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白月光:掉马后她杀疯了》 第1章 九分相似的脸 “再调整一下鼻尖弧度。” 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沈清歌躺在手术台上,麻醉剂已经漫透全身。 这是她成为墨太太的第三个月,也是第三次躺上这张手术台。 “墨先生要求,鼻梁的弧度要再柔和0.3毫米。”特助陈默翻看着平板上的两张照片,左边是白芊芊,右边是沈清歌。 “手术结束。”主刀医生的声音终于响起。 推出手术室时,墨廷渊就站在走廊尽头。 男人穿着黑色大衣,护士推着轮床经过他身边,他抬手示意停下。 修长的手指伸过来,捏住了沈清歌的下巴,目光在她被纱布围绕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像了吗?”他问。 身后的陈默立刻回答:“根据三维建模显示,术后相似度将达到92.7%,超过之前设定的90%目标值。” “送她回去。”墨廷渊满意地松开手,“今晚是15号,别让她误了时间。” 黑色劳斯莱斯驶入黑夜,停在了灰白色建筑前。这是墨廷渊为白芊芊建造的家,如今成了禁锢她的牢笼。。 沈清歌脸上缠着纱布,管家林姨迎上来,紧张地看了沈清歌一眼:“太太,先生在书房等您。” 沈清歌径直上楼。她的房间在走廊最深处。今晚要穿的是那件香槟色睡裙,白芊芊在社交媒体上发过的同款。 她换好衣服,对着镜子练习表情。 白芊芊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月牙。白芊芊难过时,会轻轻咬住下唇。白芊芊撒娇时…… “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练习。陈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瓶香水。 “太太,这是今晚要用的香水。”他将托盘放在梳妆台上。 “我弟弟……”她纠结地开口,“他这周的医疗费……” 陈默的表情还是淡淡的:“墨先生说了,只要您今晚的表现让他满意,钱明天上午会打到疗养院的账户。” 沈清歌收紧了手指。她点点头拿起香水,前调清冷,后调缠绵,是白芊芊惯用的气味。 对着空中喷了一下,镜子里的女人也复刻着白芊芊的样子。 她想,沈清歌在哪里?大概在三个月前她签下那份《替身契约》时就已经死了。 九点整,沈清歌准时推开书房的门。 墨廷渊坐在书桌后看文件。听到开门声,他抬起了头。 沈清歌看到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可能这身装扮像极了他记忆中的画面。 “廷渊。”沈清歌模仿白芊芊放软声音,“我来了。” 墨廷渊靠在椅背上仔细端详着她。从头发丝到脚尖,每一寸都不放过。 “走过来。”他说。 沈清歌在书桌前站定,墨廷渊伸手:“过来点。” 她又往前挪了半步。墨廷渊的手触到她脸上的纱布,“疼吗?” 这个问题让沈清歌愣了一下。过去的两次手术,他从未问过。 “不疼。”她按照训练好的答案回答。 墨廷渊的手僵了又收回,他脸上的柔和又恢复了惯常的冰冷。 “开始吧。”他重新靠回去,“按照白芊芊的记忆,回答我的问题。” 沈清歌闭上眼睛,一个个回答下去,每个答案都精准无误。 直到最后一个问题。 “回程航班上,你靠在我肩上时,做了什么梦?” 不知为什么,看着墨廷渊眼中的痛楚,她忽然卡住了。 那痛楚是真的,只是它不属于她。 “我梦到……”她轻声,第一次偏离了脚本,“梦到你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笑,是真正的,开心的笑。” 墨廷渊骤然皱起眉头,像一头被触及逆鳞的兽。 “谁允许你改答案的?”他声音很冰冷。 “我……”沈清歌后退一步。 墨廷渊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几乎要捏碎骨头。 “你以为你是谁?”他狠狠盯着她,“以为揣测我的心思,就能扮演得更好?沈清歌,你只是一个替身。” “对不起……” “今晚的医疗费,扣十万。”他像甩开脏东西一样松手,“现在,出去。” 沈清歌仓皇后退。 “明天拆纱布后,我要看到一张完美的脸。否则,你弟弟下周的药,就断了吧。” 墨廷渊像石头一样砸下来,她听完逃也似的离开书房,跑回自己房间反锁上门,滑坐在地上。 手机屏幕亮了亮,沈清歌颤抖着点开,是弟弟沈清安发来的消息。 “姐,今天医生说,如果下周能做那个新疗法,我站起来的机会能提高。姐,我想再走路,想再去踢球。” 文字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沈清歌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抬手摸到脸上厚厚的纱布。 纱布下,是越来越像另一个女人的脸。 而那个真正的沈清歌,正一点一点,被吞噬到消失不见。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别墅另一端,墨廷渊摩挲着白芊芊的旧物。 “芊芊……”他低声呢喃,声音破碎在夜色里。 手机上,陈默发来一条消息: “墨先生,沈小姐弟弟的骨髓配型有进展了。但对方家属提出了一个条件……您最好亲自看看。” 第2章 扮演的破绽 纱布一圈圈拆下。 沈清歌坐在化妆镜前,主刀医生站在她身后,仔细检查术后效果。 “消肿情况良好,调整都达到了预期。”医生说。 “墨先生十分钟后到。”陈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请做好准备。” 沈清歌紧张地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白芊芊式的表情。 九点整,书房门准时被推开。 墨廷渊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一进门,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沈清歌脸上,时间在好像被拉得很长。 沈清歌屏住呼吸,等待着评判。 墨廷渊的手轻轻抬起来,“疼吗?”他又问了一遍昨晚的问题。 “不疼。”她用白芊芊的声音回答。 “很好。”他收回手转身走向书桌,“比预想的要好。” 说完,墨廷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吃早餐。” 沈清歌这才注意到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托盘。两杯黑咖啡,一份水果沙拉,极其寡淡,符合白芊芊的饮食习惯。 她在对面坐下。沙拉索然无味,咖啡苦得舌头发麻。 白芊芊怎么能每天吃这些东西? “今晚有个慈善晚宴。”墨廷渊切着吐司,“你需要出席。” 沈清歌的叉子停在半空:“我?” “芊芊生前是基金会的形象大使。”他淡淡地说,“你以墨太太的身份出席,是对她遗志的延续。” 遗志。这个词让沈清歌胸口发闷。 白芊芊死了,却好像无处不在。 “我需要做什么?”她问。 “微笑,说几句话。稿子陈默会给你。记住,你是代表芊芊去的。” 沈清歌点头。还能说什么呢? “你的手。”墨廷渊突然说。 沈清歌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一双普通的手,皮肤略显粗糙,左手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芊芊的手很漂亮。”他咽下吐司,“她弹了十五年钢琴,手指纤细,没有任何疤痕。” 沈清歌下意识把手藏到桌下:“我会戴手套。” “不止是手。眼神。”墨廷渊像是自言自语,“你的眼神不对。下午让形体和声乐老师多教教你” 沈清歌心跳漏了一拍。 她迅速垂下眼帘,再抬眼已经换上了白芊芊纯然无辜的眼神:“我没有恨,廷渊。我很感激你救了我弟弟。” 墨廷渊又看了她很久,“现在,你可以走了。” 沈清歌如获大赦,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听到墨廷渊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歌。” “记住,你弟弟下周的医疗费,取决于你今晚的表现。别让我失望。” 下午的课程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老师要求很苛刻。“芊芊小姐的声音像风铃,你的太实了,像石头。” 沈清歌越来越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变成另一个人。 但每当她想放弃时,脑海中就会浮现弟弟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四点半,课程终于结束。 沈清歌瘫坐在地板上。老师离开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学得很快。”她的语气难得不刻薄,“但太用力了。你是在表演它们。时间久了,你会分不清自己是谁。” 沈清歌苦笑:“我只需要扮演到她弟弟痊愈。” 老师没再说话,摇摇头转身走了。 六点,陈默准时出现。 送来的礼服是定制款,和白芊芊在去年慈善晚宴上穿的那件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芊芊小姐当时穿的衣服照片。”陈默说,“您需要熟悉每一个细节。” “晚宴流程在这里。”他又递来一份文件,“您需要致辞,之后会有媒体采访,记住,任何偏离脚本的发言都可能造成不良影响。” “如果有人问起芊芊小姐的事呢?那些没在清单上的问题。”沈清歌问。 这次陈默没说话。 晚上七点,沈清歌做好发型妆容,站在别墅门厅等待。 镜子里,她看到白芊芊的影子。不,她就是白芊芊的复制品。 墨廷渊从楼上下来。他今天穿了黑色燕尾服,衬得身形越发挺拔。 “项链歪了。”他说,伸手调整了一下她颈间的项链。 指尖不经意擦过锁骨,让沈清歌微微一颤。 没等她多想,墨廷渊弯起手臂示意她。沈清歌僵硬地挽上去,他的手覆盖在她手上,掌心还在温热。 “记住,”上车前,墨廷渊在她耳边低声说,“今晚你是墨太太,是白芊芊的延续。不要让我看到沈清歌。” 车门关上,驶入夜色。 沈清歌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弟弟发来的那条消息:“姐,我想再走路,想再去踢球。” 车子驶入酒店车道。 侍者拉开车门,墨廷渊先下车朝她伸出手。 沈清歌搭上他的手,轻快地踏出车门。 快门声如暴雨般响起,闪光灯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微笑。”他低声说,脸上挂着公众笑容。 沈清歌扬起嘴角,慢慢搭着他走。 主持人在红毯尽头等待他们。 “墨先生,墨太太,欢迎欢迎!”主持人热情洋溢,“墨太太,您今晚真是光彩照人。我们都知道,这个基金会是白芊芊小姐生前最重视的事业之一,您接替她担任形象大使,有什么感想?” 沈清歌接过话筒,背了无数遍的台词在脑海中打转。突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 酒店大堂的旋转门边站着一个女人,穿着服务生的制服,正朝这边看过来。 那个女人有着一张脸。 一张和沈清歌现在这张脸,不,是和照片上的白芊芊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沈清歌恐惧地一顿,话筒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墨廷渊猛地收紧搂在她腰间的手。“沈清歌。”他在耳边咬牙低语,“你在做什么?” 但沈清歌听不见了。她的目光死死锁那个服务生,而对方也正看着她,转身,消失在旋转门后。就好像从未出现过。 沈清歌知道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一个鬼魂。 或者,一个本该死去的人。 第3章 看不见的观众 话筒落地的嗡鸣声持续了三秒。 随后,爆发了闪光灯狂潮。记者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拼命往前挤。 “墨太太!您身体不舒服吗?” “墨先生,墨太太是否对担任形象大使感到压力?” 问题如流弹般砸来。 沈清歌在原地不知所措,可能她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但心跳太快了,肯定不是幻觉。 “失陪一下。” 墨廷渊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揽住沈清歌的腰,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带着她转身。 他的手臂像铁箍,勒得沈清歌喘不过气,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怒火烫进她皮肤里。 通道门在身后关上。 墨廷渊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看她。 “我……”沈清歌试图开口。 “闭嘴。” 两个字足以让她噤声。 墨廷渊终于松开她,“解释。”他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阴影里,“三秒钟。” 沈清歌踉跄一步,后背抵到了门板:“那里……旋转门……有人……” “有人?”墨廷渊挑了挑眉向前一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沈清歌,我花钱买下你,不是让你在公开场合给我演恐怖片的。你是想说,你看到了鬼?” 他的指腹几乎要嵌进她新做的下颌骨里。 “一个服务生。”她努力让声音平稳,“她长得……很像……” “像谁?像芊芊?” 沈清歌点头,又摇头:“不,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是,你因为幻觉,在最重要的场合搞砸了一切。”墨廷渊厌恶地松开手,掏出手机拨通电话,“陈默,处理一下媒体。就说墨太太身体突然不适,低血糖。给到场的每家媒体封好红包,我不希望看到任何负面报道。” 他挂断电话,“你看到了什么,具体描述。” 沈清歌抱着头回忆:“一个女服务生,二十多岁,身高和我差不多,穿着酒店的制服。她的脸……和照片上的白小姐,几乎一样。” “几乎一样?”墨廷渊语气玩味,“沈清歌,你知道你现在这张脸,你告诉我,你在酒店看到一个随机服务生,和芊芊几乎一样?” “我真的看见了!她看着我,还……还笑了一下。”沈清歌偷偷看了他一眼,不敢往下说。 “说不出?”墨廷渊冷笑,“因为根本没有这个人。监控我会查,但如果查不到——你弟弟下周的医疗费,就别想了。” 沈清歌带着哭腔猛地抬头:“你答应过的!” 墨廷渊平静地看着她:“沈清歌,你觉得你扮演好了吗?” 沈清歌咬住下唇,感受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她无法反驳无论那个服务生是否存在,她的失控都是真实的。 门外传来敲门声,:“墨先生,媒体暂时安抚住了。但有几家嗅觉敏锐的,已经在打听墨太太是否患有精神疾病,或者……对芊芊小姐有心理障碍。” 墨廷渊的眼神彻底冷漠了下来。 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看沈清歌:“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跟我回会场,完成剩下的流程挽回局面。第二,我现在就送你回别墅,而你弟弟——” “我选一。”沈清歌立刻焦急地打断他。 墨廷渊伸手将她耳边一丝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记住,”他的气息拂过她耳廓,“你是墨太太,是来延续芊芊遗志的。看我,要像她看我一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里面是一条钻石手链,和白芊芊常戴的那条同款。 “戴上。”他命令。 沈清歌手指颤抖地扣上搭扣。钻石贴在腕间皮肤上像一道镣铐。 “还有,如果下次再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人,记住,你是沈清歌,一个为了钱可以出卖自己脸和身份的人。你没有资格产生幻觉。” 门开了。 走廊的光涌进来,墨廷渊已经恢复了无懈可击的公众形象,唇角也挂着得体的微笑。 “走吧,太太。”他说,声音温和得令她心寒,“客人们还在等我们。” 重回会场的过程像一场梦游。 致辞环节推迟到了晚宴中途。当主持人再次邀请“墨太太”上台时,沈清歌感觉全场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她走上台,聚光灯打在脸上,热得发烫。 演讲稿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芊芊生前常说,每个孩子都应该有做梦的权利。今天,我很荣幸能以她的名义站在这里,延续这份爱与希望……” 她一边念,一边用目光扫过台下。 墨廷渊坐在第一排正中,仰头看着她,脸上是鼓励的微笑。但沈清歌能看出他在评估。 她的目光停在了会场最后方,靠近出口的阴影处。 站着一个低头整理酒水推车的侍者,就在沈清歌看过去的瞬间,他抬起了头。 一张年轻男人的脸。二十七八岁,相貌普通,但那双眼睛让沈清歌的呼吸一滞。 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看着她。 “……让我们共同努力,让更多孩子拥有光明的未来。”沈清歌几乎是机械地念完最后一句,鞠躬。 掌声雷动。 她下台时,脚步变得有点虚浮。 墨廷渊低头在她耳边问:“又看见了?” 这句话问得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沈清歌又点头:“一个侍者,在最后面……他在看我。” 墨廷渊顺着她刚才的方向看去。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辆孤零零的酒水推车。 “没有人在看你,沈清歌。”他语气里压抑着不耐,“除了我,没有人会一直看着你。因为你根本不是值得被看的那个人。” 晚宴在九点半结束。 回程的车上,墨廷渊一言不发。他松了领带,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沈清歌缩在另一侧。 “明天上午,你去医院拆线。”墨廷渊眼睛依旧闭着,“医生说,恢复得很好。” “下周三,有个私人聚会。芊芊的几个闺蜜想见见你。这是你最大的考验。” 沈清歌的心沉了下去。熟悉白芊芊的人……她们会看出多少破绽? “如果我失败了……” “你不会失败。因为你弟弟下个月的手术费,是三百万。而你已经没有退路了,沈清歌。” 车子驶入别墅车库。 墨廷渊先下车,没有等她。 沈清歌孤零零回到房间,她锁上门。 刚才在会场最后方看到的那个侍者……真的是幻觉吗? 手机震动起来。 是弟弟沈清安发来的语音消息。 “姐,你今天忙吗?我今天在复健室多走了五分钟哦。医生说,如果保持这个进度,说不定明年春天,我就能自己走到医院楼下的花园看樱花了。姐,等你下次来,我走给你看。” 语音后面是一张照片。病床上的少年对着镜头比耶,脸色苍白,笑容却灿烂。 沈清歌狠狠擦掉眼泪。 她解开手链,开始卸妆。每擦掉一点,白芊芊的影子就淡去一分。 房间里的座机突然响了。 沈清歌走过去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喂?请问哪位?”她又问。 “妹妹,你演得真像。” “啪嗒。”电话被挂断。 忙音嘟嘟响起,沈清歌浑身血液在这一刻冻结成冰。 那个声音…… 她听过那个声音,在墨廷渊珍藏的录像里,在深夜反复播放的音频里。 是白芊芊的声音。 第4章 赝品的裂痕 那声“妹妹”像毒牙,精准地嵌进沈清歌的耳膜。 她手足无措地在电话旁。沈清歌收紧了话筒。 是幻听吗?过度紧张和愧疚产生的臆想? 沈清歌很快反应过来不对。那个声音太清晰了,和她听了无数遍的录音里白芊芊的声音刚好重叠。 “妹妹……”沈清歌无意识地重复这个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和白芊芊,除了这张被强行改造的脸,哪里像姐妹?而且墨廷渊从未提过白芊芊有妹妹。那个女人是独生女,这是资料里明确写着的。 沈清歌正在琢磨念头时,门外突然传来规律的脚步声。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挂断电话,后退两步。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沈清歌。”墨廷渊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开门。”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拧开门锁。 墨廷渊已经站在门外这次换上了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湿。 他看起来很放松,只不过眼神不改一贯的锐利。 “还没换衣服?我以为你会迫不及待卸掉这身皮囊。” 沈清歌没接话。她静静地看着他走到梳妆台前拿起装着钻石手链的丝绒盒,打开看了看,又合上。 “今晚后面表现还算及格。”他背对着她说,“媒体那边,陈默会处理干净。但你记住,没有下次。” “刚才……”沈清歌斟酌了一下开口,“有电话。” 墨廷渊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过身:“谁?” “不知道。接通了,没人说话,然后……”沈清歌声音越来越小,“然后有个女人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墨廷渊的眉头不耐烦地皱了一下:“说了什么?” 沈清歌低低地开口:“她说,妹妹,你演得真像。” 她说完偷偷看墨廷渊的脸,试图在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具上找到裂缝。 惊讶?怀疑?或者……了然? 但什么都没有。 墨廷渊只是冷漠地看着她。 他最终只是平淡地说,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沈清歌没动:“那个声音……很像白小姐。” “像芊芊的声音?”墨廷渊露出嘲讽的笑容,“沈清歌,你听她的录音听了三个月,每天模仿她说话。现在出现幻听,不是很正常吗?” “不是幻听!”沈清歌自信地提高声音,“电话真的响了!有人打进来!别墅的内部线路,外人怎么可能……” “过来。”墨廷渊打断她。 沈清歌咬着下唇想了想,最终还是过去僵硬地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墨廷渊伸过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温度比她冰凉的皮肤高得多,动作竟有几分温柔。 “你知道这座别墅里,有多少人吗?”他忽然问。 沈清歌没接话。 “管家林姨,厨师张伯。”墨廷渊慢慢数着,“加上偶尔来访的私人医生、造型师、各种老师……每天在这栋房子里进出的人,不下十个。” 他的拇指按在她跳动的脉搏上:“这些人里,有人可能无意中听过芊芊的录音,有人可能对你的存在不满。一通恶作剧电话,你觉得很难解释吗?” 逻辑也无懈可击。沈清歌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是啊,比起“白芊芊可能没死并且打电话来嘲讽她”,一个无聊仆人的恶作剧显然更合理。 “我会让陈默排查。”墨廷渊松开她的手,“但在这之前,我不希望再听到你用捕风捉影的事情,来为你自己找借口。今晚你在红毯上的失态,代价是你弟弟下周10%的医疗费。至于这个电话……” 他俯身近她,呼吸近在咫尺。 “如果让我发现是你在自导自演,沈清歌,我会让你知道,真正的代价是什么。” 沈清歌用力掐了掐自己。 “我没有。”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墨廷渊看了她几秒,直起身:“最好没有。明天上午医生来拆线。下午,芊芊的闺蜜们会提前过来喝下午茶。” “不是下周三吗?”沈清歌一惊。 “计划改了。”墨廷渊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却没有回头,“她们听说了今晚的事,很担心你。所以,提前来看看。” 他特意加重了“担心”和“看看”两个词。 “我还没有准备好……” “你不需要准备好。”墨廷渊拉开门,“你只需扮演好。记住,她们是芊芊最好的朋友。如果被她们看出破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门轻轻关上。 沈清歌独自坐在床边,房间里还残留着墨廷渊雪松的味道。 真的……只是恶作剧吗? 她想起晚宴上那个阴影里的侍者,想起旋转门边惊鸿一瞥的服务生。太多的“巧合”,太多的“幻觉”。 手机响了响,是陈默发来的消息: “墨太太,明日下午茶访客资料已发送至您邮箱。另,医疗费扣款明细已同步发送,请知悉” 沈清歌点开扣款明细,看着弟弟下周治疗费的余额。10%的扣款,意味着弟弟进口药的剂量需要减少,或者康复项目需要暂停一项。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打开邮箱,下载附件。访客名单上有三个名字,附带照片和简介: 林薇薇,画廊主理人,白芊芊大学室友,性格直率泼辣。 苏晴,钢琴家,白芊芊的童年玩伴兼琴友,气质温婉,观察力敏锐。 赵安妮,时尚博主,白芊芊的“购物闺蜜”,热衷八卦,言辞犀利。 每个人的资料后面,都附带着她们与白芊芊的合影、已知的喜好和禁忌。 沈清歌一页页翻看,只觉得呼吸困难。 这不是来喝茶的朋友,这是三个拿着放大镜来鉴定赝品的专家。她连赝品都还算不上完美。 第二天上午九点,医生准时到来。 拆线的过程很快,医用剪刀小心地剪断缝合线,轻轻抽出。 细微的刺痛感伴随着松弛传来。仿佛一直紧绷的面具,终于可以稍微透气。 “恢复得非常好。”医生递给她一面手持镜,“几乎看不到疤痕。肿胀完全消退后,轮廓会更加自然。” 沈清歌接过镜子。镜中的脸比昨天更清晰,这张脸很美,像名窑烧出的瓷器。 她试着笑了一下,镜子里的女人眼睛微眯,完全是白芊芊的神韵。 “墨先生要求的效果,基本达到了。”医生收拾着器械,“不过沈小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清歌看向他。 “面部改造,改变的只是皮囊。”医生推了推眼镜,“但人的神韵,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生活经历的沉淀。您学得很快,模仿得很像,但有些东西……是演不出来的。尤其面对真正熟悉她的人时,差异会被放大。” “您是在提醒我,下午的考验很难通过?”沈清歌问。 医生合上医疗箱:“我只是个医生,不懂这些。但我知道,强行让自己变成另一个人,时间久了,心理容易出问题。如果您感到压力过大,或者……出现一些幻觉,建议及时寻求心理帮助。” 幻觉。 又是这个词。 沈清歌盯着他:“医生,您听说过白芊芊小姐有妹妹吗?或者,长得非常像她的亲戚?” 医生停顿了半秒。他抬起眼:“白小姐是独生女,这是公开资料。世界这么大,总有巧合。沈小姐,您多虑了。” 他提起箱子,微微点了点头:“拆线后24小时内不要沾水。一周内避免辛辣刺激食物。如果有任何不适,随时联系我。告辞。” 送走医生,沈清歌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林姨正在指挥佣人布置下午茶的露台。精致的骨瓷茶具,三层点心架,新鲜插瓶的白玫瑰。 她生活的一切都是白芊芊的最爱。 第5章 未知窥伺 下午三点,门铃准时响起。 沈清歌已经换好衣服。她站在客厅中央深呼吸,扬起练习过无数次的微笑。 林姨打开门,三个衣着精致的女人先后走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林薇薇,一身利落的白色裤装,目光如扫描仪般将沈清歌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中间的是苏晴,气质柔和。最后是赵安妮,一进来就先打量客厅的布置,然后才看向沈清歌,笑容灿烂得夸张:“呀,这就是廷渊藏了这么久的新太太?果然和芊芊好像啊。” 沈清歌维持着微笑,用白芊芊那种轻柔的语调说道:“你们好。芊芊以前常提起你们,今天终于见到了。” 苏晴温和地笑了笑:“你好,清歌。不介意我们直接叫你名字吧?” “当然不介意。露台准备了茶点,我们过去聊?” 四人移步露台。林姨端上红茶和点心。沈清歌主动拿起茶壶为每个人斟茶。 赵安妮抿了口茶,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清歌,你和廷渊是怎么认识的呀?我们都好奇死了。他自从芊芊走后,一直走不出来,我们都担心他会不会孤独终老呢。” 第一个刁难问题来了。 沈清歌如实按照剧本回答:“是在一个慈善活动上遇到的。廷渊说我和芊芊有些神似,所以多聊了几句。 她又给表情镀上了一层感伤,“后来,他说看到我,就像看到芊芊还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什么。”这段话七分真,三分假。 “对了,”林薇薇盯着沈清歌的眼睛,“芊芊有个习惯,思考的时候会无意识地用右手食指轻点左手掌心。很细微的小动作,连廷渊都未必注意到。你有类似的小习惯吗?” 沈清歌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资料里从未提过这个细节!墨廷渊也没说过!她不知道! 三双眼睛紧紧盯着她,等待着她的反应。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就在她几乎要僵住时,一个声音从露台入口传来: “她不需要有。” 墨廷渊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走过来,自然地站在沈清歌的旁边。 “芊芊是芊芊,清歌是清歌。”他看着林薇薇,“我从未要求清歌连这种细节都模仿。她在这里,是因为她让我感到慰藉。” 林薇薇移开视线,耸耸肩:“好吧,是我太较真了。抱歉,清歌。” 话题被巧妙地引开了。 一个小时后,三位客人起身告辞。 沈清歌几乎虚脱地后背渗出冷汗。墨廷渊站在她身边:“你应对得不错。” 她意外地看向他。这是三个月来,他第一次给予正面评价。 夸奖让沈清歌稍微放松了一点。但墨廷渊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的心提了起来: “陈默查了昨晚别墅的内部通话记录。” 沈清歌猛地抬头。 “昨晚,确实有一通打到你房间的电话。”墨廷渊的语气恢复了冰冷。 “真的有人打进来?”沈清歌的声音发紧,“是谁?” “分机登记的使用人是园艺公司的工人。分机密码是通用密码,知道的人不少。” “所以……可能是任何人?”沈清歌跟过去,“声音很像白小姐!” 墨廷渊转过身:“声音可以模仿。” 每一句都合理,堵死了所有可能性。 沈清歌不信,那个微妙语气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不知道该反驳什么,谁会处心积虑对付一个替身? “下午苏晴的试探,”墨廷渊话题一转,“她怀疑你不仅仅是一个替身。” “什么意思?” 墨廷渊娓娓道来:“林薇薇的父亲,是当年负责芊芊落水案调查的警官之一。虽然最后定性为意外,但她父亲私下有疑虑。” 落水案。白芊芊的死因。 沈清歌只在资料里看到过简单描述:三年前,白芊芊在私人游艇派对上不慎落水,尽管全力搜救,从未找到,最终由法院宣告死亡。 “什么疑虑?”沈清歌问。 墨廷渊逆着窗外的光看她:“他认为,芊芊落水前,可能见过一个和她长相极为相似的人。” 轰—— 沈清歌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走回沈清歌面前,伸手拂过她的脸颊,“现在你明白了吗?为什么林薇薇会来试探你?她在怀疑。” 指尖停在她的下巴。 “……怀疑你,是不是就是那个人。” 沈清歌感觉血液都冷了。“我不是!”她躲开他的触碰大喊,“三年前我还在便利店打工,照顾生病的弟弟!更不可能在什么游艇上!” “我知道。”墨廷渊把手插回裤袋,“你的背景查得很清楚。但也正因为太干净……” “你怀疑我是被人安排到你身边的?”她难以置信。 墨廷渊沉默了。 他需要来维系那点自欺欺人的慰藉。 回到房间,沈清歌反锁上门。 信息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而她在正中央被丝线缠绕。 她需要确认。 沈清歌轻轻拧开门锁,避开大厅绕到后门。 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庭院树影婆娑。 她借着树影的掩护,快速靠近副楼。 终于来到二楼的窗外,沈清歌看到里面房间桌子上有一个蓝色的绒面盒子。 那个盒子…… 沈清歌呼吸一停。她在墨廷渊的书房里见过类似的盒子,里面装着白芊芊的一些小首饰。墨廷渊偶尔会拿出来看,又很快锁回去。 她想看得更仔细些,灯突然灭了。 沈清歌吓得后退半步。 黑暗中,她听到房间里传来一声轻笑。 沈清歌连滚带爬回主楼。她不敢确定刚才是不是错觉。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下次别爬了。想知道盒子里是什么吗?明天下午三点,庭院玫瑰园见。一个人来。」 那个观众,不仅在看。 还在对她发出邀请。 第6章 玫瑰园邀约 短信邀请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在沈清歌心里。 房间里安静得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沈清歌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删掉有什么用?逃避只会让藏在暗处的人,更加肆无忌惮。 她需要知道自己和这张脸,到底卷进了怎样一个漩涡。 “明天下午三点,庭院玫瑰园见。一个人来。” 玫瑰园在别墅东南角,由高大的绿篱围成,是白芊芊生前最喜欢的地方。把见面地点选在那里简直是挑衅。 沈清歌关上手机,走到窗边,夜色浓稠如墨。 她要赴约。 第二天是个阴天,空气潮湿闷热。 上午的笔迹训练课,老师让她临摹一封简短的新年贺卡,沈清歌心不在焉。 她写出的字像小学生描红呆板生硬,脑子里全是下午三点的玫瑰园。 临近中午时,林姨来敲门,说墨廷渊中午不回来用餐。沈清歌暗自松了口气。她草草吃了点东西,然后以休息为由回到房间。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沈清歌换上深灰色运动服和跑鞋,将头发扎成利落的丸子头。她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只有她自己能感觉那颗狂跳的心。 推开房门,她慢慢下楼,尽量让脚步显得轻松。 “太太,要出去?”林姨正在客厅插花。 “嗯,天气闷,想去花园走走。”沈清歌说,“可能跑会儿步。” “要下雨了呢,带把伞吧?” “不用,就在附近转转。”沈清歌摆摆手,走出了主楼大门。 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她沿着主路慢慢走,拐过主屋,玫瑰园的入口就在前方。白色的拱门上攀爬着蔷薇。 沈清歌的脚步没有停,径直走过拱门,这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的小缺口,是预留的维护通道。她拨开藤蔓,侧身钻了进去。 玫瑰园,空无一人。 时间刚好三点整。对方会准时吗?还是已经来了,正躲在某个角落观察她? 她等了两分钟,正当怀疑自己是否被戏弄时,一个轻柔的的声音从后方传了出来: “很准时嘛,妹妹。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有勇气一点。” 沈清歌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她从灌木后走出来。 “出来。”她努力保持冷静,“别装神弄鬼。” 一阵衣物窸窣声。接着一个人影从月季丛后走了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最后是那张脸。 沈清歌的呼吸停滞了。 眼前的女人,年龄体型与她相仿。而那张脸不是像,是几乎一模一样。 “怎么?”女人歪了歪头,“看到自己的脸,很惊讶?” “你是谁?”沈清歌的声音在发抖。 “短信里不是说了吗?叫我姐姐,也可以。毕竟,我们流着一样的血。” 一样的血。这几个字像惊雷炸响。 “不可能……”沈清歌后退半步,“我没有姐姐。” 女人笑了笑:“孤儿院档案是这么写的,对吧?被遗弃的女婴,父母不详。”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过去,是被精心编辑过的。”女人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蓝色的盒子在掌心掂了掂。 沈清歌没有立刻去接盒子:“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你和白芊芊是什么关系?” 女人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问,不慌不忙地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是一张有些年头的黑白照片复印件。 照片上是两个并排躺在婴儿床里的女婴,裹着相同的襁褓。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模糊的小字手写日期,和两个名字: 芊芊晚晚 满月留念 芊芊。晚晚。 “双胞胎?”沈清歌喃喃道。 “没错。”女人收起照片,“白芊芊,和林晚。同卵双生,出生后因故分离。一个成了富家千金,众星捧月。另一个……” 她目光落在沈清歌脸上,“流落在外,身份成谜。” “你是林晚?”沈清歌脱口而出。 女人笑容有点古怪:“重要的是,你是谁,沈清歌?” 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你真的以为,你长着这张脸,遇到墨廷渊,都是巧合吗?你那个需要天价医疗费的弟弟,就真的只是不幸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重锤。 “你知道我弟弟?”沈清歌眼睛瞪得像个小灯泡。 女人再次将盒子递近,“这个盒子里,有能证明你真实身份的东西,也有关于你弟弟病情的……另一份诊断记录。想看吗?” 沈清歌的手抬起又停住:“代价是什么?” “聪明。”女人赞许地点点头,“从今天起,你要帮我做三件事。” “什么事?” “第一,继续扮演好白芊芊,不要引起墨廷渊的怀疑。” “第二,找机会进入墨廷渊书房那个带指纹锁的抽屉,把里面标有‘落水案调查补充’的文件夹,拍照给我。” “第三……”女人停了停,“等你看到盒子里的东西,自然会知道第三件事是什么。” 她的话真假难辨,都像致命的诱饵。说完,转身就要再次隐入月季丛。 “等等!”沈清歌叫住她,“你还没告诉我,当年白芊芊落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真的死了吗?” 女人没有回头。“死了?”她的声音飘过来,“或许吧。但有时候,死人比活人更有用。” 话音落下,她消失在茂密的花丛后。 第7章 去找真相 雨下了一夜。 沈清歌在持续不断的雨声中醒来。 昨晚辗转反侧,蓝色盒子一直刻在脑子里,无数疑问像藤蔓缠绕心脏让她窒息。 沈清歌再也忍不住好奇心,反锁上门。 她颤抖着手,拨开金属扣,打开了盒子。 首先是一个小录音机,沈清歌点开。 一个年轻女人压抑着恐惧和愤怒的声音响起,沈清歌能分辨出是白芊芊的声音。 “墨振业叔叔,那些文件我看过了。你背着廷渊,用墨氏的核心资产做担保,进行药物实验!你这是掏空墨氏,这是犯罪!” 接下来是一个慢条斯理的男声: “芊芊,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有时候太聪明不是好事。廷渊年轻,这些‘投资,他现在理解不了。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危险。你最近压力太大了,去海上散散心吧。” 整段话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音频结束。 真相沉重得几乎让沈清歌窒息,她麻利地翻开盒子里另外一份文件。 一份简短的短信摘要。 “老墨总,和林晚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那个沈清安,食物里毒素我们都准备好了,现在身体不良。林晚已被化名沈清歌,状态良好,极度挂念弟弟。沈清歌为了他弟弟的病情已经送到您儿子墨廷渊那儿了,廷渊看起来心情好多了。建议维持现状。” 弟弟的病,果然是墨振业的人下的!就是为了控制她! 沈清歌呆坐在书桌前,浑身冰凉。她就是林晚,白芊芊自小走失的双生妹妹。 原来白芊芊不是因为意外落水,是因为她发现了墨振业进行非法实验的真相。墨振业逼她被失踪。 而墨廷渊他对此知道多少?他是被蒙在鼓里的傀儡,还是……同谋? 她不敢往下想。 上午九点,笔迹课照常。沈清歌强迫自己全神贯注,落笔的力道比昨日沉稳许多。 她描摹着白芊芊那句“盼重逢”,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重逢?她和谁重逢?那个从未谋面的双生姐姐还是那个被夺走的人生? “沈小姐今天状态好多了。”老师有些意外地夸奖,“这个字的转折,很有白小姐的神韵了。” 沈清歌垂下眼睫,遮住眸底闪过的恐惧。扮演白芊芊,如今不再仅仅是为了弟弟的医疗费了。 课程结束,老师离开了。 沈清歌没有急着立刻回房,而是走向一楼的小客厅。 那里有一部可以拨打外线的座机。她需要联系弟弟沈清安的主治医师,陆北辰。 墨廷渊为她弟弟安排的医疗团队,陆北辰是核心专家之一。他年轻,却已是神经内科的翘楚,沈清歌当时不放心,查了他发现背景很干净。 最重要的是,他对清安的病情一直表现出超乎普通医生的严谨,甚至曾委婉提出过疑虑。 沈清歌按照记忆中的号码拨通电话,电话接通,是助理的声音。 “你好,我找陆北辰医生。我是沈清安先生的姐姐,沈清歌。” 片刻等待后,陆北辰温润的声音传来:“沈小姐?清安最近的情况很稳定,是有新的问题吗?” “陆医生,方便见面谈吗?关于清安以前的病历,我有些细节想请教。”沈清歌的声音放得很轻,“电话里不太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陆北辰答应得很干脆:“可以,我今天下午在市中心医院的门诊,五点之后有时间。或者,如果您不介意,也可以来我城西的私人诊所,那里更安静。” 私人诊所。更安静,也意味着更少耳目。 “我下午过来。”沈清歌选择了后者,“地址请发到我手机。” 挂断电话,她手心微微出汗。 午餐时,林姨说墨廷渊今晚有应酬,不回来吃饭。沈清歌点点头,心里盘算着下午去见陆北辰的时间安排。 午后,雨势渐小。 沈清歌换了一身低调的米色连衣裙,外搭浅灰色开衫,向林姨报备:“我去商场给清安买几件换季的衣服,顺便透透气。” 林姨没有多谢,安排了司机。 车子驶出别墅区,沈清歌的心稍稍落下。她让司机在市中心一家大型商场门口停下:“我可能要逛很久,你先回去吧,晚点我自己打车。” 支走司机,她立刻拦了辆出租车,报出陆北辰诊所的地址。 诊所位于城西一个闹中取静的街区,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外观简约现代。 沈清歌推门进去,前台护士似乎早已得到吩咐,直接将她引向二楼的会客室。 会客室里光线柔和,布置得不像诊室,像个舒适的客厅。陆北辰已经等在那里,他穿着白大褂,里面是简单的浅蓝色衬衫,戴着细框眼镜。 “沈小姐,请坐。”他起身示意,气质温和儒雅。 沈清歌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直接切入主题:“我最近整理清安过去的病历和检查报告,发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地方。” 她拿出手机,调出几张扫描件:“这是他四年前的血液常规,和两年前发病初期的对比。您看,变化轨迹似乎不符合典型的进行性肌营养不良。” 陆北辰接过手机,眉头皱了起来:“这些资料……沈小姐从哪里得到的?” “我弟弟以前在别的医院就诊时的旧病历,我托人找出来的。”沈清歌半真半假地说,“我知道现在的治疗团队很优秀,清安的情况也在好转。但我只是想更了解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抬眼,眼神里刻意流露出脆弱:“陆医生,您是专家。您告诉我,有没有可能,清安的病,从一开始就不是先天性的?” 不知道陆北辰是敌是友,这个问题问得很危险。 陆北辰轻轻揉了揉眉心。 思考片刻后他重新戴上眼镜:“沈小姐,作为医生,我只能基于现有的做出判断。清安目前符合进行性肌营养不良的临床特征,我们的治疗方案也是基于此。” 他没有直接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沈清歌的心沉了下去:“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存在外部因素,比如长期摄入某种物质,导致神经损伤,模拟出类似症状呢?医学上有没有这种可能?” 陆北辰沉默了更长时间。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声音有些低沉:“特定的神经毒素低,确实可以造成不可逆的神经系统损伤,临床诊断上极易混淆。” 他又转过身,看向沈清歌:“但这需要非常专业的毒理学检测才能确定,而且,必须有明确的怀疑方向。沈小姐,你是在怀疑什么吗?或者你发现了什么具体线索?” 他的眼神变不再是纯粹的医生看向家属的目光。 沈清歌知道自己不能全盘托出。 陆北辰是敌是友还未可知,墨振业的手可能伸得很长。 “我只是……胡思乱想。”她低下头,“看到弟弟受苦,总忍不住想,是不是我们做错了什么。” 她适时地让声音哽咽。 陆北辰走回座位,递给她一张纸巾。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我理解你的心情。清安是个很坚强懂事的孩子。” “这样吧,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我可以私下以科研名义,将他早期血液留存样本送去一个信得过的外部实验室,做一次更全面的筛查。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你提供更多早期样本的信息。” 这已经是极大的善意了。沈清歌立刻点头:“有的!他小时候有一次发烧住院,医院应该留有血样存档!我回去就找找记录!” “好。找到后告诉我。”陆北辰写下了一个私人邮箱地址,递给沈清歌,“用这个联系我。记住,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墨先生。”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沈清歌郑重地接过纸条,折叠好放进钱包最里层。“谢谢您,陆医生。” “不必谢我。我是医生,弄清病因是对病人负责。”陆北辰看着她,“沈小姐,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离开诊所时,雨已经停了。天空依旧阴沉,但空气清新了许多。 沈清歌没有立刻叫车,而是沿着安静的街道慢慢走着。 陆北辰的态度给了她一丝希望也印证了证据。 他显然知道些什么,也在怀疑,但有所顾忌。 接下来,就是那个女人说的第二件事了。 第8章 偷到他的文件夹 偷取墨廷渊书房里的文件夹风险极高。书房有监控也有指纹锁,墨廷渊本人也时常在那里。 沈清歌知道自己需要一个绝佳的机会。 正思考之间,手机震了震。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明晚八点,墨廷渊在公司见重要客人。书房无人的窗口期,约四十五分钟。指纹解锁需他右手拇指。」 沈清歌背脊猛地窜上一股寒意。 那个神秘女人!她不仅知道自己的行动,甚至能提前获取墨廷渊详细的行程。 她到底是谁? 恐惧再次袭来。但沈清歌想了想,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她迅速删除短信,明晚八点很时间紧迫。她需要弄到能复制指纹的东西。也许可以利用墨廷渊的习惯?他晚上有喝红酒的习惯。如果能拿到杯子,提取指纹就好了。 一个初步计划她在脑中成形。 打车回到别墅时,天色已经很暗了。 林姨说,墨先生已经回书房了。 沈清歌先去餐厅用了简单的晚餐,然后端着一杯温牛奶,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墨廷渊说。 她轻轻推门进去。他正对着电脑屏幕坐在书桌后,眉头紧锁,似乎在处理公务。 听到动静,墨廷渊抬眼看向她。 “去哪了?”他淡淡地问。 沈清歌将牛奶放在他手边不远处:“去给清安买了些衣服,顺便散了散心。喝点牛奶吧,别太累了。” 墨廷渊扫过那杯牛奶,“嗯”了一声。 她这次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书架前假装浏览书籍,实则用余光观察书房布局。 “下周有个沙龙的流程,陈默发给我了。”她故作随意地开口,“我需要准备一份简短的发言吗?” “不用。主要是社交,你跟着我就好。”墨廷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伸手自然地端起了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沈清歌的心跳像打鼓一样狂跳。杯子!他用了那个杯子! “好。”她应道,“那我先不打扰你了。” 离开书房,沈清歌回到房间,长长地舒了口气。 第一步完成了。杯子留在书房,上面有他新鲜的指纹。 接下来,她要等墨廷渊离开书房,再去取回那个杯子。 深夜十一点,别墅陷入寂静。 沈清歌换上深色睡衣,悄无声息地出了房间。走廊只留了夜灯,光线昏暗。 她赤脚踩在地毯上,生怕发出丝毫声音。 她轻轻拧开书房门把,反手将门虚掩。 书房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灯光。她把注意力锁定茶几,水晶杯还在那里。 沈清歌快步走过去,小心地拿起杯子,放进睡衣宽大的口袋里。 正要离开时,书桌上的电脑待机屏保切换,微弱的光线照亮了桌面一角。 沈清歌的目光猛地停下来。 桌面上摊开放着一份文件。 最上面的纸张,是一张放大的的监控截图。截图里,一个身形与她极为相似、穿着服务生制服的女人正从酒店后门匆匆离开。 照片下方,有手写的标注:3月15日晚宴,目标疑似出现。 沈清歌的血液好像瞬间被凝固住了。 3月15日正是她第一次在红毯失态的那天!就是那个她以为是幻觉的服务生! 她很快反应过来墨廷渊在查她,或者说,在查那个和她长得一样的人。 她强忍着凑近细看的冲动。理智告诉她不能久留。沈清歌迅速转身,像猫一样轻快地溜出书房,回到自己房间。 她的手在发抖。不仅仅是因为偷窃的紧张,更是因为那张截图带来的冲击。 墨廷渊的调查进度比她想象的更快。 她展开水晶杯,几个清晰的指纹在光线下隐约可见,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塑料膜,开始尝试最原始的指纹提取。 指纹提取的过程笨拙又惊险。沈清歌对着灯光,尝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 墨廷渊站在别墅主卧的阳台上,指尖夹着一支烟,俯瞰着下方寂静的庭院。 陈默下午来汇报,说沈清歌今天支开司机独自去见了陆北辰。见了多久,谈了什么,不得而知。 而他自己书桌上那份刚调取到的监控截图更是让他心绪难宁。 墨廷渊捻灭烟蒂走回卧室。 第二天,墨廷渊似乎格外忙碌,一大早就离开了别墅。 沈清歌很快收到了陆北辰的邮件回复: 「样本信息已收到,正在安排。保持联络,注意安全。」 六点,墨廷渊来电,告知晚上有重要商务宴请,甚至可能不回来。 七点五十分,林姨在楼下厨房收拾,保镖的例行巡逻刚刚结束一轮。 沈清歌拉开房门,她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机不可失,沈清歌像一道影子般滑出走廊,迅速来到书房门前。 书房内一片黑暗,沈清歌没有开灯,迅速摸到书桌旁。 带指纹锁的抽屉在左侧第一个。她取出那片薄膜,将薄膜对准,轻轻贴覆上去。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锁开了。 沈清歌心脏砰砰直跳,她迅速抽出文件夹。她来不及细看,立刻拿出手机开始一页页快速拍照。 前面几页是警方报告的补充页。翻到中间,她的手指僵住了。 是墨廷渊自己的手写笔记,字迹很潦草,显然是在情绪激动时写下的: 「芊芊失踪前一周,曾提及找到了一些关于我出生时的旧事,情绪异常。拒绝详谈。 她是否知道了林晚的存在? 如果林晚还活着,在哪里? 沈清歌究竟是谁?」 笔记到此戛然而止。 沈清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墨廷渊果然查到了林晚,甚至可能已经将她和林晚联系在一起。 雷声越来越近,暴雨将至。沈清歌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拍完,她加快速度拍完最后几页。 这时,书房的门把手突然被人从外面拧动了。 第9章 真相与罪证 沈清歌几乎吓到晕厥。她以最快的速度将文件夹塞回抽屉,滚进了书桌下方宽大的空隙里。 门开了,灯光亮起。 是墨廷渊。 他不是有重要宴请吗?怎么会突然回来? 沈清歌紧张地暗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墨廷渊在打电话,他声音压得很低:“确认了吗?那个服务生的身,还有,陆北辰那边。”沈清歌的心沉到谷底。 脚步声再次响起,幸好这次是走向门口。 外面传来落锁声,门被关上了。 书房重新陷入一片黑暗。沈清歌大口喘着气,手脚并用地从桌下爬出。 她像幽灵一样闪出书房,一鼓作气返回自己房间。 文件夹的内容比想象的更震撼,她自己刚刚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沈清歌拿起手机,给那个神秘号码发去文件夹照片。做完一切她瘫倒在床上,剧烈的心跳久久无法平息。 周一再次来到陆北辰的诊所时,他带来的不止是诊断报告。 他脸上惯有的温和荡然无存。陆北辰将一个加密平板放在桌上,推到沈清歌面前。 “三件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第一,清安体内确实残留神经毒素” 沈清歌的呼吸骤然停止。 “第二,”陆北辰调出一张复杂的基因图谱,“我比对了你手术前的血样备份,与白芊芊生前留在医疗中心的基因档案,你们是同卵双胞胎。” 最后的怀疑被科学锤死。 他的手指划过屏幕:“最后,过去四年,墨振业通持续向一家生物研究机构注资。”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合成完整而狰狞图景。 她是被墨振业拿来安慰墨廷渊的,弟弟的治疗,是她留在这里的把柄。 而墨廷渊他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沈清歌不解。 她只感到全身血液都在倒流,愤怒和恐惧被真相无限地放大。 “这些证据,足以扳倒墨振业吗?”沈清歌问。 “足以他的势力,找替罪羊脱身,并不难。”陆北辰担忧地看着她。 回到别墅后,沈清歌独自在房间里坐了许久。 她打开那个文件夹的照片,再次细看墨廷渊的手写笔记。 现在她知道了答案。她是林晚。是一个被推入替身陷阱的棋子。 也是……墨廷渊名义上的妻子,和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的双生妹妹。 多么讽刺。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就像她的内心。 傍晚,墨廷渊带着一身酒气和烦躁回来了。 他径直走进她的房间,在她苍白的脸上看了又看。 “你今天见了陆北辰?”他单刀直入。 “清安有些检查结果需要沟通。”沈清歌温顺地垂下眼。 “只是沟通检查结果?”墨廷渊捏住她的下巴,“沈清歌,你最近心思很活。我有没有警告过你别做多余的事?” 他的力道有些重。 沈清歌噎了很久,第一次问出那个问题:“廷渊,你爱我吗?” 突如其来,墨廷渊怔了一下,随即皱眉:“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我是说,你爱的是我,还是我这张像她的脸?”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他。 墨廷渊猛地松开手,转过身去:“别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他的肩膀一直在抖。 “我不再像她了,你还会留着我吗?”沈清歌追问。 墨廷渊声音很僵硬:“你永远不会像她,永远都不会。” “永远?”沈清歌低声重复,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熄灭了。 她得到了最残忍的确认。在他心里,她永远只能是白芊芊的影子,一个没有自我的替代品。 “下周三,”墨廷渊调整了情绪,“墨家老宅有场重要的家宴,你必须出席。墨振业也会在。给我表现好点,别再出任何差错。” 家宴,墨振业。 “好。”她轻声应下。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歌暗地里利用陆北辰提供的加密通道,将部分关键证据匿名发送给了几家与墨振业有宿怨的敌对媒体,以及监察机构的匿名举报邮箱。 她小心地抹去了自己和弟弟的直接信息,只突出墨振业与机构的非法勾当。 家宴前夜,她接到了一个加密电话。是那个神秘女人。 “东西我收到了。拍得很清楚。”她说,“你做得很好。现在,履行承诺。拿走属于你的东西。” “什么东西?” “墨家老宅书桌最底层抽屉暗格里的,一个红丝绒首饰盒。里面是你们母亲留下的唯一能证明你们姐妹身份的信物。一对羊脂白玉的同心锁长命佩。本该你们姐妹一人一半。白芊芊那块,大概随她‘消失’了。你这一块该物归原主了。” “拿到之后呢?” “之后?”女人轻笑,“之后,你就可以自由了。” 电话挂断。 家宴当天,气氛暗流汹涌。 墨振业果然到场,与墨廷渊言语间机锋不断。 沈清歌扮演着温婉娴静的白芊芊,宴至中途,沈清歌借口补妆离席。 她没有去化妆间,而是熟门熟路墨廷渊在老宅的书房,轻易找到了取出了那个小小的红丝绒盒子。 轻轻打开,果然是一块温润的白玉。 她将玉佩紧紧攥在掌心。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墨振业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阴冷的笑容。 “果然是你。”他走进来,关上门,“我亲爱的……林晚?” 沈清歌全身绷紧,一脸茫然:“叔叔?您说什么?” 墨振业慢条斯理地走近:“从你第一次出现在廷渊面前,我就知道你是谁。” 他承认了! “为什么?”沈清歌恐惧地颤。 “为什么?”墨振业哈哈大笑,“当然是为了墨家的产业。白芊芊那个丫头,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但她死了,廷渊的心就死了,这不好。我们需要一个念想来控制他,让他继续为墨家卖命。” 他盯着沈清歌,像在看一件得意的作品:“你看,你多完美。这张脸,这身份,还有你弟弟,你让廷渊重新‘活’了过来。” 每一个词都让沈清歌恶心欲呕。 “所以,清安的病……” 墨振业无所谓地摆摆手:“确保你听话的必要手段。” 就在此时,书房外传来墨廷渊压抑着怒火的低吼:“滚开!” 门被猛地撞开。 第10章 要带着孩子脱身 墨廷渊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眼神如利剑般看向室内的两人。 他的目光充满了震被愚弄的狂怒。 “你们……在说什么?!”墨廷渊朝墨振业大吼,“芊芊的失踪……是你干的?!” 墨振业脸色变得贴青,但很快他保持镇定:“廷渊,你听我解释,是这个女人她冒充芊芊,心怀不轨,她偷东西……” “我问你,芊芊是不是你害的?!”墨廷渊带着戾气一步步逼近。 三人对峙,空气紧绷得快要裂开。 沈清歌趁着墨廷渊的注意力完全被墨振业吸引,猛地向门口冲去! “拦住她!”墨振业惊慌地大喊。 门外的保镖准备阻拦。沈清歌却像水里一尾灵活的鱼挤出了门缝,朝着走廊尽头的楼梯狂奔。 墨廷渊也怒吼一声:“沈清歌!站住!”,马上快步朝她跑来。 沈清歌头也不回。 她按照早规划好的路线冲下楼梯,跑向连接老宅后花园的玻璃回廊。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电闪雷鸣。 墨廷渊很快追近,他虽然体能比她更好,很快要追上了她。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刹那,沈清歌猛地回身,用尽全力将手中紧握的那半块羊脂白玉佩,狠狠砸向他的额头! 墨廷渊猝不及防,他被砸中眉骨,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鲜血混着雨水,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隔着雨幕和血色,他看到她最后一眼。 那双总是努力模仿白芊芊的温顺眼睛,此刻燃烧着彻骨的恨意。 他这才明白不是白芊芊的眼神,是沈清歌自身的灵魂。 “墨廷渊,”她的声音比雨声更清晰,“记住今天。记住这张脸下的恨。” 说完,沈清歌转身冲进了茫茫的暴雨中。 墨廷渊起身抹去眼前的血,大喊着她的名字追去。 几分钟后,刺耳的刹车声,盖过了雷鸣,碰撞声在山间公路上炸开。 随后是冲天而起的火光。 墨廷渊踉跄着冲到事故现场时,只看到燃烧的车架,以及在路边半块染着新鲜血迹的羊脂白玉佩。 消防车和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 墨廷渊呆呆地站在雨中,看着吞噬一切的火焰。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捡起玉佩,回头走了几步,缓缓跪倒在泥泞之中。 比三年前听闻白芊芊死讯时更撕心裂肺的痛楚淹没了他。 他以为囚禁了一只雀鸟,却不知那本就是一只隼,蛰伏等待着,最终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焚身而去。 暴雨还在下。 “墨总!墨总您受伤了!快,担架!”有人冲过来试图搀扶墨廷渊。 墨廷渊挥开伸来的手,来人踉跄后退。 他自己撑着膝盖摇晃着站起来,目光死死盯着车子的火焰。 “车里的人……”他说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磨出来。 赶来的现场指挥脸色沉重地摇头:“火势太大,爆炸前冲击力极强,恐怕……没有生还可能。具体情况要等火扑灭后。” 墨廷渊没有再问。 他不敢再看那片火光,攥紧玉佩蹒跚地朝着老宅方向走去。 回到老宅,混乱尚未平息。 墨振业正在大厅里焦躁地踱步,脸上惊魂未定。 看到墨廷渊满脸血迹地走进来,他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换上关切的表情。 “廷渊!你的伤!快叫医生!”墨振业上前。 墨廷渊抬手抗拒:“我没事。” “父亲,”墨廷渊又开口,“今晚的事,意外。沈清歌偷了东西,慌不择路出了车祸。媒体那边,你知道该怎么说。” 墨振业愣了一下,他没料到墨廷渊会是这个反应。他以为会看到墨廷渊的追责甚至疯狂。但眼前这个孩子,除了身上的伤口,找不到其他狼狈。 “廷渊,你节哀。”墨振业试探着说,“那个女人,毕竟是个替身,还心怀不轨。” “一个替身而已。死了就死了。只是可惜了那张脸。”墨廷渊说,“我累了,上去处理一下伤口。后面的事处理干净。尤其是她弟弟那边,医疗继续,别让人说我们墨家凉薄。” 回到二楼,墨廷渊没有去主卧,而是径直走向沈清歌在老宅临时使用的房间。 推开门,房间里还残留着她模仿白芊芊的香水味。 一切陈设简单,几乎没有个人痕迹。 他走到梳妆台前,上面放着几瓶护肤品,都是按照白芊芊的喜好准备的。 墨廷渊目光落在梳妆台抽屉上,他伸手拉开。 里面整齐地放着一些首饰和化妆品、以及一个纸质文件袋。 墨廷渊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拿起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几张纸。 最上面一张,是市中心一家私立医院的化验单。 患者姓名:沈清歌。 孕检报告。 下面一张,是同一家医院的超声检查报告单,日期是三天前。模糊的黑白图像旁有标注:「宫内早孕,约6周,可见胎心搏动。」 墨廷渊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的眼前瞬间模糊。 孩子……他们的孩子,六周正是那次他醉酒后。 她知道了。她一定知道了。可她什么都没说。她怀着孩子被逼着扮演另一个人,承受着他的猜忌,心里装着弟弟被下毒的仇恨。 “砰!” 一声闷响,墨廷渊的拳头狠狠砸在梳妆台上。他的肩膀剧烈地起伏,额角伤口的鲜血混着泪水,滴落在孕检报告单上。 迟来的悔恨像无数只无形的手撕扯着他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家庭医生的敲门声响起。 墨廷渊将孕检报告迅速塞回文件袋。“进来。”他的声音恢复了冷硬。 处理好伤口,医生离开。陈默走了进来低声汇报:“现场初步勘察,车辆损毁严重,起火前发生过猛烈碰撞。找到部分残骸,已送去进行DNA比对。沈小姐的弟弟那边,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加强了医疗看护。” 墨廷渊“嗯”了一声。 “墨总,”陈默犹豫了一下,“墨振业先生那边,似乎在连夜联系几个股东,还有生物基金会的人。” “让他联系。”墨廷渊的声音很沙哑,“把我之前让你搜集的证据,挑一两件不痛不痒的泄露给跟他不对付的李董。” 陈默一怔:“墨总,现在动他,会不会打草惊蛇?他在集团的根基……” “动不了根本,也要让他知道疼。让他以为,我只是因为女人死了心情不好,在撒气。让他放松警惕。真正的账……” 他摩挲着掌心的玉佩,“要慢慢算。” “是。”陈默应下,悄然退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墨廷渊一人。 暴雨敲打着窗户,如同他内心永不停歇的鞭笞。 而无人知晓的远方,在陆北辰秘密安排的安全屋中,刚刚经历了一场精密意外的沈清歌,正从短暂的昏迷中醒来 腹中还有微弱的悸动。 她活下来了。 为了清安。为了这个注定无法在阳光下出生的孩子。 第11章 峰会现场掉马归来 五年,足以让一座商业城市易主,也足以让一个曾经蜷缩在牢笼里的影子淬炼成光芒万丈的太阳。 国际财经峰会现场。 全球金融巨鳄、政界名流云集于此,每一个微笑都可能是陷阱,每一次握手都暗藏玄机。 华丽的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入口处各位来宾吸引。 此刻,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象牙白西装套裙,完美勾勒出挺拔优美的身形,长发挽成低髻,妆容精致,一双凤眸眼尾微微上挑。 女人身边还跟着两个约莫四五岁年纪的小小身影。 左边是一个穿着定制小西装的男孩,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右边是一个穿着同色系蓬蓬裙的小女孩,怀里抱着一个素描本。 他们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奢华的一切。 两个孩子都漂亮得惊人,很快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力。 “那是谁?”人群中响起议论声。 “没见过……亚洲面孔,这么年轻,气场好强。” “她身边的孩子是她的?看着不像普通富家太太带孩子来见世面。” “我知道她!”一个消息灵通的欧洲投资人低声对同伴说,“LinWan!‘星渊资本’的创始人!最近两年在硅谷和欧洲风投圈声名鹊起,背景神秘得很!没想到这么年轻,还这么漂亮。” LinWan。林晚。 这个名字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涟漪。不少人开始翻动手中的参会者名录,寻找这个名字对应的公司和个人简介。 林晚步伐从容,对周围的窃窃私语恍若未闻。 她在一个相对靠前的位置落座。男孩安静地坐在她左手边,继续摆弄他的平板;女孩则依偎在她右手边,小声问:“妈咪,这里好亮,我可以画画吗?” “可以,云汐。”林晚的声音温柔地回答,“画你想画的。” 云汐开心地打开素描本。云泽则抬起头,看向电子屏幕。 “妈咪,下一个议题是‘亚太地区生物科技产业的投资’,主讲方是墨氏集团和他们联合的生物研究所。” 听到这两个词,林晚端着香槟杯的手指顿了顿。她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嗯,听听看。” 就在这时,会场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行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穿着深灰色手工西装,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沉郁。 正是墨廷渊。 他身边跟着几位墨氏高管,还有墨振业。 五年过去,墨振业老了些,鬓角染霜,但眼神中的精明算计丝毫未减,因为长期身居高位而更添了几分阴鸷。 墨廷渊准备走向预留的座位,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会场。他的视线猛地定住了。 那个侧影…… 象牙白的西装,挺直的背脊,还有曾经在无数个日夜折磨他的侧脸轮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沈清歌? 不可能。她早就死了。烧成灰了。他亲眼看着消防员从扭曲的车架里清理出无法辨认的残骸。 DNA比对确认无误。 那块染血的玉佩至今还锁在他书房的保险柜最深处,是他每个无眠之夜的刑具。 可是太像了。不是像白芊芊,是像是她本身。 但眼前的这个女人气质截然不同,像是高高在上的女王。 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在墨廷渊脑中闪过,他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墨振业也注意到了墨廷渊的异常,他顺着目光看去。看清林晚的容貌时,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 但他到底老辣,立刻收敛了神色。 林晚仿佛才察觉到这束强烈的注视,她转过头平静迎上墨廷渊震惊的眼神。 四目相对。 云汐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看看妈咪,又好奇地看向不远处那个死死盯着他们的叔叔。云泽则头也没抬,只是在平板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墨廷渊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抓住。 是她!一定是她! 她还活着!她没死!她回来了!带着两个孩子? 他的目光投向那两个孩子。 但是不可能,那么猛烈的车祸,那么大的火。 “廷渊!”墨振业警告在他,“注意场合!很多人看着!” 墨廷渊回神,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父亲,那位是‘星渊资本’的林总?” 墨振业阴狠狠地回答他:“没错。最近风头很劲,背景查过,但很干净,海外起家。只是没想到长得这么像。太巧了。” “是巧。”墨廷渊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句。 接下来的峰会环节,墨廷渊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白色的身影。 而林晚自始至终再没有看他一眼。 演讲环节结束,进入自由交流时间。 墨廷渊不由自主地,朝着林晚所在的方向走去。墨振业想拦住他,却晚了一步。 林晚正在与一位欧洲的医药巨头低声交谈,云汐在她脚边画画,云泽则在一旁安静地操作平板。 墨廷渊在她身后几步远停下:“林总?” 林晚这才注意到他,结束与欧洲人的交谈,转过身来,礼貌地说:“墨总,久仰。刚才的演讲很精彩。”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墨廷渊支支吾吾地问了一个蹩脚的问题。 林晚轻轻挑眉:“哦?墨总可能记错了。这是我第一次回国参加这类峰会。或许是在某些财经报道上?” 墨廷渊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两个孩子很可爱。”他转移话题,“林总的……?” “我的孩子。”林晚坦然承认,“云泽,云汐,叫叔叔。” 云汐抬起头,乖巧地喊了一声:“叔叔好。” 云泽也抬起头,看了墨廷渊一眼,淡淡地点了下头:“墨先生好。” “孩子很懂事。”墨廷渊的声音更低了,“他们的父亲……” “孩子父亲不在了。”林晚说,“我独自抚养他们。” 三个字砸在墨廷渊心上。 第12章 交锋第一回 他们顶级团队准备了三个月的财务模型有漏洞?还被一个孩子找出来了? 林晚对儿子露出赞许的微笑:“做得很好,云泽。” 她笑着看墨廷渊:“墨总,看来我们不可避免地会成为竞争对手。商场如战场,还请多指教。” 她伸出白皙纤细的手。 墨廷渊看着她的手,心像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熬。 五年来的悔恨和思念,在这王者姿态归来的瞬间化为更加汹涌的浪潮。 她的冷漠、她对他商业的挑战……这一切都像盐洒在他的伤口上。 “林总,”墨廷渊开口,“指教不敢当。不过,来日方长。” 他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的力道。 林晚抽回手:“当然,来日方长。” 她的眼神却飘向脸色铁青的墨振业:“毕竟有些旧账总要慢慢算清。云泽,云汐,我们该走了。”说完牵起孩子们的手,踩着高跟鞋优雅地离开了会场。 墨廷渊僵在原地,陈默走到他身边等待嘱咐。 “查!给我查清楚‘星渊资本’和林晚过去五年的一切!还有那两个孩子,我要知道他们确切的出生日期,所有的医疗记录!” “另外,通知下去,并购案的财务模型,全部推倒重做!还有,从今天起,所有与生物基金会相关的资金审批,没有我亲自签字,一律冻结!” 峰会结束后的夜晚。 墨廷渊坐在黑色迈巴赫的后座。他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眼前却反复浮现林晚那张熟悉的脸,还有那两个孩子。 “墨总,”副驾驶上的陈默递过来一个平板,“林晚,英文名LinWan,现年二十八岁。公开资料显示,她五年前在海外注册成立‘星渊资本’,初始资金来源不明,但很快在硅谷几个前沿科技投资中崭露头角。近三年投资重心转向生物科技和人工智能交叉领域,风格激进,成功率极高。但股权结构极其复杂,真实控股人难以追踪。” 墨廷渊又问:“她过去的履历?” “一片空白。”陈默推了推眼镜,“五年前突然出现,之前的记录根本不存在。我们也只查到几个模糊的线索指向东欧和瑞士,但都无法证实。” 一个资本新贵的过去需要被抹得这么干净? 除非那段过去,本身就是个需要隐藏的秘密。 “孩子呢?”墨廷渊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心脏不由自主地收紧。 “男孩墨云泽,女孩墨云汐,护照显示四岁半,出生于欧洲一家顶级私立医院。父亲栏空白。出生日期推算……” 他没有说下去,但墨廷渊已经明白了那个时间点。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手里那支烟被捏得变形。 是她!一定是她!她怀着他的孩子,在假死中逃离,然后在异国他乡生下他们。 种种情绪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她还活着,还带着他们的孩子活着,可她也带着对他的彻骨恨意回来了。 “墨总,”陈默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还有一件事。我们追踪了林晚女士今晚的落脚点,是位于CBD顶层的云端酒店总统套房。另外,我们监测到在她离开峰会后的半小时内,有三波不同背景的人在试图调查她,其中追踪到了墨振业先生的海外关联账户。” 墨振业也坐不住了。也对,一个长得像沈清歌又恰好针对墨氏的女人出现,最恐慌的应该就是他了。 愧疚和痛苦被他强行压下,现在是商战,他不能乱。 “联系我们在欧洲的人,拿到那两个孩子出生时的详细医疗记录。”墨廷渊下令。 “是。” 与此同时,云端酒店总统套房内。 房间内灯光柔和,空气中飘着香氛。 云汐已经洗了澡,穿着可爱的卡通睡衣在床上听林晚讲故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云泽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笔记本电脑。 “……最后,小公主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战胜了恶龙,拿回了被夺走的宝石。”林晚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直到云汐发出均匀细微的鼾声。 她起身为女儿掖好被角,在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妈咪。”云泽抬起头,“有十七个不同的在尝试追踪我们的虚拟服务器节点,其中三个追踪技术很专业,疑似墨氏安全团队。另外,我们下榻酒店的网络,在过去两小时内有四次未授权的访问尝试,都被我布置的防火墙拦截并反向植入了追踪木马,来源指向一个空壳公司,最终受益人关联墨振业。” 林晚摸了摸他柔软的黑发:“做得很好,泽宝。辛苦你了。” “不辛苦。”云泽摇摇头,“妈咪,那个墨廷渊他看你的眼神很奇怪。还有,他一直在看我和云汐。” 林晚的心微微一刺:“他是一个需要警惕的对手,泽宝。记住妈咪的话,在达到我们的目的之前,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姓墨的人。” 云泽像小大人似的点头:“陆叔叔说过,商场和人心有时候比我的代码复杂得多。我会保护妈咪和妹妹的。” 提到陆北辰,林晚的眼神柔和了一点。 这五年来,若非陆北辰在关键时刻的援手,她不可能如此顺利地走到今天。 “早点休息,泽宝。”林晚温声道。 云泽合上电脑,乖巧地去洗漱睡觉。 孩子们都睡下后,林晚走到套房的书房。 她打开另一台加密笔记本电脑,一个视频窗口弹出。 是陆北辰。 第13章 相见空中花园的对峙 陆北辰看起来比五年前成熟了些,但眉眼间的温和未变。 “晚晚,国内情况如何?”他问。 林晚言简意赅地说:“墨廷渊,还有墨振业。他们果然都坐不住了。” “墨廷渊他认出你了?” “认出了。”林晚扯了扯嘴角,“但他不敢确认,或者说不愿完全相信。云泽和云汐打乱了他的阵脚。” 陆北辰沉默了一下:“孩子的事,他迟早会查。虽然我们在出生记录上做了手脚,但以墨家的能量……” “让他查。查得越深,越混乱越好。我要的就是他疑神疑鬼,要的就是他在愧疚、” 陆北辰轻叹一声:“清安今天还问起你,他说感觉姐姐快回来了。我告诉他,你很快就能去看他。” 听到弟弟的名字,林晚冷硬的眼神终于流露出温暖:“清安他还好吗?” “恢复得比预期好很多。神经系统损伤是不可逆的,但通过持续治疗和康复,生活自理已经没问题,他甚至在自学编程,说是想帮外甥的忙。”陆北辰微笑道,“他很想你,也很想见见云泽和云汐。” “等我把这里的障碍清理干净。”林晚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无时无刻不思念着弟弟,但为了保护他只能忍耐。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陆北辰问回正题。 林晚调出几份文件:“项目已经拿下,这是对墨氏在AI制药领域布局的打击。明天,云泽发现的财务模型漏洞,会通过财经媒体曝光,足够让墨氏的并购案陷入混乱和监管审查。同时我已经暗中收购了墨氏两家上游核心供应商的散股,明天开盘后会发起要约收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陆北辰看着她冷静部署的模样既欣慰又有些心疼,他想,她把自己逼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战士。 “墨振业那边呢?生物基金会的尾巴抓到了吗?” “墨振业比我想的还要谨慎,明面上的业务这几年收缩了很多,转入了地下。不过,他今天见到我的反应说明他怕了。我已经安排人盯死了他。” 她又和陆北辰沟通了一些医疗和安保方面的细节,然后结束了通话。 书房里安静下来。 第二天,墨氏集团总部,总裁办公室。 墨廷渊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刚送来的紧急文件。 一份是财经早报,头版头条赫然是:《惊爆!墨氏百亿并购案财务模型疑似存在重大漏洞,引监管关注》。 文章详细写出三个技术性极强的漏洞。 一份是证券部送来的报告:两家重要的上游供应商突然收到来自海外基金的溢价收购要约,股价开盘即飙涨,市场传闻四起,供应商管理层态度暧昧。 还有一份是陈默刚送进来的:目标医院称,四年前的一场小型火灾导致部分老旧档案损毁,包括LinWan女士子女的原始血样备份记录不幸遗失。 “砰!” 墨廷渊一拳狠狠砸在实木办公桌上。他额角青筋暴起。 “好,很好。”他怒极反笑,“林晚……沈清歌!你真是送了我一份大礼!” 先是当众给他难堪,截胡项目,让墨振业看笑话;再用孩子搅乱他的心绪; 现在,一出手就是组合拳直击墨氏要害! 而她就这么明晃晃地告诉他:是我做的。你能奈我何? 陈默低声汇报:“墨总,公关部和法务部已经在紧急应对。另外,我们查到,曝光财务漏洞的那家财经媒体,其大股东之一最终受益人指向‘星渊资本’的一家关联公司。” 果然是她! “墨振业那边有什么动静?”墨廷渊问。 “墨振业先生一早就召集了他的亲信开会,随后亲自去拜访了李董。另外,监测到墨振业的一个加密通讯频道在半小时前有异常活跃,疑似与生物基金会有关。” 墨振业果然开始联系他的底牌了。 林晚的归来,不仅激起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也让墨振业这条毒蛇被迫游动起来。 “继续盯紧墨振业。”墨廷渊下令,“另外,以我的名义,给‘星渊资本’的林总发一份正式的邀请函,时间就定在明天下午,地点就在云端酒店的空中花园餐厅。就说,关于近期的一些可能的商业合作,我想和她当面谈谈。” “墨总,这……” 陈默有些意外。这个时候主动接触,姿态是不是太低了? “她是回来算账的。”墨廷渊低声说,“躲不过,那就面对。至少我要亲口问清楚孩子的事。” 云端酒店的空中花园餐厅名副其实。巨大的弧形玻璃将城市天际线框成流动的画卷,极尽奢华。 墨廷渊提前十分钟抵达。 他选了一个最僻静的角落位置。 陈默在餐厅入口处低声汇报:“林总已经到了,三分钟后抵达。孩子们留在套房,有我们的人观察到男孩一直在操作电脑,似乎在反追踪我们布置的外围监控点。” 电梯门滑开,林晚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那套充满攻击性的象牙白西装,而是一袭简约的黑色套装。少了几分锋锐,多了几分舒适。 林晚在他对面落座,只点了一杯苏打水。 “林总口味清淡。”墨廷渊开口。 “习惯了。”林晚淡淡回应,“墨总约我,不会只是为了讨论口味吧?” “林总,”他决定单刀直入,“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林晚墨总指的是哪一桩?是贵司并购案的财务漏洞被曝光,还是那两家供应商的股权被觊觎?如果是这些,恐怕不是误会,只是正常的商业竞争。” 四两拨千斤,将他的试探推了回去。 “我说的不是商业竞争。我说的是……更私人的事情。” 林晚轻轻晃了晃杯子里的苏打水:“私人的事情?我与墨总素昧平生,何来私事可谈?” “素昧平生?”墨廷渊几乎要被她的冷静激怒。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推到林晚面前。 一张五年前的照片,是别墅监控拍下的一个模糊侧影。沈清歌穿着家居服,低头在花园里修剪。 “这是什么?”林晚疑惑地问。 “这是我一位故人。她叫沈清歌。林总不觉得你们长得非常像吗?” 林晚放下杯子:“世界上长相相似的人很多。墨总该不会以为我是您那位故人假扮的吧?” 她的否认如此干脆,几乎要让墨廷渊怀疑自己的判断。 “她死了。”墨廷渊声音低下去,“五年前,一场车祸,连人带车烧成了灰。” 林晚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她微微皱起眉:“那真是令人遗憾。不过,墨总对我说这些似乎不太合适。逝者已矣,您应该节哀。” 节哀? 墨廷渊的心像被狠狠刺了一下。她怎么可以如此平静地说出这两个字? “她死的时候怀着我的孩子。”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远处隐约的钢琴声、客人的低语都变得模糊不清。 林晚的指尖颤抖了一下。 第14章 对他的心墙 “那真是双重的不幸。墨总告诉我这些,是希望从我这里得到安慰吗?可惜,我并不是一个好的倾听者。”林晚装作怜悯的样子。 墨廷渊感觉一股暴怒在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他猛地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想撕开她这层冰冷的伪装。 林晚却仿佛早有预料,抬手拿餐巾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的表情有点愠怒:“墨总请自重。我们是商业会面。如果您没有其他公事要谈,我想我们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 公事?她现在只愿意跟他谈公事! 墨廷渊强迫自己收回手,试图调整呼吸平复心绪。 “好,谈公事。”墨廷渊语带讥讽,“林总这次回国,针对墨氏的几次动作未免太过刻意。商场有商场的规矩,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林晚轻轻笑了:“墨总和我谈规矩?那墨总是否先解释一下,贵司与生物实验室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资金往来和实验项目,又符合哪条规矩?” 墨廷渊没想到她知道生物实验室,变了脸色:“你从哪里知道这些?” “墨总不必管我从哪里知道。”林晚身体微微前倾,“我只想告诉墨总,有些火玩大了是会烧到自己的。墨振业做的那些事,墨总您真的一无所知吗?还是说,您其实也是默许的受益者之一?” 她的指控犀利如刀,直指他最深的隐痛。 他对墨振业的所作所为并非全然不知,后来是沉溺在失去白芊芊的痛苦中无心深究,他的“不知情”确实是一种纵容。 “这是墨氏内部的事,不劳林总费心。”墨廷渊沉声道。 林晚嗤笑了几声:“恐怕没那么内部吧?墨总就没想过,为什么白芊芊小姐会意外落水?为什么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孤儿沈清歌,会恰好被送到您面前?又为什么,这个孤儿的弟弟,会恰好患上怪病?”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重锤,敲在墨廷渊早已疑窦丛生的心防上。 被愚弄的愤怒和自责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想象着她曾经在那个牢笼里承受的一切,想象着她弟弟无辜遭受的痛苦。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你到底是谁?”墨廷渊挣扎地开口。 她一字一句回答他:“我是林晚。‘星渊资本’的创始人,墨氏集团现在以及未来,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林晚很快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墨廷渊。 “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墨总好自为之,我们商场再见。” 她转身离开,挺直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餐厅入口中。 墨廷渊独自坐在原地。桌面上,林晚点的那杯苏打水的冰块已经融化殆尽。 他缓缓捂住脸,把无法抑制的颤抖藏在掌心下。 他想起那两个聪明得不像话的孩子,四岁半的年龄…… “陈默!”他叫道。 陈默立刻走近。 “不惜一切代价,”墨廷渊眼眶泛红,“我要拿到那两个孩子的DNA样本!立刻!马上!” 他已经错失了五年,不能再错过任何确认的机会。 无论她是林晚还是沈清歌,无论她有多恨他。 有些债,他必须还。 有些人,他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回到套房的林晚走到卧室门口,温柔的看着里面已经安然入睡的云泽和云汐。 宝贝们,再给妈妈一点时间。 等妈妈扫清所有障碍,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接回舅舅。 墨廷渊回到位于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他的背影透着戾气。陈默立于他身后三步远汇报刚刚汇总上来的信息。 “林晚女士回到套房后,没有外出。两个孩子已经入睡,套房网络活动频繁,但加密等级极高,我们的技术人员无法渗透,反而被对方反向追踪。”陈默脸色很凝重,“那个男孩技术能力深不可测。” 墨廷渊没有回头:“DNA的事,安排得怎么样?” 陈默推了推眼镜:“目标身处顶级酒店套房,安保严密,孩子几乎不出门。常规手段如使用过的餐具等机会渺茫。我们尝试接触酒店内部人员,但云端酒店隶属的国际集团管理极其严格,且林晚女士似乎额外支付了高额保密费用,收买风险极高。” “那就创造机会。她不是要竞争吗?那就给她创造不得不带着孩子公开露面的机会。筛选近期所有高端社交活动,把邀请函送到她手上。” “是。”陈默记下,“另外,墨振业先生那边动作加快了。我们监测到他在您与林晚女士会面结束后,立刻进行了大额加密通讯。” 墨廷渊有点紧张。这不像墨振业一贯谨慎阴险的风格。 陈默沉声道:“需不需要我们提前预警林晚女士?” “暗中加强安保,但不要打草惊蛇,尤其不能被墨振业察觉。”他最终下令。 陈默领命,迟疑了一下又道:“墨总,还有件事……关于沈清安。” 墨廷渊的心猛地一抽:“说。” “陆北辰医生今天下午为沈清安办理了转院手续,转入了一家由海外资本控股的顶级私立康复中心。手续办理得非常迅速且保密,我们的人只查到接收方是一家注册医疗投资公司,而这家公司的股东之一指向‘星渊资本’的关联基金。” 林晚在接手她弟弟的治疗!她果然从未真正放下! 这个认知让墨廷渊心中五味杂陈。 是愧疚,也是更深的刺痛。 她连弟弟都保护得如此周全,却唯独对他竖起冰冷的高墙。 “保护好沈清安的新治疗地点,绝对不能让墨振业的人知道。”墨廷渊说,“另外,想办法拿到沈清安更早的所有医疗样本备份,送去做最全面的毒理和基因分析。费用不是问题。” 他要证实林晚的话,要看清墨振业到底对那个无辜的少年做了什么。 陈默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墨廷渊一人。 他走回办公桌后,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简单的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样东西:半块羊脂白玉佩,和一张边缘已经磨损的孕检报告单。 五年前雨夜那场绝望痛楚再次席卷而来。 如果云泽和云汐真的是……他不敢深想那份可能。 那会让他现在的愧疚放大千百倍。他必须知道真相。不惜任何代价。 第15章 再邀请你会来吗 与此同时,云端酒店总统套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云汐已经熟睡,小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意,似乎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云泽却还没睡,他坐在书房的儿童椅上面前三块屏幕同时亮着。 林晚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轻轻放在儿子手边。“泽宝,很晚了。” “妈咪,等一下。”云泽小手指飞快敲击键盘,“我在清理追踪者。今天又有好多小虫子想爬进我们的网络。其中一波技术很厉害,差点碰到我设置的虚拟诱饵服务器,不过被我引到墨氏集团公开的服务器上去了,他们自己打自己,现在应该很热闹。” 林晚眼中闪过赞许和心疼。 她摸了摸儿子的头:“辛苦了,宝贝。明天我们不出门,你好好休息。” “我不累。”云泽这才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小脸认真地看着林晚,“妈咪,那个墨廷渊他今天看你的眼神,和看我和妹妹的眼神,都很奇怪。陆叔叔给我的加密资料库里,有关于他的基础信息。他是不是就是那个生物学父亲?” 林晚呼吸停了一秒。 她从未刻意向孩子们隐瞒,但也从未正式解释过。 云泽太聪明,蛛丝马迹就能拼凑出真相。 她蹲下身,平视着儿子清澈却早慧的眼睛:“泽宝,你相信妈咪吗?” “当然相信!” “那么,记住妈咪的话。你们的出生,是妈咪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但赋予你们生命另一半的那个人以及他背后的家族,曾经给妈咪,给舅舅,带来过很多很多的伤害。妈咪现在回来,就是要保护你们。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可能会和他有冲突。但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是妈咪最爱的宝贝。明白吗?” 云泽似懂非懂点点头,伸出小手握住林晚的手:“我明白,妈咪。我会保护妹妹,也会帮你。我做的防火墙很厉害,他们进不来。” 林晚将儿子搂进怀里:“嗯,妈咪知道泽宝最棒了,去睡吧。” 哄睡云泽后,林晚回到主卧室。 她知道墨廷渊不会善罢甘休。DNA、孩子,他一定会查。 但想到他今日一闪而逝的的痛苦,她的心还是会泛起连自己都厌恶的涟漪。 不能心软。 沈清歌。林晚。你在那场大火里已经死过一次了。 她拿出另一部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极少使用的号码。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确认安全。” “是我。”林晚低声道,“墨振业动了。” 那边沉默了两秒:“意料之中。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饵已经撒下去了,鱼很活跃。我弟弟已经转移。孩子们在我身边,暂时安全。你答应我的,我母亲的准确位置和现状报告,什么时候给我?” “等你拿到墨振业手里的核心数据备份,我们交换。”对方的声音毫无波澜,“放心,你母亲虽然情况没有好转,但也没有恶化。在得到她应得的公道和医疗之前,我会确保她的安全。” “最好如此。”林晚挂断电话。 这个自称是她盟友、提供关键信息帮她复仇的神秘人。 是敌是友,尚且难料。 但眼下,他们有共同的敌人——墨振业。 夜色更深,城市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平静表象下的暗流在黑暗中交汇蓄势待发。 第三天,数份制作精美的邀请函送到了林晚手中。 有慈善基金会举办的“星光之夜”拍卖晚宴,有科技部牵头举办的“未来之星”儿童科技嘉年华,还有一场顶级的亲子交响音乐会。 与此同时,城中财经自媒体开始悄然流传一些真假难辨的秘闻:有说墨氏内部动荡;有说神秘女富豪回国专门狙击墨氏;更有甚者影影绰绰地提起多年前白家千金落水旧案。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而林晚将那些邀请函扔进在套房内的碎纸机。 总裁办公室里,墨廷以渊监视着云端酒店几个主要出入口的实时画面。 陈默敲门进来。 “墨总,‘星光之夜’慈善拍卖晚宴的策划案已经按照您的要求修改完毕。我们额外增加了‘天才儿童慈善基金’的募捐环节并设立了奖项。获奖者将获得与墨氏科技实验室的深度交流机会以及一份价值百万元的科研启动资金。” 他将文件放在墨廷渊面前。“颁奖嘉宾我们拟邀几位德高望重的院士,能最大限度地吸引目标。” 目标是那两个孩子,尤其是展现出惊人技术天赋的墨云泽。 墨廷渊扫了一眼策划案。他点点头:“可以。以集团名义发函给‘星渊资本’,邀请林总作为特别嘉宾出席,并暗示奖项设置与儿童科技天赋相关,希望她能携子女为慈善助力。” “是。”陈默应下,“不过,墨总,林晚女士那边恐怕会看出其中的用意。” “看出又如何?”这是阳谋。她若想维持她热心公益的林总人设,就很难拒绝这种慈善邀请。” 陈默转身去安排,他知道墨总这次是铁了心要接近那两个孩子。 邀请函在当天下午送达了林晚的套房。 随函附上了详细的奖项说明,以及一份列举了已确认出席的各界名流名单,有很多政要和科技人才。 林晚看着手中烫金的邀请函。 “妈咪,我们要去吗?”云汐好奇地凑过来。 云泽则在一旁摆弄着他的平板,头也不抬地说:“我分析了这个晚宴。普通手段很难取得有效DNA样本。但是,如果他们使用一些非常规的接触式采集手段,比如通过食物……” “泽宝。”林晚摸了摸他的头,“妈咪会处理。你们想去吗?那里可能会很无聊,很多人,很吵闹。” 云汐眨着大眼睛:“有好吃的吗?请柬上的图片看起来很漂亮。” 云泽撇撇嘴:“我对和一群不认识的大人假装微笑没兴趣。” 林晚看着两个孩子截然不同的反应,心中的坚冰裂开一道细缝。 “为什么不去?既然墨总盛情邀请,我们自然要出席。而且,泽宝,你不是一直对墨氏内部那个号称铜墙铁壁的核心数据中心感兴趣吗?也许,我们能找到一些参观的机会。” 云泽的眼睛瞬间亮了。 第16章 墨振业出手干扰了 林晚随即亲自回复了确认出席的回函。 晚宴定在城中最为奢华的天空国际酒店。 消息一传出,本就关注林晚和墨氏的财经圈和社交圈更是掀起了波澜。 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这位神秘的女富豪以及她天赋异禀的儿女。 墨家老宅里。 自从知道林晚被邀请到宴会以后,墨振业脸色阴得像乌云。 他在自己的书房里焦躁踱来踱去。墨廷渊这步棋,看似是针对林晚,又何尝不是一种对他的公开挑衅? 他边抽雪茄边气恼,墨廷渊这一举表面他才是墨氏现在的掌控者,有能力调动集团资源去达成私人目的。 而墨振业最害怕的就是被夺权。 更不安的是,他安插的眼线称墨廷渊最近在秘密调阅一些陈年档案,这些多少都与他墨振业有关。 “不能再等了……”墨振业碾灭雪茄。 他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复杂的密码,取出一个移动硬盘。 这里面存储的,是生物实验室最核心的备份。 是他的保命符,也是催命符。 他拨通了一个极少使用的加密号码,低声吩咐了几句,又满意地吸起下一根雪茄。 当晚,天空国际酒店灯火辉煌。 红毯从门一直铺到主厅,各大媒体都快把大门堵住了。 林晚准时抵达。 今晚她选择了一身星河渐变的深蓝色曳地长裙,如同夜空披在了身上。 长发优雅绾起,妆容精致冷艳。 她一出现便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媒体纷纷把镜头对准她。 林晚牵着两个同样耀眼的孩子。 云泽穿着合体的小西装,小脸绷得紧紧的。云汐扎着可爱的丸子头,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举止落落大方。 作为东道主的墨廷渊正在主厅与几位重要宾客寒暄。 当林晚携子女走进来时,他的目光瞬间定格。 隔着觥筹交错的人群,他们四目相对。 墨廷渊的心紧缩了一下, 他很快调整好表情,自然地穿过人群向她走去。 “林总,欢迎。”墨廷渊在她面前站举杯示意。 “这两位就是云泽和云汐吧?果然聪慧可爱。” “墨总过奖。”林晚将云泽和云汐稍稍往身边带了带,“泽宝,汐汐,跟墨叔叔问好。” “墨叔叔好。”云汐眨了眨大眼睛,甜甜地叫了一声。 云泽只是点了点头。 墨廷渊把孩子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滋味更复杂了。 他尽量弯下腰与云泽平视:“听说云泽对计算机很感兴趣?待会儿的‘天才儿童’环节,很期待你的表现。” 说话间伸出手想轻轻拍一下云泽的肩膀,体现长辈对晚辈常见的鼓励动作。 就在他的手即将落下的一刹那,云泽极其轻微地向后挪了半步,正好避开了他的触碰。 同时抬起手中的小型电子宠物玩具,对着墨廷渊的方向“嘀”了一声。 屏幕上闪过一串乱码。 “抱歉,墨叔叔,”云泽说,“我的‘波波’好像检测到您身上的古龙水含有酯类成分,可能和它的电路板过敏。” 他一本正经地胡扯着,理由听起来像那么回事,却又透着孩子气的古怪。 墨廷渊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收回,脸上笑容不变眼底的光却暗了。 好敏锐的孩子,好强的防备心。 是林晚教的,还是他自己察觉的? 林晚适时开口:“孩子还小,有些自己的小研究,墨总别介意。” “怎么会,很有个性。”墨廷渊直起身。 他转而看向林晚,“晚宴后有个小型的贵宾交流室,几位科技界的前辈也在,或许云泽会感兴趣?当然,林总若是不放心,可以一同前往。” 他换了一种方式。 林晚看着云泽眼中的激动,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墨总安排了。” 晚宴按流程进行。 拍卖环节,林晚出手拍下了一件清代官窑瓷器,捐给了主办方的慈善基金。 金额不小,引来掌声和议论,进一步坐实了她财力雄厚且热心公益的形象。 终于到了“天才儿童慈善基金”的环节。 主持人热情洋溢地介绍了几位在科技、艺术等方面有突出表现的儿童,其中包括了墨云泽。 介绍词写得天花乱坠,林晚想显然是墨廷渊这边特意模糊处理,只为制造一个合理的颁奖理由。 聚光灯打在云泽身上。 他绷着小脸走上台,面对台下众多注视的镜头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按照林晚事先教好的简短地说了一句“谢谢”,就从颁奖嘉宾一位真正的老院士手中接过了奖杯。 按照流程,接下来应该是墨廷渊作为主办方代表,为“最具潜力未来科技少年”颁奖,并与获奖者及家人合影。 获奖者,内定是云泽。 就在主持人即将宣布最终奖项时,宴会厅侧门忽然被推开。 几名穿着正式、神情严肃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气质精干的男人。他们的出现并不张扬,却立刻吸引了场内部分敏锐人士的注意。 墨廷渊眉头一皱。陈默迅速从一旁靠近,低声道:“墨总,是证监会稽查总队的人,还有银保监的。带队的王处长,是墨振业先生的老同学。” 墨廷渊的心沉了下去。墨振业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直击要害。 利用监管力量,在这样公开的场合以调查的名义出现,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对墨氏和他个人的声誉都是沉重打击,也能瞬间搅乱今晚的安排。 果然,那几人径直走向了主桌方向。 第17章 她的手段真多 台上的主持人脸色变了,显然也收到了提示。 流程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台下开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林晚站在台下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她想,墨振业这一招阴险又有效。 看来,她的步步紧逼确实让这条老狐狸感到了切肤之痛,不惜动用盘外招。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监管人员吸引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云泽悄无声息地从领结后面取下了一个米粒大小的微型装置。 云泽把它轻轻贴在了奖杯底座一个的凹陷处。 然后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捧着奖杯走下了台,回到林晚身边。 “妈咪,”他小声说,“我留了个‘小耳朵’在奖杯上。这类慈善奖项的奖杯,会在晚宴后送到获奖者家中,或者存放在主办方荣誉室。如果他能接触到奖杯……” 林晚握住儿子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他做得很好。 她抬头望向正在与监管人员低声交谈的墨廷渊。 墨振业的搅局,虽然打乱了墨廷渊的计划,但也无形中帮了她和云泽一个忙。 在混乱和关注转移中,一些小动作更容易被忽略。 墨廷渊面色不好看,但应对得体。 他从容地向监管人员解释,积极配合当众表示墨氏集团一向合规经营。 他的冷静暂时稳住了局面,但每个人都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 晚宴草草收场,宾客们带着各种猜测和谈资陆续离去。 林晚没有多做停留,监管人员出现后不久便以孩子需要休息为由,提前带着云泽和云汐离开了。 她没有去看墨廷渊,也没有对这场风波发表任何评论。 回到云端酒店套房,安抚云汐睡下后林晚和云泽来到了书房。 “妈咪,我放在奖杯上的‘小耳朵’,传回了大约七分钟的有效音频。”云泽操作着电脑,“主要是那个墨廷渊和几个手下在监管人员刚进来时的低语,还有一些他与监管人员对话的片段。” 林晚点点头:“播放关键部分。” 云泽敲击键盘,音频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首先是一段墨廷渊的快速指令: 「陈默,立刻联系张律师和李副总,让他们把项目的所有合规文件,立刻送到二楼小会议室。记住,要原件,所有签字盖章齐全。另外,通知公关部准备通稿.」 接着是监管人员王处长的声音:「墨总,我们收到一些反映,主要是关于墨氏集团在近期几起并购案中,可能存在的估值不实等问题。希望您能提供相关资料,配合我们了解情况。这也是为了维护市场秩序.」 墨廷渊回应他:「王处,墨氏的所有投资并购都严格遵守法律法规。我们全力配合调查。不过,我有个疑问,这次例行了解,时机上似乎有些巧合?」 王处长的声音顿了一下才道:「墨总多虑了,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 音频最后,是一段更模糊的低语。 似乎是陈默在汇报:「查到了,消息源头指向几家经常发布消息的自媒体,背后资金推动和墨振业先生控股的一家小型公司有关联。」 音频结束。 林晚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果然不出所料,是墨振业在背后推动。 手段不算新奇,但足够恶心人。 这老狐狸,看来是真的急了。 “泽宝,能定位到奖杯现在在哪里吗?”林晚问。 云泽切换屏幕,调出地图:“停下来了。位置是墨氏集团总部大楼,地下二层。应该是他们的内部物流仓库。信号稳定,但那个区域的无线屏蔽应该很强,我的‘小耳朵’待机时间可能传输不了太多后续信息。” “足够了。知道东西进了墨氏内部就够了。墨廷渊大概率会派人检查奖杯,以他的谨慎,未必会发现你的‘小耳朵’,但奖杯本身他一定会接触。” 她看向儿子,“泽宝,你那个小装置除了窃听,还有别的功能吗?” 云泽点了点头:“有的!里面有一个微型压力感应胶囊,如果有人把奖杯放入扫描设备想提取指纹,胶囊会破裂,释放出在紫外线下显影的凝胶。如果墨廷渊亲自接触并检测奖杯,他很可能会沾上。” 林晚的唇角终于勾起弧度。 很好。如果墨廷渊真的试图从奖杯上获取DNA,那么他反而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她由衷地夸奖:“今晚的事情,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陆叔叔。” “明白。”云泽乖巧地执行操作。 “去睡吧,很晚了。”林晚柔声道。 云泽离开后,林晚独自坐在书房里。 墨振业这一手监管牌,虽然打乱了她的部分节奏,但也给了她新的启示。 一条清晰的线索链正在浮现: 墨振业主导或深度参与的生物实验室项目,进行着非法的基因实验。 他们锁定了拥有特殊基因的沈清歌和沈清安两人。 为了控制她,他们长期对沈清安投下特制的神经毒素。同时,他们可能因为白芊芊发现了部分真相而迫使她消失。最后,他们将林晚作为完美替代品和样本,送到墨廷渊身边。 这个计划精密得让人不寒而栗。 墨振业到底想干什么? 林晚感到一阵深切的寒意。 但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她都要阻止,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正思忖间,她的另一部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对方用短信提醒她小心,又主动提出暂缓联系。可能是为了安全也可能是另有计划。 接下来的几天,墨氏集团因为监管关注,股价出现了小幅波动 墨廷渊忙于应对各方询问。 而墨振业仿佛销声匿迹,深居简出。 林晚这边大部分精力放在了沈清安的治疗推进和自身安保上。 陆北辰安排的国际专家团队已经秘密抵达,为沈清安实施针对性的修复治疗方案。 初步反馈良好,但前路漫长。 云泽和云汐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 他们每天在酒店套房里学习、玩耍。 云泽沉迷于他的代码世界。云汐爱上了画画。 奖杯上的“小耳朵”在进入墨氏大楼地下仓库后不久就失去了信号,估计是电量耗尽。 林晚并不着急。 三天后的一个下午,陈默向墨廷渊汇报了一个重要的发现。 “墨总,按照您的吩咐,对那尊慈善晚宴的奖杯进行了全面检测。表面提取到一些指纹主要是工作人员的。不过,在奖杯底座发现了一点荧光剂残留。另外,也检测到了微量的酶,通常用于分解有机残留物,比如皮屑。” 墨廷渊眼神变了:“你的意思是,奖杯被人动过手脚?有人事先涂抹了东西,想干扰甚至伪造检测结果?” “不排除这种可能。”陈默说。 墨廷渊心中疑云密布。 他想起晚宴上云泽看似无意的躲避,那个孩子比他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而林晚,她的心思和手段也越发深不可测。 第18章 迷雾重重 墨廷渊感觉自己正一步步走入一个精心编织的迷局。 而设局的人,对他每一个可能的反应都了如指掌。 这种被算计的感觉,糟糕透顶。 就在这时,墨廷渊的私人邮箱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加密的附件,IP经过多重跳转,无法追踪。 墨廷渊亲自盯着那个附件。最终,他示意陈默打开了它。 附件里是一份扫描件,内容让他瞳孔猛然缩了一下。 那是一份二十几年前,墨氏集团与一家名为生命基金的机构签订的秘密合作备忘录的残页。 签署人之一,是他的母亲温君韵。而项目的另一位主要资助人和监督方签名赫然是他的父亲墨振业! 备忘录的末尾,有一行早已褪色的备注:「样本筛选范围:林氏遗孤,同卵双生,芊芊和晚晚。」 母亲也参与过? 墨廷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一直以为,墨振业的阴谋是独立进行的,最多是趁着母亲早逝的漏洞。 可如果,母亲从一开始就知道,甚至参与了呢? 那场导致母亲死亡的车祸真的只是意外吗? 墨廷渊猛地合上电脑,颤抖着擦去额角渗出的冷汗。 一直以来支撑他的信念仿佛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这封匿名邮件是谁发的?林晚?白芊芊?还是墨振业阵营里的反水者? 无论发件人是谁,其目的都很明确:将一池水彻底引向墨氏家族最不堪的过去。 深夜两点。 墨廷渊独自坐在书房,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反复播放的是那份秘密项目备忘录。 他已经看了整整四个小时。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第三杯威士忌也已见底。 母亲。那个在他记忆里温和的女人。 那个在他十七岁那年,因一场意外车祸骤然离世,留给他偌大家业和无数未解之谜的母亲。 原来,母亲不是不知情,不是被蒙蔽。 她也是参与者。 从那一刻起,她们就不再是两条鲜活的生命,而是待观察的实验对象。 墨廷渊闭上眼,太阳穴突突跳动。 旧伤隐隐作痛,仿佛在提醒他五年前那个雨夜,也有一个女人用尽全身力气,将半块玉佩砸进他的血肉里。 是恨。是他应得的。 现在,这份恨意突然有了更沉重的源头。 他是加害者之子。 而林晚——沈清歌——是受害者之女。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去追查,是否连这份追悔都是一种僭越。 书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墨总。”陈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犹豫,“您吩咐的调查……有新的进展。” 墨廷渊睁开眼:“进。” 陈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密封的档案袋。 他径直走到书桌前,将档案袋放在墨廷渊手边。 “我们动用了您母亲生前最信任的一位私人律师,他以处理遗物为名,打开了留在境外信托保险库中的一部分未公开遗物。这是其中与实验项目相关的副本。原件已按您的要求封存。” 墨廷渊没有立刻去拆。 他的手指停在袋口封蜡上方。 “……说吧,主要内容。” 陈默深吸一口气,开始陈述足以将墨家祖宅地基都掀翻的秘密: “第一,关于实验项目。该项目并非墨振业独立发起。原始构想来自您母亲温君韵的一位旧友、后来生物基金会的科学顾问,已故的沈修文博士。” “沈博士向温女士先生提出一项的理论,认为通过对特定遗传标记进行追踪和早期干预,可以定向培养出具有超常认知能力的人类个体。温女士以个人名义注入了初期启动资金,墨振业是在项目启动后,才被吸纳为主要出资和管理人。” 墨廷渊的脸抽动了一下:“沈修文和沈清歌她们的母亲林婉容什么关系?” “沈修文是林婉容的亲哥哥。换言之,他是白芊芊和林晚女士的亲舅舅。”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亲舅舅。那个将她们推入深渊的始作俑者是她们母亲的亲哥哥! 所以,林婉容当年的去世,真的是意外吗?一个发现了哥哥用自己亲生女儿做实验、准备揭发的母亲,她的意外,有多少人为的成分。 “第二,”陈默继续说,“关于林婉容女士的现状。我们追踪到她处于严重创伤后植物状态,于二十三年前被秘密安置在高级私立疗养院。这家疗养院的长期匿名资助方是温女士生前设立的离岸信托基金。” 墨廷渊的呼吸彻底乱了。 母亲没有杀她,用最好的条件维持着她的生命。是愧疚还是补偿? “第三,”陈默的声音放得更低,“关于白芊芊小姐落水事件当晚的疑点,有了新的目击证人。对方是当年的服务生。她愿意作证,当晚她曾在甲板上目睹白芊芊小姐与墨振业先生发生激烈争吵。争吵中,墨振业先生提到了‘你那个不该活着的妹妹’等字句。之后不久,白芊芊小姐情绪激动地跑向船舷,随后落水。证人因恐惧墨振业先生的势力,多年来不敢发声。近期她的家人收到匿名恐吓,才主动联系我们寻求庇护。” 不该活着的妹妹。 墨廷渊的手攥紧了,手中的威士忌酒杯发出濒临碎裂的呻吟。 他想起林晚。 她从一开始就一步步知道了真相。 而她选择独自承受,选择用五年的蛰伏,选择归来时对他只有仇恨。 她有资格恨。 他也有资格偿还——如果他还有资格。 “第四……”陈默罕见地迟疑了。 “说。”墨廷渊的声音像砂纸一样嘶哑。 “关于您母亲温君韵的死因。我们调取发现份遗嘱变更记录。车祸发生前三个月,温女士曾秘密委托律师起草了一份全新的股权分配方案,大幅削减了墨振业先生的持股比例,同时增设了一个条款:设立总额高达初期注资百倍的专项赔偿基金,受益人指定为林婉容及其直系血亲。方案尚未正式签署,车祸便发生了。” 墨廷渊的威士忌酒杯终于“啪”地裂开一道细纹。 威士忌渗出,浸湿了他的手指。 他没有动,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母亲在最后时刻终究选择了弥补。但有人不愿让他弥补。 而那个人坐在父亲的位置上心安理得地享用着罪恶带来的果实,甚至将罪恶延伸到了下一代。 “墨总,这些证据,足够将墨振业先生移送司法机关。但时间跨度太长,若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我们需要时间,也需要林晚女士手中掌握的,关于生物实验及近年资金流向的材料。”陈默补充。 第19章 他的悔意 墨廷渊想了很久问:“陈默,你跟了我多少年?” “十四年三个月。” “十四年。”墨廷渊低声重复,“我让你调查过很多人,有些或许不算光彩。但这一次,你听清楚。” 他站起身。 “从现在起,我唯一的的目标是让墨振业为他对林家姐妹对林婉容女士对我母亲、以及这些年所有被他践踏的生命付出最彻底的代价。” “为此,我可以放弃墨氏,可以一无所有。你明白吗?” 陈默沉默了三秒。 “明白。”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更沉稳。 “出去吧。通知法务部和安保部,从明天开始收紧对墨振业一切支持。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我要他寸步难行。” 陈默离开后,墨廷渊独自站在黑暗的书房里,终于撕开了档案袋的封口。 里面是厚厚一叠泛黄的文件,最上面母亲写给他的长信。 字迹熟悉,墨迹沉淀了多年。 「廷渊吾儿: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不必为我悲伤,这是我应得的归处。 有些罪,从犯下那刻起就注定要用一生来偿还。 我却亲手资助了沈修文那个疯狂的计划,以为自己只是在投资未来,却眼睁睁看着两个无辜的孩子成为样本。 她们的母亲,我的闺中密友的眼泪,我至今不敢回忆。 后来我想收手却发现自己早已深陷泥潭。 沈修文死了,实验却没有停。你父亲接手了一切,他比我更狠。 我唯一庆幸的,是我阻止了他对林婉容下死手。 她活着,至少是我能争取到的一点点余地。 廷渊,我只求你一件事,找到那两个孩子,替我和墨家把欠她们的全部还上。 不要像我一样,等太久了。 母亲绝笔」 墨廷渊握着信纸的手指颤抖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将信纸小心折好放进西装内袋。 然后他拿起拨通了陈默的号码。 “联系林晚女士的助理,转达我的正式请求。无论她愿意见面还是只愿意通过律师沟通,都可以。我要把我母亲遗信中关于专项赔偿基金的全部原始文件,以及我目前掌握的所有关于实验项目的副本,完整移交给她。”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低: “另外,以我个人名义加一句。就说沈清歌的那半块玉佩,我一直留着。如果她愿意,可以随时来取。如果不愿意,我会以她的名义,将它捐给最合适的机构,用作纪念她母亲和姐姐的公益基金。” 他没有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在如此深重的罪孽面前太轻了。 他只能他愿意支付的一切,都摊开,放在她面前。 至于她要不要,那是她的权力。 清晨六点,云端酒店总统套房。 林晚一夜未眠。 她坐在书房里,手中握着从保险箱中取出的完整羊脂白玉佩。 五年来,她早已通过国际顶尖的文物修复师,将那半块在事故现场的碎玉与母亲留给她的另一半完美拼接。 此刻的玉佩温润如初,连裂痕处也用极细金线镶嵌成连绵的云雷纹,比完整时更添沧桑。 电脑屏幕显示云泽在凌晨截获并解码的一份加密邮件副本。 邮件发送方是墨氏集团法务部的加密服务器,接收方是墨廷渊的私人律师,附件内容尚未完全解密,但标题已足够让她震惊。 「温君韵遗物清单及附函扫描件」 墨廷渊的母亲。 这个名字她当然知道。二十多年前,正是她,与那个她从未谋面却将她与姐姐推入深渊的亲舅舅沈修文,共同启动了实验项目。 可此刻,墨廷渊却在深夜紧急调取父亲的遗物。 他在查什么?林晚的手指在玉佩表面摩挲。 她的加密手机震动起来。是陆北辰。 “晚晚,刚刚收到一个非常奇怪的消息。”陆北辰的声音里带着困惑和凝重,“墨廷渊的私人助理陈默,通过正式渠道向我转达了一份书面请求。对方希望以墨廷渊的个人名义,向你移交一批涉及林家相关的重要文件原件,并询问你愿意以何种方式进行接收。” 林晚的手指收紧。 不是交换不是谈判,而是移交。 “他还说了什么?”她保持声音平静。 陆北辰顿了顿:“还有一句,是陈默原话转述的:墨先生说,沈清歌的那半块玉佩她愿意随时来取。不愿意,他会将它捐给合适的机构.” 书房里陷入长久的寂静。 林晚握着手机,她的目光却落在手中完整的玉佩上。 裂痕犹在,金线璀璨。 她想起五年前那个暴雨夜,自己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半块碎玉砸向墨廷渊的眉骨。 那是恨,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告别。 她从没想过,他会把那半块碎玉保存五年。 也从没想过,他会在查到母亲可能参与罪行的真相后,选择做的是把全部证据摊开,交到她手上。 “陆医生,”林晚轻轻地开口,“麻烦你回复对方,文件接收的事我会让云泽建立一条加密专用通道。需要原件的地方,可以指定地点由我方人员进行公证取样。”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陆北辰以为她已经挂断。 “至于玉佩,告诉他先留着吧。” “我没有原谅他。但我要确认,他到底是鳄鱼的眼泪,还是真的打算做点什么。” 挂断电话,林晚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玉佩。 完整了,却仍有裂痕。 她想,就像有些人有些事。 裂了就是裂了。无论用多少黄金去镶嵌,那道纹路永远都在。 但也许,正因为裂过才知道完整有多珍贵。 窗外,太阳终于冲破云层,为这座城市镀上第一层金边。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第20章 她给了一点希望 墨廷渊关于玉佩的那句话像涟漪一圈圈荡开,却迟迟没有触及林晚心底的角落。 “先留着吧。”她对自己说,这只是策略,和心软,没有半点关系。 她不允许自己多想。 墨廷渊移交的证据包分三批送达。第一批是温君韵遗物的扫描件及律师认证副本。 第二批是墨廷渊过去五年暗中搜集的记录。 第三批是包括澳洲证人在内的档案汇总。 他没有提任何条件,甚至没有请求见面,这让沈清歌很惊讶。 林晚花了整整两天,才将这批材料梳理完毕。 期间她几乎没有合眼,云泽默默为她准备浓咖啡,云汐把画好的画悄悄塞进她手边鼓励她。画上是三个人,一大两小手牵着手。 “这是妈咪,这是泽宝,这是汐汐。”云汐指着画,“花是外婆喜欢的白玫瑰哦。妈咪说外婆睡着了,那等她醒来,看到画一定会很开心的。” 林晚抱住女儿,把脸埋在她柔软的发顶。 第三天清晨,她给陆北辰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约他。时间地点我来定,不要公开场合,不要第三方。只谈证据合作,不谈其他。」 发送完毕,她停在“发送”键上好几秒。 只谈证据合作。她把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很多遍。 会面地点很快在城西一座老旧的公馆。 这里如今是一家需要预约才能进入的私人茶室。林晚选择这里,因为它很隐蔽。 深藏在梧桐掩映的巷弄尽头,没有招牌,客人极少。 她没有带孩子。她和他的事,与云泽云汐无关。 墨廷渊提前十分钟到达。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比以往任何一次见面都显得沉静。 眉骨处五年前的疤痕在茶室的白炽灯下格外清晰。 林晚的目光不禁在那道疤痕上停了一下,随即马上移开。 茶艺师完成冲泡后退了出去,包间里只剩下沸水微滚的轻响。 墨廷渊先开口,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谢谢你愿意见面。” 林晚端起茶盏:“是证据对接。长话短说,我的时间有限。” 墨廷渊仿佛早有预料。他打开手边的公文包,取出一份打印整齐的文件。 “这是生物实验室和基金会近五年的真实资金流向。虽然不足以覆盖全部罪行,但足以锁定墨振业个人与海外实验室之间十七条无法解释的资金链路。” 林晚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她惊叹于这份图谱的精确度,比她通过“星渊资本”调查拼凑出的碎片完整十倍不止。 “条件?”她问。 “没有条件。”墨廷渊直视她,“这些证据,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更有用。墨振业深耕二十年,根系盘根错节。以我墨家人的身份提起诉讼,很容易被他拖入家族内斗的叙事陷阱。但你不同。你是直接的受害者,你的指控更具公信力。” 他停了一下。 “我不是在推卸责任。需要我以任何形式出庭作证或者承担法律责任,我随时配合。但主导权从一开始就应该在你手里。” 林晚说:“你不怕我把这些东西一起扔到你脸上,然后继续用我自己的方式,把你们墨家连根拔起?” 墨廷渊眼里没有恐惧。 “那是你的权力。”他说,“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会接受。” 他垂下眼帘,从口袋里掏出深蓝色盒子: “我母亲临终前没来得及签署的赔偿基金方案,我已经委托律师完成法律程序。基金命名受益人是你。初始资金由我个人名下独立运作。即使墨氏明天破产,这笔钱也会准时打入指定账户。” 墨廷渊不看她的双眸: “罪赎不清。该还了。” 窗外起了风,梧桐叶沙沙作响。沸水壶还在发出咕嘟声,茶汤凉了大半。 林晚没有碰那份资金图谱,也没有回应任何话。 她盯着墨廷渊,想看清究竟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东西。 很久林晚才开口: “你母亲的那封信给我看看原件。” 墨廷渊怔了一下,很快伸手从大衣内袋取出已略显褶皱的信笺,轻轻推给她。 林晚拿起信纸逐字逐句地读完。 她读得很慢,呼吸好像也停滞了片刻。 直到她读完最后一个字也说话,只是将信纸小心折好推回墨廷渊手边。 林晚垂下脑袋,目光落在青瓷茶盏上。 “我母亲在瑞士的疗养院,你母亲选的那个地方。” 墨廷渊立刻明白:“设施和医疗团队都是顶级配置,但对外严格保密,连墨振业都未曾查实。我派人去确认过,院方表示林女士身体状况稳定,虽然没有苏醒迹象,但各项生命体征正常,院方会根据最新的神经康复技术持续调整方案。” 他斟酌了一会措辞: “你想见她我可以安排一切,不惊动任何人。院方的长期匿名资助方是母亲生前设立的信托,他们有义务配合基金受益人的探视要求。”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指在茶盏边缘摩挲,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墨廷渊认出了这个动作,五年前,沈清歌在紧张时,也会这样摩挲手边的东西。 他胸口突然有点紧,仿佛被很深的力道碾过。 “再说吧。”林晚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 她没有说不去。也没有说去。 墨廷渊没有追问。他点点头,关于疗养院的文件也留在了桌上。 林晚站起身,墨廷渊也跟着起身。 他拿起那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放在她手边。 “这是你的。” 声音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掩盖。 “五年前,你在雨里把它砸给我。我一直留着。”他没有再说对不起。 “现在它完整了。物归原主。” 林晚低头看着那只盒子。 她当然知道里面是什么。那是她亲手砸向他的恨,是她在那个雨夜丢下的过去。 她以为他早该扔掉或者锁进某个不见天日的抽屉,如同他曾经锁着白芊芊的一切。 她将它放进自己大衣的口袋里。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墨廷渊。 “墨廷渊。”林晚没有用“墨总”。 “我还没有原谅你。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原谅你。这是你应该做的,不是我欠你的人情。” “但至少你没有选择继续骗自己。也没有选择继续骗我。” “关于后续行动方案,我会让云泽和陈默对接具体技术细节。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建立一个临时的信息交换机制。” 这是她今晚说出的最长的一段话。 虽然条件很严苛措辞依然冰冷。但这是五年来她第一次对他放下纯粹的敌意 墨廷渊看着她推开茶室的门,纤细的背影融入梧桐斑驳的光影中, 站在茶香的包间里许久没有动。 他等到直到陈默发来消息确认林晚安全离开,才坐回椅子,伸手拿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距离原谅,还有很远很远的路。 他五年来,第一次看到路的起点。 第21章 很长很长的路 林晚独自坐在书房里。 她终于打开了那只深蓝色丝绒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半块羊脂白玉佩,与她手中那半块修复完整的玉佩材质纹路完全一致。 碎玉的边缘已被精心打磨,镶上了一圈淡金色包边。 是修复,用了心力的修复。 林晚取出自己完整的玉佩,与这半块并排放置。 金线镶嵌的云雷纹与淡金色的包边,在灯光下交相辉映。 完整了,却仍有裂痕。 两块玉佩一同放回盒中,合上盒盖,将盒子放进了保险柜。 然后她打开电脑,给云泽发了一条消息: 「泽宝,明天开始,和陈默叔叔那边建立一个临时的加密数据交换通道。仅限于涉及墨振业的直接证据。」 一分钟后,云泽回复: 「收到,妈咪。需要给对方留后门吗?」 林晚想起墨廷渊今晚平静的的眼神。 她慢慢打出回复:「不用。公平合作。」 窗外夜色如墨,城市灯火璀璨。 她不知道那些裂痕是否终将被时间与真心填平,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希望它们被填平。 但她知道已经不再是五年前那个只能把恨意砸向他的沈清歌。 她是林晚。 她有有弟弟有孩子要保护,有姐姐留下的遗愿要完成。 至少今晚,她愿意允许自己不再只看见恨。 疗养院坐落于山坡上。林晚站在疗养院外的石阶前,没有立刻进去。 这里的初冬比想象中更冷,湖面吹来的风带着湿意,她却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羊绒大衣。随行的只有陆北辰。云泽和云汐被她暂时留在安全屋里,由陆北辰最信任的医护团队照顾。 她不确定母亲的状态,更不确定自己见到母亲后的反应。 从决定出发到此刻站在这里只过了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前,她还对墨廷渊说“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 四十八小时后,她已经坐在飞往疗养院的私人飞机上。 而安排好这一切的人此刻正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距离,沉默得像一棵树。 墨廷渊没有跟进来。他说,这是你和母亲的会面,我没有资格在场。 他安排了所有事。飞机、签证、与的对接。然后他退到阴影里,把全部空间留给她。 林晚没有说“谢谢”也说不出“不必”。 她在上飞机前对他点了下头。 “林女士,请随我来。” 一位穿着深灰色套装、气质温和的中年女性从里面内迎出。她是的行政主管,自二十三年前林婉容入院起便在此工作。 林晚跟着她穿过长长的的走廊,主管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停下。 “林女士就在里面。”她轻声说,“她的身体状况稳定,虽然长期处于低意识状态。我们每天为她进行被动肢体活动。当年设立的信托基金,为她保留了全世界最好的持续治疗条件。” “她在这里等了很久。现在你来了。” 主管推开门退后半步,将空间留给林晚。 林晚站在门口。 房间比她想象的大。光线柔和,更没有浓重的消毒水味。 窗边的护理床上躺着一个女人。林晚慢慢走过去。 脚下的地毯吞没了所有声响,只有她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响越来越重。 林晚终于走到床边。 那是一张苍白的的脸,五官与她相似。 母亲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眼睑低垂,睫毛一动不动。只有胸口缓慢的起伏证明生命在这具躯壳里。 林晚在床边跪下。 她握住母亲的手。手很凉,骨节因多年的被动体位而微微僵硬,但掌心依然柔软。 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想说话说不出来。 二十三年的分离。二十三年的“妈妈”无处可寄。 她以为她有那么多话想说。 她以为她会质问:为什么把我弄丢?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 可是此刻看着那张睡梦中依然紧蹙的眉心,林晚什么都问不出来。 她把脸埋进母亲温热的掌心剧烈地颤抖。 门外,陆北辰背靠着墙壁,摘下眼镜用袖口擦拭。 墨廷渊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背对着病房。他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却能看到陆北辰摘下眼镜的动作。 他没有进去,他没有资格进去。 他站在这里像一道界限。隔绝在他家族、他自己参与铸就的罪孽之外。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的门从里面打开。 林晚走了出来眼眶微红,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仍在轻轻颤抖。 陆北辰迎上去:“晚晚,你还好吗?” 林晚点点头。 “陆医生,你之前提过针对长期意识障碍患者的治疗方案用在母亲身上,成功率有多大?” 陆北辰正色道:“需要综合评估。林女士的脑损伤时间跨度太长,重塑的难度极大。但最新的研究显示仍有患者出现不同程度的意识水平提升,甚至少数病例可恢复部分沟通能力。” 林晚垂下眼帘: “安排最全面的评估。费用不是问题,只要她能感受到有人在爱她。就够了。” 陆北辰点了点头:“我会尽一切努力。” 墨廷渊依然站在窗边。他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 林晚转身目光不经意掠过他。 他站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道眉骨上的疤痕在斜阳下清晰。 傍晚,林晚独自坐在疗养院花园的长椅上。 夕阳沉入远山,将天空烧成一片金红。 湖风更冷了,她裹紧大衣,没有起身离开的打算。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墨廷渊隔着半条长椅的距离,沉默地看向同一片暮色。 很久。 久到夕阳彻底沉没,湖面由金红转为深蓝。 林晚声音像自言自语: “我小时候在孤儿院,经常做一个梦。” 墨廷渊没有动,只是听着。 “梦里有一双手,很温暖,在给我梳头。梳得很慢,很轻,一边梳一边唱歌。我听不清唱的什么,但那个调子我一直记得。” “后来我不再做那个梦了。我以为那只是我幻想出来的。孤儿院的孩子,谁不幻想自己有妈妈呢。” 她停顿了很长的时间。 “今天握住她的手,我才知道那不是幻想。那双手的触感,和梦里一模一样。” 墨廷渊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他想说对不起。为你母亲,为你姐姐,为你弟弟,为你。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因为她不需要他的对不起。 她需要有人在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站在这里听着。 不知过了多久,林晚站起身。 她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长椅上。 是那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这个暂时放在你这里。” 墨廷渊低头看着那只盒子,心跳在一瞬间几乎停滞。 “下次来的时候,你再还给我。” 林晚没有说下次是什么时候,没有说为什么放他这里。 她转身走向疗养院灯火通明的方向。 墨廷渊俯身拿起那只盒子。 里面是两块修复完整的玉佩,并排安放。她把自己那半块也留下了。 他缓缓握紧盒子,掌心贴着那两块温润的玉。 现在,它们完整地躺在他掌心。 只是……暂时。 墨廷渊抬起头,看着林晚的背影消失在疗养院里。 他将盒子小心地放回大衣内袋贴着心脏的位置。 那里有一封父亲二十五年前写给他的绝笔信,有两块分分合合终于完整的玉。 那里还有很长很长的路。 第22章 母亲醒了 深夜。 林晚坐在病房的陪护椅上,握着母亲的手,终于睡着了。 这一觉没有噩梦。 她梦到儿时那个梳头的女人,梦到那双温暖的手,梦到模糊温柔的歌声。 梦里的阳光是金黄色的,像夕阳。 不知睡了多久,指尖传来极其微弱的触动。 轻得像雪花落在掌心。 林晚突然惊醒。 她低头认真盯着母亲的手。 母亲的食指轻轻动了一下。 林晚坐在母亲床边,握着那只刚刚动过的手指,一动不动。 刚才那一下,是幻觉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病房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和母亲极其缓慢的呼吸。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什么都没有。 林晚困得又闭上眼,把那只手贴在自己额前。 果然是幻觉。二十三年的等待,哪可能在一夜间就…… “晚……晚……” 一个声音极其微弱响起。 锈蚀了二十三年的齿轮第一次艰难转动。 林晚猛地睁开眼。 母亲那双二十三年来始终低垂紧闭的眼睑艰难地睁开一道缝隙。 被时光侵蚀的灰蓝色眸子,正对着她。 林晚感觉自己的呼吸要停止了。 她想说话却哽咽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夺眶而出,砸在母亲苍白的手背上。 “妈妈”她终于发出声音,“你醒了?” 母亲的目光浑浊而涣散。她的嘴唇颤抖着,又发出几个音节: “晚……晚……我的……晚晚……” 她第一次叫出女儿的名字。 林晚把脸埋进母亲肩窝,浑身剧烈颤抖。她尽力压抑着哭声,怕惊扰这脆弱的联系。 二十三年的委屈和思念,化作无声的泪水浸透了母亲的病号服。 门外,一直靠在墙边守夜的陆北辰听到动静,快步推门进来。 看到床上的场景,他愣了一秒,随即冲过去查看监护仪上的数据。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这怎么可能?” 他立刻按响呼叫铃,对着匆匆赶来的值班医生和护士快速交代。 病房里瞬间涌入人,各种仪器被推过来迅速地检查记录。 林晚被暂时请到一旁。 她站在窗边,浑身还在发抖。 视线却锁定床上那个瘦小身影。 母亲的眼睑又闭上了。 “林女士。”陆北辰走到她身边,“初步判断,你母亲的意识不是偶然波动。是真实的苏醒迹象。” 他的表情有点复杂: “她听到了你的声音。她认出你了。” 林晚静静地靠在窗边,她的眼泪还在无声地流。 上午九点,经过初步紧急会诊,林婉容被转入特别监护病房。 陆北辰全程参与,不断向林晚同步最新情况。 傍晚,墨廷渊出现在等候区门口。 他没有进来。他站在门边,隔着整个房间的距离看着她。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林晚没有回头理他。但她知道他在那里。 等了很久,她才轻轻地开口: “进来吧。” 墨廷渊像机器人一样慢慢走进来,在她身侧站定。 “她认出我了。”林晚的声音很温柔,“她叫我的名字。晚晚。” 墨廷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依然没有说话。 “二十三年前,她被撞成植物人。我那时候才两岁,什么都不记得。我只记得一个梦,梦里有人给我梳头,唱歌。我一直以为那是幻想。” “今天我才知道,那不是幻想。她真的给我梳过头,唱过歌。她真的等了我二十三年。” 墨廷渊终于开口,声音像是被刀刮: “你母亲很了不起。” “你母亲也很了不起。”林晚回复他。 墨廷渊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没有杀她。她把她藏在这里,用最好的条件维持她的生命二十三年。他知道自己犯的罪,但他至少没有让罪孽变得更重。”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墨廷渊记得她那双眼睛,五年前燃烧着恨意,又在一个月前冰冷如霜。 此刻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 “墨廷渊,我不会因为你父亲做的事原谅你。也不会因为你做的事,原谅你父亲。你们墨家欠我们的,是两代人的债。” “但至少你没有继续欠下去。你选择了站在这里,陪我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醒的人。” 墨廷渊感觉眼角有点湿润。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你不欠我什么。我做的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原谅。只是该还的,总要还。” 林晚没有回答。 她继续看向玻璃窗内的母亲。 两个人在寒冷的风里站了很久。 过了很久,她说: “玉还在你那里?” 墨廷渊愣了愣:“在。” “继续收着吧。”她说话轻轻的,“等我妈能真正醒过来能开口说话的那天,你再还给我。” 墨廷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窗外,夕阳再次沉入湖面,将整片天空烧成一片金红色。 光芒透过玻璃窗,落在林晚的侧脸上,落在她母亲的手指上。 三天后。 林婉容的清醒时间从几秒延长到几分钟。 她能通过眨眼回应“是”或“否”。 林晚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一遍遍给她讲这些年的事。 讲姐姐白芊芊,讲弟弟沈清安,讲云泽和云汐。 她讲得很慢,像在给一个刚学会听的孩子讲故事。 林婉容的眼角的皱纹会偶尔轻轻颤动。那是她唯一能做出的回应。 第五天,陆北辰带来了一个消息。 “清安那边,新治疗方案有了突破性进展。他有可能在未来半年内,实现神经功能的显著恢复。” 林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弟弟。终于。 “还有一件事。”陆北辰脸色显得有些复杂,“白芊芊那边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陆北辰递过一个平板,屏幕上是一封字字千钧的邮件: 「晚晚,妈妈醒了,我知道。 有些事,该当面说了。 三天后,老地方。一个人来。 ——芊芊」 老地方。 林晚脑海浮现出五年前玫瑰园里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 姐姐,你终于愿意露面了吗? 她握紧平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对岸,灯火点点,不知哪一盏属于那个和她流着相同血脉的女人。 她等了二十三年才等到母亲醒来。 她不知道需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与姐姐的真正重逢。 第23章 白芊芊现身 清晨,薄雾如纱。 林晚独自站在湖边一个码头的栈桥上。 这是陆北辰转告的老地方。 一个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私人码头,隶属于湖畔一座废弃多年的葡萄酒庄园。 庄园的主人在二十年前破产,土地几经转手,如今属于一家不知名的离岸公司。 她知道这家公司的名字。 在墨廷渊移交的那批文件中,这家公司都作为生物实验室早期项目的资助方之一。 姐姐选择这里见面,不是偶然。 湖面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水鸟鸣叫。 晨雾缓慢流动。 林晚穿着厚厚的羊绒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掌心贴着那枚玉佩。出发前,她从墨廷渊那里取回了它。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见姐姐之前带上它。 也许是因为,这是母亲留给她们姐妹唯一的信物。 也许是因为,她想让姐姐知道,她一直留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晚没有回头。她听着那脚步声在距离她两三米的地方停下。 五年了,那个声音依然熟悉,依然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语调: “你比我想象的,来得更早。” 林晚转过身。 晨雾中,白芊芊站在栈桥的另一端。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围巾遮住了半边脸,露出与林晚很像的眼睛。 五年前玫瑰园里那个神秘女人眼中锐利的审视,此刻已经淡去很多。 取而代之的是疲惫的神情。 她的头发比五年前长了一些。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在晨雾中显得苍白而清瘦。 她们就这样对视着。 “妈醒了。”白芊芊先开口。 “嗯。”林晚点头,“她认出我了。叫了我的名字。” 白芊芊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垂下眼帘。 “二十三年了。”她说,“我以为她永远不会醒。” “她醒了。你也该出现了。” 白芊芊抬起头,看着她。 “你不问问我这些年去了哪里?”她问。 “你会说吗?” 白芊芊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林晚更近了一些,“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所有事。” 她目光落在林晚的口袋,那里鼓起,是玉佩的形状。 “那是妈妈的玉佩?” 林晚抽出手摊开掌心,两块修复完整的羊脂白玉佩。 白芊芊盯着两块玉,眼眶泛红。 她伸出手,在碰到的那一刻停住了。 “我以为你把它砸给他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砸了。他留了五年。修好了。”林晚没有多余的解释。 白芊芊她转身看向湖面,深吸了一口气。 “我一直在这里。”她开口,“五年。” “我知道。”林晚说,“有你的眼线。” 白芊芊没有否认。她点点头,继续说: “五年前假死之后,我躲到这里。不是为了逃跑,是为了守住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妈妈。和墨振业的犯罪证据。” 她开始讲述。 “我比你先查到墨振业的那些勾当。我查到的不只是他的商业犯罪,还有他和沈修文舅舅共同设计把我和你和妈妈,都变成样本的实验。” 林晚没有说话。 这些她已经在墨廷渊移交的文件中看到了一部分。 “我本来想直接揭发他。但后来我发现,光靠那些证据不够。他都有人脉网络。我要的不是他坐牢,我要他彻底完蛋。” 她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选择‘死’。让他以为威胁解除了。然后我潜伏下来,花了五年时间,把他最见不得人的那些东西全部挖了出来。” 她从大衣内袋取出一个薄如卡片的东西,递给林晚。 “这是完整的备份。” 林晚接过那张卡片握在手心。 “为什么现在给我?”她问。 白芊芊沉默了几秒。 “因为妈妈醒了。”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颤抖,“她醒了,就能作证。二十三年前那场车祸,是墨振业亲手安排的。她当时没有死,是因为有人提前破坏了刹车装置。那个人是墨振业买通的司机。但她临出事前,给一个人打过电话,留下了一段录音。”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人是谁?” 白芊芊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温君韵。” 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君韵。墨廷渊的母,她们母亲的闺中密友,那个用二十三年维持母亲生命的人。 “她接到电话后,立刻派人赶到现场。”白芊芊继续说,“她把妈妈从报废的车里救出来,用最快的速度送到这里。她没有杀她,但也没有报警。因为她知道,一旦报警,牵出他自己。” “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用另一种方式弥补。但这份沉默,也让墨振业逍遥法外了二十三年。” 林晚握紧手中的卡片。 “你知道这些,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相信我。因为你身边有墨廷渊。因为你是我妹妹,却也是被墨家伤害最深的人。我不能确定,你会怎么反应。” 她走近一步,距离林晚只有一臂之遥: “但现在,妈妈醒了。她能自己作证了。你能亲眼看到她的状态,能亲耳听她说出当年的事。你不会再被任何人的叙述左右。” 林晚看着她,那双与自己对望了二十三年的眼睛里只剩下期盼。 “这五年,你一个人?”林晚问。 白芊芊点了点头:“一个人。住在这个庄园废弃的地下酒窖里。守着妈妈的疗养院,守着这些证据,等着合适的时机。” “为什么不见我?” “因为见了你,墨振业就可能察觉。因为你身边有他的人,有墨廷渊的人。因为我不能冒险。”白芊芊的声音低沉,“晚晚,我是你姐姐,但我也是把你推到墨廷渊身边的人之一。” 林晚没有说话。 白芊芊的眼眶彻底红了:“你恨我吗?” 林晚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姐姐真的是那个神秘女人,如果她真的从一开始却选择把自己当棋子。 恨吗? 她应该恨。 可是此刻,她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白芊芊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回答。 她低下头,笑比哭还难看。 “没关系。你该恨我。”她说,“我确实把你当棋子用了。我只是在赌。赌你能撑过来,和我一起,送墨振业下地狱。” 她的泪水终于滑落: “我赌赢了。” 林晚默默看着她很久。 她伸出手,把手伸向白芊芊。 白芊芊愣住。 “走吧。妈妈在等。清安在等。云泽和云汐也在等。” 白芊芊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伸出手,握住林晚的手。 那两只手一模一样,瘦削却温暖。 雾气渐渐散去,晨光洒在并肩站立的两个身影上。 “姐姐。” 林晚轻声说。 白芊芊的泪水滴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弯起唇角笑了。 五年来,她第一次真正的笑。 第24章 每一个人所可求的 林婉容今天的状态比前几天更好。 她能保持清醒超过十分钟,能用眼球追踪来来回回地看林晚带来的另一个人。 那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女人。 白芊芊孤零零地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 她已经五年没有见到妈妈,她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进来。”林晚的声音从病房里传来,“她在等你。” 白芊芊深吸一口气,颤抖着脚步走进病房。 她走到床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妈妈的眼睛正在艰难地移动,一点一点从林晚转向她。 白芊芊喉咙像被堵住。 她拼命想叫出那两个字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白芊芊再也忍不住。 她跪倒在床边,把脸埋进妈妈温热的掌心,失声痛哭。 二十三年,终于回家了。 林晚站在一旁,看着她们。 窗外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病房,将三个人的身影温柔地融在一起。 林婉容苏醒的消息,像一阵风掠过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眼睛。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正在沉入湖面。 “明天一早的飞机。”林晚平静地开口,“云泽和云汐等了两周,该回去了。” 白芊芊愣了愣:“你决定带他们回去?” “他们需要见妈妈。妈妈也需要见他们。”林晚转过头,看着她,“而且,墨振业那边,不能再拖了。” 白芊芊想了想点点头。 她知道自己妹妹说的是对的,但回去也意味着危险。 墨振业不可能毫无察觉。 这几周他们全部离开国内、疗养院被激活,任何一个点都足以引起他的警觉。 如果同时被一个多疑的人注意到,后果不堪设想。 “他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墨廷渊低沉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林晚和白芊芊同时转头看向他。 墨廷渊站起身,将手中的加密文件递给林晚: “陈默刚刚传来的。墨振业三天前紧急约见了墨氏三位元老股东。同一天,他名下两家公司的资金出现了异常流动,去向不明。我的人正在追踪。” 白芊芊的神情变得激动起来:“他想跑?” 墨廷渊摇头:“更像是试探。或者,转移资产制造烟雾弹,掩盖真正的大动作。” “什么大动作?”林晚问。 墨廷渊眼神复杂: “我的线人上周传出最后一条消息后失联了。他说墨振业最近在秘密转移实验数据,不是销毁,是转移。很可能是在准备退路。” 白芊芊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数据的价值。二十三年的非法实验,不仅仅是罪恶,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研究成果。这些数据若落到其他势力手中,或者被当作交换庇护,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在他转移完成前动手。”林晚的声音像冰块一样冷漠。 空气沉默下来。 最后一缕夕阳沉入湖面,病房里换成夜灯柔和的暖光。 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林婉容依然沉睡着,不过眉头舒展,嘴角似乎带着一丝笑容。 白芊芊看着母亲,忽然开口:“妈妈。” 林晚和墨廷渊看向她。 “妈妈是证人。”白芊芊轻轻地说,“二十三年前那场车祸,她给宋君韵打过电话留下过录音。那份录音我找到了。” 林晚赶紧问她:“在哪里?” 白芊芊从大衣内袋取出一个旧旧的录音笔,放在桌上: “宋君韵死前三个月,通过一个信得过的中间人转交给我的人。她那时候已经在准备赔偿基金方案。她不敢把录音交给司法系统。但他选择把它留给我。” 她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传来杂音,然后是一个女人虚弱急促的声音: “君韵……墨振业……他动了我的刹车。如果我出事,告诉我的女儿们……妈妈……” 后面是刺耳的刹车声,和一声闷响。 录音结束。 林晚的手握紧成拳。她看着那只小小的黑色录音笔,眼眶红了起来。 白芊芊把录音笔推到她面前: “这份录音,加上宋君韵的遗书,加上墨廷渊移交的资金图谱,加上我那份核心数据,加上妈妈的苏醒作证。足够让墨振业永远翻不了身。” 她看向墨廷渊: “唯一的条件是,你必须在法庭上,承认你母亲当年的沉默和掩盖。这会毁掉墨家最后一点名誉,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无辜的。” 墨廷渊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母亲,”他缓缓开口,“从来没有要求过无辜,她的遗书写得清清楚楚。我也不会替她求情,不会替她辩护。” 他看向林晚:“如果这是你们需要的,我会做。” 林晚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五年前燃烧着偏执,三年后在重逢时闪烁着痛苦。 此刻却只剩下近乎死寂的平静。 她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白芊芊看着他们之间那道微妙的沉默,没有追问。 她将录音笔收好,站起身:“明天回国。我去准备。” 随即她走出等候区,把空间留给那两个人。 林晚依然坐在原位,看着玻璃窗内的母亲。 墨廷渊在她身侧站着,没有坐下的意思,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沉默了很久。 “她原谅你了?”林晚忽然问。 墨廷渊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她问的是白芊芊。他摇头: “没有。她只是在用我。就像我母亲当年用她们一样。” 林晚没有说话。 “她不会原谅我。我也没资格求她原谅。” 林晚终于转头看着他: “那你求什么?” 墨廷渊低下头。 他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样东西。是那只深蓝色的盒子,打开,里面空无一物。 “我把玉还给你了。”他说,“所以没什么可求的了。” 第25章 我们又站在了一起 窗外的夜色彻底暗了下来。 对岸的灯火星星点点。 墨廷渊在病房站了片刻,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林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玉,”林晚慢慢地说,“你自己留着吧。” 墨廷渊的身体微微一愣。 “我姐姐刚才握着它的时候,说了句话。”林晚继续说,“她说,裂痕镶上金线之后,比以前更好看了。” “我不确定她说的是玉,还是别的什么。” 墨廷渊转过身。 林晚依然看着窗外没有看他。但她的侧脸在夜灯里,比任何时候都柔和。 他杵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然后他转身,慢慢走出等候区,走进走廊尽头的夜色里。 口袋里那只空了的深蓝色盒子,贴着他的心脏。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配得上“裂痕镶金”这四个字。 第二天清晨,机场。 一架私人飞机停在远机位,舷梯下站着几个身影。 云汐第一个冲下舷梯,扑进林晚怀里:“妈咪妈咪!我们等了好久好久!” 云泽跟在后面,眼睛亮亮的,显然也很高兴看到妈妈。 他的目光越过林晚,落在她身后的两个人身上。 一个和妈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正微笑着看向他。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稍远的地方,眉骨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云泽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他歪了歪头。 他转向林晚:“妈咪,那个叔叔是谁?” 林晚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他是墨叔叔。帮过妈咪很多忙。” 云泽沉默了几秒,又问:“他是那个‘生物学父亲’吗?” 白芊芊轻轻挑了挑眉,看向墨廷渊。 墨廷渊站在原处,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了。 林晚看着儿子眼睛轻声说: “他是。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是现在和妈咪一起,保护舅舅和外婆的人。你明白吗?” 云泽想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再看墨廷渊,牵起林晚的手: “明白了。我们回家吧。” 云汐被白芊芊抱起来,好奇地打量这个“和妈咪一模一样的漂亮姨姨”,咯咯笑着:“姨姨,你和妈咪是双胞胎吗?就像我和泽宝一样?” 白芊芊弯起唇角,笑得很真实: “对。就像你和泽宝一样。” 云汐高兴地拍手:“那姨姨也是我姨姨!姨姨好!” 白芊芊把她抱紧了些,笑着点头:“好,姨姨好。” 墨廷渊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女人和两个孩子依次登机。他没有跟着上去。 林晚在舷梯顶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动。 “你不回去?”她问。 墨廷渊摇头:“我晚一班。有些事,要在你们落地前处理好。” 林晚看着他。 然后她说:“别死了。” 墨廷渊怔了一下。 林晚已经转身,走进了机舱。 舷梯收起,舱门关闭。 引擎轰鸣声中,那架银白色的飞机缓缓滑向跑道,加速,拉升,消失在云层之上。 墨廷渊许久没有动。 别死了。 这是他五年来,从她那里听到的,最接近关心的话。 他弯起唇角,那是五年来第一个真正的笑。 他转身,走向另一条通道。 飞机穿过云层。 林晚心中涌起奇异的陌生感。 五年前她带着恨和决绝从这里逃离。 五年后她回来,带着姐姐、孩子和证据。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转头看向身边的两个孩子。 云汐已经靠在她肩上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梦里才有的笑。 云泽醒着,正专注地看着舷窗外的云层。 “泽宝,害怕吗?”她轻声问。 云泽转过头,认真想了想:“不害怕。但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紧张见到舅舅。”云泽说,“陆叔叔说舅舅生病了,在治疗。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我和汐汐。” 林晚的心软了一下。 她把儿子揽过来,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他会很喜欢。他等了你们很久。” 云泽没说话,但小身子往她怀里靠了靠。 白芊芊坐在对面,一直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飞机平稳降落在私人停机坪。舷梯放下时,林晚看到了等候在车旁的人。 陆北辰。 他看到林晚带着两个孩子出现,快步迎上来。 “晚晚。”他先看向林晚,然后蹲下身,平视着云泽和云汐,“云泽,云汐,还记得陆叔叔吗?” “记得!”云汐立刻举手。 云泽小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记得。” 陆北辰笑着揉了揉他们的头,目光落在白芊芊身上。 他有些意外:“这位就是……” “我姐姐。”林晚简洁地说,“白芊芊。” 陆北辰伸出手:“久仰。” 白芊芊握住他的手,眼神微动:“陆医生,我妹妹这些年,多亏你。” 陆北辰摇摇头:“她靠的是自己。” 他收回手,转向林晚:“清安那边,有个好消息。新治疗方案效果超出预期。” “他现在在哪里?” “已经秘密转移到我私人诊所楼上的康复区。”陆北辰说,“墨振业的人查不到那里。” 林晚点头,转身看向白芊芊: “姐姐,一起去?” 白芊芊沉默了一秒。 她当然想去,毕竟是陪着她妹妹在孤儿院相依为命的孩子,虽然他们并不是亲属。 但她又有些迟疑,她有什么资格现在就出现在他面前? 林晚看出了她的犹豫: “清安知道你的存在。我告诉过他。他一直在等你。” 白芊芊的睫毛颤了颤。“……好。” 陆北辰的私人诊所在城西,外表是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内里却别有洞天。 门打开,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 沈清安。十九岁的他,比五年前瘦了很多,脸上还带着病态的苍白。 林晚快步走过去。 “清安。” 她在轮椅前蹲下,握住弟弟冰凉的手。 那只手瘦得只剩下骨头,却用力地回握着她。 “姐。”沈清安压抑不住声音的颤抖,“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林晚看着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沈清安眼泪也流下来:“我知道你在做什么。陆叔叔都告诉我了。你在保护我,在给咱们报仇。姐,你辛苦了……” 林晚把弟弟轻轻拥进怀里,任眼泪肆意流淌。 五年的刀山火海,在这一刻都变得值得。 白芊芊站在电梯口,没有过去。 她看着那个陌生的的少年,看着他与林晚相拥而泣的画面。 那也是算是半个她弟弟,可她却不敢走过去,不敢叫他一声。 沈清安似乎感应到什么,从林晚肩头抬起泪眼,看向电梯方向。 他看到了那个与姐姐一模一样的女人。 他的眼睛睁大了一些。 白芊芊不知不觉地一步一步走过去。 她在轮椅前停下,蹲下身,与沈清安平视。 “清安。我是……你姐姐。白芊芊。” 沈清安看着那张与林晚一模一样的脸笑了。 “我知道。”他说,“姐跟我说过。你一直在保护我们。”。 “对不起,”白芊芊握住他的手,“对不起,我回来得太晚了……” 沈清安摇摇头,反握住她的手: “不晚。你回来了,姐姐回来了,妈也快醒了。咱们一家人,终于要团圆了。” 他看向站在不远处被林晚牵着手的两个小小的身影。 云汐正好奇地看着他,云泽则一脸严肃地打量着他。 “那是?”沈清安的眼睛亮了起来。 林晚牵着孩子们走过来: “清安,这是云泽,这是云汐。你的外甥和外甥女。” 云汐立刻上前一步,奶声奶气地说:“舅舅好!我叫云汐,今年四岁半,我最喜欢画画!” 云泽一本正经地点头:“舅舅好。我叫云泽。我知道你在做康复治疗,我帮你查了一些最新的神经康复论文,回头发给你。” 沈清安看着这两个小小的孩子,伸出手,把两个孩子都揽进怀里,哽咽着说不出话。 云汐被抱得有点紧,乖乖没动。云泽轻轻拍了拍舅舅的背。 林晚和白芊芊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终于,站在了一起。 第26章 再次去见姐姐 短暂的团聚之后,他们很快又坐上了飞机。 飞机穿越云层时,林晚睁开了眼睛。 舷窗外是一片绵延无际的云海。 她微微眯起眼看着云海缓缓后退,如同五年时光从身侧无声流逝。 “妈咪,还有三十七分钟落地。”稚嫩的童声从身侧传来。 林晚偏过头,看见云泽正盯着面前的平板电脑,手指在飞快地滑动。 屏幕上的数据倾泻而下。 “你从凌晨四点就开始捣鼓这个,不累吗?”林晚伸手,想把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 云泽本能地偏了偏头,但最终还是任由母亲的手落在自己额头上。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不累。我在做最后一遍扫描。”云泽的手指停在一个数据流上,“妈咪,这架飞机的所有权登记在一个叫‘雪豹’的基金名下。” 林晚的手指顿住。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刺入她记忆封存的角落。 陆北辰发来的那份加密资料里,那个与当年生物实验室有关的账户,正是这个代号。 “能查到更多吗?”她问。 云泽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操作。他微微皱眉:“遇到了加密。强行破解会被反追踪。” “那就先放着。” 云泽点点头。他没有问“雪豹”是什么,也没有问妈咪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兴趣。 在他短暂的人生认知里,妈咪不说的事,就是不需要他知道的事。 林晚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舷窗外逐渐变得清晰的陆地轮廓上。 五年前,她从这个城市逃离,那时候她叫沈清歌。 现在她叫林晚,是“星渊资本”的创始人,是让风投圈闻风丧胆的投资猎手。 她有聪明的儿子,有可爱的女儿,有足够让任何人忌惮的财富和资源。 她什么都有了。 可当飞机开始下降,她发现自己放在膝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攥成了拳头。 “妈咪。”另一道软糯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林晚转头,看见云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小脸上还带着睡痕。 “怎么了,汐汐?” 云汐没有回答,只是往她怀里拱了拱,像一只寻求安全感的小兽。 林晚的心软了一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女儿温热的小身体贴着她,带着奶香的呼吸扑在她颈侧。 “妈咪,我们会再见到姨姨吗?”云汐闷闷的声音从她怀里传来。 “会的。”林晚听见自己说,“等我们把事情做完,就能见到姨姨了。” 云汐满意地点点头,又闭上眼睛。 她从来不多问,比哥哥更安静。 就像那幅画。 三天前,云汐画了一幅画。两个一模一样的小人,手牵着手,站在一片深蓝色的背景前。 林晚问她画的是什么,云汐说:“是妈咪和姨姨呀。” 林晚问:“那汐汐在哪里?” 云汐想了想,在画的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点:“汐汐在这里,看着妈咪和姨姨。” 当时林晚没有多想。 此刻回想起来,那个小小的点离那两个牵手的小人,似乎太远了一些。 飞机继续下降,云层彻底散去。 城市的面貌变得清晰。纵横交错的街道,林立的高楼,一切都和五年前一样。 云泽的声音再次响起:“陆叔叔传了一份新资料。” 林晚快速浏览。 墨振业三天前秘密会见三位退休法官。 墨氏集团内部有人正在暗中收购散股,手法极其老辣。收购方的股权指向一个注册离岸公司。 自从上次分别后,白芊芊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两天前:“妹妹,等我亲手把他送进去。” 林晚在最后一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她压下心头隐隐的不安,继续往下看。 资料最后是一份附件。陆北辰让人秘密拍摄的照片。照片上是墨振业与那三位退休法官的会面。照片拍得不清晰,但能看出墨振业的表情很放松。 “妈咪,”云泽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个收购手法,我见过。” 林晚转头看他。 云泽指着屏幕上复杂的数据流:“用的是AI算法,和暗网里一个操盘手风格很像。这个人从不露面,收费极高。” “能追踪到吗?” “不能。”云泽难得地摇头,“不过他的算法里喜欢用卦象作为加密密钥。这说明操盘手本人,要么是中国人,要么对中国文化有很深的研究。” 林晚没有说话。 墨振业身边的人,会是谁? 她脑中闪过无数张面孔,又一一否定。那些年她在墨家,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小人,但没有一个有这个本事。 云泽切换屏幕:“还有,我查了姨姨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路径。她的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不是之前的废弃酒庄。” 林晚的心像提起:“是哪里?” 云泽调出一张地图,放大。 屏幕上红点闪烁的位置,是城东一处她从未听说过的地方。 “这是哪里?” “一个私人诊所。”云泽说,“登记在陆北辰名下的诊所。”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秒。 陆北辰。他没有告诉她。 天色开始暗下来。 林晚独自坐在后座驶出市区。 陆北辰本来要陪她来,但她拒绝了,有些见面只能一个人去。 云泽和云汐已经被安全送到陆北辰的诊所,和沈清安在一起。 离开时,云汐还抱着她的腿不肯松手。云泽却很冷静。 林晚有时会想,如果没有那些事,云泽会不会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每天玩玩具、看动画片、缠着父母要糖吃? 车子驶上一条偏僻的乡间公路,两侧的景色从城市变成田野,又变成荒芜的林地。 林晚看着导航上的路线,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白芊芊发给她的最后一条消息里,只有一个坐标。 那个坐标,她烂熟于心。 五年前,就是在这个坐标附近,她第一次见到了那个“神秘女人”白芊芊。 车子停在一片废弃的庄园入口。 林晚付了钱,让司机离开,独自站在生锈的铁门前。 夕阳正在下沉,将整片天空染成暗红。 铁门后的荒草长得有半人高,一条小径蜿蜒通向深处。 这里曾经是一座葡萄酒庄园。 她推开铁门,沿着那条路往前走。 荒草刮过她的裤脚,她走得很慢。 小径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着,林晚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推开了门。 第27章 暗中又有人 门后,是一片荒废的玫瑰园。 而在这片荒芜的中央,站着白芊芊。 她背对着林晚,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 林晚站在门口,没有动。 白芊芊转过身来。 “晚晚。”她开口,“你来了。”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看见了姐姐脸上的憔悴,看见了眼角新添的细纹。 她说不出一句话。 白芊芊笑了:“怎么,两天不见就不认识姐姐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晚问。 “告诉你什么?” “你的病。” 白芊芊笑了:“陆北辰这个大嘴巴。我让他保密,他就这么给我保密的?” “不是他。”林晚说,“是云泽。他黑了你的医疗记录。” 白芊芊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愉悦的微笑:“好小子,比他妈厉害。我那份医疗记录用了三层加密,还是被他破了?” “他说你的算法有偏好,喜欢用卦象做密钥。” 白芊芊的笑容顿住。她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这孩子太聪明了不是好事。” 林晚没有问为什么不是好事。她只是看着姐姐眼中的疲惫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又问了一遍。 白芊芊垂下眼帘。 门后,是一片荒废的玫瑰园。 而在这片荒芜的中央,站着白芊芊。 她背对着林晚,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 林晚站在门口,没有动。 白芊芊转过身来。 “晚晚。”她开口,“你来了。”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看见了姐姐脸上的憔悴,看见了眼角新添的细纹。 她说不出一句话。 白芊芊笑了:“怎么,两天不见就不认识姐姐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晚问。 “告诉你什么?” “你的病。” 白芊芊笑了:“陆北辰这个大嘴巴。我让他保密,他就这么给我保密的?” “不是他。”林晚说,“是云泽。他黑了你的医疗记录。” 白芊芊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愉悦的微笑:“好小子,比他妈厉害。我那份医疗记录用了三层加密,还是被他破了?” “他说你的算法有偏好,喜欢用卦象做密钥。” 白芊芊的笑容顿住。她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这孩子太聪明了不是好事。” 林晚没有问为什么不是好事。她只是看着姐姐眼中的疲惫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又问了一遍。 白芊芊垂下眼帘。 “晚晚。”白芊芊直视她的眼睛,“我这辈子,已经欠你够多了。最后一程,让我自己走,好吗?” 林晚看见姐姐眼中的恳求,也看见那恳求背后固执的骄傲。 白芊芊这辈子,从来不愿意示弱。 即使在最狼狈的时候,她也宁愿选择坠入大海而不是向妹妹求助。 林晚低着头想了很久,最终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让我陪着你。不是救你,是陪着你。” 白芊芊眼眶慢慢红了。 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林晚伸出手,握住姐姐冰冷的手。 “走吧,”林晚说,“带我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白芊芊点点头,转身往玫瑰园深处走去。 林晚跟在她身后,穿过疯长的野草和玫瑰枝条,来到一堵爬满藤蔓的墙前。 白芊芊拨开藤蔓,露出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就是这里。”她说。 林晚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扇门后面,就是姐姐藏了五年的地方。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她一个人,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 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芊芊按下墙上的开关,昏暗的灯光照亮了门后的一切。 这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地下空间。一张窄窄的单人床靠墙放着,床单洗得发白,枕头已经塌陷。 床对面是一张简易书桌,墙上贴满了东西。 林晚站在门口,被那片密密麻麻的“墙纸”震撼得说不出话。 那些照片里,有墨振业的行程记录,有各种她看不懂的实验数据。 但最让她移不开目光的,是那些关于她的照片。 她手术后的脸,她第一次公开亮相时的礼服。还有云泽和云汐的满月时的照片,周岁时的视频截图。 每一张照片旁边,都有手写的批注。 “晚晚今天笑了。” “汐汐第一声叫的是妈妈。” 林晚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批注,指尖下的每一笔都能看出书写者的用心。 她仿佛能看见,无数个深夜里姐姐就坐在那张破旧的书桌前,借着微光一笔一划地写下这些字。 “你一直都在看着我。” 白芊芊站在她身后:“我只有这个。只有看着你们,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灯光下,白芊芊的脸显得更加苍白。 “姐姐……” 白芊芊想笑,却没笑出来:“一个人在底下待久了,是会疯的。晚晚,我只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林晚走过去,用力抱住了她。 白芊芊靠在妹妹肩上。她比林晚想象的更轻,仿佛随时会散架。 “对不起,”白芊芊的声音从她肩窝里闷闷地传来,“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些。对不起让你担心。什么都对不起。” 林晚更用力地抱紧她,此刻她什么都不想说。 不想问那些证据,不想问任何事。她只想这样抱着姐姐,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永远不会放弃她。 不知过了多久,白芊芊轻轻推开她。 她擦了擦眼角:“别煽情了,我这儿还有正经事。” 她走到书桌前,取出一个移动硬盘。 “这是墨振业二十年来的所有犯罪记录。” 林晚接过硬盘,沉甸甸的。 “不全是我一个人查的。有一个中间人,一直在帮我。信息是他提供的,就连这个藏身的地方,也是他安排的。” “中间人?谁?” 白芊芊摇头:“从来没见过他的脸。每次见面他都戴着口罩和帽子,声音也经过变声处理。但他知道很多事。” 林晚拿出手机,拨通了云泽的号码。 云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妈咪,需要我做什么?” “泽宝,我需要你查一下这个硬盘。”林晚把硬盘贴近手机。 等了一会,云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明显变了: “妈咪,这个硬盘里有东西。是一个休眠状态的追踪程序,一旦硬盘被连接到互联网,就会向三个境外服务器同时发送定位信号。植入时间大概是三个月前。” 林晚的目光落在白芊芊脸上。 白芊芊的脸色变了。 第28章 始作俑者还活着吗 “三个月前?”白芊芊表情变得难以置信,“不可能,我三个月前检查过这个硬盘,没有任何问题。” 云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姨姨,这个追踪程序是今年最新技术。你检查的时候,它处于深度休眠状态,任何常规扫描都发现不了。” 白芊芊脸色变得惨白。 “有人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动过这个硬盘。”她喃喃道,“可是这三年,碰过这个硬盘的人除了我……” 她突然停住,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除了谁?”林晚问。 “那个中间人。三个月前,他说要帮我做最后一次数据备份,把硬盘拿走了一夜。”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 那个从未露面的中间人,那个一直帮助白芊芊的神秘人。他想在硬盘里动手脚一夜的时间足够了。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他想害她们,为什么不直接销毁证据,而是要植入追踪程序? “泽宝,能反向追踪那个接收信号的服务器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云泽说,“那个服务器用了多层代理,我可能要……” 他听了一会,突然说:“妈咪,有人在扫描我的信号。” 林晚的心像是被吊起来一样:“能查到是谁吗?” 云泽的语气变得有些奇怪:“这个扫描方式……是姨姨的风格。” 白芊芊快步走到服务器前,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脸色变得很难看。 “是我设置的自动防御程序。”她说,“这间地下室里的一切,都被我设定了对外来信号自动反击。云泽的信号进入这个区域时,被系统判定为入侵,启动了反击。” 她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的数据流停了下来。 “好了,关了。” 电话那头,云泽恢复了平静:“确实是姨姨的算法偏好。《易经》卦象加密,没错了。” 林晚看了看白芊芊,又看了看手中的硬盘,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中间人是谁?为什么要植入追踪程序?这个地下室里,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白芊芊苦笑了一下:“晚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也许是那个中间人的同伙?这三年的一切,也许都是我自导自演?” 林晚没有否认。 白芊芊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取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递给林晚。 “这是我三年的日记。每一天,每一夜,我都记下来了。你看完,就知道我是不是你姐姐。” 林晚接过笔记本。 她抬起头,看向白芊芊。 “晚晚,”白芊芊轻声说,“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三个,你、我、墨廷渊。从开始就是一场错位的悲剧。” 林晚没有继续翻那本日记。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口袋里,然后看着白芊芊:“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硬盘里的追踪程序,你知道是谁植入的吗?” 白芊芊摇头:“不知道。但如果让我猜……” “那个中间人告诉我,他是温君韵生前安排的人。如果这句话是真的,那么温君韵的人为什么要追踪我?” 温君韵。 墨廷渊的母亲。 那个女人,二十多年前和沈修文一起启动了那个实验项目。后来她后悔了,试图弥补,却在签署赔偿基金方案的前三个月死于一场车祸。 如果她真的安排了人暗中保护白芊芊,为什么又要植入追踪程序? 林晚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却无法确定哪一种是真的。 “不管他是谁,”她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些证据。泽宝能把追踪程序清除掉吗?” “可以。”云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但需要一点时间。妈咪,你们先聊,我处理完这个再联系你。” “好。注意安全。” “嗯。” 电话挂断。 地下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服务器运转的轻微嗡嗡声。 林晚把硬盘放在桌上。 “姐姐,那个中间人,你见过几次?” 白芊芊想了想:“七次。每次都是他主动联系我,告诉我新的信息,他从来不让我找他。” “有什么特点?” “不知道。跟你说过每次都戴着口罩和帽子,声音也经过处理。”白芊芊又想了想,“但他有一个动作。思考的时候会用手撑着脑袋。” 林晚的心跳像漏了一拍。 墨廷渊就有这个习惯。 不,不对。墨廷渊的习惯是敲桌面,不是敲掌心。 那是谁?她脑中闪过一张脸,却马上否定了。不可能,那个人已经死了二十年。 白芊芊疑惑地看着她:“你在想什么?” 林晚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习惯有点眼熟,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白芊芊走到墙边,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照片,开始给林晚讲解: “这是墨振业二十年来所有的资金流向。你看,这些红线指向的都是境外的实验室,一共有七个。” 林晚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线索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这是实验对象的来源渠道,只要给钱,什么人都能送来,实际上那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会经历什么。” 林晚想起弟弟沈清安,想起那些年他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医生说“这种病很罕见,病因不明”。 如果不是姐姐查到真相,她永远不会知道,弟弟的病是被墨振业的人下毒导致的。 “这是他的往来记录。”白芊芊指向另一面墙,“你看这个名字雪豹基金。这是一个代号。墨振业的实验项目,有一半资金来自这里。” 又是这个名字。 林晚想起飞机上云泽说的话。那架飞机的所有权,就登记在一个叫雪豹的基金名下。 “这个基金,你查到多少?” “很少,它的股权结构太复杂了。但我有一个推测……” 她看向林晚。 “什么推测?” “这个基金的运作方式,和一个人的风格很像。”白芊芊说,“我们的舅舅,沈修文。” 沈修文。 那个传说中已经死了二十年的人,那个启动实验项目的始作俑者,那个把她们姐妹推进深渊的罪魁祸首。 “可是他已经死了。”林晚说。 白芊芊没有说话。 沉默在狭小的地下室里蔓延,像潮水一样慢慢上涨,几乎要淹没呼吸。 林晚突然明白了什么。 “姐姐,你……见过他?” 第29章 姐妹并蒂 白芊芊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两年前,医疗船上。晚晚,他没有死。他一直活着,一直在看着这一切。” 林晚感觉自己的血液发冷。 “他……” “沈修文,”白芊芊缓缓说出那个名字,“就是那个中间人。” 林晚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被钉在了那里。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 她们的舅舅,二十年来一直在暗中操纵着一切。 “为什么?”她声音有点发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芊芊悲哀的看着她:“因为我们对他来说,从来不是外甥女,而是实验品。” 林晚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坐在白芊芊那张窄窄的床上,看着满墙的照片,脑中一遍遍回放着那些画面。 沈修文。原来他一直活着。 原来他一直在看着。 白芊芊坐在她身边轻声讲述发生的事: “医疗船那次,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艘渔船上。救我的人就是沈修文派去的。” “他为什么不杀你?”林晚很不解。 “因为他需要我。”白芊芊苦笑,“墨振业的证据,只有我能拿到。我在墨家这么多年,知道的事太多,对他来说,我是一个完美的工具。” “所以他救了你,继续让你查证据?” “不只是这样。他还给了我一样东西。”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我的病,如果没有这个药,早该死了。他一直在给我提供这种药,条件是我继续帮他做事。” 林晚接过那个玻璃瓶,对着灯光看。 淡蓝色的液体在瓶中轻轻晃动,像一小片被囚禁的海。 “他让你做什么?” “定期汇报进度,继续调查墨振业,还有……监视你。” 林晚惊恐地睁大眼:“监视我?” “他说你很重要。比任何人都重要。晚晚,他一直关注着你。” 一阵寒意从林晚脊椎升起。 “我不知道为什么是你。”白芊芊提前解释了她的疑惑。 林晚沉默。 她想起自己的身世。母亲被墨振业追杀,父亲早逝,她和姐姐被分开抚养,她被送进孤儿院,后来被墨廷渊选中,成为那个替身。 这一切是不是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推动。 林晚恳求地开口,“沈修文现在在哪里?” 白芊芊摇头:“不知道。他从来不见我,只通过加密通道联系。但我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他离你很近,像每天都能见到。” 林晚脑中闪过无数张脸,陆北辰,墨廷渊,陈默,还有那些在她身边工作的人…… 绝对不可能。 “晚晚,”白芊芊握住她的手,“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你必须做好准备。沈修文不是普通的坏人,他很聪明,很有耐心,很擅长等待。他等了二十年,就是为了今天。” “今天?” “你回来了,带着两个孩子。云泽的智力超常,云汐的感知敏锐。在他眼里,你们不是人,是完美的实验样本。” 林晚霍然站起身:“他不敢碰我的孩子。” 白芊芊打断她:“晚晚,你杀不了他。因为他在暗处,你在明处。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地下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林晚站在原地,她突然觉得,这个狭小的空间比外面整个世界都更可怕。 因为真相在这里。 而那些真相,每一个都像刀正在一点点剜开她的心。 手机震动,是云泽发来的消息: “妈咪,追踪程序清除了。但我发现一件事。那个接收信号的服务器,有一个地址指向城西的一个地方。需要我去查吗?” 林晚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微微颤抖。 城西。陆北辰的诊所就在城西。 不,不可能。 陆北辰是她最信任的人。这五年,如果没有他,她根本撑不过来。 白芊芊问她:“晚晚,你还好吗?” 林晚的脸变得苍白。 她看着那个地址,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没事。”她说,“泽宝,那个地址先放着,暂时不要查。” “为什么?”云泽问。 林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因为,我还不想知道答案。” 离开地下室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林晚站在玫瑰园中央,仰头看着满天繁星。 这座城市的夜空很少有星星,但在这片荒废的庄园远离城市的灯光。 白芊芊站在她身边也仰着头。 “晚晚,”她轻声说,“你知道吗,这五年,我每天晚上都出来看星星。” “一开始是因为害怕。怕墨振业的人找到我,怕那个中间人突然出现,怕一切都会突然结束。后来是因为习惯了。看星星的时候,会觉得世界很大,自己很小,那些害怕的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林晚转头看她。 月光下,白芊芊的脸更苍白了。那双眼睛倒映着点点星光,像夜空一样纯净。 “姐姐,”林晚开口,“跟我回去吧。” 白芊芊低下头,看着她。 “回去?” “回诊所。陆北辰那里有最好的医疗团队,可以……” “治不好的。晚晚,你知道那是什么病。遗传性的,现在已经是晚期。治不好的。” “那让我陪着你。就像你说的,晒太阳,看星星,做什么都行。让我陪着你。”林晚说。 白芊芊看着她,泪水流过泛红的眼尾。 “你答应过我的。”林晚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说让我陪着你。你不能反悔。” 白芊芊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擦去林晚脸上的泪。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妹妹哭。 从小到大,林晚都是坚强的那个。 被送进孤儿院的时候没哭,被墨廷渊买走的时候没哭,就连逃到欧洲独自面对一切的时候也没哭。 可现在,她哭了。因为她要失去姐姐了。 “傻瓜。”白芊芊把她揽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姐姐不会走的。姐姐会一直看着你,就像这五年一样。只是换一种方式。”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在姐姐肩上,任眼泪肆意流淌。 月光下,两姐妹紧紧相拥。 不知过了多久,林晚终于平静下来。 她擦干眼泪看着白芊芊:“姐姐,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下去。不管用什么方式,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活下去。” 林晚打断她:“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回来了,泽宝和汐汐也在这里。我们可以想办法,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白芊芊沉默了很久,又轻轻笑了。 “好。”她说,“我答应你。” 远处,一只夜鸟惊起,扑棱棱地飞向夜空。 林晚抬头看着那只鸟越飞越远。 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再让姐姐一个人了。 第30章 温柔与疑云 离开玫瑰园已经是深夜。 林晚开着白芊芊那辆破旧的越野车,沿着乡间公路往回走。 白芊芊靠着车窗,已经睡着了。 林晚看着睡着的姐姐,放慢车速,让车子平稳地行驶。 姐姐苍白的脸色在路灯的下显得更加憔悴,睡着了眉头也皱着。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林晚不敢想。 她握紧方向盘,继续往前开。 手机震了震,是陆北辰发来的消息: “晚晚,接到人了吗?孩子们已经睡了,清安也在等你。路上小心。” 林晚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陆北辰。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她每天都能见到的人……那会是谁? 她想起陆北辰这五年对她的帮助。从她在最艰难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在她身边。 帮她建立“星渊资本”,帮她照顾孩子,帮她处理一切国内的事务。 他从来不求回报,永远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君子。 林晚猛地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不能想。 车子驶入城区,两侧的景色从荒芜变成繁华。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写字楼的窗户里还有加班的白领的身影。 车在陆北辰诊所停下,林晚轻轻推了推白芊芊。白芊芊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窗外。 “陆北辰的诊所。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有他照顾你,我放心。”林晚说。 白芊芊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下了车,走进诊所。陆北辰已经在门口等着:“白小姐,欢迎。” 白芊芊回了他一个笑脸:“陆医生,晚上好。” 陆北辰侧身让开,“请进,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白芊芊走进诊所,林晚跟在后面。 经过陆北辰身边时,她停了看了他一眼。陆北辰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如水。 “晚晚,怎么了?”他问。 林晚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没事。谢谢你,北辰。”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他说。 她礼貌地点点头,跟着白芊芊走进去。 身后,陆北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灯光照在他身上,将他半边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林晚一夜未眠。 她坐在陆北辰诊所三楼病房的陪护椅上,看着床上沉睡的白芊芊,姐姐的呼吸很轻很浅。 等到窗外天色渐亮,林晚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站起身走到窗边。 城西的清晨很安静。这条街两旁种满了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远处,一家早餐店刚刚开门,白色的蒸汽在晨光中袅袅上升。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和。 可林晚知道,平静下有东西正在浮出水面。 昨晚离开玫瑰园之前,白芊芊告诉她的事,每一件都像玫瑰的刺扎在她心里。 林晚不自觉地看向楼下那扇紧闭的诊所大门上。 陆北辰就住在诊所二楼。他的房间窗户正对着这条街,此刻窗帘紧闭,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五年来,陆北辰是她最信任的人,永远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林晚闭上眼睛,她想,没有证据之前,任何猜测都是伤害。 “晚晚。” 身后传来白芊芊沙哑的声音。林晚转过身看见姐姐已经醒了,正费力地想坐起来。 “别动。”林晚快步走过去,扶住她的肩膀,“你身体还很虚弱,躺着。” 白芊芊没有坚持,重新躺回枕头上。“一夜没睡?”她问。 林晚帮她把被子掖好。 白芊芊看着她,眼中都是心疼:“傻妹妹,姐姐死不了,你用不着这样守着。” “我知道。”林晚在她床边坐下,“我就是睡不着。” 白芊芊沉默了几秒,轻声问:“在想沈修文的事?” 林晚点头。 “想也没用。”白芊芊说,“他藏了二十年,不会那么容易被找到。” “晚晚,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找到他,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林晚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他知道太多事了。找到他,他说的那些话,你能承受得住吗?” 她明白姐姐的意思,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比不知道更痛苦。 可她林晚这半辈子,就是在不知道中活过来的,她已经受够了不知道。 林晚拉着姐姐的手:“无论他说什么,我都要听。” “好。”白芊芊最终说,“那姐姐陪你。” 林晚呆呆地看着紧握的手。 一样的瘦削的两只手,此刻紧紧交握在一起。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晚晚?”陆北辰温柔的声音传来,“醒了吗?我熬了粥。” 林晚松开白芊芊的手,站起身去开门。 门外,陆北辰穿着家居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粥和几碟小菜。 他看见林晚的黑眼圈,眼里都是着急:“一夜没睡?” “睡不着。”林晚接过托盘。 陆北辰点点头,看向床上躺着的白芊芊。白芊芊也正看着他。 “陆医生医术高明,阎王爷都不敢收我。” 陆北辰微微一笑:“那就好。好好休息,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晚端着托盘走回床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她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白芊芊嘴边。 白芊芊张开嘴,把那勺粥吃了进去。温热的粥带着淡淡的米香。 白芊芊想到了五年地窖,她吃的是压缩饼干和罐头。没有人问她饿不饿,没有人给她熬过一碗粥。 她以为她不需要这些。 可当妹妹把那一勺粥喂进她嘴里的时候,她才发现,她比任何人都需要。 “好吃吗?”林晚问。 白芊芊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林晚放下碗,轻轻抱住她。 “姐姐,”她在白芊芊耳边说,“从今以后,有我。” 白芊芊静静地把头埋在妹妹肩上。 窗外,晨光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金色。 第31章 奔赴 上午九点,林晚正在给白芊芊喂第二碗粥,云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妈咪,有情况。” 林晚看见云泽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平板。云汐跟在他身后,好奇地探头往里看。 “姨姨!”云汐看见白芊芊,眼睛都亮了。她立刻跑过去,“姨姨你醒了!” 白芊芊看着这个小小的身影扑到自己床边还有点紧张,但云汐已经抱住了她的胳膊,仰着小脸笑得像一朵花。 “姨姨,你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汐汐可以分你一半!” “汐汐,”林晚柔声说,“姨姨刚醒,身体还没恢复,你轻一点。” 云汐立刻松开手,趴在床边用大眼睛盯着白芊芊看,“姨姨,再仔细看你和妈咪长得更像了!泽宝你看,是不是?” 云泽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扫了白芊芊一眼,点了点头:“相似度很高。” 白芊芊忍不住笑了:“这孩子,说话真像个小大人。” “他本来就是。”林晚站起身,走到云泽身边,“什么情况?” 云泽把平板递给她:“昨晚那个地址,我查到了。” 林晚接过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卫星地图。一个红色的标记点在城西闪烁。 她看清那个位置时,呼吸停了一拍。 废弃多年的工厂,距离陆北辰的诊所不到五公里,而那座工厂,她认识。 二十年前,那里曾经是沈修文的公司的研发基地。 “妈咪,”云泽又说,“工厂现在属于一家叫雪豹的离岸公司。三个月前,有人从那里向外面发送过大量数据。” 三个月前正是白芊芊说的,那个中间人把硬盘拿走的那一夜。 “能查到是谁在使用那个工厂吗?” 云泽摇头:“那周围三公里没有任何监控,但我发现一件事。” 他切换屏幕,调出另一张图:“这个工厂的地下有一条隧道,连接着另一个地方。” 林晚感觉心脏像是被抓住了。 “陆叔叔的诊所。这条隧道是二十年前修的,现在已经废弃。但三个月前,有人打开过隧道的入口。” 白芊芊的脸色变得更惨白,林晚握着平板的手微微颤抖。 陆北辰,真的是他吗? “泽宝,这个信息,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 “好。从现在起,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包括陆叔叔。” 云泽把平板收回来,牵着云汐的手说:“汐汐,我们去看看舅舅。” “可是我想陪姨姨……”云汐小声说。 “姨姨需要休息。” 云汐委屈地扁了扁嘴,但还是乖乖跟着哥哥走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白芊芊看着林晚:“晚晚,你打算怎么办?” 林晚地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阳光照着她单薄的身体。 “等。”她说。 “等什么?” “等他主动来找我。” 林晚转身看着白芊芊:“如果沈修文真的是陆北辰,他不会一直躲着。他等了二十年,就是为了这一刻。他一定会来找我,只是时间问题。” “我会做好准备。这次,我不会再让他从指缝里溜走。”林晚想了想又说。 下午,林晚收到了一份邀请函。 邀请函上写得很清楚。慈善晚宴将于今晚七点在城中天空国际酒店举行,届时将有各界名流出席,希望林晚女士能够拨冗莅临。随函附上的还有一份出席嘉宾名单 林晚的目光最终停在一页上: 墨廷渊,墨氏集团前任总裁 前任总裁?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墨廷渊卸任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拿出手机,给陆北辰发了一条消息:“墨廷渊卸任总裁的消息,你知道吗?” 陆北辰回复:“知道。一个月前的事。外界有传闻说他准备淡出商界,专注公益。” 林晚皱起眉头。她有点时间没有跟墨廷渊联系了。主动辞职不像是他会做的事。那个人把墨氏看得比命还重,怎么可能说辞就辞? 除非他在等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林晚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不管他是为了什么,今晚的晚宴,她必须去。不仅要去,还要带着孩子去。 因为那份名单上,不仅有墨廷渊,还有墨振业。 白芊芊知道了她的决定,沉默了很久。 “晚晚,你知道这是什么局吗?” “知道。”林晚说,“墨廷渊设的局,冲着我来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林晚淡淡地说:“因为我要让他知道,我不怕他。” “好。”她握住林晚的手,“姐姐不能陪你去,但姐姐在这里等你。” 林晚点点头,弯下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等我回来。” 傍晚六点,林晚带着两个孩子出发。 云汐穿着一件奶白色的蓬蓬裙,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头发系着同色系的蝴蝶结。 云泽穿着深蓝色的小西装,看起来一丝不苟,手里依然拿着他的平板。 “泽宝,今晚可能会遇到一些人。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如果有人问你们问题,你……” “我知道。”云泽认真地打断她,“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回答的问题装傻。妈咪,我已经五岁了。” 林晚忍不住笑了:“好,是妈咪多虑了。” 云泽没有再说话,只是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他说:“妈咪,墨廷渊也在。” 林晚握紧了方向盘:“我知道。” “他一直在看我们的位置。” “让他看。” “妈咪,”他说,“你需要我对他做什么吗?” 林晚沉默了几秒:“不用。今晚,你只要保护好汐汐就行。” 云泽点点头,继续低头看他的屏幕。 车子驶入酒店车道,穿着制服的门童已经在等候。 林晚把车停好,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走吧,孩子们。” 他们走进酒店大堂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快门声如暴雨般响起。记者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拼命往前挤。 林晚快步牵着两个孩子,步伐从容地穿过人群。 她的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始终直视前方没有看任何人。 红毯尽头,主持人正在等待。 看见她走来,主持人立刻迎上前,脸上堆满职业化的笑容:“林总!欢迎欢迎!您今晚真是太漂亮了!” 林晚没有多理他。 主持人脸上还是挂着笑容:“请进,宴会厅在二楼,已经有请柬的客人可以直接上去。” 林晚点点头,带着孩子们往楼梯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第32章 他说的心声 林晚脚步没停,但余光已经捕捉到了熟悉的身影。 墨廷渊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他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林晚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随着她从红毯到楼梯,直到她走进宴会厅的大门那道目光依然才移开。 “妈咪,”云汐小声说,“墨叔叔又看我们了。” “嗯。”林晚说,“不用管他。” 云汐点点头,但小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她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墨叔叔每次看他们的眼神都那么奇怪。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 林晚带着孩子们走进来,厅内的目光聚了过来。 林晚视若无睹,从容地穿过人群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桌上已经摆好了名牌。林晚看见自己的名字旁边,紧挨着另一个名字:墨振业。 她不禁打了个冷颤,很明白这个座位安排是故意的。 林晚镇定地在人群中搜寻,很快就看见了那个墨振业熟悉的身影。 墨振业正站在不远处和几个人交谈。虽然头发已经全白了,但腰背依然挺得很直。 他看起来越来越老了,但眼里的精明算计丝毫未减。他像是感应到什么,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林晚没有移开目光,保持平静地看着他。 墨振业倒是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马上在脸上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他和身边人告别,端着酒杯朝林晚走了过来。 “林总,”他笑容满面地说,“今晚能见到您,真是荣幸。” 林晚回给他一个假热络的笑容:“墨董客气了。应该是我久仰您才对。” 墨振业看着旁边两个孩子,脸都快黑了。 “是的。”林晚的手轻轻搭在云泽肩上,“云泽,云汐,叫墨爷爷。” 云汐乖巧地叫了一声:“墨爷爷好。” 云泽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墨振业的专业性很强,很快恢复正常:“好孩子,真是聪明可爱。林总教育得好。” “墨董过奖。”林晚说,“孩子还小,不懂事。” “哪里哪里。”墨振业阴阴的目光在云泽脸上停留了一秒,很快又移开,“林总,待会儿有空的话,我们可以聊聊。我对您的投资经历很感兴趣。” “好。”林晚说,“有机会一定。” 墨振业点点头,端着酒杯转身离开。 他走远后,云泽抬起头,看着林晚:“妈咪,他扫描了我。” 林晚问:“什么?” “他看我的时候,下意识的反应在评估我。” 墨振业看云泽的眼神,确实不对劲。 那不是看一个陌生孩子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样本”的眼神。 “妈咪,”云汐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墨叔叔又走过来了。” 林晚抬头,看见墨廷渊正朝她走来。 他走得很慢,周围的人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也能看见他眉骨上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更清晰了。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周围的喧嚣仿佛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这短短一米的距离,隔了数不清的伤害和误解。 墨廷渊的目光落在云泽和云汐身上,声音微微发颤:“孩子们很可爱。” 墨廷渊站心中涌起难受的心情,他的孩子还是这么生疏。 “林总,”他说,“可以单独谈谈吗?” 林晚看着他,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 “现在?” “现在。” 林晚沉默了几秒。她低下头对云泽说:“泽宝,照顾好妹妹。妈咪去一下,马上回来。” 云泽点了点头。 林晚跟着墨廷渊,穿过人群,走到宴会厅外的露台上。 夜风微凉,带着初秋的气息。远处城市的灯火璀璨,像一片星海。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沉默横亘在他们之间。 终于,墨廷渊先开口了: “很想和你单独聊聊,你现在过得好吗?” 林晚没有回答,她沉默着看着远处的灯火。 墨廷渊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是想让你原谅我,只是放不下。” 她何尝不是?可放不下又能怎样? 那些伤害,那些独自逃到异国他乡的日子不能因为一句“放不下”就一笔勾销。 “墨廷渊,我回来不是为了你。” 墨廷渊看着她,面露痛苦之色:“我知道。” “我是来算账的。” “我也知道。” “那你找我谈什么?” 墨廷渊头更低了:“我想要帮你。” “帮你扳倒墨振业。”墨廷渊字字有力地说,“我有证据。有我母亲留下的证据,还有……我父亲墨振业的亲笔签字。” 林晚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可她什么都没找到。她甚至有点希望他的真诚是假的。 他的眼睛太复杂了,有悔恨和渴望,更有近乎卑微的恳求。这完全不像以前高傲的墨廷渊。 “为什么?”她问。 “他欠你的,也欠我的。” 林晚想起白芊芊说的话。墨廷渊不是墨振业的亲生儿子,温君韵嫁给墨振业之前,曾和另一个男人生了墨廷渊。那个男人是谁,至今成谜。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墨廷渊这三十年,活的也累。 “你还有什么证据,在哪里?”她问。 墨廷渊取出一个U盘递给她。 “这里面,有我母亲和沈修文的通信记录,甚至你想要的更多。” 她接过U盘握在手心。小小的东西像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你什么时候拿到这些的?” “一个月前。”墨廷渊说,“我母亲临终前托付给一位律师,律师在我三十岁生日那天转交给我。” 一个月前正是他辞去墨氏总裁的时候。 “所以你辞职,是因为……” “因为我不想再顶着那个名字活着。”墨廷渊语气里充满坦诚,“林晚,我这三十年,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小时候为母亲活,长大后为墨氏活,后来为芊芊活……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他又补充一句:“为你活一次。” 夜风吹过,带起林晚的发丝。她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五年来,他第一次对她说这种话。 不是命令也不是威胁,而是“为你活一次”。可她不知道,该不该信。 她微微张口:“墨廷渊,我需要时间。” 墨廷渊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我知道。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林晚转身往宴会厅走去。 第33章 当众指认墨振业 墨廷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没有追上去。 林晚回到宴会厅时,发现气氛不对。 人们不再三三两两地交谈,而是聚在一起,目光都投向同一个方向。 林晚顺着大家的目光看去,是舞台。 舞台上上主持人表情有些慌乱。 而在主持人身后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正缓缓走上台。 林晚的呼吸停了。 那个女人,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正是白芊芊。 白芊芊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诊所躺着吗? 可台上的那个人,分明就是白芊芊。 林晚揉了揉眼看着台上的白芊芊拿起话筒,声音传遍整个宴会厅: “各位晚上好。我叫白芊芊。” 全场哗然。 墨振业立刻站起身,脸色像死灰一样难看。他死死盯着台上那个女人,嘴唇紧张到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墨廷渊也从露台冲了进来,显然不知道白芊芊会来。他也是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知道大家很惊讶。五年前,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但事实是,我没有死。我活下来了,活到今天,就是为了站在这里,告诉你们一件事。” “墨振业二十三年前,谋害了我的母亲林婉容。二十年来,他用非法实验牟利,用无辜者的生命做代价。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让他付出代价!” 白芊芊举起手中的一个U盘: “这里面,是墨振业二十年来所有罪行的证据。包括他与其他势力勾结的记录,包括非法实验的完整数据。今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些证据,交给一个人。” 那个人,是本地机关的副院长,退休后被请来担任今晚晚宴的特邀嘉宾。 “院长,请您接下这些证据。”全场再次哗然。院长凝重地走上台,接过白芊芊手中的U盘。 “白小姐,”他说,“如果这些证据属实,我以个人的名义保证,一定会推动重新调查此案。” 白芊芊点点头,转头看向台下的墨振业: “墨振业,你逃了二十三年。今天,你的路,到头了。” 墨振业的脸色由青变白,他像被钉在原地一样不知所措。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闪光灯此起彼伏,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林晚站在人群中,看着台上的姐姐。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姐姐说了什么,她其实没有完全听清。 她就看着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站在聚光灯下用尽全力做最后一搏。 她知道姐姐的身体撑不了多久,她知道姐姐是强撑着来的。 她更知道,姐姐这么做,是为了谁。 为了她,为了云泽云汐。 林晚冲出人群,跑向舞台。白芊芊看见她走来笑了,她的笑容像一朵即将凋谢的花。 “晚晚,姐姐答应过你,会活下去。今天,姐姐做到了。”她轻声说。 林晚走上台,紧紧抱住她。 “傻瓜。”她在白芊芊耳边说,“谁让你逞强的。” 白芊芊靠在她肩上,声音轻得像羽毛: “这是姐姐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林晚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台下,墨廷渊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抹抹眼泪。 墨振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整个宴会厅只剩下闪光灯议论声,和台上那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 她们,终于并肩站在了阳光下。 刚走出酒店大门,白芊芊的脚步突然停住,挽着林晚手臂的手突然收紧。 林晚转头看她,只来得及看见姐姐脸上痛苦的表情,然后白芊芊的身体就软了下去。 “姐姐!” 林晚跪在地上,抱着白芊芊。 她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发不出任何声音。 “救护车!”林晚冲着周围大喊,“快叫救护车!” 人群慌乱起来,有人打电话,有人只是站在远处看着举着手机拍照。闪光灯此起彼伏,刺得林晚眼睛发疼。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她抱着姐姐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 “芊芊!白芊芊!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活下去的!” 白芊芊虚弱得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随时都会熄灭。 “晚晚……” “我在!我在这儿!” “对……不起……” 白芊芊的眼睛慢慢闭上,紧紧抓着林晚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冲过来从林晚怀里接过白芊芊,迅速开始急救。林晚想跟上去,腿却软得站不起来。 有人扶住了她,是墨廷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扶着让她能站稳。他的手臂稳得像一根柱子,撑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林晚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看着那些医护人员把姐姐抬上救护车,看着那辆车呼啸着消失在夜色中。 “上车。”墨廷渊说,“我送你去医院。” 林晚机械跟着他走向那辆黑色车,她又转头看向酒店门口,云泽和云汐还在那里。 人群的混乱中,两个孩子被挤到了角落。 云泽把云汐护在身后,小眼睛正穿过人群定定地看着她。 林晚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刚想下车,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两个孩子身边。 陆北辰。 他不知什么时候赶到了酒店,正蹲下身和云泽说着什么。 云泽点了点头,牵着云汐的手,跟着他往另一辆车走去。 林晚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三个身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里。 “陆北辰会照顾好他们。”墨廷渊说,“我们先去医院。”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她的脑海里,全是白芊芊倒下前最后那句话 “对不起”。 对不起让她担心还是对不起没有遵守约定? 还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林晚不敢细想。 林晚在抢救室外坐了四个小时。 抢救室红灯一直亮着,门也一直紧闭着,偶尔有严肃护士匆匆地进出。 没有人告诉她里面什么情况,她也不敢问。 墨廷渊一直陪在林晚身边。 他最多偶尔起身给她倒一杯水,或者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叫人送来这件外套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这些。 第34章 陆北辰在暗算 凌晨四点,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 林晚马上站起身,腿却软得几乎站不住。 墨廷渊扶住她,让她靠着能勉强支撑住身体。 主刀医生快步走出来摘下口罩,满脸掩不住的疲惫。 “林女士,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他说。 林晚支撑不住的身体晃了晃,眼泪夺眶而出。 “但是……”医生又说,“情况不容乐观。” 林晚的心又像石头落海一样沉了下去。 “她本身患有严重的遗传性疾病,已经到了晚期。今晚的昏迷是因为过度劳累引发的心脏骤停,我们虽然抢救回来了,但她的身体机能已经严重受损。” 医生眼中见惯生死的平静也带着一丝不忍: “做好心理准备吧。多则三个月,少则随时。” 林晚站在原地扶额,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三个月,姐姐只能活三个月了。 可她还有很多话没说完,还有很多事没做,还有很多年没一起过。 三个月,够干什么? 等她回过神来医生已经转身走了。 墨廷渊扶她只是坐下。林晚看着手术室扇门,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被抽走了一部分。 “林晚。”墨廷渊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看见他正看着她,眼中都是认真。 “不管多久,我陪你。” 林晚埋着脑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她想,这个时候,她需要有人陪着。哪怕那个人是他。 凌晨五点,护士通知可以探视了。 林晚赶忙走进了病房。白芊芊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戴着氧气面罩。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也是毫无血色。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证明她还活着。 林晚拿了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白芊芊的手冷得像冰。 林晚把白芊芊的手贴在自己温暖的脸上,想用自己的温度温暖它。 “姐姐,”她轻声说,“我在这儿。” 白芊芊的眼睛没有睁开。 林晚没有再说话打扰她,就这样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可姐姐的时间,正在一点点流逝。 上午,陈默出现在医院。 他神情凝重地站在病房门口,把墨廷渊叫出来低声说了几句话。 墨廷渊的脸色变了,转头看向林晚。 “林晚,出来一下。” 林晚看了一眼白芊芊,她还在沉睡。她轻轻放下姐姐的手,起身走出病房。 “什么事?”她问。 墨廷渊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 “惊天反转!白芊芊死而复生是精心策划的骗局?神秘女富豪林晚身份存疑!” 林晚快速浏览着那篇触目惊心的报道。 文章写得极有煽动性,先是质疑白芊芊晚宴上的指控,然后质疑她的身份。 最后把矛头指向林晚。 “这位自称‘林晚’的女富豪,身份背景一片空白。她与白芊芊长相极为相似,两人关系成谜。有知情人士透露,这位林晚很可能就是五年前在墨家做过替身的女性……” 替身这个词像一根刺,扎进她最不想触碰的地方。 墨廷渊说:“肯定是墨振业做的。他昨晚失踪后就一直在联系人。这篇文章只是一个开始。” 林晚把手机还给他,脸上没有表情。 “他写他的,我做我的。”林晚看着他,“那些证据不是几篇造谣文章就能抹掉的。” 墨廷渊有点心疼她。 五年前那个会被他一两句话吓到的女孩,真的已经不在了。 “还有一件事。”陈默插话,“墨振业的人在打听那两个孩子的下落。” “云泽和云汐?” “是。他们在查孩子平时的活动轨迹,还有 孩子的父亲是谁。” “他们在哪儿?” “在陆医生的诊所。”陈默说,“陆医生今天早上发来消息,说两个孩子一切安好,让您放心。” 林晚想了想说:“我要把他们接过来。” “这里?” “这里。”林晚说,“医院有安保,比外面安全。” 她没有说下去,而且她开始不确定,陆北辰那里是不是真的安全。 “我让人去接。”墨廷渊说。 林晚点点头。 她转身要回病房,墨廷渊突然叫住她: “林晚。” 她停住脚步。 墨廷渊的声音有些犹豫,“你信我吗?”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现在,没有别人可以信了。” 林晚推门走进病房,留下墨廷渊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扇门许久没有动。 陈默轻声提醒:“墨总,接孩子的事……” 墨廷渊回过神,点点头:“你亲自去。带上人,小心点。” “是。” 陈默转身离开。 墨廷渊站在走廊里,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看着里面的身影。 林晚又坐在床边握着白芊芊的手。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边。 他多想进去站在她身边。 可他也不知道,她是否允许。 下午陈默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医院。 云汐一看见林晚就扑了过来,抱住她的腿:“妈咪!姨姨怎么样了?” 林晚蹲下身把女儿搂进怀里:“姨姨睡着了,我们要小声一点。” 云汐点点头,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小心翼翼地看向病床上的白芊芊。 云泽没有过去。 “妈咪,我有话跟你说。”他说。 林晚站起身,摸了摸云汐的头:“汐汐,你在这里陪着姨姨,妈咪和哥哥出去一下。” 云汐乖乖地点头,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床边,认真地盯着白芊芊的脸看。 林晚和云泽走出病房,来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 “说吧。” 云泽拿出平板,调出一张图:“这是今天早上拍的。” 林晚低头看去,那是一张照片,拍的是那条地下隧道的另一端陆北辰诊所的地下室。 照片里,隧道入口处有一扇门,门半开着透出灯光。 门边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 但那个人的身形,林晚太熟悉了。 陆北辰。 “你拍的?” “不是我。”云泽说,“是我放在那里的摄像头自动拍的。妈咪,他昨晚进去过。” “几点?” “凌晨三点十五分。就是姨姨被送到医院的时候。” 林晚叹了口气又闭上眼睛。 那个时候,她正在抢救室外,守着生死未卜的姐姐。 而陆北辰,在那个地下隧道里。 “妈咪,”云泽的话让林晚的心更冷了一分,“隧道那头连接的那个工厂,今天早上也有人进去过。” 他调出另一张照片。 第35章 姐姐早就知道了 照片上,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工厂门口,一个人正从车上下来。 那个人,是墨振业。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一切,终于连成了一条线。 “泽宝,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你。” “好。”林晚蹲下身,,“从现在起,你什么都不要做,只负责保护好妹妹。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谁来找你,都不要离开这层楼。明白吗?” 云泽反问她:“妈咪,那个人,是陆叔叔吗?” 林晚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但我会查清楚。” 云泽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收起平板,转身往病房走去。 走出几步,他回头了一下: “妈咪,不管他是谁,我都站在你这边。” 林晚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热。 她才五岁的儿子,已经学会了保护她。 而她,必须变得更强,才能保护好他们。 下午,陆北辰来了。 他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熬好的鸡汤,说是给白芊芊补身体的。 陆北辰的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润笑容,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晚晚,”他把保温桶递过来,“白小姐情况怎么样?” 林晚接过保温桶,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平静,没有任何闪躲。 她说:“暂时稳定。医生说,多则三个月。” 陆北辰的眼神淡了下去:“对不起,我……” “北辰。昨晚你在哪儿?”林晚打断他。 陆北辰愣了一下,随即说:“在诊所。怎么了?” 林晚看着他的眼睛:“一直在诊所?” “一直在。”他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我担心两个孩子,所以一直陪着他们。云泽可以作证。” 林晚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转身要走,陆北辰突然说: “晚晚,你是不是在怀疑什么?” 林晚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没有。”她说,“只是随便问问。” 她推门走进病房,把陆北辰一个人留在走廊里。 门关上的一刻,她从门缝里看见,陆北辰站在原地,看着她这个方向。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林晚靠在门上,她想陆北辰的反应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像一个被怀疑的人,让她更确定他一定有问题。 因为如果换作是她被这样突然质问,至少会有一瞬间的慌乱。 可陆北辰的眼睛里,只有平静。 就像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林晚等到晚上,白芊芊终于醒了。 看到姐姐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林晚差点哭出来。 “姐姐!” 白芊芊的眼珠慢慢转动,目光落在林晚脸上,她张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别说话,”林晚握住她的手,“你刚醒,别着急。” 白芊芊调皮地眨了眨眼,表示自己明白了。 她在病房里扫视了一圈,看见坐在角落的云泽和趴在床边睡着的云汐,她用眼神问发生了什么。 林晚明白她的意思。 她一口气讲述完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一切,还有陆北辰的嫌疑。 听到陆北辰的时候,白芊芊眉头皱了一下。 “姐姐,”林晚问,“你早就知道?” 白芊芊轻轻点了点头。 “你知道多久了?” 白芊芊积蓄了很久的力气,才用气声说出两个字:“三年。” 白芊芊三年前就知道陆北辰有问题,可她什么都没说。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白芊芊看着她,眼中满是愧疚。 “因为我怕你不信……” 林晚的声音哽咽了,“我怎么会不信你?” 白芊芊的眼泪滑落下来。 “晚晚,你太信任他了。这五年没有他,你活不下来,我……” 林晚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明白了姐姐不是不想告诉她,是不敢。 这五年,陆北辰是她唯一的依靠。没有陆北辰,她根本撑不过那些最艰难的日子。 如果姐姐告诉她陆北辰有问题,而她选择不信,那她们姐妹之间,就彻底完了。 所以她选择沉默,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去查,选择在最后时刻,把所有证据都交到她手里。 “傻瓜。”林晚哭着说,“你真是个傻瓜。” 白芊芊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 林晚把脸埋在她肩头,任眼泪肆意流淌。 云泽静静地没有说话。 云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着抱在一起的妈妈和姨姨,小声问:“泽宝,妈咪为什么哭?” 云泽把她揽过来,轻轻捂住她的眼睛。 “没事。”他说,“她们只是太高兴了。” 云汐点点头,乖乖地靠在他身上。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病房里的灯光照着这一切。 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有泪,有原谅。 还有爱。 白芊芊的精神状态比林晚预想的好。 醒来后的几个小时里,她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 “陆北辰很谨慎,每次见面都不留痕迹。我是有一次在他诊所无意中看到他的手机。” “手机里有和墨振业的通讯记录。” 林晚惊讶得连下巴都合不上了。 “他们说什么?” 白芊芊摇头,“我没看清就被他发现了。那以后他对我更警惕了。” 林晚沉默了。陆北辰和墨振业有联系,这已经足够了。 白芊芊看着她:“你要小心,他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这五年他帮你不是没有目的的……” “我知道。”林晚说,“他想要云泽。” 白芊芊点头。 “泽宝的基因太完美了,对他来说是最好的实验样本。” 林晚的手握紧成拳。 她早就猜到了,从陆北辰总是找各种理由给云泽做“身体检查”,从他一次次暗示孩子的智力需要专业评估。 他的目标,从来都是云泽。 “我不会让他碰泽宝的。”林晚不满地说。 “姐姐还有最后一个请求。”白芊芊说。 “你说。” 白芊芊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两个孩子身上。 “带他们来看看我……每天。” 林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好。”她说,“我每天都带他们来。” 白芊芊笑得很虚弱,却满足。 “还有,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好好活着,替我多晒晒太阳。” 林晚握紧她的手,“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活下去的!” 白芊芊看着她,眼中满是不舍。 她没有说下去。 林晚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姐姐的手背上。 第36章 从一开始就有目的 凌晨两点,林晚离开病房,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灯火,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的一切。 姐姐的倒下,陆北辰的秘密…… 还有墨廷渊那一句“不管多久,我陪你”。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墨廷渊惊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因为她很少没有主动给他打过电话。 “你在哪儿?”她问。 “医院楼下。车上。” 林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上来。我有话跟你说。” 她挂断电话,继续看着窗外的夜色。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墨廷渊站在她身边,等着她。 林晚没有回头,在窗边轻声说: “墨廷渊,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墨廷渊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要帮我做三件事。”林晚说,“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林晚终于转过头,苍白的脸看着他。 墨廷渊从上到下看着她,林晚的眼睛在夜色中很明亮 她说:“证明你自己的机会。” 墨廷渊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哪三件事?” 林晚继续看着窗外的夜色。 “第一,帮我查清陆北辰的真实身份。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谁,他背后还有谁,他这五年帮我的目的是什么。” “好。” “第二,保护云泽和云汐。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要他们安全。” “好。” “第三……如果我姐姐真的走了,帮我送她最后一程。按她喜欢的方式。” 墨廷渊眼中都是复杂的情绪。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三件事,我都答应你。” 林晚和他并肩站在窗前,夜色正浓,黎明还很远。墨廷渊已经去执行她交代的第一件事。 林晚挠着头,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把信任交给一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 可她别无选择。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云泽在她身边站定,小小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 “妈咪,你也没睡。” 林晚看见儿子眼中超越年龄的担忧。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妈咪在想事情。” “在想陆叔叔的事?” 林晚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 云泽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两汪泉水。 “妈咪,你从昨天开始就不对劲。你让我保护妹妹,你让墨叔叔去查事。”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儿子太聪明了,聪明到什么都瞒不住他。 “泽宝,”她在儿子面前蹲下,“如果陆叔叔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你会害怕吗?” 云泽想了想,摇摇头。 “不会。”他说,“因为我认识的他,本来就不是真的他。” “你早就知道?” 云泽没有正面回答:“妈咪,他每次看我的眼神,和看汐汐的不一样。看汐汐的时候,是喜欢,看我的时候,是研究。” 林晚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她把儿子搂进怀里。 她揉了揉眼,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来。 她的儿子才五岁,就已经学会了这样小心翼翼地活着,都是因为她。 “泽宝,妈咪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想要什么,妈咪都会保护你。” 云泽把小手放在母亲背上轻轻拍了拍,像一个大人安慰孩子。 早上七点,墨廷渊发来第一条消息。 林晚打开手机看见那张照片,呼吸停了一拍。 照片上是一份泛黄的出生证明。上面的名字是:陆北辰。 但父母那一栏,填着两个她熟悉的名字。 父亲:沈修文 母亲:苏婷 沈修文。 陆北辰的父亲,是沈修文。 林晚的手指在发抖。她继续往下看,出生日期那一栏,填着三十一年前的一天。比她和白芊芊大七岁。 所以,陆北辰是她们的……表哥? 如果沈修文是她们的舅舅,那么陆北辰就是她们的表哥。 可他为什么姓陆?为什么从来没有提过? 墨廷渊的第二条消息很快跟来: “沈修文的妻子三十年前死于难产。沈修文在妻子死后将儿子交给一对陆姓夫妇抚养,自己隐姓埋名。陆北辰十岁时养父母双亡,被一个神秘资助人送出国读书,一直到二十五岁回国。” 神秘资助人。 林晚盯着那四个字,心中涌起一个可怕的猜测。那个神秘资助人,会不会就是沈修文本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陆北辰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知道他父亲做过什么,也知道她们姐妹的存在。 那他这五年接近她,帮她,照顾她…… 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 手机再次震动,是墨廷渊的第三条消息: “查到了陆北辰回国后的资金往来。他有一个隐秘账户,每月固定向一个境外账户转账。那个账户的持有人是沈修文。” 林晚的手抖了一下。 沈修文还活着,而且陆北辰一直在和他联系。 这五年,她在陆北辰面前毫无防备,把一切都告诉他。 她的计划,她的行踪,她的孩子…… 而他,把这些都告诉了他的父亲,那个把她和姐姐推进深渊的人。 林晚靠在墙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她想起姐姐说的话:“他离你很近。近到你可能每天都能见到他,却不知道他是谁。” 原来,姐姐说的不是陆北辰是沈修文。 那个地下隧道,连接着陆北辰的诊所和城西工厂。如果沈修文一直躲在那个工厂里…… 她猛地转身,冲向病房。 云泽和云汐还在里面。 病房的门开着。 林晚冲进去的那一刻,看见云泽正坐在床边,给白芊芊喂水。云汐趴在窗台上,看着窗外飞过的鸟。 一切都好好的。 林晚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 云泽看见她的样子问她:“妈咪,怎么了?” 林晚走过去,一把抱住他。 “没事。” 云泽没有挣扎,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云汐从窗台上跳下来,也跑过来抱住她:“妈咪妈咪,你怎么了?” 林晚松开他们,看着两张稚嫩的小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妈咪没事,”她说,“有点担心你们。” 第37章 实验者 白芊芊躺在床上,虚弱地看着这一幕。她的眼里里面满是疑问。 林晚走过去,在她耳边轻声说:“查到了。陆北辰是沈修文的儿子。” 白芊芊的眼睛猛地睁大。她的嘴唇动了动,费力地说出几个字:“那他……” “他一直在和沈修文联系。”林晚说,“沈修文可能就躲在那个工厂里。” 白芊芊的脸色更加苍白。 她挣扎着想说什么,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监护仪上的数据开始跳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护士冲进来,医生冲进来,林晚被推到一边。 她站在角落里,看着医护人员围着姐姐忙碌,,看着姐姐痛苦的表情。 云泽和云汐被带到了隔壁房间。林晚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个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警报声终于停了。 医生走过来,脸上还是熟悉的疲惫表情。 “暂时稳定了,”他说,“但她不能再受刺激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晚明白。 她点点头,走进病房。 白芊芊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呼吸很浅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林晚在她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姐姐,”她轻声说,“对不起。” 白芊芊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林晚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像小时候姐姐做的那样。 那时候她们还没分开,还在那个温暖的家里,妈妈还活着,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可现在,妈妈躺在床上,姐姐也躺在床上。 林晚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林晚走出病房,墨廷渊等在走廊里,看见她出来立刻迎上去。 “怎么样?”他问。 林晚摇摇头,没有说话。 墨廷渊看着她的眼睛里面的红血丝和疲惫让他心疼。但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递给她一个文件夹。 “查到了更多东西。” 林晚接过文件夹,翻开。 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 陆北辰,三十一岁,医学博士。十岁时养父母双亡,被一个机构资助出国读书。该基金的最终受益人,是一个注册在开曼的离岸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林晚翻到下一页。 沈修文,果然是他。 继续往下看。 陆北辰二十五岁回国,进入国内顶尖医院工作,同时秘密参与一个私人研究项目。 项目的资助方,是墨振业的生物实验室。项目内容是基因编辑与神经修复。 林晚的呼吸变得急促。 所以,陆北辰从一开始,就既是沈修文的人,也是墨振业的人。 他这五年帮她,不是因为她,是因为云泽。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张照片。 那是陆北辰和一个老人的合影。老人坐在轮椅上,背对镜头看不清脸。但那个背影,林晚见过。 在沈修文留给白芊芊的视频里。 那个老人,就是沈修文。 照片的拍摄地点,是一间地下室。周围的摆设,和她去过的那间废弃工厂一模一样。 所有的一切,都连上了。 陆北辰是沈修文的儿子,是他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他帮她,是为了获得她的信任,是为了接近云泽,是为了完成他父亲的研究。 而她这五年一直活在他们父子的眼皮底下。 墨廷渊问:“你打算怎么办?” “他要云泽,对吗?”她说,“那我就让他看看,云泽到底是什么人。” 墨廷渊还没反应过来:“你想做什么?” 林晚没有回答,拿出手机拨通了陆北辰的号码。 三秒后,电话接通。 “晚晚?”陆北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然那么温和那么熟悉,“白小姐怎么样了?” “北辰,我想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现在?” “现在。”林晚说,“来医院。我有话跟你说。” 又是沉默。陆北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有些微妙的变化: “好。我半小时后到。” 电话挂断。 过了一会,陆北辰准时出现在医院。 他手里提着一个果篮,看起来就像来探病的普通朋友。 “晚晚。白小姐今天好些了吗?” 林晚没有说话。 陆北辰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怎么了?” “北辰,”林晚开口,声音很轻,“你跟了我五年,对吧?” 陆北辰愣了一下:“是。” “五年里,你帮我做了很多事。帮我建立‘星渊资本’,帮我照顾孩子,帮我处理国内的一切。”林晚继续说,“我一直在想,我何德何能,让你这样帮我。” 陆北辰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后来我想明白了。”林晚看着他,“你不是在帮我。你是在帮你自己。” 陆北辰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晚晚,”他说,声音依然那么温和,“你都知道了?” 林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陆北辰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 重新戴上眼镜后,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陆医生,像一只终于露出獠牙的野兽。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从我发现你和墨振业见面开始。”林晚说,“从我发现那条地下隧道开始。” 陆北辰点了点头,脸上居然露出赞赏的表情。 “晚晚,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他说,“这五年,我一直在等你发现。没想到你这么快。”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需要云泽的基因样本。不是普通样本,是活体样本。” “我父亲研究了一辈子,就是为了找到让人类突破基因的限制,获得超常的智力和能力。云泽就是最好的证明。他的基因里有天然的突变,可以让更多的人变成他那样。” 陆北辰的声音变得越来越狂热,那张温润的脸此刻显得有些陌生。 “晚晚,你根本不知道云泽有多珍贵。只要研究他的基因,我们就可以改变一切。” “够了。”林晚打断他“他不是实验品,是我儿子。” “晚晚,你应该明白,有些事比个人的感情更重要。” “没有什么比我的孩子更重要。”林晚生气地说,“陆北辰,你我之间,到此为止。” “晚晚,”陆北辰说,“你以为结束了吗?你以为你知道的就是全部了吗? 陆北辰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选择你吗?你知道你和白芊芊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你们不是普通的孩子。”陆北辰说,“你们是他一手创造的奇迹。” 陆北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怜悯也有疯狂: “晚晚,你的母亲林婉容,当年接受过我父亲的基因治疗。那种治疗,改变了她身体。” 林晚的呼吸停住了。 “你姐姐的病,不是遗传病,是那个标记的副作用。而你的标记是隐性的,所以你没事。但你的孩子云泽继承了你身上那个标记,并且发生了进化。” “你们一家,从你母亲开始,就是我父亲的实验品。” 林晚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晚晚,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父亲一直在看着你了吧?” 林晚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好。”她说,“既然他是我的创造者,那我请他出来,当面跟我说。” 陆北辰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他在工厂里吗?”林晚说,“带我去见他。” 第38章 暂告一段落 下午两点,林晚站在那座废弃工厂门前。 陆北辰走在她身边,依然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 林晚眼里只觉得讽刺。 他们穿过空荡荡的车间,来到一扇隐蔽的铁门前。陆北辰输入密码,门打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 楼梯尽头,是一个地下空间。 这里比林晚想象的大。 而在房间中央,背对着她,坐着一个轮椅上的老人。 老人听见脚步声,慢慢转过身来。 那张脸,林晚认识。 在姐姐的视频里见过他。 沈修文,他还活着。 他比想象中老。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鹰一样盯着她。 “晚晚,”他的声音恨沙哑,“你终于来了。”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是她的舅舅。是她母亲的哥哥。是把她和姐姐推入深渊的人。 “很惊讶?”沈修文笑了笑,“也对,毕竟在你们的故事里,我早就死了。” 林晚没有说话,沈修文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母亲恨我,我知道。她以为是我害了她,害了她的孩子。可她不知道,如果没有我,她早就死了。那个遗传病,都是我帮她压制住的。代价就是她的孩子会继承那个标记。” “林晚,你恨我吗?” 林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恨的不是你。我恨的是你做的那些事。把活人当实验品,把我姐姐当工具,把我儿子当样本。” 沈修文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骄傲。 “实验品?工具?样本?”他重复着这些词,“林晚,你以为人类是怎么进步的?” “少拿人类当借口。”林晚冷冷地说,“你做的这些,只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野心。” 沈修文生气地看着她。 “你知道你母亲为什么离开我吗?”他突然问。 “因为她太善良了。”沈修文说,“她受不了我看着那些病人死去,受不了我用那些方法救他们。她宁愿死,也不愿意用那些的方法活下去。” 他停了停,声音变得很低: “可她还是活下来了。因为她知道,她肚子里还有你们。” 林晚感觉自己都在发抖。 “晚晚,”沈修文看着她,“我不求你们原谅我。我只求你一件事。” “不可能。”林晚打断他,“我不会把云泽给你。” 沈修文笑了。 “你以为我是在求你吗?”他说,“我是在提醒你。” 他突然按下一个按钮。 墙壁上的屏幕亮起来,显示出一个画面。 云泽和云汐,正在医院的病房里。 “你看看,”沈修文指着屏幕,“他们多可爱。” 林晚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你想干什么?”她大声说。 沈修文看着她,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獠牙: “晚晚,你不是要见我最后一面吗?现在见完了,该我了。” “把云泽给我。否则,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林晚的手机响了。 她慌忙地低头一看,是云泽发来的消息: “妈咪,有人进来了。但我和汐汐在安全的地方,姨姨也在。你别担心。” 林晚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她抬起头,看着沈修文。 “你以为你吃定我了?”她说。 沈修文愣了一下。 林晚走到屏幕前,指着上面的画面: “你看看清楚。” 沈修文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画面里,云泽和云汐确实在病房里。但他们的身边,站着墨廷渊的人。而且,云泽的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闪烁着一串代码 那是他远程控制的信号。 “你儿子……”沈修文喃喃道。 “我儿子比你想象的聪明。”林晚说,“你以为你在监视他?其实他一直在监视你。这个地下工厂的每一个角落,他都知道。” 沈修文的脸色变了。 林晚转身,看向陆北辰: “还有你,北辰。你以为这五年你掌控了一切?你知道云泽是什么时候发现你有问题的吗?” 陆北辰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一天。”林晚说,“你见他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你不正常。他只是没有说,因为他在等,等我发现真相。” 地下室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沈修文坐在轮椅上,看着屏幕上那个五岁的孩子,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那个孩子,比他想象的可怕太多了。 “沈修文,”林晚看着他,“你今天叫我来,是想用我威胁云泽。但你不知道的是你叫来的,是云泽派来的。” 她按下一个按钮,云泽早就在她手机里植入的程序启动。 地下室里所有的灯同时熄灭,所有的屏幕同时黑屏。 黑暗中,应急灯亮起。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轮椅上的沈修文,和站在他身边的陆北辰。 “游戏结束了。”她说。 林晚回到医院时,已经是傍晚。 病房里,云泽正坐在床边,给白芊芊讲故事。云汐趴在他腿上,已经睡着了。 看见林晚进来,云泽抬起头。 “妈咪,搞定了?” 林晚走过去,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搞定了。”她说,“沈修文和陆北辰,都被警方带走了。” 云泽点点头,继续讲他的故事。 林晚在床边坐下,看着白芊芊。 姐姐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姐姐,”她轻声说,“结束了。” 白芊芊睁开眼睛,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晚晚……”她费力地说,“姐姐……为你骄傲……” 林晚握住她的手,把脸埋在她掌心。 “姐姐,”她说,“你要好起来。我们一起去看妈妈,一起晒太阳,一起陪孩子们长大。” 白芊芊没有回答,只是用尽全身力气,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窗外的夕阳正在下沉,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金色。 云泽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讲着一个关于勇气和希望的故事。 云汐在梦里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林晚抬起头,看着这一切。 她的家人,她的孩子,她的一切。 无论姐姐能活多久,她都要陪她到最后。 第39章 最后的阳光 白芊芊的时间,比医生预想的更短。 沈修文被捕后的第三天,她的病情急转直下。 林晚像往常一样推开病房的门,看见姐姐的脸比昨天又苍白了几分,嘴唇上几乎没有了血色。 监护仪上的数字在正常范围的下限徘徊。 “姐姐。”林晚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白芊芊睁开眼睛,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像蒙了一层雾,看人的时候需要很久才能聚焦。 “晚晚……”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几点了?” “早上七点。” “哦。”白芊芊眨了眨眼,“太阳出来了吗?” 林晚看向窗外。今天是个阴天,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天空,看不见太阳。 “还没。”她说,“等会儿就出来了。” 白芊芊点点头,闭上眼睛。 三天前,白芊芊对她说:“晚晚,我想最后晒一次太阳。和你一起,和孩子们一起,和妈妈一起。” 那是她最后的愿望。 可这几天一直阴天,太阳始终没有出来。 林晚走出病房,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外面灰色的天空。 “会出来的。” 墨廷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正和她一起看着窗外。 林晚轻声说:“你怎么知道?” “因为,”墨廷渊说,“老天爷欠她的。” 这三天,墨廷渊一直在这里。他帮她处理沈修文和陆北辰的后续。 他从不问她要什么回报,只是默默做着一切。 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们现在的关系。 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更不是爱人。 “墨廷渊,我姐姐的事,你不用……” “我知道。”墨廷渊打断她,“你不用我,是我自己愿意。” “谢谢你。”她说。 墨廷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五年了,”他说,“你第一次对我说谢谢。” 林晚没有接话。 云层很厚,但边缘已经开始发亮。也许,太阳真的会出来。 上午十点,奇迹真的发生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金色的阳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正好落在医院的窗台上。 林晚几乎是跑着冲进病房的。 “姐姐!太阳出来了!” 白芊芊睁开眼睛,蒙着雾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芒。 林晚和护士一起小心翼翼地把白芊芊扶上轮椅。 她的身体轻得像一把枯骨,林晚抱着她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那些骨头硌着自己的手臂。 她推着轮椅,穿过走廊,来到医院的花园。 云泽和云汐已经等在那里。云汐手里拿着一束花,是她在医院草坪上采的野花,乱七八糟地扎在一起却有种天真的美。 “姨姨!”云汐跑过来,把花塞进白芊芊手里,“送给你!” 白芊芊低头看着那束花,眼眶红了。 “谢谢汐汐。”她说,声音沙哑却温柔,“真漂亮。” 云泽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姨姨。 林晚把轮椅推到花园中央,那里有一张长椅,正对着太阳。 白芊芊仰起头,闭上眼睛,让阳光落在自己脸上。 “真暖和。”她轻声说。 林晚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云汐跑到前面的草地上,追着一只蝴蝶跑。云泽坐在长椅的另一端,拿出他的平板,假装在看什么,但林晚知道,他只是在掩饰自己的情绪 阳光很好。 不热,不冷,刚刚好。 就像小时候,妈妈带她们去公园玩的那种阳光。 “晚晚,”白芊芊突然开口,“你还记得小时候吗?” 林晚点点头。 “我记得。”她说,“妈妈带我们去公园,你追蝴蝶,我在旁边看着。你跑得太快,摔了一跤,膝盖破了。你哭了好久,妈妈抱着你哄,我给你吹伤口。” “后来我们就被分开了。”她说,“我被送到墨家,你被送进孤儿院。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晚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可我们又见面了。”白芊芊睁开眼睛,看着她,“晚晚,你说这是不是命?” 林晚摇头:“不是命,是你一直在找我。” “对,”她说,“是我一直在找你。”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晚晚,姐姐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骗过你,瞒过你,利用过你。可有一件事,从来没有变过。” 她转过头,看着林晚的眼睛: “我爱你。” 林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她把头靠在姐姐肩上,像小时候那样。 “我也爱你。”她说,“从来没有恨过你。” 阳光洒在姐妹俩身上,将她们镀成金色。 远处,云汐终于追上了那只蝴蝶,开心地大喊大叫。云泽抬起头,看着这边,嘴角微微弯起。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下午,白芊芊的精神好了一些。 她甚至能坐起来,喝几口林晚喂的粥。虽然每次只能喝一小口,但比起前几天滴水不进的状态,已经好了太多。 医生说是“回光返照”。 林晚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但她不愿意去想。 她只是抓紧每一分钟,陪着姐姐。 “晚晚,”白芊芊喝完粥,靠在枕头上,“我想跟你说几件事。” 林晚点点头:“你说。” “第一件。”白芊芊看着她,“你要原谅自己。” “我知道你一直在怪自己。”白芊芊说,“怪我生病,怪我没告诉你真相,怪自己没早点发现陆北辰的问题。可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她握住林晚的手: “晚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比我好,比任何人好。” 林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第二件。”白芊芊继续说,“你要让墨廷渊进来。” 林晚愣住:“什么?” “他这几天一直在外面守着,我知道。”白芊芊笑了笑,“让他进来,我有话跟他说。” 林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起身,走出病房。 墨廷渊果然站在走廊里,像一棵树一样一动不动。 “我姐姐叫你。”林晚说。 墨廷渊点点头,走进病房。 林晚没有跟进去。她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里面。 墨廷渊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白芊芊看着他,他也在看着白芊芊。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很久。 然后白芊芊开口了,声音太轻,林晚听不清。她只看见墨廷渊的表情变了。 最后,墨廷渊点了点头。 白芊芊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托付。 墨廷渊站起身,朝门外看了一眼,然后走出来。 “她跟你说了什么?”林晚问。 “她说,让我照顾好你。” “还说了别的吗?” 墨廷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她说,她从来没有恨过我。她恨的,是那个把我变成这样的命运。”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 命运。这个词,她们姐妹俩都被它捉弄得太久了。 傍晚,林晚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晚晚。” 是妈妈。 第40章 姐姐说要晒太阳 “妈妈?”林晚难以置信地问,“你怎么……” “护士帮我拨的。”林婉容的声音依然很虚弱,但比之前清晰了很多,“晚晚,我想跟你姐姐说话。” 林晚连忙把手机递给白芊芊。 白芊芊接过手机,贴在耳边。 听见妈妈的声音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妈妈……” 电话那头传来林婉容断断续续的声音: “芊芊,妈妈对不起你……这么多年让你一个人……” 白芊芊对着电话拼命摇头,却说不出话来。 “妈妈爱你,一直爱你,从来没有忘记你……” 白芊芊终于忍不住,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林晚转过身,不忍心看这一幕。 她独自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云层又开始聚集,遮住了下午的阳光。 她想,也许明天还会是个阴天,也许不会再出太阳了。 但至少,今天出过了,至少姐姐晒到了。 身后,白芊芊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和电话那头妈妈虚弱温柔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二十三年后母女俩第一次说话。 林晚闭上眼睛听着她们聊天,眼泪从脸上静静地滑落。 打完电话,白芊芊就睡着了。 林晚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到深夜都一动不动。 云泽和云汐也被安排睡在了隔壁房间。 整个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和姐姐的呼吸。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墨廷渊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喝点。”他把杯子递过来,“你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林晚接过牛奶捧在手心,却没有喝。 墨廷渊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守着床上那个沉睡的白芊芊。 他们就这样并排坐了很久,林晚突然开口: “墨廷渊。” “嗯?” “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 墨廷渊想了想,然后回答她: “我不知道。但我想,应该是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林晚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浓,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 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片不会熄灭的光。 林晚想起姐姐说的那句话:“替我多晒晒太阳。” 如果有一天姐姐不在了,她一定会替她晒。 每天,每个晴天,每个有阳光的日子。 她会带着两个孩子,站在阳光下,告诉姐姐:“你看,太阳又出来了。” 这时,监护仪的滴答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林晚赶紧站起身,紧张地看向屏幕。 数字和曲线都在变化,警报声也尖锐地响起。 “医生!”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医生!” 医护人员冲进来,把她推到一边。 林晚缩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围着姐姐忙碌,看着姐姐的脸越来越苍白。 她的手紧紧攥着,墨廷渊站在她身后,用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转过身摘下口罩。 “对不起,”他面带遗憾地说,“我们尽力了。” 林晚的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滑。 墨廷渊扶住她,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林晚的眼角没有泪水,她拼命睁着眼睛看着床上那个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姐姐。 她的姐姐。 走了。 医生说,很安详没有痛苦。 林晚在床边坐了很久,握着那只渐渐变冷的手,一动不动。 墨廷渊没有打扰她,就站在门口守着。 云泽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穿着睡衣站在走廊里。 他看着病房里的母亲和姨姨,没有说话,和墨廷渊一块静静地站在那里。 云汐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 凌晨五点,天边开始发亮。 林晚站起身,最后一次看着姐姐的脸,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 从此只能在梦里见了。她俯下身,在姐姐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姐姐,”她轻声说,“一路走好。”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云层很薄,太阳快出来了。 她突然想起姐姐最后的话,“替我多晒晒太阳。” 林晚捂着脸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姐姐,”她对着窗外的阳光轻声说,“太阳出来了。” 白芊芊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按照她的遗愿,骨灰撒进了大海。 就是当年她们姐妹重逢的那片海域。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林晚站在船头,捧着那个小小的骨灰盒。云泽和云汐站在她身边,穿着黑色的小衣服,神情严肃。 墨廷渊站在稍远的地方,陆北辰被允许临时出庭参加葬礼,但是他们还是隔开一段距离。 沈修文没有被允许来,但他托人送来了一封信,林晚没有拆开,直接撕碎了扔进海里。 林晚打开骨灰盒,把骨灰一点一点撒进海里。 白色的粉末落入蓝色的海水,很快就被波浪吞没,再也看不见。 “姐姐,”她轻声说,“你自由了。” 云汐在旁边小声问:“姨姨去哪里了?” 云泽轻轻握住她的手:“姨姨变成海了。” 云汐歪着头想了想,点点头:“那姨姨可以一直晒太阳了。” 林晚的眼泪滑落下来。 是啊,姐姐可以一直晒太阳了。 再也不用躲在地下室里,再也不用害怕任何人,再也不用受苦了。 骨灰全部撒完的那一刻,林晚闭上眼睛。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她的脸,林晚仿佛听见姐姐在耳边说: “晚晚,谢谢你。” 她又睁开眼,看着那片一望无际的蓝色。 “姐姐,”她说,“再见。” 葬礼结束后,林晚开始整理白芊芊的遗物。 她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行李箱。 里面有几件旧衣服,一本日记,一个相框,还有一个小小的盒子。 林晚最先打开的是那个相框。 里面是一张老照片。 她和白芊芊小时候的合影。那时候她们大概三四岁,穿着一样的裙子,手牵着手站在一棵大树下。 姐姐比她高一点点,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她则看着镜头,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是白芊芊的笔迹: “世界上另一个我。” 林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抹抹眼,放下相框打开那本日记。 日记从五年前开始,一直写到一周前,最后一篇是在她倒下前那天晚上写的。 字迹很潦草,显然是在她很虚弱的情况下写的。 林晚颤抖着打开它。 第41章 另外的秘密 日记第一页写着白芊芊的字: “晚晚,如果你看到这些,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别难过,姐姐终于可以休息了。 这些年我活得太累了。每天都要防着这个,防着那个,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现在我终于可以放心睡了。 日记里有很多事,我没有告诉你。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我怕你知道以后,会恨我,会离开我。 但现在没关系了。 反正我也看不见了。 晚晚,姐姐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有你。 替我好好活着,替我晒晒太阳,替我看看这个世界。 替我告诉汐汐和泽宝,姨姨爱他们。 替我告诉妈妈,女儿不孝,先走了。 替我告诉墨廷渊,算了,不用告诉他什么。他知道该怎么做。 别哭。 晒太阳。” 等到林晚再合上日记,已经是泪流满面。 她拿起那个盒子,打开。 里面是两样东西,一块玉佩碎片和一封信。 玉佩碎片是她当年砸向墨廷渊的那半块,后来被修复了,白芊芊又拿到了它,把它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葬礼上撒进了海里,另一半,在这里。 信是写给她的。 林晚展开信纸,看见上面那熟悉的字迹: “晚晚: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找到这个盒子了。 玉佩碎片,你留着。等我变成风的时候,就把它挂在窗前,我能吹响它。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关于沈修文的,关于实验的 其实,还有一个秘密。 那个秘密,藏在妈妈那里。 去问她吧。如果她能醒来,如果她能说话。 如果她不能,那就让它永远成为秘密吧。 姐姐不想你太累。 晒太阳。 姐姐绝笔” 林晚蹲下身来,握着那封信久久没有动。 还有一个秘密藏在妈妈那里? 她麻木地看向窗外,看向那个疗养院的方向。 妈妈还在那里。 也许,她真的知道些什么。 傍晚,墨廷渊到医院来找她。 他默默地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床上发呆的林晚,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从发生这些事以后,墨廷渊变得越来越沉默。 过了很久,林晚才发现他。她抬起头看着他。 “三件事,”她说,“你完成了两件。” 墨廷渊点点头。 “第三件,”林晚说,“我还没想好。” 墨廷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但我现在,”林晚站起身,慢慢走到他面前,“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林晚严肃地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让你帮我查清最后一个秘密,你愿意吗?” 墨廷渊很爽快,几乎没有犹豫:“愿意。” “哪怕那个秘密可能比之前所有事都可怕?” “哪怕。” “哪怕查到最后,你会发现自己是另一个实验品?” 墨廷渊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晚晚,我已经是实验品了。三十年,活在一个谎言里。还有什么可怕的?” “好。”她说,“那我们就一起去。” “去哪里?” “去我妈那里。”林晚说,“问她最后一个秘密。” 白芊芊走后第十天,林晚站在了疗养院门口。 这是她第二次来这个地方。 上一次是和墨廷渊一起,那时候姐姐还活着,一切还有希望。 这一次,姐姐已经不在了。 而她要面对的,是另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真相。 墨廷渊站在她身边,等着她做决定。 林晚拉着墨廷渊,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门。 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来到那间熟悉的病房门口。 透过玻璃,她看见母亲靠在床头,正看着窗外的天空。 林婉容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一些。手术后虽然瘫痪,但意识清醒。护士低声告诉林晚,说她最近状态不错,每天都要看很久窗外,像是在等什么人。 林晚推门进去。 林婉容转过头,看见她,脸上浮现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晚晚。” 林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母亲的手。 “妈。” 林婉容眼中满是心疼:“瘦了。” 林晚把头靠在母亲肩上。 这十天,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闭上眼睛就梦见姐姐。醒来的时候就看着窗外发呆,想着她说的“晒太阳”。 林婉容轻轻拍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林晚才抬起头,看着母亲。 “妈,”她说,“我有话问你。” 林婉容点点头:“我知道你会来。” “芊芊走之前,给我打过电话。”林婉容说,“她说,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你会来找我。她说,让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妈,最后一个秘密是什么?” 林婉容看着窗外的天空。 “晚晚,”她开口,声音很轻,“你姐姐不是第一个。” 林晚愣住了。“什么?” 林婉容转过头看着她,眼中含泪: “她不是第一个得那个病的人。她的病,不是遗传的。是被设计的。” 林晚的呼吸像是停了一拍。“你……你说什么?” 林婉容开始讲述那个被埋葬了二十多年的真相。 “二十三年前,我怀了你们。” 林婉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一点点挖出来的。 “那个时候,我和沈修文还没有决裂。他还是我的哥哥,我以为他会保护我。” “可我错了。” “你们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他就开始做实验了。他往我身体里注射一种东西,说是对胎儿好,能让孩子更健康。我信了。”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他在记录数据。他给每个胎儿编了号,一号是芊芊,二号是你。” 林婉容的眼泪滑落下来。 “我问他在做什么。他说,他在创造完美的人类。他说,你们两个是他的作品。” 林晚感觉全身都在发抖。 “我想逃,但已经晚了。那种东西已经进入你们的身体,改变了你们的基因。芊芊的症状是从小就有的,只是很轻,看不出来。你没事,因为你体内的标记是隐性的。” “后来我逃出来了,嫁给了你们的父亲。我以为可以重新开始,可以让你们过正常的生活。可沈修文没有放过我。” 她悲伤地闭上眼睛。 “他找了墨振业。他们一起设计了那场车祸。我活下来了,但躺了二十三年。你们的父亲死了,你们被分开了。芊芊被墨振业带走,你被送进孤儿院。” “这二十三年,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在这里。但我知道,沈修文一直在看着你们。他看着你们长大,看着你们受苦,看着你们一步步走进他设计的陷阱。” 林晚拉着林婉容,手都在发抖。 “妈……” “晚晚,芊芊的病是必然。因为她体内的标记被激活了。你知道是谁激活的吗?” 林晚摇头。 林婉容看着她,眼中满是痛苦: “是你。” 林晚呆住了,惊讶地站立了起来。“我?” “你们是双生姐妹。你们的标记是相连的。当你经历巨大的痛苦和刺激时,那个标记会被激活,传递给另一个。你怀孩子的时候,经历了意外。你的标记被激活了,然后传给了芊芊。” 林晚的眼泪夺眶而出。“所以是我害了她?” 林婉容摇头,用力握住她的手:“不是你的错,晚晚。不是你的错。是他们把你们变成这样的。” 林晚伏在母亲身上,失声痛哭。 她想起姐姐最后的样子,原来姐姐一直在替她承受。 “妈,”她抬起头,泪流满面,“还有一个秘密呢?你说还有一个。” 林婉容看着她,眼中有点躲闪。 “最后一个秘密,”她说,“是关于云泽的。” 第42章 意外来客 林晚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 “云泽?”她小心翼翼地问。 林婉容点点头。 “他的基因里,有一种非常罕见的东西永远不会被激活,也永远不会传给下一代。他是完美的,晚晚。他是你身体里那个标记的终极进化。” 林婉容靠在女儿的肩膀上。 “沈修文要的,就是他。” 林晚拉着她,手紧紧攥着。 “我知道。”她说,“他已经试过了。” 林婉容摇头:“不是试过,晚晚。是还在试。” 林晚愣住了。“你说什么?” 林婉容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沈修文被带走了,但那个实验没有停。有人接了他的班。那个人,你认识。” “谁?” 林婉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门口的护士站在门口,脸色有些紧张。 “林女士,有人找您。” 林晚转头看去,门口站着的是一个她没想到的人。 陈默。 墨廷渊的特助,跟了他十四年的心腹。 林晚走到门口,突然停住脚步。 她回头看着母亲: “妈,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林婉容笑了,那笑容温柔而悲伤: “妈妈哪儿都不去。妈妈等你回来。” 林晚点点头,推门离开。 墨廷渊跟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走出疗养院的那一刻,林晚突然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天空。 今天的阳光很好,金色的光芒洒在她身上,温暖得让人想流泪。 “姐姐,”她轻声说,“太阳出来了。” 风吹过,像是回应。 此刻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平时那个沉默寡言、忠诚可靠的陈默判若两人。 “林总,”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打扰了。我有话跟您说。” 墨廷渊立刻从林晚身后站起来,挡在她面前。 “陈默?”他皱起眉,满脸难以置信,“你干什么?” 陈默看着他:“墨总,对不起。” 墨廷渊的脸色都白了。 “你……” “我不是你的人。”陈默说,“从一开始就不是。”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她满脑子都是这十几天发生的一切。 每一次陈默都在旁边,他什么都知道。 “你是谁的人?”林晚问。 陈默脸上越来越怪。 “您母亲刚才说的那个人,”他说,“是我。” 林晚惊讶得呼吸几乎要停止:“你?” 陈默点点头。 “沈修文被抓之前,把一切都交给了我。实验的数据,还有下一步计划。” “林总,我不是来害您的。我是来提醒您的。” 墨廷渊冷笑一声:“提醒?你觉得我们会信你?” 陈默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林晚: “林总,您知道云泽为什么那么聪明吗?” 林晚攥紧衣服,没有接话。 陈默走近一步。 “因为他身体里的标记是最完美的。不是自然的,是沈修文二十三年精心培育的结果。从您母亲怀您的时候开始,他就知道会有这样一个孩子。他等了二十三年,就是为了等云泽出生。” 林晚的手在颤抖,她克制住自己不让眼泪流下来。 “他要云泽做什么?”她的声音也在颤抖。 陈默看着她,一副故作怜悯的样子: “他要的不是云泽。他要的是云泽的孩子。” 林晚听着有点迷糊。 “什么?” “云泽的标记是完美的,不会激活,不会遗传。但他的孩子不同。如果云泽和一个同样携带标记的人生下孩子,没有人知道。沈修文想知道。” 陈默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都像刀子扎进林晚心里: “林总,您以为他为什么让陆北辰接近您?您以为他为什么让芊芊监视您?他等的,就是云泽长大,然后结婚生子。” 林晚眼睛瞪大,跌坐回椅子上。 她想起云泽超越年龄的聪明,想起他说的“他们想要什么”。 原来他们想要的不只是他,是他未来可能有的孩子。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慢慢站起身问。 陈默说:“因为芊芊。” “芊芊?” 陈默低着头,和几年来服务墨廷渊的冷静不同,他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悲伤。 “我爱她。”他说,“从十五年前第一次见到她,就爱她。” “她让我帮她,我就帮她。她让我监视您,我就监视您。她让我假装是墨振业的人,我就假装是墨振业的人。” “可她没有让我看着您受苦。” 林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姐姐她……” “她最后给我打过一个电话。”陈默说,“她说,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让我保护您。用我知道的一切保护您。”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U盘,放在林晚手边。 “这是所有数据。实验的,沈修文的,墨振业的,还有芊芊留给您的。” 他转身要走。 “陈默。”林晚叫住他。 陈默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林晚说。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 “替我跟她说一声,我完成了。” 他推门离开,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默走后,病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林婉容看着林晚,眼中满是心疼。 墨廷渊静静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林晚坐在那里,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的一切。 陈默爱姐姐,姐姐知道一切。 姐姐让陈默保护她。 “妈,”她抬起头,“你刚才说的那个人,就是陈默?” 林婉容点点头。 “那现在呢?他告诉我们的这些,是真的吗?” 林婉容说:“晚晚,真不真,你要自己判断。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芊芊从来没有背叛过你。” “妈,”林晚站起身,“我要回去。云泽和汐汐还在医院。” 林婉容躺在床上点点头。 “去吧。”她说,“保护好他们。” 林晚走到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母亲:“妈,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林婉容露出一个温柔而悲伤的笑容:“妈妈哪儿都不去。妈妈等你回来。” 林晚推门离开。 墨廷渊跟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走出疗养院,林晚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天空。 今天的阳光很好,金色的光芒洒在她身上,温暖得让人想流泪。 “姐姐,”她轻声说,“太阳出来了。” 风吹过,像是回应。 第43章 他的证明 回到医院已经是晚上。 云泽和云汐已经睡了。 云汐抱着她的兔子玩偶,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云泽躺在旁边的小床上,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梦里看见什么。 林晚在他们床边轻轻坐下。 云泽,五岁,天才,完美基因的携带者。 云汐,五岁,天真,什么都不知道。 她想起陈默说的他们要的不是云泽,是云泽的孩子。 林晚握紧拳头。不会的,她不会让任何人碰她的孩子。 墨廷渊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他轻声,像是怕惊扰了孩子们:“林晚,你想怎么做?” “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一个都不放过。” 墨廷渊立在门口,想了想。 过了很久他又说:“我陪你。” 林晚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林晚觉得有点奇怪,那道疤痕依然清晰,但此刻看起来不再让她想起那些痛苦的往事。 “墨廷渊,”她开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墨廷渊坦诚地看着她:“因为我想。” “不是因为愧疚?”林晚又扭回头。 “不是。” “不是因为责任?”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墨廷渊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因为,”他说,“我不想再错过了。” 林晚眨眼看他。 他继续说: “我错过了五年。你受苦的时候,我不在。你生孩子的时候,我不在。你最难的时候,我不在。” “现在我不想再错过了。不管你怎么想我,不管你原不原谅我,我都要在你身边。帮你,陪你,保护你和孩子。” “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责任,是因为我爱你。” “你……”林晚有点说不出话。 “我知道。”墨廷渊打断她,“现在说这些太晚了。你可能不信,没关系。”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林晚看着他眉骨上的疤痕,看着这个曾经伤害她最深的人。 她想起姐姐说的那句话“让他证明自己”。 这十几天,他一直在证明 她避开墨廷渊真诚的目光:“墨廷渊,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原谅你。” 墨廷渊点头:“我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再相信你。” “我知道。” “但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我姐姐说的。她说,让我给你一个机会。” 墨廷渊伸出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像是怕她会碎掉。 林晚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五年后,她终于可以在这个人怀里,哭一场。 等到深夜,林晚打开陈默留下的U盘。 里面有三个文件夹。 第一个,是实验的全部数据。 从二十三年前开始一直到一周前。她看到了自己和姐姐的编号,看到了母亲的名字。更看到了无数陌生的编号。 她想,那些人也许已经死了,也许还在某个地方受苦。 林晚不想再看,很快关掉这个文件夹。 第二个,是沈修文和墨振业的通讯记录。 二十三年,从最初的合作,到后来的分道扬镳,到最后的互相指责。她看到了他们是如何一步步把那些无辜的人推进深渊的。 她也看到了墨廷渊的母亲温君韵。记录显示她确实是后来反悔的那个人。她试图阻止这一切,试图弥补,然后死于一场“意外”。 她关掉这个文件夹。 第三个,是一个视频文件。 文件名是:给晚晚。林晚摸着电脑的手抖了一下。 她点开视频。 屏幕上出现的是白芊芊的脸。 白芊芊穿着那件白色的病号服,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依然明亮。 背景是医院的病房,就是她现在所在的这间。 视频的拍摄时间是两周前,那时候白芊芊还没有倒下。 “晚晚,”她的声音沙哑却温柔,“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林晚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别哭,姐姐不疼了。” 白芊芊虚弱地笑了笑。 “有些话,姐姐活着的时候不敢说。现在可以说了。” “晚晚,姐姐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从小到大,我没有保护过你一次。你受苦的时候,我不在。你难过的时候,我不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 “我不是一个好姐姐。” “但我爱你。从我们在妈妈肚子里开始,我就爱你。那种爱不是任何人能比的。” 林晚拿出纸巾擦脸,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晚晚,姐姐走了以后,你要好好活着。替我晒太阳,替我陪妈妈,替我看着泽宝和汐汐长大。” “还有墨廷渊。” “给他一个机会。” “他爱你,我看得出来。这五年,他没有一天不在想你。他书房的抽屉里,还放着你的照片。他的手机密码,还是你的生日。” “他做错了很多事,但他愿意改。” “晚晚,人这一辈子,能遇到几个愿意为你改的人?” 白芊芊的声音越来越轻。 “姐姐累了。要睡了。” “晚晚,替我告诉妈妈,我爱她。” “替我告诉泽宝和汐汐,姨姨会变成风,一直看着他们。” 她最后看着镜头,林晚很清楚地看到姐姐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晚晚,姐姐走了。” “别哭。” “晒太阳。” 视频很快结束了。 林晚缩在医院的角落抱着电脑,失声痛哭。 第二天早上林晚醒来时,发现枕头上湿了一片。 她伸了个懒腰坐起来,看见窗外阳光正好。 墨廷渊靠在门边,手里端着早餐。 “醒了?”他问。 林晚点点头。 她把电脑还给墨廷渊:“U盘你看过了?” 墨廷渊点头。 “你打算怎么做?” 林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让他们付出代价。” “谁?” “所有人。沈修文,墨振业,还有那些帮他们的人。” 墨廷渊平静地看着她,这次他没有惊讶 “好。”他说,“我陪你。” 林晚站起身,走到窗边。 今天天气也很好,阳光落在她身上。 “姐姐,”她轻声说,“我会做到的。” 温暖的风吹过她的脸,像是姐姐拥抱她。 第44章 受害者 三天后,林晚带着孩子们回到在酒店套房的书房里。 他们面前摊开着三台电脑,云泽坐在她旁边,小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云汐在旁边玩她的玩具。 墨廷渊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查到了。”云泽突然开口。 林晚凑过去。 屏幕上是一份股权结构图,密密麻麻的线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 云泽圈出其中一个节点: “这是墨振业名下最后一家还在运营的公司。表面上是做医疗器械进出口的,实际上是沈修文实验项目的海外资金通道。过去五年,从这里流出去的钱,总共三亿。” 林晚吓得瞳孔收缩起来。 “能冻结吗?”她看过来问。 云泽摇了摇头:“钱已经转出去了。这些账户都是匿名的,追查需要时间。” “那就追。”林晚说,“不管多久,都要追回来。” 云泽点点头,继续敲击键盘。 墨廷渊也走过来,看着那份股权结构图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谁?” 云泽调出信息:“张远,墨振业的老部下。二十年前跟着墨振业打江山,后来一直在幕后帮他打理各种业务。” 墨廷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张远……”他重复着这个名字回忆。 “你认识?”林晚问。 墨廷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是我母亲的司机。” 林晚呆住了:“你母亲的司机?” “对。”墨廷渊说,“二十多年前,我母亲出车祸那天,是他开的车。”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那个导致了温君韵车祸的司机? “他还活着?”她又问。 墨廷渊点头:“活着。出事后他消失了几年,后来又以别的身份回到墨振业身边。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一个听命行事的工具,没想到……” 他想说没想到他参与了这么多。 “他在哪儿?”林晚看向了云泽。 云泽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张地图: “城东,一个高档小区。他现在住那儿,用的是假名。” 林晚很快站起身,准备推门。“走。” 墨廷渊有点疑虑地看着她:“现在?” “现在。”林晚说,“第一个目标,就是他。” 城东那个高档小区比林晚想象的要安静。 下午三点,大多数人都在上班,小区里只有几个老人带着孩子在花园里晒太阳。 保安懒洋洋地坐在岗亭里,对进出的车辆和行人视若无睹。 林晚和墨廷渊很容易就混了进去。 张远住在十二楼,是一个一百四十平的大平层。 云泽黑进了小区的监控系统,实时告诉他们张远在不在家。 “在家。客厅,一个人。” 林晚挂断了耳机,按响门铃。 过了很久,门才打开一条缝。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门缝里看过来,满脸都是警惕。 他问:“找谁?” 林晚没有废话,直接拿出手机亮出一张照片。 是股权结构图的截图,张远的名字被圈了出来。 张明远的脸色马上变了。 “你们……” “开门。”林晚说,“否则我报警。” 张远盯着她看了几秒,脸色越来越难看,慢慢打开了门。 客厅里很乱,到处都是烟头和酒瓶。 茶几上摆着几份文件,林晚扫了一眼就看见了墨振业的名字。 张远在沙发上坐下点了一根烟:“你们想知道什么?” 林晚在他对面坐下。 “所有事。” 他吐出一口烟圈,冷笑一声:“所有事?那可多了。” “那就从头说。从二十年前,你给温君韵开车那天说起。” 张远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林晚看了很久,默默吐了好几个烟圈。 “你是谁?” “林晚。”她说,“沈清歌。” 张远的手抖了一下,烟灰落在裤子上。 “你……” “我活着回来了,意外吗?” 张远拼命抽烟。墨廷渊站在林晚身后,虽然一言不发也很有威严。 过了很久,张明远终于开口:“那场车祸,是我故意的。” “谁让你做的?”林晚问。 张远脸色很复杂:“墨振业。” 林晚虽然早就知道,但亲耳听到还是像一把刀扎进心里。 “他给我一百万。”张远继续说,“让我制造一场意外。他说温君韵知道得太多了,必须死。” “你答应了?” 张远略带愧疚地低下头:“我……没有选择。” 林晚站起来厉声质问他:“没有选择?一百万,一条命,你没有选择?” 张远没有反驳,低着头抽烟。 “后来呢?”她问,“你怎么又回到墨振业身边的?” 张远沉默了几秒:“我欠他的。” “欠他什么?” “我儿子。”张远几乎要哭出来,“他得了很重的病。墨振业说他能救我儿子,只要我继续帮他做事。” 看着他哭的样子,林晚的心忍不住颤了一下。 “你儿子呢?”她问。 张远低下头:“死了。五年前。” 林晚仔细看着这个男人,发现他满头都是白发,眼中都是痛苦和悔恨。 他也是受害者,也是被墨振业利用的人。 可他也害了别人。 “你手上有墨振业的罪证吗?”她问。 张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卧室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都在这里。”他把纸袋递给林晚,“二十年的账本,每一笔钱的去向,每一个人的名字,全都有。” 林晚接过纸袋,打开浏览。 里面有墨振业转移资产的证据,有和沈修文往来的邮件打印件,还有…… 她翻到最后一页呼吸几乎要停住了,是一份名单。 密密麻麻的名字,分成三类: “已处理”“观察中”“待采集”。 “已处理”一栏,她看到了几十个名字。有些她认识,是这些年失踪的流浪者。 “待采集”那一栏,她看到了自己和姐姐的名字,还有云泽的名字。 “这是什么?”她惊恐的声音在发抖。 张远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实验对象的名单。墨振业和沈修文一直在收集携带特殊基因的人。你们的基因是最好的,所以他们一直在等云泽长大。” “为什么是‘待采集’?” “因为沈修文说活体的效果最好。特别是孩子。” 林晚想起陈默说的话。他们要的不是云泽,是云泽的孩子。 原来,连这个都是骗人的。 他们要的从来都是云泽自己。 “谢谢你。”她握住张远的手,“这些证据,我会交给警方。” 张远点点头,没有说话。 林晚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 她回头看那个佝偻在沙发上的男人:“你后悔吗?” 张远抬起头,看着她。已经开始苍老的眼睛有泪光闪烁。 “每天。”他说,“每天。” 林晚没有再说什么,轻轻推门离开了房子。 第45章 沈修文还有一个女儿 回到车上,林晚到后座翻开那份名单,认真地一页页看下去。 墨廷渊开着车,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她。 “有什么发现?”他边开边问。 林晚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页上。 “这个。”她指着上面一个名字,“沈芝。” 墨廷渊愣了一下:“谁?” 沈芝,和沈修文一个姓。让她怀疑也是很正常的。 她继续往下看,在沈芝的名字后面标注着一行小字: “沈修文之女,陆北辰同母异父妹妹。基因标记:S级。状态:失踪。” 林晚又惊讶又疑惑,沈修文还有一个女儿?他们完全都不知道。 陆北辰还有一个妹妹? 她猛地想起白芊芊的日记里曾经提过一句:“沈修文有一个女儿,很小就失踪了。他一直在找她。” 原来,沈修文这个女儿也在实验名单上。 “云泽,”她按下耳机,“帮我查一个人。” 云泽的声音很快从那头传来:“谁?” “沈芝。沈修文的女儿,陆北辰的妹妹。查她的下落。” “明白。” 云泽的速度很快。几分钟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妈咪,查到了。沈芝,二十八岁,十五年前失踪。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是城西那家废弃工厂。” 林晚有点慌张。 “她还活着吗?”她迫切地问。 云泽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但有一个线索,三个月前,有人用沈芝的身份证买了一张火车票。从城西火车站出发,目的地是……” 云泽又看了电脑一下,报出了一个地名。 林晚被吓到了。地名对她来说太熟悉了,就是母亲疗养院所在的城市。 当天晚上,林晚很快马不停蹄再次来到疗养院。她想知道母亲更多的事,又怕母亲受到伤害。 这一次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连墨廷渊都没带上。 林晚进门跟护士打过招呼,一个人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来到母亲的病房门口。 透过玻璃,她看见母亲已经睡了。 她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林婉容睡得很沉,眉头还在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梦里看见什么,像是做噩梦。 林晚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妈妈的手很温暖,比姐姐的手温暖。 “妈,”她轻声说,“我又来了。” 林婉容睡得太沉了,没有醒。 林晚就这样坐着看着母亲,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现的一切。 沈修文的女儿,陆北辰的妹妹。她十五年前失踪,三个月前又出现。 她去了哪里?为什么失踪?为什么突然出现?林晚很想知道。 最重要的是她和母亲,有什么关系? 林晚感觉等着有点无趣,看向床头柜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老照片。母亲年轻的时候,和一个男人并肩站着。 不是她的父亲。是沈修文。 林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想起白芊芊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有一个秘密,藏在妈妈那里。”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母亲知道的,比她说的多得多。 “妈,”她轻声说,“你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林婉容还在睡着,没有回答。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林婉容都是皱纹的脸上。 林晚发现了一个从未注意过的细节 在母亲的眼角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疤痕,和姐姐脸上的一模一样。 和陆北辰脸上的一模一样。 林晚握着母亲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她想起那份实验记录里写过:“所有参与基因编辑的个体,都会在眼角留下一个微小的标记。这是区分自然人类和实验体的唯一方式。” 她轻轻地俯下身,仔细看着母亲眼角的疤痕。 很快她发现那道疤痕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刻意留下的。 母亲她也是实验体?林晚忍不住去猜想。 林晚想亲自问母亲。她一直守在床旁,太困了她还睡了一会。 凌晨三点,林婉容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林晚坐在床边,急切地:“晚晚?你怎么……” “妈,”林晚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有话问你。” 林婉容没有直视女儿好奇的目光。 “你知道了?”她缓了很久才说。 林晚点点头。 “知道了多少?” “足够。”林晚说,“妈,你是实验体,对不对?” 林婉容倚靠在床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肯定了这件事。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三十年前。那时候我还年轻,沈修文跟我说他发现了一种新疗法,能让我变得更健康更聪明。我信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疗法是在我身体里植入一种东西。会改变我的基因,也会传给我的孩子。” “所以我和姐姐……” “对。”林婉容看着她,语气里满是愧疚,“你们的基因标记,是从我这里来的。” 看着母亲委屈又难受的样子,林晚不禁有点心疼。 林晚的眼泪滑落下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林婉容像个孩子一样低下头:“因为……不敢。” “不敢?” “怕你们恨我。”林婉容声音断断续续的,眼中含泪,“怕你们知道真相以后,会恨我这个母亲,是我把你们变成这样的。” 林晚握住她的手。 “妈,”她说,“我不恨你。” 林婉容有点愣住了,张口想说话又说不出来。 “你也是受害者。”林晚摸着母亲的手说,“是沈修文害了你,不是你害了我们。” 林婉容再也忍不住委屈,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伸出手把瘦弱的女儿搂进怀里,摩挲着林晚单薄的背。 “晚晚……对不起……对不起……”林婉容像是自言自语护着林晚。 林晚没有说话,轻轻靠在母亲怀里,任眼泪肆意流淌。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母女俩身上,像一层银色的纱。 第46章 三号受害者沈芝 母女俩拥抱了很久,林晚抬起头。 “妈,还有一件事。”她轻声问。 林婉容拿纸擦干眼泪:“什么事?” “沈芝。”林晚看着母亲含泪的眼睛,“你认识她吗?” 林婉容的脸色像天气预报一样变了:“你怎么知道她?” “我在实验名单上看到了她的名字。沈修文的女儿,陆北辰的妹妹。她失踪了十五年,三个月前又出现了。” 林婉容靠在床头,看着天发呆了很久 林晚耐着心等。很久,林婉容才开口:“她在我这里。” 林晚愣了一下:“什么?” “三个月前,她来找我。”林婉容说,“她浑身是伤,求我救她。我让护士把她藏起来了。” “她在哪儿?” “就在这个疗养院里。地下一层,最里面的房间。” 林晚很快跟母亲告别,跑着穿过走廊。 电梯停在一楼,她等不及做电梯,直接走楼梯下去。 疗养院地下一层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紧闭的门,有的贴着“设备间”,有的贴着“杂物间”。 林晚小跑着穿过,发现最里面那扇门没有任何标识。 她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有十几平米。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床头柜。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长得很像陆北辰的女人。 林晚慢慢走过去。 那个女人闭着眼睛,瘦得脱了形。苍白的脸依稀能看出是个漂亮的女人。 她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胸口呼吸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林晚在床边坐下,看着她。 这就是沈芝,沈修文的女儿。 也是实验名单上的S级样本。 沈芝太漂亮了,林晚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那张脸很冷。就在这时沈芝的眼睛突然睁开了,和林晚想象中的不一样。 她以为沈芝会和她父亲一样疯狂,但是那双美丽的眼里只有平静,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她伸了个懒腰,看着林晚开口:“你是林晚。” 林晚点点头。 沈芝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 “我见过你。”她说,“在照片上。很多次。”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爸一直在看你的照片。你的,你姐姐的,你儿子的。他说你们是他的杰作。” 林晚的手抽了一下。 “他不是我爸。”沈芝的话让林晚很惊讶,“他不配。” 林晚问她:“你恨他?” “恨。”沈芝点点头确认。“从五岁开始,就恨。” 沈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林晚在灯光下仔细观察,她的手布满了疤痕。 “他把我当实验品。”她说,“从我记事起,就在他身上。注射,抽血,各种检查。他从来不问我疼不疼,从来不抱我,从来不叫我的名字。他只叫我三号。” 林晚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三号,她是一号,姐姐是二号。原来,她们都一样。 沈芝没有理会她的惊讶,继续说:“后来我逃了。十五岁的时候。我躲在一个朋友家里,躲了十几年。我以为他找不到我。” 她眼中有了掩盖不住的恐惧: “可他找到了。三个月前他派的人把我抓回来,关在那个地下室里继续做实验。”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有人救我。” “谁?” “陈默。” 林晚更没有想到了,陈默会救她? “他把我带出来,送到这里。”沈芝说,“他说这里安全。他也说你会来找我。” 又是陈默,他知道一切让沈芝在这里等她。 “他还说什么了?”她问。 “他说,让我告诉你对不起。” 陈默在道歉,可他为什么要道歉?林晚不明白。 “还有一件事。”沈芝说。 沈芝从枕头底下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她,那是一个小小的录音笔。 “他说,等你听完这个,就什么都明白了。” 林晚接过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陈默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林总,如果您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我做了很多错事。帮沈修文,监视您,隐瞒真相。我知道自己罪无可恕,不求您原谅。” “但我必须告诉您一件事。” “您姐姐的死,不是意外。是沈修文设计的。他需要她的基因标记被激活,需要她贡献出最后的数据。您的意外,是意外。但她被激活,是故意的。” “她知道了。”陈默继续说,“她知道沈修文要做什么,所以她选择配合。她说,既然总要有人付出代价,那就让她来。” “她让我保护您。她让我把真相告诉您。她让我……” 他的声音停住了。过了很久才咽了一口水继续: “她让我告诉您,她不后悔。” 录音结束。 林晚握着录音笔浑身颤抖。姐姐选择了替她去死,这让她很难想象。 “林晚。”沈芝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林晚抬起头看着她,沈芝的眼睛里也有泪光闪烁:“我们都是实验品。但我们也是人。” “你姐姐选择了保护你。我……我也想保护一个人。” 沈芝低下头,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你……” 沈芝点点头。 “我是陈默的妻子。”她说,“我们已经有孩子了。我想活下去。为了他。” 林晚握住她的手。 “好。”她说,“我们一起。” 天亮的时候,林晚走出那间地下室。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金灿灿的。 她站在阳光里闭上眼睛,感受温暖。 “姐姐,”她轻声说,“我知道了。” 她睁开眼,往外走。 墨廷渊默默等在门口,看见她出来立刻迎上去。 “怎么样?”他焦急地问。 林晚没有说话,轻轻靠在他肩上。 墨廷渊被她的动作吓到了一下,然后抱住她。 “没事了。”他说,“我在这儿。” 林晚点点头,看着那片金色的阳光。 “墨廷渊。” “嗯?” “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我要让所有人付出代价。沈修文,墨振业,还有那些帮他们的人。” “然后呢?” “然后,”她轻声说,“活下去。” 墨廷渊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好。”他说,“我陪你。”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远处,云泽和云汐正在疗养院花园里玩耍。云汐追着一只蝴蝶,云泽坐在长椅上看书。 就像新的生活快开始了。 第47章 法庭中 一个月后。 市中级人民法院门口,人山人海。 记者们举着长枪短炮,拼命往前挤。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有人举着横幅,有人喊着口号。 警车停在路边,全副武装的法警站在门口维持秩序。 这是这座城市十年来最受关注的庭审。 被告:墨振业,前墨氏集团实际控制人;沈修文,前生物学家,二十年前被宣布死亡,如今“死而复生”。 罪名多到三十七项。 林晚站在人群外面远远看着法院的大门。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墨廷渊站在她身边也是黑色的西装。 云泽和云汐没有来。这种场合,不适合孩子。 “紧张吗?”墨廷渊问她。 林晚摇摇头。 “不紧张。”她说,“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她迈步往前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那些记者看见她,疯狂地按着快门,闪光灯几乎刺瞎人眼。 无数话筒伸过来。 “林女士,您作为主要证人,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女士,您会原谅他们吗?” 林晚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她快步穿过人群走进法院大门。 身后,那些声音渐渐远去。 法庭里已经坐满了人。 旁听席上,有记者,有各界人士,有受害者家属。 林婉容坐着轮椅在第一排,沈芝坐在她旁边 被告席上,墨振业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横生,像一夜间老了二十岁。 他穿着橘黄色的看守所马甲,双手被铐在身前。但那双眼睛依然阴鸷,像一头被困住的狼。 沈修文坐在他旁边,比墨振业更老更瘦,轮椅上的身体佝偻成一团。 林晚移开目光,走到证人席上坐下。 法官敲响法槌,全场肃静。 “现在开庭。” 公诉人开始宣读起诉书。 罪名一条条念下来,足足念了半个小时。每一项罪名后面,都跟着一堆证据。 念到受害者名单的时候,旁听席上传来哭声。 林晚努力闭上眼睛不去想。 法槌再次敲响。 “传证人张远。” 张远走上证人席。 他比一个月前更老了,背也驼了。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证人张远,请陈述你所知道的事实。” 张远沉默了很久。 “二十年前,墨振业让我制造一起车祸。目标是温君韵,墨振业的妻子。他说,她知道得太多了必须死。”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我拿了那一百万。我制造了那场车祸。温君韵死了。” “后来我儿子生病了。墨振业说他能救我儿子,只要我继续帮他做事。我答应了。” “我帮他做了很多事。我知道那些事不对,但我没有办法。”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儿子还是死了。五年前。墨振业根本没有救他。他骗了我。” 他看向被告席,眼中满是恨意:“墨振业,你骗了我二十年!” 墨振业面无表情,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法官敲响法槌,制止旁听席上的骚动。 “被告墨振业,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墨振业慢慢站起来:“一个杀人犯的话,也能当证据?” 张远的脸色变了。 墨振业转向法官:“法官大人,这个张远,二十年前就制造过车祸害死过人。他的话有什么可信度?他今天来指认我,不过是想减轻自己的罪责。” 墨振业,果然是老狐狸。 “传证人林婉容。” 林婉容的轮椅被推进法庭。 全场安静下来。 这个女人,在病床上躺了二十三年,今天第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 她看着被告席上的沈修文,眼中满是有说不清的委屈。 沈修文也看着她。兄妹俩,二十三年后,终于再次对视。 “证人林婉容,请陈述你所知道的事实。” 林婉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三十年前,我哥哥沈修文找到我。他说,他有一个新疗法,能让我变得更聪明。我信了。” “他往我身体里注射了一种东西。他说,那是基因修复液。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基因编辑的载体。他在我身上做实验。”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后来我怀孕了。怀的是双胞胎。沈修文很高兴。他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继续往我身体里注射那些东西,说要让我的孩子变得完美。” “我生下她们以后,沈修文要把她们带走。我不肯。他说如果不给他,他就杀了她们。我没办法,只能答应让他定期来检查。” “后来我发现,他给她们也注射了那些东西。芊芊的反应很明显,从小就身体不好。晚晚没事,因为那个标记在她体内是隐性的。” “我想逃。我带着她们逃到了另一个城市,嫁给了别人。我以为可以重新开始。但沈修文没有放过我。” 她看向墨振业: “他和墨振业一起,制造了那场车祸。我丈夫死了,我躺了二十三年。我的两个孩子被分开,一个被送进墨家,一个被送进孤儿院。” 她的眼泪滑落下来: “二十三年。我躺了二十三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他们伤害我的孩子。” 全场寂静。 沈修文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墨振业依然面无表情,但林晚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法官看向沈修文: “被告沈修文,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修文慢慢抬起头。 沈修文看着林婉容,看了很久。 “婉容,我对不起你。”他说。 林婉容明显愣住了。 “但我做的这些,不是为了我自己。”沈修文继续说,“是为了人类的未来。你们不懂,但历史会懂。” 林婉容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她说,“我只需要你付出代价。” “传证人沈芝。” 这个名字一出来,全场再次哗然。 沈芝慢慢走上证人席。 她穿着宽松的衣服,遮住微微隆起的肚子。走过被告席的时候,她甚至没有看沈修文一眼。 从沈芝一上台开始,沈修文的目光就紧紧追随着她,林晚发现他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证人沈芝,请陈述你所知道的事实。” 第48章 证词 “我叫沈芝,沈修文的女儿。从记事起,我就是他的实验品。”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他给我编号,叫我三号。他给我注射各种东西,做各种检查。他从来不问我疼不疼,从来不抱我,从来不叫我的名字。” “我五岁的时候,他把我关进一个房间里。那个房间很小,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床。我在里面待了三年,没有见过阳光也没有见过任何人。” “后来他把我放出来,继续做实验。他说,我的基因很好,要好好利用。” “十五岁的时候,我逃了。我躲在一个朋友家里,躲了十几年。我以为他找不到我了。” 沈芝看向沈修文,眼中满是恨意: “可他找到了。三个月前。他派的人把我抓回去,关在那个地下室里,继续做实验。” “他告诉我,我是他最好的作品。他说,我身体里的标记,可以传给我的孩子。他说,要让我生孩子,生很多孩子一个一个实验。” 旁听席上传来压抑的惊呼声。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法官敲了敲锤子问。 沈芝斟酌了一下:“有人救我。那个人叫陈默。他把我带出来,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陈默呢?” 沈芝低下头:“我不知道。他说,他要去做一件事。做完以后就来找我。” “他再也没有来。” 法官也沉默了,等沈芝说完示意她下台。 接下来,公诉人开始出示证据。 证据满满当当,装了整整十个箱子。 有转账记录,有实验数据,有通讯记录,有受害者名单,有视频录像。 其中一个视频,是在沈修文的地下实验室里拍的。 画面里,沈修文站在一个病床前。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得皮包骨的人,身上插满了管子。沈修文对着镜头说: “这是实验体。经过三个月的治疗,他的反应速度提升了百分之三十。这是人类进化的第一步。” 画面里,那个人睁着眼睛却没有任何反应,像一具活着的尸体。 旁听席上传来呕吐声和惊呼声。 法官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问:“被告沈修文,这些视频,是你拍的吗?” 沈修文倒是骄傲地抬起头:“是我拍的。这是我的研究成果。” “那些实验体呢?他们还活着吗?” “有的活着,有的死了。” “死了多少?” “不知道。没数过。” 全场哗然。 法官不断敲响法槌,却压不住愤怒的议论声。 “传证人林晚。” 林晚站起来,走向证人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这个曾经被当作替身的女人,这个经历了五年逃亡的女人,她在证人席上平静地看着法官。 “证人林晚,请陈述你所知道的事实。” 林晚坐稳,开始叙述。 “我叫林晚,沈清歌是我的曾用名。五年前,我被墨振业选中,送到他儿子墨廷渊身边,扮演他死去的未婚妻白芊芊。”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中。后来我才知道,因为我和白芊芊长得一模一样。因为我是她的双胞胎妹妹。因为我们俩都是沈修文的实验品。” “我被推上手术台三次。整成白芊芊的样子。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没有人问我疼不疼。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用来安慰墨廷渊的工具。” “后来我怀孕了。怀的是墨廷渊的孩子。墨振业知道以后,很兴奋。他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两个孩子继承了我们姐妹的基因,是最好的实验样本。” “他想杀了我,然后把孩子带走。我发现了,逃了。那场车祸,是他设计的。” “我活下来了。但我的孩子,从出生那天起,就被人盯着。陆北辰,沈修文的儿子,在我身边潜伏了五年,就是为了等云泽长大。” 她警惕地看向沈修文: “你要的不是我,也不是我姐姐。你要的是我们的孩子。你要的是完美的基因,可以无限复制、无限利用的基因。” 沈修文看着她,眼中居然有一丝赞赏:“你很聪明。” 林晚没有理他,继续看着法官:“法官大人,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有证据。那些证据,已经交给公诉人。我只想问一件事” 她指向被告席: “这些人,配做人吗?” 没有人回答,因为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传最后一位证人。”法官说。 法警推开门,一个人走进来。 全场再次哗然。 那个人,是陈默。 他活着。 林晚惊讶得猛地站起来,她没有想到陈默会来。 沈芝也站起来,手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 陈默走进法庭,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他比一个月前瘦了很多,脸上有伤,走路的时候腿有点跛。 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看着沈芝。 他在沈芝面前停了一秒,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 沈芝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然后陈默继续往前走,走到证人席上。 “证人陈默,请陈述你所知道的事实。” 陈默深吸一口气:“我叫陈默,在墨廷渊身边工作了十四年。但我不是他的人。我是沈修文安插的眼线。” “我帮沈修文传递消息,监视林晚,监视白芊芊,监视那两个孩子。所有的事我都知道。” “但我后来叛变了。” 他看向沈芝:“因为我爱上了她。” 沈芝的又掩面哭泣。 “沈修文让我伤害她,我做不到。我帮她逃出来,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我去做最后一件事,我去毁了沈修文的实验室。” “那个实验,在地下。里面关着三十七个活着的实验体。我把他们放出来,报了警。然后,我把所有的数据都销毁了。” “沈修文的人追上来,我跑不掉,被他们抓住。他们关了我一个月,每天打我,问我数据在哪儿。我说,我烧了,你们找不到了。” 他的笑容充满了解脱: “他们不信,继续打。后来警方来了,把他们抓了,把我救出来。” 法官问:“那些实验体现在在哪儿?” “在医院。”陈默说,“接受治疗。有些能恢复,有些……不行了。” 法官敲响法槌。 “所有证人作证完毕。现在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 第49章 每一个家 三个小时后,法庭重新开庭。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结果。 法官站起来,开始宣读判决书。 “被告墨振业,故意杀人罪成立,非法行医罪成立……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墨振业的脸色变得惨白。 “被告沈修文……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沈修文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 法槌落下。 “退庭。” 那一刻,旁听席上爆发出掌声和哭声。 林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她转过头,看向旁听席。 墨廷渊正看着她,林婉容在哭却是笑着哭。 沈芝靠在陈默肩上,陈默的手轻轻护着她的肚子。 云泽和云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带了进来,站在门口。云汐挥着小手,云泽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林晚站起身,走向他们。 走出法庭的那一刻,阳光正好。 金色的光芒洒在她身上。 “姐姐,”她轻声说,“你看见了吗?” 风吹过,像是回应。 晚上,林晚站在酒店的阳台上,看着城市的灯火。 墨廷渊从身后走过来。 “在想什么?” 林晚靠在他怀里,轻声说: “在想姐姐。” “她会开心的。” “嗯。” 沉默了很久。 林晚转过身,看着他。 “墨廷渊。” “嗯?” “谢谢你。” 墨廷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走到这里。” 墨廷渊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我说过,从今以后,我都在。” 林晚点点头。 她抬起头看着满天繁星。 “姐姐,晚安。” 风吹过,很轻很温柔,像白芊芊的一个拥抱。 审判后的第一个早晨,林晚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满满当当铺了整张床。她站在窗前,眯着眼睛。 暖的。 不是那种灼人的烫,像小时候妈妈的手,像姐姐的笑。 楼下,云泽和云汐已经在花园里了。云汐追着一只橘色的蝴蝶跑,云泽坐在长椅上看书,偶尔抬头看看妹妹,确认她没有跑远。 “他们真像你。”墨廷渊站在楼下对她说。 林晚弯起嘴角:“汐汐像我,泽宝像他爸。” 墨廷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林晚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笑。 没有负担也没有愧疚,只是一个普通男人的普通笑容。 “走吧。”她放下咖啡,“今天有很多事要做。” 疗养院的花园里,林婉容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薄毯。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她闭着眼睛,仰着脸。 林晚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妈。” 林婉容睁开眼,看见女儿笑了。 “晚晚。” “妈,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林婉容说,“特别好。” 她伸手摸了摸林晚的脸,眼中满是慈爱: “有太阳,有你,什么都好。” 林晚握住她的手,把脸贴在她掌心。 “妈,你有什么愿望吗?” 林婉容想了想,然后说: “我想回家。” 林晚抬起头,看着她。 “回那个老房子。你们小时候住的那个。虽然破了,但那里有你们小时候的痕迹。我想去看看。” 林晚点点头。 “好。我们带你去。” “还有一件事。”林婉容看着远处的天空,轻声说,“我想去看看芊芊。” 林晚有点疑惑:“她的骨灰撒在海里了。我们……可以去看海。” 林婉容点点头。 “好。去看海。” 老房子在城郊,已经很多年没人住了。 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那棵老槐树还在,比记忆中更高了。树下那个秋千还在,绳子已经烂了一半,木板也裂了。 林晚推着轮椅慢慢穿过院子。林婉容看着这一切,皱纹的脸上流下了泪水。 “就是这里。”她说,“你们小时候,就在这棵树下玩。芊芊喜欢荡秋千,你不敢,就在旁边看着。每次芊芊荡高了,你就喊‘姐姐小心’。” 林晚看着那个破旧的秋千。 她隐约记得那个画面。姐姐在空中飞,她在地上喊。阳光很好,妈妈在屋里做饭,爸爸在门口看着她们笑。 那是她记忆里,唯一完整的家。 “妈,”她轻声说,“我们把它修好吧。” 林婉容看着她。 “修好?” “修好。”林晚说,“把房子修好,把院子修好,把秋千也修好。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 林婉容忍不住落泪。 “晚晚……” “妈,你不是想回家吗?这就是家。” 林婉容没有说话,用力握住女儿的手。 远处,墨廷渊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他什么都没说,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陈默,帮我找个施工队。” 傍晚,林晚去医院看沈芝。 沈芝的病房在六楼,朝阳光很好。 沈芝靠在床头,肚子比一个月前又大了一些。 她的脸色红润了,不再是那个刚从地下室里逃出来像鬼一样的人。 “林晚姐。”看见林晚,她笑了。 林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感觉怎么样?” “好。”沈芝说,“医生说宝宝很健康。” 林晚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想着那个孩子,是沈修文的外孙,是陆北辰的侄子。 也是一个新的没有被污染的生命。 “名字想好了吗?”她问。 沈芝看了陈默一眼,然后说: “想好了。叫陈念。” 念谁? 也许是念那些死去的人,也许是念那些还活着但受苦的人,也许是念白芊芊。 “好名字。”林晚说。 陈默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林晚:“林总,谢谢你。” 林晚摇摇头。 “不用谢我。是你们自己救了自己。” “她……” 陈默没有说名字,但林晚知道他说的是谁。 “她不会怪你的。”林晚轻轻地说,“她只会高兴,高兴你活着,高兴你们在一起。” 陈默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正在消失。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吃苹果的细微声响。 第50章 五年之后 晚上,林晚回到家,发现两个孩子还没睡。 云汐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夜景。 云泽坐在沙发上,抱着平板,他只是在发呆。 “怎么还不睡?”林晚走过去。 云汐转过头,看着她:“妈咪,我们在等姨姨。” 林晚愣了一下。 “等姨姨?”她问 “嗯。”云汐认真地说,“姨姨说她会变成风,每天来看我们。可是今天风没有来。” 林晚的心软了一下。 她走过去,在窗台上坐下,把女儿抱进怀里。 “汐汐,姨姨不会每天都来。她有时候忙,有时候累,有时候只是想静静地看着你们。” 云汐歪着头:“那她今天累了吗?” “也许。” “那她明天会来吗?” 林晚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轻声说:“会。一定会。” 云汐满意地点点头,打了个哈欠,靠在林晚怀里睡着了。 林晚把她抱回床上,盖好被子。 云泽还坐在沙发上,看着这边。 “妈咪。”他开口。 林晚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了?” 云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姨姨不在了。” 林晚没有说话。 “但汐汐不知道。我不想告诉她。” 林晚看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孩子,什么都懂。他只是在保护妹妹,让她多快乐一天,再多一天。 “泽宝,”林晚把他揽进怀里,“你做得很好。” 云泽靠在她身上,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 “妈咪,我以后会保护好汐汐的。也会保护好你。” 林晚的眼泪滑落下来。 “好。”她说,“妈咪知道。” 五年后。 这一天,林晚是被阳光叫醒的。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 她睁开眼,眯着适应了一会儿,侧过头看见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墨廷渊起得比她早。 这五年来一直是如此。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还有一点余温。 她笑了笑起身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满满当当铺了满屋。 窗外是老房子的院子。 五年了,那棵老槐树更高了,树冠撑开一大片绿荫。 树下的秋千换了新的,可以同时坐两个小孩。 院子里的玫瑰花墙长得更茂盛了,红的白的粉的,开得热热闹闹。 林晚看着那片花墙,目光落在墙边那张空着的长椅上。 姐姐最喜欢坐的位置。 以前她总是坐在那里晒太阳,看着孩子们玩耍。现在她不在了,那张椅子林晚一直留着,每天早上都擦一遍,晚上都铺上一条薄毯。 就像她还在一样。 “妈咪!” 门被推开,两个小小的身影冲进来。 云汐跑在前面,九岁的她比五年前高了一大截,扎着两个辫子,脸上带着永远用不完的活力。 云泽走在后面,但气质完全不同沉默又内敛,手里永远抱着他的平板。 “妈咪妈咪!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不起床!”云汐扑到床上,滚了一圈,然后趴到窗边往外看,“今天天气好好!我要去荡秋千!” 她说完就像一阵风跑了出去。 云泽没有走。他站在门口看着林晚。 “妈咪,有件事。” 云泽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平时说话总是淡淡的,仿佛什么事都与他无关。但此刻他的眉头微微皱着。 “什么事?” 云泽走过来,把平板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串复杂的代码,林晚看不懂。 但下面有一行字,她看懂了。 “系统被入侵。次数:3。来源:未知。追踪结果:失败。”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一次,前天一次,昨天一次。”云泽说,“手法很专业,用的是军方级别的加密协议。我只能追踪到来源的大概位置。” 他调出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一个红点。 “欧洲。” 林晚盯着红点沉默了几秒,那个地方,藏着太多秘密。 “妈咪,”云泽看着她,“需要我继续查吗?” 林晚想了想,摇摇头。 “先放着。不要打草惊蛇。” 云泽点点头,收起平板,转身要走。 “泽宝。”林晚叫住他。 云泽停住脚步。 林晚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你告诉妈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云泽看着她,眼睛清澈得像两汪泉水。 “没有。”他说 林晚知道儿子在撒谎,但她没有追问。 因为云泽想说的话,不用问也会说。他不想说的,谁也问不出来。 “去吧。”她站起来,摸了摸他的头,“吃早饭。” 云泽点点头,走了出去。 林晚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阳光很好,但她的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 早饭是在院子里吃的。 槐树下摆了一张大桌子,可以坐十几个人。 今天的人不多不少,林晚一家四口,沈芝一家三口,林婉容。 云汐早就坐好了,抱着碗等开饭。 云泽坐在她旁边,继续看他的平板。沈芝在帮忙摆碗筷,陈默跟在她身后,手里端着刚出锅的包子。 沈芝旁边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五岁的陈念,正低着头用勺子戳着碗里的粥,好像在发呆。 林婉容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薄毯。 她的头发全白了,但气色很好,眼睛依然明亮。 她看着这一大家子人,笑得合不拢嘴。 林晚在母亲身边坐下,握了握她的手:“妈,昨晚睡得好吗?” “好。”林婉容说,“梦见你姐姐了。” “梦见什么?” “梦见她站在海边,冲我笑。”林婉容的眼睛有些湿润,“她说,妈,我很好,别担心。” 林晚没有说话,看向那张空着的长椅晨光落在上面,像是镀了一层金。 “妈咪,”云汐的声音从桌子那头传来,“吃完饭我可以去荡秋千吗?” “可以。” “姨姨以前说过,吃完饭要等半小时才能荡秋千!” 云汐总是这样自然地提起,好像姨姨只是出门买菜,很快就会回来。 林晚点点头:“对,所以要等半小时。” 云汐认真地点头,继续吃饭。 就在这时,陈念突然抬起头,看着花墙的方向。 “念念,怎么了?”沈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陈念没有回答,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戳他的粥。 林晚和沈芝交换了一个眼神。 早饭后,林晚把沈芝叫到屋里。 “陈念刚才在看什么?”她问。 沈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晚晚姐,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第51章 白芊芊回来了吗 “陈念……从会说话开始,就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林晚问。 “比如?” “比如‘那个叔叔又来看我了’‘奶奶在那边’……”沈芝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还说过一次……” “说什么?” “他说,‘姨姨站在海里,冲我笑’。” 林晚有点害怕。 姨姨站在海里,白芊芊的骨灰也是撒在海里。 “什么时候说的?” “两年前。”沈芝说,“那时候他三岁。我问他姨姨长什么样,他说,‘和姑姑一样,但是头发长长的,穿白裙子’。” 和姑姑一样,但是头发长长的穿白裙子,那是姐最后的样子。 “后来呢?” “后来我再问他,他就不说了。”沈芝低下头,“我以为是小孩的想象,没有在意。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最近,他又开始说了。”沈芝抬起头,眼中满是担忧,“他说,那个奶奶又来了。他说,奶奶让他告诉我,别担心。” 林晚沉默了很久,姐姐已经不在了。 但她留下的东西,好像还在。 也许不是“鬼魂”,不是“意识转移”,而是记忆。 是那些活着的人,在心里为她保留的位置。 “沈芝,”她开口,“念念看见的那些,你觉得是真的吗?” 沈芝想了想,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念念从来不害怕。”沈芝说,“他说那些人的时候,就像在说一个普通的朋友。他说,‘奶奶只是看着我,不说话。但是我知道,她喜欢我。’” 但也许,念念真的“知道”了。 下午,林晚去找云泽。 云泽的房间在二楼,朝南,阳光很好。 但窗帘拉着,房间里很暗,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光。 林晚推门进去,云泽正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屏幕上倾泻而下,字符跳得太快,林晚一个都看不清。 “泽宝。” 云泽的手指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妈咪。” 林晚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你在查什么?” 云泽沉默了几秒,然后调出一个页面。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点。每个红点旁边都有一个数字。 “这是什么?” “全球范围内,过去五年报告的‘异常基因事件’。”云泽说,“一共三百七十二起。分布在不同国家,不同城市,不同的年龄段。” “什么算‘异常基因事件’?” “比如,有人突然觉醒超常能力。有人基因序列发生自发突变。”云泽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报告,“还有人看见不存在的人。” “你是说……” “妈咪,”云泽转过头,看着她,“陈念不是唯一个。全世界有至少三十个孩子,和他一样,能‘看见’不存在的人。” 林晚的脑中一片空白。 三十个孩子,和陈念一样。 “他们看见的人,是一样的吗?” 云泽摇头:“不知道。但有一个共同点——那些人,都只是看着,不说话,不靠近。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云泽调出另一份数据,“这些孩子,基因里都有一个相同的标记。” “什么标记?” 云泽放大那个标记的图谱,指着上面的一串代码: “这个。和姨姨的一模一样。” 林晚愣住了。和姐姐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姐姐已经不在了。 她的基因标记,怎么会出现在这些孩子身上? “泽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确定吗?” 云泽点点头。 “我对比了三十七次。百分之百吻合。” 林晚闭上眼睛。她想起姐姐最后的样子,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姐姐知道什么,她一定知道什么。 可她什么都没说。 “妈咪,”云泽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还有一件事。” 林晚睁开眼。 “那些入侵我们系统的人,”他说,“不是想偷东西。” “那他们想干什么?” 云泽眼中是超越年龄的冷静:“他们是在找一份数据。那份数据,和姨姨有关。” 傍晚的时候,林晚一个人坐在槐树下。 夕阳正在下沉,把整个院子染成金红色。 玫瑰花墙在夕阳中显得格外艳丽。 那张空着的长椅静静地立在那里,夕阳落在上面。 林晚看着那张椅子,轻声说: “姐姐,你知道吗?念念能看见你。” 风吹过,花瓣轻轻摇曳。 “他说,你站在海里,冲他笑。” 风又吹过,比刚才更轻,更温柔。 “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像是一个拥抱。 林晚靠在椅背上。 她想起姐姐最后说的话:“晚晚,姐姐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有你。” 她想起姐姐的眼睛,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在最后那一刻,满是温柔。 “我也是。”她轻声说。 风带着玫瑰花的香气吹过。 林晚看向那片花墙。里面有一朵玫瑰开得比其他的都高,在夕阳中轻轻摇曳。 花开满了墙,姐姐回来了吗? 也许以一种她不懂的方式。 深夜,所有人都睡了。 林晚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 天上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她看着那些星星,想着云泽说的话。 那些孩子,都有和姐姐一样的标记。 三十个孩子,分散在世界各地。 他们是谁? 他们的标记从何而来? 姐姐和这一切,有什么关系? 林晚想起姐姐最后那段时间,有时候会一个人坐着发呆,眼中是她读不懂的情绪。 她问过姐姐在想什么,姐姐一直对她笑笑说:“没什么。” 没什么,可她明明知道什么。 林晚的手扶着窗框,指尖微微发凉。有点寒冷的风吹着她的头发。 她很想知道一切,知道姐姐藏着的秘密。 林晚准备回屋里,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点开手机,林晚看到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短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林晚,想知道你姐姐的秘密吗?三天后,月圆之夜,海边见。一个人来。” 第52章 她要去海边 林晚一夜未眠。 那条短信她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想知道你姐姐的秘密吗?三天后,月圆之夜,海边见。一个人来。” 她试过追查来源。云泽用了一整夜,只查到服务器在境外,经过多层跳转最终指向一片空白。 “这是军用级别的加密。”云泽的小脸有点挫败,“设计这套系统的人,比我厉害。” 比云泽厉害?林晚的心往下沉了沉。她看着儿子疲惫的眼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去睡吧。这件事,妈咪自己处理。” 云泽担忧地看着她:“妈咪,那个人让你一个人去。但你可以带一个人。” “谁?” “我。”云泽拍了拍自己说,“他们发现不了。” 云泽又调出一个页面,上面是一个微型的追踪器设计图。小得像一粒米,可以缝在衣服里,信号无法被常规设备检测到。 他说:“我做了三个。你一个,我一个,爸一个。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 林晚看着他有点感动。 她的儿子才九岁,已经在用他能想到的所有方式保护她。 “好。”她说,“但你要答应妈咪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冲动。等妈咪回来。” 云泽点点头。 林晚把小小的他揽进怀里,抱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林晚去找沈芝。 她绕了一大圈才看到沈芝正在院子里陪陈念玩。 陈念蹲在玫瑰花墙边,不知道在看什么,看得入了神。 沈芝站在一旁,眼中是掩不住的担忧。 “沈芝。”林晚走过去。 沈芝转过头,勉强笑了笑。 “晚晚姐。” 林晚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陈念:“他怎么了?” 沈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他又看见了。” “看见什么?” “不知道。”沈芝轻轻地说,“他就这么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快一个小时。我叫他,他不应。我走过去,他就说,‘别过来,奶奶在说话。’” 林晚的目光落在陈念身上。 小小的身影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阳光落在他身上,那个画面看起来很美好,但此刻林晚却有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她走过去,在陈念身边蹲下。 “念念。” 陈念没有反应。 “念念,姑姑在这儿。” 陈念还是没反应。 林晚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就在那一刻,陈念转过头来。 他看着林晚,看了很久,然后说: “姑姑,奶奶让我告诉你” “告诉你什么?” “她说,海边的那个人,不是敌人。” 陈念歪了歪头,像是在听什么人说话。 “她还说,让你带上这个。” 他伸出小手,掌心摊开。 上面放着一枚小小的玉佩碎片。 林晚惊讶得站了起来,那是姐姐的玉佩,她撒进海里的那半块。 “这个……哪儿来的?”她问。 陈念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渐渐暗下去,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他眨了眨眼,好像刚睡醒一样,茫然地看着林晚: “姑姑?你怎么在这儿?” 林晚握着他的小手,看着那块玉佩碎片,久久说不出话。 下午,林晚把陈默叫到书房。 陈默看着桌上那块玉佩碎片,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认识这个?”林晚问。 陈默点点头。 “这是芊芊的。”他说,“她一直戴着。撒骨灰那天,我亲眼看着她把这半块扔进海里。” “那它怎么会出现在陈念手里?” 陈默摇头:“我不知道。但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林晚看着他。 “芊芊临死前,留东西给陈念。” 林晚愣住了。 “什么时候?” “她最后一次住院的时候。”陈默说,“有一天晚上,她说想看看我以后的孩子,她把我叫去,把一个盒子给我,后面就留给了陈念。” “什么东西?” “一块玉佩碎片。”陈默说,“和这个一模一样。” “她给他的?” 陈默点头。 “那后来呢?那块碎片去哪儿了?” “陈念弄丢了。有一天醒来,他说碎片不见了。我们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有找到。” 林晚低头看着掌心的碎片。 这块碎片,要是陈念弄丢的那块,那它怎么会再次出现? 而且是陈念自己,在那种奇怪的状态下,交给她的? “陈默,”她抬起头,“你觉得,陈念看见的那些……是真的吗?” 陈默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他看向窗外,看向那个正在院子里玩耍的小小身影:“陈念从来没有骗过人。他看见什么,就说什么。” 傍晚,墨廷渊回来了。 他这几天一直在处理墨氏集团最后的遗留问题。虽然已经卸任,但有些事情,只有他能解决。 林晚在门口等他。 墨廷渊很少看到她等他,很意外:“怎么了?” 林晚靠在他怀里。墨廷渊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出什么事了?” 林晚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墨廷渊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要去?”他问。 林晚点点头。 “我陪你去。” “不行。”林晚说,“那个人说,一个人。” 墨廷渊眼中满是担忧: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我知道。”林晚说,“但这是我姐姐的事。我必须去。” 墨廷渊沉默,他知道拦不住她。 五年前拦不住,五年后更拦不住。 “那至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带着这个。” 林晚低头一看,是一把精致的小刀,折叠的,可以藏在袖子里。 “防身用。”墨廷渊说,“还有——” 他又掏出一个小巧的追踪器,和云泽做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泽宝已经给我一个了。”林晚说。 墨廷渊笑了:“那小子,什么都想到了。” “你……不拦我?” “不拦。”他说,“但我等你回来。” 他想了想又说:“不管多久,都等。” 林晚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抹熟悉的温柔,想起这些年他做的一切。 陪她走过最黑暗的日子,帮她照顾母亲和孩子,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等我回来。” 第53章 真正的姐姐 晚上,沈芝敲响了林晚的房门。 林晚打开门,看见她站在门口,怀里抱着睡着的陈念。 林晚打了个哈欠:“这么晚了……” “晚晚姐,”沈芝声音有些发抖,“我有件事求你。” 林晚让开身,让她进来。 沈芝把陈念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明天,我想跟你一起去。” “什么?”林晚问。 “我想跟你一起去海边。”沈芝说,“陈念的那些话让我很害怕。我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而且和念念有关。” 林晚看着她眼中的恐惧和坚定。 她有点不确定:“那个人说,只能一个人去。” “我知道。”沈芝点点头说,“但我可以在远处等着不靠近。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晚晚姐,我害怕。念念最近越来越奇怪,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有什么事发生,我想离他近一点。” 林晚想了想,沈芝和她一样都是母亲。都愿意为了孩子做任何事。 “好。”她很快答应下来说,“但你得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不要靠近。等我回来。” 沈芝用力点头。 林晚看向床上熟睡的陈念。小小的脸上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梦里看见什么。 她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念念,”林晚轻声说,“姑姑会保护你的。” 第二天傍晚,林晚出发了。 墨廷渊开车送她到海边附近停下。 “前面就是。”他担忧地说,“我在这里等你。” 林晚笑着点点头,推开车门。 “等等。”墨廷渊叫住她。 她回头。墨廷渊看着她,眼中满是不舍和担忧。 “注意安全。”他把头探出车窗说。 林晚和他挥了挥手:“会的。” 她关上车门,独自走向海边。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又大又圆,像一盏银白的灯挂在天空,海面上波光粼粼。 这个时间海滩上人很少,大部分游客都已经回家了,只剩下几个人还在散步。 林晚脱下鞋子沿着海岸走,脚下是细软的沙滩,耳边是海浪的声音。 走了大约十分钟,她看见了那个人。 一个背影站在海边,面对着大海。 那人穿着黑色的风衣,头发被海风吹起,看不清是男是女,也看不清年纪。 林晚担心地放慢脚步,一点一点靠近。 距离十米的时候,那人开口了:“你来了。”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有些熟悉。 林晚的心跳加快,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谁?”她紧张地问。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的眉眼。 林晚的呼吸停了。 那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但不是姐姐,姐姐已经死了。 “很惊讶?”那女人笑了笑,笑容和林晚如出一辙,“晚晚,好久不见。” 林晚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张脸,那个声音,那个笑容是姐姐。 又不是姐姐。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是白芊芊。” 林晚的腿软了:“不可能……你死了……我亲眼看着……” “你看着什么?你看着一个身体被火化,看着骨灰撒进海里。但那不是我的身体,晚晚。” 林晚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身体,是克隆的。”那女人说,“真正的我,从来没有死过。” 林晚坐在沙滩上,听着那个女人讲述。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林晚心里。 “五年前,沈修文被审判之前,我见过他一面。”那女人说,“他告诉我一个秘密,那个实验,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创造完美人类。是为了创造永生。” 林晚的手微微颤抖。 “那个基因标记,可以让人死后意识转移。沈修文在我身上做过实验,成功了。所以那场车祸,那个死亡,都是我计划好的。我需要一个契机,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然后重新开始。” “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晚问。 “因为有人在等我。”她说,“一个比我更需要活着的人。” “谁?” 那女人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人。 林晚不认识。 “这是谁?” “你……结婚了?” “五年前。”那女人说,“在他临死之前。” “他和你一样,身上有那个标记。但他的已经激活了,活不了多久。我需要一个办法,把标记从他身上转移到我自己身上。沈修文的实验,成功了。” 林晚的脑中一片混乱。 “那陈念呢?他为什么能看见你?” 那女人看着她满脸是悲伤。 “因为他是我的儿子。” 林晚的呼吸停了。 “你说什么?” “陈念是我的儿子。”那女人重复道,“五年前,我怀了他。但我不能留下他,所以把他交给了沈芝。” “他身上的标记,是从我这里继承的。所以他可以‘看见’我。因为我还活着。” 林晚跌坐在沙滩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陈念是姐姐的儿子。 那他的父亲是谁? 他们都知道? 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晚晚,”那女人又说,“我知道你很乱。但时间不多了。” 林晚抬起头:“什么时间?” “他们要来了。” “谁?”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林晚手里。 一个U盘。 “这里面,有所有的真相。”她说,“但你现在不能打开。等到了安全的地方。” “你要去哪儿?” 那女人看着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和记忆中的姐姐一模一样。 “我要去保护我的儿子。”她说,“就像你保护云泽一样。” 她转身,走向大海。 “等等!”林晚站起来大喊,“你到底是谁?你真的是我姐姐吗?” 那女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风吹过,她的声音飘过来。 “我是白芊芊。也是林晚。也是你。” “我们从来都是同一个人,只是走了不同的路。” 她走进海里,一步一步越走越深。 林晚追上去,却被一个浪头打了回来。 等她爬起来再看,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了。 第54章 一代代真相 林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墨廷渊看见她的样子什么都没问,把她抱进怀里。 她靠在他肩上,浑身发抖。 “我见到她了。”她说。 墨廷渊的身体微微一僵:“谁?” “姐姐。”林晚说,“她活着。” 墨廷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先回家。” 回家的路上,林晚一句话都没说。 她握着那个U盘,握得手指发白。 海边离家里远,他们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沈芝等在门口,看见她,立刻迎上来。 “晚晚姐!” 林晚推开她开口:“你告诉我实话。” “陈念,是谁的孩子?” 沈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都知道,对不对?” “对不起……”沈芝流着泪轻声说,“对不起……” 林晚不知道该恨谁。可她能怎么办?那是她姐姐。 房间里,陈念还在睡。 小小的脸上眉头舒展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不知道在梦里看见了什么。 林晚在床边坐下,看着他。她的动作很轻,生怕打扰了这个孩子的美梦。 这张脸,越看越像姐姐。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 “姑姑。” 陈念突然睁开眼睛,看着她。 那双眼睛清明得很,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念念,”林晚轻声问,“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陈念揉了揉眼睛想了想,说:“看见姨姨了。” 林晚的心微微一颤。 “她说什么?” 陈念歪着头,像是在回忆。他缩成一团,把被子盖好。 “她说,让姑姑别怪妈妈。她说,是姨姨让她这么做的。” “她还说……”陈念皱着小眉头,“她说,那个U盘,要用密码打开。密码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听什么人说话。 “密码是:并蒂莲。” 林晚想到并蒂莲是她和姐姐小时候最喜欢的花。小时候妈妈说过,她们是两朵并蒂莲,同根同生,永远不分开。 “姑姑,”陈念看着她,“姨姨在哭。她为什么哭?” 林晚把他抱进怀里。 “因为……”她的声音哽咽了,“因为她想我们了。” 陈念点点头,乖乖地靠在她怀里。 “那她为什么不回来?” 林晚沉默了很久。 “因为她要保护我们。” 天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陈念脸上。 他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林晚轻轻放下他,走出房间。 沈芝还等在门口,眼睛红红的。 “晚晚姐……” 林晚靠在门口站了很久,她伸出手握住沈芝的手。 她说:“我不怪你。” “真的?”沈芝的脸色好了一点。 “真的。”林晚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从今天起,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沈芝用力点头。 林晚把瘦小的沈芝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姐姐小时候拍她一样。 窗外,阳光正好。 那棵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树下的秋千晃了晃,像是有人刚刚坐过。 林晚看着那个方向,嘴角微微弯起。 林晚这几天把自己锁在书房里。 但林晚知道,这里面装着的是姐姐藏了五年的秘密。 她想了一晚上,把U盘插进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输入框:请输入密码。 林晚的手指悬在键盘上。 并蒂莲,她输入这三个字。 屏幕一闪,跳出一个进度条。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 画面亮了。 是一个视频,白芊芊坐在镜头前,背景是一间简陋的房间,白墙,木桌,一扇小小的窗户。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扎起来,脸上没有化妆。 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或者说,那个‘白芊芊’,已经不在了。” “接下来我要说的,都是真的。也许你会恨我,也许你会理解我。但无论如何,请你听完。”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那五年地窖生活,我除了调查墨振业,还在做另一件事。我在找一个组织。一个比沈修文更可怕、更庞大的组织。” “沈修文曾经是他们的一员,后来叛逃了。他带走了他们最核心的研究的基因标记。” 画面里的白芊芊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晚晚,我们身上的那个标记,就是那个研究成果。我和你是第一代,云泽是第二代,陈念是第三代。” “组织一直在找我们。他们需要我们的基因数据,来完成他们的计划。” “五年前,我以为我死了。但其实,我被人救了。救我的人告诉我所有真相,然后求我帮他做一件事。” 白芊芊抬起头,眼中有了泪光。 “救他的儿子。” 画面切换。 那是一张照片。 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眉眼温和,站在海边,冲着镜头笑。 林晚不认识他。 但下一张照片,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男人抱着一个婴儿,婴儿的脸小小的,皱皱的,刚出生不久。男人的脸上满是笑意,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 那个婴儿,是陈念。 林晚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叫江泽。”白芊芊的声音从画外传来,“生物学家,生物组织的核心成员之一。但他后悔了。他想退出,想带着儿子离开,生物研究组织不同意。” “他们在他身上做了手脚。他体内的标记被激活。他只剩三个月。” “他求我用意识转移的方法,把他的标记转移到我身上。这样,他就能多活几年,陪儿子长大。” “我答应了。” 画面里的白芊芊低下头,声音变得更轻: “不是因为爱情。是因为他救了我。是因为他的儿子,和我一样是个被实验选中的孩子。” “江泽活了两年。那两年,我们带着陈念,躲躲藏藏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江泽教陈念说话。陈念三岁那年,他走了。” 画面里,白芊芊的眼泪滑落下来。 “他走之前,把陈念托付给我。他说,不要让陈念成为第二个我。让他过正常的生活。让他有家人,有朋友,有爱。” “所以我把他交给沈芝。沈芝是我最信任的人,陈默也是。他们会保护好他。” 林晚扶着头感觉自己脑子嗡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