觉得尴尬,但自从在大松屯看见铺满整个池塘的父老乡亲后,他就学会如何缓解尴尬,只要跑得够快看不见,就没这回事了,也不存在虐杀俘虏,因为日军士兵也没说投降,满嘴鸟语谁能听得懂? 很快,抗联对于一一七联队进行包围,除非对方能够跳进嫩江,在沼泽湿地走上一遭,不然别想活着出去。 突破侧翼防线,新一师和五支队组成钳形攻势对战场上残余的日军进行清理。 陆北从后方指挥所骑马赶来,他站在小河边看向两公里外的日军防线,对方也学起土夫子,开始构筑临时的土木工事来。 “电话。” “是!” 背着电话机的战士将电话送来,陆北拿起电话:“我是陆北。” “支队长,这里是炮兵阵地,我是张霄。” “前方三公里,对准日军阵地给我轰,五分钟内给我把炮弹灌进他们脑袋上!” “是!” 第七百七十六章 败军斩将 站在小河边,在战事基本尘埃落定,日军没有太大气候的时候陆北才会抵达一线阵地。 这不是怕死,一个从基层拼刺刀打上来的指挥员就没有怕死的,陆北其实早就想进入前沿指挥作战,但奈何吕三思拦着不让。按他的话说,陆北万一倒霉被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流弹击中,估计日伪报纸又得大书特书,开始在各个抗联活动的山林中抛撒传单,承包一个月的新闻头条。 日伪有一份报纸叫做《剿匪战报》,专门刊登与抗联、冀东八路军的交战,全篇都是大赢特赢,直到八一五当天还在说和苏军的作战节节胜利。 炮弹划破天际,拿起望远镜看向前方,在远处的日军防线遭到炮击,不过第一轮炮击命中率并不高,短暂校射过后第二轮炮击开始。 这次,炮弹直接命中日军防线,将正在构筑防线的日军炸得飞起。 来中国的时候坐轮船,现在回去了,抗联送单程的飞机票。 命令部队暂时停止进攻,短暂调整集结部队,构筑包围圈。先让集群炮火轰击一段时间,能用炮弹解决的,何必用人命去扛。偌大的平原草地,连个遮蔽物都没有,陆北不知道日军怎么躲避炮火。 足足轰击了十几分钟,日军彻底受不住,有日军开始组织突围,但被守在外面的抗联火力网给打回去,大部分都死在冲锋的道路上。 现在,一一七联队要为自己的贪功冒进而埋单,陆北为了挺进嫩江原做了长足的准备,而这支日军跟儿戏一样一厢情愿随意调动。日寇永远不会正视自己的问题,永远桀骜、永远一厢情愿的自视甚高。 接下来的抵抗就有些孱弱,他们已经被抗联打怕胆子了,已经看见有大量日军选择涉险穿越嫩江沿岸的沼泽湿地,陆北就这么看着大量日军冒死走进沼泽湿地,他们好像对原始森林有什么误解,久在山林中的抗联都知道在夏季穿越湿地沼泽就是找死,走在草垫子上,下一秒就会莫名其妙被沼泽湿地吞噬。 自知无力固守的日军拼死一搏,不得不说日军战斗力之顽强,剩下的近千号日军向后突围。 陆北命令骑兵部队放这群败军向后突围,比起鱼死网破的不死不休,在追击中一点一点吃掉这股残兵败将更有性价比。对方慌乱无序,比起在河口防线溃败的五十二联队,一一七联队败退的可谓是一泻千里,这谁都能看出来。 五十二联队的联队长吉本真一尚且能够组织部队有序撤退,保持一定的战斗力让抗联投鼠忌器,这群家伙就是不管自己的屁股能不能开枪,顺着公路直接跑。 乌尔扎布骑着马咬住十几个日军溃兵,面对抗联骑兵的包围,这群日军围成一圈紧张地握紧步枪。 ‘砰砰砰——!’ 围着这群日军,骑兵射出一轮排枪,顿时让这十几人折损大半,活着的日军没打算投降,依旧持枪射击反击。机枪手下马架设轻机枪,对准残存的日军射击,一匣子子弹下去,又有两三个日军倒下。 一点一点将这些日军吃干抹净,直到看不见一个站着的日军,乌尔扎布望向继续向前逃窜的日军残兵,准备下令继续追击。就像与五十二联队那样,只不过这次乌尔扎布觉得会容易很多。 “这里还有两个活的。” “拿我铡刀来,脑袋砍下来丢河里喂鱼。” 闻言,乌尔扎布策马走过去,制止部下砍下那两个日军伤员的脑袋,后者被架起来带到乌尔扎布面前。 “喂!你们联队长在什么地方,谁命令你们突围的,最高长官是谁?”乌尔扎布用日语说。 看见眼前骑马的抗联居然会日语,那两个半死不活的日军伤员诧异了下。 一个伤员恶狠狠地道:“卑劣肮脏的支那人,皇军是不可战胜的! 板载!天闹黑卡板载,板载!” 拿着马鞭挥手,身后的战士心领神会抱住对方的脑袋,用刺刀划破对方的喉咙,另外一个日军伤员吓得跟鹌鹑一样。 乌尔扎布拿起马鞭指向他:“喂!想回去见母亲吗?” 对方看了眼倒在地上抽搐的同伴,眼里满含泪光,迟疑片刻点点头。 “联队长阁下被炮火击中玉碎了,是小川长官命令我们突围的,我只是一个上等兵,第一次来支那。” “拜托了!” 那名日军伤员哭着说:“拜托了,请让我回去见妈妈,我不会来支那,拜托了!” “下辈子吧!撒油拉拉~~~” 挥起马鞭,乌尔扎布策马离开,面对江海中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离去,那名日军哭喊着挣扎,忽然觉得喉咙一痛,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地,呼吸越来越无力,双眼渐渐被黑暗占据。 策马走向正在清点统计伤亡的包广,乌尔扎布说:“向支队长汇报,第一一七联队的联队长在炮火中阵亡,这批日军是在一个叫小川的军官命令下突围的。 顺带向支队长请求补充给养物资,允许我们追击这支日军,他们现在已经彻底混乱。” “好!” ······ 黑河,神武屯,第五十七师团司令部。 其师团在伊藤知刚一遍又一遍催促日军航空兵部队起飞支援前线,但航空兵起飞需要时间准备。第五十七师团学不会第十师团的习惯,后者随时会呼叫航空兵部队支援,总是让航空兵部队在天亮时就必须起飞。 联合作战意识欠缺,亦或者大步兵主义占据整个头颅。 结果就是没把抗联上江部队给炸了,反倒把在路上准备增援敌后的第二支队给炸了,王均对着头顶的日军轰炸机编队骂骂咧咧。反正炸了抗联,甭管炸没炸到,就问是不是炸了抗联。 直到战后很长一段时间,抗联仍然发现还有一群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家伙在对面林子里乱窜,隔着嫩江哭喊哀求。 临近中午时分,伊藤知刚没有收到来自一一七联队的电报。 司令部外走进来一位军官,立正向伊藤知刚弯腰敬礼:“将军阁下,吉本大佐于今日在宿舍内发现已经切腹,经过军医检查已经失去生命体征。 这是他的遗嘱和信件,希望能够交给他的父亲和妻子。” “吉本那个家伙,还是有点骨气的嘛!” 虽然气愤于当面顶撞自己,但伊藤知刚得知吉本真一已经自尽,心里的不满和怒气也烟消云散,日本人也讲究人死万事空,那可是切腹,守住了一位武士最后的荣耀。 丧心病狂的日军武士道,吉本能够在败军之际带领部下安全撤回黑河,那可是很漫长的一段路,还要遭受抗联骑兵部队的袭扰追击,足以证明他的指挥能力。若重新让他率领一支部队再度与抗联作战,下一次胜负手真不好说,最起码不会败,不败已经是胜。 在中国历史上,败军斩将可是大忌,除了某个把败军斩将牵连家人写进军法里的朝代。面对败军之将,大多都会以胜败乃兵家常事为由安抚。 第七百七十七章 偏见者 战至午后,日军突围后撤退。 说不上长幼有序,勉强裹挟成一团向后跑,短暂补充给养物资后,乌尔扎布心满意足地得到陆北命令追击这支溃败的日军。同时赵尚志发来电报,称第二支队在支援堵截一一七联队南逃的路上,预计在卧都河镇东北三十公里处伏击溃败之日军。 第五十七搜索联队正在尝试反扑,王贵率领第三支队携一支队一个大队阻击,估计不会有太猛烈的进攻,第五十七搜索联队会快速撤出。 在北疆口的战事基本完毕,陆北调遣骑兵部队追击,一营短暂休整补充战备给养和物资,快速前往卧都河镇,加入歼灭逃窜的一一七联队战斗中。更要紧的是集中优势兵力,直接一口气拿下罕达气和霍龙门镇。 霍龙门、罕达气,早先王贵率领三支队打过,这是进入嫩江原的北大门,也是日军在铁路线上的物资供应总站,更是众多金矿、伐木场的转运站,从这里有源源不断的矿产、原木送至嫩江, 罕达气地区,年产黄金上万两左右,霍龙门更是物资转运供应站,大量物资储备在这里,运输给各地金矿、伐木场进行生产。拿下这两处要地,能够为抗联缓解很大后勤补给上的压力。 吃着碗里的,陆北还看着锅里的。 他早已经盯上从黑河出来的日伪军辎重部队,命令新一师快速增援三岔乡,协同曹保义率领的独立营吃掉这股日军。 “姜师长,这支辎重部队就是我给你们新一师的补充物资,至于人员方面,地委预计在半月后就有一千人补充入伍。这一千人我全部补充给你新一师,你们在三岔乡这里给我站稳脚跟休整,加强训练。” “是!” 姜泰信很痛快的接受命令,他已经被陆北驯服帖了,指哪儿打哪儿绝不含糊。 三岔乡不容有失,抗联需要有一支部队能够抵御日军从黑河而来的进攻压力,能够挺进嫩江原是一件好事,但上江地区也绝不能放弃,失去上江地区,抗联就失去后路,也失去发展的本钱,毕竟一年十几万两的黄金产出谁瞧见了都眼红。 既然上江地区重要,为什么陆北只是派遣新一师守备,这就关乎到国际局势。 美国即将要对日寇进行制裁禁运,也就是说日寇就算有黄金也无法在国际市场上购买任何石油钢铁,日寇对于重新拿回黄金产区的欲望不太强烈,而且恢复生产也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更有抗联的从中阻挠破坏。难不成要派遣一个师团镇守上江,那几乎得不偿失。 现在的抗联对于关东军来说就只有恶心两个字,放任折腾吧,整出来的花活儿太膈应人,调重兵围剿又得不偿失。抗联均活动于山区森林,拿下那些地方付出的代价和治安成本就让日伪肉疼,打一次亏一次。 但对于抗联来说,反正是谷底了,怎么走都是向上的。日寇花不出去黄金可不代表抗联花不出去,只要黄金撒出去,老毛子能把兵工厂修建在边境线上,狠狠给抗联造炮弹。 从兵发上江开始,关东军就被抗联给恶心坏了,错过了最后一点窗口期,现在就算拿下上江地区也无济于事,他们无法在国际市场上购买到任何物品。 ······ 抬手向陆北敬礼,姜泰信离开组织新一师补充给养后快速急行军,火速赶往三岔乡增援。 休整? 抗联打起仗来没休整两个字,那也需要挑时候,脚底板是铁打的。 战局已经明朗起来,挺进嫩江原已经成为定局。 义尔格端来几个铝饭盒,刚刚从锅里焖熟的高粱米,吃着那叫一个剌嗓子。陆北已经习惯于吃高粱米了,再给他吃大米饭估计还挺不舒服。 不止是高粱米,村子里的保长送来两头大肥猪,说是要犒劳慰问军队。肯定不会白要,吕三思命人丢给他一两金块,给保长乐得合不拢嘴,小赚一笔,但对抗联来说花的出去才叫黄金,花不出去就是石头。 猪肉炖粉条子,义尔格又端着一口铁锅进来,锅里粉条子、菜叶子居多,零星几块猪肉炖的翻来覆去,但至少有油花,加上缴获的日军罐头啥的全给倒进锅里。 陆北坐在小马扎上问:“骑兵部队吃过了没?” “没有,不过给了他们半扇猪肉,缴获的肉罐头都给他们了。”吕三思回道。 屋外面,闻云峰一身硝烟走进来。 陆北招呼着:“地道的东北大菜,这玩意儿可不常见,我自打进抗联就没吃过几次,这次仰赖诸位同袍,也感谢保长送来两头大肥猪。 云峰你尝尝,保准你吃得念念不忘。” “啧,这味儿真挠人。” 不止几人,还有负责保卫工作的警卫班都在一口锅里吃。 吕三思拎着勺子给警卫班的战士打菜,为数不多几块肥猪肉都分给战士,拿着饭盒凑过来的义尔格眼巴巴,轮到他的时候就只有粉条子和青菜。 众人吃得大汗淋漓,高粱米淋上些汤汁,那叫一个下饭,弄点酸菜啥的更是一绝。 一边吃,闻云峰说:“炮营汇报,储存的日式火炮的炮弹已经见底,还好缴获了一些炮弹。以后您想再打这样的仗,怕是炮弹不够了,但苏制的七五野炮炮弹足够。” “别发愁了,缴获的日军野炮我准备全部交付赵副总指挥,让他们自己组建炮兵。另外此次战斗缴获的武器装备留三分之一弹药,其余的全部交给赵副总指挥,挺进嫩江原后要扩大部队。” “咱赵副总指挥嫌弃捡咱不要的破烂吧?”曹大荣端着碗说。 “你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哎呀!”曹大荣夹上一筷子粉条说:“算了我不说了,免得以为我闹不团结。” 陆北笑着道:“闹不团结没看着,反正偏见是有的。” 在山里打游击的老赵能见过什么好东西,怕是看见那些火炮都得蹦起三丈高。被调侃过后曹大荣一笑了之,大家都知道他对老赵有偏见,这份偏见来自于李兆林总指挥,万一哪天没偏见了,那才是咄咄怪事。 挂着些许酱油色的粉条子带着晶莹剔透,弥漫着油香,虽然见不着半块猪肉。 吕三思夹起一筷子粉条说:“这猪肉炖粉条子,吃的就是粉条子,猪肉那是陪衬,重点都在这一锅粉条子里。” “得!” 曹大荣打趣道:“这里也有一位偏见者,粉条子能跟猪肉比吗?” “哈哈哈~~~” 众人一哄而笑。 第七百七十八章 造反谁不会? “支队长。” “支队长好。” “好。” 抬手向正在轮流用餐的战士回礼,陆北夹着出勤记录表检查各部队,笑着接过战士递来的香烟,陆北两支耳朵上夹着,嘴上叼着,给全副武装了。 作战部队的指战员们吃的可比陆北那帮子人好多了,说这是假意也好,故意也罢,但规矩摆在哪儿。谁不想大块吃肉,不想吃是骗傻子的,陆北已经过了大块吃肉的阶段,以前跟着参谋长冯志刚打仗的时候,陆北总能分到几块厚肥膘。 走去炮兵阵地,火炮都已经隐蔽起来。 见到陆北过来,张霄放下饭盒一路小跑:“报告支队长,我部正在轮流用餐,请指示。” “那些是从伪满军部队改编来的?” “多了去,有一大半都是的。” 陆北凑到正在蹲着吃饭的炮兵战士们身旁,他们的伙食和步兵都是一个档次,不仅有猪肉炖粉条子,还有绿叶菜,正儿八经用猪肉炒的,以及炒心肝之类的肉食。 打了胜仗,按规定加餐庆祝,而且上江部队的伙食待遇本来就不差。 陆北和战士们聊了几句后便不打扰他们用餐,这次陆北是找张霄询问军饷开支问题,炮兵大部分都是用汽车牵引的,少部分采用骡马牵引。 之前在上江打仗还好说,可现在远离根据地,很多问题就暴露出来。汽车运输队是由军需科管理的,刘铁石科长向上江指挥部告状,既然汽车运输队负责牵引火炮,那么本该下发给炮兵的‘马干费’就应该补贴在汽车运输队,而不是应该下发给炮营。 马干费是专门补贴用于购买骡马草料、饲料的专用补贴经费,现在这笔钱都给了炮营,他军需科汽车运输大队还白亏油料,司机的技术岗位补贴还是由军需科支出。 陆北觉得应该重视这件事,现在不是之前打游击,大家凑合着过日子,既然正规化就必须有一个正规化的样子。陆北跟张霄提及这件事,看看能不能解决,在没有解决问题之前将马干费补助给汽车运输队。 “支队长,感情汽车不是给我们炮营配属的?”张霄大吃一惊。 “TMD,整个上江指挥部就十三辆卡车,全给你们炮营了,那后勤辎重拿什么运输?” “行!” 张霄说:“在没有解决炮营运输问题之前,马干费可以按一个炮组的补贴,以此类推交给军需科。但是您得给我们炮营趁早解决这件事,要么配给足够多的骡马,要么把运输队的汽车配属给我们炮营。” “这点我做主,一旦有骡马会优先给你们补充。” “不止是骡马,还有人员,最起码要两百人的弹药队。” 这给陆北急的:“我上哪儿给你整两百人的弹药队,老子又不是孙大圣扯几根猴毛就能幻化出来,事情先这样说定了,等时机成熟后我一定给你们炮营解决。” 整个上江部队就指望着这十几辆汽车运输辎重补给,一来一去就是好几天,所以说张兰生书记宁愿给陆北一万两黄金也不愿意运输物资补给,那太耗费钱粮。之前这是日军的困难,现在也演变成抗联头上的问题。 发了一张空头支票给张霄,陆北便撒丫子跑了,拆东墙补西墙,先糊弄过去再说。他已经有打算,还是要先拿下罕达气、霍龙门两处要点,两处地区都有大量伐木场,这些伐木场不仅有工人,而且还驯养有专门拉木头的骡马,日寇虽然对工人极尽压榨,但对于骡马可是照料的不错,毕竟人死了可以再抓,骡马死了想抓也抓不到。 陆北将问题甩给赵尚志,说缴获一批火炮但奈何没有足够的骡马运输牵引,听说罕达气一带有伐木场的马场,陆北让赵尚志搞来几百匹马用来拉回准备送给他的火炮。 反正火炮放在北疆口,想要就自己拉回去,陆北不负责送货上门。 此话一出,赵尚志跟猫爪子挠心一般痒痒,想到自己的火炮在北疆口风吹日晒雨淋的,那可心疼坏了。可问题是第五十七搜索联队还未撤退,不过很快事情就有转机。 在下午六点时许。 防备抵御第五十七搜索联队的王贵向赵尚志汇报,称五十七搜索联队已经撤退,沿着公路向罕达气一带撤退。得知日军撤退,赵尚志并没有被冲昏头脑,而是很冷静地让王贵派遣侦察员沿途搜索,防止日军诱敌深入打伏击,亲自前往三支队听取王贵的建议。 之前王贵率领三支队在此地活动过,无论是霍龙门还是罕达气都被他打过,对这片地区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在烽火屯内,赵尚志见到王贵。 村里的百姓不多,在日军撤退后,村屯内的伪满警察和汉奸都随着日军而逃,老百姓被日军集中关在一间屋子里,要不是三支队赶来及时,怕是全都给日军烧死。 “王贵,你对这片地区熟悉,我打算派你三支队担任先锋沿途攻打各个金矿和伐木场,解救的劳工可以吸纳他们参军,缴获的骡马可以用于行军运输。” “好啊!” 王贵激动地说:“副总指挥,我三支队对这片地区很熟悉。” 铺开地图,王贵向赵尚志介绍:“整个罕达气地区敌军守备力量最大的就是罕达气金矿,这里是整个嫩江黄金产量最大的金矿区,之前我们在这里打过游击,但是没有攻破金矿。 伪满矿警队还好说,这群家伙遇见咱抗联大部分都选择缴枪投降,但日军在罕达气金矿驻扎有一个小队的守备队,并且从罕达气到霍龙门、嫩江县这段铁路,有一个日军铁路守备部队。他们每三天乘坐军列巡逻一次,人数有三四百人,我估计这支日军铁路守备部队会汇合败退的第五十七搜索联队。” 虽然击溃日军第五十七师团主力部队,但盘踞在当地的日军守备部队仍然不可小觑,为什么说关东军对东北统治已经到根深蒂固的程度,就是因为每一处要地都部署有地区守备部队。 不战时分散驻扎,一旦战时,这些日军地区守备部队集中起来,在伪满军配合下,短时间内就能组织起上千人的讨伐部队。东北民间的抗日起义并非没有,但往往起义之处就被这些守备部队镇压剿灭。 造反谁不会,难不成当地老百姓都愿意当牛做马,懂得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陈胜王、大楚兴的农民,几千年的造反习惯深入骨髓。 关键就是起义之处便被镇压剿灭。上江地区的金矿产区爆发多次工人起义,声势浩大之时打到呼玛县,但最终都被日伪军剿灭。 第七百七十九章 找陆财主报销 造反谁不会? 王贵也很直白地告诉赵尚志,罕达气地区金矿工人、伐木场工人有上万人,但伪满军矿警队、森林警察,加上日军守备队有近千人,并且还有铁路守备部队来回巡逻。 三天一次乘坐火车从嫩江出来,日军又不是闲着蛋疼,人家为什么出来,一方面是押运劳工补充进各个矿场、伐木场,另外就是可以随时增援地方,镇压工人暴动。 赵尚志询问道:“能不能组织这些工人暴动?” “完全可以。” 王贵说道:“在之前我们三支队于这里吸纳不少工人加入抗联,或许是我们当时力量太小,很多工人担忧。咱们只要稍等几日,等敌军大败的消息传入罕达气、霍龙门一带,我想那些汉奸必定人人自危。 届时,我们集中优势兵力齐出,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如此。 赵尚志觉得就更不应该放第五十七搜索联队安然撤退,他想复制陆北在上江的故事,歼灭日伪军主力,各地矿场、伐木场工人暴动,其日伪统治基础崩溃,后续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各地。 东北稳定,高压统治的稳定,有七十万驻军加上十五万伪满军,十万伪满警察,786个警察署、1108个派出所、3450个警务分驻所。稍有风吹草动就能第一时间被镇压,这些都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跟日伪扯得上关系的汉奸黑帮组织,站在老百姓头上狐假虎威的那些汉奸亲属,形成一张完整的统治高压网络。 没有这些,光是日寇移民造成的五百万农民流离失所就能够让一个政权崩溃,东北才三千万百姓就有五百万人失去土地流离失所,每年从山东拉来的十万青壮,华北各地抓捕的劳工,这么多人去哪儿了? 为什么四野能拉出百万大军,真要是有口饭吃,谁乐意提着脑袋跟红脑壳们玩命,就凭在上江抗联每个月发的两块钱津贴,TMD那值得几千劳工誓死无悔的跟着抗联打仗,几万人被打的流离失所也不愿意投降日军,住窝棚睡野外也希望抗联打赢这场战争。 嘴上国仇家恨那些大道理,扁担倒了都不知道是个一字的穷哥们知道个屁,都TMD比畜生活的还不如才扛起枪跟着抗联打仗。穷哥们就知道一个道理,抗联管饭给钱,更重要的是让他们知道当人是啥滋味。 不仅能当人,还有人手把手教他们‘人’这个字咋写,一撇一捺顶天立地那才叫人。人倒下了,翻个身叫‘丫’,举着双手托着剩下的人站起来,也叫你丫的,老子跟你玩命又能怎样? 他们不是畜生,更用不着跟畜生抢吃的。 ······ 拎着马刀,乌尔扎布挥起砍在一名日军的后颈处。 已经不知道这是多少次追上这支败退的日军,也不知道这是砍下的多少颗头颅,举起长刀看见刀身上的豁口,这把刀已经废了。乌尔扎布是一位极为优秀的骑兵,知道怎么砍人,他连刀都砍废了。 “报告,敌军已经被消灭。”一名胳膊上系着红布条的骑兵说。 “休息半小时。” “是!” “原地休息半小时。” “下马原地休息半小时。” 这半小时不是给人的,而是给战马的,战马娇贵。在上江吃过没有战马的亏,骑兵变成步兵无所事事,乌尔扎布不想让战马太过劳累,每一匹战马都来来之不易,这可不是拉磨下地的挽马,而是货真价实的东洋大马。 从后面的马车上领取一柄新的马刀,乌尔扎布将已经报废的马刀用布包裹起来。日军的尸体随意丢弃在路边,而牺牲战士的遗体则被妥善安置,仔细记录牺牲战士的姓名籍贯,等待后续部队赶来将这些牺牲同袍的遗体合葬。 将每一位骑兵战士的军刀随身放置,按照习惯,战刀将会随着遗体下葬。 走到牺牲同袍遗体身旁,乌尔扎布单膝跪地,按照故乡习俗默念悼词。 “伟大的腾格里,我是您不孝子孙,大逆不道的无神论者,此刻跪求您的慈悲,苏勒德见证英勇战士的忠诚和勇气。在此我以敌军之血祭奠,腾格里护佑我军战无不胜。” 嘴里喃喃自语着,和他一起单膝跪地朝向西南方的人不少,都是些游牧民战士。一旁的包广已经见怪不怪,他之前汇报过吕三思,认为在军队中搞这种封建迷信是违反军纪的。 不过陆北看的挺开,生命和忠诚已经献给祖国和人民,留点念想给故乡习俗,不过也仅限于战事祭祀,真要在军营里搞迷信,陆北能踹得他妈都不认识。挺好的,至少支部内部搞文化教育课的时候,人家也没说天底下必须有个长生天,还乐呵呵跟着文化教员念世界上没有什么神仙和皇帝。 尊重也是相互的,之前乌尔扎布睡前睡后抱着菩萨像祷告念经,没少被老侯踹,也没少被陆北指着鼻子骂。 念完悼念词,乌尔扎布将报废的战刀放在一名相识已久的同袍身旁,随他起义参加抗联的战士越来越少,等那批人全部战死,亦或者战争胜利,估计乌尔扎布就不会祭祀念叨了。 远处忽然传来枪炮声,所有人都下意识集结起来,挎上战马。 尾随侦察的骑兵斥候回来:“报告,前方有人在伏击敌军。” “那肯定是第二支队了。”包广说。 所有人都看向乌尔扎布,后者挎上战马拔出新的马刀:“继续进攻!” “进攻!” ‘滴滴滴!’ 刺耳的铜哨声响起,催动战马沿着公路继续追击。 猜测的没有错,在前方阻击的的确是王均率领的第二支队,他们比日军提前一天抵达伏击地点,在卧都河镇被日军装甲坦克部队打得憋屈至极,又莫名其妙挨了顿日军航空兵轰炸,还好隐蔽及时且在山林中躲避,日军轰炸并未造成太多损失。 憋着一肚子火,二支队的战士在这股日军身上狠狠发泄。 “机枪!” “打你大姨地短点,给我连点打!” 王均趴在工事后怒吼道:“不要给我节约弹药,玩命儿打,打完咱找陆财主报销。” “都给我往死里灌!” 听见这样说,苦怕了的穷哥们还讲究什么,而王均嘴里的陆财主除了陆北估计也不会有别人了,这也是陆北为什么说要将缴获的武器弹药交给赵尚志。 并不是什么一切缴获要归公,因为他是了解第六军那些穷哥们,眼红是真的,坑蒙拐骗偷他兔子窝的也是真的。要是扣扣索索舍不得给,这群穷哥们上手拿是真不会客气的,完事还会哭着喊着跟上级告状说陆北多吃多拿。 第七百八十章 穷途末路的一一七联队 突突突~~~ 阵地上的轻重机枪火力网已经打疯掉,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加上迫击炮、小手炮组成的弹幕在日军本就慌乱的阵型中炸开。这支日军不顶用,怪不得他们不顶用,没吃没喝跑上三四十公里山路,被抗联骑兵部队追到溃不成军,铁打的也只有这能耐。 一一七联队跟五十二联队撤退路上的心态就不一样,第五十二联队好歹还有吉本真一这个主心骨在,知道只要扯向黑河就能活下来,而一一七联队是撤退都不知道从何处撤退。 前方是如狼似虎的抗联上江部队,后面是堵住去路的赵尚志,怪不得抗联要将他们尽数歼灭,实则是这支日军太过桀骜,入此虎狼险要之地,想要博取一个大赢特赢的机会。 王均还想着日军会派遣先头部队侦察一二,没想到日军傻不愣登直接钻进伏击圈,连他们呆板死硬的操典都抛掷脑后,屁股后面就跟着三百多骑兵,这谁能有闲心功夫? 骑兵就是这样用的,在追击中不间断蚕食敌军,一点一点吃掉,最后尽数歼灭。换句话来说,骑兵就是用来扩大战果的,面对败退的敌人,能保持军队组织度,从容有序安排前锋、后卫的指挥官已经是大才。 瞪大眼珠子,王均像头熊罴,这家伙生的高大,长得又壮实,货真价实一头熊罴。 “打!!!” “给老子狠狠打!” 二支队从战士到指挥员都憋着一肚子火,好不容易捏到软柿子,非得给攥个稀烂不可。 日军突遭伏击顿时溃不成军,临时接替指挥的日军军官还想着抗联会在卧都河镇一带布防,那里还有第五十七搜索联队。没想到赵尚志会如此决然,调派主力于卧都河镇三十里外的山林高地进行伏击,难道就不怕第五十七搜索联队的装甲战车部队冲击。 赵尚志是真不怕,解决不了一一七联队,损失只会更大,调集主力二支队参与围歼一一七联队的战术价值更高,他索性直接一锤子买卖。能堵住撤退的一一七联队,哪怕拖延时间,只要追击的上江部队赶到,第五十七搜索联队算个屁。 他不做顾此失彼的决策,整个抗联的军事指挥都透露着一股冲动和慎重。 同样的,自知无法突破抗联防线,撤退活着回去的希望也渺茫,日军爆发出最后的悍勇,各个都顶着枪林弹雨发起万岁冲锋。伸头是一刀,后退也是一刀,与其跟前面的抗联拼死一战,倒好过等上江的抗联赶到,用集群炮火轰他们天灵盖好过。 在交叉火力网和弹幕中,日军如滚木般一茬一茬的倒下,短短十几分钟内倒下上百具尸体。高打低、准备充足打毫无防备,士气正旺打新败之军,结果是怎样可想而知。 几百号日军被压在公路高地上打,面对高地烽堡上的重机枪阵地肆无忌惮的精准扫射,日军是被打得连一点脾气都没有。那座烽堡还是康熙时期打雅克萨之战修筑的烽火台堡垒,三合土、火山石修筑,几百年的风雨硬是矗立在这里纹丝不动,子弹打上面没太多影响。 几百年前的军队工匠把自己三族看的很重,没缺工少料,火山石为骨料硬的跟钢板似的。 这让二支队的战士们惊奇,原来TMD打日本人也跟杀鸡一样简单。 “看!” 一声惊呼响起。 “骑兵部队,是五支队的骑兵队!” “五支队的骑兵队!” 在蜿蜒山路尽头,一支骑兵部队正在冲击而来,顺带劈砍落在后面的日军残兵。 二支队的战士们欢呼,他们从上江出来的,知道除了五支队没人能养得起这样一支庞大的成建制骑兵大队。一个骑兵顶三个步兵,而且骑马这玩意儿也是很考验人的,上江地区会骑马的人都被陆北搜罗走配属给五支队骑兵部队,其他兄弟部队连根毛都见不到。 也就陆北能养得起,要是把骑兵交给其他人,保准三天就哭穷,饭都没得吃,哪儿还有细粮给战马吃,有细粮吃的战马和没细粮吃的战马是两种马。 而且,抗联又没有人一个电话打过来敲陆北竹杠,说他一个支队就得配属一个骑兵大队,那第三路军是不是该配属一个骑兵支队? 倒还真有一个骑兵支队,不过人数还没陆北一半多。 见尾随在后吃的满嘴流油的抗联骑兵部队杀到,败退至此遭遇阻击的一一七联队残部更是雪上加霜,前有狼后有虎,狼守在公路高地上,后面的老虎可是要吃肉的。 无奈,日军下令放弃进攻,集中大部分兵力堵住后面尾随杀来的骑兵部队。日军就夹在中间动弹不得,见日军抽调大部分兵力回援后方,那磕碜的布防让乌尔扎布见了都忍不住生出可怜之意。 可怜归可怜,那也是阵型,好歹给拼凑出来,骑兵在山林地带施展不开,连迂回侧击都是痴人说梦,日军只要用几挺机枪构筑出火力网封锁林间公路,骑兵冲多少死多少,也亏日军没跑得丢弃妨碍自身逃跑的武器弹药,还保存有一定的机枪火力。 ‘滴滴~~~滴!’ 急促的哨声响起,前方的骑兵收起马速,整个冲击队形向前缓冲百米后停下。 乌尔扎布拿起望远镜观察前方日军阵型,也看见在数里外山头阻击的兄弟部队,他知道骑兵追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剩下的不是他应该干的事情,或者说骑兵干不了步兵干的活儿,术业也得有专攻不是? “下马,构筑火力网防止日军反扑。” “布防!下马布防!” 干耗呗,乌尔扎布等后续增援的一营赶到,让一营的步兵收拾这帮子日军。近千人的日军残部,被追到这里遭遇二支队伏击,就剩下五六百人,但也别小看这五六百人。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被打到绝境之中的日军拼死一搏,临走时拉几个垫背的还是轻轻松松,尤其是缺乏重火力的骑兵部队,贸然进攻陆北能踹死乌尔扎布,他好不容易攒出来的骑兵可不是这样耗费的。 见抗联骑兵部队停止冲锋,下马在土丘上构筑防线布防,接替指挥的日军大尉小川深感穷途末路,抗联在等援军,集中优势兵力做歼灭打算。 他能干什么,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第七百八十一章 乌有海起义 回头看了眼被甩在身后的山林,日军第五十七搜索联队沿着公路抵达罕达气。 坦克装甲部队在公路上疾驰,身后跟着大队骑兵还有步兵,更后面是由随日军逃难的汉奸官员还有日籍官员家属。当这样一队人马出现在罕达气很不寻常,罕达气地区的老百姓是见过大队日军朝卧都河镇而去。 山下正命令部队在罕达气内休整,补充给养和燃油,凭借第五十七搜索联队是无法抵御抗联的攻势的,罕达气已经处于抗联的兵锋之下。第五十七师团司令部下令回撤,伊藤知刚处于半革职状态,必须要有人为战事不利而作出承担,光是一个吉本真一无法承担全部责任。 关东军第四军司令官鹫津松平得到明确战报后勃然大怒,不止是鹫津松平,梅津美治郎得知一个联队战败仅存不足千人撤回黑河,另外一支联队深陷抗联包围之中,一点消息都没有,直接下令第四军严加惩戒战败者。 第4军司令官鹫津松平被叫去长春关东军司令部,梅津美治郎已经被抗联恶心坏了,难道七十万关东军连区区万人的抗联都无法剿灭? 抗联攻势太过迅速,半月内直逼嫩江原,不过梅津美治郎骂的不是抗联,而是远东边防军。傻子都知道如果不是远东军暗中大规模援助抗联,后者绝无可能越过呼玛河一步,这其中也包括日寇整个战略层面的错误。 关东军特别大演习导致压着抗联打的第十师团撤离,守备任务交由不熟悉东北情况的第五十七师团,一面是远东边防军不断增兵,另外一面又是日寇对于南下北上策略的摇摆不定。 同样被叫到长春关东军司令部的还有第十师团的师团长佐佐木到一,后者已经从预备役代理师团长彻底转隶为在役师团长,对于已经准备退役的佐佐木到一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事,莫名其妙就从预备役军官转隶为正式中将师团长,而他在东北深耕多年,往前更近一步担任军团级别的司令官也是有极大可能的。 “佐佐木君,接下来拜托了!” 面对关东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的请求,佐佐木到一郑重地弯腰鞠躬回礼。 龙北地区战事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状态,关东军的秘密动员令并没有解除,日军大本营还在下令关东军动员兵力准备向苏军发起进攻。第四军能够抽调的部队只有在德都备战准备的第十师团,而第一师团肩负驻守孙吴、北安等要地的任务,轻易不可调动。 “哈依!” 佐佐木到一严肃道:“请司令官阁下放心,在下必定击败匪寇,挫败苏军的计谋。” 是的,直至现在为止,关东军的假想敌都是苏军。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这段时间内远东军对于关东军的态度实在是暧昧,无论是日寇要求远东军将被抗联俘虏的日籍人员和军官士兵移交,还是进行双方联络,这些远东军都允许。让抗联移交释放被俘的日籍人员和军官士兵,结果远东军真的这样做了,这其实在告诉日寇一个消息,抗联就是他们扶持的。 如果继续保持对于远东地区的军事压力,远东军还会继续援助,但至少明面上的援助不再。苏日互不侵犯条约规定远东军不能对抗联进行军事援助,但又没有禁止双方经济交易,人抗联是拿真金白银买来的东西,也就绕过条约中的规定。 现在的抗联就是远东军一把刀,日军在东北的军事行动越过分,他们就会持续地扶持抗联,以达到双方平衡。如果日军放弃北上,那么苏军对于抗联的扶持援助就会停止。 这些都是相对的,远东军也不希望抗联完全独立自主,不然就会跟关内的八路军、新四军一样,什么第三国际的指示,老子不知道。一个半死不活的抗联,是对远东军最有利的。 国际上的政治永远影响着地区军事战争,而且日寇正在和美国进行谈判,美国要求日军必须停止对亚洲的战争,在十年内撤出中国和半岛,否则禁止石油、钢铁、橡胶等工业原材料的出口。 日寇的回答是停止对于东南亚的战争,五十年内撤出中国,但保留对于东北和半岛的主权。一贯的桀骜,有时候不知道日寇脑子里在想什么,这简直是在侮辱美国佬的智商。 ······ 从长春关东军司令部出来,佐佐木到一乘坐军机前往嫩江一号机场,在上飞机的时候关东军参谋本部向他传达了前沿战报,第五十七搜索联队撤出罕达气,目前朝着霍龙门撤退。 航空兵部队空中侦察,发现卧都河镇有大批抗联存在,一部分已经沿着公路向罕达气进发。正在甘河地区作战的第一三二联队担心被切断补给线,已经朝着嫩江县撤退。 失去一三二联队的正面压力,抗联在莫力达瓦的西瓦尔图村大败兴安军一个骑兵团,统辖兴安军两个骑兵团的总参谋长郭文林率领余部回撤莫力达瓦,驻扎在讷河的第三军管区第五骑兵旅面对郭文林的求援视若无睹。 整个嫩西和龙北指挥乱成一团,日军地区守备部队、兴安军、伪满军各自为战,在五十七师团败退之际,那些仆从军更是惶惶不可终日,有些村镇传出抗联出现的风声,当地官员弃地而逃。 市井之地更是传出抗联引远东军南下作战,此等无稽之谈让日伪政府官员人人自危难安。 梅津美治郎命令佐佐木到一负责统辖第三军管区、兴安军管区及第十师团,从甘南、讷河、嫩江、德都、黑河五县治安,划入第十师团防区。佐佐木到一在伪满洲国担任多年的军事顾问,号称‘伪满军之父’,在对阵抗联方面颇有成效,是日伪政府和关东军认定的不二人选。 飞抵嫩江一号机场,佐佐木到一又接到一个消息,让他难以置信。 驻扎在讷河的第三军管区新编第三团团长乌有海于昨夜率部起义,逮捕处决伪满军第五骑兵旅张泰达及讷河守备队队长、县长等一干官员,驻扎在莫力达瓦的郭文林率部南逃甘南。 讷河落入抗联之手,乌有海在讷河宣布接受抗联第三路军改编,成立第一独立旅,响应者如云。 第七百八十二章 起义军的困境 乌有海的起义并非是突然决定的,早在数年之前对方便被陆北说动暗中协助抗联,当时他便决定要起义,但被李兆林总指挥和金策书记劝阻,认为他继续潜伏在敌营能够发挥更大作用。 一直以来,新编第三团内就被抗联地下组织渗透,而骑兵第五旅也被抗联地下情报人员借助乌有海的渠道打通,联络到一批爱国青年军官和士兵。 土老帽们搞地下工作很小心,被日伪特务间谍给杀怕了,一直以来都秘不示人,纵线联络是不允许的。 造成这次的起义很戏剧,在骑兵第五旅中有讷河救国会的人,对方接受讷河地委领导准备策应冯志刚所率的警卫旅,因为传出日军准备调动第五骑兵旅增援莫力达瓦。讷河救国会开始暗中筹谋,打算挫败这次调动,但是乌有海不知道,他受满洲地委直接领导,听见部下说第五骑兵旅内有异动。 他以为是日伪军准备跟他动手,消息传递又困难,选择直接先下手为强。 两伙人都喊着抗日救国,一见面发现都同一个心思,那还单干个屁,第五骑兵旅内的起义将士直接去找他们旅长和军事顾问,乌有海率部直接攻占日军守备队军营,经过一整晚的战斗日军守备队突围出去一部,其余七八十人均被起义将士打死。 起义过后,讷河地官员伊子魁向满洲地委汇报,骑兵第五旅加新编第三团起义军将士一千余人,满洲地委命令参谋长冯志刚领导这支起义部队,接受对方起义改编为第三路军新编第一旅。 乌有海担任新编第一旅旅长,伊子魁兼任政治部主任,受第三路军参谋长冯志刚指挥。 在讷河县内。 伊子魁下令打开军械库,将武器弹药全部下发给民众,管老百姓拿着枪干什么,留着也是当烧火棍,不如下发老百姓藏于民间。讷河本就是老区,得知起义军占领讷河县城,不少青年踊跃参军。 “大哥!” 军营内,一名少校军官急匆匆地跑进来。 “渡口有人过来,说是抗联的人。” 乌有海看向伊子魁,后者问道:“对方自报家门了没有?” “报了,是警卫一团团长陈雷。” “太好了!” 伊子魁欣喜若狂,起义军内鱼龙混杂,而且据地下情报人员透露,在拉哈镇的日军铁路守备部队正在集结,六合、八方、老莱、龙河各镇的日伪军都蠢蠢欲动。就凭起义军的战斗力想要抵挡住日伪军的镇压,不如还指望嫩江发大水给铁路桥冲垮,这样拉哈镇的日军铁路守备部队就无法调动。 那可是足足三百多人的铁路守备部队,昨晚上千起义军打日军守备队上百号人,还让他们冲出去。 说到底,伊子魁还是相信抗联自己的部队,而且警卫一团也是颇负盛名的英雄团,是第一支挺进上江打开局面的部队,由经过远东军的援助,其装备和战斗力都不可小觑。 “快去派人迎接。”乌有海说。 他乌有海也拿不准,如果有可能,他希望是陆北带人来接引。乌有海也有小心思,在驻守讷谟尔村的时候,他被陆北打得没脾气,不光是他,连当地的日伪军汉奸听见陆北的名号都睡不着觉。 他也问过伊子魁,对方说陆北正在率部与日军野战师团交战,连斩数名领军大将。 是的,陆北在上江连败日军,打得日军溃不成军,已经把日伪打出魔怔来了。日军从一开始的并不重视,到现在陆北的脑袋直逼赵尚志,纵横千里无敌手,日军回过头发现好像就在三江地区打败过他一次。 陈雷只率一个连的骑兵进入讷河,但也足够了,当身穿军服,头戴骑兵尖头帽,镌刻着五角星的抗联骑兵进入讷河,整个讷河都沸腾起来。 上一次中国军队光明正大在大白天进入讷河,还是黑龙江抗日义勇军司令张竞渡将军,期间虽出现抗日山林队攻占讷河,冯志刚率第二、第五支队奇袭讷河,但都是占据一晚便撤退。 街道上,群众争先恐后一睹抗联军威,不是之前跟老百姓一样的游击部队,而是身穿统一军装的正规部队。这也是为什么陆北非得用黄金购买军服,一支身穿制式军装的部队,给予群众的感觉都不相同。 大批群众跟随抗联骑兵前往军营,当陈雷和乌有海、伊子魁等人见面后,虽然两人还没说一句话,但是外面人山人海般的群众爆发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有时,不用说一句话,就能引发出无尽的情感迸发。 人群中,有位群众不知道从哪儿扯来的四尺红绢绑在杆子上,那家伙绝对是地下救国会的人,陈雷接过简陋的红旗。同时,数面日伪军的旗帜被丢在地上。 在数千群众的目光之下,乌有海接过那面红旗,人群爆发的声浪再度高出一个档次。 足够简陋的红旗,毫无彩排的仪式。 邀请陈雷一行人进入军营,现在摆在眼前的可不是什么改编或者宣传活动,而是赤裸裸的生死危机。 步入指挥部,陈雷便开门见山地说:“乌兄弟,我这次来是受第三路军冯志刚参谋长的命令。” “请说,在下绝对服从贵军的命令。” “还请您最迟在今晚撤出讷河,今晚渡河前往莫力达瓦。” 乌有海有些吃惊:“撤退?” “是的。”陈雷找来地图说:“讷河地处平原乃四战之地,一面临水,三面临敌。拉哈镇的日军铁路守备部队已经有所行动,而且在德都有一个日军师团虎视眈眈,北部双山镇有一个日军要塞,驻扎有大量日军守备部队。 一旦日军来犯,你们是受不住的。既然您已经决定起义加入抗联,也请执行抗联的命令,撤入莫力达瓦,咱们可以沿着嫩西山区进行周旋,而且我军主力皆在嫩江以北,如果打起来也有援护策应。” “敌人未至,我不发一枪一弹而退,怕是有失民心啊!”乌有海为难道。 “请问,谁是伊书记?”陈雷问。 伊子魁站出来说:“我是讷河地官员伊子魁。” “伊书记,请你服从组织命令,尽可能把部队带过河去嫩西。如果你们能打通前往嫩江县的道路,与我主力部队会师嫩江原,那我无话可说。” “是!我来做思想工作,请组织放心,一定会将部队安全带过江前往嫩西。” 陈雷继续对乌有海说:“目前局势对贵军极为不利,不要贪图一时威名,据我所知讷河日军守备队似乎还占据着八方屯铁路桥,已经和驻守在铁路桥的日军守备队汇合。 日军可畅通无阻攻击讷河,若日军绕过讷河切断渡口,贵军留在讷河就算拼死一战又能如何,我军也鞭长莫及无法支援啊!” 第七百八十三章 何出此言? 此时的乌有海也陷入纠结之中,起义部队除却新编第三团一部是他老部队,加上第五骑兵旅内的起义人员,这些人占比并不多,只有不到三分之一。 整个新编第一旅实打实的起义骨干将士就两三百人,其余将士都是闻风而来,让他们去跟日军作战,光是拉哈镇驻扎的日军铁路守备部队就能将他们击溃。伪满军的战斗力低下是事实,而且武器装备较差,根本无法和日军相提并论。 可难不成日军未至就不发一枪一弹撤退,这对人心来说无疑是一场打击。 权衡利弊得失之后,乌有海还是选择下令撤退,不过在此之前根据冯志刚参谋长的命令,乌有海将打下日伪银行所获得的钱财进行发放。愿意跟着他前往嫩西的便走,不愿意跟着前往嫩西的将士便发放路费遣散,这样也能筛选出甘愿为抗日出力的将士。 当起义部队决定放弃讷河撤向嫩西的消息在城内传开,顿时引起轩然大波,一方面是当地群众的失望,另外还有残留在讷河县内的日伪特务宪兵组织,这些人大肆宣扬日军即将抵达的消息。 讷河地委打开武器库向群众下发武器,起义部队遣散人员,让混乱进一步加剧。 不出数小时,城内便枪声四起,有日伪特务组织地痞流氓大肆烧杀劫掠,遣散的伪满军人员三五一群,在失去约束之后彻底放任自我。 看见上午时分还弹冠相庆的讷河县,在下午时分就陷入混乱之中,伊子魁带领地下救国会的人员四处逮捕镇压暴乱者,尽可能减少民众损失,如杯水车薪一般。 乌有海看着家家关门闭户的街道,内心苦涩不已,这于他想象中的似乎并不太一样。但当剩余的起义部队将士开拔,准备渡河前往嫩西时,还是有群众从家中出来,取出吃的、用的塞给起义部队将士。 “都放下!” “不许拿!” 伊子魁带着救国会的起义将士沿途维护秩序:“既然加入抗联就要遵守抗联的纪律,任何人不准拿老百姓的东西,咱们抗联是有纪律的,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 “不准拿!” 一旁,策马与乌有海而行的陈雷说:“都是群众的心意,让军需官买下群众手里的东西,咱们要去嫩西了,一些生活用品很难购置到。” “好。” 侧身,乌有海对手下说,白拿不行,还是给点钱,不然会失去民心的。 一场遣散之后,留下来跟随抗联前往嫩西的起义部队将士只有六七百人,从伪满看守所内还解救出两三百人,这些都是从嫩西抓捕而来的抗联军属或者爱国人士。伊子魁就地招募一百多爱国青年,有几十个都是讷河县内学校的学生。 近千人的队伍从讷河县内浩浩荡荡出发,沿途送行的群众泣不成声,队伍刚刚出城,藏在城内的日伪宪兵汉奸和地痞流氓组织就堂而皇之地在城头插上日伪旗帜,其迫切程度极高。 他们想强占‘收复’讷河的功劳,乌有海劝阻送行的群众趁早离开,现在回家日伪还法不责众,若是落在后面,那群汉奸特务一定会将他们全部逮捕处决。 骑在马背上,眺望城头插着的日伪旗帜,乌有海有苦难言。 同时,伊子魁更是羞愧难忍,好不容易发起的声势浩大起义却落得虎头蛇尾,如此结果让他这个讷河地官员难以接受。不是不发一枪一弹撤出讷河,而是在起义后对于清算汉奸特务地痞的工作疏忽,他也没经历过这些事,缺乏一定的经验。 对于很多事情抗联缺乏经验,唯一庆幸的是这群年轻人善于总结经验,吃过一次亏后,下一次面对这类事件将会更有条理和策略。 得知讷河起义部队顺利撤出,并没有遭受太多损失这让参谋长冯志刚松了口气,只要能将起义部队大部分带回嫩西,这次起义就已经足够成功。至于其他事情,第一次难免有些差池,虚心吸取教训即可。 人呐,总是会成长的,抗联也必须学会在一次又一次挫折中成长。 ······ “五万人!” 在抵达嫩江一号机场后,佐佐木到一便马不停蹄前往德都第十师团司令部,不过他并未贸然出兵,这不是因为他谨慎,而是从战场实际情况得出的判断。 现在调兵遣将去征伐抗联已经错过最佳时机,而且他乐于见到抗联主力挺进嫩江原,抗联主力集中于平原,那更是给他一举拿下的机会。但问题就是抗联不会贸然兵出平原,而是会以小股游击部队活动,大股主力部队还是会在山区森林迎战。 佐佐木到一下令各联队做好准备,第十师团本就在为备战远东军做准备,因此命令下达后各联队都反应迅速。 拍打着指挥桌,佐佐木到一决定用五万人来对抗联进行征伐,首先就是断绝嫩西和龙北之间的联系,切断嫩江两岸之间的联系。如果不能切断两部之间的联系,日军的进攻会遭到腹背受敌的局面。 从呼伦贝尔草原追击的第二十四师团在抗联进入嫩西之后便打道回府,因为抗联已经不在他们的防区,佐佐木到一无法命令第二十四师团翻越大兴安岭。 如此,嫩江就成为重中之重,不过抗联不会攻城,他们还没有膨胀到这个地步。 独自坐在指挥部内,佐佐木到一思量着该如何将这盘棋局再度塑造成立于不败之地的局面。 与此同时。 陆北率领上江部队已经抵达卧都河镇,并且兵出罕达气,骑兵部队凭借机动性已经兵锋直指霍龙门。但如抗联所判断的那样,第五十七搜索联队与嫩江铁路守备部队汇合,于门鲁河南侧河东屯布防。 第一三二联队撤退到嫩江县,并且有向霍龙门增援的迹象。 陆北和赵尚志谈论着后续作战部署该如何执行,仗打到这个份上,无论是向西前往哈什太渡过嫩江与嫩西部队汇合,还是向东进入科洛河流域,与朝阳山地区存在的抗联游击队汇合,将南北河游击区联系在一起都可。 “日军在霍龙门的布防会放弃的。”拿着一封电报,陆北信誓旦旦地说。 赵尚志问:“何出此言?” 将电报递给他,老赵看了一眼后释然一笑,日军八成会放弃在霍龙门布防。 第七百八十四章 又炸毛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参谋长冯志刚率领的警卫旅。 日军还是要切断抗联各部之间的联系,这样一三二联队在嫩江县就不敢随意出动,凭借嫩江铁路守备部队和第五十七搜索联队是无法阻止抗联主力进攻的。 从嫩江到霍龙门镇近百公里路,虽然有铁路公路可以直接增援,朝发暮至,但背后又怎么办? 丢下铅笔,陆北说:“当务之急还是稳定罕达气境内的治安,咱们主力不能继续在这里摆一字长蛇阵待敌,必须尽快运动起来,扩大战略纵深。 像之前这样的主力正面决战不应该打了,再打下去我们可真没底气和日军硬碰硬,等老兵打光,随时都会被日军一股脑推回上江。尤其是现在,马上就是秋收之际,咱们要广积粮、缓称王。” “这点我同意。” 赵尚志说道:“你们五支队不能动,主力镇守罕达气,以这里为中心积蓄力量,我带领第一、第二、第三支队向平原挺进。主要分三个方向,依次为东、西、南三面进入嫩江原。 第一支队向嫩西发展,第二支队向南进入嫩江原腹地,第三支队向东进入科洛河流域,寻找在朝阳山地区打游击的同志。破坏敌人今年的出荷粮征收,以外围游击作战配合主力,扩大游击区范围。” “算了吧。” “怎么,你有意见?” 陆北说:“五支队这一带可比你熟悉,既然要深耕嫩江原就要拿出诚意,让五支队前出嫩江原,你们三个支队的任务就是整编休养生息。 姑且问一句,你有把握挡住一三二联队和第五十七搜索联队吗?” “你这小子!” “没这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您老要是真有能耐,那就给我在罕达气整编训练出一支铁军。我估计快了,最迟在入冬前就会出现。” “什么?” 微微一笑,陆北没有解释他所谓快了是指什么。 更重要的是陆北在这片地方可比赵尚志熟悉,好歹也是在这片地界混迹好些年,更何况陆北手里还有一支成建制的骑兵,他下手可比其他人毒。陆北要做的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断日伪在嫩江原的基层统治,而且第一、第二、第三支队接连作战,兵势已经疲软急需休整。 抗联进入罕达气足够顺利,陆北故意缓兵慢进,就是给当地日伪汉奸一个逃命的机会,这群人连根一起跑了,也省得抗联耗费周折调派部队去挨个矿场、伐木场剿灭清算。 这群日伪统治基层官员逃跑,留下来的可是足够大的画板,足以让抗联在这块画板上书写。 赵尚志看着眼前这个青年,选择尊重陆北的意见让五支队顶在前面,他要做的就是征兵募集粮饷。张兰生书记已经派遣一个百人工作组从上江出发进行地方工作,尤其是罕达气境内的工人,这些都是需要组织起来。 抗联能否在嫩江原站稳脚跟,这点陆北是不看好的,他不认为抗联能够在关东军的围剿下站稳脚跟,最多不会超过半年时间,抗联就会被灰溜溜的赶回山林子里面。 胜利能掩盖很多问题,但问题依然还在,远离上江边境,抗联得不到太多援助,只能凭借自己发展。之所以陆北能够在上江打赢一场又一场战斗,他自己明白是因为远东军的援助,没有援助早就被关东军给打通关了。 “老陆!” 吕三思拿着厚厚一沓材料走进来:“TMD,这日本鬼子。” “咋啦?” “小后干沟有一个煤矿,日本人在矿场边上还修建了一座发电厂。刚才我过去看了眼,矿洞被炸塌了,发电厂的发电机也被炸毁,我找留下来的技术员检查了,短时间内是无法恢复供电。” “没电就没电呗,怕晚上吃饭送你鼻孔里面啊?” 吕三思无奈道:“你不是说搬迁兵工厂,没电力供应哪些机床可跑不动。” “对了。”陆北看向赵尚志:“我TMD兵工厂呢,祁致中咋没看见呢?” 赵尚志没好气道:“带着一帮人都去上江根据地了。” “去上江干什么?” “我咋知道。” 说着,老赵顾左右言他,显然是跟祁致中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矛盾,后者一生气带着人马走了。陆北还惦记着搞复装弹药,赶紧让老赵派人把祁致中他们追回来,那上百号人带着东西一声招呼也不打,半路上得饿死。 “您老就不能忍气吞声,知道什么是尊重技术人才吗?” 老赵炸毛道:“他算什么人才,蠢材罢了!” “我懒得跟你掰扯,等着吃地委执委会的挂落吧!” 从见面到现在,陆北和老赵的蜜月期不足两天彻底崩裂,祁致中重要,但他手底下那几十号老师傅更金贵,都是他从沈阳兵工厂招募而来的。陆北是见识过老师傅们手工车膛线枪管子,不说别的,手榴弹、爆破筒之类的武器个顶个好用。 从老赵嘴里是问不出什么来的,陆北一把薅住张光迪的胳膊:“咋回事?” “没啥事,就是自制的炸弹爆炸率不高,战斗时有几个战士因为自制手榴弹、炸弹之类的问题牺牲,两人说着说着就吵起来。这两人我是没办法劝住,都是军长,我能咋办?” “我真是服了你们几个冤家,是不是非得隔着天南地北看不见才舒坦,等死了就看不见。” 大声嚷嚷着,陆北故意让大家伙都听见,既然不怕丑那就别怪他大声嚷嚷。 “给人道歉。” 看了眼陆北,老赵将头一扭:“不可能,他偷工减料害死多少人,我没枪毙他都是法外开恩。” “行!” 竖起大拇指,陆北嚷嚷道:“你厉害,居功自傲,刚打一场胜仗就目无王法。您老不仅打仗是第一,窝里斗也是第一,就不会用脑子想想本来就缺少原材料,那炸弹能不坏事吗? 你第一天打仗,还是说故意使坏,现在开始变小肚鸡肠了?” “谁小肚鸡肠,谁居功自傲?” 闻言,老赵顿时吹胡子瞪眼:“我就说了几句要注意质量,不然害死人,他自己炸毛跟我掰扯。我就那么不分青红皂白,既然不信任我,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行啦——!” 吕三思和起稀泥来:“都少说几句,大家都没那个想法,就是嘴笨说错话而已。” “行行行,我道歉,我说错话了。”陆北接着说:“等我把人找回来,您老也得道歉,有头发谁乐意当癞子,兵工厂的同志也不是说故意的,条件就在这里,没办法的事情。” 沉默一二,老赵不舍地吐出几个字:“我知道。” 第七百八十五章 刺杀 “那个,李光沫。” 陆北喊道:“你带侦察连立刻将兵工厂的师傅们请回来,对祁致中军长客气些,把他哄开心。那群老师傅就听他的话,其他人一概不听。” “是,保证完成任务。” 也是心力交瘁,打仗还得给这几位老同志当裁判拉架,个顶个跟老小孩似的。 商量完大致的军属部署,吕三思带回来一沓资料,这些资料都是罕达气地区各矿场、伐木场的情况,刚从伪满木业株式会社、采金株式会社弄来的。这相当于整个罕达气地区的户籍鱼鳞册,掌握这些就能掌握整个罕达气地区的生产生活状况,对于抗联能够尽快组织治理生产事半功倍。 陆北翻阅着资料问:“罕达气共有十二家私人金矿,日寇采金株式会社直接掌控的有十一家,这十二家私人金矿背后怕是能量不小,居然能在日伪眼皮子底下挖矿,都是些什么来头?” “这十二家私人金矿全部由采金株式会社委托生产的,背后的大老板还是日寇,不过有六家在大黑山内,暂时我军还没有控制住。” “查清楚了?” 吕三思信誓旦旦道:“基本查清楚,不会错误。” 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全部归为日伪财产收缴充公。 想了想,陆北说:“关于大黑山内的几处金矿具体位置在哪儿?” 扯来地图,吕三思在地图上标注,难怪抗联还没有控制住这几处矿场,这六处矿场都在法拉别河上游,距离黑河要塞不足五六十公里。同时还有七家伐木场、两家石灰厂,均靠近黑河要塞,看样子是专门为黑河要塞提供建筑材料的。 拿出柴世荣交给陆北的地图比较,两份地图对于在这片地区的矿场、伐木场等等都正确,日寇为了更好的将建筑材料运到黑河要塞,在此地修建了公路。从黑河神武屯到罕达气的公路是直通的,也就是说日军如果进攻,可以从黑河直接抵达罕达气。 指着地图敲了敲,陆北之所以说抗联无法在嫩江原站稳脚跟也是如此,日军有太多方向选择,抗联处处皆备则处处皆寡,日军只需一路得胜就能够摧毁整个抗联的部署。 唯一的解决方案只有一个,拿下黑河要塞,可这谈何容易。 不过眼前也顾不了那么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这不好打啊!” 老赵趴在地图前看了半天,越看越心惊胆跳,抗联数千主力部队摆在这里,已经成为日军里的盘中餐,这是相对的。跳进嫩江原固然能够得到大的发展,但面临的危险也是呈几何式上涨。 现在的抗联就是头重脚轻根底浅,让任何人打这样一场战争都是必输的局面。 谈论着,闻云峰送来一封电报,是来自骑兵部队的。 陆北看着电报说:“乌尔扎布来电称驻守在霍龙门的日军撤退,目前他们已经进入霍龙门中,但是日军撤退的时候将所有物资全部付之一炬。” “我的问题。” 赵尚志说:“是我没有将第五十七搜索联队解决干净,这才导致日军能够从容撤退,沿途坚壁清野,这给部队带来很大的困境。”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众人商议到深夜,最终还是决定让五支队进入嫩江原,不过主要任务是向西打通与警卫旅之间的联系。拿下整个嫩西,就算是钻山林子也能跑回上江根据地,而不是被日军切断退路后堵在嫩江原等死。 深夜。 陆北和吕三思走着前往五支队的驻地,那原本是日军铁路守备部队的临时驻地,对于军队来说一应俱全,就是地方小了点,容不下整个五支队,各营只能分散驻扎于几个伐木场。 好在是夏天,要是冬天能冻死个人。 “说真的,你有几成把握?” “什么几成?” 吕三思低声道:“打赢接下来的战斗。” “半成。” “还行。” “嗯?” 打着火把,陆北凑到吕三思面前端详他这张大耳朵佛陀脸:“这还行,你失心疯了?” “那你说说这半成胜算从何而来。” “黑龙江发大水把黑河、孙吴、逊克三地要塞给冲垮。” “黑龙江发大水怕是不行,你还得指望黑河的火山全部喷发,水火之下才有可能让日军撤退,不然你这半成估计没有。”吕三思说的是头头是道。 还未走到五支队的驻地,军营外面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外面的高粱地里燃烧着篝火,如此之多的人将五支队的军营给堵得水泄不通。 外面,有一队又一队的荷枪实弹的巡逻队正在巡视。 “咋啦,是不是谁给弄出人命了?”瞧见这一幕,陆北下意识地感觉不好,怕是谁不慎走火把无辜老百姓给打死,群情激奋的老百姓上门讨债。 吕三思摇摇头:“这世道谁TMD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堵军队的大门,不绕道走都是条汉子。” 你别说,还真有道理。 “怎么回事?”陆北问巡逻站岗的哨兵。 哨兵立正敬礼道:“报告支队长,这些是专门跑来参军的。” “参军报名点在镇公所,跑这里干什么?” “他们要来找咱五支队当兵。” “啊?” 看着四周水泄不通的工人,少说也有近千号人。 “陆指挥,陆指挥。” 一旁,一支队的宣传科徐科长跑来,见到陆北就开始掰扯。 “老徐,这咋啦?” 徐科长苦着脸,抗联在罕达气的镇公所开了报名点,也有人参加抗联,但是也有很多工人来自嫩西、北安、海伦等地,这些工人都知道五支队,所以特意跑来参加五支队。 当年洒下的星火,这下全都给燃起来了。 忽然,不知谁喊了一声,周围的工人全部都聚集起来。 走上一个土包,陆北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工人兄弟们,大家听我一句,我是第五支队支队长陆北。咱抗联参军报名都是有规定的,如果大家愿意参军可以明天一早请前往镇公所,会有负责参军报名的人给诸位解释条例。 现在已经很晚了,诸位兄弟······” 夜色中,几个人互相示意点头,随着人群围观过来,负责维持秩序的哨兵拉起人墙。 忽然。 ‘砰——!’ 一声枪响打破寂静,吕三思惊恐地看向站在土包上的陆北,后者捂住手臂蹲下身,一旁的义尔格将陆北快速扯下来,用身体挡住。 ‘砰砰——!’ 枪声又响起。 第七百八十六章 依旧吉人天相 “镇定!” “镇定!” “调兵把他们全围住,不许放走一个。” 莫名其妙就被人打了黑枪,一时间场面失控,好在军营就在边上,听见枪声后五支队的将士们立刻抄起家伙什。顿时从军营外面涌出一大堆人,瞭望塔上的探照灯光柱照得一览无余。 “老陆,咋样?” 陆北从地上爬起身,周围站了一圈又一圈的战士,肩膀上的血流如注。 捂着肩膀,陆北说:“不要动刀兵,告诉工人想要参军的明天前往镇公所门口报名,放他们离去,注意安抚群众情绪,我没太大问题。” 这算是日伪特务组织给抗联的一个见面礼,可以想象在接下来的时间,关于这样的刺杀不会在少数。日伪特务是很难清理干净的,曹大荣在上江地区是直接斩草除根,抓捕哪些人后直接处决,以大毅力将上江根据地的治安不稳定因素清除。 “你先别管这些事,卫生员。” “去叫卫生员,TMD快去找徐哲院长,让徐院长来。”吕三思也是急了。 被人护住进入军营内,卫生员手忙脚乱的用卫生棉塞住伤口止血,让陆北抬起手臂看看是否伤着骨头。并没有什么大碍,还好天黑那家伙准头不行,没一枪打到陆北脑袋上。 坐在椅子上接受护理,陆北叮嘱道:“不要扩大事件,让哪些人离开便好,派人加强对于副总指挥的安全保卫。我估计过不了两天日伪报纸上就会大肆宣传,向地委通报,以免不切实际的消息传出影响队伍的士气。” 随即,陆北找来曹大荣。 “不要扩大事件影响,当务之急是稳定民心,如果这时候大肆搜捕特务容易造成民心不安。日伪本就对我抗联大肆污蔑,这时候千万不能着了他们的道。 一切如旧,切不可大肆搜捕!” 见陆北再三叮嘱,曹大荣也就熄了大肆搜捕的心,在军营外的工人全部劝离,近千号人在大晚上的难不成要一一调查,这是不可能的的。心有鬼胎之人肯定早就趁着混乱逃离,现在扣押审查难免会伤了人心。 这也给抗联敲了一个警钟,这里不是上江根据地,也不是人迹罕至的山林子里。越进入平原聚集区,如此类事件肯定时有发生,不止是针对抗联指挥员,还有落单的哨兵、战士。 十几分钟后,接到通知的徐哲院长赶来,背着医疗箱。 听我陆北遭遇刺杀,赵尚志也派人问询,得知并无大碍后松了口气。这种事情在抗联很常见,很多干部指挥员都牺牲于日伪特务的刺杀袭击中。 用剪刀剪开衣物,第一枪打在右臂锁骨上面,擦着颈动脉飞过,后续几枪都打空了。 徐哲院长检查过后说道:“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报告!” 屋外,有通讯员进来。 “报告吕主任,三支队驻地也发生袭击事件,于天放主任带队巡察时遭遇日伪特务袭击,经过短暂战斗后击毙四人、俘虏一人。” 吕三思急切地问:“于天放受伤没?” “没有。于主任没有受伤,目前正在审讯俘虏。” 抗联大军进入罕达气的第一个晚上注定不平静,这只是开胃菜。整个晚上,日伪特务对于抗联进行数次袭击,在总指挥部驻扎的警察署内后院,有特务向院内投掷手雷爆炸物。 罕达气金矿内,夜晚站岗执勤的岗哨被特务刺杀,就算是工人也不例外,工棚内有特务向工人休息的木屋里投掷手雷,造成两死十三伤。村屯内,有特务打着抗联的名号趁夜抢劫杀人,一家四口被灭门。 赵尚志调派两个连夜晚巡逻,命令就近驻军派遣部队进入各个矿场、伐木场、村屯聚集区警戒。 ······ 翌日。 胳膊打着吊带的陆北还未走进指挥部,就听见赵尚志在屋内骂骂咧咧。 “一个晚上八起袭击,九死十七伤,还有一名哨兵被杀人夺枪。” 屋内,曹大荣双眼冷漠:“我已经在调查,根据三支队抓捕到的俘虏供述,他们是听从罕达气宪兵队命令留在此处策划袭击事件,不仅仅是日伪宪兵队,还有治安警察署、伪满铁路调查科,第三军管区司令部、伪满森林警察大队。 暂时不清楚他们留在罕达气的特务组织有多少人,短时间想捣毁很困难,这需要时间。” “三天!” 赵尚志说:“三天内抓不到这些人,你这个保卫科科长就不用干了!” “他不干了,您老上哪儿找人顶替?” 胳膊打着吊带的陆北走进来,挥手让憋着一肚子火的曹大荣冷静下来,军令状不是这样立的。现在抗联又不是在山林子里,来来去去就哪些人,只要各部支队和班组长看管好战士就能防止特务活动,现在是在乡镇,而且是在两万多人的矿区林场乡镇。 “没事吧?” 陆北点点头道:“被蚊子咬了口,死不了人。保卫工作不是您老该操心的事情,曹大荣有经验能够处理好,您老现在这样逼他就落入日伪特务的道了。 自乱阵脚不可取,现在应该做的是成立工会、农会,让工会、农会接替管理基层治安,只要让群众能够参加治安维稳工作,日伪特务蹦跶不了几天。” 关于这点,陆北是有经验的,在上江根据地他就是这么干的。只要成立工会组织,将社会秩序重新恢复,快速结束混乱时期,那些日伪特务自己会露出水面。日伪特务不分军民大肆制造袭击,这样反而会让群众心向抗联,日伪的统治本来就不得人心,现在更是让本来对两军交战无感,只想着安分守己度日的群众偏向抗联。 恢复社会秩序靠群众自发是不可能的,让曹大荣调查抓捕藏在暗处的日伪特务短时间内也是痴心妄想,必须先恢复罕达气地区的基层管理秩序。 陆北说:“从上江地委有一批地方工作同志即将赶来,等他们来之后成立地委工作部,这件事交给他们负责。” “老陆!” 外面,王贵、于天放等人过来,看见陆北脖子上挂着吊带担心不已。 拉着陆北上下打量,王贵调侃道:“你这伤负的可不光荣,被人给打黑枪。” “天放呢,你不是也遭到日伪特务袭击。”陆北问。 于天放哈哈一笑,想起这事就想笑。 王贵解释道:“这小子属耗子的,皮都没擦掉。那个被俘的特务说他对着老于开枪的时候,子弹卡壳了,刺杀前检查了又检查,没成想上阵的时候手枪直接卡壳。 我估计以后日伪特务搞刺杀不会用王八盒子了,得换转轮手枪。” 第七百八十七章 直指嫩西 四大支队的支队长都凑到一起,昨天的军事会议已经决定让陆北率领第五支队南出霍龙门,但是在关于部队配属方面还是有些问题没有商讨清楚。 现在又生出这茬,不过发扬发扬精神,轻伤不下火线不是? 军事上的问题改变不了,现在让陆北担心的是地方工作的问题,就老赵这脾气怕是他离开后没人能制得住,下面几个老兄弟可舍不得去跟老赵顶着干,都要情面。也并非说陆北敢顶着干,虽然老赵是副总指挥,但陆北可是地委执委会常委,第三路军常委就几个,而老赵不在其中。 得找个老东西,不巧上江根据地真有一个老家伙在,就是原第五军军长柴世荣。陆北让柴世荣养好身体后直接来罕达气担任上江地委副书记,老家伙别跟着年轻小伙子东征西讨。 “炮营的野炮重炮全部留在罕达气,加强守备力量,我担心日军会从大黑山公路迂回进攻,处处皆备则处处皆寡。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一旦守不住,就顺势撤向呼玛县。 我率五支队与参谋长他们汇合,彻底攻下嫩西。” 赵尚志问:“有什么需要的吗?” “暂时没有,但你们也要趁机向东发展,进入朝阳山地区活动,将整个游击区连成片。” “没问题。” 陆北率部南征是个送死的活儿,牵制住日军大部注意力,让兄弟部队喘口气积蓄力量发展。光是昨天一天,就有四五百的劳工报名参加抗联,这几天必然会更多。 抗联占据罕达气又不缺木头,各地伐木场的工人早就不想给日寇当牛做马,那真的是吃的比鸡少干的比驴多。陆北预计能够在嫩江原地区武装至少四千人,武器装备抗联也不缺,缺的是时间。 众人正在商议着,外面的警卫员汇报,说是有辆日军坦克开过来。 “天兵天将啊,能飞过来?”赵尚志没好气道。 “军长,的确是日本人的坦克车。” 起身,陆北吊着个膀子道:“出去看看。” 一旁的王均若有所思道:“好像真有一辆坦克车,之前打卧都河镇的时候击伤一辆日军坦克车,履带断了日军索性就抛弃,那玩意儿谁给修好了?” 众人走出指挥所,在公路上的确停着一辆坦克车,也的的确确是日军九七式坦克。祁致中坐在坦克车上耀武扬威,八成是兵工厂那群老师傅给修好的,看着这辆钢铁巨兽在自己面前,谁都有些犯怵,尤其是被日军坦克装甲部队暴揍一顿的几人。 跟老赵拌嘴负气离开的祁致中等人走到卧都河镇了,看见农田里被废弃的日军坦克想着废物利用,一检查发现就履带和传动器被打坏,从另外被击毁的坦克上面拆卸零件和履带,老师傅们不到一天时间就给修理好。 也得亏有两位师傅是从沈阳兵工厂装甲车间出来的,早年东北军购买法国雷诺轻型坦克的时候参加过组装维护,以及一些零部件的制造修理。 “哟!这是咋啦?”祁致中看见陆北吊着个胳膊。 抬起手抚摸坦克冰冷的钢铁,陆北回应道:“被蚊子咬了下,不碍事。这坦克咋样,炮塔和发动机正常吗?” “八成新,备弹充足,你们就丢在田里简直是浪费。” 吕三思在一旁幽幽地说:“好家伙,现在就差空军了。” 还真是这样,炮艇有了、炮兵也有,现在连坦克都有,就差飞机,也不知道关东军啥时候给抗联送上来一架飞机。 祁致中热情地和众人握手打招呼,向众人介绍这辆坦克,唯独不跟老赵握手,连声招呼也不打。陆北扯了扯老赵的胳膊,众目睽睽之下都是老爷们,这让老赵极为难受,而祁致中眼神撇了眼,他也不理睬对方。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您老赵尚志的名声多亮堂,别在这时候丢份儿。”陆北低声道。 “你也就凑合干这些事。” “不一定,要是您老和李总指挥,我保证一句话不说撒丫子就跑,免得您二位掐架时溅我一身血。” 无奈。 老赵扭扭捏捏半天,走到祁致中面前咳嗽了下:“这挺好,吃了没?” “没吃。” “先吃饭吧。” 两人扭捏到跟未出阁的大姑娘似的,周围的人也憋住笑,很难不笑。酝酿半天就酝酿出这句话,看着尴尬的两人,闻者也是一笑了之。 ······ 夜幕之下。 在五支队驻地内,陆北、吕三思等五支队各营的干部坐在炕上,矮桌上摆着一张地图,哥几个抽着烟磕着花生讨论出兵的详细问题。 陆北已经决定炮营随军行动,在平原作战讲究机动性,带着那几门要老命的火炮作战会拖垮整个部队速度。丢了又可惜,带着又麻烦,索性不带,虽然野炮重炮没有携带,但是迫击炮和速射炮这种能够快速转移适配战场的支援火力充沛。 三个营加上骑兵大队、辎重部队,整个五支队辖三千余人,若是加上炮营,对上日军联队也是稳压一头。这三个步兵营都是按照日军步兵大队配属的,也是抗联最精锐的野战部队。 指着地图,陆北说:“目前骑兵部队已经占领霍龙门镇,向嫩江县北部平原活动,据悉日军第五十七搜索联队已经退至科洛河以南,在福发屯构筑防线工事。 这里是嫩北平原,一马平川的平原,不适合与敌军交战。第二、第三支队他们都吃过日军装甲部队的苦,那玩意儿在平原像楚霸王似的纵横无阻,我决心通过霍龙门后向西移动,沿门鲁河在清江村一带为根据地,辐射嫩西嫩北平原。 清江村在嫩江边上,跨过嫩江就是莫力达瓦地区,我们在当地有群众基础。” “参谋长他们在什么地方?”宋三问。 “这里,甘河村。” 陆北的策略很直白,占领广大农村山区以依托山区作为根据地,逐步向平原地区侵入,将日伪统治区变成抗联的游击区。罕达气那地方很好,但过于靠近黑河,且有直接的公路抵达,不适合作为长期的根据地存在,那是四战之地。 听闻能够见到参谋长,大家的心情都很不错,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参谋长了。 抵达清江村后不仅能见到参谋长,还能见到阿克察那家伙。 他一直在这片地区打游击,在日军一三二联队撤退后,带领兴安游击队占领巴彦旗,鄂伦春旗。现在日军在嫩西一带只有大杨树镇一个顽固据点,打掉这个据点,抗联在嫩西嫩北一带就彻底连成一片了。 第七百八十八章 新一旅的病症 嫩西,甘河村。 “毙了!” 怒不可遏的冯志刚对着几个被五花大绑的士兵说,自从起义部队渡过嫩江进入嫩西地区后,这群兵痞子老毛病又犯了,晚上偷偷溜出去把一户人家的闺女给祸害了。 偷鸡摸狗搞的附近几个村屯里的老百姓苦不堪言,之前五支队、一支队在这里打游击的时候可是秋毫无犯,现在自打这群起义部队的兵痞来到嫩西后,隔三差五就出事。现在人家老百姓带着闺女的尸体跑到冯志刚面前告状,不仅如此,警卫旅的战士还和那些偷鸡摸狗的士兵爆发擦枪走火事件。 新编第一旅的起义战士说抗联看不起他们,而警卫旅的战士是真的看不起他们,认为新一旅的起义将士就是土匪兵痞,应该将他们全部枪毙。 “抗联的长官啊,您可得给我们做主。” “你看看收的都是些什么兵,咱抗联啥时候这样欺负人了?” 当地老百姓可是不怕抗联,谁家沾亲带故的没参加五支队、一支队,要不是冯志刚打着抗联的旗号,当地群众还真不待见他们。抗联也分部队番号,而那群穿着伪满军衣服的士兵则是人人喊打。 看着驻地外聚集而来的老百姓,苦主的话跟刀子一样往冯志刚心窝子里戳,啥时候抗联这样欺负老百姓了。当年打游击的时候抗联饭都没得吃,就算如此也不强征老百姓的粮食,而是去打日伪军筹集粮草。 被五花大绑的几个兵还挺不服气,老子舍生忘死抗日打小鬼子,玩个女人算啥大毛病。没有经过组织教育就是这样,新一旅才起义多久,组织教育根本没跟上,光是安置筹措这群人冯志刚就头疼不已,好吃好喝供着想着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发挥作用,没想到自己先出问题。 旧军队的劣性,不加以制止约束是不可能改变的。 一旁的乌有海也是恨铁不成钢,在被五花大绑的人中还有一位跟着他许多年的兄弟,在讷河起义战斗中是身先士卒立下战功的。 “大哥,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主意是我出的,开苞也是我先开的。”被绑着的上尉军官大言不惭道。 乌有海气愤道:“混账东西,这时候还讲这些,你真是该死啊!” 听见那个上尉军官还说这样的话,简直是死不悔改,押着他们的战士抬起枪托砸在他们背上。 没什么道理可讲,参与过的人全部枪毙。 眼巴巴看着冯志刚,乌有海欲言又止。这决不能轻饶,必须严格执行纪律,眼瞅着五支队就要开赴过来,要是让那群虎狼之辈知道他们在外面抛头颅洒热血,老家有一群人打着抗联的旗号欺负自己亲人,能把新一旅的人给全砍了。 这也是陆北不喜欢伪满军士兵的原因,其中有些兵痞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将几个犯事的兵痞押到村口,在众多老百姓围观下准备执行纪律。 “长官,我能不能亲自送他们一程?”乌有海询问道。 冯志刚没说话转身离开,算是默许。 在众目睽睽之下,几个兵痞跪在村口的石碾子旁,新一旅的将士们看着朝夕相处的同伴即将因为触犯军法而被执行纪律,一个个也是心思各异。乌有海拎着一把大刀,他也是向部下表达自己的决心,无论是谁只要触犯军法就没什么道理可讲。 无论是自己的亲信,还是说在战场上立下过功绩的,都逃不过脖子挨上一刀,之前让他们选择,也没有逼迫他们一定要跟着自己走。现在既然来到抗联那就要按照抗联的规章制度办,任何人不得触犯。 “大哥,我没啥话说。汉奸也当了,日本人也打过,临死前也睡过大闺女,临了还能死在自己兄弟手里,这辈子不亏!” “打死他!” 闻言,周围群情激奋的战士听得无比火大。 什么叫不亏,要跟日本人玩命死磕了,就想着睡个大姑娘了却遗愿,好在战场上死得其所,没这么美的事情。 见自己兄弟死到临头还不悔改,乌有海也没什么好说的,是他对自己的部下太过放纵,总觉得要真刀真枪跟日本人玩命了,保不齐下一秒就死了。一路上的小偷小摸他知道,伊子魁也警告过很多次,但是乌有海觉得不过是小问题而已,现在已经铸成大错,说什么已经为时已晚。 被囚禁殴打的老汉在政治部干事指引下走来,老汉被打得头破血流,看见昨晚施暴的兵痞点点头。 “老叔,那啥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咱妹子。哥几个这条命还给你,下辈子给你们一家当牛做马。” 身后,押着他的两名警卫连战士极为强横。 那人抬起头:“松开,我给老叔磕头。老子这辈子没跟啥人磕过头,爹娘都没咋磕过。” “你配给人磕头吗?” 乌有海咬牙切齿道:“验明正身,即刻斩首示众!” 拎着大刀,乌有海走到兄弟身旁。 “大哥,您刀法快,兄弟我不会痛。” 抡起大刀,顿时人头落地。 看着自己兄弟头颅落地,乌有海指着无头尸体道:“今后谁要是再犯,这就是下场。既然选择跟随乌某抗日救国,那就要服从军令,功必奖、过必纠! TMD,你们这样死了,老子都不会说一句心疼的话。有本事死在跟日本人打仗冲锋的路上,这样死的跟臭虫一样,无耻之辈,我乌某人羞于与其称兄道弟!” “大哥,别磨蹭了!” “快点,快点啊!” 另外两个兵痞看见倒下的无头尸体,闭上眼整个人都在颤抖。 乌有海拎着大刀走来,将另外两个部下的头颅砍下,身上溅满鲜血。看着朝夕相处的兄弟死于自己刀下,说不心痛是假的,丢下大刀,像是突然衰老五十岁一样,乌有海佝偻着腰将兄弟的头颅挨个捡起来,脱下衣服包裹住。 指挥部内。 陈雷向冯志刚汇报,说乌有海亲自将犯事兵痞的脑袋砍下,抱着走到村外面的野地里挖坑给埋葬。 “典型的旧军阀头子,讲江湖道义,这个乌有海还算明事理,知道什么是天理难容、军法无情。”冯志刚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 陈雷说:“新一旅难堪大用。” “话不能这么说。” 一旁的伊子魁反驳道:“一支铁军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时间去锻炼,像那些兵痞毕竟还是少数。乌有海为人正派,很多人是也是因为他的江湖义气而加入起义队伍。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将新一旅将士的思想转变过来,只要能转变他们的思想,我相信会成为一支很好的部队。” “没带兵打过仗吧?” “没有。” 冯志刚正色道:“我们现在缺少的就是时间。” “参谋长,请你给新一旅调派一些老兵干部,我们救国会的同志满怀信心,但是苦于没有部队建设经验,对于新一旅的思想改造很缓慢。” “嗯~~~” 思虑一二,冯志刚说道:“正好,我手头上刚好有人选。” 第七百八十九章 还走不走? 冯志刚暂时从警卫旅内抽调不出老兵干部加强新一旅的领导,他在准备对日军在嫩西最后一处据点大杨树镇的进攻,目前五支队已经行动起来,用不了两天就能够抵达清水村。 但是手里的确有人选,就是在鄂伦春旗、巴彦旗活动的兴安游击队,伊子魁没有带兵打仗的军事经验,还是负责地委工作比较好。阿克察·都安可是陆北的干将,带领百余人的游击队在鄂伦春旗、巴彦旗打的很好,已经发展到两三百人的规模,而且本人也善于组织领导部队。 连吝缘教化的山民都能整的服服帖帖,难道还整不了新一旅那群将士? 不过这些要等到拿下大杨树镇后再说,按冯志刚的意思,就该把新一旅丢后方训练整顿两个月,让这群兵痞老油子知道是为什么而打仗,为谁而打仗。 “冯长官。” 乌有海走进来,身上染血的衣服都没换。 “抗联不兴称长官,叫我参谋长或者冯旅长都可以。” 扑通一下,乌有海直接给跪在地上:“冯参谋长,人死债不烂,那户人家今后由我赡养。我打听清楚了,人家儿女双全,儿子跟着一支队打仗没回来。 人家是好心看见他们几个大晚上在村里溜达,招呼他们几个进屋给做饭吃,TMD人家闺女把他们当自己兄弟对待,他们居然做出这样的混账事。该死,是真的该死。” 现在乌有海彻底明白抗联为什么不同于旧军队,在旧军队兵痞眼里这无异于引狼入室,但人家是看重抗联,不然谁会叫一群当兵的进家里给做饭吃,还叫自家闺女招待。抗联太好了,好到让老百姓以为只要是抗联都是好人,没想到引狼入室。 “起来吧,乌旅长,咱抗联不兴这一套。”冯志刚说。 “我败坏抗联的声誉,谁TMD能想到你们抗联真跟岳家军似的。” “莫不是还是我们抗联军纪太好的错?” 抬起头,乌有海摆手道:“我这人嘴笨,说不来。这事我认了,以后这户人家缺什么尽管给我说,光是砍几个脑袋不够偿还过错。” “起来吧,你这样是想逼我下不来台吗?” 作为旧官僚出身的参谋长冯志刚知道怎样跟乌有海这类人打交道,若是战事未发之前还好说,冯志刚能见到舍得惩治兵痞的长官就不错了。 现在? 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他懒得打官腔,国民政府都跑了十年了,那些在官场养成的官腔他自己都觉得晦气。 “报告!” 门卫有通讯员赶来,看见跪在地上的乌有海一愣,后者麻利地站起身。 通讯员立正敬礼道:“报告参谋长,据侦察连汇报,敌军在库勒奇镇和甘河渡口均有守军,兴安游击队在乌兰屯遭遇日军守备部队攻击。” 这也是冯志刚现在头疼的事情,甘河渡口就在十五公里外,但是日军收缴全部船只。而库勒奇镇在大杨树镇以西,紧邻着,乃是大杨树镇进入嫩西的桥头堡,这里真的有一座桥。 日军之所以在全面败退之际还在这里驻扎部队守备,就是因为此处乃是嫩江和甘河之中,有河流天险。抗联渡河缺乏工具,一旦遭遇进攻,日军增援会沿着铁路快速抵达,无需数个小时就到。 打掉这个插在嫩西中的钉子,对于后续的作战很有利,这样日军在嫩江原就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嫩江县城。嫩江以西、科洛河以北将成为抗联的游击区,在面对日军进攻时也能辗转腾挪开。 虽然大败第五十七师团让抗联在战略层面多了选择,但日寇在东北地区根深蒂固的统治很难短时间内打破,想要秋风扫落叶一般席卷嫩江原还是有困难的。 不过冯志刚并不着急,等五支队抵达清江村后,渡过嫩江从背后发起进攻,他们要做的就是将日军目光吸引在甘河一带。有困难不是没有办法,陆北率上江部队挺进嫩江原已经将整盘棋局的主导权拿回来一部分。 而此时的陆北正在行军中。 从罕达气出来,五支队已经移动到门鲁河的八十五号部落集团,这里的伪满官员和日籍开拓团人员早就跑得一溜烟都不见。大片农田里都是当地群众在抢收粮食,虽然还差大半个月才能收割,但现在抢收之后都是自己的。 吕三思递来一份电报:“乌尔扎布他们已经进驻清江村,没有遭到任何抵抗,按照政策向群众收购粮食。当地群众的积极性很高,估计今年伪满开拓会社在嫩江收不上太多出荷粮。” “船只呢?” “乌尔扎布攻破一处林场,在林场码头缴获几艘小船,还有当地群众提供的船只。兴安游击队发动当地群众也早早筹备好几艘木船,能够保证部队顺利过江。” “太好了!” 抗联可是在这里有群众基础的,这下既解决渡河船只问题,又解决部队的粮食问题。 在八十五号部落集团,五支队得到当地群众的热烈欢迎,越是靠近莫力达瓦,不少战士们心中便弥漫着一股近乡情怯。就快要回家了,渡过嫩江就能够回家,回到那片虽然贫苦但温馨的家园。 “壮哉!壮哉啊!” 老百姓不懂什么是装备精良,但看见离开时跟叫花子似的军队,回来时却是统一的制式军服,机关枪和迫击炮多了,连骑兵都是几百人几百人规模。 家家出人热情地帮忙烧火做饭,知道抗联不入民房,那也说不上什么民房,就是木头搭建的屋子,一家几口挤在里面就已经足够逼仄。他们有家,不过成为日寇开拓团移民的家。 入夜。 围坐在篝火旁,陆北和村里的几位老人聊天,火堆旁烤着玉米棒子。 “首长,你们这次回来是不是不走了?” 陆北啃着玉米棒子说:“这说不好,打仗的事情说不准,但肯定不会全部撤走,会有游击队经常在这片地区活动。” “哎~~~”老人叹息一声:“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日本人隔三差五下乡讨伐游击队,我们被日本人管着连大门都出不去。那些矮倭瓜凶的很,老三家的不过少浇两垄地的水就被打的半死。 地也没了,房子也没了,那群天杀的,咱村上千晌地都给抢了去,一人发了几块钱说是买地的钱,没两天保长就带着人收啥子开拔费,咱稀里糊涂成了佃户。” 第七百九十章 不会变 八十五号屯,原来不叫八十五号屯。 这里原来叫门鲁屯,地处门鲁河冲击平原中,说是沃野千里也不为过,这片地区最富饶的村子。整个屯子近千晌水浇地,那真是粮食吃不完喂鸡养猪,十里八乡的女子都愿意嫁到这里,走出去倍儿有面子。 两年前日寇开拓团移民到这里,伪满开拓殖民会社花一千块强制收购全部熟田,移民三十户。当地群众莫名其妙就成佃农,不是没有人反抗,村里的人被屠杀两百多人,遗体丢到山后的野猪沟。 顷刻间,这里从十里八乡最富庶的村子变成最贫苦的村子。 逃难,想逃都没门,伪满开拓殖民会社与群众签订劳作合同,发现逃离村子的直接打死。当地群众就像是畜生被圈养在这片土地上,每人定额定量发放粮食。 人怎么能当畜生养,但是日寇真的把当地群众当畜生。 可谁又想离开,一走了之让日寇继续奴役同胞,东北的抗日比起关内更为艰难,每走一步都很困难。叠床架屋式的统治机构,无处不在的日伪军,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络,非用极致的暴力粉碎不可。 陆北看着部落集团一侧的村屯,那地方还冒着烟火气息,在日军败退之后,那些开拓团的日本农户不肯放弃土地,挂满枝头的麦穗,节节高的玉米,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无时无刻都在牵动开拓团的欲望。 太肥沃了,撒把米都能生根发芽的土地。 结果就是被当地群众锁上大门,全给放火烧掉,连同屋内的人也一同烧死。 事实上放火烧鬼的那天,乌尔扎布率领骑兵部队就在这里,他跟陆北学的十足,连夜说战事紧急拔腿就跑。只要躲得快,就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巡查完的吕三思一屁股坐在陆北身边,将他啃了一半的玉米棒子抢走。 “你恶心不恶心,这里还有。” 吕三思瞪起眼:“我还没嫌弃你,你TMD嫌弃我来了?” “我懒得跟你说。” 周围的群众哈哈一笑,从火堆里刨出两个土豆掰开递给陆北。 “都别抢,都有都有。今年是个好光景,有咱抗联照应着,日本人不敢下乡收粮,今晚敞开肚子吃,咱嫩江原的苞米甜,连杆杆都流甜水。” 接过老乡递来的土豆,陆北咬上一口烫得哈气,滑稽的样子实在看不出来这是抗联的高级指挥员。 笑吟吟看着他们吃饭,抢夺并不是山珍海味的玉米棒子土豆蛋子,自家地里长出来的粮食就是香,养人。 也无需讲究什么吃相和仪态,当年穷得跟叫花子似的,当地父老乡亲也没嫌弃抗联,被逼得远遁上江时,仍然将自己的孩子送到部队参军。 老百姓不懂什么装备精良、战功赫赫,只是看见离家远行的孩子混得人模狗样儿回来,揍了一顿欺负他们的汉奸日寇,没人再逼着他们不分昼夜劳作,也没有人欺辱虐待把人当畜生。就是觉得自家孩子出息了,能撑起门面。 别看带多少兵、打多少仗,回到家里吃饭时还TMD是那个揍性。 没变,抗联还是抗联,说是人民军队,是子弟兵,这事永远不会变。 ······ 在这里休整一夜。 翌日。 陆北继续率部向西而行,沿着门鲁河往清江村移动,沿途农田内都是忙着抢收粮食的农户。见到抗联大军路过,纷纷停下手头上的活儿。 真是大军,三千多人的大军沿着公路向西,多少年没有看见中国人自己的大军。 临近下午时分,陆北率部抵达清江村,还未进入村庄就听李光沫汇报,说是村外跪着一群人。 “什么人?” “不知道,反正跪了二三十号人。”李光沫回道。 胳膊吊着吊带,陆北在义尔格的搀扶下上马,不知道乌尔扎布在搞什么鬼。 还未进入村庄,离着还有二里多地的时候忽然响起枪声,这给义尔格和李光沫紧张的不行,侦察连的骑兵侦察员策马将陆北护住。听着声音,陆北咋觉得有些熟悉。 “火铳声响,连枪声和火铳声都听不出来吗?” “支队长,那些人在干啥嘞?”义尔格问。 “李光沫,你去看看。” “是!” 策马而去,身后跟着一个班的骑兵。 陆北抬手,一旁的义尔格取出望远镜递给他,拿着望远镜一看,陆北吓得快摔落下马。 “快快快,赶快制止他们!” 赶到村口外面,李光沫赶到拦下不少,二三十号人没被全砍死,留了近一半。 陆北策马赶到:“包广呢,乌尔扎布在什么地方?” “骑兵队的人呢?” 人群中,十几个战士走出来。 “报告支队长,队长和指导员在林场码头。” 指着地上的狼藉,陆北问:“这是怎么回事,谁出的主意?” “报告,我们劝阻过但是他们不停,而且他们说的话我们也听不明白。”那名干部说。 忽然,人群中出现爽朗大笑声。 “陆兄弟,不认识朋友了?” 定睛看了眼,陆北一时间还真没想起来是谁,一旁的义尔格提醒陆北说这是当初参加攻打小黑山车站的达斡尔人头领额勒苏格,这里是他们的游猎场。 下马,陆北伸出手问:“额勒苏格兄弟,你们这是干什么?” “这些都是日本人,他们听闻大军抵达往山里逃跑被我们抓住,为了祭祀乞求大军旗开得胜,我特意准备的礼物。” 好家伙,闹了半天是祭旗的。 “额勒苏格兄弟,我们汉人已经很久不兴这个了。” “啊?” 看着对方脸上一脸的遗憾,陆北估摸着这家伙为了准备欢迎大军抵达不知道在哪个王八蛋嘴里打听的,亦或者是当地群众给这群山民故意这样说的。心是好的,事也是好的,不过就是过时了,要是早个几百年陆北绝对竖起大拇指顺带把酒言欢。 义尔格给这群山民转述翻译,得知已经很久不兴这个了,那些山民猎户奔着不浪费的原则,给那群开拓团带走,陆北也不问义尔格说了些什么,问就是麻烦。别因为几个日本人而破坏民族团结,一切要以这个为前提。 “额勒苏格兄弟,你们不是躲进山里了吗?”陆北被人牵着手往村里走。 “这里水草丰盛,就来这里放牧,碰巧遇见你们。” 陆北估计不是碰巧,八成是特意打秋风的,他们虽然不通教化但是绝不缺心眼,见了日本人说好话,见了抗联当兄弟。真以为这群家伙会不知道祭旗这件事早过时八百年了,他们又不是第一次和抗联打交道。 无奈,陆北让义尔格跟他这群老乡掰扯掰扯,看看缺盐缺粮,还是找抗联要酒精治病。 第七百九十一章 半条命 兵至嫩江岸,跨过嫩江就是嫩西。 清江村这里很适合作为根据地,南边是门鲁河汇入嫩江的湿地,北面是大兴安岭东麓延伸出来的山区,而且这地方村落多,比起在上江根据地千里无人烟好上不少。 从清江村往西就是蘑菇套,嫩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伸出一个类似蘑菇的半岛。 陆北胳膊上打着吊带,骑马来到林场码头,依旧是堆积如山的原木,一股黑烟飘荡四野。总能看见码头上比非洲佬有得一比的烧炭工人,全身上下脸是黑的、手是黑的,就俩眼珠子瞪得老大。 被人搀扶着下马,陆北走到码头边上查看。 “支队长。”包广立正敬礼。 “让你们打前站,打的怎么样?” “报告!” 包广从挎包里取出一份表格说:“我部抵达后便立即着手准备渡河事宜,共收集到铁皮船一艘,木船十三艘,其中大船四艘,小舢板九艘。江面已经布置六道索渡,可以保证部队一天一夜内顺利渡江。” 这也是陆北将炮营里的山炮、野炮留给赵尚志的原因,缺乏渡河用具根本无法快速转移那些要人命的铁疙瘩。 “乌尔扎布呢?” “已经率先过河去对岸的村子,说是要侦察一下铁路沿线日伪军动向。” 过了嫩江就是铁路线,日寇建设专门用于运输木材矿产的铁路线,也是控制住嫩西平原的重要交通线。包广问陆北什么时候渡河,但陆北并不着急,先确定大杨树镇的日伪军动向再说,他连日军在大杨树镇的兵力部署都不清楚,而且参谋长冯志刚那边还未有所动作。 等吧,渡过嫩江距离大杨树镇就是有四十多公里,急行军不要一天就能够抵达。缓推急攻,拿下大杨树镇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但陆北要防备的是嫩江县日军增援。 按照构想,冯志刚率领警卫旅、新一旅,在兴安游击队配合下围攻大杨树镇,陆北率领第五支队拦截伏击嫩江县增援之敌。典型的围点打援,乌尔扎布他们渡江侦察也是选择合适的伏击地点,这家伙在兴安军的时候就驻扎在附近,对于当地情况很了解。 陆北走在嫩江边上观察江面情况:“先做好准备,部队休整一天后于凌晨时分渡河,争取一个晚上全部渡河完成,乌尔扎布回来后让他立刻向我汇报情况。 跟放木排的工人商量商量,最近几天就不要放大排了。” “已经协商好了,炭窑的工人和伐木场的工人兄弟都表示支持抗联,有很多人还要参军呢。” ······ 参谋长冯志刚动作很快,在得知陆北从罕达气出发时,他就已经安排各部行动。 警卫旅两个团,他让陈雷率领警卫一团北上至库勒奇镇,鼓噪声势做出意图占领甘河桥进攻大杨树镇的架势,新编第一旅配合警卫二团由他率领,在大杨树镇下方二十五公里处的甘河渡口待敌,与日军守备部队对峙。 阿克察率领兴安游击队在南下大杨树镇,在外围活动封锁日军斥候侦察,占领大杨树镇外的大小村屯、部落集团,消灭驻屯警务所内的伪满警察,以及日寇开拓团村落,将日伪力量压缩至大杨树镇附近五公里内。 如此动作立刻引来嫩江县日军的注意,这是明摆着要掐断日军在大杨树镇的据点。 此时的嫩江县早已乱作一团,抗联攻势迅猛,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挺进嫩江原,这导致日寇在各地的开拓团移民一股脑涌入嫩江县。虽然伪满开拓殖民会社下达公告让各地开拓团武装民团配合伪满警察固守坚持,不能弃地而逃,可大军连败,得知抗联杀回嫩江原的群众揭竿而起,自发组建山林队扛着猎枪长矛猎杀开拓团移民。 整个嫩江县,说是遍地狼烟红旗也不为过,缩头一刀、伸头也是一刀,继续在日伪统治下本来也没什么活路,富饶的嫩江原居然出现饥荒难民,可见日寇之统治残忍。 嫩江县日军守备队军营,日籍副县长、警察局局长、一三二联队、铁路守备部队,嫩江县守备队诸多日军军警宪特的官员齐聚一堂,众人围在一张地图前用日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主要是是否派兵增援大杨树镇,如果派兵应该派遣多少。 掌握话语权的是一三二联队的联队长,他是不愿意派兵增援大杨树镇的,若是一三二联队主力增援大杨树镇,在霍龙门地区虎视眈眈的赵尚志突然发起进攻又该如何是好? 第五十七搜索联队加上铁路守备部队若是求援,他该如何是好? 大杨树镇丢了也就丢了,第五十七搜索联队加上嫩江铁路守备部队被击败,抗联可以长驱直入进入嫩江县,从科洛河到嫩江县不过三十公里。 抗联可不会讲究什么避免攻打县城,他们是有便宜就占,讷河、克山、克东、海伦诸县失守的事情可就在眼前,丢了外围乡镇事小,丢了县城这里在场的官员都免不了革职查办,非得逼着切腹自尽不可。 “长官!” 一名日军军官走进来向一三二联队的联队长汇报。 是关东军司令部参谋本部下达的命令,第五十七师团师团长伊藤知刚因为战事不利被撤职,第五十七师团暂时由其参谋长古贺英负责。整个嫩江原及上江的指挥权由第十师团师团长佐佐木到一负责,并且从德都已经有一支装甲机械化联队赶来支援,后续还有另外一支联队正在开赴。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关东军司令部因为大演习,第十师团撤销第八步兵旅团和第三十三步兵旅团编制,调第四十联队前往东宁,编入第二十五师团序列,从四单位师团变成三单位师团。 虽然调离第四十联队,但是关东军还是给第十师团补充两个大队的新募兵,可又将师团直属的野炮兵联队抽调大部。其中骑兵第十联队削减,工兵第十联队、辎重第十联队都被削减至一个大队。 关东军搞大演习,编练新编师团,不停抽调甲级师团的力量,一下就把第十师团抽调半条命。 第七百九十二章 不像是假的 是的。 第十师团已经从标准甲级野战师团掉下来,其核心的步兵联队抽调一支,师团直属的骑兵装甲联队、野炮兵联队、工兵联队、辎重兵联队都遭到抽调,去补充其他新编师团。 而增援嫩江的装甲机械化联队正是陆北的老对手,在上江厮杀半年双方都奈何不了的第六十三联队,小林操运气比较好,佐佐木到一并未怪罪他损兵折将的过错。但战事至此,佐佐木到一颇感棘手,一方面是抗联挺进嫩江原,有了广袤的游击区,能够更好地发展壮大,另外一方面是部队的战斗力大打折扣。 说是装甲机械化部队,第六十三联队下辖一千多头骡马,称作骡马联队也不为过,比起在上江地区作战时,动辄调集几十辆汽车运输物资,其机动性大打折扣。 得知第六十三联队即将赶来嫩江增援后,嫩江县内的日寇军警宪特等官员也松了口气,刚才还不准备增援大杨树镇的口气一改,选择增援。 第一三二联队主力驻守在嫩江县不动,以便支援第五十七搜索联队,搜罗城内的兵力,日军准备调嫩江守备队三百余人,加上伪满警察部队五百余人,有骑兵两百人,撤退到嫩江县的日籍开拓团民团武装两百人,共计千余人增援大杨树镇。 抗联给的压力太大,而大杨树镇只有一支日军守备队一个中队,铁路守备部队一个小队,伪满警署、森林警察部队两三百人,后者几乎不用放在眼里,伪满警察部队早就被抗联收拾得服服帖帖,其主力就是守备队的一个中队外加铁路守备队一个小队。 ······ 入夜。 胳膊打着吊带,陆北站在嫩江边上已经开始组织部队渡河了,按照预定计划凌晨渡河,但是前期准备工作需要做好。骑兵部队已经全部过河,剩下的只有主力三个营,以及辎重运输队三百多人。 江面上已经有船只在运输辎重,是当地群众和炭窑、伐木场的工人,辎重运输队将大批辎重补给堆放在码头渡口,当地群众见了询问是不是要渡河,主动帮忙运输辎重弹药。在老区打仗就是舒坦,陆北在上江的时候还要宣传组织群众,而老区的群众连宣传都不要宣传,自发前来帮忙。 说句实话,五支队抵达这里后,炊事班的人连烧火做饭都免了,家家户户有力出力帮忙。一方面是真心拥护抗联,另外一方面是给钱,给抗联做饭是给薪柴钱的,都是从各营的伙食费里直接扣,由司务长和支部支付,还有士兵委员会监督。 张兰生书记直接砸钱,黄金在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手里转一圈,折现成为在伪满洲国流通的伪满币和日元,一箱子一箱子的钞票黄金可比从上江转运粮草补给省事。 江面上,一艘小船停靠在岸边。 乌尔扎布跳下船:“支队长,调查清楚了。” 从船上还下来一个身穿伪满警察制服的男人,鬼鬼祟祟四处张望。 “这就是我们支队长。” “谁啊?” 男人拱手一礼,盯着陆北看了好几眼,当看见他肩膀挂着吊带的时候不由得不信。自从在罕达气遭到暗杀后,今天日伪报纸上就大肆宣传,说把陆北给打死了。 报纸上言之凿凿,还说这次有人证,大概是刺杀陆北的特务一溜烟跑出罕达气回到嫩江告知的。见到陆北受伤,那男人算是相信刺杀成功,但没有将陆北给打死。 乌尔扎布介绍道:“这是三道山敖勒森林警察所的人,他知道目前大杨树镇的情况。” 敖勒,在蒙古语中是带有吉祥寓意的地名,而三道山就是三座吉祥的大山,靠近小黑山车站。乌尔扎布之前就驻守在小黑山车站,那地方是从嫩江县通往大杨树镇的必经之路。 “说说。” “好。” 盯着陆北看了半天,那男人说:“大杨树站有两三百日本兵,还有跑到哪儿的伪满警察,从巴彦旗跑来的开拓民。日本人集结了附近全部的警察所警察,准备在大杨树站死守。 我是刚从那地方跑出来的,日本人不准任何人外出,还把老弱妇孺关在警署大院里,日本守备队队长片山大尉说如果战败,他们就放火把人全部烧死殉国。那群家伙都疯了,见着老百姓就杀,非得说是抗联的探子,我是偷跑出来找抗联报信的。” “老弱妇孺全都关在警署大院里?”陆北问。 “对,不仅是日本开拓民还有警察的家属都关在一起,连汽油柴火都准备好了。” “丧尽天良,这是拿老人孩子当挡箭牌,逼着我们抗联不准进攻。” 忽然,那人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磕头。 “长官,您是不是陆长官。请您老一定要救救我们家小,咱以后不给日本人做事了,这辈子都不干了。我TMD没良心给日本人做事,以后就算是死也不给日本人做事了,陆长官。” “起来,用不着你求,我们抗联会救出那些老幼妇孺的。” 乌尔扎布抬腿就是一脚:“TMD,早干什么去了。现在知道日本人祸害咱中国人,你以前咋没想着不干了?” 被踹翻在地,男人擦了把眼泪:“你TMD投靠抗联也没捎带上我,当初你屁股一拍带着人投靠抗联,老子还被宪兵队抓走关监狱里挨了几鞭子。” “德行,站起来别跟老娘们似的就知道撒泼打诨。” “陆长官。”男人站起身道:“我跑出来的时候都跟兄弟们商量好了,等抗联打过去,镇里的兄弟们就反了他娘的。日本人拿家小当人质逼着咱打仗,我们咽不下这口气。” “吃饭没?” 陆北对义尔格说:“带他去炊事班弄点吃的,让吕主任好好照应。” “是!” 义尔格拿起手电筒打量那个人:“别愣着了,跟我走先填饱肚子再说。” “这咋吃的下饭啊!” “让你跟我走就走,屁话真多。” 一旁,乌尔扎布踹了他一脚,男人一步三回头对陆北鞠躬。 陆北问:“可信吗?” “八成没错,但临阵起义这事怕是假的,估计没多少伪满警察的老小被逮住关起来。多是像他这样的小头目带着一家老小躲进镇里,这家伙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想必是怕死打仗才偷跑出来的,听见一些风声所以故意夸大其谈。” “你参军多久了?” 乌尔扎布道:“两年多了吧?” “这家伙不像是装的,应该娶妻生子了,瞧他一步三叩首的模样。”陆北说。 第七百九十三章 归心似箭 虽然抗联的目的是拿下大杨树镇,但是五支队的任务不是,他们的任务是渡河后在小黑山车站一带围点打援,阻击歼灭增援大杨树镇的敌军。 陆北叫来闻云峰,后者忙着协调部队渡河事宜,随着部队规模越大,仅凭一两个人指挥是照应不过来的。陆北大致负责军事指挥,而具体协调下发各营连部队的工作基本由闻云峰负责,这样的好处是没人跟陆北讲理由。 他闻云峰一个外来户,就知道听从上级组织命令,在命令下达后协调各部组织执行。而那些连营干部跟他讲理由没用,也就杜绝人情干扰正常指挥作战,不会出现莫名其妙跑来一个基层指挥员找陆北,说打的太惨烈要求撤下去,或者以各种理由讨价还价,干扰正常指挥决断。 “支队长。”闻云峰小跑过来,身旁跟着几个参谋干事。 陆北问:“准备情况如何,能否争取一晚上将全部部队运输过河?” “基本没问题,主要的弹药器械之类已经运输过河,另外还有一些辎重物资都留在林场仓库,已经派人严加看管。部队携带三天的粮食,我估计有些不足,就地解决采买的话应该能够解决。 第一批渡河的是二营,依次是二营,三营按照预定方案留在此地驻防,以征集粮草,坚持扩大游击区,巩固胜利果实,以防日伪军反扑残害群众。吕主任已经带人前往附近村镇,筹办建立农会,临走时叮嘱你要按时换药。” “吕大头带多少人?” “由侦察连负责警卫安全,小规模的日伪军部队怕是奈何不了他们,侦察连有专门配发的电台,而且曹保义营长驻守在这里,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安全起见,我安排三营调派一个连准备渡过门鲁河,前往河对面以科洛河以北,门鲁河以南,西至霍龙门一带平原进行侦察。 对嫩北平原一带进行警戒,深入至科洛河北岸,主要警惕第五十七搜索联队。” 说着,闻云峰递来一份文件。 天黑陆北也没心思去看,不过大致部署和行动都清楚了解,这样已经足够了。军队需要职业化,正面作战不是打游击,领头的一声令下撒丫子就能跑,需要一个成体系的参谋系统来督促协调各部工作。 说话间,田瑞已经率二营抵达林场码头渡口,现在距离约定的渡河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之所以陆北将渡河时间定在凌晨时分,是给出辎重运输的时间,毕竟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不过现在看来可以提前一个多小时渡河,当地群众帮了大忙,解决不少后勤问题。 “报告支队长,二营集结完毕,应到七百六十七人,实到七百五十三人,有十四人病假。”田瑞向陆北汇报。 “十四个病假?” “是,吃多了拉肚子,走不动路。” 陆北关心地问:“吃什么了?” 田瑞挺不好意思道:“那个班吃了当地群众送来的腊肉,其他班的战士也吃了些。不是日伪特务下毒,已经查清楚了,安置在村里由当地群众照顾。” “有没有为难送腊肉的群众?” “没有,老乡也是好心,这腊肉还是两年前的,要不是遇见抗联他们还舍不得送嘞。” 无奈叹息一声,那腊肉高盐高油,又放了两年可不得滋生细菌。而抗联的战士很多又因为环境问题导致肠胃不好,突然吃上一顿八成要腹泻。没想到挺进嫩江原第一次的部队减员是因为吃太好,陆北不知道该说什么,TMD那群瘪犊子玩意儿还是发的津贴太高,居然有钱凑起来找老百姓买腊肉。 没办法,之前在上江地区物资缺乏,虽然说有发津贴但是真没地方用,现在有地方用了,才两天功夫就给陆北整个大活儿。 现在陆北不想追究这件事,等打完仗他得下一份文件,不准战士们私自采购吃的,如果想买肉食改善伙食必须由连队支部统一购买。五支队的伙食就只是保证能够吃饱,想吃好点真的自己凑钱外出购买鸡鸭鱼肉,毕竟每个人的伙食费都是定额的,不可能说有钱顿顿大鱼大肉,没钱就饿肚子喝西北风。 今天五支队大鱼大肉吃的满嘴流油,那一支队、二支队,其他兄弟部队见了会怎么想,都TMD是抗联,难不成就五支队是亲娘养的,其他部队是丫鬟养的? 陆北抬手看了眼腕表,码头渡口传来消息,已经空出来几条小舢板能够渡河。 “安排人员渡河,你们二营渡河后立刻在骑兵部队指引下强占小黑山站。” 田瑞抬手敬礼:“是!” “乌尔扎布。” “到!” 陆北继续说:“你们骑兵队立刻奔赴甘河渡口,抵达甘河渡口后向我汇报情况,我会联络参谋长冯志刚。你部和兄弟部队一同发起进攻拿下甘河渡口,届时你必须听从参谋长冯志刚的指挥。 这是我们五支队回嫩西的第一仗,必须给我打得漂漂亮亮给老区群众一个见面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陆陆续续,五支队开始趁着夜色渡河,日军想不到他们放弃霍龙门镇这个要地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可由不得日军不放弃。第五十七搜索联队若是在霍龙门镇稍微停留两天,陆北能把他们锤得渣都不剩,长驱直入兵临嫩江县,让日寇瞧瞧什么是人民的铁拳。从上江地区杀过来的工人兄弟可是早就忍不住了,跟畜生一样被圈养在矿区采金,抗联将他们解救出来的时候,一个个都是营养不良,调养近一个月才允许他们参加正式的军战技训练。 归心似箭呐! 陆北站在嫩江边上,看着火龙在嫩江两岸点燃,真是归心似箭。跨过嫩江就是很多战士们的故乡,跟着抗联在外面闯荡一年,眼瞅着要回家了,谁不想念家中的亲人。 现在陆北恨不能把吕大头那小子锤死,TMD找个借口留在嫩北,让自己去嫩西。 他怕见到嫩西的父老乡亲,难道陆北就不怕见到那些找他要丈夫、儿子、兄长的军属,何况参谋长冯志刚发电报说过嫩西惨遭日军的蹂躏,日军走后,兴安军又糟蹋一遍。 吕三思临走时一声招呼也不打,看似贴心的叮嘱陆北不要忘记按时换药,这王八蛋心也脏。 有种一辈子躲着自己,见到他非得揍他一顿。 第七百九十四章 铁道装甲列车 抗联攻势迅猛,一贯地展现出缓推速攻战术,推进时锱铢必较,考虑得失。一旦决定进攻就疾进如风,这很契合兵书上所言的风林火山。 一夜渡河,在天亮之时。 乌尔扎布率领骑兵部队突到甘河渡口日军的脸上,这里只有一个小队的日军守备部队,日军没打算在甘河渡口布置太多兵力,因为这里是渡口,但渡河必须有船,可整条河连半艘小渔船都没有,冯志刚也只能干瞪眼。 而骑兵部队突然杀到日军背后,早上醒来发现外围存在成建制骑兵部队,这下日军彻底慌神。不好的记忆被唤醒,当年就是这支骑兵部队在莫力达瓦打的日伪讨伐军溃不成军,现在这支凶名赫赫的骑兵部队杀回来,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会遭遇什么。 日军守备队连忙向嫩江县守备队司令部汇报,称抗联第五支队骑兵部队出现,请求增援。乌尔扎布并没有着急进攻,而是先炸毁铁路线,以阻截日军铁道装甲列车的增援,那玩意儿可是拉着铁皮车厢顺着铁路能直接增援大杨树镇。 五支队的任务是围点打援,能否拿下大杨树镇是另外一回事,在野外歼灭日伪军力量才是优先级,没了兵力,日军守备要地也是一副空壳子。 得知抗联骑兵突然出现在嫩西,嫩江县守备队司令部也是如临大敌,调派嫩江守备队和警察部队增援,现在看来那点人根本没啥用,就是给五支队送菜的。 就在日军犹疑不决时,小黑山车站守备队通报,他们遭到抗联进攻。调派增援大杨树镇的日伪军部队就暂时驻扎在小黑山车站,得知是五支队杀回嫩江,伪满警察部队率先溃散,只剩下嫩江守备部队苦苦支撑。 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嫩江县的日寇军警宪特头子们一个个催问第六十三联队到什么地方,第六十三联队没有抵达,日军第一三二联队真不敢贸然增援,联想到师团内其他被陆北击溃的联队,一三二联队的联队长真不敢妄动,害怕重蹈两位同僚的覆辙。 ······ 哒哒哒~~~ 此时的小黑山车站已经沦为战场,迫击炮的炮弹不停落在车站内,日军依托车站的工事和军营进行反击。跟日军野战师团打交道打多了,陆北总觉得有些不切实际。 因为对面的日军跟二愣子似的,不是开玩笑,日军守备队连转移火力点都磕磕碰碰,而且其整个守备队的火力相较于以前少了一半。 一营还没有赶来,现在陆北手头上就只有二营一个营,但他觉得也足够了。 单手拿着望远镜,陆北观察整个小黑山车站,这里跟之前没什么太大改变,就是在车站外多了几道铁丝网和雷区。碉堡工事多了几处,大概是之前被打过一次,所以日军又布置修建了一些。 “命令迫击炮连,对准外围的铁丝网和雷区进行轰击,把董山东给我叫来。” “是!” 片刻后,拎着一支步枪的董山东跑过来。 “支队长。” 陆北将望远镜丢给田瑞:“你们连担任主攻,我已经命令炮连将外围铁丝网轰烂,你们推进的时候按照弹坑跃进,小心地上有未爆炸的地雷。” “是!” “支队长,装甲列车!” 一声疾呼响起,陆北站在车站外的青纱帐里眺望,只见从车站内驶出一辆武装列车。满铁装甲警备部队采用的轻型装甲列车,八节车厢,应该是运输增援部队的,这种装甲列车陆北见过很多次,在三江地区打游击的时候没少被这玩意儿追着跑。 其装甲厚度六到十毫米,配属七十五毫米高射炮和重机枪,火力堪比一个中队。放以前陆北真拿这玩意儿没办法,但现在这种只能沿着固定线路移动的铁王八,真是块豆腐,一捅就穿。 没等陆北下令,三十七毫米反坦克炮小组调转角度,对准那肆无忌惮向抗联吐出火舌的装甲列车射击。 ‘嘭——!’ 数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响起,一枚炮弹很刁钻地打在前面的牵引车上,顿时庞大的钢铁巨兽就停止前进。列车上的日军焦急不已,但是随着一发又一发的三十七毫米炮弹击中这列钢铁巨兽,刚才跟打了鸡血似的日军守备部队彻底歇菜。 “弹药装填,继续射击!” “继续射击!” 装甲列车上的七十五毫米高射炮射出最后一发炮弹,下一秒抗联这边打出一发穿甲弹,穿过七十五毫米高射炮的炮盾,直接将炮位上的日军炮手给打的四分五裂。 日军的武器装备就只能欺负欺负中国战场上连炮都没有几门的军队,这样华而不实的铁道装甲列车在稍微具备反器材武器的军队面前就是活靶子。 陆北看着殉爆的装甲列车化为火球猛烈燃烧,有时候他都不知道日本人是哪根筋搭错了,海上整个大和舰,在陆地上也整个皮薄馅大的铁道装甲列车。那装甲就只有区区几毫米,还装个七十五毫米高射炮,关东军还拿这个准备作为对苏的特别兵器使用,日本人全脑子有坑,莫名其妙推崇什么特别决战兵器,当然最后也被特别决战兵器给炸投降了。 车站内,看着视为重要决战武器的装甲列车化作火球燃烧,黑烟弥漫冲上云霄,其内部储存的弹药在猛烈燃烧中殉爆,一个个目瞪口呆。 随军一起行动的伪满军警察部队开始溃散,因为在北面又出现一支抗联部队,是赶来的一营。这成为压死日伪军的最后一根稻草,这群日军开始无力招架。 日军引以为傲的特别兵器被炸毁,而车站内的碉堡工事在直射火力面前一个一个被拔除。 “锦山连,跟我上!” 董山东拎着步枪,身后跟着锦山连的战士,旗手挥舞战旗迎风飘扬。 “火力支援,掩护三连突进!” “火力支援!” 三连的战士散开,拉起三三战斗群,在被炮弹炸出的弹坑中跃进。 日军火力点的机枪不停扫射,不断有三连的战士在跃进中被击中倒下,这无法阻止锦山连的推进,他们依旧癫狂而冷静地按照战术交替掩护跃进。至于日军的火力点,那自然有身后的火力组照顾。 在锦山连推进的时候,侧翼也有一个连队沿着铁路向车站发起进攻,借由铁路的枕木铁道作掩护,持续的向车站逼近。 第七百九十五章 打援成功 一贯的,五支队打仗很有章法,这种章法来自于十年来无数同袍总结传承的战斗经验。 交替掩护,侧翼支援,火力支援。 车站外的铁丝网已经被迫击炮摧毁,锦山连在炮弹制造的弹坑中交替掩护跃进,有战士踩到未曾引爆的地雷,整个人倒了下去,一只腿被地雷炸得血肉横生。周围的战友将其拉入弹坑中,拆下绑腿捆扎住大动脉。 被击毁的铁道装甲列车再一次发生巨大的殉爆,强大的爆炸力裹挟着火焰冲上云霄,黑烟滚滚燃烧,不断有子弹、炮弹在其中殉爆。 随着日军在车站内的工事碉堡一个又一个被直射的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击毁,虽然五支队并未携带野炮、重炮这类火炮,但是速射炮和九二步炮、迫击炮是管够的。 日军的抵抗显得乏力,原本驻扎在嫩江县的日军守备队老兵被抽调一部分,那些日军老兵被抽调组建新的师团。关东军特别军事大演习,秘密地抽调兵力、战备物资,以维持着庞大的军事集团。 炮火延伸,炮弹开始落在车站的车棚和军营房屋内,重机枪扫射着砖石结构的军营平房,那根本不需要太过于瞄准,只需要将枪口对准门窗就能遏制住日军的反击。剩下的交给炮兵,一发又一发的杀伤榴弹落在屋顶上开了天窗,军营窗口吐出大量烟尘。 受不了躲在军营房屋内的日军开始成群结队跑出来,挺着刺刀发起进攻,最终被步枪手精确射杀于门口,这就是堵着日军大门杀。 跃进冲到军营外的董山东抬头看了一眼,身前日军军营的篱笆墙早就被打的四分五裂,一圈一圈的铁丝网成为拦住通往胜利的绊脚石。军用铁丝网不是一根一根的,那是一团一团,炮火已经摧毁大部分铁丝网。 “突击组!” “支援组掩护。” 命令之下,抵近军营篱笆墙边的战士开始脱下单薄的军服,支援组的战士将衣服裹起来,疯了似的直接用手抓住铁丝网拖拽。通电的铁丝网让整个人都颤抖,打开口子后面的突击组战士立刻冲过低矮的篱笆墙。 两军相接在投掷手雷中进行,支援炮火不停地轰击日军军营平房,砖瓦横飞。 观察着战场,陆北没有下令发起冲锋,先用弹药消耗一下日军的有生力量。一面是混乱,溃散的伪满军警察高举双手从军营和车站跑出来,另外一面是井然有序的战术配合,能打出这样的战术攻坚战离不开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从游击战到伏击战,再到攻坚战、野战。 五支队的指战员是在一次又一次战火中成长出来的,是战火磨砺出的,也是用人命学习的战术经验。 围点打援已经奏效,现在就看能打多少日伪军援兵。 别看只是日军守备部队和伪满警察部队,但这是日伪统治东北的直接武装力量,将这些人歼灭,日军就算有野战师团部队想要恢复统治并非容易的事情。 看着被打成废墟的小黑山车站,里面的日军反击力度已经削弱大半,陆北命令炮兵停止轰击。 冲锋号响起,率先跃起发起冲锋的是已经抵近军营篱笆墙边的锦山连,战旗上多了很多被炮弹子弹打出的缺口。越过低矮损毁严重的篱笆墙,全军开始冲锋,残存的伪满军警察士兵麻利的缴枪投降。 久违的,居然出现有日军投降的画面,这在以前根本不敢相信,虽然只有零星两三个。 收拾着躲在残垣断壁间最后负隅顽抗的日军,战斗已经没什么太大悬念。 几个战士正用手雷清理躲在房子里的敌人,在车站调度楼小楼的二楼,还有日军在反抗。在二层小楼的承重墙边上安置炸药包,随着一声猛烈的爆炸声响起,小楼顿时垮塌大半,只剩下残垣断壁存在。 一枚手雷丢向还未垮塌的二楼楼板,战士们作最后的清理残敌。 肩膀打着吊带的陆北从车站外的青纱帐走出来,根本用不着他多说什么,各部有序的救治伤员、打扫战场。从附近小黑山屯群众手里借来板车和牲畜,伤员第一时间经过卫生员的分级检查,重伤员优先救治转运前往嫩江岸边,徐哲院长已经在清江村开设野战医院。 按照抗联第三路军总指挥部发布的战地救护临时条例,野战医院应当靠近前沿战场十公里,但因为有嫩江的阻隔和渡河工具的稀缺,野战医院没有跟随前沿作战部队。 歪着脑袋看了眼腕表,现在下午三点多。 五支队用了一整晚的时间渡河,率先渡河的二营花了五个小时急行军二十公里,要不是当地群众协助转运武器弹药渡河,怕是要拖累一到两个多小时。 ······ 车站外的公路上,从北面有一队骑兵赶来。 骑兵大声喊叫着,说出自己的番号以防被外围警戒的哨兵当自己给击毙。 “支队长,紧急军情!” “紧急军情!” 骑兵通讯员下马,在战士的指引下跑到陆北身前。 “报告支队长,参谋长冯志刚命令,我支队顺利攻克小黑山车站后就地待命。据朝阳山游击队汇报,两日前,有日军第十师团从德都增援一个联队往嫩江而来。 游击队已经破坏公路干线拖延日军增援速度,效果有限,日军增援不日即到。敌一三二联队有可能倾巢出动,命令我支队沿途破坏铁路公路线,阻碍日军增援。” “是,回告参谋长,我部执行命令。” “是!” 来不及多做喘息,骑兵通讯员换了一批战马,拿起水壶一边走一边喝。 一旁的闻云峰从牛皮筒套内取出一份地图。 看着地图,陆北若有所思。 “叫宋三过来。” “是!” 片刻,宋三小跑过来:“支队长。” “你率一营沿途向嫩江县侦察,看看铁路桥上情况如何,我估计日军还没有反应过来。如果敌军不多,你们就占领铁路桥对其进行爆破,将整座桥给炸掉。阻断日军增援的可能,如果有困难就不要强行攻打。 你部只需沿途破坏铁路公路干线即可,拖延日军增援速度,等大杨树镇被攻破,我估计日军也就没有什么增援欲望。” “是。” 陆北点点头:“注意安全。” “你还是惦记自己吧。”宋三笑着学做陆北的样子,将手揣起来。 第七百九十六章 特别志愿兵 这家伙是没有什么上下级观念的,跟五支队在嫩西莫力达瓦或者上江招募的战士是不同的,后者经历过长达数个月的军事训练,军队的各种规章制度到军战技都进行过教育。 像宋三这种五支队硕果仅存的老兵,他还是把同袍当成可以随意调侃勾肩搭背的兄弟,现在抗联随着壮大,部队内干部摆架子的事情很多。不可否认,抗联是一支很特殊的部队,一部分习惯脱胎于原东北军,带有一定的日军风格,就是必须服从上级干部的命令。 如宋三这样的老兵,你跟他说什么上下级观念,他知道个屁,反手跟你说当年在三江打游击,什么跟李兆林总指挥扯淡,跟冯中云委员称兄道弟。 陆北也觉得抗联变了,他们不会回到当初在三江地区打游击时那样,那是一个家。那时候人没那么多,大家互相之间都认识,随着抗联扩大,每一位指挥员都跟基层指战员隔着一层或者好几层。 弯腰捡起一块土坷垃,陆北砸过去。 宋三一边躲一边学着陆北的样子,很是滑稽,大抵是他也觉得陆北这样负伤不太光彩,被人打黑枪。 短暂整队过后,陆北站在铁路旁目送一营继续南下,奔袭一夜又参加战斗,喘息片刻还要执行战斗任务。几乎是二十四小时不停转,这样的任务只有给一营,五支队的老底子,也是第六军直属警卫团的老底子。 此时,闻云峰跑来汇报。 陆北接过统计表,此次战斗歼灭日军两百六十余人,俘虏伪军近四百余人,有十几个日军投降。重要的是缴获一批战马,嫩江县警察骑兵大队,足足两百多匹战马。 “据俘虏汇报,他们于昨天傍晚抵达小黑山车站,同行的还有一支日籍开拓团民团两百余人,当夜便前往窝棚山、北河沟等地,猜测大概是下乡劫掠去了。” “草!” “二营集合,留下两个连看管俘虏,其余各部火速支援窝棚山、北河沟。”陆北火急火燎地喊。 那一带是鄂温克人和汉民的杂居地,都是半农业半渔猎,更重要的是当年攻打小黑山车站,这些当地群众是帮忙出力的。都到家门口了,陆北不把那群开拓民脑袋给砍下来祭天,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在义尔格的搀扶下翻身上马,陆北拿起马鞭对闻云峰说:“你接替我指挥,催促冯志刚参谋长加快对于大杨树镇的作战,命令骑兵部队快速向窝棚山、北河沟一带靠拢。 电令宋三,命令一营从铁路线一侧迂回,不准这群开拓民跑掉一个,老子要拿他们的人头祭天!” “是!” “集合!” “紧急集合,都快点!” 同样是未得喘息,二营紧急集合,在陆北的率领下去寻找昨夜下乡劫掠扫荡的日籍开拓武装民团。 瞧见五支队主力分散撤走,留下来的抗联不过一百多人,还分出去一部分转运伤员,外围警戒。那些被俘虏的十几个日军倒是开始泛起小心思,而伪满军警察俘虏倒是安分守己,蹲在车站外的菜园子里,还找看管他们的抗联士兵询问待遇如何。 五支队支队警卫班的班长安永泰拿着这投降日军的证件,眼神不善,因为这些日军是从朝鲜征召的。都是同胞,但安永泰对这些人真是没有什么好感,一直以来这群人作战凶猛,常被日军用以冲锋队或者讨伐先锋部队。 似乎是被察觉出来,那十几个日军突然站起来。 “日本鬼子造反了,造反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伪满军俘虏大声嚷嚷。 “日本鬼子造反了!” “抗联的兄弟快开枪打死他们。” 之前抗联主力虽然撤走,但是赵尚志可是留在这片地区打游击,他们对于抗联的政策那是相当熟悉,瞧见日军俘虏突然站起来,大声叫喊提醒看管的战士。 这一叫唤,安永泰直接命令机枪组开火,老乡见老乡,子弹管够。 闻云峰闻讯赶来:“怎么回事?” “自己看看吧。”安永泰将日军证件拿出来。 “我又不认识日本字。” “特别志愿兵。” 日籍士兵和朝鲜籍士兵在证件上就不同,他们低人一等,日军士兵证件上会写军衔职务,但这群人会写‘特别志愿兵’,加上那么一行字。 瞧见一匣子机枪下去,那十几个扎堆的日本兵被打死,蹲在菜地里的伪满军警察士兵一阵后怕。转身就跟看守他们的战士拉家常,说某位亲戚就在抗联当兵,或者是什么讨口饭吃没办法才给日本人做事。 ······ 策马沿着乡间土路疾驰,陆北一只手死死抓住缰绳,会骑马的人不多,大部分战士还是步行奔跑,但是武器装备都放在马背上。 土路两侧的青纱帐长势正旺,忽然从土路一侧的青纱帐内钻出两个年轻人,看见路上行军的抗联挥手叫喊。 “有人!” “警戒!” 瞧见青纱帐内钻出人来,董山东抬起手,身后的三连战士们立刻停下,抄起武器对准左右两侧青纱帐警戒,后面的队伍也停下来警戒。义尔格急忙把陆北从马背上马拽下来,害怕他又被打了黑枪。 定睛看了几眼,董山东喊道:“放下武器,不是敌军。” “放下武器,避免走火。” 那不是敌军,从土路一侧钻出来许多人,老老少少拖家带口。他们站在千米之外看着土路上的人,已经有小年轻拎着铡刀、土枪跑过来。伪满政府禁止农民在道路两侧一里地内种植高杆农作物,这是专门针对游击队和抗日山林队制定的政策。 “自己人。” “自己人。” 两个小年轻跑过来,高举手里根本不像样的武器,嘴里大喊着。 被拽下来的陆北结结实实摔了下,扯动肩膀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扭头看见将他护住,面色紧张的义尔格也懒得责怪。疼不疼不是他这个警卫员该想的事情,陆北死没死才是他的任务。 陆北被打黑枪后,义尔格被吕三思和田瑞轮流批评了很久,还被田瑞揍了顿,算是结结实实弥补童年遗憾。 “自己人,我们是窝棚山山口屯的。” “赵尚志来我们村住过,自己人、自己人。” 董山东挥手让战士们放下武器:“听说有日本开拓团的民团去了窝棚山?” “你们不是抗联游击队?”看着身穿统一制服的五支队战士,那几个年轻人有些拿不定主意。 “我们是抗联第五支队。” 第七百九十七章 不明武装 “是五支队,五支队回来了。” “抗联五支队,回来了。” 一声声呼喊在四野响彻,从青纱帐中钻出不少老百姓,懵懂无知的孩童躲在母亲臂膀下,许多群众甚至连衣服都没穿。日本开拓团武装民团来的过于迅速,深夜杀入窝棚山的山口屯。 那群开拓民跟当地老百姓纠缠已久,是故意夜袭。日本开拓武装民团早就对附近几个杂居的村屯不满,因为这类村屯没有纳入伪满开拓殖民会社管辖内,这关乎日军的另一项政策,针对少数民族进行隔阂,制造民族矛盾。 日本开拓民下乡,以暗中反日窝藏抗联游击队的名义进行烧杀劫掠,尤其是这个时间。马上就是秋收时节,将当地老百姓驱赶杀戮一空后,田地里的农作物就由他们独享,接着会以开拓殖民会社会以各种原因强制逼迫当地群众签订农业合同,然后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佃户。 赤裸裸的种族屠杀,直到百年后在中东,这套模板依旧在使用。 见到抗联,老百姓们全围过来恳求抗联给他们报仇。 整个村子,近百口人就剩下三十几个,没招谁惹谁,就伪满开拓殖民会社勾结开拓民团想要这片土地上今年的收成,不讲道理直接屠杀。 日寇暴虐不讲道理,近百口子剩下三十几号人,惶惶不可终日躲在青纱帐中。他们本来想跑的,跑去嫩北听说那里有抗联,但是前方的小黑山车站枪炮声不断,他们躲在这里乞求能够遇见抗联。 陆北让卫生员给一些跑得双脚都被碎石子划烂的群众处理卫生,那几个小年轻表示要加入抗联跟日寇作战,陆北没有同意。那是整个村子最后的壮劳力,一旦加入抗联,当地群众的生活会更困难。 想要持续的进行抗日斗争,基层的生产力不可或缺,而且嫩西一带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壮劳力,一支队在这里征兵过,能当兵的人都参加抗联了。 “追!” 陆北下令继续追赶这群开拓民,这群入魔的日本农民跟疯子似的,王贵在海伦县打游击的时候说过,在与抗联作战方面,日寇开拓团武装民团比日军专业讨伐队更有积极性。那群狗东西甚至组织起上千人的民团武装进行训练,替代伪满警署、镇公所,已经实质上将当地变成国中之国,没把自己当外人。 陆北从来对于这群开拓民没什么好感,恨不得全给弄死,从三江打过来,陆北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开拓移民村落,甭管老幼妇孺全都给砍喽。不砍喽,难道等他们在中国的土地上下崽,搞李代桃僵? 继续追击。 远远地,已经能够看见平原上低矮的丘陵山包,不远处还冒着黑烟。 侦察员悄悄从村子一侧摸进去,回来汇报并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走进屯子里,路边无人问津的遗体,木屋燃烧化为灰烬。这本身就是一个并不富裕的村屯,地处民族杂居区,全村到头都没三间砖瓦房。 陆北走到村里的石碾子旁,石碾上堆积着一颗颗无主的头颅,每一颗头颅面容狰狞而惊恐,十余具遗体被吊在一棵大树上。在石碾子旁还放着一块门板,上面用日语歪歪扭扭写着不堪入目的宣传语。 “卫生员,卫生员!” 几个战士手忙脚乱从一间木屋内抬出草席,席子里躺着一位伤痕累累的女子,奄奄一息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现在陆北都快疯了,这让他回忆起此生最不想回忆的画面,在汤原县大松屯的时候。将池塘都填满的尸体,不久前还跟自己有说有笑憨态可掬的小妹,在寒风暴雪中赤身裸体躺在池塘里,皮肤被冻得发黑坏死。 我们已经被这样屠杀整整十年,还要被屠杀多久,如牲畜一般活多久? 没有什么活人,那位奄奄一息的女子睁开眼,就说了两个字便离去——报仇。 找来柴火,将父老乡亲的遗体放在村外的农田里焚烧,陆北站在火堆旁,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见过死人,见过很多死人,这些不算什么,根本不算什么,以后还会见到更多的死人。 “田瑞。” “到!” 陆北翻身下马:“你带领一连、二连、三连继续追击,重机连及运输排留下检查是否还有活的人。” “是!” “一连、二连、三连跟我来。三连为前锋,寻找敌军踪迹,其余各连保持密切联系,防范敌军伏击。” 各部有序开始行动起来,窝棚山山口屯往西北方石头沟还有几个村屯,他担心日本开拓民团武装会分兵前往几个村子进行烧杀劫掠,乌尔扎布他们正从甘河渡口方向赶来,正好从那几个村子路过,如果遭遇日本开拓民团武装,敌军势必会撤退,正好就撞到他的枪口上。 ······ 马蹄声在土路上响起,远远地能够瞧见村子的模样。 莫名其妙接到陆北的命令要求南下,大杨树镇不是在北面,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南下。虽然不解,但乌尔扎布还是选择服从命令,他向参谋长冯志刚汇报,面对陆北直接调走骑兵部队南下,冯志刚也是一头雾水。 “报告队长,前面有不明武装。”骑兵斥候回来汇报。 “不明武装?” “是!” 乌尔扎布气得抡起马鞭,眼角余光瞥到包广后放下来。 “你TMD高粱米吃撑了,这地方除了咱五支队有其余武装吗,不是日军就是伪满军,什么叫不明武装?” “的确是不明武装。” 乌尔扎布再度抡起马鞭:“你给老子上前面当排头兵,往你脑袋上开枪的是敌军,没往你脑袋上开枪的就是友军,知道不知道。以后你再跟老子侦察一圈回来说什么不明武装,自己找坨马粪噎死算了。” 被骂个狗血淋头,兴安军出身的乌尔扎布脾气不咋地,胳膊上系着红布条的骑兵斥候被骂得抬不起来头,对他是又爱又恨,比起乌尔扎布,骑兵部队的指战员都比较喜欢包广这个支部书记。 ‘砰——!’ 一声枪响,现在不要去侦察清楚了。前方又有一个三人骑兵侦察小组回来,这次跑的是烟尘纷起。 “敌军,敌军!” 压低身子,骑兵侦察员大喊着:“村里到处都是死人,是日本人清乡队。” 第七百九十八章 小孩子才吃 再度抡起,这次不是马鞭,而是马刀。 从石头沟屯追击骑兵侦察员的日本开拓民武装跑出来,拐过青纱帐看见不远处成建制的骑兵部队,一水的东洋大马加上骑兵尖头帽,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敌袭!” “敌袭!” 在石头沟屯劫掠的日本开拓民武装闻讯从各家各户跑出来,耳边已经传来枪声和马蹄声,在村口处还拴着几匹骡马,两头大肥猪吭哧吭哧在地里找食吃。马拉架子上鸡鸭鹅乱叫,成群结队的羊咩咩不停。 几个戴着日军旧军帽的开拓团武装人员还在盘算着,这次下乡讨伐回去后能给一家子弄到不少肉食,在少年军事学校学习的孩子回家能吃上白面猪肉。吃饱饭,还有肉,漫山遍野等待收割的高粱玉米,风吹麦浪遍地金的麦子,在国内这是他们不敢想的事情。在日本国内他们是贱民,到了东北则成为高高在上的上等人。 骤然的身份转变,让这群在日本国内活不下去的穷人疯狂,看上什么抢什么,那些伪满洲国的警察笑脸盈盈,竖起大拇指还说太君抢的好。 这里没有王法,日本人的身份就是王法,尤其是在这片有抗联活动的地区,看谁不顺眼就是反日分子,谁家女子长得漂亮可以抓回去好好拷问。 在混乱之中,这群肆无忌惮烧杀劫掠的日本开拓民还未反应过来,只看见戴着红色五角星尖头帽的骑兵冲杀而来,他们自己手里拎着的不是武器,而是抢夺而来的皮子山货之类在县城里价值不菲的财物。 那阻挡不了马刀挥砍,成建制的骑兵,比起这支跑到村里烧杀劫掠的开拓团武装多了近十几倍人。 被乌尔扎布骂个狗血淋头的干部挥起马刀,在村里的土路上挥砍,很好认。开拓团武装人员普遍打着绑腿,头上戴着没有标识的日军军帽。 “叫你骂,嘴真TMD臭!” 纵马撞飞一个慌忙逃窜的开拓团民兵,拉起缰绳任凭战马的铁蹄踩踏,直至对方了无声息才作罢。 ······ 夜幕降临。 陆北在北河沟附近逮住这群日寇开拓武装民团,这群狗东西走的很慢,带着十几辆马车运输抢来的财货,从被褥锅碗瓢盆到猪牛鸡鸭,还赶着上百只羊在北河沟附近的野地里宿营。 篝火燃烧着,那群狗东西杀鸡宰羊好不快活。 “次郎!” “哈依!” 一位中年男子腰上挎着南部十四,气势汹汹走到一名少年身前,抬脚将少年踹翻在地。在两人周围还站着一排没枪高的少年,抬起胸膛受人检阅。 那名中年男子举起步枪说道:“笨蛋,像你这样根本没办法参加皇军,连被绑在树上的人都无法刺死,要知道战场上的敌人可是会还手的。次郎,像你这样笨的人参加皇军,我会被部落长教训说没有教好你们的。 千万不要给我找麻烦,你难道不知道麻烦别人,对方也很痛苦的吗?” “哈依!” 再度一脚踹翻那个少年,后者跪在地上将头贴在地上:“抱歉,我会努力学习,真是麻烦了!” “只会道歉有什么用?” “抱歉,真是抱歉!” 男人喋喋不休:“今年部落长可是要求三十人申请通过成为皇军勇士,你这样笨会让部长为难的,你的父母也会感到羞愧。是男子汉就应该承担起责任,不要一直道歉。” “斯米马赛!” 男人口中的‘部落长’是指开拓团分出来的村子部落,每一个部落由一个部落长管理。每一个部落都有自己的警备室,负责保卫开拓团部落安全,训练开拓团部落内青少年,这些青少年经过训练后会加入‘蒙满开拓青少年义勇军’,配合关东军地方守备部队对反满抗日武装进行讨伐作战,经过三年的训练后编入关东军作战序列中。 远远地,陆北蹲在灌木丛后看着这群狗东西,他不急着招呼这群玩意儿。既然在野地里过夜,那么只需监视就可,陆北在等乌尔扎布他们过来。 沿着北河沟往前十公里左右就到甘河边上了,那边有个小渔村。 招呼田瑞过来,陆北说:“你带两个连从侧翼绕过去,现在不是打的时候,难保这群人会往村子跑,万一进村子拿老百姓当挡箭牌就麻烦了。 你绕过去后在先解决村里的伪满警务室,我在这里等骑兵部队过来,到时候你们一定要守住村子不准这群狗东西踏进去一步。” “明白。” “小心行事,宁可多绕路辛苦些,也不能让敌军发现。” 田瑞点点头:“您放心,这点我懂。” 夜色中,田瑞带一连、二连从侧翼绕过去。战术目标很明确,以优先保证村里老百姓的安全为前提,如果这里荒无人烟,陆北绝对会毫不犹豫发起进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然后满地逮老鼠追着杀。 临走时,田瑞叮嘱董山东一定要保护好陆北,这群日寇开拓团武装民团都是日军退役在乡军人组成的,战斗力是有的。 义尔格摸到陆北身旁,从包里取出绷带和药品。 “干啥?” “换药了,今天你一天都没换药,徐院长说了现在天气炎热要勤换药,不然伤口发炎就完蛋,吕主任交代过。” 陆北躺在草地上:“他交代有个屁用,老子恨不得抽他几巴掌。” “那我就跟吕主任汇报,他不在你就摸到前沿亲自指挥作战,把一大摊子事丢给闻参谋长,自己个带着人去冲锋陷阵。你是个伤员,吕主任不在就跟脱缰的驴子似撒欢儿。” “你就会打个小报告,吕大头给你什么好处让你监视我?” “换药吧,不差这一会儿。”义尔格劝道。 “打完这仗再说,大晚上什么都看不见,你换个屁的药。” “我这会儿才记起来。” 理由很充分,陆北有些无奈,这小子居然是自己的警卫员,老子TMD在哪儿捡来的宝贝,这都能忘了,又没有叫他一天到晚思考如何指挥部队作战。 或许是觉得自己很失职,义尔格从挎包里取出一块东西碰了碰陆北。 “又是啥玩意儿。” “黑泥巴。” 陆北接过闻了闻,这哪儿是什么黑泥巴,是巧克力。记得吕三思把这玩意儿给了田瑞,田瑞估计给了义尔格,当时陆北馋的不行,现在兜兜转转到他手里了。 闻着熟悉的味道,好多年没闻到这味儿了,上一次吃这玩意儿还是在北安打游击,攻下克东县城的时候从日本商店缴获了一些。 陆北将东西丢给他:“小孩子吃的,我是大人不吃这玩意儿。” 第七百九十九章 扑棱着的鸡公 说着一听就是违心的话,谁不爱吃点甜的? 义尔格不再强求,他将巧克力掰成一小块一小块,比指甲盖还小,分给在场的同袍。即使如此,那点东西也无法给整个三连每个人尝那么一点,他已经不是小孩了,当初田瑞跟着陆北冲锋打仗的时候比他还小,李光沫、金智勇、安永泰那群小子都比他还小。 互相谦让着,班组长让给战斗员,老兵让给新兵,转上一圈下来锡纸包装里的巧克力还有小半块。 “不咋甜,跟蜜比差远了。” “没麦糖好吃。” “可不,天底下最好吃的还得是糖水鸡蛋。” 趴在灌木丛后,董山东低声叱责道:“小点声,不说话能死啊?” 众人将话给咽下去,有人闭眼凝神休息,有人抱着武器趴在草窝子里睡觉,轻重机枪手在调整射界,将枪口对准在野地里搭帐篷休息的日寇开拓武装民团。炮排的人正在擦拭迫击炮,两门九十毫米迫击炮,各战斗班的掷弹筒手清点着掷榴弹和发射药包。 躺在草地上的陆北抬头看向夜空,一轮弦月挂在夜空之上,此时万籁俱寂。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静静的看着夜空,天上星河斗转,耳边忽然传来歌声,是那群在野地里庆祝的开拓武装民团在歌唱。 晚霞中的红蜻蜓,请你告诉我~~~ 你在那里呀,何时遇见你~~~ 嫁到远方的姐姐,别了故乡不能回,音信也渺茫。 晚霞中的红蜻蜓呀~~~ ······ 在旷野上,一名日寇开拓民团的少年举着比他人还高的步枪,在夜色中独自练习刺杀。周围的同伴在享受食物,他回头看了一眼,机械式地麻木踏步向前刺杀。 擦干泪眼,歌声让他想起很多,为了生计而远赴他乡,临别时姐姐在夫家的责怪声中将为数不多的粮食交给他,叮嘱自己要创出一番天地来。 时间差不多了,众人都铺了毯子在篝火旁休息,那少年还在练习刺杀,端着步枪的手臂发酸生痛,短暂休息过后又举着沉重的步枪继续练习。下定决心要在明天的作战中拿出本事,能够让教导官刮目相看,不能继续麻烦别人了。 只有加入关东军,家人才会有很好的待遇,就连部落长也会大加赞赏,或许会让父亲多管理几十亩的土地,会让家中的生活更好。 不知练习到什么时候,拖着疲惫的身体,饿着肚子坐在熄灭的火堆旁,少年蜷缩起来。 忽然,耳边传来马蹄声。 随之而来的则是炮弹划过天际的刺耳声,与炮弹一同落下的还有如雨落般的子弹,轻重机枪的火舌肆意吞吐,曳光弹划破夜空扫射。篝火被打得星火乱飞,杀伤榴弹落地,破片伴随着血肉飞行。 少年爬起身,一颗照明弹升起。 白炽的光芒将夜晚的野地拉进黎明之中,营地两侧有马队迂回袭来,少年看着势不可挡的骑兵顿时愣住,还未反应过来一发来自步枪的精确点射击中他的耳朵,那本来是准备打在他脑袋上的。 他看见一贯威风凛凛的教导官被一串子弹撕碎,想必那就是教导官经常说的重机枪,他可是很出色的机枪射手。教导官说的没错,重机枪子弹打在四肢上会撕裂断掉,脑袋会炸开。 子弹钻进体内很小,但是背后突然炸开形成巨大的创伤。 看着往日高高在上的大人在枪弹中奔逃,他们也不过如此嘛! 少年看着副队长整个人无力的瘫倒在地,下意识捂着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每一次呼吸都越加困难,鲜血注入任凭双手如何捂住也没办法制止,瘫倒在地勾成一只大虾似的。 也仅仅就是看了不到十秒钟,颈部大动脉快速失血彻底让他失去气息,两翼迂回冲击的骑兵令日寇开拓民团畏惧,他们连反击都没有,丢下抢劫而来的财物牲畜向着南边跑,活着的顾不上受伤的,受伤的顾不上死了的。 痴呆呆站在篝火旁,他看见逃跑的同伴被骑兵斩于马下,看见骑兵用马蹄肆意践踏,从两侧迂回的骑兵彻底扎住口子,一部分骑兵下马进行射击。 轻重机枪的交叉火舌不停舔倒同伴,杀伤榴弹落下,掷榴弹在混乱的人群中炸开,牛羊疯狂挣扎,鸡鸭扑腾着翅膀,这倒不像是战场,更像是家禽牲畜市场。 夜空上的照明弹几升几落,战场上的枪炮声渐渐停息,这意味着战斗差不多结束。不少日寇开拓武装民团的士兵迟疑地举起双手,他们听过伪满警察们说起抗联优待俘虏,许多伪满警察都是老油条,被抗联俘虏数次毫发无伤跑回来继续穿起黑皮当狗。 骑兵分作十数队在野地里追逐寻找躲藏的逃兵,拉起偌大的骑兵阵列缓缓收缩包围圈,将躲藏的敌人驱赶出来,遇见倒地的尸体弯腰用马刀奋力一戳。 那些迟疑着缓缓举起双手的开拓团武装士兵并没有受到优待,事实上他们心里也不确定是否能够得到抗联的优待,他们不可能在陆北手里得到优待。这不是杀害俘虏,这叫血债血偿,叫罪有应得。 他们本该有此待遇,骑兵队携带着用来铡草料的铡刀又有了用武之地,陆北心善见不得这些,还好天黑也看得不切实。 那随着残余日寇开拓团武装士兵举起手的少年被推搡着,跪在泛着余烬的篝火旁,一柄刺刀从胸口伸出,背后被人踢了一脚。一刀下去,那家伙疼得直打滚,哀嚎着捂住胸口,转过身捂着胸口一点一点挪动。 摆动着无力的手臂,被人用刺刀扎就是这样,一下不会立即死亡,直到肺部出血,血液累积在胸腔。积血压迫肺部胸腔,导致呼吸困难浑身发冷,最终死于失血性休克。 那家伙哭喊着,冰冷的刺刀触碰到胸口,想要用手挪开却是那么无力,随着力道越来越大,并不锋利的刺刀顺着肋骨间隙扎了进去,持枪的手扭动将心脏绞碎。 扑棱着的公鸡安静下来,似乎感受到什么,扯着嗓子大声鸣叫。 东方,天边升起一丝鱼肚白。 陆北躺在草地上,唯一能动弹的右手抓着一只蚱蜢,扭着蚱蜢的腿,那玩意儿无力蹦跶着,直到双腿都留在陆北手里,断尾求生般蹦跶到三四米开外的草地里。 义尔格将步枪挂在肩上,扭头对陆北说:“我刚才打中一个,真真的,我枪一响,那家伙就躺下了,我又补射了一枪,没瞧见爬。 我得看看,你待这里别动,我看一眼就回来。” “去吧。” “我不跟吕主任告状了,只有你上前线我才能有机会打日本人。” “那还有很多次机会。” 义尔格爬起身又缩了回来:“我还是不去了,你以后也不能跑前线指挥战斗,昨晚把我吓坏了,要是敌人发现咱们怎么办,这种事还是少干。” 第八百章 参谋长 回撤时,陆北躺在马车上,怀里抱着一盆子鸡蛋。 包广徒步走在马车旁,手里还牵着一匹压弯腰的老马,准确来说是一头骡子。 “您不该这样做,我得向吕主任反映,这是我和小瑞子该干的事。知道我从窝棚山那边过来,知道您带着这点人追击敌人是啥想法吗? 我觉得自己快死了,这辈子我没服过太多人,就算是管家拿鞭子抽我,我也没服过,那时我才十三岁,偷偷牵走地主家的马去给我舅舅家拉苞米。” “关苞米啥事?” 包广用力扯着那匹压弯腰的骡子:“我就是打个比方,这事糊弄不过去的。” “好啊,我算看明白了,我带的兵全都是叛徒,就会打小报告。”陆北说。 “我想留着这条命回哈尔滨,想见我儿子。” “关你儿子什么事?” 包广气的不行,将矛头对准赶着马车的义尔格:“你是警卫员,做你该做的事情,别总想着上战场杀敌立功。敌人一时半会儿是杀不完的,等有合适的警卫员,我一定把你弄到战场上。你当骑兵斥候开道,让你求仁得仁死在战场上,像你这样不称职的警卫员就应该撤职。 你不小了,已经快十七了,懂点事情吧!队伍里跟你差不多年纪的战士有很多,你已经不是之前年纪最小的战士,没人会因为你年纪小而特意照顾。” 陆北:“说我就说我,干嘛说他。若是你儿子,你舍得这样骂,什么去死不去死的,死很简单,你真觉得他该死吗?” “他要是我儿子,我能抽死他。” 赶着马车,义尔格一言不发。 陆北用脚踹了下义尔格的屁股:“别听他瞎咧咧,东北佬就这德行,嘴里说弄死谁、抽死谁,也就嘴上说说。” “我也是东北人。”义尔格说。 “你是个屁,往前数几年你连自己祖宗是谁都不知道,话都说不利索。” 闻言,义尔格郁闷了一会儿。 ······ 将被日寇劫掠的财物带回去,这些东西可不是战利品,是需要还给当地的群众。 回到窝棚山的山口村,那就是个小山包,山包下的村子里没有炊烟,守备在这里的战士见到骑兵先头斥候,村里逃难的老百姓都跑回来。看着衣衫褴褛的老百姓跪地磕头道谢,破家灭门被毁村后,依旧固执地将带回来的牲畜鸡鸭送给抗联,千恩万谢牵着牲畜,在废墟中拾捡用的上的东西。 村口的空地上,还有几只鸡鸭和一头压弯腰的骡子,以及几只猪羊没有人认领,马车上还有被褥衣服堆了一大堆。 众人看着无人认领的牲畜家禽心里很不好受,无人认领代表着一家都没有了,陆北让那几个年轻人将这些东西分了,家里贫困的多照顾一些,不要想着参军打仗。报仇不一定要参军,在村里协助即将成立的农会组织地下工作,为抗联提供后勤保障都是抗日,革命不分职务。 几个年轻人有些失落,他们知道陆北的名号,后者这样说了,抗联不会收他们参军的。 当年抗联在三江地区打游击的教训历历在目,过度消耗游击区的民力,就会形成怪圈,越打越弱小,后勤物资供应不上,穷的叮当响连口饭都吃不上。陆北宁愿抗联失败躲进大山中,也不愿意将这片土地打到十室九空,没有人生下来必须跟着抗联打仗。 虽然陆北下令不许接受老百姓的给予,但是村里还是杀了两只羊招待抗联,陆北让每个连的司务长从伙食费里拿出钱来买下,两只羊不够几百号人吃,但也不能奢求太多。 躺在马车上换药,伤口愈合的不错,用不了一两个月就能够扛枪打仗。 “轻点,轻点。”义尔格在一旁叮嘱卫生员。 卫生员抬头看了眼他,那意思是这怎么下手轻一点,他在医院接受卫生培训的时候徐哲院长没教过他换药要轻一点,战场上能不死就可以了。老子不是你家请的佣人,只需要完成卫生条例规定的就可以,而且这也不是什么致命伤,不用安抚伤员情绪。 “别听他的,继续。”陆北说。 那个卫生员听这么一说,手上的活儿利索很多,清创换药包扎一气呵成。 村外土包上的岗哨发现有人,从挎包里举起旗子挥舞示意,一队三人骑兵发现后拉起缰绳。 “上级命令,要当面交给支队长。” “番号、职务、姓名。”哨兵可不管这些。 骑兵通讯员从怀里取出一张条子:“五支队支部通讯中队一班,孟海子。这是闻参谋长的批条,上级有命令。” “进去,放行!” 村口哨卡的岗哨放行,端着的枪也放下。 通讯员找到陆北,将上级的命令交给他,不是赵尚志的命令,也不是冯志刚的命令,而是来自满洲地委的命令。上级命令在嫩西成立嫩西地委,冯志刚担任地官员。 同时,成立嫩西指挥部,撤销上江指挥部,上江指挥部各作战序列编入嫩江指挥部,由陆北担任指挥,吕三思为政治部主任。嫩江指挥部统一指挥五支队、警卫旅、新一师、新一旅,嫩西蒙古骑兵支队等作战序列。 看着信件,通讯员说:“支队长,首长让你尽快赶回小黑山车站。” “首长,哪个首长?” “咱第三路军总参谋长。” 放下信件,陆北问:“参谋长在小黑山车站?” “在。” 这时候参谋长不去大杨树镇指挥作战,跑小黑山车站干什么,他围点打援打上瘾了,莫非还想围着大杨树镇做文章? 不敢耽搁,陆北叫人准备两匹马换乘,但是卫生员极力阻止陆北继续骑马,没辙弄了辆马车。 陆北叫来乌尔扎布:“田瑞还没有回来,让他回来后率二营去小黑山车站,你部骑兵就驻扎在此地随时等候调遣。派出骑兵分队深入各村屯巡逻检查,看看是否有遗漏的敌军。” “是!” 乌尔扎布问:“不吃饭了,韭菜花酱蘸羊肉。” “不吃了,参谋长在小黑山车站等着我呢。” “闻参谋长怎么屁大点事都要麻烦你,先吃饭再说,你可是两天两夜没合眼。” 陆北摇摇头:“可不是闻云峰,是咱总参谋长。” “那您快去吧,这可不敢耽搁。”乌尔扎布赶紧说。 “咋啦,你被参谋长训了?” “就杀了几个敌军伤员。” 陆北提醒道:“咱参谋长可不是我,你以后这种事藏着掖着,拉到没人地方,别大庭广众之下。他看见了也不好当没看见,别往心里去。” “是!”乌尔扎布抬手敬礼。 第八百零一章 被人揍也是一件美事 躺在马车上挺尸,陆北思考为啥参谋长冯志刚非得跑来找自己,八成是想继续借着大杨树镇这个鱼饵钓鱼,继续围点打援。他得想清楚,不然参谋长突然来个考核,他答不上来就完蛋。 不过围点打援成功一次,再打难以奏效,更何况他已经命令一营在哈达阳一带活动,那地方跨过嫩江就是嫩江县城,相距不过几公里。 思绪万千,临到中午时分,陆北回到小黑山车站。 车站多了些不速之客,成千上百号穿着伪满军军服的士兵四处活动,要不是衣服上没有伪满标识,帽子上没有徽章,陆北真以为日军鼓捣出什么决战兵器,一眨眼间将大批伪满军空降到小黑山车站。 在小黑山车站北边的小黑山屯,陆北在山林中搭建的帐篷里见到许久未见的参谋长冯志刚,后者正跟闻云峰,还有一位身穿伪满将校服的军官对着地图商议。 见陆北回来,参谋长冯志刚抱着双臂:“你这是给我发扬精神呢,还是手痒了跑前沿,活该被特务打黑枪。” “哟!” 陆北抬手敬礼伸出唯一能动弹的手说:“这不是咱风流倜傥冯参谋长,您怎么百忙之中来看小的了,瞧您来都不打招呼,要是提早打个招呼,小的立马出营十里迎接。 这搞得,云峰你给咱冯总参泡杯好茶,咱又不是没有茶叶。” “哎呀!这天热,给总参开罐水果罐头,瞧你这副没眼力劲儿的样,人家会说我们五支队没待客之道的。” 冯志刚抬手打落陆北伸出来的手:“少跟我套近乎。” “嘿嘿。” 手掌被打落,陆北尴尬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有汗,就不握手了,不握手了。” 忽然,冯志刚走上前抱住陆北,使劲揉搓他的脑袋。 “臭小子,老子不给你一点颜色瞧瞧,你怕不是要上房揭瓦。伤的怎么样,看你小子活蹦乱跳的样儿就知道屁事没有,老子多余问一句。” “没事,咱上刀山下火海这些年,负伤又不是没有,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事。” 冯志刚捏了下陆北的肩膀:“臭德行,听说在嫩江原没人治得了你,连老赵都被你骂得狗血淋头。你TMD给谁甩脸子不好,人家可是咱抗联的建立者,我当年都跟着老赵打仗,人家也就是懒得跟你这小辈掰扯。 臭毛病,当初在三江的时候就应该关你几天禁闭。” “哎呀,我又不是不明事理,咱赵军长那脾气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人家没在官场上混过,没有你处事圆滑会阿谀奉承。” “我TMD弄死你!” 笑着,冯志刚捏住陆北的脖子跟捏小鸡崽子似的,陆北在他面前真跟小鸡崽子一样。在这个年头能够有老上级揍一顿是件美事,很多同袍的上级都牺牲了。 一阵插科打诨过后,冯志刚抬手介绍道:“这位不用我介绍了吧,你小子认识。” “乌兄。” 陆北抬手敬礼,乌有海显得受宠若惊,连忙举手还礼。 伸出手,陆北握住道:“你现在应该不会怪我当年给你三番五次打电话了吧?” “说笑了。”乌有海正色道:“应该是我感谢陆兄不弃,愿意规劝我这位手下败将,若非抗联对我再三留情,我怕是要彻底成为民族罪人。” “民族罪人谈不上,浪子回头金不换。也用不着感谢我,应该感谢的是抗联、是组织,还有我们父老乡亲的期望,乌兄举起民族大旗拨乱反正,整个东北的仁人义士莫不欣喜。” “是感谢抗联、感谢组织,某一定不负父老乡亲之望,决心与日军死战到底。” 冯志刚来这里是有原因的,他可不是闲着没事来看望陆北,也是被上级的命令惊动的。关于成立嫩西指挥部,抗联会打仗的人有,但是治理地方搞根据地政权的人才可不多,而冯志刚早年曾经就是汤原县的官员,对于民生治理方面很有经验。 总不能指望打仗就可以,若是不打仗,参谋长说不定现在都在汤原县当县太爷。 坐在弹药箱上,冯志刚说:“我是来宣读上级的详细命令的,根据上级地委将各游击区连成一片的指示,咱们已经初步完成上级的命令,现在就看是否能够巩固住胜利。 巩固胜利离不开军事上的成功,说句大实话,我警卫旅和嫩西蒙古骑兵支队被打得一点脾气都没有,虽然也给日伪军造成较大的杀伤,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现在我唯一能拿出手的部队就是警卫一团,他们正在库勒奇镇与敌军隔河对峙,而警卫一团大半个团都打没了。” “还得是我们来。”陆北问。 “对。” “这需要时间,我集结各部至少要明天下午才能集结至小黑山车站,且三营在嫩北活动。各部经历长时间行军又加上激战,我已经命令各部驻防各地休整。 不过大杨树镇之敌较少,二营已经集结在路上,预计下午时分抵达小黑山车站。休整一晚明天可以直接增援大杨树镇,从侧翼猛攻,届时陈雷率领警卫一团发起进攻,能够保证胜利。” 不了解五支队的情况,乌有海担忧道:“一个营怕是太少了,不如将新一旅派上去,虽然我旅是起义部队,战斗力不及你们,但是烂船还有三斤铁不是。” “不少了。”冯志刚看向陆北说:“你问问他一个营有多少人,按什么编制组建的。” 挺不好意思的,陆北解释道:“我五支队的营是按照日军步兵大队编制组建的,但其连级班组火力超出日军一截,尤其是在火炮上面,不仅有迫击炮连、还有速射炮连。 我们支队还有一个营的野炮部队,我嫌弃太重就没带。” “野炮营,多少门炮?”乌有海好奇地问。 “二十几门是有,缴获了一一七联队的野炮中队。” “那好像是一个加强野炮团吧?” “哎呀,咱抗联的编制乱得很。我五支队编有近四千人,比日军步兵联队还多,而有的支队就只有几百人,连我一个营都没有。” 半信半疑,乌有海实在不相信陆北五支队比日军一个步兵联队还多,这才几年功夫,当初在三江被陆北干翻的时候,他才几百人,往近了说,在五大连池地区把他打到要死要活,那时候也没多少人。 想了想,乌有海又觉得不对,大概是真的,不然陆北也不会从上江一路摧枯拉朽打到嫩西。 第八百零二章 还是得去 冯志刚话已经点到这里了,他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告诉陆北为啥一定要亲自去见他,放着乌有海的新一旅不用,非得让五支队调兵遣将解决大杨树镇。 手把手调教出来的小老弟,陆北怎么可能不懂冯志刚话里的另外一番意思。 他不急着打大杨树镇,还特意将乌有海的新一旅带到陆北面前,就是让五支队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警卫旅被打残了,在乌有海和那帮子起义将士面前撑不起场子,人乌有海是被你陆北打服帖的,也是你鼓捣着暗中反正的。他冯志刚要注重根据地的建设,对于军事指挥要放手,陆北必须镇住这些人。 一个唱白脸,作为上级的冯志刚不可能在这群起义将士参加抗联之初就甩脸子,而陆北担任直接的军事指挥,必须唱红脸,以绝对的权威将他们彻底镇住,这对于后期的政治改编工作也有利。 抗联欢迎他们起义加入反满抗日救国的道路,但不一定是求着他们加入,这支起义军如果不服从抗联的领导,抗联不稀罕。面子已经给你,希望里子也得给抗联,这样大家都皆大欢喜,能够真正的融合进抗联。 在抗联建立之初,有许多起义的伪满军和山林队都是听调不听宣,关东军大举讨伐抗联后,这些打着抗联幌子的起义部队和山林队扭头又竖起日伪大旗,成为日伪军的座上宾。抗联不是给他们向上寻找荣华富贵的垫脚石,既然是改编就要做到彻底的改编,只要是抗联的部队就必须坚持政治改编,支部必须设立在连队上。 你乌有海舍得砍自己的兄弟约束军纪,组织也相信你会为反满抗日流干最后一滴血,但你新一旅不能姓‘乌’,这支部队必须是‘红’字头的,从内到外都是红的。 特意将新一旅调到小黑山车站,就是让他们看看五支队的战果,近千号的日伪增援部队说灭就灭,追出去一天一夜也得将那群狗东西灭掉。 不用担心抗联是否拿他们当送死鬼,抗联不干那种事,有五支队这支精锐部队在,日军打不垮五支队,抗联就不可能退出嫩江原。 陆北心里明白,得知陆北已经调二营回来,冯志刚很满意。 他一来小黑山车站的时候都呆了,就剩下百来号人守着几百号伪满军警察俘虏,一问陆北带着人追击下乡的日寇武装开拓团,冯志刚也是心里嘀咕。 现在看来,不愧是自己带出来的兵,各种事情都考虑得很周到,颇有一种儿子长大已经可以顶天立地光耀门楣的感觉。 冯志刚让陆北仔细部署一番,尽可能干净利落得解决大杨树镇,待大杨树镇之敌解决以后,他便开始着手经营根据地。眼瞅着就要秋收,这关乎抗联一整个冬季的粮食问题,抗联有钱也不能拿黄金当饭吃不是。 “真的不需要我新一旅助战?”乌有海担忧地问。 “不需要。” 陆北很直白地当笑话说出口:“我怕有些战士听着枪炮声,扭头撒丫子跑了,既然上级让我统一指挥各部,那就听我的安排。” “陆长官,我新一旅自打出讷河后,一枪一弹都未发,难保军中将士不满啊!” “不满就忍着,虽你我是旧相识,但我在战场上只注重权衡利弊得失。告诉新一旅的将士,就说不准让他们上战场是我陆北下的命令,不满意可以游过嫩江找日本人干仗,嫩江县里有两个日军步兵联队,嫩北平原上还有一个机械化搜索联队。 六七千日军就在距离我们五十公里不到的地方,一天就能奔袭而来,若坏我大计,有一个算一个我陆北定斩不饶!” 如此,乌有海也不再多言其他。 他是被陆北打服帖的,陆北几百号人追着他一个团打,现在陆北手握重兵,他手里一千人还心思各异,最起码救国会领导的那两三百号人是不听他招呼的。而且冯志刚还说了,这里没人能治得了他,即使是赵尚志也没办法命令陆北,而冯志刚作为陆北的老大哥,他可会是拉偏架的哦。 人家冯志刚一见面就说了,他军事指挥权移交给陆北,军事上只要是不违反规定的,他一概不管。 看着胳膊打着吊带的陆北,乌有海还真有些犯怵,他已经了解了,人陆北带兵追了一天一夜在荒野上弄死那群日寇。狠,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会议结束。 陆北让义尔格将行军包里的新军服拿过来,这本是配发给陆北的,但是陆北一直舍不得穿,一身旧衣服缝缝补补跟叫花子似的。 “咱俩差不多高,这军服应该能穿。” 冯志刚连忙摆手:“我这身衣服还新着咧,你留着自己穿。” “你可是咱嫩西一号首长,走出去得是牌面,而且日伪特务打黑枪专门挑旧衣服穿的人,知道咱抗联把新衣裳给战士穿,自己舍不得。你别看这是新衣服,还是保命符呢!” “那我跟更不能要了。”冯志刚说。 陆北没好气道:“我五支队财大气粗的,你们从乌兰山密营一路打过来,又穿山越岭瞧瞧你这身衣服跟布条似的,就当小子我孝敬您老人家的。 而且你还要跟各地士绅群众打交道,若是穿的破破烂烂,难免让人看低咱抗联,得讲究门头。” “啥门头不门头的。” 将新军服丢给冯志刚,陆北懒得跟他掰扯。 拿着新军服,冯志刚一边埋怨陆北给他整这一出,一边抚摸着料子赞叹做工,这可比抗联自己被服厂裁剪的军服得体。不是说妇女团的同志弄不好,而是染色和料子不行,经常整得跟干巴巴的土蛤蟆似的,因为要节约布料,染色的颜料也是自制的。 战士们说抗联被服厂出品的军服裁剪得体,那是真得体,一点冗余都没有,蹲下身屁股都漏半截在外面。 坐在弹药箱旁边抽烟,冯志刚跟陆北提及莫力达瓦地区的情况,当地群众深受日伪军的蹂躏。他路过好些个村子,当地群众对抗联不乏失望和怨恨,许多军属将烈士牺牲证明烧掉,也有一些群众避而不及。 “我劝你尽可能避免不要去莫力达瓦地区,尤其是西诺敏河一带,那里的群众对五支队很失望。当然,这是我从个人角度出发来说的。” 陆北抽了口烟:“所以,之前讷河起义,你也没过河。谁身上没有一笔债,你的债比我还多,咱副总指挥更是被一笔又一笔债压的抬不起头来。 有时间还是要去的,我要给活着的烈士家属送阵亡通知书,咱得让他们晓得自己孩子是怎么死的。人家怨恨是人家的事情,咱们不能让同志们牺牲的不明不白,是死是活总得告诉他们家里人一声,也好让活着的人晓得,让死了的人安心。” 第八百零三章 平账 抵达嫩江县,小林操坐在一辆九七式坦克的上,探出半个身子接受入城仪式。日军总是这样,无论是出征还是入城都十分讲究仪式,增援而来的第六十三联队按照惯例入城。 此时的嫩江县到处充斥着逃回嫩江县的日籍开拓民,得知大军抵达后,那些开拓民恸哭流涕挥舞着伪满和日寇旗帜,欢迎着第六十三联队的抵达。 那些逃入嫩江县的开拓民跟随着大队日军前往城东的军营,随着人群还有大量日伪报社新闻机构的记者争先恐后拍照,这段时间关东军与抗联的战事已经成为头条,大小报纸只要有关于嫩江战事的新闻都卖脱销了。日伪新京放送局严加管制此类出版物,但也抵不过实在是供不应求,刊登战事的报纸反而是具有关东军背景的报社,也是咄咄怪事。 随着第六十三联队一同抵达嫩江县的还有伪满诸多高级官员,抗联的攻势迅猛,在伪满和关东军的报告上已经公开‘黑河省’、‘兴安东省’治安糜烂。 军乐奏响,一干日军和伪满军及其汉奸官员各个肃立,目视着伪满旗帜和日军军旗在军乐中缓缓升起。 草草搭建的台子上,伪满开拓殖民会社和伪满铁路部的官员例行上台,台下的记者不停地询问各种问题,他们还找来逃入嫩江县的日籍开拓民。 台上,伪满开拓殖民会社的官员信誓旦旦说:“匪寇猖獗,地区糜烂,抗匪借苏军之力武装更换武器,大肆残杀皇国黎民,更有愚民不知王道,助纣为虐,其心可诛。 各地国民皆受天皇与陛下之命,不辞辛劳,万里渡海,以仁义结满洲国民之金兰,以勤勉而福泽子孙。皇国子民与我满洲子民勤苦耕种,今迫于匪寇猖獗之祸乱离散故土,陛下身居大内仍念及苍生黎民,下令赈济灾民。凡是日本皇国子民可按需领取救济,必然妥善安置。” 洋洋洒洒一大堆,话题又引到莫斯科方面身上,说苏军在欧陆战事上一败涂地,自身难保还暗中扶持抗联。又说盟友德国节节胜利,不日就能攻克莫斯科,届时必然兴‘义兵’讨伐之。 日伪官员连番上台回答那些记者的问题,当务之急是安抚民众情绪,尽量将舆论降低到最小。同时也对战事做出回答,现在外面都传疯了,有人说苏军南下,也有人说抗联兵临齐齐哈尔。 说罢,嫩江县的日籍副县长上台,对着那些记者弯腰道歉,镁光灯闪烁着,那家伙就各个方向不停地弯腰道歉,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在一旁。 伪满第三军管区司令王之佑正在和抵达嫩江的伪满参议府参议,也是原伪满治安部大臣的于芷山交谈,于芷山也是原东北军的高官,东北军东边道镇守使,在九一八事变后携东边道二十余县宣布‘独立’,成为关东军的座上宾。 “波澜兄,怎么劳烦您亲自涉险来此。”王之佑问。 于芷山看着飘扬的伪满和日寇旗帜:“陛下听闻龙北三省糜烂,特地遣我来此安抚民众,这匪寇越剿越猖獗,不知何日才能得一个太平年月。 立三兄,你与匪寇作战日久,这匪寇去年才被木村兵太郎领数万大军平定,余者远遁兴安大山,这才不到一年又卷土重来,且声势比起往日更为浩大。这匪寇到底是什么来头,据说在黑河省连败皇军,连日本大佐都兵败自杀,凭借咱国军真就没办法镇压,非得让皇军讨伐?” “还不是当年从三江跑来的,于大头那家伙两手一甩,领了勋章和赏金回家颐养天年,老子被这群匪寇逼得上窜下跳。不过凭国军真就对他们没办法,我第三军管区三个步兵旅,一个骑兵旅,加上一个教导大队都被打没了。 赵振邦、贾金铭、张泰达三位旅长都战死殉国,不靠着日本人,靠满洲国军怕是齐齐哈尔都丢了。” “听说抗匪得了老毛子的援助,鸟枪换炮也得有个度,怎么一眨眼功夫就半壁江山都乱起来。” 王之佑摇摇头:“我咋明白,反正这仗稀里糊涂就败了,现在我第三军管区那些将士听见抗联就犯怵,跑的比兔子还快,我三管区司令部现在连鬼都不来。” “《国兵法》实行已有数年,难道就没有充实国军?” “国个屁,我手下八成都是新兵,一半人连枪都没有,剩下一半人连枪都没摸过。日本人说要搞大演习,将武器装备拉走大半,扩军扩个TMD的头军,就这样的兵能指望跟匪寇玩命?” 于芷山不死心的问:“总理大臣托我询问,若许以兴安东省,划上江予以招安,命其成立上江行省,所率之军收编为国军。如若不然,也可允其成立自治,效仿蒙地裁决董事局,也好过劳民伤财。” “哈!” 跟看二傻子似的看于芷山,王之佑觉得自己应该离这家伙远一点,傻也得有个限度。那群抗联要招安早八百年前就招安了,当初木村兵太郎挟数万大军兵临嫩西,人家都没招安到,连个小兵都没留下来。 “你去问问赵尚志,据悉此人在罕达气,看看他会不会招安。”王之佑说。 “其余各匪寇头目呢?” 王之佑冷笑着说:“别想了,那群从三江省跑过来的匪寇都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这群疯子要降早投降了。不说赵尚志、冯志刚、张兰生这些匪首头目。 那个陆北陈兵近万就在嫩西,你去江边瞅一眼,他的骑兵就在江边打转。” 两人正聊着,小林操走上台接受记者的采访。 忽然,这家伙骂了一声八嘎,周围的卫兵上前将那个记者从人群里揪出来。 “这个人是抗联的间谍,必须严加审问!” “大佐阁下,我是日本人。”那记者喊道。 小林操可不管你是什么,好死不死非得问当初在呼玛县为什么没有击败陆北,被抗联打的一夜溃退三十公里是不是真的。他小林操要不要面子的,那又不是他的错,鬼知道抗联当时在上江有八千之众,他稍微跑慢一点就被包饺子。 这事的责任在佐佐木到一的军事预判有误,但小林操不可能把脏水往佐佐木到一身上泼,人家给自己擦屁股可是不遗余力,关东军司令部也没有追究,反而还赞赏有加,毕竟小林操守在呼玛河口要地的时候,抗联寸步难行。 佐佐木到一平账有一手,除了中队长级别以上的军官没办法遮掩,因为这类军官都是由日军大本营任命登记的,但是那些基层军官和士兵平得找不到任何问题。 从蒙满开拓义勇军那里招募兵员,一下就给平了,关东军司令部也没有发现太多士兵战死,凑合也就过去了。 第八百零四章 得看人家认不认 本来心情不错的小林操被揭了老底,气呼呼转身离去。 会场顿时冷下来,这时于芷山上台安抚记者,说大军新到劳累不堪,而且小林操急于战事忧虑不已,让众人安心。然后便有一群人找过来,都是伪满官员的家属,或者托人询问的。 在年初之际第三军管区和伪满黑河省、北安省招募的医护,尤其是那些伪满官员家的闺女,到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些人一个都没见着,反倒是地下小报传闻日军败退之际为了安抚军心,将那些女护充作军妓。 抗联宣传部门很直白,虽然舆论话语权掌握在日伪手中,但不遗余力地用地下小报宣传单派发。抗联没抓到任何女俘虏,但从被解救的劳工口中得知,那些女子都被日军当军妓了。 那种集群炮火之下,没人能活,就两个字‘活该’,反正是为了日伪出力,死了也是死得其所。 抗联不负责,第二批被俘的伪满军士兵已经经由苏军方面遣散回去,那些伪满军士兵不愿意加入抗联,也不愿意留在上江做工过日子。远东军边疆委员会为了缓和苏日之间的关系,便要求抗联移交第二批战俘,第一批是日军的军官。 这些伪满士兵回去后也成为抗联的宣传,就是不知道关东军是否让他们回家,八成会被送去细菌研究所当马路大。孙吴就有一个,估计也不会舍近求远送到七三一。 小林操跑掉也是这样原因,那命令可是他下的,但人又不是他杀的。口口声声说要为日满共存共荣献身,真献身了又不愿意,满洲国的人真奇怪。 ······ 整个仪式结束,已经到了下午。 但小林操没有任何出兵的打算,他正为了第六十三联队的驻地而大发雷霆,原有的守备队军营和伪满警察训练所驻地已经被一三二联队占据,他的联队千里迢迢来嫩江增援作战,反倒要露营扎寨。 一个联队人吃马嚼的,小林操大手一摊让当地伪满县政府解决军粮问题,他从德都赶来按照日军操典规定就只是携带五六天的补给。佐佐木到一临行前给小林操叮嘱了,让伪满开拓殖民会社、伪满粮谷株式会社解决,当地伪满官员并没有纳粮的权利,整个伪满统一的粮食垄断机构是伪满粮谷株式会社。 小林操没想着出兵,因为佐佐木到一没有命令,对方只是让他率领第六十三联队增援嫩江县,到了嫩江县后按兵不动。 在上江的时候,佐佐木到一可以调军用物资,但是现在可以从粮谷株式会社和满铁株式会社上榨油,他可不愿意调战备物资,让那些吃得肠满肚满的官员好好出血。 打下来的土地是伪满的,但是死人的可是关东军,虽说是左手倒右手的事情。 而且小林操不熟悉情况,贸然出兵难道又被抗联打个一夜败退三十公里? 没等小林操舒舒服服歇息,前线传来电报,抗联开始对大杨树镇发起进攻。在哈达阳镇,从昨天夜里开始,抗联就对当地驻军进行袭扰试探,一三二联队在哈达阳镇驻扎有一个步兵大队,抗联只是试探一二便偃旗息鼓。 得知是陆北率军在嫩西一带布防,小林操更不想掺和一脚,一切等佐佐木到一的命令,没有命令他可不愿意出兵。虽然想在陆北身上找回场子,可贸然出兵是不理智的。 面对大杨树镇的求援电报,嫩江县的日军只能回答自求多福,等待天黑后自行突围。 而且,现在发兵去救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还要担心抗联是否沿途伏击。 ······ 参谋长冯志刚给陆北留足了时间,从德都朝阳山地区活动的侦察游击队方面得知日军的行进速度,推算出大致抵达嫩江县的时间,判断日军增援新到。 尤其是第六十三联队和陆北打过,双方都是知道深浅的,必然不会贸然增援,而第一三二联队和警卫旅打过,按照冯志刚的话来说日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很典型的军事指挥思维,可以说是样板,冯志刚知兵用兵都有名将之风。 从小黑山车站到大杨树镇,足足五六十公里路,陆北率二营赶到已经是下午六点。 在大杨树东屯,一家农户屋里。 陆北在这里见到快一年没见面的阿克察,对方还是比起上一次见面又消瘦些许,山里日子很不好过,日寇禁止粮食私下买卖,武装移民开拓团进驻导致游击队的处境很差。 之所以阿克察能够率领游击队拿下鄂伦春旗、巴彦旗两处村镇,也是因为日寇的粮食政策,放牧渔猎可吃不饱饭,真以为游牧民天天吃肉,人家天天饿肚子,三天饿九顿的事情经常发生。 “支队长。”阿克察抬手向陆北敬礼。 陆北抬起唯一能动弹的手臂回了个:“情况怎么样?” “您怎么受伤了,严重吗?” “我问你情况怎么样,不是让你问我伤得怎么样。” 无奈,阿克察将一份草草绘制的地图摆在炕头的矮桌上面:“目前日伪主力在甘河桥与警卫一团纠缠,日军凭借地势险和桥头工事堡垒反击,警卫一团打的很艰难,一时半会儿难以有所奏效。 而我游击队兵力较少,虽然有鄂伦春、达斡尔、鄂温克等族的森林警察部队起义,但是您知道的,他们也就会抽大烟。我不让他们抽大烟,今天早上吃完饭就回去了,不过倒是把弹药给我留了大半。” “镇内情况如何?”陆北问。 “日军守备部队封锁出入口,只是留有一部分日军小队配合伪满警察部队守卫,这支伪满警察部队是嫩江县日寇组建的专职讨伐部队,人员基本上由开拓团在乡军人和铁杆汉奸组成。 之前我与他们打过几次交道,这群人战斗力比较强,火力配属方面比起普通伪满部队要强出一大截,就算比起日军野战部队来也不遑多让,尤其是轻机枪,多的要命。” “听说日军守备队队长把日籍人员和伪满官员家属都关起来,打算战败后自焚?” 闻言,阿克察点点头:“确有其事,前日被困后,镇内还响了枪,有人从里面逃出来。” “中国人多吗?” “那得看人家认不认自己是中国人,搞不好他们都觉得自己是满洲国人。” 第八百零五章 不去也得去 看来之前的情况基本属实,在镇内的确有伪满警察人员跟日本人产生矛盾,但是否是起义行为就得大打折扣,人家怕是纯粹不想陪着日军殉葬而已。 陆北很现实,能救就救,不能救他就让迫击炮轰上几轮再说。娘死了知道没奶喝,鼻涕大了知道甩,早TMD干什么去了? 抗联的人脑子都或多或少有些神经质,陆北也不例外,他把这叫做死人见多了。打上十年还没疯掉,精神意志已经够坚强的了,既然阿克察这样说了,那就纯看命。 一帮子老战友许久未见,大家互相寻找着相熟的人,比起跟随阿克察留在兴安岭打游击的战士,和陆北一起的战士阵亡率就高了不少。 阿克察将田瑞一把抱住跟他摔跤,曾经一起从三江打过来的老战友已经没剩下多少,看着当初从半大小子到现在下巴都长胡子的青年,阿克察拉着田瑞要看他长毛了没有,都到能娶媳妇的年纪了。 “元兴那小子没来,还是?”阿克察问。 田瑞拉起武装带说:“他怕是不会跟着你了,人现在是侦察连副连长,之前在上江遇见金智勇,看见自己带的兵都成团长,死乞白赖找支队长说不回兴安游击队。 支队长被他弄烦了,便安排他和那些同志去侦察连报道。” “大家都好吧?” “比你好,我们吃的是日本牛肉罐头,穿的是新军服,瞧瞧脚上这俄国大军靴,苏日两大国伺候咱五支队。” 阿克察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下饿的张开嘴的日军铁钉军靴:“你这年纪也该懂点事情了,尊老爱幼知道不,咱俩换一换,我看看你鞋码多大。” “站住!” 后退几步,田瑞抬手摸到胸口的兜里:“我手里可是有你的重要东西,再动一下我就把这玩意儿烧了。” “啥重要东西,你手里能有我把柄?” “你老婆孩子在我手里。” 阿克察扭头看向陆北,后者盘腿坐在炕上微微一笑点头,似乎猜到是什么东西,阿克察挺听话说不动就不动。田瑞慢慢从胸口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扉页夹层里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阿克察的老婆孩子,当初陆北率部穿越兴安岭的时候遇见她们便拍了照片留念,底片是随着那些侦察照片一起交给冯中云委员,远东军不愿意洗这些照片,是李兆林和周报中总指挥在伯力城找照相馆洗出来的,还有五支队很多战友的照片都洗了出来,留在伯力城野营的文化室保存。 趁其不备,阿克察箭步上前将照片夺回来,抱着田瑞在他脸上亲了两下。 “老子不是你老婆孩子,这点功夫回去在你媳妇身上使去!”擦着脸上的口水,田瑞骂骂咧咧。 “再来一个!” 抱着田瑞的脑袋,阿克察狠狠亲了几下,他知道一张照片很珍贵,抗联的照相机基本都用于侦察使用,不允许用于私人摄影的。那玩意儿的胶卷都有数,而且是真金白银买来的,能够获得一张照片很难得。 不过很多人都有自己的照片,在上江的时候抗联给每个人都拍了照片,让战士们留下家乡的地址,等待战争后带着在抗联的回忆返乡。那些不能回家的战士,他们的照片会随着牺牲证明交给家里人,将最青春英武的一面留下,让家里的母亲能够有个念想,知道自己孩子是怎么死的。 那花费很多钱,但陆北觉得值得,良好的心理慰藉也是战斗力来源之一。在上江根据地有一个照相馆,自从抗联执行津贴下发后,有许多战士结伴去照相馆拍照。 陆北让田瑞去巡查部队休息,先不急着进攻,等天黑以后再发起进攻,告诉闻云峰让他向警卫一团通报,确定一个总攻时间。至于怎么进攻陆北让闻云峰负责指挥,争取减少伤亡,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大杨树镇。 众人离开后,陆北盘腿坐在炕上说:“先别盯着你老婆孩子看,我跟你说正事。” “是!” 小心翼翼妥善地将照片放在自己笔记本的夹层里,五支队出来的都一个德行,只要是干部都喜欢弄个笔记本,这点是跟陆北学的。 这时,阿克察想起来:“您咋弄伤的,严重吗?” “严重我还能来这里?” “那就好,那就好。” 从矮桌上的烟罐子里取出一根香烟,阿克察连忙掏出火柴给他点烟。 陆北抽了一口道:“上级决定成立嫩西指挥部,咱们冯志刚参谋长对你印象不错,决定调你前往新一旅担任政治部主任。当初留在兴安岭让你领导少数民族兄弟打游击辛苦了,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 说说你的想法,有什么需要的,在我能力范围内尽量满足,算是组织对你的补偿。” “我服从上级命令,不过兴安游击队怎么办?” “撤销兴安游击队,骨干老兵并入新一旅,其余战士转入地方游击队,由新成立的嫩西地委管理。正规野战部队和地方游击队要分开管理,建立三级兵员制度,总不能野战部队打仗还得调派老兵训练新兵,而且仓促训练对于部队战斗力也会有影响。 无论在莫力达瓦还是在上江作战的时候,各连队均有出现战场上有战士开小差临阵脱逃,这说远了,我跟你说新一旅的事情,你决定如何?” 坐在炕上,阿克察问:“新一旅是什么部队,新组建的吗?” “就是在三江还有五大连池地区跟我们打交道的乌有海,他在讷河率部起义改编的。” “我能拒绝吗,在游击队好歹是自己家里,这都给我干黑狗子里去了。” 掸落烟灰,陆北冷横一眼:“之前我让金智勇去新一师就职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说的,你知道当时我怎么说动他的吗?” “难不成还打一顿才去的?” 话一出口,阿克察就感觉不太对劲。 陆北点头道:“你都娶媳妇生孩子了,我抽你怕是你自己也觉得没面子,这事参谋长已经决定了,我也同意,没你说话的份儿。在山里野惯了,别逼我抽你几巴掌,金智勇那小子可是结结实实被我抽的几巴掌。” “那您还问?”阿克察苦着脸说。 “看看识趣不。” “你这是逗傻子玩儿呢!” 陆北用指头挠了下肩膀伤口周围的皮肤:“等这里的战事结束,你就去嫩西地委找冯志刚汇报,他会派伊子魁书记给你介绍情况。这个新一旅鱼龙混杂,既有忠于乌有海的人,也有我们地下救国会组织的同志,还有新参军的爱国青年。 当然,很多都是云从的起义将士,他们缺乏统一的领导,对于革命和组织也不够了解,军纪败坏严重。但这些人跟你们工人、农民苦出身的人是一样的,你要拿准七寸。” 第八百零六章 能玩过参谋长再说 上级冯志刚总参谋长调阿克察去新一旅,陆北虽然同意,但是也不放心。 阿克察没跟旧军队的人打过交道,对于如何整训部队缺乏一定经验,这时候一定要耐心细致,他们虽然军纪败坏,可愿意跟着抗联走。不能说因为他们军容军纪有问题,就将他们视为拖后腿的累赘,组织有责任必须帮助他们建立起对于革命的认知。 陆北对阿克察说:“乌有海是旧军队出身,以前也参加过抗日义勇军,他们讲江湖道义,也讲家国情怀。本质上是可以改造的,你要找准方法,人家起义参加抗联已经尽到自己作为军人的职责。 现在,应该是我们组织负责任的时候,将他们正确地领导在抗日革命的队伍里,彻底融入进抗日救国的大家庭。” “明白。”阿克察点点头。 “你不要现在给我满口答应明白,隔几天跑我面前大倒苦水,到时候我就没什么好脸色给你。没金刚钻就别拦瓷器活,你能胜任新一旅政治部主任的职位就好好干,胜任不了就打报告滚蛋,别耽误组织改造这支军队。” “是!我一定完成任务,绝不辜负组织信任。” 陆北很现实,他知道这是冯志刚特意让他掌握新一旅这支部队,所以才将阿克察调去工作。但他不保证阿克察能够胜任,改造一支旧军队是要付出很多艰辛的,并不是开个诉苦会、团结会就能让这支部队能打硬仗,这需要长期且细致的政治工作和军事训练。 随后,陆北让阿克察把大额乌苏叫过来。 兴安游击队虽然是抗联的地方游击队,但队长并不是阿克察,这支游击队的队长一直是大额乌苏,这是出于实际工作要求,一位部落头人担任队长,对于游击队在兴安岭地区的活动很有利。对方将部落头人让给自己弟弟额乌苏,自己一直跟着游击队到处活动,虽然吝缘教化,但大额乌苏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听劝,自己不会打仗就听阿克察的。 “陆兄弟,听说你受伤了。”大额乌苏关切地问。 陆北递给他一支烟:“这些年辛苦了你,也感谢各族同胞的帮助,能够让他们抗联在兴安岭多地活动下去,我代表组织向你和各族同胞表示感谢。” “客气了,都是自己人。” 也不藏着掖着,陆北直接对他说:“上级准备调阿克察离开游击队,还会将游击队的骨干战士都调走。对此你有什么想法,不要有所顾忌,当然组织对你们也会有安排。” “什么,阿克察兄弟要走?” “对。” 大额乌苏问道:“那我们游击队怎么办?” “归嫩西地委领导,上级准备成立巴彦区,由你来担任区长,兴安游击队的队员会改编为巴彦民族自卫队,主要负责地方治安警备工作。而且上级会新派遣一位区官员领导整个大兴安岭东麓及小兴安岭西北麓山区,实行区域民族自治,彻底废除伪满政府的政策。 你的工作很重要,首先是在巴彦区内实行禁烟工作,抽大烟毒害很多同胞的身体和心理。如果不尽早戒掉烟瘾,你们诸多部落早晚要自己被自己毒死。”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事实。瞧瞧那些山民谁不来两口,酗酒成性就算了,关键这大烟抽的云里雾里,典卖家当甚至卖儿卖女,陆北在上江解救的那些妇女哪儿来的,大半都是这些山民没钱抽大烟将老婆女儿卖掉。 陆北有时候真被这群人逼得没办法,嗑药嗑的云里雾里,跟打鸡血似的跟抗联打仗,过完瘾后脑子清醒过来顺手将武器往地上一丢,死乞白赖找抗联要遣散路费回家,扭头就跑去烧锅酒坊喝的稀里糊涂。 让义尔格给他倒上一碗水,陆北说:“你是明事理的人,这些年跟随游击队一起去过不少地方,也见识过外面的世界。 大烟真的不能在兴安岭中泛滥了,抗联不要求你们拿起武器反抗,只是想让你们安安分分过日子。这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你们自己,想当海兰察没问题,但海兰察可不抽大烟。” 这些山民尊崇海兰察,将其视为勇武的象征,已经成为他们的民族符号。当然伪满也拿这个鼓噪这些人参军,陆北也得拿起这个勇武的精神图腾,借此向索伦三部传播爱国忠贞。 抗联和索伦诸部打生打死这么多年,一直是陆北的心头病,不怕死是真不怕,恶心人也是真的。 “我答应。” “那就好。” 陆北这也是用自己在当地山民中的影响力,算是给冯志刚解决一些麻烦,对方在讷河、ARQ、一带有影响力,但是在嫩西这块杂居区不足。 民族自治,这是下很大决心的,包括但不限于让他们自己组织武装力量,行政、经济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具体如何执行陆北不知道,冯志刚正在思考,但最起码比伪满的政策要宽容很多。 在东北的抗日战争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更是塑造一种新的民族文化意识,换句话来说在进行一场全方位的社会改造。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按照‘屠龙术’所进行的,不看《毛选》,这辈子打仗搞革命都抓瞎。 待大额乌苏走后,阿克察询问陆北:“这群人懂个屁的治理地方,怕是会形成新的掌权者,抽税能抽的比伪满还高。真的让他们自己来,这不行吧?” “他们能玩过咱参谋长那个老官僚再说吧!” “额~~~” 义尔格说:“这不是骗人嘛!” 抬腿,陆北踹了义尔格一脚:“那你想怎么样,真的给你们自己当山大王,走过路过的老百姓都得被扒层皮,让你们在这地界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那群扁担倒下都不知道是个一字的穷哥们,没有约束怕是能整出花儿来。抗联给他们优厚的政策不是求他们,是可怜他们,难不成让那群家伙继续扛着枪跟抗联打仗,我弄死他们跟捏鸡崽子似的,真以为抗联怕他们?” 屋外。 闻云峰推开门走进来:“报告。这是作战方案,我部预计凌晨两点发起进攻,警卫一团方面已经通报过了,陈团长同意作战计划。 各部按照命令正在组织用餐休息,同时已经组织宣传人员在镇外进行喊话。” 抬手看了眼腕表,陆北接过作战方案看了眼,大致没什么问题,便让闻云峰归档保存。 陆北要求整个抗联的指挥员必须写一份书面作战方案,在战后又进行总结,包括战斗中进行的战术调整都要记录。这些战斗案例将会作为教材,抗联会组织干部学习班,让基层指挥员定期学习,了解每一场战斗该如何有利进行。 班长学习营连级作战指挥,营连级干部学习支队级别作战指挥,就算是战士也必须学习班组指挥战术。 第八百零七章 从容不迫 入夜后。 陆北睡不着,已经很晚了。 北国的夏日,夜色落下时并不早,长时间的白夜现象让他这个南方人并不感觉新奇,大概是见多了,已经习惯夏日的白夜,就像习惯吃高粱米一样。 接下来的日子可能将会很难捱,抗联想在嫩江原扎下根不容易。 不远处的镇子时不时响起枪声,那是日伪军在进行机枪搜索,也就是勾着藏在暗处的抗联开枪。已经围困大杨树镇几天了,镇里日伪军能忍耐也得有个限度,这不是在关内战场,而是在被日寇统治十年之久的东北,环境会导致被困的敌军产生心理情绪。 在兵法上,围困敌军也是一种有效的战术。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嫩江县的日伪军。 在日军守备队军营里,一众伪满官员加上日伪军军官凑到一起开会商议。 关东军第四军司令部下达命令,调集第一三二联队和第五十七搜索联队回黑河驻防休整,元气大伤的第五十七师团再不进行休整,怕是连架子都搭建不起来。 “佐佐木将军命令本部固守,先采取守势应对匪寇的快速挺进攻势,从容调集兵力进行部署。”小林操向众人宣布佐佐木到一的决断。 不能再这样稀里糊涂打下去了,佐佐木到一很清楚以快刀斩乱麻的方式不适合对抗联进行作战,必须采取步步蚕食,以守待攻的方式。他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作战方案,若前线战事再遭遇困境,抗联再继续向南,都打到齐齐哈尔了。 更重要的是日军大本营的战略调整,在日寇的御前会议上,日寇决定放弃北上计划,全面转入南下战略。因为美国于七月宣布冻结日本在美全部资产,八月初宣布实行石油、钢铁等战略物资禁运。 对于日寇来说,他们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美国直接掐死他们的侵略战争的大动脉。 抗联从黑河——罕达气——霍龙门——嫩西诸地布防,将整个战线都连成一片,日军想要进攻光凭一个联队是不够的。佐佐木到一小心谨慎地对待战事,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迫使抗联不再继续向前推进。 齐齐哈尔、沈阳、长春、哈尔滨等大城市内风言风语甚多,先稳定民心才是上策,民心不稳,一旦稍有挫败,各地怕不是要烽烟四起,现在已经是烽烟四起。 眼见战事短时间内无法改变,伪满参议于芷山叹息一声,比起日军,他们更害怕抗联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嫩江原。一旦抗联驱逐日寇,就凭那些疯子,得把那些汉奸全给抓起来明正典刑。 “联队长阁下,紧急电报。”一名日军尉官走进来。 “念!” “大杨树镇守备队片山队长汇报,敌军将他们围困多日,镇内军心不稳。他们决心放弃突围,以忠诚报答德康陛下,望陛下安康万岁!” “那些混蛋,连天皇陛下都忘记了吗?” 小林操的关注点并不在是否放弃突围上,反倒是在另外一处,大杨树镇的守备队已经错过撤退的最佳时机。经历过台儿庄战役之后,小林操对于撤退还是坚守已经改观许多,在很多日军眼中丢失阵地就应该以死谢罪,那些人是没有经历过台儿庄的修罗场,只要是经历过就绝不会说这样的话。 抗联围点打援,打仗也不是冲锋号一响,大家齐心往前面冲,利用各种战术让敌军陷入困境就很考验指挥员的能力。不急着进攻大杨树镇是正确的,能够灵活运用各种战术。 伪满第三军管区司令官王之佑对于芷山说:“陆匪战法诡谲多变,狡诈异常,他们围困大杨树镇已有数日,赵尚志率部在霍龙门虎视眈眈,之前集结机动兵力救援到现在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大抵已经全军覆没。 波澜兄你新到此地,实在并非我军不救,实在牵一发而动全身无法营救。” 因地制宜利用各种有利环境作战,看起来很容易,想要做到可不容易。 于芷山也是带过兵打仗的人,曾经率部进攻阎锡山所部颇有战功,抗联的指挥一贯遵从缓推急攻,这样的战法使得每一步都充满难以预料的结果。 兵法上常说的风林火山之道,算是被抗联琢磨明白透彻,人家每一步都思虑再三,各部配合有序,不会因为某一部伤亡过大而放弃。 “如此看来,陆匪着实是个难以应对的家伙。” 大杨树镇没办法去救援,小林操也只能表示对于当地守备队队长片山的尊敬,称会为他们报仇雪耻。 事实上大杨树镇日军守备队队长片山说放弃突围,实则是尝试突围过后被增援而来的二营给打回去,他们以为抗联在甘河桥东侧一带,实则五支队已经绕到他们背后。 现在陆北开始从容不迫地肢解大杨树镇之地,按照闻云峰制定的作战计划,二营对大杨树镇保持监视围困,分出两个连去干扰甘河桥的日军守备部队,将两处日伪军分割起来。 兵力压倒性胜于日伪军,就该采取应该更从容的战术,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抗联打起来从容不迫,没有后顾之忧。 在前沿战场上,陆北看见迫击炮开始轰击土墙围子,十几枚高爆榴弹落下去,外围用木头和泥土堆积起来的工事显得毫无用处。抗联轻而易举地将围墙炸开一个口子,在镇东的车站,那是日伪军重兵把守的地方,说是重兵把守可日伪军兵力就那么多,分兵守备甘河桥后,已经剩下不了多少。 炮兵轰、炮兵轰完步兵冲,这TMD谁不会? 前沿指挥的陆北并不着急组织冲锋,虽然围墙被炸开缺口,但还是有日伪军在顽强坚守,那就让他们多挨几轮迫击炮弹,消耗敌军的有生力量。 这会给镇内日伪军一个假象,他们还能够坚守住,剩下的就看是五支队炮弹多,还是日伪军的人多。等消耗的差不多了,就能够一鼓作气发起冲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镇子里,这时候日伪军反应过来也来不及。 这些都是营连级战术技巧,也是被关东军用人命调教出来的,多少同袍都是死在日军这样的步兵战术进攻中,现在抗联也学会了,并且不会比他们差。 第八百零八章 生啖其肉 跟捏鸡崽子似的,五支队动起手来专挑薄弱处,日伪军的缺点就是兵力不足,既要防备甘河桥西侧的警卫一团,又要兼顾背后攻击的五支队。 围困日久,镇内早已是人心惶惶。 五支队的打法让日伪军陷入困境,这种故意不发起冲锋,而是尽可能消磨有生力量的战术很刁钻,在缺乏敏锐战术思维的人眼里是看不透的。日伪军只晓得自己竭力反击,抗联到现在都没有攻入镇子里,貌似大杨树镇还守得住。 大杨树镇日军守备队队长片山选择孤注一掷死战到底,对方是个十足的军国主义分子,他将撤退至镇内的日籍开拓民关在守备队军营里,要求全部人与阵地共存亡。 依旧是命人抱着炸药手雷,让不知战阵的开拓民拿着炸药和手雷守在围墙后,等待抗联发起冲锋时与敌人同归于尽,剩下的老弱妇孺关在一起,汽油和柴火已经准备好,一旦战败就将那些人全部烧死。 一个多小时后,有了五支队在甘河桥东南侧袭扰攻击日军守备队侧翼后,固守在镇内的日伪军拿不出更多兵力增援,甘河石桥被拿下。 镇东一侧的车站,敌军的机枪火力点基本被打掉,失去这些火力点,五支队的侧翼算是安全。 见此,陆北也下令发起进攻。 抗联知道那些开拓民和日军会进行垂死挣扎,在冲锋的道路上,无论见到谁都少不了一发子弹。 冲锋号响起,战士们拉起三三制战术群开始推进,突击组抵达围墙外投掷手雷,在压制后爆破组上前安置炸药,等待数秒后只见围墙木头乱飞。镇子外面的围墙炸塌数个缺口,依旧是一轮手雷投掷,班组的掷弹筒提供火力掩护,尽可能清除外围残余的敌军。 得知镇子被攻破,日军守备队队长片山也是毫不留情,直接将关押那些日伪官员家属、开拓民的警署大院锁住,点燃早已准备好的引火物。 顿时,镇子里窜起巨大的火焰,不仅仅是警署大院,自知在劫难逃的日军开始焚烧民房,镇内忽然出现十几处的火光。率先突入镇子里的是三连,陆北让他们先行进攻警署大院,抗联能做的就是尽人事听天命,总不可能日军放火自焚,抗联一边要作战,一边还要忙着救火救人,将那些人全部都毫发无伤救出来。 看着警署大院内外冒着的浓烟大火,刺鼻的烟雾让人不停咳嗽,火焰烧的人脸色通红。 “让开!都让开!” 几名战士扛着从垮塌围墙找来的粗壮原木,猛地撞击警署大门,院内不停地传出嚎叫声,从围墙内传来孩子哇哇大哭的声音。一个襁褓中的孩子从里面被丢了出来,那么小的孩子从数米高的围墙丢下来,落地时也没了什么声音。 猛烈撞击几下后,警署大门被打开。 ‘砰砰砰——!’ 董山东扣动驳壳枪,击毙两个拿着手雷准备同归于尽的敌人,他被身后的战士猛地向后拖拽压住,手雷爆炸,一阵血雨洒下。冲进院子里,里面横七竖八躺着几个妇人,看衣着都是开拓民。 厢房里还有人在嚎叫,几个火人从烧碳化的窗户钻出来,在地上撕心裂肺地翻滚,想要扑灭身上的火焰。战士们又抬来几根粗大的原木将警署大院靠着民居的篱笆墙撞塌,阻隔大火继续燃烧。 浓浓的黑烟从厢房内冒出来,那根本没办法靠近,唯一能做的就是抬着原木将房门撞开,看着里面时不时有恶鬼般的人爬出来。 五支队攻入镇子里花了两个小时不到,而直到天亮后,镇内仍然有几处明火尚未扑灭。在抗联攻占镇子后,日军守备队队长片山在自己的营房内举枪自尽,他倒是死得利索,跟随他自杀的日军士兵足足十几名。 抗联在镇子里搜寻幸存者,陆北看见那些躲藏在地窖里数日,眼神惊恐的群众从里面被叫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不知所措。看着自己被付之一炬的房子,那些群众痴呆呆,已经没什么可以指望了。 炊事班的战士挑着筐子过来,战士们将杂粮饼和水壶塞给那些不知所措的群众,他们蹲在路边机械式地咀嚼干粮。街道上不停有人抬着门板担架而过,那些被大火烧伤的人哀嚎着。 ‘砰——!’ 枪声响起,在一旁,几个日伪军俘虏被抓住就地枪决。 日军守备队队长片山的尸体被抬出来,当地残存的群众看见片山的尸体,一个个蜂拥而来对着尸体发泄怒火。 战后,陆北给上级的战报上写着:八月暑气尚未散尽,树上的蝉鸣盖不住人群的哭泣声,日军守备队队长片山兵败自尽,尸体陈于闹市,百姓群起而至,生啖其肉。未及二刻,唯见白骨。 边夷小镇,十室九空。 ······ 许久不见,陈雷打量着陆北:“我说老陆,日本人的报纸成天说你被打死了,这一枪打的可挺要命,就差二寸你小子就成烈士了。” “大意了。” 谁见陆北都得调侃一下他被打黑枪的事情,他又不是于天放那小子,子弹炮弹拐着弯绕他走。 从上江分别后,警卫一团也是苦,穿越兴安岭返回乌兰山密营基地,又从根河打到嫩江。之前兵强马壮的警卫一团现在也是伤亡过半,各部都急需休整。 镇子里还有明火尚未扑灭,街道上来来去去不少战士正在协助救火转移伤员。 “听说上级调你担任嫩西指挥部指挥,怎么打来打去,你又成我顶头上司了?” 陆北掏出烟盒:“咋地,不乐意?” “跟你商量个事。” “啥事?” 谄媚的取出火柴给陆北点烟,陈雷讨好道:“知道上级啥时候补充兵员不,如果兵员补充,你优先给我一团补充。他妈的,老子现在一个团没你一个营多,不多要,但也不能亏着我一团。” “搁我这里要好处来啦?” “那你自己摸摸良心,我警卫一团穿山越岭东征西讨,就不该有补充。嫩西这地方苦,上级又下令不允许就地征兵,一切要按照地委和指挥部的制度进行。” 凑过去点燃香烟,陆北道:“这事我说了不算,副总指挥在罕达气、霍龙门一带征兵。目前第二、第三支队空缺严重,尤其是三支队,整个支队就三百多人,连级干部伤亡三分之一,班长阵亡率超过七成。” “得得得,你别跟唐三藏似的在我面前念经。” “会补充的,但必须先考虑三支队。” 闻言,陈雷大笑着拍打他的肩膀:“这兄弟咱没白处。” 这一拍差点给陆北干疼死过去:“下手没轻没重的,跟你通报一件事,地委准备组织各支队、团级干部会议。张兰生书记会来,下达地委执行委员会的最新指示。” 第八百一十一章 肄业 东北抗日局势与关内抗日面临的问题是有所不同的,很大程度上是苏日两国的交锋,尤其是远东局势上。 陆北没有一概而论的敷衍过去,美英荷等国对日禁运,同时冻结日资财产。冻结的日资财产,只不过是美国借款的一部分,在全面抗日爆发后,美国大发战争财,光是1938年便批准一点五亿美元的贷款,赠送大量武器装备。 日军的三蹦子,大部分都是原厂的哈雷摩托车。 但陆北必须要注意团结,这种团结是根据政治需要的,前两年美苏两国还在互相指责妖魔化,而现在苏方需要美国的援助,对其各种谄媚,而美国也对苏方施展最大善意。 这是陆北在给抗联的同袍打预防针,用不了多久世界各国将会形成同盟,这需要大家抛开意识形态来看待这场战争。东北民众普遍对于苏军是没有什么好感的,中东路事件对于东北民众的影响不是一星半点,对于大洋彼岸的美英各国也是孤陋寡闻。在舆论宣传方面也要有所改变。 从国际问题延伸到根据地的问题,首当其冲的便是税收工作,就凭几座金矿抗联现阶段是足够,但是粮食、布匹等物资可不是用黄金就能够无限换取的,远东军边境委员会也只能解决一部分物资,现在距离边境较远,需要抗联自力更生从头发展。 陆北抬手,一旁的闻云峰取出几张拓印好的文件交给参会众人传阅,是闻云峰根据苏区在一九三一年发布的《暂行税则》制定,基本与关内根据地的税收政策一致。 不过陆北改动一些,他拿着《暂行税则》说:“这是嫩西地委、嫩西指挥部依据关内中央发布的《暂行税则》制定,咱们冯志刚同志不在,但基本认同这些政策,其中有几条暂时没办法确定,需要大家讨论讨论。 首先是新成立的巴彦区,主要针对的民众是当地少数民族兄弟,我认为对索伦三部进行免税制度,也就是说不向他们征收牛羊税和商税、这部分只针对在山里进行渔猎游牧的部落。废除土地税、进山税、通关税,对群众主要征收粮食税。 我是怕了那群人,当然主要是为了解决当地山民参加伪满山林队、森林警察队的事情,如果能够以不征收税款来换取他们安分守己,我是认为值得的。” “我反对!” 赵尚志举起手:“咱们组织有规定,各民族都需要平等对待,他们少民不收税,就盯着汉人收税。怎么滴,还搞特权?” “我也反对。” “反对!” “反对!” 大致看了一眼,几乎一大半的人都反对执行这个政策,见有人反对,那就好办了。 于是乎陆北退而求次说道:“那就执行累进制税,对低于征税标准的贫困群众家庭免税,巴彦区成立民主评议会,与地委商议浮动税起点。 这是关内中央发布的政策,富者多交税,贫者少交税乃至不交税。对于难民、少数民族开垦荒地,执行两年免税,五年减税政策。普通群众开垦荒地,一年免税,三年减税,对于种植棉麻等作物进行免税,手工业纺纱织布等小作坊免税。” “这我同意,坚持各民族平等,要以阶级划分。”难得老赵开了金口。 “我同意!” “同意!” “同意!” 看向众人,张兰生书记也举起手,代表各势力的委员也都同意。 如此,陆北站起身道:“经过地委扩大会议第一号决议,全票通过《关于蒙东嫩西暂行税则》,我代表嫩西地委宣布,即日起执行该条例政策。” 随即,会议室内响起热烈的掌声。 抗联要治理地方必须有一个开明政策,减税免税政策要执行下去,还有废除民间高利贷,成立地方农会协助贫困农民和地主交涉,对于不开明的地主(想死的),要予以镇压,剥夺家产。对于开明地主士绅(不想死的),保留其土地所有权,支持佃户购买所耕种土地,支持小工商业发展,一律采取减轻赋税。 这一招是专打日伪命根子的,鉴于日寇现有的国际环境,他们对于东北地区的压榨只会越演愈烈,而抗联采取免税减税政策,能够得到绝大部分群众的欢迎,这对于游击区的建设工作将会是一巨大助力。 民心向着抗联,那么抗联就杀不完。 从九一八事变开始到如今,东北的土地问题已经完全爆发出来,不存在什么在日伪统治下东北土地兼并不严重,吃白面都犯罪的地方,饥荒难民遍地走。 随后,会议还通过烈属、军属优待条例,正式将优待纳入政策中,这相当于鼓励老百姓参军,发扬参军光荣精神。 现在的抗联并不着急扩大游击区,当前的任务是战后稳定治安,组织发展经济,将农田里的农作物按需收上来。不仅如此,还要去日伪统治区抢夺。 日军龟缩在嫩江县内为什么,说到底还是为了嫩江原里的粮食,日伪仍然占据着嫩江原相当富庶的农业区。抗联的减租减税政策传递过去需要时间,今年执行,明年群众又该如何选择,必然是支持抗联。 而嫩江原只是边陲之地,更为富庶、人口更多的松嫩平原,激起的浪潮将会更大。 会议持续到深夜,赵尚志提出开办抗联军政学校第四期,为期半年。 依旧,由他担任校长。 忽然,远东军边疆委员会代表阿列谢科中校站起身,他用极为熟练的汉语侃侃而谈,这把一些人给惊到。倒是陆北并不觉得有多意外,作为联络代表,阿列谢科中校不可能不会中文。 “我申请担任军事教官,请相信我。” 阿列谢科用熟练的中国话说:“我是经过正规军事学校毕业,参加过军事战斗,具有一定的经验。而且我也想为中国的阶级兄弟出一份力,这是一场中国的十月革命,我想更深入的参加。 我的上级将我派来这里,这让我错失了去前线与德国鬼子拼命的机会,我希望能在这里和日本鬼子拼命。” “啪啪啪——!” 向罗云率先鼓掌,随后张兰生书记也鼓掌,陆北等人也鼓掌欢迎。 见大家都鼓掌欢迎,老赵也拍了两下,他是不喜欢毛子们的,特别是莫名其妙蹲了小两年篱笆墙,到现在也没有给他道歉,给个说法啥的。 吕三思笑道:“这要看咱们的校长是否同意。” “唉~~~” 叹息一声,老赵点点头:“不过你要将教材准备好,我希望看见正规专业的军事培训课程,千万别想着耍滑头,我也是读过军校的人,是正经军校毕业的。” “肄业~~~” 在场众人异口同声道,老赵涨红脸,可把大家乐得。 第八百零九章 抗联军政学校 占领大杨树镇,整个嫩西、嫩北平原基本连成一片,但日伪还占据着嫩北最广袤的平原地区。抗联是没办法短时间内将力量深入大片平原地区,双方很克制地进行对峙。 这样的对峙不会太久,关东军不会放任抗联继续壮大。 陆北也明白,关东军的大规模进攻将会很快进行,自第六十三联队增援嫩江之后,对方没有短时间内发起进攻,大抵是在筹措后续战备物资抵达,他们已经做好一场长时间的讨伐作战。 伯力城办事处来电,称美英荷诸国已经对日寇进行石油禁运,日寇的战略重心已经转移至东南亚,但不意味着远东地区就会降低烈度。事实上在爆发太平洋战争后,关东军还在不停地编练新的师团,而远东军方面仍然在西伯利亚地区布置近百万的军队,有增无减。 但实际上,远东军调出大量训练有素的精锐将士增援欧陆战场,关东军将原有师团抽调出来的精锐部队组建新的师团,也逐渐调离东北,双方在秘而不宣做着相同一件事。 按照地委命令,陆北撤销兴安游击队编制,骨干人员协助组建新一旅,同时冯志刚从警卫二团中抽调干部老兵,尽可能短时间内掌握新一旅。 冯志刚已经率部返回莫力达瓦地区,嫩西地委驻扎在坤密尔提村,那里地处大兴安岭东麓山区丘陵,有足够的纵深来防备日寇的进攻。且有较好的群众环境,毕竟是老区,在五支队撤离后,当地救国会游击队一直在活动。 在小黑山车站,陆北找乌有海谈话。 “我们组织已经调集大批骨干战士和干部充实新一旅,有些话要给你说明白,抗联是一支军容军纪严明的军队,那些干部和战士加入新一旅肯定会与其中一些人产生矛盾。 基层战士内组织选举士兵委员会,代表广大基层战士利益参与军队建设,支部设立在连队上,确立党代表制度。团设立政治处,旅设立政治部,从下到上连你这个旅长都需要新的改造,在其改造教育时,我希望你能够克制住,在发生矛盾时能够理智客观地看待问题。” “这个伊子魁书记给我介绍过,我心里有准备。”乌有海说。 摆摆手,陆北道:“伊子魁书记没有在军队工作的经验,他给你介绍的也不过是道听途说的,一旦开始对新一旅进行改造教育,必定是会出现很多问题。 当然,这方面也出于我们抗联对于成建制伪满军起义处理上经验不足。这是第一次对如此庞大的成建制部队进行改造教育,组织上希望能够起到一个典范作用,对于任何问题都能够客观理智的进行处理,这对日后的起义部队改编训练将会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听到这儿,乌有海就有些茫然。 他并非不懂这些,就是因为太懂了所以才觉得震撼,当年小张在东北军内组织教导队,就是准备改造革新这支部队,但是九一八的到来也就随之烟消云散。 陆北很认真的说:“我不希望你和你的同袍,将抗联对他们的改编训练视为双方之间大鱼吃小鱼的可笑事情,抗联不是旧军阀队伍,吞并后宁滥勿缺。 我们要对后来的人负责,就像现在这样,与日寇做斗争也是为了后来人。你要跟你那帮子同袍说清楚,改编训练是为了更好地抗日,抗日是为了后世子孙,今日受的每一点苦痛,都将化为后世子孙品尝的甘饴。” “正是这个道理。” “是这个道理。” 乌有海很激动,从起义后到现在,抗联并未让他们做任何事,没有当送死鬼,也没有对他们隐藏任何秘密。抗联就直白地告诉他们,大家伙不用猜疑顾忌,齐心协力往前走,能走多远走多远。 抗联不会因为他曾经投降日寇就戴着有色眼镜,在这个乱世之下,谁没当过几天顺民。在抗联部队里有很多人都是起义过来的,那些起义将士在抗联早期承担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取来一份文件,陆北交给乌有海:“地委已经筹措了一批物资,之后你们旅前往西诺敏河的小二沟,那里有一处密营基地适合你们训练改编工作。 后续的一切物资补给都会给你们送来,有什么需要现在可以给我说,在合理范围内满足。” “已经很好了,很不错了。” 陆北笑道:“不用给我们抗联节约经费,待你们抵达小二沟密营基地后,会给全旅将士发放津贴。不是军饷,是津贴,这点要说清楚。 这里是满洲地委下达的关于各抗日部队临时管理条例,你可以拿去先学习学习,有不懂的可以去问阿克察,别怕遭人笑话,不懂装懂才是兵家大忌。” “此事我自然知晓,选士、编伍、悬令赏罚、教旗、教艺乃兵家之重,较阴阳二势,权衡利弊我自然明白。” 如此陆北便放心,跟明白人打交道就是舒服,他还担心乌有海觉得这是在吞并他的部队,不知兵和知兵是两回事,在知晓兵事的人眼中,兵技乃军队之根基,根基打好了,后面才能进行。光不怕死有个屁用,知道为什么而战,为谁而战才是重中之重。 “乌旅长能有这样的宽广的胸襟,实乃民族之福。” “福算不上,只当是为当初铸成的过错弥补而已。” 乌有海话里话外都充满愧疚,事情应该有一个原本的样子。 随后,陆北叫来闻云峰。 “支队长,您找我?” 陆北抬手指向乌有海:“云峰,你协助乌旅长补充物资,先紧着新一旅开拔之用,剩下的等副总指挥那里转运过来之后再进行补充。叮嘱副总指挥准备一批文具用品,实在不行从上江根据地调。 乌旅长,你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可以从仓库里取,之后需要些什么可以向我写信告知。” “多谢了。” “各尽其力而已。” 听说赵尚志准备继续开办抗联军政学校,争取今年冬季来临之前开办第四期,前三期都在三江地区。从抗联军政学校涌现出很多人才,这是一座好学校,值得继续开办。之前在朝阳山密营,抗联也开办了朝阳山军政培训班,那是第三路军永远的痛,本该担任连以上干部的学员牺牲大半。 陆北打算从新一旅也抽调一批军官干部前往军政学校参加学习,在这个大熔炉中,与同志们同吃同住可比文化教育、政治委员的谈话教育管用。 第八百一十章 你嘴里镶金牙了? 两日后。 驻扎在嫩江县的日军迟迟没有动作,不过却有调遣,原本驻扎在嫩江县的第一三二连队调离,根据地下情报人员告知,似乎是返回黑河神武屯驻地休整。 第五十七搜索联队的防区也有第六十三联队接手,第十步兵联队进驻讷河,倒是第三十九联队还留守在德都。第一三二联队和第五十七搜索联队调回黑河神武屯休整,这并不意外,黑河也是处于前沿战场,还承担着对苏第一线的重担,目前黑河只有一个国境守备队及第五十七师团留守部队。 之前陆北考虑过如果挺进嫩江原失利,能不能借机攻克黑河要塞,逼着日军调集兵力回黑河。但他很快又放弃,黑河要塞不是他们能打下来的,如果要打也会付出很大的伤亡,实在不值得。 在三道山密营联络点内,从上江根据地赶来,张兰生书记在此地召开第三路军夏季攻势总结大会,参会的人并不多,二支队的王均已经率部前往科洛河,准备去接应联络朝阳山地区的游击部队,以恢复和南北河第六支队、铁力、庆安活动的第十二支队通信联络。 赵尚志、王贵、陈雷等人参加会议,冯志刚早已经前往莫力达瓦组建嫩西地委,恢复当地政权,故此没有来。而吕三思那家伙倒是来了,看见陆北后跟做贼似的躲着他。 一同前来的还有崔秋海,他是代表满洲地委从伯力城办事处而来,还有远东军边疆委员会代表阿列谢科中校,第三国际代表向罗云。 新一师方面,姜泰信委派亲信副官朴仲元代表参加会议。这家伙见到众人后挨个敬礼握手,别的不说,在感官方面就让人觉得很有好感。 而这次,崔秋海再度见到陆北后并没有之前的傲气,反而有些不待见,同样遭受不待见的还有吕三思,后者伸手谁知道崔秋海理都不理,抬手敬礼就转身离开。 没辙,崔秋海的学生金光侠被吕三思以作战不利、敷衍上级的罪名革职,现在还没有官复原职。崔秋海是找过姜泰信的,后者说是吕三思的命令,现在新一师还是隶属嫩西指挥部,没有总政治部的命令,谁说话也不好使。 在三道山伪满原森林警察所内,开会的屋里贴着两张画像,一张是教员,一张是总司令。陆北盯着画像看了蛮久,这才有那味儿,之前总觉得差点什么,现在才对味儿。 张兰生书记率先通报关于满洲地委执行委员会对于此次夏季攻势的评价,点名表扬警卫旅千里跃进,很长一段时间内将日军目光吸引住,能够让上江部队顺利挺进嫩江原。 同时也重点表扬五支队,连克强敌,连远东军边疆委员会都有些惊讶,抗联居然真的能够完成这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以说是瓦解关东军北上作战的一路大军攻势。远东军对于抗联的评价从之前能够牵制一个联队,到现在能够牵制两个师团,远东军司令员向抗联在嫩江战事取得胜利表示祝贺。 “难得。” 赵尚志很不客气地说:“他们在地图上随意画个圈,指了指就让我们当兵的死命打,原来他们也知道这场战斗很困难,我还以为他们不会打仗呢!” 此言一出,众人只是扭头看了一眼,大家已经对赵尚志的发言免疫。这绝对是指桑骂槐,下达指示的可是满洲地委执行委员会,何况崔秋海这位协助制定的地委委员就在这里,属于是当面骂娘了。 陆北一只手在兜里掏了半天,嘴里叼着一支烟让坐在身旁的王贵给他点烟,抬头一看崔秋海正盯着自己,陆北嘴里叼着烟,用唯一能动弹的手递给他香烟。后者尴尬一笑摆摆手,倒是有另外一只手不识好歹伸过来,陆北掸落烟灰在他手心里,让吕三思极为没有面子。 随后,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代表阿列谢科中校和向罗云两人说了半天双簧,都是翻来覆去的老生常谈,还有对于欧陆战事的客观修辞,陆北并不关心这些,挨个给开会的众人发烟,除了吕三思那个狗东西。 在阿列谢科中校嘴里,德国鬼子已经寸步难行,莫斯科方面正在筹备更大的包围圈,将几百万德军困在其中,用不了多久就能粉碎德国的侵略战争。 对方发言,陆北发烟,各干各的,互不打扰。 崔秋海代表满洲地委站起来发言,前面都是表示对于前沿作战部队的赞赏和嘉奖命令,然后是满洲地委对于各部队的正式任命。 新一师、新一旅、第五支队、警卫旅由嫩西指挥部指挥,成立嫩西地委,冯志刚担任地官员,陆北为嫩西指挥部指挥,吕三思担任政治部主任。其余人员,包括乌有海、伊子魁、阿克察等人均有正式的任命。 同时,第一、第二、第三支队还是由第三路军指挥部指挥。 老赵这个副总指挥名头很大,实际上能明确处于他指挥序列的只有第一支队,不像陆北明确他指挥的部队都公布于众。不过陆北并不关心这些事,嫩西指挥部已经占据抗联三分之二的作战部队,就算没有任命又如何? 向罗云忽然站起来说:“第三国际指示,这次作战,同志们表现得都很英勇,希望大家能够再接再厉。目前东北境内日寇已经穷途末路,伪满的统治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只需要我们同心协力,驱逐日寇,建立起大联盟就指日可待,同伟大的联盟一起解救全世界劳苦大众。” “向委员,你这嘴真是镶了金子。”吕三思揶揄道。 “哈哈哈~~~” “哈哈!” 众人纷纷大笑起来,关东军穷途末路,伪满统治岌岌可危,这字都认识,连起来可不常见。建立起大联盟是什么,老子们不知道,谁敢再扛着枪来中国,众人不介意再上山打十年游击。 陆北笑着抬手给阿列谢科中校指向墙头挂着的画像,后者微微一笑,对方什么都知道,也明白陆北等人根本不待见边疆委员会,也不会将第三国际放在眼里。 抬手示意大家安静,陆北站起身说:“目前国际局势风云变幻,美英荷等国已经宣布对日寇进行禁运,冻结其国内的日资财产,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些高高在上的列强们害怕了。 德意日等国的所作所为威胁到他们,别以为这是什么纯粹的国际道德观瞻,同样的,失去石油、橡胶、钢铁等资源后,日寇对于东北占领区的压榨只会越来越严重。我们必须要考虑接下来的工作该如何进行,要调整一定的措施应对日伪军的政策,首当其冲的便是根据地的税收政策。” 第八百一十二章 四百六十一封阵亡通知书 难得,老赵被羞红脸,他都有些后悔跟这帮小子们谈论起曾经年少时的事情。 老赵黄埔军校第四期,就学了半年便前往东北从事革命工作,之前陆北找他讨教军事爆破知识,老赵说他懂个屁,在军校就学了一些军事基础理论知识。 众人一哄而笑,倒也没谁真的把老赵当不懂兵的人,抗联军政学校也到了第四期,寄希望能培养几位军事指挥能力出众的指挥员。现在抗联面临的问题之一,也是军政干部不够,是真的不够。 别看是军事干部,但是也必须干涉地委工作,军政方面都是需要涉猎的。 临近深夜,经过讨论和批准,在嫩西成立抗联军政学校第四期,主要面向的学员还是各部队的连长、班组长。也对外招收小学、中学毕业生,成立教导军士班,学期为一年。 考虑到很多同志的文化基础薄弱,这些中小学校毕业的学生,正好可以给学员们补课。军事教育理论课、军事培训课等科目,可以由这些经过战阵的同志负责教授,从而达成一个互补的效果,能够节约很多人力物力。 不过,各部队的指挥员还是必须尽可能抽出时间,赵尚志希望对于一部分营团级干部进行高级军事指挥教育,而能独当一面指挥各部作战的指挥员就那么多,基本都分身乏术。 先应付一段时间,去年从莫斯科军事学院有人去伯力城教学,卢冬生、雷公爷他们去年就约定,等学院放假之后就来伯力城帮助抗联。但是现在苏军也缺乏高级指挥员,怕是两位很难脱身,去协助苏军了解装甲集团作战,比起在抗联来说,前者的价值更大,在东北山林子里可没有装甲集团。 见时间不早了,陆北宣布散会,明日再召开会议。 刚刚说散会,吕三思那个王八蛋比谁都溜得快,陆北追出去,一旁的王贵、张光迪、陈雷等人夹着笔记本和会议纪要跑出去看热闹。 远东军边疆委员会联络官阿列谢科中校和向罗云、崔秋海一起离开,三人边走边谈论。 会议室内只剩下张兰生书记和赵尚志,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也没什么话说。这俩家伙也有些不对付,原因就是张兰生书记的身份,当年抗联组建之时,张兰生书记因为自己的身份遭受众人的不信任,被迫从北满地官员上卸下来。 而老赵曾经说过张兰生书记是日伪的间谍奸细,老赵在抗联内关系不好是真不好,张口闭口就说人是奸细叛徒。 虽然现在双方都心知肚明,大家都不可能是日伪的奸细间谍,但老爷们儿就是死要面子,两人独坐在椅子上抽了两根烟,各自离开会议室。 ······ “你跑什么?” “我问你跑什么,你干嘛要跑?” 衣领被陆北拽住,吕三思讪讪一笑:“你不追,我能跑嘛!” “告诉你,这事你跑不了,就求我早点被日本人打死。这事按道理说是总政治部负责的,你这个政治部主任是跑不了的,我该做的肯定会做,但你不能这样推卸责任。” “谁推卸责任了?” 陆北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土塞他嘴里:“王八蛋,王八蛋知道要去嫩西的时候,故意留在嫩北不走。你就是那个王八蛋,缩头乌龟蛋。软蛋货!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怂货,你就是鸵鸟,知道什么是鸵鸟吗? 就是阿非利加洲的一种鸟,遇见危险后就跑,跑不了把头往沙子里一扎,只要没看见就没有危险。” “这么多人,你拉拉扯扯干啥玩意?” “这么多人怎么了?” 陆北扯着嗓子喊:“我TMD也不是第一天出丑学泼妇,出头露面的事情你沾光了,遭人指着鼻子骂的事情交给我。你是会算计的,我今天就不怕出丑。” 围观的众人看得合不拢嘴,于是乎向警卫员义尔格打听到底出了什么矛盾,结果得知是因为五支队返回嫩西,那些牺牲的烈士阵亡通知书。现在整个嫩西的老百姓都知道抗联回来了,可自己的亲人到现在也没见个人影,马上就是秋收的时候,那些军属忙着农活儿,等干完农活打了粮食八成会到处寻找部队。 若是牺牲了也就罢了,人死百事空,大抵给予一笔抚恤金让地委帮衬着,可有人没死啊! 那些伤愈残疾的战士都在上江,得知五支队要返回嫩江原,那些伤愈残疾的战士写了信,或是托同乡战友捎个口信,好让家中亲人知晓。 陆北愿意出面,但不意味着他会允许自己的战友被抛弃,明明是政治部主任却故意不想去完成这项工作。 “刀口舔血、枕骨而眠,非惟功名、只为苍生!” 陆北抬起唯一能动弹的手:“没人会一而再、再而三这样说你,今日你可以借故推辞,心安理得不论其他。这事的确很小,随意派遣些许人都能办到,再大也不过是一张轻飘飘的纸。” “我本来想躲过去的,这事没让你办,我自有分寸,没说借故推辞!” “可你没做吗?” “你少在这里瞎嚷嚷!” “谁瞎嚷嚷了?” 吕三思揪开衣领的手指头:“四百六十一封阵亡通知书,八百三十七封家书,这八百三十七封家书中有牺牲的,还有没牺牲的。 对!一开始我是想着借故推辞,等你们把事情办利索,但我觉得不应该,甭管是否能跟烈属们说上几句话,最起码露个面也算是诚意。谁知道你不怕丑,没人跟你一样不怕丑,也没人跟你一样见着什么事就大声嚷嚷,非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 致慈爱之心,立威武之战,以卑其众,练其精锐,砥砺其节,以高其气。使士赴火蹈刃,陷阵取将,死不旋踵者,多异於之将者也。 整理仪容,吕三思指向周围众人道:“想看笑话尽管来,老子也不要脸,你们想吵吵还没这个能耐!四百六十一封阵亡通知书,你们有四百六十一个同袍兄弟吗? 知道有多少了,不知道吧?” 比较着,吕三思用双手比较着:“那些倒霉玩意儿写不了蝇头小楷,字写得斗大一个,我用了两头骡子装这些玩意儿。家书、遗书、阵亡通知书。 一开始我用手写,后来写不过来费事,我索性上油印机打印。四百六十一个人,这些不过一部分,在塔河县有个银行,里面金库里知道藏着什么吗?” 第八百一十三章 骄兵悍将,滋事自乐 别忘了,别忘了他们。 大家都想忘记他们,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自己见过了太多死人,这年头死人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可不能真的忘记,一旦忘不掉,那些人又会在午夜之时梦回连营。 跟个疯子似的,抗联的人脑子都有些疯癫,就像是王贵,晚年有记者采访他提及战败的战斗,行将就木的年纪,身体里的弹片子弹无时无刻不在摧残他的健康,顿时气得跳起来大骂对方是汉奸,作势便要扑上去干上一仗,任何人都拦不住。 “金库里藏的是什么,不是金子,全TMD是战士的资料。那些玩意儿写的字跟玉米棒子似的,存了满满当当~~~” 越说越来劲,陆北不想让大家忘记死人,而吕三思见过的死人太多了,他记住太多人的名字,在胜利到来之前,他没脸去见任何一位同袍的父母妻儿,害怕见到任何一位东北父老乡亲。 他永远学不会跟陆北一样,蹲在田间地头跟父老乡亲聊天,害怕提及自己当年就在北大营。 周围的人附和笑着,别指望这群疯子有多乐,他们只不过在嘲笑自己。 当一场仗打了十年,越打越没有希望,打了十年还是犹如缥缈浮萍一样,这都说不好是蠢还是缺心眼。你以为他们在笑话陆北和吕三思,其实也在笑话自己,笑话自己没能耐。 屋檐下,张兰生书记站在原地看这出戏,一旁的赵尚志也默默看着。 “骄兵悍将,遇安逸而徒生事端,秋冬之隙,古之伐兵良时,未尝兵事,不得所安。生事扰民,图以自乐。”张兰生书记说着。 “由他们去吧!” 并非没看见,就像张兰生书记说的那样。 骄兵悍将自来骄豪多怨,自视为知兵祸者,加上秋冬之间天气燥热善变,田地里的粮食需收割,看见后会焦急,因为这关乎到军粮和一年的收成。没有战事,他们就会滋事生非。 放以前必定是扰民滋事,但现在他们只是自己发泄情绪矛盾,所以赵尚志说不用管。 需要一个宣泄口,特别是在接连作战又突然闲下来的时候,一个人从紧绷着,大脑高速运转到现在随意而为,整个人的精神落差很大。 说了几句,甚是没有什么意思,众人便散了去。 ······ 会议第二日。 会议主要商议,烈士牺牲抚恤办法,还有伤残军人的抚恤标准。这是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说红军奖罚分明让人没话说,而且还有大量适龄青年踊跃参军,活着有奔头,死了有抚恤,根本没有后顾之忧。 烈士牺牲抚恤的方式,决定按照中央苏区于一九三一年、一九三二年、一九三四年发布的四项抚恤及其优待家属文件。规定对于牺牲烈士予以一次性五十元抚恤金,这是按照市价折合的,现在的小米为每公斤三毛左右。同时免除一切赋税,家中无劳力者可以协助耕种土地,如果没有土地的工人,每年可获得一百斤的粮食补助。 伤残战士规定,按照等级划分,一级是无生活自理能力;按照规定,可进入赡养院,生活费按照在服役间发放,多加百分之五十的看护费。 二级是移动困难,但具有自理生活能力;按照规定可进入赡养院同理,有家属的由当地组织每年进行抚恤发放,禁止一次性领取抚恤,必须按年执行,家庭有困难者,当地组织善待,免除一切赋税。 抚恤为二十元,外加一百斤粮食, 三级是具有自理生活能力,可以申请调动工作,每年发放十元抚恤外加五十斤粮食,免除一切赋税。 四级是因为伤病无法适应军队生活,经过鉴定影响未来生活问题,可以申请调动,按三级处置。 当陆北说完关内部队的烈士和伤残军人抚恤办法时,众人有些不自在,是真的不自在。倒不是因为经济困难,张兰生书记明白抗联现在的收入完全绰绰有余,而是另外一件事。 “现在进行表决,是否同意抗联烈士和伤残军人抚恤临时处理办法,同意的举手。”陆北说。 “同意。” “同意。” “同~~~同意!” 众人说的有气无力,同样错愕的还有吕三思,他低着头抹眼泪。 不是其他原因,而是他记不住那些牺牲同袍的姓名和籍贯,牺牲的人太多了,很多人牺牲前根本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家住什么地方,籍贯在哪儿。 而且因为日伪政府的政策,很多战士参军都是用化名,籍贯地址更是随意说的,更多是关于这些战士的个人身份资料缺失严重。也就是说,很多牺牲的战士将会因为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家属没办法得到抚恤。 在这里,打仗最久最多的人是吕三思,他从九一八那年就打了。但很可惜,陆北只是说按照组织领导的游击队、义勇军,还有后来的抗联算,其他牺牲的烈士,抗联管不着。 之前因为抗日牺牲的义勇军,那些人不在考虑之中,不过这个条例主要是为了上江、嫩西地区牺牲的烈士和伤残军人,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那是后来人该考虑的事情。 陆北现在要做的就是保障伤残军人和烈士家属的基本生活,提高战士们的战斗力,消除担忧家人的顾虑,同时吸引更多人参加抗联。 而且如果不给当地军属们一个说法,怕是抗联没办法在此地继续待着,就算日伪军不打跑抗联,抗联也会因老百姓的失望而羞愧离去。 会议开了两天,决定了很多事情,巩固了胜利果实。 当夜,赵尚志和一些人便渡江返回罕达气一带,目前当地的征兵工作还在进行中,已经有三千多人报名参军,多是罕达气一带的工人。 张兰生书记暂时没有返回嫩江,崔秋海等人都留在三道山这里。他们要去嫩西视察情况,监督指示各政策施行,必须等一切都步入正途后才行。 三道山附近的农田基本已经开始收割,突击训练出来的干部和战士协助征税,先将粮食打回去,等确定收成后按照累进制税率进行征收。抗联收缴的田地归还原有农户,汉奸官员的土地予以收缴,充作军费。 伪满开拓殖民会社喜欢秋收之际强迫群众出售土地,白来的东西实在让人喜爱,不用自己动手就能收获一整年的粮食,尤其是在这片黑土地上。 走在乡间的小道上,驻扎在当地的五支队骑兵部队正在协助群众抢收粮食,军民相互之间很是融洽。 拾捡起一穗苞米,崔秋海询问张兰生书记:“此地民有多少户,一晌地能产多少粮食?” “这个,你得问那个节度使。” 抬手,张兰生书记指向陆北,后者在听当地士绅介绍情况。 见有人叫自己,陆北小跑过去。 第八百一十四章 算账 “你问问这位节度使,此地民户多少,良田多少,水浇旱地多少。” 陆北汗颜不已,节度使,古之地区军政大权皆独掌的官员。抗联的指挥部多类似于节度府,但实际上肯定不是古之节度使,只不过因为抗联缺少政工地区干部,所以导致军事干部不得不干预地区经济建设问题。 虽是打趣,但也足够让陆北担忧,要知道张兰生书记可不是随意开玩笑的人。 “您可别拿我打趣,这可不是什么好词,是不是有人检举我独断专行,乃赵尚志第二?” 笑眯着眼睛,张兰生书记不说话,一旁的崔秋海默默无言。 见这样,陆北大致也心领神会,好不容易有些起色,那些人就看不惯了,非得闹,闹出一个鸡飞狗跳是非来才行。算是提点陆北,他现在的权力很大,诸多地委常委,要么不掌军,要么掌军不掌民,唯独陆北手握重兵,经略大片根据地。 陆北说:“我已经向李兆林总指挥、冯中云委员做过书面汇报。” “谁问你这个。” 如此,张兰生书记便放下心,他知道陆北背后是有人的,张兰生书记早年因为那些风言风语中伤,无奈免去北满临时地官员职务。这段经历让他很小心,尤其是在抗联这样高压的政治环境中,人很容易就会因为一点错误而受到难以追悔的惩罚。 思索着,陆北说:“这一片有三个乡镇数十个自然村落,越靠近鄂伦春旗农耕村落便越少,主要产粮区集中在大杨树镇、巴彦区等平原农村地区。 有民四千两百余人,户千余口,土地耕种面积九万多亩。收缴伪满开拓用地占到五万余亩,除了分发各农户贫苦兄弟姐妹之后,余下一万多亩作为公田,这些只是此地三镇的数据,其余户籍鱼鳞图册我就不太了解了。” “够了,够了。” 这段时间陆北查看了一些政府资料和满拓公社的档案资料,嫩江县农田大致在一百五十万亩左右,其中能够稳定产量的上等地不足一半,因为嫩江多地开发并不足,一些农田统计都是老百姓随意撒了把种子。其中上等地在五十万亩左右,主要集中在嫩江东侧的平原,且均是上等的水田。 但这些土地基本都掌握在满拓公社手中,日寇占据近一百万亩的土地所有权,近三万农民沦为佃农,由两千日寇开拓民进行统治。剩余的土地基本在伪满官员或者地主士绅手中,日伪用十年时间走完历代王朝两三百年才能走完的土地兼并。 甘河以东、嫩江以西的这片狭长地带,可耕种土地在九万余亩左右,上等田不过千亩,中等田不过万亩,其余皆是下等田。永远不要以为开荒种地很容易,嫩江县之所以在未来成为举世无双的北国粮仓,那是几代人,数十年一如既往用科学办法涵养规范种植。 现在农田产出低下,九万亩农田看似很多,但也只能养活两万余人。但此地只有近四千余口,且一部分是游牧渔猎民族,叫他们种地比杀了他们还难受,根本不会。 甭说观天时节气,抡锄头都能把青苗当野草给刨了。 陆北向张兰生书记汇报:“反正暂时无需为粮食问题担忧,但现在的问题也出现,就是劳动力不足。比劳动力不足的还有地方干部严重不足,我们暂时只能依赖原有的伪满保长、里长来进行工作。 但是这类人对于我们抗联很反感,加上各地村镇都在组织农会和生产互助小组,简单来说就是老爷们瞧见咱泥腿子凑一起,心里特不痛快,但又畏惧我军威。” “你的想法是什么?”张兰生问。 “杀!” 毫不留情,陆北说:“我已经下令各连班组深入各村,依赖当地残存下来的救国会游击队,对一批无恶不作,假借日伪耀武扬威的地主士绅进行清剿。 除恶务尽,我们抗联占据上风,他们龟缩高门大院内诸事不问,一旦日伪袭来,这些人就是带路汉奸。” “这~~~” 没过多言语,也没有下定论。 其实张兰生书记也不知道怎么妥善处理,之前抗联采取的政策是尽可能团结可以团结的力量,这也导致一旦抗联败退离开,日伪将会轻而易举恢复当地治安统治,这批人就会协助日伪对地下救国会组织进行残害。 东北的革命斗争已经超出民族斗争,实际上不仅仅是民族独立战争,还带有阶级压迫色彩,这类人从古至今都不少见。 白天,军民协作抢收粮食。 晚上,开办诉苦大会,将被俘的汉奸地主和日籍开拓民拉上来戴圣诞帽。 有农民拿着条子哭诉,五年前借的七元钱给家人看病,这五年陆陆续续还了十几块,到头来还连本带利欠二十几元。一次没有还清,就连本带利继续算,扁担倒下不知道是个一字,穷哥们儿知道个屁的算账。 所以啊,老一辈人总说不会算账会吃大亏。 很快,队伍里的炮兵成了最忙碌的人,他们帮忙计算应该缴纳的粮税。按照伪满的出荷粮制度,一切粮食都要向伪满米粮株式会社出售,不允许私下交易。出荷粮是必须要缴纳的,不会按照收成,而是日伪高层说要在此地征收多少就必须征收多少。 一户人家被摊派多少粮食,规定大米多少、高粱多少、大豆多少、玉米多少。有些粮食种类是不足的,就导致农民需要向伪满米粮株式会社购买,但中国人又不准购买大米白面,里面可操纵的门道就很多,衍生出很多五花八门的职业人群。 但抗联不会,抗联收税是累进制税率,所需的粮食种类也是会向当地农会评议委员会协商,也是分类征收粮食。大米白面是优等粮,高粱小米次之,大豆玉米又次之。 规定必须缴纳一定的优等粮,其余种类份额可以拼凑,只要不低于一定份额即可。 农民的积极性激发出来,而抗联也得到较为能接受的粮税,也算是皆大欢喜。 站在台下,陆北看几个穷哥们对着一个往日欺压他们的日寇开拓民列数罪状。 闻云峰走来:“一营来电,称第六十三联队有异动,在近几日组织中队级别部队下乡讨伐清剿,一营与其接触,对方退回哈达阳驻守。 目前,日军依旧对嫩江县保持戒严。” 第八百一十五章 ‘大查哈阳计划\’ 一营例行汇报如旧,他们负责哈达阳——额尔河村一带防区,日军在嫩西最后一个据点是哈达阳,地处嫩江边上,构筑有防御工事和碉堡。 与敌对峙数日,此段敌人戒备甚严密,因为与五支队打过交道,整个第六十三联队都异常小心。但他们不会坐以待毙,利用各种机会出据点进行活动,一营和他们接战多次均一触即散,双方都保持着理智。 闻云峰汇报,昨夜一营派遣战士约二三十人,在一连长带领下从南侧河岸芦苇荡迂回,破坏电线杆和交通线。敌火炮数门东西向他们进行轰击,并且发射照明弹,机枪响彻整夜。 经过破坏工作,捣毁敌人电线杆三根,收电线十几斤,炸毁交通线数百米,对日军守备部队进行袭扰。这样的袭扰层出不穷,不过陆北觉得还有待改进。 炸毁交通线,现在不是在上江,武器弹药补给困难,用炸药炸毁交通线太过耗费,还是需谨慎使用。不是说不对日寇的通讯交通设施进行破坏,而是需要注意损耗,像这种冒险赔钱的行动,还是少进行。 陆北回到位于小黑山屯的指挥所,这些天忙着田地里的事情,他都有些忘记隔壁还住着一群并不友善的邻居,他的邻居正在处心积虑想将他弄死。 回到指挥所,这就是租的当地一户群众的房子,西厢房两间屋子,一间是电台,另外一间是指挥所,陆北住在隔壁院子里。 闻云峰一路说:“前日嫩西蒙古骑兵支队向甘南平原活动时发现,日寇正在嫩江右岸西诺敏河以西,雅鲁河以东,内蒙金边界壕以南,齐齐哈尔市郊区和龙江县以北的中间地带,大肆开拓殖民。 其目的是为了解决关东军的军粮问题,他们从去年开始就从日本山形、福井等七县迁移十个开拓集团,一个勤劳侍奉队,由满拓公社负责,办事处设立在甘南县。” “之前我们在这里打游击的时候就听闻过,从甘南县等地有很多难民逃亡,当时就传出日寇要进行殖民开拓,没想到下手如此迅速。” “不仅如此,这里还抓捕了十余万劳工,这片地方虽然是平原,但多数是草地荒原,沿途人烟并不多。” 甘南县人口并不多,陆北之前调查过,这里虽然地处平原水草繁茂之地,但人口只有四五万人。但到战争结束,甘南县的人口暴增至十万余,这么多的人到底从哪儿来的,肯定不是短短几年生孩子生出来的。 找来各地地下情报系统同志送来的情报,嫩西蒙古骑兵支队活动到这里是执行任务,从齐齐哈尔传来情报,日寇从关内运来大量劳工通过中东路铁路向西。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怀疑日军还在继续大规模修建军事要塞,故此派遣嫩西蒙古骑兵支队进入甘南平原,向扎兰屯一带搜索侦察。 这一侦察,直接给炸出日寇一个宏大的计划——查哈阳计划。 所谓查哈阳计划,就是日寇为了解决关东军的粮食问题,派遣开拓团利用抓捕而来的劳工开荒种地,修建水利灌溉设施。计划开垦水田两百五十万亩,旱地三百四十万亩,以生产日军士兵最喜爱的大米白面,其主要工程就是水利灌溉工程。 根据情报调查,第一期工程已经施行一年,查哈阳乡西北处二十公里处的黄蒿沟蓄水池,预计修成后灌溉水田七十万亩。很宏伟的计划,但是直到战败,灌溉开垦的水田不过三万亩,连零头都不到。 三万亩的水田下,却躺着五万多劳工的尸骸。 甘南县原有人口不过四五万,日寇从河北、山东多地抓捕十万至十五万劳工,战后甘南县人口十万左右。后来北大荒的开拓者们建设北国粮仓,在荒地下发现数个万人坑,五万多人死在这片荒草茫茫地,朔风白雪垠。 陆北借着油灯上的火光在地图上寻找,这片地方他熟悉,好歹也是打过游击的。根据嫩西蒙古骑兵支队的汇报,劳工们的生活困苦,且衣食不足,不光是劳工,连日本开拓民都有近百人因为营养不良和水土不服死亡。 “怎么样?”闻云峰问。 “难咯!” 不是开玩笑的,调集部队南下奔袭两百多公里,虽然莫力达瓦在抗联手里,但是兴安军退守查哈阳乡一带,借助西诺敏河天险据守。关东军第十步兵联队就在讷河县驻扎,第六十三联队在嫩江县,若是将主力调动去进攻甘南一带,好不容易打下的嫩西根据地还要不要? 而且陆北需要考虑将那些劳工解救出来,他们的衣食住行该如何进行安排,平白无故多了这么多张要吃饭的嘴,从哪儿弄那么多粮食。若要带这么多人转移,又该从何处转移,一路的安排该如何,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事情。 况且这么多人,他不是在一个地方,而是分散沿着黄蒿沟形成的偌大水库灌溉区,很考验组织能力。这些人不是接受过基础军事训练的士兵,而是一群劳工,想要组织他们很难。 将他们解救出来就很困难,之后如何安排他们生活工作,这么多人可是严重超出地区经济生产水平的,换而言之就算将他们解救出来,抗联也无法为他们的后续生活给予保障。 “这事不急,您先休息,伤还没有养好。” 摇摇头,陆北说:“我写一封信,分别寄给冯志刚和张兰生书记,让他们尽可能地调集物资补给,准备接待这些劳工。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眼皮子底下死掉,咱们不能做这样没良心的事情。” “可是该如何安置呢?” “能救多少救多少,电令~~~” 拿出笔记本,闻云峰准备做记录。 思虑一二,陆北说:“命令一营不动,继续在哈达阳一带与敌军周旋,命令曹保义率三营于渡河来嫩西。命令骑兵部队集结,明日开始向莫力达瓦地区移动。 电令警卫一团,让陈雷率部于明日向西诺敏河地区移动,电告嫩西地委让冯志刚拿出一部分经费收购粮食,将大致情况告知各部。交代支队警卫班,明日随我前往坤密尔提村。” “新一旅不动?” “不动。”陆北说:“他们的任务还是训练整训,老赵开设军政学校第四期,新一旅的受训人员名单确定了吗?” “还没有。” “等人员确定后交给吕主任负责审核甄别。” 第八百一十六章 小子,多学些吧! 这事一时半会儿急不来,现在真的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陆北让各部于明天拔营向莫力达瓦地区活动,但闻云峰觉得现在没办法短时间内调集各部参与作战,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光是粮食问题就能更让人头疼。 粮食打出来可不能直接喂嘴里,现在也没什么烘干设施,若是保存不当,湿气正浓的粮食堆积在一起闷出温度,那是分分钟给你发芽腐败。而且各地的粮税也没有统计出来,更多粮食都长在地里,现在调部队行动,怕是短时间内收粮的进度会大打折扣。 思虑再三,陆北接受闻云峰的建议,暂时不调动五支队参加,先将嫩西及嫩北平原一部分农田里的粮食打出来再说。他决定调骑兵部队南下甘南,配合嫩西蒙古骑兵支队再细致进行调查,将日寇开拓团驻地和工程进度、劳工情况等摸清楚。 这个‘查哈阳计划’是关东军重要工程,其程度不亚于在边境地区修建的要塞。如果只是三千多开拓民,以及一支勤劳侍奉队,这是没办法管理十万多劳工的。 日军在讷河起义后火速调第十步兵联队进驻其中,未尝没有防备的心思。 日军决心开垦七百多万亩土地,这要下很大的决心。陆北在的这里,屁大点地方,区区九万亩下等田就能让五支队满足一年粮食所需,群众还有大量剩余,七百多万亩土地,而且是有水渠灌溉工程的良田,一旦开垦修建完毕,养活百万关东军真是绰绰有余。 那地方陆北去过,大片的草地荒原,是当地游牧民天然草场。不过日寇想得太过所以然,开垦良田绝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抗联鼓励开垦土地,都做出免税承诺,一片荒地开垦为熟地,至少要三到五年,当然有水利灌溉设施存在将极大减缓这一速度。 ······ 现在。 满拓公社的人已经不催促出兵了,甘南县办事处传来情况,有抗联侦察部队出现在黄蒿沟水渠灌溉工程的工地附近,兴安军骑兵团实难堪大用。 他们知道抗联已经盯上甘南至查哈阳一带的农业工程,这关乎到百万关东军的生死存亡,当然即使抗联不去攻击,就让日寇这样搞上十年也无法开垦出大量农田。直至战败时,日寇也只是开垦出三万亩农田,距离七百万亩农田还有很大的差距,即使后世改造北大荒,也是足足花了数十年时间。 没有什么是一蹴而就的,至少日寇办不成这件事,陆北也知道办不成,但他必须去解救关押在黄蒿沟水利灌溉工程工地的十余万劳工。 抗联大多数战士都是劳工出身,吃过苦,知道那是过的什么日子,一定会自下而上申请作战。 抗联在甘南县的活动稍稍出现,日伪便紧张不已,为首的便是伪满开拓局局长,也是伪满农业部大臣稻垣征夫的注意,他向伪满开拓委员会委员长,这个委员长实际上是关东军总参谋长的吉本贞一汇报。 关东军司令部很重视,因为那地方全部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负责甘南治安的是扎兰屯独立守备队,这是一支近年组建的独立守备部队,之前驻扎在扎兰屯的第十五独立守备大队给抗联番号都给干没了。 扎兰屯独立守备队,下属四个步兵中队以及一个骑兵中队、炮兵中队。因为扎兰屯是兴安东省省会所在,驻扎有重兵,除却扎兰屯独立守备部队,还有伪满铁路警察部队、齐齐哈尔驻扎兰屯宪兵派遣部队,更有另外一个臭名昭著的部队——516毒气部队。 接到关东军参谋长吉本贞一的命令,扎兰屯独立守备部队队长阿苏太郎大佐十分重视,关东军参谋部让阿苏太郎接受佐佐木到一的指挥,务必保证‘查哈阳计划工程’不被抗联破坏。 一直按捺不动的佐佐木到一得到想要的,第十师团该由关东军司令部直辖,同第二十八师团及第一、第二、第三、第五、第七、第九独立守备队。 现在佐佐木到一辖区从黑河到甘南、德都、嫩江、讷河,同时包括并不在手里的上江三县。佐佐木到一有自己的心思,若是编练新师团,他极有可能担任地区军级别司令官,毕竟他的辖区太大了。 对于如何清剿抗联,佐佐木到一也是头疼不已,按兵不动是真的,没办法下手也是真的。 在德都第十师团司令部的指挥所内。 佐佐木到一拿着棍子在沙盘上演练,而驻扎在嫩江县的小林操跑到德都向他述职汇报,第六十三联队和五支队都是麻杆打狼两头怕,小林操担心一招不慎被陆北打的找不着北,而陆北担心第六十三联队找他报仇雪恨。 “将军阁下,您按兵不动的计策太过成功,现在满拓公社的社长已经运送大批物资,士兵们得到良好的伙食待遇都很兴奋,认为要好好大干一场。” 没人比曾经担任伪满洲军政部顾问的佐佐木到一更会捞钱,找关东军参谋本部索要物资补给,因为没有寸功说不定会被那些高级参谋刁难嘲讽,但如果是满拓公社心甘情愿运输大批物资,那就没有这回事。自己要的和人家送来的,那是两种不同的情况。 佐佐木到一自然知道关东军在甘南平原上进行的水利工程,自己推着别人走,就算战事顺利也落得人情冷暖,但若是别人求着自己,那就是雪中送炭。 第十师团在日军内部素有威名,佐佐木到一接手没多久就驱使他们作战,士兵大抵不满,但现在吃饱喝足好生伺候着,顿顿大米白面使劲造,就算是荤腥也是常有的,士兵怎么可能不效力敢死。 拿着棍子比划沙盘,小林操看见指的地方在黑河。 佐佐木到一说道:“作为领军大将必须从容不乱,战争的胜负不在一时,而是在为了准备战争的过程中。学会利用周围的一切,尽最大能力将优势集中在我方,将敌人的优势削减,那么战争的胜负自然而然就决定了。 小子,这可是我成为将军才领悟的人生信条。” “哈依,多谢将军阁下赐教。” “赐教谈不上,只是抽空回了一次故乡,没想到故乡的年轻一代还是吃不饱饭,所以对于那些士兵来说,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对于那些官僚来说,保证自己的工作顺利,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是值得接受的。” 第八百一十七章 是不是要打嫩江县 手里的木棍指向黑河,那是抗联命门所在。 小林操见到后询问:“将军阁下是否打算让第五十七师团从黑河进攻,以切断抗联通往上江的道路,将他们聚歼于嫩江原?” “行不通的。” 抬手,一旁的师团参谋给小林操递来一份电报。 是第一三二联队和第五十七搜索联队返回黑河神武屯驻地后,第五十七师团留守部队试探性地进攻三岔乡,效果很不理想。抗联在三岔乡布置有重兵把守,而第五十七师团刚刚有所动作,在罕达气的抗联就从黑河背后的公路出现,已经占领好几处矿场、林场。 抗联将战线拉得很长,而关东军也必须将战线拉长防备抗联,处处皆备则处处皆寡,这句话适合抗联,也原封不动还给关东军。 最近在德都朝阳山地区,有日伪讨伐队惨败,本来是去朝阳山地区讨伐当地的抗联游击队,但是没想到一支讨伐队,一百多人没一个回来,大抵是被抗联给全歼。刚刚经历大战,不得喘息就千里挺进朝阳山,抗联的迅猛再一次刷新佐佐木到一的认知。 这抗联和满洲军、兴安军为什么不一样,都是中国人,前者一仗接着一仗打,还能忍受没有休整的长途跋涉。如此一步将第十师团给架住,没想到来了一招黑虎掏心,直接顶在脑门上。 原本,佐佐木到一不是没有想过从黑河发起进攻,切断抗联与上江之间的联系,但是第五十七师团试探性进攻不顺。如此就没有什么必要了,既然抗联有所防备,鬼知道他们是否会趁机火中取栗。 战局越乱,对抗联便越有利,其神出鬼没的运动战打得实在叫人没有脾气。 佐佐木到一不想冒险,但现在有一个极难得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抗联终于注意到甘南平原上的异常。是否耽误为关东军生产粮食与佐佐木到一无关,能否将第五支队歼灭才是他值得重视的。 在山林丘陵地形有利于抗联,而到了平原地区,抗联从嫩西山区出来,只需要占领宝山镇、莫力达瓦,就能够让抗联在这片平原中等死。 这就是一个不得不吃的诱饵,抗联会放任十几万劳工在草地荒原中累日劳作,如猪狗一样活着吗? 答案是不会,抗联不会见死不救,这关乎到他们的精神意志,甘愿为蝼蚁之民向豺狼虎豹亮剑的孤勇之意。 所以,佐佐木到一决定从此处做文章。 ······ 另外一边。 在地图前来回踱步,陆北想打而又碍于太过于困难,孤注一掷也就罢了,客观问题解决不了,就不要谈指挥作战上的问题。他只知道在甘南平原至查哈阳乡一带有十几万劳工,具体情况一无所知。 嫩西蒙古骑兵支队倒是有情报传来,可是兴安军骑兵部队对此地严加防守,驻扎在讷河县的第十步兵联队有所动作,似乎是准备渡河向莫力达瓦县城发起进攻。抗联在那地方没什么太多的军事力量,丢了也就丢了,鞭长莫及。 听闻陆北昨夜突然调兵遣将,准备有大动作,吕三思最近正忙着组织地委农会组织,命令下达,之前以连班分散在各村屯的战士都开始集结起来。 没有足够的地方干部,抗联不得已将作战部队打散分入各村屯协助民众抢收粮食,计算粮税,以防有人暗中受贿。 见集结部队就花了一天时间,陆北想死的心都有了,一天之内还无法集结全部部队,有些地处偏远的村屯,骑兵通讯员还在赶路传达命令。 可见仓促之间,就算是以精锐著称的五支队也没法立刻上阵作战。 “详细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闻云峰回答。 吕三思脱下鞋子盘腿坐在炕上:“什么叫不知道,不知道急着调兵遣将干什么,闲着没事干。不过从甘河到查哈阳乡那么远,等到了情况估计也掌握得差不多。” “不太对劲啊~~~” “什么不对劲?” 吞吐着烟雾,陆北说:“这TMD像个套,既然关东军在此地进行如此浩大的工程,为什么第十联队就驻扎在讷河。如果要围困我们,不如占领莫力达瓦,只需固守不出就能让我们无法将触手伸到甘南平原。 昨晚上我想了一晚上,越想越不对劲,这仗不能如此稀里糊涂的打。第十师团不是其他日军,他们跟我们打过交道,其指挥官佐佐木到一又是一个活畜生,跟他打仗我得安一百个心眼子。” 在上江的时候陆北被恶心坏了,现在遇见第十师团都觉得会被恶心,尤其是佐佐木到一这狗东西,针对抗联又不是一天两天。 “报告!” 门外。 乌尔扎布穿着一件衬衣走进来,抬手向众人敬礼:“报告首长,五支队骑兵大队大队长乌尔扎布奉命报到,骑兵大队已集结,请下达命令。” 抬手,陆北看了眼腕表:“先不进行任何工作,随时听候调遣。” “是!” 抬手敬礼,乌尔扎布问:“支队长,是不是又要打仗,听说连在嫩北的三营都准备调来,就差炮营了。咱们是不是要打嫩江县城,平原作战可是我们骑兵强项。” “少打听,作战部署确定后会下达给你们,还会和大家开会商议。”吕三思抬手赶走乌尔扎布。 目前查哈阳乡黄蒿沟的事情陆北没有公布于众,一旦公布于众,那些劳工出身的战士会怎么想,他们是真的相信,也践行着解救全天下劳苦大众。 陆北不敢下结论,这是否是一个圈套。 停下脚步,陆北扭头问:“三营目前渡过嫩江了没有?” “暂时还没有。” 闻云峰笃定道:“我给他们的渡河时间是入夜后,以躲避日军航空兵部队的攻击,现在估计已经收拾好,只等入夜后开始渡河。” “告诉曹保义,暂时无需渡河。” “是。” “等等。” “请说。”下意识,闻云峰掏出小笔记本和铅笔准备记录。 从吕三思嘴里抢过半截香烟,陆北抽了口说:“将科洛河入嫩江至科洛镇一带情报找出来,电告赵副总指挥,让他将炮营给我调到霍龙门镇。 日本人打他们的,老子打自己的,看谁能撑得住。” “是!” 第八百一十八章 不适 思虑甚多。 陆北叫人找来关于嫩江周遭情报,冒险南下莫力达瓦太过凶险,在军事指挥上,扩大自己的优势而削减敌人的优势,这是极为正常的抉择。 放弃在嫩江县周遭的优势,去一处不利于自己的地区作战,这样日军的优势就会增大,而抗联的优势就会降低。细细琢磨琢磨,就能感受到其中的深意,在军事战术上的欺骗。 这招抗联很熟悉,不就是在运动战中寻觅战机,看似出其不意的奔袭,一旦执行就犯下军事教条主义,也就说‘本本主义’。军事理论与实际实践分离,越琢磨越不对劲,如果这真的是日军布下的计谋,对方是十分了解且明白抗联的战术,而恰好被佐佐木到一教训过几顿的陆北,他明白日军指挥官高超的战术决策。 佐佐木到一的战术决策不在于军事上,对方更多是一位找准抗联命脉进行攻击的指挥官,采取的策略都是以宏观战略上为目的,比起其他日军指挥官是轻于实际军事战术的。 简单来说,对方喜欢牵着抗联的鼻子走,扩大自己的优势,而削减敌人的优势,无论是集村并屯政策,还是针对抗联的各种政策,都是抱着遏制消耗抗联去的,这种政策是为了不使敌人继续扩大优势。 经过陆北分析过后,众人都比较同意。 现在日军最不想看见的是什么,自然是抗联在嫩西巩固根据地,在嫩北平原持续扩大游击区。 找来日军在嫩江县周遭的情报。 第六十三联队,之前在上江和抗联作战吃过亏,一个大队包围歼灭,但是关东军进行特别军事演习,佐佐木到一为第六十三联队编练新的步兵大队。 对方仍然具有三个步兵大队,但联队配属的炮兵、工兵、辎重兵、骑兵等特种兵编制都有所削弱。但是根据情报,第六十三联队具有一支坦克装甲车部队,是原来的第十骑兵联队,整个联队是半机械化半骡马联队。 可以说,对方是一个加强联队。 在地图上,陆北挨个标注第六十三联队的兵力部署情况:“一个步兵大队部署在哈达阳,咱们一营和这支步兵大队纠缠不清,他们的火力配属怎么样?” 取来一营试探的火力配属,闻云峰照本宣科念道:“根据一营多次与敌军纠缠试探,虽然是与中队规模的日军交战接触过几次,但是从火力配属和人员装备来看。 敌军中队级别的兵力与之前相差无几,但是火力配属所有削减,迫击炮分队没有,轻重机枪方面,重机枪两挺,应当是一个重机枪小队。不过掷弹筒小组和轻机枪小组并未变化,这点在多次的野外遭遇战都有所提及。” 第十师团虽然从四单位师团改编为三单位师团,但第六十三联队并未有太大的减员,相反还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加强。这在陆北的预料之中,日军绝不会轻易派遣一支受损的部队在嫩江县监视抗联,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五支队,还有在罕达气的赵尚志所部。 最让人意外的还是配属给第六十三联队的装甲坦克部队,有一个战车中队,配属十至十五辆装甲坦克车辆。这些装甲车、坦克车并未布置在一线,而是停留在嫩江县。 另外,第六十三联队配属有一支骑兵联队,是第十师团下属特种兵联队,不过这支骑兵联队只有一个大队,也就是第十骑兵联队,关东军抽调大批兵力去组建新的师团,第十骑兵联队被缩编为第十骑兵大队。 同时,师团级别的野炮兵联队削弱,本应该有一个野炮兵联队的第十师团,现在也只有一个野炮兵大队。第六十三联队配属的炮兵大队,也变成炮兵中队,这些情报都利好抗联。 陆北一一在地图上标注,第六十三联队下属三个步兵大队,一个骑兵大队,一个战车中队、炮兵中队。他们在哈达阳,也就是嫩江一侧,直面抗联五支队一营有一个步兵大队。 在福发屯,那里是横跨科洛河的铁路桥,日军驻扎有一个大队、一个骑兵大队。第六十三联队本部,在嫩江县留有一个步兵大队、战车中队及联队附属单位作为支援力量。 很典型的三角防御阵型,从嫩江县通往两处前沿均有铁路交通线,可以短时间内调拨兵力去增援。这就不是奔着进攻去的,其目的就是为了固守。 “你真的要打嫩江县?”吕三思问。 陆北摇摇头:“广积粮,缓称王。嫩江县不好打,现在打嫩江县只会徒增伤亡,我们的主力精锐一旦伤亡过大,日军必然会放弃固守转为全面进攻。 我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吸引驻扎在讷河的第十步兵联队增援,一旦第十步兵联队调离讷河县,对我们去进攻查哈阳黄蒿沟很有利。” “可是,日军真的会将第十联队调离吗?” “天晓得。” 尽人事,听天命。 陆北也不知道声东击西能否成功,但不意味着他会放弃,日军特意让抗联将注意力放在查哈阳黄蒿沟,这是引蛇出洞,也叫调虎离山。 若第十联队仍然固守在讷河不动,陆北也没办法做太多事情,奔袭千里去险要之地,这很不理智。陆北虽然想解救在查哈阳黄蒿沟内的十余万劳工,但他必须保证抗联的生死存亡。 “报告!” 外面,通讯员敲门。 闻云峰起身接过通讯员手里的文件,看了一眼抬起头说:“嫩西地委传来情报,是嫩西蒙古骑兵支队侦察到的,昨夜查哈阳黄蒿沟工地发生工人暴动。有几百名劳工从黄蒿沟逃出来,他们在西诺敏河西侧遭到兴安军骑兵追击。 据悉,因为河流阻挡,大批劳工无法渡河,惨遭杀害。”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闻云峰继续说:“满洲地委也得知此事,寄希望我部能够尽可能解救出这批劳工。” “谁不愿意,可是难不成真钻进口袋阵里?”吕三思说。 越发感到不安,陆北觉得昨夜查哈阳黄蒿沟工人暴动都是日寇故意的,是吸引抗联主力南下,去平原与他们作战,而不是在这里依托山林丘陵。 第八百一十九章 牧马的人 其实作战部署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密切关注的,抗联能否逼着驻扎在讷河的第十步兵联队回援,这是谁也无法断定预料的,能调动敌人固然很好,不能调动也只能细细谋划。 陆北决定在嫩江县周遭发起攻势,给予第十师团压力,他向赵尚志通报战术企图,同时冯志刚下令嫩西地委积极配合主力攻击,地委方面能做的事情并不多,就是继续抢收粮食,理清赋税问题,给前线部队做好充足的后勤支持。 主要进攻方向是福发屯的北黑铁路线,这里有一座横跨科洛河的铁路桥,是日军重点守卫的地方,驻扎有一个步兵大队和一个骑兵大队,以及关东军铁路守备部队约三百人左右。 陆北调驻扎在罕达气的炮营参战,以五支队二营、三营为主力,第一支队侧翼配合,第三支队为预备队。总计四千余兵力,对嫩北平原发起攻势。 命令乌尔扎布率领骑兵部队,陈雷率领警卫一团,两部约一千人马持续向莫力达瓦地区行动,伺机通过西诺敏河进入查哈阳乡,与嫩西蒙古骑兵支队配合进行袭扰。 昼伏夜出,陆北断定日军的动作不会太快,他们希望看见抗联南下甘南平原。 骑兵部队和警卫一团是诱饵,故意吊着日军第十联队,或许对方还会让这支偏师顺利从查哈阳乡过河进入甘南平原。陆北让这支偏师鼓噪声势,这样会给主力争取时间和战机。 很快,赵尚志来电,称会全力配合五支队的行动。 驻扎在罕达气的炮营接到命令,开始向霍龙门镇前进,五支队二营从清江村渡河返回嫩北地区也需要时间。 几人凑在一起在地图上商议详细部署时,外面有警卫员进来。 “报告支队长,外面有老乡找,说是还东西的。” 放下铅笔,陆北抬头说:“屁大点事都找老子,什么东西,叫老乡不用还。” “额~~~” 义尔格愣在门口,而后提醒道:“怕是不行吧,好歹也是军队的财产。” “什么东西,如果是不值钱的物件就算了,叫老乡回去。”吕三思说。 “是战马。” “战马?” 义尔格提醒道:“之前我们千里挺进上江地区,骑兵的马不是全部交给山里一个达斡尔部落暂养,人家听说咱抗联回来了,特意归还战马的。” 几人大眼瞪小眼,差点将这事给忘了。 那可不是小数目,足足两百多匹战马,之前虽然五支队给了一笔养马费,但估计人家部落也吃不消,那玩意儿金贵,不比牧民的蒙古矮脚马。 “人呢?” “在外面。” 陆北挪下炕:“叫炊事班弄点吃的,找村里的老乡买头猪羊啥的,好生招待。” “是!” 从屋里跑出来,在警卫班战士的指引下,陆北看见在村口茫然无措的十几名山民,个个面有菜色,不过那些战马倒是神采奕奕。近两百多匹战马在村外的玉米地里肆意咀嚼叶片杆子,吃的是不亦乐乎。 瞧见那位达斡尔族的头人,对方见到陆北等人后突然单膝跪地。 “陆兄弟,实在对不住,我没有照料好这些马。去年冬天,山里缺衣少食,有好些马被冻死饿死。” “这说的什么话,快起来。” 其实陆北对这位达斡尔族的头人并不熟悉,只是之前在盖山部落见过几次,将战马交给他们,陆北当时也没打算要回来,就当是改善他们的生活条件。没想到,陆北都没觉得这些战马能重新回到他的手里,但现在的确找上门送回来。 招呼达斡尔族的众人进入村里休息,让人给他们准备吃的。 那位达斡尔族头人也很直白,原本有马两百三十余匹,现在只有一百八十几匹,少的马匹要不被他们吃了,还有一部分卖给日伪山林队了。为了获得日本人的奖励,那些由少数民族组成的日伪山林队会留存一部分枪支武器,而后虚报向日本人索要奖赏。 这些战马藏不住的,索性就卖给日伪山林队一部分,也好让部落度日,毕竟养这么多马匹,而且都是阉割过后的战马,配种都做不到,纯是赔钱货。 陆北也没追究,看着那位头人眼神躲闪,他知道对方或许私藏了一些,亦或者其实不见的那些马匹都给卖了。毕竟除了东洋大马外,还有相当一部分蒙古矮脚马。 让义尔格招呼他这些老乡吃饭,陆北让人准备一些粮食布匹、盐巴什么的送给他们。 像是做贼心虚似的,他们婉拒用餐,只是找抗联要了些子弹便离开。 对方没有过多停留,将马匹交给抗联后就走了,吕三思给他们送了一些粮食和盐巴,对方千恩万谢还是不敢收。好说歹说才让他们收下,这年头生活都不容易,当时抗联将马匹交给他们也是没有顾及他们的能力。 到底吃亏的还是他们,据说他们走了七八天才找到五支队,能有这份心已经很不错了。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几头老马驮着粮食袋,那些达斡尔人脸上藏不住的高兴,三步一回头向众人抬手搭肩致意,感谢抗联的帮助。 吕三思说:“现在你得对这些少民改观,人家穷归穷,该有的情义可一分不少,这年头上哪儿找这么有情义的人。” “都有情义,穷的就剩下心里这点情义,要是连这点情义都没有,人也活不下去了。” 想了想,陆北写了一封介绍信,让义尔格骑马追上他们。 巴彦区正在组织区委民主评议会,若是能参加自治区的工作,举族从山里出来,那就可以考虑分给他们土地,至少比在山里过日子强。 不会种地没关系,在他们眼中无非就两条路,一条是在山里打猎捕鱼放牧,另外一条就是当兵。只要愿意出来即可,就怕山里有不少人不愿意出来,跟抗联有仇的渔猎游牧部落可不在少数,那些部落得知日伪败退,早就拖家带口躲进深山里度日。 插曲结束,陆北决定先前往嫩北,后续由闻云峰负责组织协调各部,而吕三思留在嫩西帮助群众抢收粮食、厘定税收,军事要抓紧,而经济生产也是重中之重。 第八百二十章 声东击西 对嫩江县福发屯铁路桥的战斗,是三天后打响的。 在此过程中,嫩西地委向指挥部通报情况,冯志刚亲临西诺敏河沿岸视察情况,在河对面便是查哈阳乡,驻扎在这里的是兴安军骑兵团,由兴安军参谋长郭文林负责指挥。 诡异的是驻守在白头山,也就是西诺敏河桥梁屯子的兴安军守备森严,面对嫩西蒙古骑兵支队的袭扰,他们并未选择加派兵力固守桥梁。在讷河的日军第十步兵联队也没有什么动作,似乎乐于看见抗联通过头桥屯进入查哈阳乡。 这里是日寇查哈阳计划中第二期工程,引西诺敏河水入草原进行灌溉,而黄蒿沟水利工程是一期工程。后来这二期工程直到日寇战败也没有开始,是一九四七年后,无数转业官兵、支边青年、知青下乡,在这片荒芜草地上奉献青春,耗费半个多世纪,最终将千里不毛之地建设成为北国江南。 他们有一个名字,叫生产建设兵团,屯田戍卫,十万将士放下保卫祖国的武器,拿起锄头保卫起人民的饭碗。一代人有一代人该吃的苦、该做的事,可这一代的人,吃了三代人的苦,做了三代人该做的事。 查哈阳黄蒿沟的事情,陆北暂时管不了,日军要的就是逼着抗联出击。要么出嫩西与第六十三联队在平原野战,要么出西诺敏河,在甘南平原被包饺子。 日军的计谋是成功的,第六十三联队是加强联队,且在平原地区,又有航空兵部队的支援,占据科洛河险要之地,这样的地方发起进攻的一方注定是伤亡很大。 抗联也是被逼的没有办法,总得做些什么,难不成眼睁睁看着十余万劳工成为地下无主的枯骨? 陆北调炮营参战,那是抗联最锋利的武器,也是为数不多能拿出手的家当。 在距离福发屯铁路桥不足五公里的龙头山,陆北在这里与赵尚志、张光迪、王贵等人见面,让他意外的还有一个人。原第七军军长柴世荣,陆北的确安排了他的工作,但是必须是养好身体之后,这老家伙在山林子里蹦跶半年多,搞得身体健康都坏了,这才修养多久就来前沿参加工作。 赵尚志向全军下达了作战目的,他们是为了解救在查哈阳黄蒿沟工地的十余万劳工,这无疑激发了广大抗联将士的战斗热情。他们大部分都是劳工出身,得知在查哈阳黄蒿沟工地有十余万劳工,一致要求不再继续休整,他们能够克服困难参加作战。 这些将士是真的相信抗联解救劳苦大众,他们本身就是劳苦大众,自然会迸发出无尽的热情与战意。 倒是五支队的一些战士很失落,他们本以为会回到莫力达瓦,甚至总政治部已经考虑冬季轮流休假的事宜,让那些从莫力达瓦出去的战士有时间能回故乡探亲。 一声令下,全支队取消即将轮休的探亲假期,那些战士将发下来的津贴和一些生活用品交给连队支部,由支部转交给地委方面,再由地委交给他们的家人。 没什么值钱的物件,顶多就是十几元津贴,部队下发的毛巾、袜子、肥皂之类。 ······ 龙头山的临时指挥部。 陆北站在弹药箱拼凑的指挥桌前,扭头用唯一能动弹的那只手抓住王贵的手臂,看了眼他的腕表。指挥所内众人都很安静,唯有闻云峰在电话机前不停摇电话,问询各部是否准备妥当,一定要按预定时间发起进攻。 “炮营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发起炮击!”闻云峰说。 拿着电话,闻云峰看了眼正跟王贵比较手表的陆北,又看了眼欲言又止的赵尚志,后者摆摆手示意自己不干涉指挥,指挥权还是在陆北手里。 “支队长。” 拿过电话,陆北说:“我是陆北。” “报告支队长,我炮兵部队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发起炮击!” 现在才七点多,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之所以要天黑的时候发起攻击,主要是防备日军的航空兵部队轰炸。 “半小时后发起炮击,一定要准时。” “是!” 挂断电话,陆北又打向前沿的二营。 “报告支队长,我部准备完毕随时可发起进攻。” “等待炮击,炮兵将在轰击半个基数后炮火延伸,你部顺势发起进攻,是否明确?” “明确!” 接着各部都向陆北做战前汇报,都做好战斗准备。 指挥所外,一名戴着坦克帽的毛子走进来,是阿列谢科中校。别以为这毛子有多少心眼子,自从允许他前往抗联军政学校担任军事教官后,这毛子跟烧锅酒喝多了似的,直接瞄上那辆坦克车。 一辆缴获维修好的日军九七式坦克,这辆坦克被配属给军政学校作为教具使用,现在也被拉出来参与作战。懂坦克的人不多,这辆坦克的车组人员还是苏军联络官阿列谢科中校协助组织的,都是二把刀。 阿列谢科用极为熟稔的汉语说:“让我的车组担任突击队,等炮击结束后第一个冲过桥。” “不怕死?”陆北问。 “总得做些什么,我的祖国如今正在遭受德国鬼子的入侵,我得做些什么,而不是在后方安稳度日。” “行吧。” 得到允许后,阿列谢科中校十分高兴,这家伙是有备而来。 陆北早就得到消息,这家伙将坦克开到前沿,八成是准备参与突击作战的。甭指望毛子能有多少纪律,在这里没人有权力管住他,一辆坦克车而已,陆北并不心疼。 能活下来固然很好,活不下来死了趁早,所谓求仁得仁。 很快。 炮声响起,预定攻击时间一到,陆北下令炮击。 近二十门野炮和步炮齐射,加上各部队的迫击炮、反坦克炮组成的集群炮火对准桥头日军的工事进行轰击,当抗联的集群炮火轰击开始,驻扎在福发屯日军守备部队是第六十三联队冈崎大队,对方在上江呼玛县和抗联交过手。 冈崎立刻向第六十三联队指挥部汇报,称抗联大举进攻他们。 “联队长阁下,抗联集群炮火向冈崎大队发起炮击,是否要增援?” “嗯。” 在嫩江县军营指挥部内的小林操只是点点头,他并没有将抗联的进攻放在心上,按照佐佐木到一的部署,这完全是抗联声东击西的战术。抗联已经完全暴露自己的战术企图,以强大的攻势吸引注意力。 第八百二十一章 阿列谢科的战斗 小林操并不在意抗联的进攻,在此之前他前往德都参加作战会议,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抗联不会放弃到手的嫩西及嫩北平原优势,必然会集中主力在嫩江县地区寻求战机,给查哈阳乡一带制造战机。 这是佐佐木到一的战略部署,逼着抗联出击,就算调讷河的第十步兵联队增援也无所谓,因为驻扎在扎兰屯的日军守备部队已经增援甘南县。 扎兰屯独立守备队,这是日军的后手,足以确保查哈阳黄蒿沟工程工地无忧,佐佐木到一也没指望兴安军能够守住。那些人连抗联骑兵的渗透袭扰都没办法杜绝,不用说去与抗联进行正面野战。 按照预定的作战计划,小林操命令驻扎在福发屯的冈崎步兵大队,以及第十骑兵大队撤退,这虽然很不符合日军作战的精神,按理来说日军指挥官绝不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但佐佐木到一不是,经过长达一年的整训和调整,佐佐木到一为第十师团的日军争取到极好的待遇,这些待遇中不仅仅包括良好的食宿,还有军饷。日军的士兵的军饷有一半必须强制性扣除‘贮金’还有战争公债,剩下的军饷只有一半,但是日本国内物资紧缺。 佐佐木到一让师团内的士兵通过伪满米粮株式会社购买粮食,因为日本人在东北购买大米粮食不受限制,再通过米粮株式会社的途径邮寄回国内。日军师团的士兵大多都是一个地方的,而第十师团的留守司令部在兵库县姬路市,主要寄在师团留守司令部,由日军士兵的家属领取。 这并不是第十师团的个例,在关东军内部,像这种倒运事件很多,已经形成商业线,那些商人专门赚取这样的钱财。或者上缴中队,由中队的钱粮官出面与商人交涉,集中购买后做黑市生意,等日军士兵退役复员后,拿着钱粮回国,这样就能避免日军对于士兵的压榨,东北和日本国内的物价可不是一样的。 而且,关东军为了讨伐围剿抗联,会给予讨伐部队一定的津贴补助,这些钱都实实在在发到手里。 那些日军士兵拿到实实在在的收益,多活两个月就能多拿两个月的钱粮,长官说干什么就干什么,死战证明自己勇武这件事和长官命令不相干。 ······ 驻扎在福发屯的冈崎大队,其大队长冈崎是个不折不扣的死硬分子,面对小林操下令撤退,冈崎觉得这样撤退太丢面子了。在呼玛县北山高地时让他放弃进攻,现在又让他一触即撤,冈崎极为不舒服。 他想碰一碰,之前在北山和抗联作战,对方占据险要之地,可现在占据险要之地的是他。日军就是这样,无论多么高明的战术,总会有些人非得折腾折腾,画蛇添足最后导致功亏一篑,现在也不例外。 小林操的命令是撤退,冈崎非得留下来碰一碰,但是同样驻守在福发屯的第十骑兵大队却撤退了,其骑兵大队的大队长小田执行小林操的命令,他也没想到冈崎会拒绝执行命令。 前沿阵地上,日军构筑的工事也并不坚固,为数不多的永备工事是铁路守备队留下的碉堡工事,主要是防备抗联游击队袭扰,但放眼整个战线就显得不够用。 抗联的集群炮火肆无忌惮轰击着,科洛河两岸不停互相射击,火舌在河面穿梭,照明弹升起将大地从夜幕中剥离。 守备在沿岸工事内的冈崎大队士兵挨着炮弹,为数不多的永备工事碉堡在集群炮火中被击毁,日军铁路守备部队在构筑碉堡工事时根本没考虑到防炮。他们的碉堡炮楼都是按照视野和射界优势修筑的,就像曾经在三江地区打游击一样,日军的炮楼碉堡据点往往在高地。 之前抗联缺少火炮,面对这样的碉堡工事根本无能为力,陆北曾经也感慨过,那样根本不符合军事建筑用途的碉堡工事也就欺负欺负穷哥们,但凡有一门炮,无需两发炮弹就能将那样的碉堡工事给拦腰炸断,让其失去承重能力而自我坍塌。 炮击开始没几分钟,桥头一侧足足三四层高的炮楼就被炮弹命中击毁,坍塌下来顺势将左右两侧的环形工事给掩埋大半,两个机枪巢被压住。 日军的小队长见机枪火力点被垮塌的砖块石头遮蔽住,连忙让躲在防炮洞里的士兵出来抢救,人能不能活下来另说,但是桥头的机枪巢可是极为重要的交叉火力网,承担着封锁桥面的重任。 一茬一茬的日军士兵从防炮洞里钻出来,手忙脚乱在砖块和石头里寻找,好不容易找到碉堡的后门,铁门都被压变形。踹开变形的铁门,里面的军曹爬出来,对准炮楼的设计者破口大骂。 满铁设计建造的,这玩意儿造出来就不是为了应对现代军事作战,而是为了治安守备,防止抗联游击队搞袭击的。 还没等那个军曹把设计者全家骂个遍,紧接着只瞧见炮火开始延伸。 军曹将几个准备从里面钻出来的士兵踹回去,命令其余几个士兵挪开妨碍射界的砖石木头,这是个送死的活儿,但第十师团的日军士兵没多加思索,爬出碉堡外侧的半圆形工事,跑到碉堡前面的射击孔清理杂物砖石。 接着,一辆坦克车莫名其妙从桥的另一边驶出来,撞翻堆积在铁路桥上的拒马和沙袋工事,后门还跟着步兵。 不算步坦协同的步坦协同,陆北虽然教过什么是步坦协同,但更多抗联使用的是步炮协同,现在也就凑合着。 阿列谢科中校担任车长,车载的重机枪肆无忌惮扫射,车组内的战士笨拙生涩地转动炮塔,瞄准日军的机枪巢。 “穿甲弹,穿甲弹!” “都利索点,按照操作课上的来,胆大心细。” 满嘴东北大碴子味儿,阿列谢科真不敢骂人,这个车组成立不过一个星期,除了他根本没人玩过儿坦克。也就是阿列谢科身材并不高大,缴获的坦克是辆九七式坦克,要是九四式装甲车,估计他都塞不进去。 在缓慢行进间,车舱内的炮管伸缩,一枚炮弹以偏离角度的情况下射出,炮弹从碉堡工事的左上角飞过去,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 在潜望镜后看着,阿列谢科中校喊道:“装填,向右五度,瞄准射击!” 第八百二十二章 尽人事,听天命 突突突~~~ 在不断间歇性的行进间,坦克的车载机枪肆意吐出火舌,那座铁路桥并不长,阿列谢科顶着日军的弹雨洗脸冲过去,任凭子弹和小口径炮弹落在车辆周围,打的装甲乒乓作响。 驶过铁路桥,在桥头堆积着沙袋工事,坦克的履带直接碾过去。左右两侧,跟着一个连的步兵快速跃进,以坦克为掩护向日军发起进攻。 越过铁路桥后,阿列谢科手臂用力推着推拉杆,发动机轰鸣着向前驶去,尾部冒出黑烟。 大灯打开,车组的机枪手对准日军射击,玩不转坦克炮的射击,车组人员便用车载机枪进行射击。观察手寻找着日军火力点,阿列谢科在抗联中并不起眼,或者说是人人敬而远之,但这个家伙十足的毛子范儿,瞧见日军火力点后直接猛冲过去,在平原上开始玩漂移。 日军士兵从工事战壕里钻出来,不乏有敢死者抱着炸药包冲向这辆熟悉又陌生的九七式坦克,日军士兵很清楚凭借手里的轻武器没办法对坦克造成伤害,唯一的办法就是抱着集束手雷或者炸药包同归于尽。 趁着炮火延伸,铁路桥已经被拿下,抗联的战士拎着步枪从铁路桥发起冲锋。不得不说这辆坦克帮了大忙,不仅有效减少伤亡,还给突击组创造了机会,冈崎大队的士兵也没想到抗联手里居然还有一辆坦克,还TMD是九七式坦克,不是九四式那种薄皮棺材。 这打了日军一个措手不及,加上抗联的集群炮火十分猛烈,完全是压着他们打。 “长官,敌军依仗集群炮火和坦克之利,已经突破河道防线,第一、第三中队抵挡不住。小田队长已经撤退,铁路守备部队的大竹长官也已经撤退了。” 指挥部内,抗联的炮火延伸,落点不断逼近日军后方的炮兵阵地,那里就只是两门九二步炮和四门迫击炮。 传令兵向冈崎汇报前线的情况,福发屯的铁路桥是重点守备地区,承担着嫩江县到罕达气的关键要道,一旦丢失抗联就会长驱直入,整个嫩北平原算是丢掉。就算之前第五十七搜索联队一退再退,对方都没有退回嫩江县自保,就是为了遏制住抗联的攻势。 本该同冈崎大队一同守备的第十骑兵大队、嫩江铁路守备部队都撤走,相当于侧翼和后卫都无人。 没等冈崎做出决断,桌上的电话响起,是小林操的电话。 “混蛋家伙,小田阁下说你拒绝撤退,冈崎你个蠢货为什么不死在台儿庄。立刻收拢部队撤退,我会命令小田骑兵部队回援。 你会上军事法庭的,我保证!” 冈崎一句话没说,小林操便挂断电话。 大队部内一片寂静,唯有不远处的枪炮声还在作响,忿忿不平的冈崎下令撤退,让第二中队殿后,第一、第三中队快速撤离战场。 下达命令之后,冈崎将电话狠狠砸掉,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办法。 可惜冈崎还是没有学到家,如果他继续拒绝撤退,怕是小林操不仅会让铁路守备中队回援,还会命令留守在嫩江县的部队前去救援,在这里打一场声势浩大的死战。 孤注一掷,成则成,不成则死。他冈崎就是明日陆军大本营的名将种子,一路高升,失败也是小林操的原因,部下不听命令,证明长官没有威信,是不合格的,自然会战败。 事就怕半途而废,佐佐木到一的部署是吸引抗联主力出平原,让第六十三联队保存实力尽可能牵制住,在时机成熟后让第十步兵联队乘坐火车从讷河北上,连吃饭带下车撒尿时间都记上,不过四小时就能抵达嫩江县。 到时候面对抗联,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一口气能追到天涯海角。之前日军为什么难打抗联,就是无法抓住抗联的主力,现在眼睁睁看着抗联主力冒出头来,决不能生出任何差错。 得知抗联进攻嫩江县,佐佐木到一极为重视,他亲自乘坐飞机连夜飞临嫩江县。 嫩江一号机场就在嫩江县城东北部十公里处,紧邻日军守备部队军营,之前抗联就攻打,给关东军整了大活儿,炸毁八架战斗机。受不了的关东军调派大批兵力守备,将军营和警察训练所都搬到机场边上,囤积日军及伪军警察部队千余人。 佐佐木到一亲临嫩江县城,这让小林操诚惶诚恐,当即派遣两个中队保护机场,命令机场守备中队严加防范。 在凌晨两点多,一架运输机在一个飞行编队的护送下抵达嫩江一号机场,此时已经距离抗联发起经过过去大半个晚上,眼瞅着用不了俩小时天就亮了。 刚下飞机,佐佐木到一就询问小林操战事如何。 “报告将军阁下,一切都按照您的计划执行,目前敌军占领铁路桥后持续向科洛镇移动,推测是准备打通与朝阳山地区匪寇的联络。” “混蛋!” 小林操没说冈崎违背军令的事情,虽然冈崎大队固守迎战违背命令损失不小,但是还是撤了出来。部下不听从命令,这也是长官失职的表现,小林操不可能给自己脸上抹黑,咬着牙瞒下这件事。 这里距离前线已经足够近了,若是抗联知道佐佐木到一在距离他们不足十五公里的嫩江一号机场,甭管三七二十一,陆北都要弄死他。不仅仅是陆北,赵尚志更是疯了,这俩都被佐佐木到一整的要死要活。 之所以抗联没继续向嫩江县发起攻势,纯粹是沿途的机场和铁路节点太多,更多是在东侧十公里处的柏根里村,这里有一处正在修建的日军机场,里面关押着数百名劳工。 在陆北眼中,去进攻重兵守备的嫩江县得不偿失,不如向东去攻占科洛镇,打通科洛河流域至朝阳山地区的通道,以整个小兴安岭西麓山区扩大抗联的游击区规模,这样也有利于后续部队的运动作战。 二支队在朝阳山地区也是腹背受敌,如果能打下科洛镇,不仅能从东西北三面包围嫩江县,持续用兵,还能巩固支援五大连池地区。 双方都是各取所需,陆北知道日军逼迫他出兵,也知道驻扎在讷河的第十步兵联队会增援寻求于平原地区与抗联决战,这些不过是给冯志刚他们争取机会,能解救多少劳工算多少。 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第八百二十三章 火车悖论 鸡鸣破晓。 在龙头山小山包林子里搭建的帐篷里,昨夜的战斗耗费不过两个小时,日军并没有坚持多久就选择撤退,陆北也没有选择下令追击,反而命令二营向东,先拿下柏根里机场,随后继续向科洛镇发起进攻。 帐篷里,闻云峰还在电台组和电话机两头忙,赵尚志趴在地图前拿着三角板和圆规和柴世荣进行作业,张光迪已经率领一支队进驻福发屯。 “这里的鸡叫的怪嘛,还没四点就叫起来。”陆北调侃着不知道哪儿来的野鸡。 “催人死。” 王贵拎着一个热水壶进来,没管眼巴巴盯着他的陆北,而是先给闻云峰倒了杯水。 “老陆,我说你这个指挥不就是动动嘴皮子,要不我跟你打个商量,动嘴皮子的事情给我,我来当指挥,反正什么事都有闻参谋长干。 你现在这样像什么知道不,像我当年在金矿淘金子的时候,管金矿的经理,那家伙吃饱喝足就躺炕上抽大烟。” “能者多劳,你忍心瞧我一个残废忧心费力?”陆北努努嘴,示意给自己倒一杯。 “自己来。” 一旁,闻云峰拿起水杯喝了口,他笑了笑没做声。 整个指挥所内就他一个老实人,辗转多年本以为此生罢了,没想到能在东北遇见组织的军队,还宽容地接待他,委以重任。已经没什么好说的,唯有尽力而已。 王贵掏出香烟递给他一根说:“闻参谋长,你得跟这小子掰扯掰扯,凭啥大小事情都你干,是我非得让这小子给老子端茶递水,伺候好才行。” “都是为革命工作,而且支队长的伤还没好。” “你这不行,就容易被欺负。” 陆北蹦跶起身:“你小子TMD成天挑拨离间,瞧瞧云峰多有革命精神,到底还是苏区出来的老同志,比你这野路子强。要说害得是咱苏区的老同志,个顶个觉悟都好。” “老子是野路子,你TMD也是半路蹦跶出来的野人,要是没老子还不知道跟吕大头那小子死什么乱葬岗里了。”王贵瞪眼道。 也就是几个老兄弟互相拆台打趣,话音刚落,头顶上的日军航空兵部队飞机发动机声音响起,开始对着大片的林子和附近几个小村屯进行轰炸。那些村子已经没有人,老百姓要么被日寇祸害完,要么拖家带口往山里走去找抗联。 看了大半夜地图,柴世荣没站稳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陆北没好气道:“老家伙非得死皮赖脸待这里干什么,回罕达气不行,真熬死在这里,这棚子里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挨挂落。” “柴军长,您别跟这小子置气,他这人就这样嘴里跟架了挺重机枪似的,心比豆腐还软嘞。”王贵将柴世荣搀扶起来。 “看来我的确是老了。” 自我打趣道,柴世荣说:“之前看几个乡镇半拉个县还成,现在比不得你们这些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横跨数县千里,瞅两眼就能在心里比划出距离和险要之地。 TMD老周还叮嘱我说照看照看,查漏补缺免得因小失大,如今却是我拖后腿。” 同样是看了一夜地图,老赵精神得不得了,上蹿下跳跟孙大圣似的。 他现在琢磨出味儿来了:“这日军快速龟缩至铁路沿线,昨晚可没怎么正经打过,日军好说歹说在这里也有两千多号人,不至于吹个屁的功夫就跑了。 TMD,日本天皇驾崩啊,他们赶着回去报丧?” “人家就不乐意跟你在山沟子里打,瞧见过了铁路桥,南边是什么吗?”陆北倚在王贵边上喊。 “铁路公路线,嫩江水运线,这里四通八达。若是我军直扑嫩江县,这一路的铁路小站还有沿途机场就能阻拦牵扯咱们。就算作战顺利,一天时间打到嫩江县城下也是强弩之末。 我军鏖战一天一夜疲惫不堪,日军借县城之利以据守,再令第十步兵联队北上增援,无需四个小时就能兵临嫩江县。两个联队兵合一处发起全线反击,怕是我军疲惫之间难以应对,两军作战相距不过十里,退兵可是兵家大忌。” 起身拍案叫绝,老赵可谓是说到要点上去了,抗联怕的是什么,就是本部精锐与日军野战拼光。一旦打光五支队,就凭其余部队历经大战还未彻底恢复过来,是难以抵挡日军后续进攻的,稍有不慎就能败退到北疆口。 陆北主打一个不吃亏,他拿下嫩北平原门户就不进去,非得绕着山边走,去科洛镇打通通往朝阳山地区的道路。按照赵尚志当年制定的游击战术,就是兔子绕着山边走,不吃窝边草。 那个狗东西佐佐木到一何等精明之人,赵尚志在他手里吃了亏,陆北在他手里也被打的痛苦不堪,现在哥俩儿合力总不能还栽倒在他手里,这四五年过去,总不能一点长进都没有吧? 齐聚现如今抗联最能打的一干强将,并非是所图甚大,而是被佐佐木到一这个老东西整怕了,大家都生怕被这老东西再玩弄于股掌之中。日军善于战术而拙于战略,如此就在眼前。 ······ 下了飞机的佐佐木到一开始破口大骂,因为抗联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你这场战役是为了解救查哈阳黄蒿沟工地十余万劳工。你声东击西,我引蛇出洞,大家都能接受。 现在抗联的穷哥们不跟你玩了,扭头跑去科洛镇,想要增援朝阳山地区,过了朝阳山是什么,便是五大连池地区,抗联的老游击区,现在匪患才小了些许,若是真的又让抗联跑回去,那群跟瘟疫似的穷鬼们,不得把松嫩原闹翻天。 陆北说尽人事、听天命,换句人话说能救便救,不能救拉倒,不能做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蠢事。拿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当诱饵,陆北就能狠下心,火车悖论的事罢了。 若是陆北决心不顾一切去解救,就算人救回来,抗联失去主力精锐,拿什么来保护根据地的群众财产安全,拿什么来保证这些人不被抓回去,让这些瘦成皮包骨头的劳工扭头扛着锄头粪叉子打仗? 得知抗联向东往科洛镇进攻后,佐佐木到一大骂几句。 等待查哈阳黄蒿沟那里能不能有些收获,他依旧可以顺势向莫力达瓦地区进攻,切断此地抗联后撤的路线。战局在不断变换,谁也说不准结局。 第八百二十四章 南北两线 现如今的佐佐木到一有些纠结,已经得到抗联五支队东去科洛镇的情报,而嫩北地区是没多少兵力的。 发起这场战役的核心就是查哈阳黄蒿沟工地十余万劳工,但抗联现在忍住,并且利用自己战术上的退让,选择向东完成对于嫩江原的三面包围之势。 不能让抗联继续分散,于是乎佐佐木到一决定给抗联添堵。 “小林君。”佐佐木到一对小林操说道:“抗联的作出了置嫩江县不顾的抉择,你必须将敌军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不能让敌军继续沿着山区森林地带发展。 我会命令航空兵部队持续为你们提供支援,是时候发起反击了。” 小林操深有同感,他们做出战术上的退却,但抗联并没有选择冒进,而是向边缘乡镇进攻。若是要进攻,那最好的进攻地点就在哈达阳,驻扎在哈达阳的步兵大队是小林操手里为数不多能打的部队。 之前长泽大队的覆灭让第六十三联队元气大伤,虽然有补充兵员,而且是从蒙满少年义勇军中补充的,但是这些士兵缺乏正面战场的作战经验。这些新招募的士兵,小林操都将他们留在县城作为预备队,让战斗力较为强硬的部队去前沿对峙。 既然要进攻,那就要找准抗联的命门。 小林操认为抗联的命门就在小黑山——大杨树镇这一线,这里是连接嫩西和嫩北的两江狭长地带,纵深很大,若是能切断两部之间的联系,就能造成首尾难顾。 小林操说:“敌军向东迂回拿下科洛镇,于三面包围县城,若我军能够拿下大杨树镇,无疑是在敌军中插下一枚钉子。如此我们可以从大杨树镇向南对莫力达瓦发起进攻,第十步兵联队从讷河渡过嫩江,向北发起进攻。 敌军主力东去,而我军攻击其薄弱部分,此地乃臭名昭著的匪区,对于满洲国的治理异常反对。昔日木村将军未能杜绝,今日风吹野草长,又生根发芽。” “不错!” 这样的建议得到佐佐木到一的赞许,抗联你不是要捡软柿子,得其小利。现在我便伤其筋骨,看看你是要嫩西根据地,还是要打通朝阳山的通道,总不能什么都想要。 当即。 佐佐木到一命令,在甘南县驻扎的扎兰屯独立守备部队北上,在查哈阳乡驻扎的兴安军两个骑兵团在郭文林的指挥下配合作战,等扎兰屯独立守备部队抵达至西诺敏河,配合部队向嫩西一带发起扫荡作战。 以扎兰屯独立守备部队四个步兵中队以及一个骑兵中队、炮兵中队为主力,虽然这是一个独立守备大队的编制,但其守备部队队长阿苏太郎却是大佐军衔,他是预备役重新征调入伍的军官。 整个扎兰屯独立守备部队的兵力约一千两百余人,典型的加强骑兵和炮兵的步兵大队。同时兴安军参谋郭文林率领的两个骑兵团,有一千四百余人,其中一半都是近半年根据《国兵法》强行入伍编练的士兵,不然不会被冯志刚率领的警卫旅轻易击溃一个团,那是兵败且士气极低的警卫旅。 讷河驻扎的第十步兵联队,抽出一个大队在江面巡查司令部的配合下渡过嫩江,向莫力达瓦县城发起进攻。会合扎兰屯独立守备部队、兴安军骑兵部队。 分为两部,扎兰屯独立守备部队与兴安军骑兵部队,沿着西诺敏河向小二沟发起进攻;第十步兵联队一个大队,沿途进攻西瓦尔图、坤密尔提、敖温宝塔几处较大的村镇。 合军三千七百余人,为南线主力部队。 同时,佐佐木到一命令,以第六十三联队为主力,从哈达阳向大杨树镇发起进攻。拿下大杨树镇后通过甘河桥,进攻库勒奇镇、奎勒河镇、宜里镇,最后进攻甘河村。 调集第十步兵联队两个步兵大队立刻增援,保证嫩江县和周遭机场铁路要点的安全,让第六十三联队全部无后患之忧。 第六十三联队,三个大队、一个骑兵大队、一个战车中队。第十步兵联队两个步兵大队,加上日军铁路守备部队三百余人。共计近六千兵力,这相当于一个旅团,也是第十师团核心作战兵力。 六千余人,为北线主力部队。 同样分为两部,第六十三联队进攻嫩西,而第十步兵联队两个大队、骑兵大队、战车部队、铁路守备部队和一干伪满军守备嫩江县,监视牵制抗联主力。 最终,南线和北线部队将会在郭恩河村会师,一举捣毁抗联嫩西根据地腹地,使其失去生产发展能力。 当作战计划确定后,整个日军指挥部一片忙碌,那些参谋们不停汇报各种情况,保证作战的顺利。 ······ 在莫力达瓦的西诺敏河沿岸。 一身伪满将校军服的兴安军参谋长郭文林深感不安,站在河岸边的土山上,在河对岸的草地森林间不断有抗联骑兵部队的身影穿梭。 不是之前见到的嫩西蒙古骑兵支队,而是凶悍异常的第五支队骑兵部队,这群人有一个习惯,胳膊上都系着红布条,这是区分干部和战士的标记。 有人又在河对面喊话,用的是蒙语,这让兴安军人心不安。 郭文林拿起马鞭指向河对岸:“一定是乌尔扎布那个奴隶生的杂种,听说他一路累功升任骑兵团的团长,这个狗崽子,好好的满洲国军官不当,非得去当乱匪。” “他是个人才。”一旁的兴安军上校秦焕章说。 “狗屁人才。” 秦焕章认识乌尔扎布,也曾经被俘过,他很不解地问:“长官,为什么匪寇有那么多人支持,这其中肯定是有原因的。” “能有什么原因,一群穷鬼造反而已,穷人多是多了点,能干成什么事。有些人天生富贵命,有些人就该当奴才当一辈子,子子孙孙都是奴才。 他们只不过觊觎富贵,若是有天他们骤得富贵,怕是也不会舍得分润他人一点。所谓粉碎阶级这件事不可能,我虽不才,但也粗通文墨,知晓无产之主义。” 拱手,秦焕章说:“长官乃大才大德之人,何必自谦。” 催动战马。 郭文林转身看见一个流着鼻涕的士兵拿着一沓纸张,脚上的鞋子都露出脚趾头。 “拿的什么?”郭文林问。 那个半大的孩子吓坏了,忙不迭跪在地上磕头:“老爷饶命,老爷饶命。这是捡来引火的,这纸张不比树叶子,一点就着,小人拾捡起来生火。 还请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哈哈一笑,郭文林向秦焕章指向那个兴安军士兵:“如此愚笨畜生,不通教化,身怀开天物,燃做釜下薪。” 第八百二十五章 孤军深入? 日军的作战命令下达,各线部队都忙碌起来。 首当其冲的便是查哈阳乡的兴安军,就在查哈阳乡公所驻地的边上,有日伪技术人员进行勘测划定的沟渠,这里是查哈阳计划二期工程,虽然工程并未开始,但是前期的勘测作业正在进行。 引西诺敏河河水入黄蒿沟,那些日伪技术人员早已经撤离,河面上,几具无主的尸体飘荡在水面之上,都是逃跑后被残杀的劳工。 同样在河岸一侧,冯志刚来到西诺敏河沿岸,附近几队骑兵斥候巡弋警戒,这里距离渡口桥梁已经不足五公里,走上一座小山包,站在山岗上能远远眺望到查哈阳乡,波光粼粼的诺敏河河水在山脚下流淌。 不远处传来枪声,十余骑正在追逐射击,是抗联骑兵部队,而被追击的则是开拓团的民团武装。 冯志刚拿起望远镜看去,那些民团武装根本无力招架,见有抗联骑兵部队在外围追击,守备桥梁渡口的兴安军士兵视若无睹,根本没有救援的意思,虽然对方距离他们只有一两公里,骑兵一个冲锋便到。 嫩西蒙古骑兵支队的支队长白永盛解释道:“是朝鲜开拓团的挺进队,日本人跑了命令他们留在当地坚持,基本已经肃清西诺敏河北岸的日伪残余武装。 派出去的侦察员已经成功打入黄蒿沟工地,如果我军发起进攻,他们会组织工人兄弟配合我军的行动。” 放下望远镜,冯志刚说:“这急不来,你们陆指挥决心将战场放在嫩北、嫩西一带,那里山地森林较多,而这里的平原不适合我军作战。 而且这么多人,对于根据地的经济负荷也很大,还是先等一等,最起码解救出来的给人家一口饱饭吃,不然跟着抗联挨饿,怕是没多少人愿意。” 之前陆北的确准备率部南下莫力达瓦,但是思虑一夜后决心放弃,那就是一个套子,连周旋的空间都很小,几条河流将道路切断。 “报告!” “报告!” 山坡下,一队骑兵策马而来。 通讯员大喊着报出自己的番号和职务,外围警戒的骑兵护送他们前来,手脚并用的爬上山坡。 “报告,侦察员在嫩江发现从下游驶来大量汽艇船只,是拉哈镇日军水面巡查部队,一共两艘炮艇,四艘小铁皮船,还有一艘汽轮,携带大量渡河用具。” 闻言,冯志刚拿过情报。 哈拉镇是日军铁路线上的重镇,不仅驻扎着一个中队的铁路守备部队,还有一个水面警备司令部,下属一支水面巡逻队,有炮艇、汽艇等船只十余艘,一百多人的日军。还有伪满军一个嫩江水警局,武装部队有水警大队一支三百多人,另外还有警察警署和开拓武装民团。 看完侦察员送来的情报,冯志刚果断放弃针对查哈阳黄蒿沟工地的行动,日军这是明目张胆告诉抗联,他们打算西渡嫩江进入莫力达瓦地区。 他将日军有所行动的消息立即电告陆北,现如今在此地只有警卫旅一千三百余人,嫩西蒙古骑兵支队两百余人,五支队骑兵大队四百余人,满打满算也只有不到两千人。 面对兴安军两个骑兵团自然可以选择出战,但是讷河县的第十步兵联队虎视眈眈,也就导致寸步难行。 这不足两千人是能战之兵,当然在小二沟的密营基地还有新一旅一千余人,不过战斗力方面就自求多福。非到万不得已,陆北是不会调这支部队参战,不然他也不会千里迢迢调乌尔扎布的骑兵部队南下支援。 ······ 此时。 陆北不仅接到冯志刚的通报,还拿到伯力城办事处转述远东军参谋部的情报,是关于扎兰屯地区日军调动的消息。这都已经好几天了,他才收到关于扎兰屯独立守备部队增援甘南县的情报。 一步慢步步慢,这让陆北深感挫折:“这个老畜生,感情佐佐木到一那个狗东西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来得及调动部队,故意摆下请君入瓮的局。 敌军一开始在查哈阳乡就只有兴安军两个骑兵团,如果能快速行动说不定能先吃掉这部分,现在变得我们畏手畏脚。扎兰屯独立守备部队已经抵达黄蒿沟,日军这是等不及了。” 又被这个老东西耍了次,陆北悲愤欲绝,他之前要是不那么畏手畏脚,直接命令部队对兴安军发起进攻,不以黄蒿沟为目的,而是以歼灭击溃兴安军为目的,整个局部战况就明朗很多。 说到底还是情报方面不足,第十步兵联队缺乏渡河工具,从哈拉镇调日伪军的船只渡河工具需要时间,渡河也需要时间,而兴安军两个骑兵团就在眼皮子底下。 “我要杀了此老狗!” 真叫人火大,陆北现在想吊颈的心都有了。 看着电报,赵尚志皱起眉头说:“现在也为时尚晚,之前是拔草擒蛇,现在是火中取栗。日军调动,而我军蓄势待发,兴安军得知增援即将抵达,防范之心必然有所减弱。 何不一试,就算一击不成,快速撤回山区也不失为出路。” 一旁的闻云峰也觉得可以试试:“目前在嫩北一带,我军借日军败退之际形成三面包夹,打通科洛镇至朝阳山地区的通道,日军无法捕捉到我主力,必然在别处做文章。 现在文章落在莫力达瓦,那就决不能等他们部署完成,先敌一步拿兴安军做文章,而且如果能顺利歼灭兴安军,我觉得此事还有挽救的余地。” “什么余地?”赵尚志问。 笑了笑,闻云峰说:“我记得支队长之前不是率部深入甘南、ARQ一带作战,如今日军主力北上,内部防范空虚。若能够歼灭兴安军,则可以北上格尼河,直扑亚东镇。 占领亚东镇后,凭借骑兵之利可快速机动至孤山镇,兵锋直抵敌军腹地,不然亦可从得力其尔进入山区避敌锋芒,也可以从宝山镇渡过西诺敏河,回到嫩西根据地。” 附身查看地图,赵尚志觉得计划不错,当然前提是能够歼灭击溃驻扎在查哈阳乡的兴安军。 抬头,众人看向陆北。 陆北生气不只是被摆了一道,更多是日军摆出大举进攻的架势,他们一支孤军深入嫩西怎么敢的? 没有侧翼配合,补给运输道路又会遭受抗联袭扰,一旦断绝补给攻势必然停止后继乏力。抗联在此处经营多年,打起运动战来能把他们揍得晕头转向,不在于兵力多寡,而在于敌我战场所在地不同。 难道就凭借空中支援? 第八百二十六章 夹生就夹生 怎么敢的? 陆北想不明白的事很快就有了转机,他不明白为什么日军会贸然对莫力达瓦用兵,这种进攻独木难支,在军事指挥上是绝对的败笔,也是不符合日军战术习惯的。 对的,日军绝不会命令部队从一个方向进攻,按照他们的军事战术习惯,都会进行钳形或者迂回包抄的战术。所以这绝对不是随意调动,而是有预谋有计划的部署调遣,应当还有一个方向。 “支队长,你觉得怎么样?”闻云峰说完自己的建议询问陆北。 “嗯~~~” 思索一二,陆北说:“日军只是在莫力达瓦方向用兵吗?” “应该不会。”赵尚志提出决断:“他们所图甚大,这样不符合日军一贯的战术习惯。” “对!” 走到指挥桌前,陆北拿起铅笔在地图上圈出一个点——嫩江县。 “日军在嫩江县周遭铁路交通沿线据点、机场、军事仓库囤积重兵,现如今我军主力都在嫩北平原至科洛镇一带,偏向嫩北、嫩东,而嫩西尤其是哈达阳、大杨树、甘河一带只有一个营的兵力。 敌军无法捕捉到我军主力,皆因为我军避战不愿前出,若是他们转向甘河一带进攻,拿下大杨树镇从甘河桥过河后南下,就能与南线之敌人形成钳形攻势。我军渡河器材不够,行动缓慢,无法快速调动部队回援,一旦日军集结主力对我五支队一营发起进攻,战局顺势向日军倾斜。” 被这样一说,众人都觉得如芒在背。 如陆北所说的那样,日军集结主力进攻五支队一营,一营独木难支而增援碍于嫩江天险增援缓慢。抗联如果选择保存有生力量,那么嫩西根据地就会被夷为平地,若选择增援就必须与日军正面决战。 佐佐木到一这个老家伙怎么打都不吃亏,抗联无非就两种选择,集结部队攻击嫩江县外围的哈达阳、海江镇,主动暴露其主力与日军进行正面决战。第二种就是保存实力,向东前往朝阳山地区,放弃嫩西根据地,而日军就会对嫩西根据地进行‘三光政策’,从物理层面上切断抗联的生长土壤。 指挥所内众人都有些沉默,现在战场分为两处,一处是莫力达瓦的侧面战场,一处是嫩江县的正面战场。 深吸一口气,陆北说:“先按照闻参谋长的计划向警卫旅、嫩西蒙古骑兵支队、五支队骑兵大队下达指示。如赵副总指挥说的那样,哪怕是火中取栗也得取,时间不等人,越快吃掉兴安军,对于侧翼的压力就会越小。 至于正面战场,二营现在位置呢?” “科洛镇,他们于今日上午十点许成功收复科洛镇,目前在休整待命阶段。”闻云峰说。 一旁的赵尚志建议道:“可以命令二营火速南下至嫩江县南侧,对沿途铁路公路交通线进行破坏,单单一个第六十三联队决没有这样的胆量,第十步兵联队肯定会参战。” 陆北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这个佐佐木到一善于计算,真按照他的方式打,咱们真就被牵着鼻子走。 不过不用让二营南下对铁路公路沿线进行破坏,在双山镇的尖山地区有抗联侦察游击队存在,是冯中云委员之前建立的密营基地,这里有一支侦察游击队。向满洲地委申请,让尖山地区的游击队配合主力部队,对铁路公路交通线进行破坏,迟滞第十步兵联队的增援。” 瞪大眼睛,众人被陆北这番话给惊着了,什么叫尖山地区还有游击队,反倒是王贵一副必然如此的表情。陆北到处修筑兔子窝,只要是他走过的地方必然留下几颗种子。 就是当初那个土匪窝,后来被陆北和冯中云委员率部剿灭干净,土匪窝也成了抗联的密营根据地,一直以来满洲地委方面都在维系这些力量。这两年来,地委方面应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要求,对尖山地区进行两轮空降侦察小分队,主要就是监视侦察齐齐哈尔——黑河铁路线,而且讷河地区还有冯志刚组建的青年救国军,都一直暗中活动。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播洒的火种一直从未熄灭。 陆北继续说:“让二营保持不动,电台开机随时候命。被动挨打可不是我们抗联的风格,让一营坚守住,实在不行将新一旅拉上去顶住,咱们部队分散太严重,先牵制住敌军。 还是要集结起各部,就凭咱们这点人怕是很难打。” 因为抗联夏季攻势太过迅猛,又分散主力部队至各处防备活动,新一师远在上江的三岔乡,而二支队在朝阳山。这两支部队都是从上江打出来的,武器装备和战斗力都很好,新一师经过经过补充之后两千四百余人,二支队近一千人,这就分出去三千五百多。 目前陆北手头上能动用的就只有五支队三个步兵营、炮营,近四千余人。一支队加上三支队也只有一千四百余人,新一旅一千两百多人。总共六千多号人,尤其是五支队这四千兵,是撑起抗联的骨干精锐,万一战事不顺遭遇败仗,那真就是被打断骨头。 还是要集结部队,陆北思索着。 王贵惋惜道:“可惜新一师离我们较远,还要防备黑河的第五十七师团,远水解不了近渴。能就近调动集结的部队只有王均同志的二支队,他们在朝阳山区的白云乡,一晚的急行军可以赶到科洛镇。” 新一师不在,那可是除了五支队、第三路军警卫旅外,装备最好、老兵骨干最多的部队,货真价实的精锐野战部队,不然陆北也不会让他们守在三岔乡监视防备第五十七师团。 “电令二支队,火速急行军赶往科洛镇与二营汇合,既然日军要与我们在嫩江原决战,那就决战!”陆北丢下手里的铅笔狠狠道。 集结第一、第二、第三、第五支队、警卫旅,共计七千兵力。佐佐木到一非得逼着抗联出战,那么陆北给这老东西小刀喇屁股——开开眼。 本来陆北还打算等征兵整训编练工作完成,抗联军政学校培养出一批合格的干部指挥员,再磨死第十师团,现在看来佐佐木到一这个老家伙也明白,不能让抗联休养生息发展下去,以形成尾大不掉之势。 七千对七千,夹生就夹生! 第八百二十七章 执行命令 命令下达。 电报送到冯志刚手中,通讯员爬上山坡将命令告诉他,见到电报的第一眼,冯志刚就忍不住微微一笑。这与他想的差不多,决不能让战火再度烧到嫩西,当地的群众再也经受不住战火的摧残。 “警卫旅集合,各部骑兵集结统一由乌尔扎布指挥。” 顾不得山坡,冯志刚蹲下身从山岗上溜下去,他早已准备好。 警卫旅早已经集合完毕,在之前冯志刚便调警卫二团抵达西诺敏河地区驻防,主要是监视防范兴安军和日寇开拓团武装的袭扰破坏,直到警卫一团和五支队骑兵部队抵达后,他才有底气。 冯志刚的动作比起陆北预想的更快,几乎是作战命令下达的那一刻起,他就命令警卫旅向守备桥梁的兴安军发起炮击。承担进攻主力的是警卫一团,同样都是从上江根据地杀出的精锐主力部队。 二十多门迫击炮向兴安军的工事发起炮击,冯志刚身临前沿指挥部队进攻。 “拿下桥梁,骑兵部队快速通过向查哈阳乡进行穿插,截断兴安军后撤的路线,一定要快。” “是!”乌尔扎布接到命令,直接翻身上马。 嫩西蒙古骑兵支队,五支队骑兵大队的骑兵列队等待,只等警卫旅拿下桥梁。 高爆榴弹如雨落一般落在兴安军阵地上,如赵尚志分析的那样,自持增援即将抵达,而且还是在大白天,兴安军根本没想到抗联会突然发起进攻。 此时的兴安军参谋长,实际负责指挥部队作战的郭文林正在查哈阳乡的军营内思考如何进攻,事实上他没怎么想着和抗联作战,整个兴安军,或者说连关东军都知道,无论是兴安军还是满洲军都是一丘之貉。自从第三军管区教导大队覆灭后,关东军就放弃对于伪满军的整训,将武器装备都收缴用以编练新的师团。 在军营指挥室内,听见外面传来的炮声,郭文林抬起头,屋内的日籍顾问也抬起头。 “什么地方在开炮?” “副官!副官!” 喊了半天,一名尉官跑进来:“报告参谋长,是四方山方向,抗联发起进攻了。” “抗联发起进攻了?” 郭文林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电话机:“喂,我是郭文林,叫你们团长秦焕章通话。” 片刻,电话里传来声音:“长官,我是秦焕章。” “情况如何,一定要坚持守住。小岛君已经向阿苏太郎大佐求援,坚持四个小时,四个小时后日本兵就会赶到。” “明白,长官。” 挂断电话。 秦焕章走出房间,他让人搬来梯子自顾自爬上屋顶。从屋顶上能够看见河对面的情况,对面的抗联骑兵毫无疑问是乌尔扎布他们,炮弹肆意砸落在阵地上,那些兴安军士兵胡乱射击。 本来就是骑兵,这些士兵缺乏重火力,为数不多的几挺重机枪被抗联的迫击炮重点招呼,被打的抬不起头来。 无奈摇摇头,秦焕章根本没心去指挥部队,而且军队的指挥权并不在他手里,就在屁股下面的屋子里有几个日本人正在指挥。他就坐在屋顶上,看着炮弹落在己方阵地上,像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有时候秦焕章自己问自己,明明兴安军是一支独立的民族武装,为什么他们这些人没有指挥权。兴安总裁局也是一样,特权奉上、蒙地奉上,行政、经济、军队都被日本人掌控,这算什么民族自治? 什么长生天的子孙、成吉思汗的后代,现在也就剩下嘴里那几句话,还有身上那点羊骚味儿了。 看着那些士兵被日籍军官推上战场,勾着腰从战壕里往前跑,炮火炸死烟尘笼罩整个战场。穿着烂靴子的下等兵在死人身上脱下新的鞋子,站起身走了几步,被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子弹射中。 “老爷,快下来!” “长官上面危险,枪子不长眼。” 屋顶下,勤务兵大喊着,跪在地上哀求秦焕章下楼。 团部内的蒙满军官们乱糟糟,有的人已经开始寻找马鞍,日军顾问怕那些军官先跑,命人将马鞍给卸下,这样跑不掉就只能硬着头皮参战。 “长官,咱们赶快跑吧,抗联太猛了。” “抗联打过河了,咱快跑吧,再不跑那个奴隶儿子就追上来了!” 屋顶下的院子里,七八个蒙满军官劝着,希望秦焕章能先走,长官走了,他们也不算临阵脱逃。贵族老爷们每年拿着日本人发给他们的钱享乐,而他们在外跟抗联作战,生下来不是贵族官宦之子,就永远不可能得到重用,也没有前途可言。 低下头。 秦焕章看着屋顶下的人,他站起身:“乌尔扎布你个奴隶生的狗崽子,你要成啊! 蒙人不能这样活下去了,科尔沁草原风沙越来越大,成吉思汗的后代总不能全是孬种。你得跟天下人说,我们身子里还流着成吉思汗的血!” ‘砰——!’ 整个人滚落下来,日军顾问举着手枪对准那些蒙满军官:“全部去战斗,你们这群懦夫!懦夫!” “哈牙古!效忠皇帝陛下,效忠天皇!” 被十几个军官和士兵,被两个日军顾问用手枪逼着,那些人来不及看一眼倒在地上抽搐的秦焕章,乱作一团跑出院子,跌跌撞撞冲向战场。 ······ 山峦曲折间,倚仗山势修建的寨子。 一根天线搭在杆子上,寨子里甚是平和。山谷内的包谷地里,十几个妇女麻利地扯下一根玉米顺势丢进麻袋里,山地里几个一两岁的娃娃坐在地上玩土。 在地里干活儿的男人分工明确,扛起一麻袋玉米棒子往寨子里走,哪怕是犄角旮旯里的一小片土壤都种了小菜,将土地利用到极致。 ‘当当当~~~’ 寨子里响起铜铃声,推着独轮车、挑着筐子的男人们迅速丢下手里的活计儿,一个个往依山而建的寨子里跑。田地里打粮食的女人们扭头看了眼,刚刚还在互相打趣谁看上谁,谁又干活儿踏实,现在眼里又只剩下遗憾。 那些莫名其妙出现在寨子里的人叫抗联侦察第九、第二十七分队,永远不可能随她们一起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沟子里生活,那群听几句臊气话都脸红的大小伙子,把心都许给残缺不全的祖国。 “集合,报数!” “一、二、三~~~二十一!” 背着水连珠步枪,腰间挂着左轮手枪的男人拿出一封电报:“满洲地委急电,根据第三路军嫩西指挥部要求,命令我第九、第二十七侦察分队立即出动,对双山镇至嫩江县铁路交通线进行破坏。 坚决阻击讷河北上之敌,为主力部队赢得战役争取条件,此令——满洲地委执行委员会!” 第八百二十八章 断头饭 二十一个。 腰间挂着转轮手枪的男人心满意足点点头,从伯力城野营空降至此已经半年多,一直也没捞着什么仗打,上级给他们的任务就是情报侦察。 “队长,真得动手了?” “咋滴,有意见啊?”男人问。 众人摩拳擦掌,之前伯力城野营向上江根据地派遣干部和老兵组建新一师,但是他们因为身体检查不合格被刷掉。毫无例外都是营养不良,同时远东军边疆委员会要求留下一部分战士专职进行情报侦察活动,他们也就彻底错过机会。 一直以来众人都在关注前线战场的战事,现在可算要参加战斗,虽然是侧翼的袭扰作战,主要任务是破坏铁路交通线。 他们其中几人更想做的事情是归建,因为他们曾经在第六军直属团服役,西征时被留在三江地区活动打游击,后来实在是太困难才撤离。腰间挎着转轮手枪的男人,如果陆北在一定能够认出来,那家伙叫马俊峰。 马俊峰之前在萝北县环山警署当副警长,因为某些事情遭到日伪特务怀疑,这黑皮也穿不下去,便带着森林警队的兄弟们杀了日籍警长,弄死了伪满乡长和指导官,趁着黑龙江封冻跑到对面。 另外几个人是留在当地的直属团伤员,马俊峰就是给他们弄药品被怀疑,随着萝北县驻扎了一个师团的日军,游击队也活动不下去了便都转移到苏方境内。 接到命令,也快速换装。这二十一个人不可谓是不算装备精良,一水的苏式装备,但枪上的钢印都是二十年前的序列号,还装备了一挺仿捷克式轻机枪。侦察分队还配属了电台小组,用以和远东军的电台取得联系。 众人赶着三头骡子离开山寨,骡子上驮着的是军用炸药,专门用来炸毁日军设施的。 马俊峰走在前头,手里拿着指北针和地图,出了寨子往西走三四十公里便到双山镇,但他们的目的不是双山镇,而是镇子北侧的鹤山站。双山镇内有伪满警署和日军守备队、日本开拓民团武装,就凭他们这点人没办法碰。 像这样的侦察分队有好几支,从讷河县到嫩江县沿途的铁路公路,他们都接到上级的命令,带上武器装备奔赴日伪重点把守的铁路沿线,准备破坏铁路线。 后方游击破坏并非无用,得看正面战场的部队是否能用得上,迟滞日军的增援运输,给正面战场制造兵力上的优势。他们能迟滞日军的铁路一天,正面战场上抗联主力就会多一分胜算。 ······ 一支胳膊打着吊带,陆北跟后面有狗在追似的狂奔。 屁股后面没狗,但是天上有日军的航空兵战机不停的进行轰炸,被人推搡着进入机库内,扯动肩膀上还未痊愈的伤口,陆北恨不得给义尔格来一电炮。 好不容易等日军航空兵部队的轰炸结束,他从机库里胆战心惊走出来,头顶还有日军侦察机在低空盘旋。 完成作战部署后,陆北便率领三营抵达前沿,自打过了科洛河便是一马平川的农田和草原,连林子都稀疏。日军航空兵的飞机几乎是不停息,周围的几个村子都被炸成废墟。 同样灰头盖脸的还有张光迪,他率领一支队沿着铁路线进攻福安屯,在屯子东侧,也是铁路线的东侧就是西孟屯机场。日军在这里驻扎有一个机场守备中队。陆北调三营增援一支队,好歹是打下西孟屯机场,机场的日军守备部队败退,扭头就飞过来十几架飞机轰炸扫射。 “你咋在这里了?”陆北问。 张光迪抬手抚摸机库的钢筋水泥构造:“你挑的好地方,这TMD躲都没地方躲,周围一马平川的农田,就这里能躲飞机轰炸,老子不来这里去哪儿?” 九个机库,外加九个地堡仓库,还有一座航站楼,三条千米长的飞机跑道。 “怎么没瞧见飞机,都飞跑了?” “半废弃机场,日军没怎么使用,真正实际使用的机场在前方三号机场。TMD你知道这块地方有多少个机场,修建好的和没修建好的?” 陆北问:“多少?” 伸出双手,张光迪大骂道:“别跟我装傻充愣,你平时恨不得连日本人茅坑在什么地方都要打听清楚,不知道日军在嫩江县有多少个机场? 八座机场,这八座机场都在铁路沿线边上,随时随地都能起飞进行空中支援。” “没那么多,实际投入使用的只有一号、二号、三号,还有城南的民用机场。” “你TMD也知道啊!” 挠挠头,陆北是知道嫩北一带有多少日军机场的。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对这些日军机场可是特别关注,很多情报都是由陆北签字向苏军提供的。 说实话,日军丧心病狂在嫩江县修建这么多机场也是让陆北开眼了,他以为嫩江一号、二号、三号机场就很多了,但是关东军选择修建大量备用机场,以应对被远东军空袭损坏后战机无法降落起飞的问题。 说少了,加上霍龙门、罕达气地区尚在修建却被抗联攻占的地方,这两处地点就有四处备用机场,均是前两个月刚刚动土,关东军的特别军事大演习促使建造的。 在嫩江县,关东军驻扎了一个飞行团,足足四十多架战机,还有一个三百多人的飞行团直属守备大队。不然佐佐木到一为什么敢和抗联发起正面决战,这简直叫人想吊颈的想法都有了。 看着因为被空袭而受伤牺牲的战士,陆北第一次感到恐惧,这并非兵力和步兵指挥的差距,而是来自钢铁的碾压。 “想个办法,不能这么打下去,我整个支队一天时间就往前推进了七公里,伤亡了三百多。这平原作战还得防备日军空袭,轰炸扫射根本没停过,再打下去我一支队就死光了!” 张光迪拽住陆北胳膊:“没这么打的,太欺负人啦!” “再坚持坚持。” “说得轻巧,马上要伤亡过半,这TMD还没跟敌军主力接战。” 陆北甩开对方的手掌,抬起唯一能动弹的手挠着额头,现如今真叫人火烧额头。部队是集结不起来,稍微集结起来日军航空兵部队就飞过来一顿狂轰滥炸扫射,可不集结就没办法打下日军的据点。 而且现在撤退都不行,头顶上的日军侦察机就没离开过,一举一动都在其监视之中。 这TMD根本不是夹生饭,是断头饭! 第八百二十九章 弹体 “不能这样打下去,伤亡太大了!”张光迪看着那些受伤牺牲的战士心疼不已。 这就是战争,或者说就是现代化的钢铁碰撞,不然佐佐木到一为什么敢发起正面决战。陆北是明白的,从决定正面决战的那一刻起,伤亡惨烈就是注定的。 “少抱怨几句,对表。” 搂起袖子,张光迪看着腕表说:“下午六点二十七分。” “固防。” 在钢筋混凝土构造的飞机库内,耳边不断传来哀嚎声和催促声,大批伤员被送进机库工事内进行紧急救治。陆北将正在受训编练的新兵都拉上来组织担架队,将伤员放在板车上,稍微能动弹的伤员坐在独轮车上,要么被放在担架上被抬走。 在地上铺开地图,陆北抬手,身后的义尔格从挎包里取出一枚手电筒,机库内有些昏暗。 张光迪将手电筒拿起来,昏暗的灯光对准地图。 “最迟晚上,日军就会组织起进攻,我们善于夜战,日军也善于夜战。我们前方不足十公里的海江镇,这里驻扎着第六十三联队一个步兵大队、骑兵大队,还有三百人的铁路守备部队。” “白天明明有空中优势,日军非那老鼻子劲儿要等到晚上干什么?” 陆北说:“装甲战车部队和骑兵部队,这是日军机动能力最强的部队。在指挥所的时候我与大家商议推测过,日军暂时没有发起反扑,大致是等天黑后进攻。 穿插包围,从海江镇东侧迂回包抄至福发屯铁路桥,区区二十多公里眨眼就到。一旦福发屯被占领,咱们主力一个支队外加一个营就成为囊中之物,他们是想借助夜色的掩护,以一个步兵大队正面进攻我们,另外的部队穿插迂回切断我后路。” “那你把三营带到这里干什么,赶快回援福发屯,前沿这里我一支队还能顶住。” “不!” 断然拒绝,陆北狠声道:“我已经命令科洛镇的二营急行军,从科洛镇奔赴福发屯围歼这股迂回穿插之敌。福发屯铁路桥有集群炮火守卫,还有三支队驻守防备,日军没那么容易拿下。 我们的任务就是顶住日军的反扑,绝对不止一个大队,第六十三联队在嫩江县还有一个步兵大队,预测也会投入战斗。讷河第十步兵联队应该已经集结起来,大概十点多就会抵达嫩江县,最迟凌晨时分投入战斗。” “当地游击队和救国会同志会阻击迟滞日军增援,凌晨就投入战斗,是否太悲观了?”张光迪问。 “打这样的仗还不往最坏的方向想,自以为是会害死大家的!” 不仅仅是第十步兵联队,驻扎在德都的第三十九联队也会调动,陆北已经接到龙南指挥部的通报,日军第四军从北安调了一个野炮兵联队增援嫩江县。而驻扎在黑河的第五十七师团也蠢蠢欲动,让陆北担忧的不止是第十师团,这个该死的第五十七师团如果从北黑公路南下罕达气不管新一师,后果还真不可设想。 无论陆北多么不想承认,事实上抗联已经步入佐佐木到一那个老畜生的下风,正在一步一步按照对方棋局走,而陆北要做的就是一个子一个子的将棋局扳回来。 如果将整个战场看做一盘棋,目前日军优势很大,至少胜抗联五目以上。如果能歼灭迂回包抄的日军骑兵大队和装甲部队,就能够扳回一目,从局势上来看抗联就是螺蛳壳里做道场,一点一点的扳回来。 ······ 哈达阳。 五支队一营阵地。 比起河对面的战场,一营在这里打的倒是极为舒适,因为为了与敌军对峙,一营至少在附近的土包山坡上构筑了防御工事。而驻扎在哈达阳的日军大队进攻意图并不强烈,可以说是无事发生。 吕三思忧心忡忡趴在防炮洞里的观察哨后,用炮队镜观察山坡下的村落,一条简易铁路从村子旁而过,这里连枪声都没有。 “老吕,有人来了!”宋三走进来,身后跟着大额乌苏。 “吕兄弟。” 走进防炮洞,大额乌苏一拍脑门:“哎呀!我都忘了,现在得叫吕主任。” “不打紧的,叫什么都可以。” 一板一眼给吕三思敬礼,大额乌苏说:“吕主任,咱巴彦区民众自卫队全部抵达,一共一百零六人。” “辛苦了。” “这算啥子辛苦不辛苦的,只要你一声令下,甭管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们眉头都不眨一下。” 宋三笑着说:“巴彦区的同志还给咱们带来几百斤鱼和两头野猪,这会儿炊事班正忙着炖鱼煮肉,咱们今天能吃顿好的。” “多谢了。” 这次吕三思没有说什么给钱买下来的话,这些慰问品是由巴彦区地委送来的,属于组织上的劳军,是正常的地方组织对军队的关心。 面对这些劳军慰问品,吕三思愁得不行,他在担心陆北他们,嫩江对面打的热火朝天,日军的轰炸机、战斗机、侦察机来回飞行轰炸扫射,却不肯将炸弹落在西岸一枚。 “哈达阳的日军有动作吗?” 宋三擦着步枪说:“您老别晃来晃去,驻扎在哈达阳的日军没有动作,侦察员有情况会汇报的。咱就踏踏实实守在这里,上级给咱们的任务是保证日军不会进入嫩西根据地。 如果有需要,支队长会下达命令的。” “河对面都打成一锅粥了!” “那也与你没啥关系。” 像是蛮荒时期就被丢在这里,坐看云卷云舒,也目视战火燃烧。这很让人纠结,无论是日军还是抗联都不希望破坏这里的平衡,他们像是故意被人遗忘似的。 头顶的侦察机飞过,从半空中投掷引导弹。 铁皮罐子在机场硬化的地面上滚动,一架接着一架投掷引导弹,战士们拿着浸湿的行军毛毯扑上去,费力拽着发烟弹体往机场边上的稀疏林子里跑。想要挪动引导发烟弹,以使得即将到来的日军航空兵编队朝无人的地区轰炸扫射。 炙热的发烟弹体冒着浓烟,战士们一边咳嗽一边将弹体往野地里拽,湿润的毛毯都被炙热的弹体烫热,毛毯有几处都被灼烧卷缩发黑。 ‘嘭-!’ 爆炸声响起,拖拽着发烟弹体的战士踩踏到野地里的地雷,看着同袍被炸断的腿,另外一名战士抱着发烟弹体直接滚过去。用身体去蹚雷区,只求将发烟弹体带远点,这样日军轰炸扫射时能让战友少一点伤亡。 第八百三十章 轻型装甲战车部队 随着引导发烟弹体被搬离,不远处天边就传来日军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躲在机库、防御工事内的战士大声呼喊着,催促同袍快点奔跑。 解开皮带,那名战士将腿被地雷炸断的同袍捆扎止血,胳膊上系着红色布条,证明他是班组长。将人扛起来,日军的九八式轻爆编队从头顶飞来,十五公斤炸弹如雨落一般砸在引导弹周围。 扛着同袍的战士抬头看了眼,顷刻间,烟尘将两人笼罩。 一阵狂轰滥炸,随之而来的便是七点七毫米子弹的扫射。日军机场距离前线实在是太近了,轰炸和扫射几乎从不停息,那些胆大的日军航空兵低空俯冲,想将炸弹投掷进机库中。 战壕内,轻重机枪组成的防空火力显得极为可怜,那些稀疏的火线对日军飞行编队的驱离有限。在轻爆编队飞离过后,又是战斗机编队,刺耳的轰鸣声让人耳朵炸穿,低空俯冲扫射,极尽所能给抗联造成杀伤。 轰炸扫射过后,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轻轻的抽泣声在耳边回荡,在这座机库内,躲在里面的战士忍不住哭泣,是人打这种仗都会害怕。就连胳膊上系着红色布条的老兵都有些失神,这还只是开胃小菜,可以预料在接下来的白昼,日军航空兵的轰炸扫射将永不停息。 平原作战跟山地作战是两码事,陆北拿着电话机催促。 “电话队,怎么回事,电话线路还没有接通?” “报告,已经派出去三队去接电话线,大概是被日军炸断。” 放下电话,陆北很是无奈。 不多时,电台架设好,但是迟迟没有二营的回电。陆北让人继续呼喊,他知道这时候二营大致在急行军,根本没时间架设电台通讯。 渐渐地,夜幕开始爬满大地。 他们选择在这处机场构筑防线,铁路线从福安屯和西孟屯机场之间穿过,趁着日军空袭结束的空档,陆北起身前往更前沿。距离机场南侧两公里的地方——四孔桥。 一座跨度不到十几米的铁路桥,这里无险可守,只有一些侦察人员,主要战场在机场和福安屯两点。福安屯是主要阵地,机场是侧翼援护阵地。 来到四孔桥,这里也遭受到日军航空兵的空袭,不过日军并未动用轰炸机,大概是担心将铁路桥给炸毁,妨碍地面部队的推进。 一队骑兵斥候从南侧的农田里疾驰而来,是李光沫率领的侦察连,在其身后跟着一队日军骑兵。见李光沫他们回到抗联的火力射程之下,日军骑兵停下脚步,在黄昏中拉起缰绳,不甘心的在外围游荡巡弋。 “自己人,别开枪。” “自己人!” 大喊着,李光沫下马看见陆北拿着望远镜在观察前沿情况。 “支队长,前方十公里处的嫩江三号机场周围出现日军坦克装甲车部队,四辆九五式坦克,剩下的都是九四或者轻型轮式装甲战车。 TMD,差点被逮住。” 放下望远镜,这与指挥部推测的日军战术大致不离,随着一声起爆响起,四孔桥被炸塌。日军的机械化装甲部队没办法从这里过去,大致会从海江镇绕过去,选择迂回穿插至抗联后方包夹。 一万年不变的打法,可偏偏就是有效果。 身后,通讯员跑来:“报告指挥,指挥部的电话线已经接通。” “知道了。” 陆北马不停蹄的回到机场,桌前张光迪拿着电话正在通报情况,见陆北回来将电话递给他。 “喂,我是赵尚志。” “我是陆北。” “情况我已经大致知晓。” 陆北拿着电话,抬腿踢了脚李光沫,后者忙不迭将地图拿到他面前,张光迪拿起手电筒照明。 “侦察连刚刚回来,已经探明日军机械化装甲部队出动,发现日军坦克。不像是中型战车中队,是日军轻型战车中队编制。四孔桥已经被炸毁,日军骑兵斥候就在边上肯定知道了,一切按照预定作战计划执行。 你们必须守住铁路桥,日军的速度很快,大致一个小时左右就会抵达。” 说完,陆北挂断电话。日军的装甲坦克部队秉持着集中使用,目前是对标远东军的装甲集群,一个战车联队基本会有中型战车中队和轻型战车中队各两支,随情况而定,九七式坦克大致会在二十辆左右,九四式和九五式大致在三十辆左右,这就能说明为什么侦察员没有发现日军的九七式坦克。 典型的师团配属的轻型战车部队,主要承担着侦察和运输工作,第十师团是步兵师团,只会配属轻型装甲车部队。 陆北给赵尚志说清楚了,是日军轻型装甲战车中队,用不着跟他说那些坦克装甲车的型号。如果不是九七式坦克就基本不用担心,那玩意儿是真的难打,日军如果有九七式坦克早就直接冲击,而不是费劲地迂回绕后穿插。 老赵也明白,作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员,了解日军装备配属是基本能力,如果这些都不知道,还打个屁的仗,早点去伯力城野营吃黑面包吧! “报告,四孔桥方向发现大批日军。”侦察员跑进来汇报。 陆北对张光迪说:“你们坚守此地,我去福安屯指挥战斗。” “一路小心。”张光迪叮嘱道:“要不要我派战士保护你?” “用不着,有侦察连跟着我。” 从机场到福安屯就只有一千多米,夜幕降临后日军航空兵部队也不会出动,陆北并不担心遭遇不测,而且有李光沫跟着他。最凶险的战斗即将开始,抗联需要的就是见招拆招,一点一点将棋局给扳回来。 走到福安屯,隐藏在外围的岗哨拦下陆北,手电筒照射在他脸上,见是自己人也就放行。大战在即,任何谨小慎微的事情都足够赞赏。 三营的前沿指挥所在屯子后面的一堵短墙后,最好的房子都成为工事,还有战士在夜色里忙碌,将阵地构筑得更为坚固些。屯子里的工事房屋内,老兵正在教导新兵沉着冷静。 “支队长。” “嗯。” “支队长好。” “嗯。” 陆北在简陋的工事中行走,挨个点头拍打战士的肩膀,战前鼓励打气,现在陆北为数不多能做的事情,让战士们知道他就在自己身旁。 离开一处机枪巢,一名战士扭头看着陆北离开的方向:“你们长官还真不要命,那家伙胳膊都吊着还跑这里。” “什么你们我们,那是咱支队长。”机枪组的老兵组长说。 “就那个脑袋值两万块的?” “嗯呐!” 三营较为特殊,一部分骨干是伤愈归队的老兵,一部分是上江地区的矿工,还有一部分是被俘改编的伪满军士兵。几人蜷缩在机枪阵地内,前方有枪声响起,很快传令兵挨个传达。 只是几个日军排头兵,还没有到见真章的时候。 第八百三十一章 梯形防御阵型 夜幕笼罩大地,耳边时不时传来枪响。 那是日军斥候和外围警戒的战士在互相射击,日军主力正式发起进攻还有一段时间,至少日军的炮兵还没有就位,等炮弹落下的那一刻起,战斗才正式开始打响。 陆北走到三营的营指,曹保义正在做最后的协调部署,三营是一个加强营,完全按照日军步兵大队的编制进行配属。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缺少野炮兵,若是加强野炮兵,在武器配属方面优于日军大队。 听取曹保义的兵力部署,四个步兵连按照梯形防御战术队形,一直延伸到铁路线,留一个连充作预备队。这样的防御部署和机场的一支队形成环形交叉的整体防御,唯一的缺点就是背后空虚,很难防备后方穿插迂回的日军。 营连级的战术防御已经没什么值得调整了,剩下的就只有硬抗。 陆北接过曹保义递来的伤亡记录,在白天的轰炸中,三营伤亡近一百人,主要是因为福安屯不像机场,缺乏防空工事,若不是下午才抵达福安屯,怕是伤亡不会小。 “坚持一晚,等天亮时就可以撤出阵地。” “好。” 不能这样打下去,在平原作战面对拥有空中优势的日军真的很难打。白天日军固守不出,就让航空兵部队不停地轰炸扫射,而在平原中连躲避飞机空袭的地方都没有,铁路沿线和村屯周围一公里内没有青纱帐作为掩护,若是躲进外围农田里的青纱帐,那就是真的一点防御工事都没有,连防御阵型都来不及布置。 硬着头皮打这场仗,现在已经架在这里,不打日军主力就向西进攻甘河,等第十步兵联队抵达后,第六十三联队将会如摧枯拉朽一般攻入嫩西根据地。 渐渐地,枪声密集许多,随之而来的还有日军炮兵的炮弹。 从炮声中就能听出,那是日军联队级别的大队炮,还有速射炮,至于师团级别配属的野炮暂时没有出现在战场上。这类火炮大致都会出现在前沿战场千米之内,直接对工事火力点进行轰击。 夜晚的福安屯开始热闹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烟花燃放场。 负责进攻的日军主力是冈崎大队、日军铁路守备部队,憋着一肚子火气的冈崎没等嫩江县的野炮大队开始架设起来便发起进攻。 火力最炙热之处是福安屯方向,略有起伏的村屯内,密集交织在一起的火力网无处不在,曲射的迫击炮和直射的速射炮在侧后方支援前沿,以瓦解日军步兵的攻势。射速极快的速射炮一发又一发射出,民居的土墙被开了一个洞,速射炮就藏在墙后露出炮管对准前方轰击。 村屯前的农田中,日军也尝到自己苦果,他们不允许村屯和铁路交通线周围一公里内种植高杆作物,现在他们得在光秃秃的农田野地里发起进攻。照明弹升起,日军士兵咬着牙在炮火和交叉火力网之下跃进,曲射的炮弹在他们身边落下,直射的速射炮在身前炸开。 曳光弹的弹道交织,形成火网将射程内的一切压得抬不起头。 面对抗联凶悍的火力网,日军士兵沉默地拉起散兵线一点一点向前推进,冈崎站在被炸毁的四孔桥上,虽是桀骜目中无人,但不意味着他缺乏作战经验。 他从抗联的防御部署上就看出这是典型的梯形防御阵型,依次向后方递减。 日军铁路守备队队长也大竹感慨道:“匪寇的学习能力极强,这已经不是平定匪乱,而是真正的战场。那些匪寇的游击队不值一提,这是真正的职业军队,职业军人才能部署的阵型。” “有时间感慨,不如去进攻!”冈崎说道。 “等小林长官的命令,只要大炮就位,我部必将出击!” 很尴尬的一件事,铁路守备队的大竹并不打算听从冈崎的命令,他选择等野炮兵大队抵达后,也就是第六十三联队的增援部队抵达,再集中优势兵力一举拿下。 等集中两个步兵大队,在野炮兵大队的配合之下,对福安屯和机场发起攻击。抗联的防御部署很巧妙,梯形防御攻势头重脚轻,但是侧翼的机场能够援护,两部形成一个漏斗形的夹角。日军进攻福安屯阵地,不拉长阵型就会遭到右后侧阵地的交叉火力,想减轻正面战场的压力,就需要拉长阵型深入右后侧的阵地,但这样会遭到机场侧翼援护阵地的打击。 不消半个小时,日军的进攻被打退。 这很正常,算是半进攻性质的火力试探,日军已经摸清楚抗联的防御阵型和火力配属。 “长官!” 一名准尉跑过来汇报:“长官,小林长官亲临前线。” “是吗?” 得知小林操亲临前线,冈崎连忙向后跑去,小心翼翼地从河坎上溜下来,走过不及膝盖深的小溪。小溪边上还有日军工兵正在搭建浮桥,用炸药爆破河坎,修建一条能够临时供部队穿行的道路,不用费劲的在小河坎爬上爬下。 小林操的抵达,宣告着第六十三联队主力齐出,冈崎见到小林操时,对方正在监督七十五毫米野炮从火车上拉下来。联队内的参谋官向小林操报告冈崎到来,但小林操没什么好脸色。 “联队长阁下!”冈崎立正弯腰鞠躬。 小林操理都没理他,而是热情地跟铁路守备部队队长大竹交谈,感谢对方这几个月一直坚守在前线。大竹深受感动,从一开始他们就坚守在前沿,第五十七师团撤退休整,第六十三联队抵达,他们一直没有得到有效的休整。 一旁的联队副官,也是小林操的助手,承担传达命令、协调内部事务的大尉军官。 他对冈崎说:“联队长没有向将军阁下对你进行指责,反而处处维护你,现在是你向长官表达忠诚的时刻,一定要努力作战。” “是吗?”冈崎很是惊讶,毕竟之前小林操还说一定会将他送去进行军事审判。 “冈崎老兄,你可不要辜负小林长官的恩情。” “我明白了!” 再度走上去,冈崎弯腰向小林操鞠躬:“请原谅我的鲁莽,感谢长官的厚爱!” “混蛋家伙,你这是干什么?” 抬手就是一巴掌,小林操抽在冈崎脸上:“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有能耐的话就去向敌人展示,向皇帝陛下和天皇表达忠诚和勇武。 你个蠢货,为什么军队里到处充满着你这样的蠢货!” “哈依!” 被抽了一巴掌,冈崎心里彻底平静下来,这代表之前犯下的错误烟消云散。学长虽然欺负人,但有事真的不会让学弟承担责任。 第八百三十二章 先打指挥车 日军增援抵达后,小林操并没有第一时间仓促地命令部队发起进攻。 被抽了一巴掌的冈崎没有丝毫怨言,尽职尽责地向小林操介绍起抗联的防御部署情况,主阵地在福安屯,采取梯形防御阵型,与右侧机场形成整体防御。 这样的防御阵型其核心思想是纵深梯次配置、逐次消耗、伺机反击。在实战中,尤其被应用于应对敌优势兵力的进攻。将主力部队依次布置,纵深处是核心阵地,只要核心阵地不丢失,待敌军进攻乏力之时,可调动预备队发起反扑,收复整个阵地形成持续的拉锯战,亦可一举击溃进攻之敌。 右侧机场的援护阵地,保证梯形纵深阵地的强度,若日军进攻机场的援护阵地,首先面对的就是无法展开攻击阵型,梯形纵深阵地会够得着机场侧翼的敌军。 略感棘手,小林操发觉从上江到嫩江这一路来,抗联的学习能力十分强大,现在连这种刁钻的步兵防御战术都玩得炉火纯青。 就算是科班出身的职业军人,怕是都很难在这样极短的时间内构思并且实际使用上这样的步兵防御战术,这很考验指挥官的临阵指挥作战能力。 最终,小林操还是将进攻的方向放在福安屯,因为机场内有守备工事,炮火对于机场守军的压制力不够,且就算攻下机场,面对抗联的梯形防御阵型仍旧存在着难以攻下的问题。待进攻乏力之后,抗联纵深的防御力量会发起反扑,机场这个侧翼援护阵地又会落在抗联手中。 直接进攻福安屯,这里并不存在如机场那样的坚固守备工事,火炮能够发挥其杀伤力,有效支援步兵进攻。机场的侧翼援护阵地,只需要分出一部分兵力牵制吸引即可。 而且小林操并非要一举拿下前方的抗联主力,而是等待第十骑兵大队和战车部队穿插迂回,切断抗联后撤的道路。到时候他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一整晚的时间,只要机动部队能够完成穿插迂回,占领目标并且完成坚守,到天亮后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冈崎君!” “哈依!” 小林操指向地图说:“你们大队继续向福安屯发起进攻,我会命令野炮兵部队进行炮火支援,记住一定要克制,决不能鲁莽发起不理智的冲锋。” 说到底小林操真的怕了,陆军中充满着如冈崎这样的蠢货,只会在战事不顺利时发起冲锋,好似只要发起冲锋一切都会好转。从台儿庄修罗场杀出来的小林操明白,冲锋不能解决问题,中国军队的冲锋也很顽强,那些踩着草鞋拎着大刀的中国军队不顾一切地冲锋,如今都历历在目。 “大竹君!”小林操微微弯腰道:“拜托你们向机场发起进攻,虽然没有炮火支援,但希望你们能够忍耐。” 闻言,铁路守备部队的队长大竹恨不能抽小林操几巴掌。 刚才还满口赞赏和佩服,感情是让自己继续送死,明明有炮火却不愿意给自己,这明摆着就是不想让自己的部下承担太多压力,往机场方向打几轮炮弹又怎么了? 心里十分不忿,可又无可奈何,佐佐木到一就在嫩江县内,若是不执行命令,小林操可是随时会向对方汇报。没办法,铁路守备部队属于第八独立守备队,现在指挥权在佐佐木到一手中,硬着头皮也得执行命令。 ······ 同样,夜晚的福发屯铁路桥也如同一个烟花场。 日军穿插迂回部队抵达铁路桥附近,由十余辆轻型坦克装甲车为主力,开始向铁路桥发起进攻。日军骑兵下马,作为步兵跟随在装甲战车身后。 照明弹升起,日军发射烟雾弹,等待烟雾展开后装甲战车发起冲击。九五式轻型坦克骤然杀出,三十七毫米火炮射击,车载的七点七毫米机枪吐出火舌,身后则跟着九四式轻型装甲车,这都不算是坦克,孱弱的装甲连重机枪都能打穿。 在铁路桥阵地上,王贵拿起电话向后方通报:“敌军已经出现,正向我部防御阵地发起冲击,我军阵地前五百米,炮火覆盖!” “明确!” 接到命令,集群炮火开始发威。 炮弹开始落下,在三支队的阵地前形成弹幕,日军装甲部队听见集群炮火的声音,指挥车顺势停下,调转方向后撤。炮塔转动着,车上的车载机枪不停射击,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把跟在后面的日军步兵给卖了,因为缺乏无线电通讯设施,日军坦克装甲车掉头转向的时候将后面的步兵暴露出来。 日军的步坦协同堪称一坨,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趁着烟雾还未消散,日军坦克装甲部队打算撤离,面对集群炮火的压制,他们就算冲过去也会损失惨重。那玩意儿扛不住七十五毫米野炮的轰击,停滞一二后,日军指挥车听清楚炮弹型号,多是七十五毫米野炮,根本不是反坦克炮。 其射速和精准度不足,很难击毁高速移动中的坦克装甲车辆,于是乎他们选择离开河岸边。虽然抗联拥有集群炮火,但是压根儿看不见,也就无法捕捉到目标,只能用弹幕隔绝阻碍日军冲击。 抗联这边也是死马当活马医,而日军坦克装甲部队也是乱糟糟,因为普通战车基本没有配属无线电通讯,只有中队、小队指挥车才配属无线电通讯。 可以看见日军坦克兵从车舱内钻出来,对身后的步兵下达命令,让步兵去告诉相邻的战车,让其改变作战意图和方向。调转方向,只有三辆九五式坦克很明确地快速转弯,而剩余的坦克装甲车还停留在原地,用车载机枪扫射。 日军装甲战车调转方向,避开河边的抗联炮兵观察员,使得集群炮火丢失目标,七十五毫米野炮平放后弹道弯曲,日军稍微偏离远去就无可奈何。而三支队的几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碍于夜色和烟雾弹,虽然不停地射击,但也遭受日军装甲战车的反击,效果很不理想。 在日军装甲战车调转方向后,于侧翼高粱地中,被高粱杆子掩盖的一辆九七式坦克缓缓转动炮塔。 “甭急,这玩意儿急不来。” 阿列谢科中校满嘴大碴子味儿:“这打坦克还得是坦克,先锁定目标,瞧见那率先转向的九五式坦克没,那玩意儿是指挥车,先打指挥车。” “穿甲弹,别给老子用高爆榴弹,天灵盖都给你们掀开!” 第八百三十三章 解围 日军装甲战车转向偏离,正好将侧翼暴露出来,藏在高粱秆中的坦克车组不慌不乱地瞄准。 ‘轰’的一声,一发穿甲弹射出。 随着穿甲弹射出,一辆日军九五式坦克身上炸出烟尘,彻底瘫痪。 “上弹,上弹!” “转向,三点钟方向二号指挥车,穿甲弹!” 炮手用力转动炮塔,这玩意儿是手动的,不过并不需要转太久,再度瞄准一辆在照明弹下行进的九五式坦克。听见炮声的日军步兵循声望去,敲打着还未转向的九四式装甲车。 阿列克谢大喊着:“机枪手射击,射击!” 车载七点七毫米机枪开火,对准日军侧后方开始射击,子弹打在九四式装甲车后方装甲上顿时冒出大量星火,被对准后方装甲射击,薄弱的穿甲层没办法阻挡七点七毫米穿甲弹,子弹在九四式装甲车内肆意飞舞,顷刻间便将其打成筛子。 “开火!”炮手稳住方向大喊着。 第二发坦克炮的穿甲弹射出,另外一辆九五式坦克就没那么好运气,直接命中弹药舱造成殉爆,剧烈的爆炸声震动闪烁耀眼的火光。 “出击!出击!” 阿列克谢嘶吼着,他们根本没想偷袭过后就撤退,而是直接推动推拉杆猛冲上前。炮塔转动着,车载机枪对准日军九四式装甲车射击,刹那间,星火四溅。 日军一辆九四式装甲车的侧翼装甲炸开,连同跟在身后的日军步兵都遭到射杀,穿甲弹扫射,猝不及防间日军被打个晕头转向。 忽然,车体一阵摇晃,将车组内几人炸得昏头转向。 “教官,车体右侧中弹!”机枪手喊道。 阿列克谢摇晃脑袋:“检查受损情况,继续向前出击!” “转向正常、推进正常!” “一切正常!” 遭受攻击的阿列克谢四人摸了摸额头的汗水,都有些心有余悸,虽然纸面数据上九五式坦克很难摧毁九七式坦克,但被打这么一下,谁都有些受不了。可这也给了众人信心,将推拉杆压死,炮塔对准日军装甲车射击。 除了一开始打的两炮,阿列克谢选择用车载重机枪进行射击,因为车组成员并不熟稔使用坦克炮,日军坦克装甲车又在高速移动。 射出炮弹的是日军一辆九五式坦克,为了作战他们装填的是高爆霰弹,命中九七式坦克后根本没有产生任何伤害。瞧见这一幕后,其日军车长也是忍不住大骂,赶紧命令炮手装填穿甲弹。 九七式坦克的车体不停传来乒乒乓乓的作响声,是日军九四式装甲车对准他们进行射击,这很乏力。日军坦克装甲部队都懵了,啥时候抗联蹦出来一辆九七式坦克,不由得大骂其第五十七师团,不仅放抗联出山,还送出去一大批武器装备,光是让装甲冲击无功而返的集群炮火,其中未必没有第五十七师团的装备。 “停下,转向!” 阿列克谢低下头对准驾驶员大喊:“不要冒进过深,友军会把咱们当敌人打!” “转向撤退!” “是!” 用力掰动推拉杆,转向轮活动,车辆猛地往一侧的高粱地里扎进去。身后的日军跳脚大骂,被这么一搅和,装甲突击阵型算是烂掉,迟滞的进攻没办法给予抗联太大压力。 ‘嘭——!’ 一辆日军轮式装甲车被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命中,车体顿时炸开,顺带波及在其身后的日军士兵。 咬着牙,日军再度组织起突击阵型,发疯一般朝着抗联阵地冲击。九五式坦克的三十七毫米坦克炮不停射击,虽然不及九七式坦克那样势不可挡,但仍然给予三支队极大的压力。 冲击到百米范围内,这已经是步兵冲锋范围内,日军的步坦协同烂到流脓,那些剩余的坦克装甲车就留在原地当成炮塔火力点。时不时移动以躲避抗联集群炮火的轰击,面对缺乏有效反坦克火炮的抗联,日军仍然占据主动权。因为距离太近,抗联的集群炮火没办法发挥出威力,担心炮弹对己方部队造成伤害。 阿列克谢指挥车组驶入一处青纱帐中,刚才的战斗让人心有余悸,钻出炮塔呼吸着新鲜空气,几人都忍不住大笑。 “TMD,刚才真带劲儿!”炮手坐在炮塔上说。 阿列克谢拿起水壶喝了口水:“在课堂上说十遍也抵不住在战场上走一遍,总而言之咱们的问题依旧很大,首先是驾驶员对于车辆的驾驶不熟悉,炮手和车长在使用坦克炮方面问题。 机枪手问题也很大,没有及时配合补充视野,咱们遭受攻击,连敌人在什么方向都不知道。” 轮流喝了口水,众人也明白自己的问题,也就是欺负欺负日军步兵,要不是搞突袭,怕不是会被日军九五式坦克给玩死。 ‘咻——!’ 一发照明弹升空,阿列克谢看着头顶照明弹的轨迹,又看了看方向。 又是一发照明弹,随着照明弹升起还有迫击炮炮弹划过天空,是从后方射出的炮弹,整个铁路桥及其外围农田道路亮如白昼。 就在车组停车的高粱地里,有几个人钻出来:“TMD,不说中国话老子还以为是日本人,你们再不出来,我就给这铁王八给炸了!” 一只手放在腰间的自卫手枪上,阿列克谢借着照明弹的光亮看向眼前几个人,头戴布琼尼骑兵尖头帽,是抗联的无疑。 “你们那支部队?” 将炸药包收起来,领头的战士抬手敬礼:“五支队二营三连。” “锦山连?” “是!” ······ 铁路桥阵地。 王贵已经打红眼,他们已经与日军开始进行白刃战,死死守住铁路桥。赵尚志甚至将亲卫的手枪队派上来增援,天边一枚橘红色的信号弹升空,预示着二营增援赶到。 日军也察觉出不对劲,一时半会儿无法攻克铁路桥,他们下定决心准备炸毁铁路桥,这样抗联留在科洛河南岸的主力部队就没办法撤回去。 打红眼的王贵抄起一挺机枪对着铁路桥下进行扫射,日军发疯似的对铁路桥发起进攻,不乏有抱着炸药、集束手雷与抗联同归于尽者。打完弹匣,王贵拿起手雷往外面丢,身旁的副射手倒下好几个。 橘红色的信号弹升空,随之耳边传来冲锋号声。 于天放扛着一箱子手雷跑来:“二营增援赶到了,都别发愣!” “日军撤退了!” “我们的增援来啦!” 被包围夹击的日军穿插部队见势不妙开始撤退,其坦克装甲部队集结准备向后方发起突围,继续留在这里只能被全歼,没办法拿下铁路桥并非是他们的责任,而是抗联增援抵达。 第八百三十四章 大炮的射程 平原上,冲锋号声响起。 被前后夹击包饺子的日军开始组织突围,动静最大的是九五式、九四式装甲坦克车,三十七毫米坦克炮射出霰弹,车载机枪通宵达旦射出的曳光弹编织出火网。 冲锋的二营战士们气喘吁吁,急行军三十多公里,不得喘息直接投入近战场。照明弹下冲锋的人影卧倒、跃进,他们好似无处不在,九五式坦克的三十七毫米霰弹配合着七点七毫米机枪子弹射出,可是就如同抽刀断水一样水更流。 发动机的轰鸣声恐怖,三辆九四式装甲车齐头并进,调转方向朝着二营冲杀而去,身后跟着的日军士兵高举刺刀。九四式装甲车上的七点七毫米子弹交织,恐怖的射击声响起,曳光弹在平原之上划过,日军坦克装甲部队的冲击一泻千里,对于刚刚抵达没有来得及构筑防线的二营来说简直是不可阻挡。 火舌将正在冲击跃进的好几个战斗组射倒,双方在互相冲击中撞在一起。 几个战士抱着炸药包冲向那势不可挡的日军装甲车,双方已经接近到很近的距离,车载七点七毫米子弹射出,曳光弹修正弹道将露头的战士击倒。手里的炸药包燃烧着,没有给日军装甲车造成杀伤,倒是自己的血肉伴随泥土烟尘落在大地上。 十几枚手雷齐刷刷投掷,已经到了投掷范围内,扎起的烟尘阻碍着日军步兵,但无法阻挡日军坦克装甲部队的冲击,那些庞然大物在视线受阻的情况下继续冲击。烟尘还未落下时,蜷缩在爆坑之中的爆破手拉起雷管,主动和日军装甲车贴上去,绚丽的烟火炸开,储备大量弹药的日军装甲车燃烧着,爆炸顺带将周遭伴随装甲车的日军一起带走。 继续着,他们前仆后继继续这样用自己生命燃烧的仪式,沉默着向前冲锋,投掷手雷、射出子弹阻碍伴随坦克装甲车的日军步兵,爆破手平淡而悲壮的与敌军坦克装甲车同归于尽。 双方互相冲击过后,只有两辆九五式坦克和两辆九四式装甲车冲出来,尾随的还有近百名日军步兵,他们怆然麻木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还有厮杀声和手雷爆炸的声音,那里面还有未曾突围出来的同伴。 ‘嗒嗒嗒~~~’ 一道要人命的声音响起。 ‘嘭——!’ 一发坦克炮炮弹射出,顿时将一辆九四式装甲车击毁,随之而来的便是密集的枪炮声。 “敌袭!” “敌袭!” 日军士官嘶吼着,又是那辆该死的九七式坦克,之前突袭过后便逃离,现在又追到这里。日军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剩下的几辆坦克装甲车猛踩油门,索性直接将大灯关闭钻入夜色中逃窜。 九七式坦克的车组机枪手肆意扫射日军,从坦克炮的炮管中射出霰弹,一炮下去便是死伤惨重。日军无暇迎战,只能追着撤退突围的装甲车辆狂奔,而身后的九七式坦克穷追猛打。 ······ 日军的炮火落在阵地上,天崩地裂过后便是步兵冲锋,已经是第三次冲锋,日军仍然没办法拿下抗联的梯形防御阵型。这样的纵深阵型给予抗联固守的胆气,只要纵深阵地的主力连队不崩掉,抗联随时能拿回来。 布置在纵深阵地的连队大部分是伤愈归队的老兵,前沿阵地多是从工人中招募的新兵和伪满军改编的战士。 在断墙后的简陋工事中,陆北忍受着日军炮火的轰击。 “喂!我是陆北,不需要增援,你们一支队的任务就是守住机场!” “重复一次,守住机场!” 在隔壁机场的张光迪瞧见陆北遭受日军猛烈进攻,日军将炮火对准福安屯,也决不让一枚炮弹落在机场。他有些担心,询问陆北是否需要增援,他可以挤出一个连的兵力增援三营。 “电话!”义尔格给陆北递来另外的电话。 拿起来,是后方打来的。 “我是赵尚志。” “我是陆北。” 电话另一头说:“已经歼灭日军穿插部队大部,只有少量日军在坦克装甲车的掩护下突围出去,你们也早点撤退。” “明白。” 看了眼腕表,陆北捂着脑袋:“曹保义呢?” “报告支队长,我们营长带警卫班上前沿了。”通讯员说。 “叫你们营长过来。” “是!” 趁着这个功夫,陆北打电话给机场方向,他命令张光迪率领一支队先行撤退。再打下去天就要亮了,到时候天上有日军航空兵部队空袭,一马平川的平原,想撤都撤不出去。 不能继续死磕在平原,至少要撤退到科洛河以北,那里有森林可以隐蔽,而不是在这里挨日军航空兵的轰炸。再让日军这么炸上一天,不用日军步兵发起进攻,抗联自己就伤亡过半无力继续作战。 不多时,曹保义跑过来:“报告。” “我已经命令机场的一支队先行撤退,你们三营注意侧翼纵深方向,待一支队撤退后也开始组织部队。注意交替掩护,只要撤到福安屯以南五公里内,就到炮营的集群炮火覆盖范围。 但你们至少要撤到福安屯,这样炮营的集群炮火才能有效发挥威力,保证你们的安全。” 炮营的位置在科洛河以北,是固定不变的,福安屯以南五公里范围是其装备的苏制七十六毫米野炮,日式七十五毫米野炮射程范围内。可集群炮火中缴获的日军七十五毫米山炮,射程就够不着,必须要撤离到福安屯内,这样抗联的集群炮火才能给予保护。 大炮的射程就是真理范围,这句话在军事上也是实用的。 “明白,您先撤退。”曹保义点点头。 陆北也不矫情,安排撤退顺序,让各部有序配合撤退,他也得跑。 当然,想撤不一定能撤掉,日军没理由放抗联这么轻松就溜掉。下了这样大的一盘棋,佐佐木到一不会善罢甘休,这就需要给予日军侧翼压力。 能给予日军侧翼压力的点就只有哈达阳的一营,此时的吕三思正在指挥炮兵轰击哈达阳日军防线,日军想固守门都没有,直接用炮轰击。 四门辽造七十五毫米野炮,这些炮是之前五支队转移上江地区时丢在嫩西的,炮兵是从警卫旅调来的。五支队挺进上江丢下的不仅仅是战马,还有大批武器装备。在返回嫩西后,吕三思就派人寻找。 后来得知这些炮是已经牺牲的莫力达瓦救国会负责人郭常林找到,并且妥善保存,在祁致中的帮助下拆解藏到山里的溶洞,一直以来未被日伪军找到。 第八百三十五章 意图明显 “什么?” “第一大队正在遭受敌军的猛烈进攻?”小林操听到这个消息后不由得大吃一惊。 联队参谋回答道:“哈依!敌军拥有大炮,哈达阳阵地遭受猛烈炮击,多处工事被摧毁。” 闻言,小林操挠着头有些说不出话来,哈达阳决不能有失,这关乎整场战局的走向。一旦哈达阳丢失,抗联炸毁桥梁将会隔绝掉通往嫩西的道路,届时南线部队就是孤军深入,失去北线部队的配合,也就没有什么值得让抗联担忧的。 拿起电话向嫩江县指挥部汇报,小林操询问着第十步兵联队何时抵达,按理说对方已经抵达嫩江县境内。不仅是小林操,佐佐木到一也在催促第十步兵联队,却得知抗联游击队在鹤山站炸毁铁路,第十步兵联队两个步兵大队外加一个炮兵中队被耽搁在鹤山站。 铁路修复需要时间,目前第十步兵联队正在下车,准备急行军奔向嫩江县。鹤山站距离嫩江县近三十公里,就算抵达嫩江县赶到战场也有近二十公里,至少要下午时分才能够抵达。 不过第十步兵联队的骑兵中队已经出发,骑兵预计最多上午十点就能赶到战场,不过区区百人多的骑兵中队,而且缺乏重武器,骑兵充其量就是轻步兵。这时佐佐木到一也有些后悔,应该让第十步兵联队分为两部,一部乘坐汽车、一部乘坐火车,这样总会有一个大队赶来,而不是现在面临捉襟见肘的兵力。 得知第十步兵联队至少要下午时分才能够赶到战场,小林操有些恼怒,眼瞅着就能够歼灭抗联主力,在前方至少是近两千人的抗联部队。 机场已经拿下,现在抗联正在撤退,而哈达阳镇又在遭受抗联猛攻。 如今摆在日军面前的现状就是前方有一坨肉,而哈达阳镇是锅,只要有锅在,早晚能炖肉吃。要是锅丢了,就丢失了战略主动权。但在日军眼里,前方抗联的撤退正是奇袭部队成功的证明,若非奇袭给予抗联重创,抗联绝不会撤退。 要知道抗联布置的防御战术是梯形防御战术阵型,通过逐层阻滞持续削弱敌方战斗力。当敌方兵力损耗达到一定程度时,己方主力部队发起迅猛反击,最终击溃进攻之敌。这表示抗联就没想撤退,而是准备伺机反击的,现在的撤退很意外,至少在日军眼中是不得已而为之。 拿起电话,小林操向佐佐木到一请示。 “将军阁下。”小林操欣喜道:“在下想继续追击,现在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敌军撤退必然是后方遭受我军奇袭,不然绝不会轻易撤退。 现在正当是追击扩大战果的时刻,请求将军阁下允许。” “小林君,大胆去战斗吧!” 现在佐佐木到一的感觉也很好,虽然第十步兵联队的增援稍稍迟了些,但正面战场的抗联败退,正面穿插迂回部队的奇袭成功,哈达阳镇的抗联发起进攻,目的还是为了牵扯,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 日军并不知晓穿插迂回部队几乎被歼灭,抗联调动第三支队,直属炮兵部队、五支队二营,两千多兵力围困伏击这支穿插迂回部队。这也就陆北敢,他猜测出日军的战术意图,先下手为强调集能调动的近一半兵力去吃掉这支日军机动部队。 若非如此,他才不会深入平原非得和日军正面作战,连赵尚志都赞叹陆北用兵以正合、以奇胜,用兵到极致。 从战术层面和实际战场情况来看,方方面面都按照日军最初的战术构想进行,到这里日军不可能放弃追击,眼瞅着就能歼灭抗联近两千人的主力部队,其中还包括最精锐的第五支队。只要歼灭这两千人,顺势直取罕达气,配合第五十七师团向上江发起进攻,新一师战斗力再强悍,装备如何精良也抵挡不住。 前后脚的功夫,三营按照预定作战计划撤退,从福安屯撤往福发屯,两地相距也不过十公里,而且是直线距离。笔直的铁路线,想跑错都不可能。 率先撤退的一支队已经撤到福发屯,二营替换掉兵力本就不多的三支队守备阵地,同时集群炮火也做好准备,等待日军追击过深后进行轰击。 届时,抗联将集中五支队二营、三营,第一支队、三支队近三千人发起反扑,打掉第六十三联队主力。就算第十步兵联队的增援抵达又怎么样,难道还能继续发起进攻? 第十步兵联队增援赶到,那么王均率领的第二支队也会赶到。 在铁路桥阵地上,田瑞站在沙袋上焦急询问来往同袍,直至一支队全部撤回来,连落在后面的担架队都撤回来,仍然没有瞧见陆北的影子。 “人呢,瞧见我们支队长了吗?”田瑞拽着张光迪的胳膊。 “他让我们先撤,马上就会撤出来。” 担忧不已,田瑞派遣警卫班前去接应,一旁的王贵安抚对方。他知道田瑞从留着鼻涕的时候就跟着陆北他们打仗,这感情可不是一天两天。 不多时,陆北便骑着马来到福发屯,如此田瑞才放下心来。 “赵副总指挥呢?”陆北翻身下马问。 “在后方指挥所,我带您去。” 从铁路桥过去,科洛河北岸到处都是人,都是各村屯农会的担架队,是来协助转运照料伤员、搬运物资。柴世荣正在组织协调这些支前民工,罕达气的矿场工人武装队也赶来,主要是维持秩序,防备日伪特务及土匪搞破坏。 来到指挥所,帐篷里闻云峰正在和赵尚志商议下一步部署情况,战局不会按照日军的意图发展,也不会按照抗联的意图走,他们要制定思考其他几条对策,以免战局变换时束手无策。 见陆北从前沿回来,闻云峰很熟稔地给他点了一支烟:“二支队至少要明天下午才能赶到科洛镇,满洲地委方面向指挥部通报了情况,游击队已经对鹤山站段铁路进行爆破,成功炸毁铁路近百米。 同时朝阳山密营方面也传来情况,第三十九联队出动,加上从北安而来的日军增援部队,现在至少有两个步兵联队,一个野炮兵联队正在赶来的途中。” “声势浩大,连北安都惊动了,那可是日军第四军司令部驻地。”陆北说。 点点头,赵尚志道:“从整个战场来看,我们至少要在日军增援抵达之前占领哈达阳镇炸毁桥梁,切断嫩江县通往嫩西、嫩北的铁路公路交通线。 这样就使得日军在嫩江一带的战术意图瓦解,就算敌人囤积重兵也很难捕捉到我军主力,同时就可以调集部队从嫩西南下,去对付南线之敌。但要注意日军仍然具备吃掉我南线警卫旅和骑兵部队的能力,就看日军增援抵达后如何部署。” 第八百三十六章 没份 老赵说的很清楚,现有局势的优劣都摆在上面,时间很重要。 第十步兵联队不必多说,已经在路上,更要命的是第三十九联队和第四军直属炮兵联队,前者是第十师团的步兵联队,后者则是拼凑出来的,日军军级单位不设立炮兵联队。这个直属炮兵联队是独立速射炮第三十大队,独立野炮兵第十大队,独立迫击炮第十七大队。 从曲射到直射,从近程到远程火炮,立体式的火炮集群。这已经是日军第四军能挤出来的为数不多机动炮兵部队,看来关东军大演习编练新部队,从各日军部队中抽调不少,一个军只能拿出这样的炮兵。 陆北不敢托大,如果不能尽快解决第六十三联队,怕是日军增援抵达,他真的跑回上江。 “支队长,关于南线的敌军,据汇报日军第十步兵联队一个大队、扎兰屯独立守备部队,一部占据莫力达瓦,而扎兰屯独立守备部队没有继续向嫩西进攻,向北追击警卫旅而去。 冯志刚已经率部占领亚东镇,骑兵部队向南于孤山镇。南线日军现在是自乱阵脚,北线部队没有按照预定战术意图向甘河地区发起进攻,他们进退两难,既要捕捉警卫旅主力,又担心ARQ、甘南两县遭到攻击,查哈阳黄蒿沟可是有十几万劳工,也得防着抗联。” 陆北抽了口烟说:“打得好啊!利用骑兵机动性转战各地,让南线日军摸不着头脑。” 点点头,闻云峰继续说:“现在警卫旅主力在亚东镇,冯志刚首长傍晚时来了电报,他的意思是在亚东镇观望,若扎兰屯独立守备部队继续追击,他就牵着敌人鼻子走,南下沿着阿伦河进入甘南平原,以时间换取空间。 届时兜上一个大圈子,昼伏夜出神不知鬼不觉杀向黄蒿沟工地,就看咱们能不能支援到他们,不然第十步兵联队一个大队守在莫力达瓦,还是会被日军堵在平原,而且更为危险,撤退的道路都没有。” 都是火中取栗,冯志刚这是把警卫旅和骑兵部队的身价性命托付给友军部队,嫩江平原战事稍有不顺,他们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不敢继续托大,陆北还是下令:“拟电。” “给谁?”闻云峰问。 “新一旅,目前手头上能调动,且靠近他们的就只有新一旅。电令新一旅暂且结束整编训练,全旅从小二沟出发顺着西诺敏河南下,牵制住莫力达瓦的日军。 这时候了,也宁滥勿缺。” “是!” “电令一营,停止对哈达阳镇的进攻,昼夜南下莫力达瓦!” 闻言,闻云峰有些呆滞,就连老赵也难以置信。现在北线方面本就是敌强我弱,若是调一营南下未免也太托大,好歹在嫩江战事基本成定局的时候再调动。 赵尚志劝阻道:“兵行险招虽是正常,但这太险了。调部队南下增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而且从甘河地区到莫力达瓦至少两百公里,再快也需要四天时间。 我不同意,这可不是二三十公里,部队就算赶到莫力达瓦又能否直接投入战斗,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 “不行也得行!” 陆北厉声道:“没听见日军第三十九联队开拔,德都出发日军必定乘坐火车到讷河,再从讷河北上嫩江,我担心佐佐木到一会放弃与我部在北线的作战,转而将重心放在南线。” “两条腿怎么能跑过火车,日军机动能力强大,等一营赶到黄花菜都凉了,这是不可能的。” “那就退而求其次,让警卫旅从北上撤出甘南平原,他想解救黄蒿沟的十几万劳工这件事很困难,从各个方面都指出,佐佐木到一是不会放弃这个诱饵的。 这老东西做了十足的准备,或许从一开始就立于不败之地。” 众人闻言都有些失落,他们好像又被佐佐木到一这个老东西玩弄一次,但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无可指责。抗联真的使尽浑身解数,挫败了日军南北两线的攻势,已经完成很多战略目标。 看出众人的失落,陆北从一开始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他决定发起攻势,一是缓解嫩北地区压力,二是打通科洛河至朝阳山地区的通道,三是拿下哈达阳镇,切断日军在嫩西最后一个据点,让嫩西、嫩北根据地彻底稳固下来。 这盘棋没有下完,直到现在为止,抗联还输日军两目。 笑了笑,陆北说道:“饭要一口一口吃,战局也得根据敌我力量来对比,目前局势真的没办法。但整个战局的走向整体还是偏向日军的,我们能做的就只有这些。 这个诱饵还在,佐佐木到一必定会继续在这个点做文章,只不过下一次能做的文章就没有这次好了。” 指挥所内的众人都不是固执愚笨之人,不想放弃更多是因为想解救查哈阳黄蒿沟的十几万劳工,这从开春到现在,抗联一直在打仗,无论是基层战士还是干部们都有一个疑惑,到底还要死多少人才能看见胜利。 打完这场仗,无论是日军还是抗联都要休整,佐佐木到一那个老家伙会谋划着下一次的进攻。 本来的确有很大的机会,陆北也没想到佐佐木到一居然会调第三十九联队增援,这就彻底让他不敢有非分之想,那真叫想都不用想。这老东西也不怕二支队在德都大闹一番,可见对方也是下了决心的。 日军强大的机动能力彻底展现,从飞机大炮、坦克装甲车,再到铁路公路的交通网,尤其是铁路公路线,这是关东军在东北经营十年的底气。 ······ 与此同时。 小林操集结手里的部队,命令日军铁路守备部队殿后,以第六十三联队两个大队进行追击,共计近一千七百多人向福发屯铁路桥袭来。 命令下达的时候,日军铁路守备部队队长大竹恨得牙痒痒,之前炮火支援没他的份,现在抗联败退了,自己又没有追击的份,即使他们已经占领机场,从距离上与撤退的抗联更近,但小林操不准他们追击。 亲也成了,堂也拜了,给彩礼全都是他们,现在要进洞房跟新娘生孩子了,说没他的份儿。 大竹气得抽了传令兵几巴掌,只好看着撤退的三营从他们脸上过去,两军最近不过一公里。重机枪组还对撤退的三营进行火力压制,大竹跑过去一脚踹飞部下。 “混蛋!节约弹药,不准射击。” 被踹的指挥士官一脸茫然,赶忙命令机枪手停止射击。 第八百三十七章 五十七师团的蠢货 骂骂咧咧的大竹让部下休整,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是喘口气。 他也在担心,不过不是担心战事,而是担心自己和部下将会何去何从,大竹已经知道抗联游击队袭击并且破坏鹤山站沿途铁路线。那段铁路线是他的守备段,他倒是不怕有人指责他守备失职。 嫩江县铁路守备部队就剩下这近两百多人,各地站点的守备队都集结起来,自然会导致很多站点只有满洲警察部队守备,那些人根本没办法对付抗联游击队。大竹担心的是战后会被派去清剿后方的抗联游击队,怕又是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得到休整。 越想便越恨第五十七师团,要不是他们那群从国内来的愣头青,怎么会导致一溃千里。本来每隔一个星期乘坐火车上下巡查驻守便可,现在居然要上战场,油水也没了,还有战死的危险,战功也捞不到,怎么想都是亏。 留在机场休整才一个小时,不远处就传来炮声,不是零星的炮声,而是集群炮火的炮声。 顿时,大竹爬上机场的航站楼,他在二楼的指挥间用望远镜看去,那边什么都看不清。瞅两眼正在从公路拉过去的野炮山炮,那玩意儿肯定不是第六十三联队的集群火炮。 放下望远镜,大竹咂巴嘴。 怎么说呢,按满洲话来说,那叫报应,十足的报应。 听着炮声,大竹乐得不行,铁路守备队内的军官和老兵士官听见炮声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们可是跟抗联纠缠数年,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回事。 这比升官发财死老婆还高兴,殿后守备好啊! 大竹现在觉得得给佐佐木到一打个报告,申请调到双山镇去守备铁路沿线,防范抗联游击队搞破坏,至少在乡下不用看人脸色,当地的镇长和指导官都对自己恭恭敬敬,还能不花钱去妓院烟馆找乐子。 ······ 看着近在咫尺的铁路桥,也看着被集群炮火炸得溃不成军的部下,一轮冲锋。 小林操没想到抗联会在这里集中大量兵力,也没想到铁路桥外的野地里居然有那么多冒着黑烟的庞然大物,他的坦克装甲部队在这里成了灰烬。同样成为灰烬的还有冈崎大队的士兵,他尽可能地让冈崎拿到战功,这样在阵中战报上好写一些,能够掩盖冈崎大队为什么伤亡过半。 密集的交叉火力网,从屯子一直延伸到铁路桥,左侧是科洛河湿地芦苇荡,右侧的小山包也是抗联的阵地。冈崎大队率先钻了进去,后续第二大队钻进去一半。 本以为是有限的抵抗阻击,没想到是诱敌深入的伏击。 骑在战马上,小林操看着前线战场,被集群炮火覆盖的地方到处充满烟尘,就算是照明弹也无法照亮整个战场。无防御工事,没有隐蔽物,狭窄到重机枪都能打个对穿的空地。 为什么参谋本部会下令铁路公路沿线一公里内不允许种植高杆作物,该死的科洛河为什么要在这里拐弯蓄水,将左侧大片土地变成湿地芦苇荡? 身下的大地在颤抖,小林操在等待着,他已经命令部下撤退。 炮火开始延伸,丝毫没有留念,小林操拉起缰绳调转方向,催动身下的战马逃离。他已经听见小喇叭的声音,比起满洲军的冲锋号声,抗联的冲锋号更为急促,现在对比起来前者显得有气无力。 抗联的集群炮火一寸一寸啃食着土地,冲锋号声从一开始的势单力薄到后续四面八方响起。 纵马跑了百米,小林操向联队副官说:“命令大竹,让守备队做好战斗准备。” “哈依!” 联队副官像是得到救赎一样,纵马向后方跑去,溃败的太过迅速。小林操知道战事已经无可挽回,因为除了冈崎大队外,自己带来的大队绝大部分都是从蒙满青年义勇军中补充的兵员,有些步兵分队内只有指挥士官是老兵,最精锐的长泽大队早在上江就已经全军覆没。 另外一支战斗力较强的部队放在哈达阳镇,都在前沿与抗联对峙,现在能指望的就只有大竹的铁路守备部队。 此时的日军混乱异常,这样的混乱来自于军官和士官组织士兵坚守作战,而小林操却下达撤退的命令。两军相接贸然撤退是一场灾难,尤其是在这样紧绷着的战斗中,从不顾一切的追击再到莫名其妙的败退,精锐如关东军也无法招架。 小林操撤出抗联集群炮火的覆盖范围,他拔出指挥刀下令联队部的部下收拢败退的士兵,尽可能地组织起部队。他不会丢下部队逃离,只是想要组织起部队必须在抗联的集群炮火覆盖范围外,这样才能有距离和条件。 “停下,任何人不准后退!” “混蛋都给我站住!” 小林操骑在战马上的身姿让溃散的部队开始向他集结,看着后续源源不断的士兵,小林操有些庆幸,因为冒进导致重火力都在后面,没有随着步兵一起扎进抗联的圈套内。 联队的勤务官和参谋官大声呵斥着,本身联队部就有四五十人的部员,还有护旗队的一个中队。只剩下一条流苏的联队旗被扯开布罩子,牵引着野炮的卡车驶来,炮兵开始就地构筑防御阵型。 旗手爬上卡车,将剩下一条带子的联队旗举起来。 身经百战的小林操没有慌乱,很理智地集结溃散的部下组织防御,至少阻碍抗联的反扑,给大竹的守备部队争取固防时间。小林操很清楚一旦溃败不能止住,抗联会直接冲到嫩江县城下,这样就不得不命令哈达阳镇的部队回防。 丢失哈达阳镇,抗联炸掉铁路桥,隔断两地之间的联系,整个北线战术部署都会成为泡影。 只不过抗联没有给小林操集结部队的机会,牵引车上的炮火还没有下来,混乱的部下还没有彻底组织起来,枪声便越来越近。 “敌军!” “敌军!” “反击,所有人反击!满洲国的未来就在你们手上,发起进攻!” 军官和士官催促着那些尚在混乱中的士兵,这些人还真就调转回头朝着抗联发起反冲锋,然后忽然从侧翼的青纱帐内钻出来一辆坦克,莫名其妙的射出一发霰弹。 炮弹命中一辆停在公路上的牵引车,绚丽的火光升起,如同一颗蘑菇云似的炸开,车上装载的炮弹殉爆。坦克的炮塔转动着,日军的炮兵也在徒劳架设火炮,随之而来的又是一炮霰弹。 闭上眼,小林操脸上火辣辣的,倒不是羞愧,而是爆炸产生的高温吹到自己的脸庞。他看见那辆该死的九七式坦克十分刁钻,直接击中最后面的牵引卡车,现在整个车队都堵在公路上进退两难。 日军中,还在有人破口大骂:“混蛋,为什么敌军有坦克?” “五十七师团的那帮蠢货在搞什么,居然将坦克留给敌军使用。” “什么啊?” 第八百三十八章 尽力而为 身后不远处的牵引车剧烈燃烧着,背上都能够感受到炙热,混乱足够让人提心吊胆,小林操感觉自己又回到台儿庄的修罗地狱。 在照明弹下,那辆九七式坦克没有丝毫的怜悯,缓慢而致命的转动炮塔,车组似乎觉得那些牵引车和火炮都是囊中之物,没必要将并不多的炮弹浪费在这些身上。 下一炮,杀伤霰弹在日军正在集结的人群中,不亚于在鱼塘里丢下一枚炸弹,杀伤倒是其次,重要的是将日军可怜又混乱的防御阵型给击破。有效的还击,步兵手里的轻武器没办法对那尊庞然大物构成任何微不足道的伤害,某个阀值被打开,现在连想组织防御都做不到。 联队内的勤务兵牵着小林操的战马,联队副官催促护旗中队保护军旗离开,在哈达阳还有一个健全的大队,只要能够撤出去,佐佐木到一仍然会给他们补充兵员。 那些调转回头迎接抗联冲击的日军士兵茫然,人群分作两半,一半撞了回去,另外一半随着本部联队的撤退而逃离。那些日军士兵在痛苦中射击和投弹,护旗中队是整个日军最后保存着组织性和战斗力的部队,他们的责任是保护联队军旗。 小林操出神地注视着那辆不远处的九七式坦克,对方就停在铁路公路线外侧约七八百米的距离,车载重机枪从队伍的尾巴开始扫射,打了不到十秒后停下来,坦克炮也没有继续射击。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庆幸,那辆坦克终于打完全部的储备弹药,连重机枪子弹都打光。 几乎是马不停蹄,小林操脑子乱糟糟一团。 联队副官向他汇报,在机场殿后的大竹部队没有接到他的命令,对方在抗联集群炮火出现的时候就撤退了。被炸毁的四孔桥边,工兵在极短时间内将河坎炸塌推平,人群齐刷刷地向后奔逃。 稀里糊涂来到博火屯的嫩江三号机场,这里是嫩江县北侧最重要的据点墨尔根机场,机场的守备队长拿起电话交给小林操,后者茫然地拿起来。 电话另一头是佐佐木到一的声音:“守住三号机场,坚持一个小时。” “哈依。” 有些说不出话来,小林操应承下。 这样的失神只是维持不到片刻,小林操便开始整顿集结部队,墨尔根三号机场内还有一个中队的守备部队,加上撤退下来的第六十三联队残部。撤退的铁路守备部队也在这里,大竹正在和机场守备司令部的军官布置防御,倒也勉强凑出近千人。 小林操也没想参与进去,倒是他的副官竭尽所能协助部署防御,佐佐木到一让他们坚持一个小时,一个小时能赶到机场增援的只有守备在哈达阳镇的步兵大队。那也预示着丢失哈达阳镇后,整个北线作战将会落空。 整个日军的部署也如同抗联所预料的那般,佐佐木到一在得知追击的第六十三联队主力兵败之后,当即将目光放在南线。吃掉南线的抗联部队,照样能够完成整体战术目标。 第三十九联队从德都出发,从德都到讷河是没有铁路的,这就很拖延时间,至少要两天时间才能抵达讷河。目前第三十九联队已经抵达北兴镇,距离讷河县还有近八十公里,佐佐木到一计算了下,这样也比抗联从北线调集部队增援要快。 兵贵神速,现在佐佐木到一有些后悔在担任伪满洲军政部顾问的时候,他没有下令修建一条从德都到讷河的铁路。可是那时候抗联的主要活动区在三江,所以修建了一条绥化到佳木斯的铁路,那条铁路现在还没有修完。铁路运输能力在战时的重要性立刻就显现出来,有铁路和没铁路真是两个极端。 当即,佐佐木到一下令驻扎在莫力达瓦的第十步兵联队一个大队北上,先行一步占领宝山镇,将南线抗联隔绝在西诺敏河南岸,命令扎兰屯独立守备部队继续追击。 等三十九步兵联队增援抵达后,就算北线的抗联主力南下增援,那也为时晚矣。到时候南线的抗联只有两条路,一条就是抢夺宝山镇,最后被围歼;另外一条路就是从得力其尔进入大山中。 不是喜欢让骑兵搞机动突袭,看看是舍弃成建制的骑兵,还是拼死一搏。这是想打一个时间差,佐佐木到一知道抗联警卫旅在亚东镇,而骑兵部队在孤山镇,几乎是不停息,他没有为北线的失利而丧失理智,倒不如说他早就做好两手准备。 只不过恰好抗联早有判断,陆北拒绝警卫旅和骑兵部队从甘南平原迂回,强行命令冯志刚率部从宝山镇撤退,为此他还调小二沟整编受训的新一旅出山南下。 ······ 此时此刻,陆北提着美孚灯紧盯地图思索。所谓‘美孚灯’就是煤油灯,由美孚公司生产推广的,算是现在极为时髦也不可或缺的家庭用具。 闻云峰拿着前线的战报念叨:“日军第六十三联队全线退败,目前残部集中在墨尔根三号机场,据一营汇报,哈达阳镇日军已经开始撤退,已经于黎明时分占领哈达阳镇并且摧毁铁路桥。 是否拟电给伯力城方面汇报,还是等歼敌和缴获、自我伤亡等统计出来后,一起向上面汇报?” 没做声,赵尚志见此摆摆手:“先不要汇报,战事还未结束,免得搞得虎头蛇尾,怕是那家伙找我麻烦。” 陆北放下煤油灯问:“警卫旅方面执行撤退命令了吗?” “已经执行,昼夜向宝山镇方向转移,预计今天上午十点左右抵达宝山镇。新一旅方面已经按照命令集结动员,大概天亮后就会出发南下。” “什么叫按照命令集结动员,仗都快打完了,他们还要像日军那样出征时搞个出征仪式,弄得满大街人都知道?” 准备发火骂一顿,陆北想了想欲言又止,他一开始就没指望新一旅能派上什么用场,而且新一旅不是抗联的老部队,不管命令是否下达,只要动员命令下来,全军都蓄势待发随时能拉上去。 陆北还真没说错,命令是凌晨时分下达的,乌有海半夜从营房里爬起来,瞅着电报一头乱麻。从小二沟到宝山镇近八十多公里路,陆北命令他两天之内赶到,他跟闻云峰讨价还价,说两天时间行军八十公里要死人,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来没干过这样的事。 最后说三天时间,保证能赶到宝山镇参加作战。 闻云峰收着电报没跟陆北说,一向脾气火爆的老赵看过后没说什么,只是让新一旅尽力而为。 第八百三十九章 讨价还价 脸上跟做贼似的,闻云峰还是将新一旅的乌有海跟他讨价还价的事情说出来,八十公里让他两天时间赶到宝山镇,还有脸讨价还价。 越想,陆北便越觉得自己是脑子抽筋了才会调派新一旅参战。 两天时间,八十公里强行军很难吗? 清风店战役,晋察冀野战军一昼夜奔袭一百二十公里;威远堡奔袭,四野三纵一天一夜奔袭一百二十公里,辉南战斗,连山炮连作战奔袭七天七夜后,还能一昼一夜跑了七十五公里跟随步兵提供火力支援。 陆北也跑过,沾河战役被日军追了两天一夜,在原始森林跑了近一百多公里。三江打游击被第四师团打的一晚上跑了四十多公里,还是大雪足足有膝盖深。他得知乌有海担心两天时间行军八十公里部队受不住,本来指挥作战好几天没休息,差点眼睛一黑倒下去。 草包也罢,乌合之众也好,陆北就打定一个主意,根本没把新一旅放在作战序列里,调遣他们出小二沟,完全是想着烂船还有三斤铁,总不济朝天放几枪也好。 他发现自己也是习惯性了,抗联各部队都是归根究底都是从三江杀出来的老部队,没点毅力真坚持不住。只求别沾惹日军太多习惯,出征作战还得举办出征仪式,陆北怎么知道驻扎在德都的第三十九联队、北安的第四军直属炮兵联队增援,还不是日军敲锣打鼓办出征仪式,跟脑子抽搐一般,虽然同属东亚儒家文化圈,但小鬼子的脑子真的有些抽搐,总能整出让人匪夷所思的花活儿。 半晌。 陆北看着那封电报没话说,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扶着弹药箱堆积起来的指挥桌,陆北差点昏过去,一旁的于天放给他扶住。 “哎呀!伤还没好就去前沿,还非得指挥战斗,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 “回电。” 闻云峰拿起笔记本:“我记录。” 咬牙切齿,陆北说道:“四十八小时,从这封电报发出去开始,他新一旅有一个兵赶到宝山镇,我就不追究跟上级命令讨价还价的事情。 他乌有海,老子算他在伪满军养尊处优惯了,膘肥体壮跑不动,如果六十个小时内没有到宝山镇,以后就用不着他们打仗了,安心在后方根据地过日子,抗联有一口干的,决不让他们喝稀的。” “这样合适吗?”闻云峰扭头看向赵尚志。 后者闻言点点头,显然也很认可这样的命令,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按赵尚志的脾气,应该下死命令,如果没有完成命令,等打完仗扭头就把乌有海给逮起来枪毙。 老赵觉得陆北太仁慈了,慈不掌兵。那新一旅内有抗联的老兵骨干,让他们有一个兵四十八小时内赶到宝山镇跟揭过页没什么区别。就看乌有海毅力,他对自己兄弟狠,砍了自己兄弟的脑袋是一码事,现在轮到他对自己狠了,看看他是否能狠下心,陆北又没说他不能骑马。 拟完电报过后,闻云峰交给陆北查看,后者拿起铅笔在电文末尾署名。 ‘啪——!’ 他抬手就将铅笔狠狠砸在桌面上:“我要看看烂到什么份上,TMD这算抗联头一遭了,生死攸关的战役,TMD居然还讨价还价!” 这怒气冲冲的样子,把兴高采烈陪同阿列克谢中校进来的向罗云等人给吓了一跳,众人纳闷儿不已,才不是打了胜仗,歼敌近两千人,谁又惹了这位爷。 阿列克谢脑袋戴着坦克帽碰了碰向罗云,询问是不是他又说了什么话惹怒这位,拉自己过来不是请功领赏的,而是当和事佬拉偏架。向罗云也是一脸恐惧,他是听闻过抗联早期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张兰生书记不在这里,没人帮自己说话呀。 扭头,陆北瞪了一眼两人:“嬉皮笑脸干什么,抓紧时间转移,想等天亮后遭日军航空兵下崽啊?” 磕磕碰碰,向罗云解释道:“阿列克谢中校带领坦克车组的同志击毁敌军坦克装甲车数辆,还有两辆火炮牵引车,来这里汇报战果的。” “要我给你戴个大红花,敲锣打鼓庆祝一番吗?” “不~~~不用了吧,就汇报一下战果。” 这还是闻云峰第一次瞧见陆北生那么大的火气,急忙让几人抓紧时间撤离。生死攸关的战役,居然还讨价还价起来,这着实有些让人火大,本来想重用的心思都没有了,任何指挥员遇见这茬都得暴跳如雷,陆北现在这样已经是足够克制了。 生气归生气,陆北没忘指挥部队进行善后,抓紧时间转运伤员,各部快速撤退至科洛河以北的山区进行休整。尤其是集群炮火,必须隐蔽起来防止被日军侦查机发现。 直到天亮后,日军航空兵部队出动。 陆北也随军转移到铁路桥东北处七八公里的蚕山附近,这里森林植被茂密,能够有效避免日军航空兵部队的空袭轰炸。各部伤亡情况和缴获都基本统计出来,坐在林间的大树下,闻云峰向他汇报各部的转移安置。 “此次战斗,第一支队伤亡尤其严重,日军空袭的伤亡占比很大,已经占到战斗伤亡的三分之一。我这里只是记录大致伤亡,还有人是失踪的,轻重伤员暂时没办法统计。一支队伤亡四百二十余人,确认牺牲的有一百三十余人,还有二十几人失踪。 三营伤亡三百四十余人,确认牺牲的有一百零九人,失踪七十多人。二营伤亡一百五十余人,确认牺牲的同志是六十三人,无一人失踪。 三支队方面,伤亡九十四人,牺牲二十六人,无一人失踪。” 各部队牺牲阵亡和失踪的差别很大,陆北心里也清楚是怎么回事,一支队承担着主攻任务伤亡很大,但因为率先撤退,有时间将伤员转运回后方,而三营承担着殿后阻击任务,有很多牺牲的同志没办法得到确认,失踪人数较多。 拿着统计报表,闻云峰说:“这次咱们真的给那个老毛子戴个大红花,昨晚战斗的时候炮营的张营长就汇报说日制七十五毫米野炮的炮弹基本打光,只剩下特种弹。 人家昨晚上指挥坦克车组击毁日军野炮兵部队的尾车,导致整个车队没办法撤退出去,缴获了大量炮弹和野炮、山炮,就是日本人也太穷了,很大部分是由驮马运输,乱跑掉不少,现在都到处找遗失的武器弹药装备。” “特种弹?” “对,那玩意儿可是明令禁止的,估计日军没来得及使用。” 日军不用陆北用,不伤天和也不伤人和。 看出他的心思,闻云峰脸色一变警告道:“这批特种弹我都有数,不许就是不许,除非你把我枪毙了,否则这批特种弹我绝不会允许使用。” “我怎么可能会用那玩意儿,这点组织性还是有的。” 得亏闻云峰不知道陆北有过前科,不然他提都不会提一嘴,那玩意儿真的好用,逼急眼陆北真会打出去。不过现在也没必要了,之前人少藏得住,现在一旦东窗事发,陆北就算立下不世之功也得枪毙。 这没什么情理可讲,不许就是不许。 第八百四十章 转战千里不留行 这真是歼敌一千,自损八百。 绞尽脑汁费劲歼灭日军两个步兵大队,一个野炮兵大队,一个战车中队和一个骑兵大队,歼敌近两千余人,而自身伤亡就有一千多。这关东军的战斗力的确顽强,虽说第十师团在台儿庄战役被打残,但那已经是三年前,战斗力的确惊人,各项战术调度方面也是极为快速。 步兵发起冲击,炮兵居然能跟在后面不到三公里,别看虽然因为机动过快葬送野炮兵大队,但人家真的能快速机动为步兵提供战场火力援助。要是抗联没有二十几门野炮山炮以及步兵炮、迫击炮组成的集群炮火,不能扭头将日军击溃,日军步兵扛住第一波反扑,集群炮火就位后还真的陷入鏖战。 等待天亮后航空兵飞行团空中支援,抗联必败无疑,有时候真的感谢第五十七师团,那群从日本国内来的愣头青,没他们抗联绝无可能发起这样的战役。 陆北接过战报仔细看了眼:“是该给那个老毛子戴个大红花,让人总结一下战斗过程,把情况汇报给赵副总指挥······” “算了。”陆北想了想说:“你直接汇报给伯力城办事处,让地委执委会的首长代表部队向远东军边疆委员会进行嘉奖通报,咱们嘉奖没有什么说服力,让老毛子的上级知晓。 得让远东军的人知道,免得又说我和赵副总指挥两个人对他们有意见,立功嘉奖的电文送到他们手里,总归还是要讲团结的。现在不比以前,远东军方面也是有求于抗联,大家一起和和气气。” “您真是这样想的?” “非也,谁让远东军手里还掐着咱们抗联的人质,李总指挥和周总指挥、冯中云委员都在他们手里,如今咱们抗联是头手分家,就剩下脖子和身子连在一起。” 看了眼陆北,闻云峰觉得这似曾相识,但是没敢说出来。这套他可见识过,简直是如出一辙,只不过因为关内中央的关系所以才没有导致整个抗联的混乱。虽然只是从关内传来只言片语,一些几年前的文件报告,但足以让抗联彻底稳固下来,不会出现组织内部混乱的事件发生。 那些只言片语的文件报告可是将第三国际的权威给彻底打下来,当然很大一部分是毛子自己作践掉的,现在捡是捡不回来了。 林子里,指挥所的通讯员传令说赵尚志找他,警卫旅方面有电报传来。 搀扶着站起身,头顶的日军侦察机还在低空盘旋搜索,偌大的山区森林能找到个屁,顶多发现一些活动的小规模部队和人员,那立刻就会引来盘旋的轰炸机编队进行轰炸。 来到电台所在地,赵尚志站在电台边上守候,见陆北过来将手里一封电报交给他。 “警卫旅的侦察分队已经抵达宝山镇,没有在宝山镇发现敌军,警卫旅主力正在向宝山镇方向靠拢,骑兵部队殿后,据悉扎兰屯独立守备部队直扑亚东镇。” “这里。”赵尚志又拿出一封电报说:“据嫩西地委工作部部长伊子魁汇报,驻扎在莫力达瓦的第十步兵联队一个大队正在向西诺敏河上游推进,已经抵达乌尔科村。 这与你的预测一致,在北线失利后,日军快速转移目标到南线。两支部队前后围追堵截,看样子的确是想将警卫旅和骑兵部队阻拦在宝山镇,还好转移迅速警卫旅能够抢先在敌军之前从宝山镇渡过西诺敏河,不然就只有被包饺子的份。” 看着电报,陆北说:“警卫旅一旦渡过西诺敏河就安全了,但不要掉以轻心,日军南线的作战意图很强烈,佐佐木到一不会放弃这到手的机会。 第三十九步兵联队抵达讷河后大抵会西进莫力达瓦,如此在战役发起前的北线困境,就会在南线出现。日军占据莫力达瓦、宝山镇、查哈阳镇,沿着西诺敏河一线布防,彻底锁住我军南下发展游击区的可能性。” “的确!仗是越打越清楚,现在局势变换已经差不多注定下来,佐佐木到一不可能放弃查哈阳黄蒿沟工地,这是关东军未来十年主要军粮的农业生产区,要是查哈阳计划破产,佐佐木到一这个官也当到头了。” 战事至此,已经差不多进入中场休息的时刻,面对大兴安岭东麓山区,日军是否会进行大规模的讨伐作战,这是一个未知数,但至少短时间内日军无力发起。因为进入嫩西地区可不是在平原,日军的辎重运输和储备都需要进一步的调配,稍有不慎抗联主力南下就会将其围困歼灭。 那可是山区森林,如果被围困真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不会如平原那样昼夜便能集结重兵发起决战。佐佐木到一没那么傻,清剿三江根据地就下决心花三年时间,他也知道短时间内聚歼抗联主力是痴人说梦。 抗联也无力对嫩江县发起进攻,虽然击败日军野战机动部队,但没办法拿下嫩江县。第六十三联队战败,但他手里还有一个步兵大队,加上铁路守备部队和一个航空兵部队,仍然具有将抗联拒之嫩北平原的实力。 驻扎在嫩江的日军航空兵部队情况已经基本了解,是关东军第九飞行团第十飞行战队,这个飞行团之前被抗联夜袭过一次,炸毁了好几架飞机,恨抗联是恨得牙痒痒,如此才会不顾一切地接连起飞轰炸,其积极性比第十师团还高,反正抗联又没办法捅下来。 思考着,陆北说:“还是先不要下结论,我怀疑第三十九联队不会在讷河驻扎,而是会返回德都。佐佐木到一将主力全都调到嫩江一线,德都可是中门大开。” 闻言,赵尚志让警卫员取出地图铺在草地上。 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佐佐木到一就是想太多,而陆北也是想太多。双方都毫不犹豫地集结主力,抗联将第二支队从朝阳山地区调来,日军将第三十九联队调来。 很快,赵尚志在地图上找到一个点——龙镇! 这地方好啊,之前陆北在这里的时候经常搞他们,后来远征龙北就只有汪雅臣他们的六支队在此地活动,被日军第八独立独立守备队第十二独立守备大队打的很难受。 现在驻扎在德都的第十师团几乎全部调走,一路上简直坦途,完全可以奔袭龙镇打一仗。如此佐佐木到一那个老东西才明白,将会调回第三十九联队保持对于朝阳山地区的封锁,就能减轻南线的压力。 第八百四十一章 军令难为啊! 战机的确有,也确实出现了。 “龙镇!” 众人互看一眼,奇袭龙镇的确能够让日军惊慌,更重要的是连接南北河游击区。但此事急不来,各主力部队接连作战伤亡很大,根本无法完成奔袭龙镇的计划。 唯一能调动的部队是王均的二支队,他们前脚才从朝阳山地区急行军到科洛镇,来回调动真就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陆北调二支队急行军至科洛镇,也是担心无法一举击溃第六十三联队,现在完成战术目的,调二支队回援就显得可有可无。 闻云峰为难地说:“诸位首长,这来回调动足足一百多公里,山地行军可不是咱们这里有现成的公路,行军条件较好。最起码先研判一下局势,把龙镇地区的情况掌握清楚。 奔袭龙镇虽然是上策,但也得考虑实际情况,盲目进攻不是正确的抉择。” “这我自然知道。” 陆北说道:“先摸清楚龙镇地区的情况,如果日军第三十九联队不回防,那就集中力量奔袭打他一顿,策应南北河地区的同志。他们不比咱们,这两年过的很苦,这不是打龙镇的事情,而是未来我们抗联的战略重心。” 算是下了调子,跟日军在平原地区干了一场仗,大家或多或少都明白,这平原作战真的打不了。日军凭借机械化部队和铁路公路交通运输线,朝闻夕至都算慢的,还有航空兵部队的战术支援,打到嫩北平原的科洛河这里已经是极限。 再往平原地区深入进行大规模军事行动,就凭抗联的机动力和兵力情况,跟老寿星吃砒霜似的。所以说必须按照《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进行,必须依靠游击战略来执行,目前抗联已经建立起根据地,虽然人口不足二十万,但已经是相当稳固的根据地。 最重要的一点,抗联占据上江地区的金矿产区,能够不依靠农业生产所获得的经济来武装自己。按照关东军自己发布吹嘘的情况,上江地区的黄金产量可以养活一个甲级野战师团,目前抗联各级政府人员和军队是绰绰有余的。至少凭借上江地区金矿可以维系三万军队,所以抗联现在的问题不是军费和武器装备,而是人员。 辖区内人口太少,根本无法大肆招兵买马,现在要做的就是休养生息、巩固发展根据地建设,不以战略决战为目的,而是以长久的游击作战为战略指导方向。 看着地图,赵尚志咬着牙说:“向东,积蓄一定力量后发起东征战役,打回三江原!” 三江平原,那是抗联众人一辈子的恨,丢弃了一切狼狈西逃。赵尚志、冯志刚、陆北、吕三思、张兰生、王贵、陈雷等人,现如今抗联的骨干们,都是从三江地区狼狈不堪跑出来的。 我们丢下了父老乡亲,丢下了同袍,丢下了一切的脸面,如无家可归的野狗一样。这一路的艰辛只有他们知晓,这已经成为众人的执念。 只可惜将他们打的溃不成军地第四师团已经调离关东军,还有那个日军诟病嘲笑的第八联队,陆北真是见了鬼。那群狗东西笑话听听就行了,他可是被打的东躲西藏,一群把自己生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军队,逼急眼真的能干死任何人,他就是受害者之一。 抗联那些西征来的干部,谁没被第四师团狠揍一顿,三江根据地可不是平白无故消失的。打顺风仗,这群人真往死里打的。 “东征。” 陆北也同意东征的战略,不过不是现在,而是等条件成熟后发起东征战役。这只是初步达成共识,具体情况还要进行调查研究,再制定一个详细且周密的作战方案,现在不是详细探讨这件事的时候,陆北还有重要事情去做。 他将指挥权移交给赵尚志,随后带着侦察连前往嫩江边上,过嫩江回嫩西根据地。几乎是马不停蹄,嫩北战事刚刚结束,现在只需防御监视即可,日军新败无力很难发起作战。 王贵来找陆北:“老陆那小子人呢?” “走了,说是去嫩西。”闻云峰收拾材料反问道:“您有什么事吗?” “这小王八犊子,不要命了?” “有什么要紧事,我派警卫班去追回来。” 看了眼一旁正在处理战后各项工作的赵尚志,王贵摆摆手没敢说,他来找陆北就一个目的,补充兵员。赵尚志在罕达气不仅办了抗联军政学校,还办了好几个训练营,招募了四千多矿工、伐木工,在正在修建的柏里根机场解救出来好几百劳工,他想着跟陆北通个气,等新兵下部队后先给他补充。 他三支队算彻底打残了,在上江围歼第六十三联队长泽大队就打的伤亡过半,卧都河战斗、罕达气战斗、嫩北战役,现在全支队剩下不到两百人,没哗变都是他领导有方。 ······ “兄弟们加把劲,可别让抗联的人小看咱!” 西诺敏河河沿岸土路上,乌有海站着说话不腰疼,他骑在战马上催促部下急行军。一旁的阿克察叹息着,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拒绝这项任命,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阿克察也没想到乌有海居然还跟陆北讨价还价,那个比狍子还傻的电报员真给发出去了,弄得是他里外不是人。政治委员决定军事行动根本就是空话,难怪之前陆北会找他谈心,说遇见困难别想着放弃。 从天没亮就吃饭出发,整个新一旅已经彻底跑乱编制,一部分兴安游击队出身的老战士跑出去好几公里,中间的是地下救国会组织的同志,还有较为老实巴交真的想抗日救国的将士,而跟着乌有海起义的嫡系部队,跑的真叫个老母猪出栏,阿克察还发现有些士兵居然抽大烟。 阿克察苦口婆心地说:“乌旅长,你最好还是下马跟着大家伙一起行军,还有我建议现在停下来,你看看这行军队列烂成什么样子。 行军打仗,咱先把行军两个字练好再说,听我的不急于一时。我已经让侦察员先行一步,肯定能按时抵达宝山镇,支队长不是想惩治你,我们俩先弄清楚支队长的命令意图,这么乱糟糟赶过去······” “这,军令难为啊!”乌有海这时候想起来军令如山了。 “求求你为我想一想,支队长不会对你怎么样,但肯定会抽我几巴掌。” 第八百四十二章 乌有海的两天一夜(1) 阿克察好说歹说才让乌有海下令停止行军,对于烂阿克察是有个预料的,但没想到烂到这个地步,连兴安岭中的索伦诸部少民都知道,行军打仗必须服从长官命令。 命令前军原地等待,后续部队赶上,以连营为单位整队。这还是大白天行军,要是换做抗联经常的昼伏夜出,也就是夜间行军,怕是都得跑散编制,新一旅上千号人赶到集结地剩下不了多少人。 乌有海也是带兵打仗的职业军人,他知道行军规整的重要性,可有些事不是他知道明白,下面的部下能否执行命令就是另外一件事。 阿克察带着兴安游击队出来的老兵,协调组织部队集结整队,将部队化为三个单位,由救国会成员和新加入的爱国青年为一个单位,放在队伍后方。辎重后期部队放在中间,中军为那些起义将士,前军为较为积极的分子组成控制行军速度,侦察斥候前行引导带路。 控制行军速度,他不要求整个新一旅能在两天之内赶到宝山镇,这是陆北给他们的考验。光是整军列队就花了一个多小时,胳膊上系着红布条的教导士兵维系队伍整齐,新一旅再次开拔,这次并没有产生混乱。 军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只要开始整齐划一起来,接下来就会越来越整齐划一,所有人下意识都会维护这种整齐划一。列队行军,阿克察骑上战马来回奔走,控制整个行军速度,上蹿下跳维系队伍的紧密性。 这让乌有海自惭形秽,阿克察告诉乌有海:“军队是一个整体,大家应当不分彼此,请你以后也不要提什么人家抗联,或者我们之类。既然加入抗联,那么大家都是抗联。 你这样口无遮拦,已经造成了整个队伍的隔阂,要比较可以,作为新一旅的军事主官,你应该拿其他兄弟部队比较,而不是在自己内部划分派系。无论是谁,既然同在一面旗帜下奋战,就应当团结一心。” 汗颜无比,乌有海沉默着点点头。 他是看不起阿克察的,觉得抗联应该派遣一位资历和地位更高的干部来,而不是派遣一位常年在山里打游击的野人。但事实上,阿克察是最适合的人选,陆北怕派宋三、田瑞那些骄兵悍将过去,三言两语不合便能火拼,因为很多人从加入抗联开始就觉得事情本来就是如此,而阿克察独自领导兴安游击队进行作战,无论是交流沟通和指挥方面都是合格的。 扭头,阿克察很直白地告诉乌有海:“部队行军我来负责,现在该你去执行上级交给你的任务,这是对你的考验。” “我一个人?” “当然。”阿克察说道:“我是代表政治部监督执行上级的命令,还有请你以后对我有所尊重,不经旅党委讨论便回令上级讨价还价,这是严重违反组织条例的。 希望你以后能引以为戒,新一旅不是你一个人的私军,而是组织的军队。你先去追上侦察分队,如果能倾听基层指战员的心声,我相信对你有所帮助,和他们一起行动,跟上侦察分队你就会明白为什么同样都是中国人,伪满军和抗联是两个极端表现。” “与士卒同吃同住,这是古之将领练兵之法,我明白其中用意。”乌有海说。 “那更好了,何不随着侦察分队的同志一起待两天?” 看着阿克察认真的脸庞,乌有海答应下来,婉拒勤务员送来的战马,也拒绝副官派遣亲卫队保护。他要求按照步兵负荷,带上子弹带和粮食袋,背上行军背囊,拉起一支三八式步枪的枪带追逐上前。 满行军负荷的乌有海从列队行走的战士身旁跑过,那些战士各个侧目,当官的不骑马坐在马车上,居然跟大头兵似步行。这对于那些起义军将士来说很罕见,他们不理解抗联官兵一体,但乐意看见当官的跟他们一起走路。 费劲巴拉追上前方的侦察分队,侦察班的班长是兴安游击队出来的老兵,也是五支队出来的。随行通讯员向他传达上级的指示,说乌有海将随他们一起行动,务必保证其安全。 老兵姓杜,他看着气喘吁吁的乌有海冷冷一笑:“啧,战前执行命令讨价还价,是该让你吃一吃苦头。” “你!” 乌有海都懵了,没想到一个班长居然会对自己冷嘲热讽。 “咋滴,做错事还不能批评你几句,在抗联不分长官和士兵,只要做错事就要接受批评,你不仅要虚心接受批评,还要认清自己的错误、承认错误、改正错误。” 周围的老兵战士嘿嘿一笑,乌有海也没想到那些干部对自己和和气气,语气重的话都思虑再三委婉告知,但基层大头兵是不加保留的直接指责批评。 另外一位老兵也同样没好脾气:“怎么,不服气还是咋滴。告诉你,杜班长可是士兵委员会的代表委员,咱们组织早就立下的规矩,自打关内苏区建立开始就这样,别看咱是大头兵,你是旅长,犯错就要接受批评。 告诉你,上级让你来这里是接受锻炼,认识不足的。要是你不悔改承认错误,我们就找吕主任汇报,看他不扒了你的皮!” 气得三尸神暴跳,乌有海瞪着眼珠子,几个老兵同样瞪着眼珠子,大有不服气就将他在这里打一顿的架势。几乎是咬着牙,乌有海转过头,抗联官兵一体是真的一体,大头兵居然能理直气壮的批评自己的旅长,还有王法吗? 不舒服是真不舒服,乌有海也犯不着跟他们争执。 杜班长让他归一组建制内,随即便和侦察班的组长讨论行军侦察,铺开地图。 “你们二组骑马赶往黑格敖勒山,这里有一个村子,侦察是否有敌情活动。三组随二组活动接应,注意黑格敖勒山,侦察靠近公路一侧山脊线是否有敌情。 信号旗和信号枪带了没有,如果发现敌人立刻发射信号弹,没有发现敌人就在用旗语向我汇报,我会带一组跟上你们。注意河流西侧方向,从穿过莫力达瓦山后,到杜拉尔村这一带,都是鄂温克人聚集地。 要小心其中是否有日伪山林队活动,一定要和当地农会同志打听清楚,确保安全。” “是!” “是!” 收起地图,杜班长说:“大家一定要注意,有任何情况一定要汇报。” 有心插话,但看见干练的众人之后,乌有海选择闭嘴。这TMD是大头兵,这样的兵居然能会看地图、懂旗语,果真是精锐老兵,怕是比日军的士官军曹都不会差。 第八百四十三章 乌有海的两天一夜(2) 干练地向各侦察小组下达任务指示,作为侦察部队他们是合格的,虽然知道前方不会有敌军,但是仍然保持着高度警备状态。 杜班长看向乌有海:“旅长同志,你有什么意见,既然临时分配到我们班,对于作战安排就有讨论的资格。你当兵打仗的年头比我们长,还参加过义勇军,是十足的老同志了。” 前一脚还在批评嫌弃他,后脚又征求意见,表达对于他的尊重,这把乌有海给闹的晕头转向。 “没~~~没什么意见。” “那就好,各组按照命令执行,务必保证主力部队行军安全。” 众人立正敬礼:“是!” 随即,各小组各司其职,按照班长的命令执行任务。 乌有海背着步枪跟在杜班长身后,对方很小心谨慎地用望远镜观察前行的侦察组,确保他们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同时与后方通讯员保持联络,每隔半个小时向上级汇报情况。 算是开眼了,抗联能打不是靠着什么苏军援助,而是从职业性来说就很专业。没有因为这里是根据地范围内,距离敌军较远而掉以轻心,这样的行军侦察体系,乌有海只是在日军身上看见,就以专业性来说,怕是日军都没有如此干练。 侦察部队行军速度很快,乌有海还有些跟不上,看见极具专业性的军事词汇从一开始自己并不放在眼里的杜班长嘴里说出,他觉得带这样的兵打仗是自己的荣幸。见微知著,乌有海并不觉得这是故意给自己的下马威,只有行军打仗时才能看见抗联真正的实力,这群家伙足够干练专业。 临近中午,抵达黑格敖勒山。 现在乌有海发现为什么侦察部队会如此重视这里,因为这处地区是山谷地形,靠近西诺敏河一侧是一座险要山脉,绵延两三公里,另外一侧是黑格敖勒山,两山之间只有一道山路通往外界。 很典型的险要之地,如果真的有敌军在这里布置伏击,没有侦察清楚的话整个部队都会葬身于此。 藏在路边的草窝子里,杜班长取出望远镜看向黑格敖勒山,前方从村子里有人回来,农会的同志也赶来见面向他们汇报情况,这里并没有什么情况。西诺敏河上飘荡着一艘小舢板,一位侦察员带着少民装束的人过来,向他汇报河对面的情况。 不多时,黑格敖勒山上有人打起旗语,山脊上没有发现特殊情况,一切正常。 杜班长跟当地农会的负责人交代几句,随即集合部队,继续向前侦察。乌有海更为沉默,他们要抢在天黑之前完成对于西诺敏河河谷山口的侦察,并且汇报给上级。 在天黑之后还不能休息,要继续向前到阿拉尔镇北侧的联络站,通过阿拉尔镇联络站向当地地委工作部汇报情况。地委工作部会联合农会为部队做准备工作,明天中午时部队抵达阿拉尔镇就能吃上午饭,然后继续前进到下午抵达宝山镇,可以直接投入进作战中。 这完全是将抗联在根据地的作战习惯和优劣性直白地展现在乌有海眼中,他也明白为什么自己向陆北讨价还价后,对方如此愤怒的原因,因为这地方是根据地,有当地群众协助,完全能够避免很多不必要的事情。生火做饭有地委农会组织群众,夜晚休息也有保障,只要抵达预定位置,连马都有人喂。 沉默的跟随众人行动,乌有海累的不行,身上的装具都已经挪到其他人身上,浑身上下就手里拄着的木棍。就这也难以跟上侦察部队的人,这让队伍里的班组长忍不住开口批评,这点路都走不了,要是进山林子怕是得累死。 直到晚上十点多,乌有海眼神迷离地被人牵着走,来到阿拉尔镇北侧的南沟村,杜班长向当地联络站的同志汇报,到这里也算是结束。 说是联络站,其实就是当地农会负责人的家里,跟着侦察队跑了一天,乌有海躺在炕上休息。屋主人送来吃的,闻到香味乌有海直接拿起来往嘴里塞。 众人围坐在炕上,杜班长吃着杂粮饼说:“拿钱出来,咱得给人伙食费。” “啊?”乌有海张大嘴。 “多新鲜,老百姓的粮食是天上掉下来的,你又不在我们班的编制里,按理伙食费你得自己垫。这笔钱你回去后跟司务长说,后面补你,决不能白吃白喝。” “多少钱?” “两分钱。” 怔住,乌有海气的跳起来:“就两分钱,你TMD还说的理直气壮,让他们给老子好酒好菜上,老子全包了。两分钱,就两分钱还斤斤计较,什么东西!” “怎么?两分钱不是钱,现在队伍上每个月给咱们发津贴,以前根本没有,别小看这两分钱,人家老百姓一年到头都挣不了几块钱,两分钱能买一斤苞米呢!” “就是。” “你这官当太久了,还旅长,我看你连当组长都够呛!” 话音刚落,乌有海顿时迎来众人的一顿批评,从五支队出来的兵可不管这些,面对口诛笔伐的批评,乌有海被骂得抬不起头。他与穷哥们分离太久,根本不懂两分钱对于他们的意义,也不懂工农兵的苦。 屋外,联络站一家几口挑着热水过来,有条件晚上都要热水泡脚缓解疲惫。 乌有海忙不迭地伸进木桶里泡脚,感觉整个人又活过来。 杜班长还在喋喋不休念叨:“别小看这两分钱,人家给咱做饭、烧热水洗脚、借宿,你看看这两分钱花的值不值。泡完脚能够舒舒服服躺炕上睡觉,明天精神头还在,能够更好地执行任务。 当地群众招待咱抗联,拿到工钱过年能扯上几尺布,做件新衣裳、纳双新鞋。新鞋纳多了,还能卖给咱部队,同志们又能穿上新鞋,群众也能拿到工钱,镇里的铺子、染坊开的红火,还能给组织纳税,你这样想是不是就觉得这两分钱值当了?” 泡着脚,乌有海跟见鬼似的看向杜班长。 “你叫什么,以后别当班长了,我让你当营长,要不给我当亲卫队长。” “去你娘的!” 杜班长骂骂咧咧道:“跟你说了半天,你硬是一点悔过的心都没有,我必须上报政治部批评你。这哪儿像旅长的样子,活脱脱一个旧军阀。 职务不是拿来收买人心的,你到底是不是真心想加入咱们抗联?” 第八百四十四章 乌有海的两天一夜(3) 现在。 乌有海有些后悔答应阿克察去侦察队,他现在算是见识到什么是死硬的抗联分子,这就是死硬的抗联分子。搞得乌有海都有些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新一旅的旅长,怎么一个班长居然敢三番五次顶撞批评自己。 “我看你别当班长了,当军长算了,当个班长是在委屈你。” “嘿!” 一旁的战士说:“旅长同志,你可别小看人,我们杜班长已经接到上级通知了,很快就要去军政学校学习。那可是咱抗联的学校,专门培养干部的地方。 知道咱赵军长,赵尚志你肯定知道,人家可是咱军政学校的校长。” “就是,别小看我们杜班长,要是当初不受伤留在当地参加游击队,保不齐都在五支队当连长了,那可是咱主力部队。” “我们杜班长可是参加过西征的,是老抗联了。” 摆摆手让众人不要继续再说,作为西征过来的老战士,杜班长知道一个人肯定不会因为几句话而改变观念,但有些道理还是要说清楚。他认为自己现在是乌有海的上级,应该尽力履行责任。 安排轮流站岗,杜班长定下休息时间,让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明天还要继续执行任务。 看了眼乌有海,对方已经躺在炕上呼呼大睡,连木盆里的洗脚水都没倒。无奈摇摇头,杜班长让众人挤在炕上休息,他和副班长及组长打地铺,夜已经深了,还是不要影响隔壁老乡休息,人家明天还要早起干活儿。 ······ 大半夜。 睡得正香的乌有海被叫醒,以为是有情况第一时间抄起自己的手枪。 “起来,跟我站岗巡逻去。”杜班长轻声说。 “啥玩意儿?” “你先起来。” 一头雾水的乌有海不耐烦地爬起来,穿上鞋子才发现众人都没有脱鞋,他泡完脚扭头就睡,其他人则穿戴整齐躺休息。这是以防紧急事件,从这些细微的事情中,乌有海能看清楚不同。 拎着煤油灯,两人蹑手蹑脚走出屋子。 杜班长让乌有海将煤油灯灭掉,站岗巡逻要是打个灯,那真是跟投敌叛变没什么区别。 来到村口的岗哨,通报口令,抬手敬礼换岗。睡到一半的乌有海靠着村口的土墙又开始呼呼大睡起来,杜班长再度将他摇晃起来,见他瞌睡十足,便带他巡逻。 “大半夜的,我真是服了你们这群人,日本人不会来的,这里没日本人。” 杜班长扭头很认真地说:“你怎么知道没有日本人,难道日本人给你打报告了,亏你还是旅长,咱们站岗巡逻不是做样子,而是为了同志们和老乡的生命安全。 日本人不来,这里也有土匪打家劫舍,再说了咱们抗联干部夜晚巡逻站岗可是规矩,就算是咱支队长和吕主任,当年寒冬腊月在山里密营,雪有膝盖深,人家也是大半夜巡逻站岗,过年的时候大家办联欢会,我们五支队的干部头头都是轮流站岗巡逻。 你是个旅长,是高级干部,官比我大很多很多,正因为是高级干部所以要以身作则,这样大家才会服你。不是说喊上抗日报国,大家都听你这个旅长的命令,这年头手里有支枪,都说自己是替天行道。” 闻言,乌有海抬头看着明月。 月很圆,莹焰洒落大地,屯子外的农田里玉米秸秆摇摇晃晃,叶片摇晃传来沙沙声。 竖起大拇指,乌有海算是服气了:“你们抗联是这个,难怪能打的日本人抱头鼠窜,我现在算是真正认识到抗联。那个你跟我说个实话,你是不是那个?” “哪个?” “就党派那个。” 杜班长点点头:“我是党员。” “你怎么加入的,听说但凡是这个,个顶个都是硬茬子。” “就打仗,执行命令、遵守纪律,当时吕主任就觉得我素质条件可以,经常给我和其他几名同志上课。我记得那时候李总指挥、金策书记都到我们密营检查工作,也给我们讲课。 后来战斗负伤了,吕主任找到我说要不要加入组织,我就加入了。” 乌有海好奇地问:“没让你递个投名状,我好像记得你们这东西是秘密的,当年在三江的时候我跟你们打过仗,你们第八军军长谢文东我也见过,他就说过你们跟做贼似的在他队伍里搞这事。” “别说那个叛徒了,后来我们就不秘密发展,因为其他统战性质的部队都散掉,就剩下我们组织领导的部队,也就没什么好隐藏的。” “哦。原来如此。” 沿着土路往前走,杜班长笑着说:“在桦川的时候你被我们俘虏过,那时候我就在,咱支队长说要枪毙你,还是我押着你去农田,不过我们吕主任找来,就没把你枪毙掉。” “wcnmd!” 这下让乌有海无地自容,本身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当初陆北带着一两百人趁夜袭击他,乌有海没跑掉稀里糊涂当了俘虏,现在押着他要去枪毙的战士就在眼前,别提多丢人了。 在外面转悠一圈,两人说开了,话也多起来,不过到站岗的时候,杜班长就不允许乌有海交头接耳了,这是长久以来打仗的习惯,岗哨暴露可不是开玩笑的。 站了一个多小时,换岗的人过来。 这次乌有海抬手立正敬礼,很认真的执行换岗。 翌日。 晨光微熹之时,众人草草吃过早饭,昨晚剩下的杂粮饼入肚,杜班长依旧分配任务,继续向前进行侦察,派骑兵侦察员向后方与大部队取得联系。 从南沟屯出来,过了阿尔拉镇,这里充斥着伤员和抗联的部队。杜班长寻找着上级,终于在巡逻警戒人员的指引下找到冯志刚,后者看见累浑身衣服发酸的乌有海,忍不住啼笑皆非。 冯志刚让乌有海不用去宝山镇了,得知他是为了完成陆北的命令,必须两天之内赶到宝山镇,不然以后就留在后方,冯志刚哈哈一笑让他不用在意。 “冯长官,我也是睡昏了头,后来也是追悔莫及,服从命令是军人的本职,军令如山呐!”乌有海愧疚地说。 “不必如此,能够改正就好,抗联不比东北军或者伪满军,我和你一样都在东北政府里工作过。也希望乌旅长能够坚持抗日救国,说到底你的推诿,我们组织也得负责任,是我们没有将大家改造好。 这里,我代表组织向乌旅长您请求原谅,至此希望我们能够一起克服困难。” “言重了!” 乌有海询问起现如今的战况:“不知现在情况如何,我这两天一直在赶路,与旅指挥部也是脱节,不知道整个战场局势。” 第八百四十五章 还会这活儿 这段时间小林操都在郁郁寡欢。 原本他以为自己的第六十三联队可以在战场上雪耻,一举洗刷在上江战场上被抗联一夜逼退三十公里,全歼长泽大队的耻辱,可是现在却是整个联队伤亡过半,根本没能力向抗联发起正面进攻。 虽然佐佐木到一没有怪罪他,因为发起反攻是经过自己同意的,但是挫败感还是笼罩在小林操头上,上一次这样的挫败还是在台儿庄战场上。 奉命率领第六十三联队残部驻守在墨尔根三号机场内,这里实质上已经成为嫩北平原最后的桥头堡,抗联在一举击溃第六十三联队后并没有选择继续进攻,而是选择见好就收。事实上小林操还有些期待抗联继续向嫩江县发起进攻,第十步兵联队增援已经抵达,如果抗联继续进攻,未免没有一举夺回嫩北战场主动权的机会。 抗联指挥员太过小心谨慎,或者说慎重、洞察整个战场事态,不得不感慨对方指挥官的能力。 战事至此,小林操没脸去面见佐佐木到一,倒是后者命令小林操继续坚守阵地,这样的命令实则是不允许小林操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此时的佐佐木到一也感受到压力,因为南线的战术没有达成预期的理想,他判断抗联会在甘南平原进行大规模机动迂回,但是抗联没有,而是抢在他之前从亚东镇向东通过宝山镇撤回嫩西根据地。 根据第十步兵联队的汇报,南线抗联抢在他们前两个小时安全从宝山镇跨过西诺敏河,就差两个小时就能够将抗联南线主力围歼。 第十步兵联队发起追击,意图牵扯住抗联警卫旅,但是抗联骑兵部队迂回绕后进攻莫力达瓦。而莫力达瓦渡口处有大量渡河工具,只有嫩江水面警备司令部一个中队和伪满水警大队驻守,为了避免渡河船只被夺走,第十步兵联队只能回防,不然失去渡河船只,就只能从齐齐哈尔调拨,后续第三十九步兵联队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能在讷河观望。 这也间接导致完全让抗联南线部队逃脱出去,虎入山林以后可就难以捕捉到,现如今的佐佐木到一头疼不已,面对关东军司令部不断问询战况,他也只能往好的地方说。 在嫩北击退抗联的进攻,在嫩西同样也击退抗联的进攻,并且拿到宝山镇、收复莫力达瓦,对于抗联盘踞的‘匪区’进行封锁压制。战略上的挫败极大影响战术的部署,虽然明面上对于抗联嫩西地区摆出极大的攻势,但是无法山地森林地形注定没办法有效消灭抗联部队。 这块地方本身就不是什么有价值的地区,既不是产粮区也不是矿区,就是各民族杂居区。而抗联占据的甘河及嫩北平原一部,是货真价实的产粮区,还有上江、罕达气地区是黄金产区。 ······ 抵达莫力达瓦地区,陆北是在五天后。 这段时间内日军在战术意图被挫败后,碍于辎重储备和山地森林环境,无法对藏在山区的抗联发起大规模军事行动,但是小规模的讨伐、侦察行动仍然在继续。 陆北率领一营主力部队抵达塔温敖宝村,这里的情况并不好,日伪军在这里进行三光政策,不仅是兵乱,还有天灾。因为地处浅山丘陵区,洪涝灾害常常发生在夏秋两季,前不久这里爆发洪涝灾害,导致群众在河流冲积平原的农田欠收严重,那就是一个小村屯。 群众大多是沿河居住,受灾尤其严重,周围十几个村屯本就遭受日伪军的祸害,现在更是有几个村屯成为无人村。 陆北急着率领一营南下,不仅仅是为了防备日军的进攻,还有救灾。整个一营携带的粮食物资比起武器弹药还多,整个嫩西根据地诸多村屯都或多或少遭遇洪涝灾害影响。 走在洪水退却后不久的村屯里,满目可见还未清理干净的淤泥,当地群众多住在土胚木屋里,被洪水一泡更是完蛋,很多房屋被泡松软,已经不适合居住。 这几天太阳稍大些,村里的土路上淤泥被晒的干硬,陆北和冯志刚走在土路上,四处随处可见正在组织救灾的战士。摇摇欲坠的房子被推倒,从较远林子里正在运来原木。 冯志刚向陆北介绍着:“我预计先搭建木屋供当地受灾严重的群众居住,眼瞅着剩下不到一个月就要入冬下雪,现在晒土烧砖已经来不及。 我昨天和炭窑、砖窑的工人、老板见面,已经要求务必抓紧时间制砖,说句过分的话,这里很多少民群众连烧砖都不会,打个撮罗子就过冬,跟着牛羊牲畜一起睡。” “嗯,民族的融合不仅仅是血脉,还是先进生产力的传播。”陆北说。 “狗屁先进生产力,烧砖是先进生产力?” 去过山里的少数民族部落,陆北知道看不上眼的土砖那些人真不会,当然更多是不需要。不过一旦住进砖石结构的屋子里,就不会对稻草兽皮搭建的撮罗子有什么念想了。 还有木屋,壮劳力也是极为珍贵的,叫上几个壮劳力就算是搭建木屋,光是吃的粮食还有工钱就能够让并不富裕的家庭破产,不然也不会有什么咬着牙修间屋子什么的。当生存就是一件很有压力的事情,对于生活追求就会降低到极致。 冯志刚说:“这是个机会,赈济灾民。” “是还债,我来的路上已经撞见很多人找我要人,活着的尚且能报声平安,牺牲的我连该怎么回答都不知道。” 看着已经平息的霍日里河,泛黄的河水还在奔流,已经小了很多,不少群众正在河边打鱼捞虾。比起修缮房屋来说,还是填饱肚子比较实在,当然更多是当地群众没什么好拿出手的东西招待抗联。 号子声响起,扛着圆木的战士从山里出来,村里都成了工地,用为数不多的工具去枝削皮,木桩深入地里打下根基。陆北看见穿着伪满军衣服的战士,但是已经取掉标志徽章,那些是新一旅的战士。 不打算让他们上战场,但是陆北没说打算让他们混吃等死。 那些兵油子面对老乡的感激,未必没有从心里产生一丝为其效死之心,以往在伪满军内,何曾几时遇见过这事,谁不是对其避而远之? 在一处刨木头的工地上,陆北目光怪异的盯着一位赤裸上身,其身上有多处伤疤的男人,对方抡着斧头正在劈砍木头上的树皮,腰间别着一根鄂温克人用来抽烟的烟斗。 走过去,陆北咂巴嘴:“想不到乌旅长还会这手活儿,干的不错嘛!” 第八百四十六章 颤抖 抬头,乌有海看见陆北:“陆长官。” “咱们抗联没长官这称呼,叫我陆支队还是指挥都可以。” 乌有海想了想抬手敬礼:“陆指挥。” 回礼,陆北问他:“听首长说,你完成我给你下达的命令,没觉得我是小人得志,非得逼着你下不来台。不过我当时也是在气头上,这里我向你当面道歉。 抱歉,让乌旅长您为难了。” 说罢,陆北伸出唯一能动弹的手,瞧见陆北另外一只手打着吊带,乌有海不敢托大。他已经知道陆北指挥部队击溃日军第六十三联队的事情,抗联其他部队在执行命令的时候可是不打折扣。 如果新一旅能够在两天时间内赶到宝山镇,如果新一旅可以和其他抗联主力部队一样,乌有海毫不怀疑按照陆北的作战意图,新一旅、警卫旅外加骑兵部队,能够将第十步兵联队一个大队赶下嫩江。 说到底,还是乌有海觉得自己不如人,整个新一旅也不如其他抗联部队,不能相提并论。不仅仅从他自己身上,更是从基层战士身上,从五支队出来的班长,在他眼里一个不入流的小兵都能训的他抬不起头来。 单兵素质和政治层面上根本不在一个档次,深层原因是乌有海和很多新一旅将士缺乏政治教育,而抗联其他部队的战士是为了革命,明白是为谁而战、为了什么而战。 随陆北走了走,村屯内散落着协助群众重建工作的新一旅将士,乌有海也诉说着自己的想法。 “从军十数载,杀敌报国喊的震天响,到头来也是一事无成。乌某现在也算开智了,就如同那位班长所言,这年头手里有枪都说自己是替天行道。 话糙理不糙,无论是打着替天行道的草莽英雄,还是喊着抗日报国的军队,嘴里都是同一套说辞,可要真心为老百姓做点实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古往今来,历代将领甘为百姓谋太平者屈指可数,不外乎裂土封侯、封妻荫子,那些名留青史之辈多是悲情英雄。” 陆北对这套说辞还颇为新奇:“何出此言?” “某一家之言罢了,上不得台面。” “君子论迹不论心,我也曾趁口舌之利惹得众怒,昔日人微言轻之时,众同志多有抱怨,可昔日同袍战死,种种怨言也化作黄土。” 乌有海叹息道:“军人本职是报国杀敌,这两日我受冯首长教导算是开悟,军人为国为民,不说历朝历代,且说近代。抗日救国,好似军人只需作战即可,民生民本一概与其无关。 动辄予取予夺皆认为平常之事,百姓也认为乃平常之事,只求能保境安民。我问及左右部下,皆觉为军者杀敌报国,为民者奉养军队,乃天理。国事维艰、国难当头,若平常年月也就罢了,可今日行之自然军民离心离德,百战皆败,国破家亡,民视军为匪,军视民为奴。” 归根究底,乌有海想知道为什么会一败涂地,莫非是士卒不悍勇,还是民众不支持,亦或者是国力孱弱之故? 怕都是客观原因,不然在九一八事变之后,会爆发声势浩大的义勇军,大批民众扛着长枪粪叉拉起队伍,也不会有无数东北军在内无军令,外有强敌的时候挺身而出。真正的原因是出在自己身上,千百年来民族上身遗传下来的沉疴旧疾,这并非随着外敌入侵而来,只不过外地入侵让沉疴旧疾爆发而已。 民视军为匪,军视民为奴。 听着乌有海的说辞,陆北皱着眉头,他不理解其中更深的原因。在他眼里军队就该是这个样子,自小的教育和环境因素告诉他,爹娘都会抛弃你,但人民军队不会。 抬手,乌有海指向正在用木头打地桩子的人,那些人没有换装抗联的军服,有些穿着伪满军的衣服,有些穿着老百姓的衣服,还有些戴着抗联的军帽。乱糟糟,毫无军队的军容可言。 “以前我见此,怕不得要说一句似民似军似匪,现在倒觉得为民为国。” 不仅仅是从态度的转变,从思想上也开始转变。 微贱之躯总还是民族的一块砖,枯枝败叶还是可以化为薪柴燃烧,现在陆北倒觉得这家伙是个圣人,在这个穷乡僻壤塞北化外顿悟了。 拿起鄂温克人用来抽烟的烟杆,乌有海吧嗒两口,继续回去抡斧子。 孟圣人说: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这句话还是没错的,陆北觉得再让他两天之内来一个八十公里强行军,这家伙会自我燃烧,说不定能烧出一把佛骨舍利来。 陆北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屯子里的土路上出现十几位老弱妇孺,沿途向人打听询问。目光忽然落在陆北身上,一群人飞快地跑来,那是来找陆北要人的,是生是死总得给个口信才行。 求救的目光望向四周,陆北发现随他一起的一营干部们都杳无踪迹,似乎早有预测。义尔格告诉陆北,说李光沫前十分钟过来,但是看见他和乌有海在一起,便和宋三一起跑了。 很快,陆北被人群淹没,义尔格将手搭在腰间的枪套上,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袭击。军属们将陆北围住,一部分操着蒙语、一部分操着汉话,至少保持着克制没有将陆北给拽住,而是在一两米外将他围住。 救星来了。 冯志刚找人搬来一个瘸腿的桌子,又弄来一个小马扎,当地地委工作部的同志维持秩序,这样乱糟糟是没办法一一回答他们的问题。 在洪水退却的村口处,陆北叫义尔格取出花名册,一本保存良好但已经翻烂边的花名册,几位地委工作部的同志协助统计来访者的姓名。陆北用一只手翻找着花名册,上面大多数人都用黑笔画上圈,这只是五支队众多花名册中的一本,记录着抵达嫩西后的入伍名单。 这是第二本,最初的一本花名册,上面的名单陆北根本不用翻阅,因为活着的人没多少,个个他都记得。 翻烂边的花名册,保存良好印着总政治部印章的纸张,拿到纸张的烈属哭泣着,几位战士搀扶住烈士家属,没有拿到烈士阵亡通知书的在少数。 最让烈属难以接受的是在翻找查验后,陆北低着头临时写了两封阵亡通知书,是在嫩北战役中刚刚牺牲,总政治部还没有来得及下达阵亡通知书。家属甚至在前一个星期接到地委转送的家书,其中已经说明已经得到批准,等入冬后便能得到休假,大抵在一两个月后返乡探亲。 写下的字并不好看,手都在颤抖,一个拼刺刀转往敌人要害处扎的杀人老手,陆北不知道为什么写个字居然会抖的跟触电一样。 第八百四十七章 物资紧张 翻着那本发毛边的花名册,陆北从贴身挎包里取出一个布袋子,里面是一沓钞票和些许铜子,就地给烈士家属发放抚恤金。 地委工作部的同志询问陆北,按照《暂行烈属及烈士家庭处理办法》和《暂行税收》两项规定,关于烈属的事情,因为实行《暂行税收》的时候,对于军属的优待是减免粮税,可按照烈属处理,就应该免去粮税。 这有些冲突,所以询问陆北是否对这部分烈属该如何执行,也就是说是否不退还对烈属家庭征收的粮税,还是按照烈属待遇退还,毕竟有些冲突问题。 陆北不仅仅是嫩西指挥部指挥,还是地委委员,所以询问该如何执行条款。 思考片刻,陆北告诉地委工作部的同志,还是按照规定发布的时间执行,一码归一码。而且当地受灾严重,地委已经决定减免,加上军属优待,那根本不在累进税率上面,所以也谈不上收取粮税。 发布免去本年粮税,也就是个口号,本来人家就没交什么,免除也没有免。说着好听而已,嫩西根据地一部分虽然遭遇洪涝灾害,但是在甘河地区及上江地区没有遭遇特别严重,要免除退还又是一笔糊涂账,还是别给各地同志找麻烦,关于如何评估说不得还得商议。 这个口子不能开,一旦开了就会有人钻空子,一切按照政策发布的时间为准。 倒不是陆北非得要那百十斤的高粱米,该是怎么样就怎么样,军队的问题干涉地方工作。 翻阅着花名册和地委送来的军属统计表格,地委工作部的同志询问一位军属:“大姨,你是从西瓦尔图村来的,这个王有贵和你们家是一个屯子的,他家怎么回事?” 得到自己儿子还活着的消息,而且已经当了副班长,那位大姨很是高兴,瞅见其他几位撕心裂肺哭喊的烈属,按捺住心中的喜悦,脸上挤出一丝悲伤安抚。 “他家没了,家里就一个大妮嫁人,去年给游击队报信儿大妮被鬼子抓走,她男人也被打死,家里就剩下闺女。游击队晓得后派人去她家把妮儿给接走,不知道送到啥地方去了。 那小妮可讨人喜欢了,俺瞅着可怜带回家养了半拉个月,亲自交给游击队的,叫郭会长带走了。” 得知后,地委工作部的同志看向陆北,表示很无奈。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统计军属烈属,但情况有些混乱,导致很多烈士找不着亲人。 陆北估摸着那小妮儿应该被送去山里部落中,比起山外的混乱,山里的部落还较为安稳。让人地委工作部的同志派人去巴彦区了解情况,跟抗联关系较好值得信任的部落并不太多,大抵是能够找到的。 向地委工作部的同志下达指示,要求他们将牺牲烈士的遗孤后代找到,派人护送前往上江根据地,抗联在上江有养育院,山里环境可不好,稍有个头疼脑热怕就会夭折。 因为无奈,陆北送走很多孩子,他不想再看见那些抗联的孩子寄人篱下流落各地。他还挂念着三江地区那些执行自己命令,被寄养送人的孩子,能找到一个是一个,那些牺牲同袍们心里可能就这点念想。 恍惚间,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陆北坐在小马扎上,宋三那个鬼东西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手里拿着两个梨子在陆北面前晃悠。 抄起花名册,陆北砸在他脑袋上:“你TMD跑哪儿去了,一见事就躲,没义气!没义气!” “啥事啊?” “李光沫那小王八蛋呢?” 宋三递来一个梨子,顺手丢给义尔格一个:“他叫我去摘梨子,可甜了。” 眼神东躲西藏,可见他所言非实的。 陆北抬手指向一旁互相依偎哭泣的烈属:“那几位的孩子都是你的兵,你怎么跟吕大头一样,过去跟他们说说话。” “事情很多,你不能一个一个都顾及到,人没那么多精力。”宋三说。 指了指他,陆北很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事不是他该做的,或者说不一定要亲力亲为。 宋三继续说:“不仅仅是我,你没瞧见咱冯参谋长都躲起来,这事让人心烦意乱。你就偷着乐吧,咱还能给人一个交代,冯团长、赵军长可是羡慕得紧。 你这事做的越好,他们就越心碎,打你手报销的人有多少,一千还是两千,他们手里报销的人都是近万,咱第三军成军的时候张罗打鼓宣传说有七八千人,可现在掐着手指头数,第三军活着喘气的人还有多少,有五百口子吗? 这都说远了,就说咱第六军近两千多号人,打到现在剩多少人。炮兵队组建时四五十口子,现在你伸出手指头数一数,加你自己个就老吕、我、小瑞子,够好了,别在给自己找不舒服,我就见不惯,非得给自己找罪受。” 嘴上说着见过死人,见过很多很多死人,心里却被这些死人给填满,活着的时候没办法对人家太好,死了想给一些补偿。陆北被说的哑口无言,他头一次被宋三说的哑口无言。 没说什么,陆北无话可说。 宋三说道:“我已经把你带来的那些东西全部给了冯参谋长,现在用不着发愁。” 权当是给死人做完事情了,现在得给活人做些事情。 撇嘴,陆北盯着宋三看,他忽然觉得这王八蛋莫名的让人无可奈何。 ······ 入夜。 部队就驻扎在塔温敖宝村,幸亏天气还未彻底降温,西伯利亚寒流没有翻过大兴安岭,倒是上江地区听说下了小雨,气温已经骤降到数度。 此时在野外露营扎寨还能够忍受,就算是寒冬腊月里,陆北也觉得有些习惯,这个冬季可能没有在上江地区时那样好过,那地方有煤矿,跟不要钱似的使劲烧。 和冯志刚一起住在一间木屋里,土炕被洪水泡过,陆北坐在上面都怕塌掉。 冯志刚埋头处理文件,时不时抬头跟陆北交流几句。 “眼瞅着要入冬,棉衣棉鞋准备的怎么样?” “哈哈!” “你笑什么?”冯志刚不解地问。 陆北无奈道:“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告知莫斯科方面战事紧急,他们无法保证抗联的冬季着装问题,远东军区下令调拨五十万套冬装转运至前线。去年的冬装换装之后都送到后方被服厂进行修补缝制,还有咱们自己缝制的冬装,满打满算还有相当大一部缺口。 主要是在罕达气、嫩北地区,赵副总指挥有四千多名工人参军,所以空缺很大。” “多大?” “还差两千套冬装。” “武器装备和弹药情况呢?”冯志刚继续问。 “人手一支枪是能够满足的,但弹药方面就空缺严重,祁致中正在借助日军遗留在罕达气、霍龙门等地的车床机械,目前已经开始进行复装弹药。” “生产数额是多少?” “一天一千发左右,主要是材料问题,不过准备开采铜矿,争取生产我们自己的弹药,复装子弹真不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