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反派蛇蛇后死遁了》 1、穿书 山洞潮湿阴冷,到处堆满腐败的枯枝,空气中飘着淡淡血腥味。 一只长尾山雀飞入洞中,它短小的羽翅奋力地扑棱,圆滚滚的身体也跟着上下颠簸。 看到不远处有块巨石,它连忙飞了上去,谁料落地时爪子呲溜打了个滑。 “啾啾啾!” 眼看两只爪子要劈叉,一只纤细的手及时将它捞了起来。 桑宁躲在巨石后头,发丝凌乱,脸上沾满泥泞,正神色慌张地四处张望,“那玩意儿走了没有?” “它不在这附近啦啾!” 桑宁顿时舒了口气,任谁刚穿来就被长了十八双绿幽幽卡姿兰大眼睛的大蜘蛛追赶都会吓个半死好吗?! 没错,就在几分钟前,桑宁穿书了。 她自问除了带小区里的流浪猫去医院尕了蛋之外就没做过亏心事,但意外还是降临在她身上。 当时的她正在剧组拍戏,谁知威亚突然断裂,她从二十米高空坠落,眼一闭一睁就穿到了自己饰演的恶毒女配身上。 这是一本叫做《祈仙》的修仙文,文案讲的是高冷魔族少年和可爱的捉妖少女一路锄强扶弱,拯救苍生的故事。 然而作者不知发了哪门子癫,后期剧情急转直下,大反派直接崩坏灭世,屠了包括男女主在内的所有人,创死一众读者。 小肥啾耷拉着脑袋,“都怪我没用,身为天道却无法与大魔头抗衡。” 桑宁客观评价,“你的确没用。” 小肥啾哇得大哭起来,“那场灭世之战实在是太可怕了,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用仅存的力量溯回时间回到一切未发生之前,如今力量耗尽,只能苟延残喘附身在这只小山雀身上。” 它抽抽噎噎掩住眼睛,“所以阻止魔头灭世,拯救世界的任务就拜托你了。” 桑宁指着自己,“为什么选我?” 乌黑的豆豆眼眨了眨,“因为大人求生欲极强,哪怕坠落过程中也在避免头着地。” 桑宁:“......”她那是怕磕坏脸,花瓶就要有花瓶的觉悟。 00:01:05 “这是什么?” 桑宁眼前突然浮现出一行十分醒目的数字。 鲜红加粗过的数字此刻正飞快下降着。 “这是死亡倒计时,可检测出周围一切对你的生命造成威胁的生物,也就是说,你现在处于极度危险当中,如果继续坐以待毙,倒计时归零,你将死亡。” “你怎么不早说!”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嘎嘣脆响,桑宁身体一僵,心跳如擂鼓般加快。 慢慢转过身,寒意霎时涌上心头。 那是一只浑身透明的蜘蛛,八条长腿如钢针一般闪烁着冷光,硕大的口器正不断咀嚼着几颗人类的头颅,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嘣声。 桑宁想也不想撒腿就跑。 身后的蜘蛛如影随形,她完全不敢慢下来,生怕一个不下心身首异处。 小肥啾从少女衣衫中探出脑袋,“不是这个方向!” 桑宁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喉咙干涩得仿佛要裂开,“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掉头死路一条。” 山洞弯弯绕绕,桑宁只顾埋头狂奔,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不知跑了多长时间,头顶的倒计时突然停下,身后也没有动静了。 桑宁正想回头看看,谁料脚下一绊,失重感突然袭来,她整个人摔飞出去,一头扎进不远处的水潭。 潭水冰凉刺骨,桑宁呛了几口水后挣扎着浮出水面。 小肥啾更加倒霉,羽毛湿了个透,胡乱扑腾几下后就开始往下沉,桑宁眼疾手快将它捞回来放到头顶,一人一鸟游回岸边。 蜘蛛没追上来,头顶的倒计时也消失了,桑宁从死亡的威胁中解脱出来,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仿佛要将刚才的恐惧全部吐出来。 就在她稍微放松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微弱的呼吸声,桑宁呼吸一凝,瞬间弹了起来扫视四周,她很快注意到,不远处的空地上躺着一个人。 少女精致的眉眼染上几分愠色,难怪跑着跑着突然绊倒,罪魁祸首竟然在这。 她试探着走上前,目光落在对方脸上的一瞬突然顿住。 这这这…长得也太犯规了叭! 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苍白俊美,一袭白衣胜雪,乌发肆意铺在地上,好似谪仙陨落凡间。 要说缺点就是太清冷了些,高高天上月即便落入水中也让人难以触碰。 桑宁蹲下身,目光细细打量眼前之人。 青年此刻双眼紧闭,薄唇紧抿,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染血的发丝衬得他愈发苍白,青年气息微弱,好像下一秒就会咽气。 桑宁环顾周遭,石壁上面遍布剑痕,这里过去发生过一场激烈打斗,她快速撩开他的浸血的衣袖。 果不其然,青年胳膊上有个豁大的伤口,深可见骨,此刻正嚯嚯往外冒血,看形状是被蜘蛛口器所伤,她连忙从身上撕下一片干净的布料给青年包扎止血。 小肥啾从昏睡中醒来,看到眼前的一幕,诈尸般从地上跳起来。 “啾!宁宁啾他!快啾啾他!!” 桑宁瞪它一眼,“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小白啾了半天终于捋直舌头,“不是!我是让你离他远点,他可是大魔头谢清殊啊!” 桑宁蓦地看向地上的青年,怎么可能? 原书中的谢清殊出场即巅峰,他凶残嗜血,灭绝人性,所到之处无不生灵涂炭,血流成河,绝不会是现在这么个半死不活的模样。 “你是不是记错了?” 小肥啾激动地扑棱翅膀,“它害我力量耗尽变成这副鸟样,我就是化成灰也不会忘记他!” 桑宁还想再说什么,脑海闪过一道白光,属于原主的记忆纷至沓来。 她神色略显复杂,此人的确是谢清殊,她只是穿早了,穿进了祈仙剧情尚未开始之前,此时的大魔头也尚未黑化,还是个备受欺凌的小可怜。 谢清殊十二岁那年遭到仇家追杀,危机关头双亲为护他而亡,幸而玄天宗宗主将他救出并带回宗门。 桑濯待他极好,不但将他收为义子,还亲自传授他功课,为不辜负义父期望,少年努力修行,加之天赋使然,年仅十七岁就结出金丹,被惊尘剑认主,成为令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郎艳独绝的少年本该走向光明灿烂的未来,可惜一切毁在原主手里。 桑青萝身为宗主之女,骄横跋扈,肆意妄为,从小便看谢清殊不顺眼,如果他们是主角,拿的便是青梅竹马或死对头变情人剧本。很可惜,他们不是。 作为原书的恶毒女配,她曾用不少卑劣手段折磨过谢清殊,凭一己之力在他黑化的道路上推波助澜,今天更是变本加厉将他骗进藏有妖兽的山洞,想要致他于死地。 看谢清殊这奄奄一息的样子,原主的计划成功了,只是她也没料到那妖兽过于贪婪,竟想连她一同吃掉,所以就有了桑宁一穿来便被蜘蛛追赶的一幕。 小肥啾凑到她耳边,“何不趁他病,要他命。” 桑宁震惊道:“你让我杀人?” 小肥啾继续煽风点火,“反正他未来会成为毁天灭地的大魔头,不如趁现在将他……” 说完用小短翅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桑宁视线重新落到谢清殊身上。 苍白俊美的青年安安静静躺在地上,乌发凌乱肆意地铺了一地,要不是胸口处尚有轻微的起伏,和死人没什么两样。 桑宁脑中突然蹿出个头长犄角的小人,凑到她耳边蛊惑:“它说的没错哦,杀了他你就能回去当你的大明星。” 少女鬼使神差伸出双手缓缓探向青年的颈项。 一个头带光环的小人突然蹿出来,“不行不行,你这是在违法犯罪!” 少女手指一顿。 小恶魔气焰嚣张地叫嚷,“杀个纸片人违得哪门子法?杀!杀!杀!” 少女双手继续向他颈项靠近。 小天使一把捂住它的嘴,“可纸片人也是人啊!” 少女手指又是一顿。 小恶魔挣脱出来,“你若是下不了手,不如把他丢在这里,让他自生自灭。” 少女如释重负松了口气,起身拍拍衣上尘土准备离开。 小天使急得原地打转,“不行啊不行啊,如果把他扔在这里,就算不被妖兽吃掉,也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少女脚步猛地一滞。 小恶魔毫不在意,“死了就死了,他不死别人就得死,杀一人,活百人,孰轻孰重?”说完就要往桑宁脑袋里钻。 小天使拉住他的尾巴使劲往外拽,“不可以啊,生命不是数字,不具备计量和累加性,更何况未来之事尚未发生,你难道忍心看他就这么死了吗?” 少女羽睫轻颤,轻轻叹了口气,未来之事尚未发生,谢清殊现在还只是个美强惨小可怜,若自己日后好好待他,给他加倍的呵护和关爱,他又怎么可能黑化灭世呢。 小天使将小恶魔踹飞,欢呼雀跃占据高地。 现下此地不宜久待,那蜘蛛很可能会顺着血腥味回来这里,得赶紧将谢清殊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桑宁四处张望,发现距离他们所在位置的不远处有个隐秘的洞穴,洞口极窄,妖兽根本进不去。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桑宁回过头,发现小肥啾正疯狂啄着谢清殊的脖颈。 “你被啄木鸟附身了?” 桑宁忍不住道:“我知道你同他有仇,但跟你打架的是未来的谢清殊,和现在这个没有关系。” “你不懂,杀了他才能以绝后患!” 小肥啾啄得头晕,甩了甩脑袋,见自己努力了半天只在对方冷白的皮肤上留下一点红痕。 可恶!都怪他,让它变成一只菜鸡。 桑宁忍不住提醒:“别总把杀这个字挂在嘴边,万一被他听见怎么办?” 小肥啾骄傲地挺起胸膛,“没人能听见,在外人眼里,小白只是一只叽叽喳喳的普通山雀。”说完它重新亮出尖尖小嘴。 “听见什么?” 一道清润的声音如切冰碎玉,径直敲击少女的耳膜,桑宁循声望过去,和一双漆黑冰冷的眸子撞了个正着。《 》 2、告白 小白吓得打了个激灵,两爪朝天厥了过去。 下一刻,青年朝小肥啾伸出了手。 桑宁微微睁大眼睛,“等一下!”却见那只冷白的手只在鸟身稍作停留便将它从身上轻轻拂走。 谢清殊抬眼朝桑宁望过来,“师妹叫我何事?” 桑宁顿时松了口气,刚才瞎紧张个什么劲啊。 她偷偷抬眼打量对方,青年墨发如瀑,风姿如玉,五官精致如同雕刻,只是气质极冷,透着股淡淡的疏离,一双漆黑的眸子正平静地望着她。 桑宁被他盯得心虚,“谢......师兄什么时候醒的呀?” 青年蝶翼般的睫毛轻轻一颤,微微启唇,“刚醒。” 桑宁悄悄松了口气,再一抬头,眼里起了一片水雾,连声音都带着一丝轻颤,“刚才可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师兄已经驾鹤西去了,还好师兄没事,不然阿萝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少女眼泪将落未落在眼眶中打转,好似风中巍巍颤抖的小白花。 “是吗?”谢清殊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唔。”少女鸦睫轻颤,一张清艳的小脸霎时布满泪痕,嘴唇轻颤,俨然是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完美,她将永远臣服于自己的演技。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那声音极浅,没到耳边便溜走,让人听不真切,桑宁疑惑地抬起眼皮,对上青年那张平静的脸,她重新低下头,刚才一定是幻听了。 谢清殊盯了她半晌,突然道:“师妹约我来此说是有要事相商,不知所为何事?” 眼下谢清殊在山洞遇袭,但凡长了脑子的都会怀疑到原主头上,既然决定和对方好好相处,就务必得给出个合理的解释,但谢清殊看上去不太好忽悠,要怎么解释他才会信呢? 挺尸中的小肥啾急得想诈尸,大魔头是这么好骗的人吗,早杀了他不就没那么多事了。 不听小鸟言,吃亏在眼前! 却听少女缓缓开口,“其实我今天约师兄来这里,是有件事想要告诉师兄。” 小肥啾:“?” 谢清殊:“?” 少女认真注视着对方,“其实我暗恋师兄很久了。” 小肥啾:“......” 谢清殊:“......” 她执起谢清殊的手,含情脉脉道:“我知道师兄不信,可我对你的真心天地可鉴,我可以发誓,若我对师兄有一丝虚情假意,定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谢清殊盯着二人交握的手,声音淡淡,“是吗。” “那是自然。”桑青萝发的誓和她桑宁有什么关系? 桑宁知道这话听上去离了个大谱,但越是荒谬,就越让人信以为真。 要想彻底扭转谢清殊对自己的看法,就必须为原主过去的所作所为编一个借口。 “我知道我过去做了许多错事,但那不过是想吸引你的注意,就像一个男孩喜欢一个女孩总爱揪她的小辫,但他却忽略了小辫被揪女孩会疼。” 桑宁抬起雾蒙蒙的眼睛,“师兄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谢清殊迟迟没有出声,不知在思考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师兄还在生阿萝的气吗?” 谢清殊垂下眼,眼底闪过一丝晦暗,嘴角勾起抹似有若无的浅笑,“既知师妹过去所作所为并非出自故意,我又怎么会责怪师妹呢。” 桑宁一愣,这人未免也太好骗了吧? 转念一想,谢清殊过去本就是个光风霁月的君子,善良是他的底色,若不是旁人对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欺凌,他又怎么会对这个世界绝望,走上黑化灭世的道路。 青年的手指修长如玉,指尖却泛着不正常的凉,少女不免心生怜惜,将另一只手也覆上去,祈祷般置于胸前,“师兄放心,阿萝以后一定加倍对你好,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她向四周看了看,“现下那只妖兽不知何时会回来,我们先去小山洞里躲躲叭。” 谢清殊借着咳嗽的机会抽出了手,“我的身体被蜘蛛毒液麻痹,暂时动弹不得。” 青年的声音透着沙哑,薄如蝉翼的身体好像下一秒就要被风吹走。 好一位纸糊的美人,桑宁正欲上前搀扶。 00:00:05 桑宁:“?!” 桑宁想也不想抓起谢清殊就跑,等他们躲进小山洞,倒计时才堪堪停在00:00:01 少女双腿瘫软,后背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差一点就小命不保。 她缓了好一阵,扶着石壁起身,朝外头看了两眼,妖兽没追上来,终于如释重负。 低下头见自己还牵着对方的手,连忙松开,“抱歉,刚刚事出紧急,冒犯师兄了。” 然而谢清殊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面,他正神色古怪地盯着自己的手臂,那是少女衣裙的一角,尾端还坠着个浅粉色蝴蝶结。 少女见他盯着伤口走神,出声解释道:“这里医疗条件有限,只能先帮师兄简单处理一下。” 咦?”她面露惊讶,“师兄你能动了?” 刚才死亡倒计时一出现,她拉起谢清殊就跑,完全忘记对方中了毒不能动一事。 “嗯。”谢清殊手指轻轻动了动,指尖闪过一抹白光,轻声道:“那只蜘蛛的毒液对我而言并无大碍,调息片刻便好了。” 桑宁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师兄好厉害呀。” 少女还在拍马屁,小肥啾却早已吓得瑟瑟发抖。 啾啾啾啾啾命!好可怕! 如果它没看错,刚刚谢清殊是在给宁宁发刀片! 刚才逃跑时,它清楚窥见对方眼底那浓郁的杀气,这令它想起上一世的大魔头。 那一天黑云过境,电闪雷鸣,青年站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烈风鼓动着宽松的衣袍,青年浑身是血,神情几近疯魔。 一想到对方眼中那视万物如草芥的漠然与残忍,小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若不是亲眼见证了大魔头的陨灭,它真的以为他跟它一起回来了,只能说谢清殊这时候就已经是个变态了。 不行,得赶紧告诉宁宁。 小肥啾正想开口,青年率先道:“刚才多谢师妹出手相救,不然我恐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白鸟躯一震,总觉得他是在一语双关,而且它为什么有种想法被读取的感觉? 一道冰冷的视线冷不防落在它身上,小肥啾顿时觉得整只鸟都不好了。 “师妹这鸟雀瞧着像是稀奇物种,不知是从何处得来的?” “它受伤落在我院子里,我瞧它甚是可爱,又正好缺个灵宠解闷,便将它收养啦。” 谢清殊看着在地上挺尸的小鸟雀,微微勾唇,“的确十分可爱。” 哼,别装了,宁宁才不会着你的道,你就是笑得再好看也没用! 桑宁献宝似的将它送了出去,“师兄要摸摸看吗?” 小白:? “它羽毛柔软光滑,摸起来特别舒服。” 小白:?? “而且它身体很暖,师兄手这样凉,正好拿去暖手。” “啾啾啾!”小肥啾当场诈尸,窜到少女头顶对着她就是一顿狂啄。 谢清殊黑眸微眯,“它似乎有些怕我。” 桑宁头顶有点痒,将它拨到一旁,“野生山雀都有一点怕生,等过一阵子关系熟络起来就好啦。” “嗯,会熟的。” 小白吓得瑟瑟发抖,是错觉吗,它怎么觉得他们口中的熟不是同一个熟? 山洞狭小逼仄,两人一鸟呆在里面,空气也变得沉默起来。 谢清殊盘膝坐在石头上闭目养神,桑宁则在距他半米的地上坐下。 原主资质平庸,平时又疏于修炼,以后能不能结丹都是个问题,好在桑宁悟性高,很快掌握了一些低阶的术法。 她给自己施了个净衣咒,又给小白烘干了羽毛,只是没掌握好火候,差点将它烧成秃鸟。 小白顶着一缕焦毛在风中凌乱,屡次想让她提防谢清殊,每每开口又都憋了回去,只得窝在少女头顶,微眯着眼,密切关注谢清殊的动作。 半个时辰过后,谢清殊脸色稍稍好转,许是失血过多,面上依然毫无血色。 他正想起身,衣袖倏然滑落,淡粉色的蝴蝶结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谢清殊眉心微拧。 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他抬眼望过去,“师妹在做什么?” 桑宁头也不抬道:“收集树枝,制作弓弩。”好在她曾在一档野外求生节目跟专家学了几招,可以用来防个身。 她道:“此地虽然安全,但那蜘蛛诡计多端,进不来也可以守住洞口将我们困死在这,与其在这苦等,不如豁出去跟它拼了,或许能挣得一线生机。”说着便加快手中的动作。 头顶突然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师妹很不想死吗?” 桑宁:“……”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见青年神色认真,她垂下头细细思考这个问题。 她过去只是个十八线小糊咖,好不容易凭自己的努力拿到这个角色,却在开机第一天莫名其名地摔死,莫名其妙被拉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莫名其妙担负起拯救世界的重任,莫名其妙被比自己大了不知多少倍的蜘蛛追赶,莫名其妙掉进冰冷的水里,还莫名其妙被困在这个狭窄逼仄的山洞,这辈子加起来都没这一天过得精彩。 想到这,桑宁抿紧嘴唇,鼻间拧起一股酸涩。 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恐惧,疲惫,委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愈演愈烈,化作汹涌的泪水在眼眶沸腾。 谢清砚见她短短几秒变换了七八种表情,以为她又要开始卖惨博同情,谁料下一秒,少女脸上绽开一抹笑容,那些汹涌澎湃的泪珠愣是一滴都没掉下来。 “能活当然还是活着的好。”少女眼底闪烁着晶莹的光,“没有什么是比活着更幸福的事了。” 桑宁是死过一次的人,如今重获新生,自然更加珍惜生命,虽然活着不比死了强到哪去,该遭的罪一点没少遭,但如果能选,她还是想活下去。 碍眼。 鲜活得有些碍眼。 让人既想恶劣地摧毁,又忍不住探寻更多。 谢清殊看着少女忙碌的身影,眼里不由闪过一丝玩味。 “既如此,那便活着。” 山洞寂静冷清,二人共同度过一段静谧的时光。 桑宁手指灵活动作着,很快制出一把成型的箭驽,正想试试它的箭程,却听对方冷不丁发问,“师妹既是剑修,为何不用剑?” 桑宁动作一顿,差点让弩划破手指。 问得好,下次别问了:)《 》 3、春药 答案显而易见,桑宁不会。 她虽继承了原主的记忆,知道招式和剑诀,但理论是一回事实践是另一回事,不过听这语气,她好像又被怀疑了。 想了想,桑宁将弩箭塞到对方手中,冲他甜甜一笑,“这个是送给师兄的。” 谢清殊眼里浮现出几分讶异,“给我的?” “嗯嗯,师兄现下受了伤无法用剑,这张弯弩小巧轻便,只手可握,带在身上可以防身。” 谢清殊垂眸默了一阵,道:“多谢。” 桑宁松了口气,可算忽悠过去了,但武器给了师兄,一会儿碰上妖兽怎么办?拿剑上去乱砍吗?她又不是拼夕夕。 却听谢清殊突然开口,“枫叶。” 二人趁妖兽重新回到水潭边,潭水幽深,上面静静飘着七八片鲜红的枫叶。 桑宁觉得纳闷,此处人迹罕至,附近只有几个死气沉沉的树墩,连枯叶都不可能会有,怎会有如此鲜红的落叶? 谢清殊言简意赅,“潭水。” 桑宁豁然开朗,是啊,这里没有枫树,但不见得外面没有啊,这里的水并非死水,与外面的水源连通起来才将枫叶带了进来。 水下一定有出口! 桑宁反应过来,偏头问道:“师兄早就知道水下有出口?” “猜测罢了。” 桑宁不疑有他,“那趁妖兽没回来,我们快些离开叭。” 她调动体内灵力给小肥啾施了个闭气诀,二人一鸟潜入水中。 水中光线暗淡,二人往下游了一会儿,前方隐隐出现一丝亮光,游近一看,果真有个窄洞。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了窄洞,视线变得开阔起来,穿过藻荇,继续往上游了一会,终于浮出了水面。 映入眼帘的是瓦蓝的天空和满山遍野的红枫。 一阵秋风拂过,那红色像火焰一样跳动着,桑宁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劫后余生的喜悦,她激动地转过头,“太好了师兄,我们终于——” 桑宁声音卡壳,慢慢睁大了眼睛。 月亮真的落入水里了。 泉中之人,长身玉立,湿衣紧贴着背脊,若隐若现,玉簪束着的头发散落下来,如墨般浸开。 水雾氤氲,青年鸦睫轻颤,眼尾微微上挑,晕开眼角那抹殷红的朱砂,好似一只惑人的海妖。 然对方神色泠泠,周身泛着一股冷意,硬生生冲淡了这份勾人的旖旎。 桑宁忍不住去想,世上怎会有人生得这般惊心动魄。 许是盯得时间太长,月亮向她这边望过来。 “师妹为何一直盯着我?” 桑宁小脸一红,错开了他的眼睛,“月...不,我是说,师兄的水性真好呀。” “拜师妹所赐。” 桑宁默默低下头,她真哪壶不开提哪壶,竟忘了这茬。 谢清殊小时候根本不识水性,原主也正是利用这点将他约至湖边,再趁其不备将他推了下去,幸亏将桑濯及时赶到才将他救了上来。 对于一个溺过水的人,要想克服心理阴影简直比登天还难,可长大后的谢清殊不仅学会游泳,还学得这样好,这人未免对自己太狠了些。 桑宁看他的眼神里不由多了几分同情,难怪面色总是如此苍白,原来是落下病根了。 谢清殊:“?” 为缓和气氛,桑宁施展转移话题大法,“这里好美呀,不知是哪位仙人的住所,师兄可曾来过此处?” 谢清殊不知想到什么,眸光微沉,“后山。” 后山?他们竟误打误撞闯进了后山? 不对啊,玄天宗后山乃宗门重地,除宗主以外禁止任何人入内,谢清殊怎么知道这里是后山? 她满腹心事跟在谢清殊身后,想问又怕说错话,二人沉默了一路,在山脚被守山弟子团团包围。 私闯禁地的后果就是禁足一月外加罚抄门规三千。 此事很快人尽皆知,正当弟子们都认为她会跑到宗主那里闹个天翻地覆,少女早已火速回到住处,大门一闭,惊起门前一地浮尘。 又是穿书,又是提心吊胆躲蜘蛛,还要调动全身演绎细胞跟魔头周旋,桑宁早就累得要死,鞋子一踢,被子一掀,直接睡死过去。 醒来已是第二日晌午。 少女睁开惺忪睡眼,餍足地伸了个懒腰。 案几上的香炉燃烧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身下的被褥柔软舒适,少女很快又有了睡意,翻个身将自己埋进被子再会周公。 “小姐该起床用餐了。” 一名黄衣侍女拎来一个精致镂空食盒进来,端出七八道色香味俱全的小菜,勾得少女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桑宁洗漱回来坐下,见春桃仍杵在那里,拍拍身旁的空位置,“过来一起吃呀。” 春桃是桑濯在凡间捡回来的孤女,从小跟原主一起长大,是原主的心腹婢女。 她头低得不能再低,“小姐说奴婢是下等人,不可以上桌。” 桑宁觉得可笑,“什么下等人上等人的,我只知道浪费粮食很可耻,我一个人可吃不完这么多菜。” 春桃神色犹豫,“可是——” 桑宁催促道:“别什么可是啦,快来快来,菜都要凉了。” “嗯!” 用过午饭后,春桃去收拾碗筷。 小肥啾啄完盘子里最后一口绿豆糕,趁少女不注意将小尖嘴伸进茶碗里涮了涮。 它回过身,见桑宁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镜中的少女雪肤红唇,天生一副惑人的长相,但此刻一双杏眸泛着盈盈水光,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小白急了眼,“宁宁你...你先别哭,告诉我谁欺负你了,我去帮你教训他!” 桑宁神色凝重道:“我竟和原主长得一模一样。” 小白头一歪,“这样不好嘛?” 桑宁摸着自己的脸,“我一直以为导演选我演桑青萝是看中了我的演技,没想到竟是因为脸,感觉自己有被侮辱到。” 小白:“……” 这哪是什么演员,这根本就是只戏精! 一夜秋风过后,金灿灿的枫叶铺满了地面。 桑宁在院里散了会儿步,消食后,她走到一棵古树下,深吸一口气,两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扎了个标准的马步。 小肥啾飞到她头顶,偏头瞧她,“你在干嘛?” 桑宁严肃道:“修行。” 她虽然想舒服地摆烂,但变强才是王道。 经过山洞一事她算明白了,头上这只鸟哪是什么天道,根本就是只菜鸡,万一哪天她的身份暴露,它根本保护不了自己。 指望旁鸟不如指望自己。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桑宁每天不是在书房里看书,就是在后院里练剑,日子过得十分充实,她不知道外面弟子早已对此议论纷纷。 要按过去的套路,原主暗害谢清殊不成,定会恶人先告状闹到她宗主爹那里,被桑濯狠评一顿后再变本加厉将怒气全部发泄到谢清殊身上,如今怎么变得这么老实? 不止旁人这么想,桑濯也觉得奇怪,他等了几天,女儿迟迟没有找上门。 夜里,青岚峰。 桑濯大步流星踏进院子,推开少女房门,见她正躺在床上睡觉,桑濯心下稍安。 桌上摆着三四道精致小菜,都是少女爱吃的,但看上去没有一道菜沾过筷子,桑濯眉头微皱,“她晚上没有吃饭?” 春桃唯唯诺诺应是。 烛火昏暗,床上时不时传来压抑、隐忍的抽泣声,少女背对他蜷缩着身体,肩膀颤抖个不停。 桑濯道:“阿萝,我知道你还在生阿爹的气。” 他兀自叹了口气,“阿爹也舍不得罚你,但本宗门规森严,阿爹又是一宗之主,总不能为你一人破例啊。” “若是哭出来能好受点,你就——” “噗。” 桑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屋内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桑濯:“……” 桑宁眼泪几乎笑飞,捧着话本翻了个身,见房里突然多出一个人,连忙从床上爬起来。 “何人色胆包天,胆敢擅闯本小姐的寝室?!” 桑濯腾得一下站起来,“胡闹!” 桑宁愣了一下,从原主记忆中搜查一番,原来是她那便宜爹啊! 她老老实实起身,端起茶壶为桑濯添水,“阿爹,请喝茶。” 桑濯恨铁不成钢地看她一眼,接过茶喝了一口又噗得吐了出来,他咬紧后槽牙道:“这茶放了多久了?” 她平日里又不喝她怎么知道,桑宁打开茶壶闻了闻,简直馊气冲天,她捏着鼻子吩咐春桃去重新泡一壶。 桑濯挥挥手,“不必麻烦,我不放心你过来看看,你既然无事,我也不便多待。” 话虽这样说,桑濯却并没有离开的打算,桑宁挂念她着那本小说,忍不住道:“阿爹还有什么事?” 桑濯道:“那天山洞里的事,青殊都告诉我了。” 桑宁心里一紧,“师兄都说什么了呀?” 桑濯看她一眼,“他说那天你们相约去山洞寻宝,意外遭到妖兽袭击,他一时不备,被妖兽所伤。” 看来谢清殊并未告诉桑濯是她约他去的山洞,连表白之事也一同隐了去,定是怕此事传扬出去损害了她的名声,她的师兄还真是人美心又善。 “砰!” 桑濯一掌拍向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作响。 “啾啾!”睡梦中的小肥啾猛地睁开豆豆眼,鸟身一晃从架子上掉了下来。 桑濯面上带了些愠怒,“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藏了什么心思?” 桑宁慢慢睁大眼睛,感情他什么都知道啊。身为宗主,明知自己女儿犯了谋害同门的大罪却隐瞒不报,几句口头上的训斥便草草放过。 谢清殊一个从小寄人篱下的孤儿,也不知兀自吞了多少委屈。 溺爱是种病,得治。 “阿萝?” 桑宁放下话本,走到桑濯面前“砰!”的一声跪下。 桑濯被她吓了一跳,面上有一瞬的迟钝,“你这是做什么?” “阿萝知道错了,求阿爹责罚。” 桑濯用怀疑目光打量她,“你真的知道错了?” 桑宁泪光盈盈,“阿萝不敢了,以后再也不会欺负师兄了。” 桑濯道:“你每次都这么说。” 桑宁:“......” 桑濯向她投去失望的目光,“你过去那些恶作剧,我权当你们小孩子过家家,所以一直睁只眼闭只眼,但没想到你竟愈发肆意妄为,阿萝,你太让阿爹失望了。” 桑宁:“......”好家伙,这爹还自带pua属性。 桑宁重新跪直身子,“女儿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欺负师兄,我要是再欺负他我就——” 桑濯打量她一眼,“你就怎样?” “我就让他欺负回来。” 桑濯:“……” “阿爹?”桑宁见他似乎没怎么生气,试探地问道:“您能不能免去那三千遍宗训,女儿抄得手酸。” 桑濯眉头一皱,“后山乃宗门禁地,你私入后山,我罚你禁足抄书已属小惩大诫。” 桑宁好奇道:“难不成后山藏着什么宝藏?” 桑濯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你问这个作甚?” 桑宁心道:谢清殊对后山了如指掌,他一定经常光顾那里,也不知是去做什么,但转念一想,总归不是做什么坏事,她的师兄人美心善,她没理由打他小报告。 “阿萝?” “哎呀,我就随便问问嘛。” 秋雨淅淅沥沥下了几天,风里夹杂三分凉意。 少女很快解了禁足,这几日却有些郁郁寡欢,觉觉睡不好,饭饭吃不下。 原因无他,她想念自己父母了。 桑宁出生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妈妈没瘫痪,爸爸不好赌,妹妹没上学,自己也不破碎。 她在娱乐圈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追逐自己的梦想,只可惜,天降横祸,摔成个半死不活的植物人,她已经能想象她感性的妈在她床边哭着给她念睡美人,而她理性的爸则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沉默不语地给她削苹果。 桑宁眼眶微微湿润,不行,不能消沉,她要振作起来! 小白从窗外飞进来时,少女正在大口大口地炫饭。 它别过头去梳理羽毛,“听外面的人说,大魔头貌似得了场大病。” 桑宁闻言差点噎着,“他生了什么病?” 小白听出她话语中的关切,连忙道:“你可不要心软,谢清殊此人心机深沉,绝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桑宁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小白放下心来,又听少女道:“谢清殊从小遭到那么多非人的虐待折磨,这样的人大多孤僻敏感,不相信任何人,长大后很有可能极端、厌世,走上报复社会的道路。” 它小鸡啄米般点头,“你知道就好,所以我们——” “所以我们要多和他说话。” 小白:“?” 少女道:“特别是在他生病的时候,我们要多关心他,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与病魔战斗。” 小白:“??” 少女又道:“还要多夸夸他,帮他重新竖立自信走出阴霾。” 小白心如死灰地闭上豆豆眼。它可算明白了,眼前这人,三观跟着五官跑。 再睁开眼,少女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 “小白,他好像很喜欢你诶。” “啾?”小白歪歪鸟头。 “人在孤独的时候,若是有只小动物陪着……” 小白想起谢清殊那天看自己的眼神,脑海中突然冒出自己的十八种吃法,吓得逃之夭夭。 桑宁打消了送萌宠的念头,给自己画了个美美的妆,正准备去栖寒峰慰问一番,恰逢春桃从外面回来。 “小姐,御寒的汤药我已经送去栖寒峰了。” 桑宁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事情办得不错。” 才吩咐下去,她就已经给谢清殊送了过去,不愧是原主心腹,办事效率就是高效。 头一次被夸奖,春桃高兴极了,凑到少女耳边小声道:“小姐别急,一会儿我们就有好戏看了。” 桑宁愣住,“什么好戏?” 春桃道:“不是您让我给他下药的吗?” 桑宁心中生起一股不妙的预感,“什么药?” 春桃面庞微微泛红,“就是那个药啊,您说要让他变成一只满脑子只想着发情的淫兽,还说……” 桑宁蹭得站起身来,“还说什么了!” 春桃吓了一跳,支支吾吾道:“还...还说要扒光他的衣物,将他丢在殿门口,让众人都来欣赏他是如何像畜生那样——” “够了。”桑宁出声阻止。 春桃小声提醒道:“小姐,估计这个点,药效已经发作了。” 桑宁:“!!!”《 》 4、噩梦 栖寒峰。 淡淡月辉洒进窗棂,屋内一盏青灯如豆。 一只小小的飞蛾绕着烛火转了几圈,一头扎进灯芯,须臾间就烧成了灰烬。烛火微晃,映出青年苍白脆弱的面庞。 谢清殊在梦里。 他回到了很遥远的过去。 碧空如洗,窗外枫叶烧得火红,窗前小少年困得直犯迷糊,眼皮一合,手指一抖,落到琴弦上便失了准头。 “铮——”琴声如撕裂的布帛,不堪入耳。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少年霎时惊醒,重新端正坐姿,腰板挺得笔直。 红衣女子推门而入,“琴练得如何了?” 少年僵直着身体,不敢说话。 女子见他眼神四处躲避,拿起他藏在琴底的画纸,一副生动的老鹰捉小鸡图跃然于纸上。 秘密暴露,少年的心突突直跳,连手心都紧张得冒出冷汗。 然而想象中的训斥并没到来,他只听到一声轻笑,紧接着。女子附下身,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少年不由怔住。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牵自己的手。 很软,很暖,和他想象中的一样,但又像梦一样不真切。 过去他最讨厌上琴课,倒不是因为先生讲的枯燥,而是每次放课,其他孩子可以肆无忌惮扑到母亲怀里撒娇抱怨自己腰酸背痛,小少年只能背着和他一样高的琴,默默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的母亲笑着接过他们的琴牵他们回家。 那一路上充斥着的欢声笑语,是他最渴望却又得不到的温情。 后来他选择绕路,远离一路上的欢声笑语,结果越绕越远。 暮色四合,少年抬头可以望见星星,低头却找不见回家的路。 琴弦发出震颤,少年回过神。 他忍不住回头看她,过去她总是对他格外苛刻,从未给过他好脸色,如今只是淡淡一笑,他心里便像浸了蜜一样甜。 他想凑近一点仔细看清楚,可那笑容却愈发模糊。 转眼间,他被一片浓雾包裹,女子不见了。 少年一阵心慌,四处去寻,却透过迷雾撞进了一双冰冷的眸子。 那是他第一次发现,一个人的眼睛竟可以藏着把刀子,只需一秒就能将他千刀万剐。 女子死死地盯着他,眼里的恨意翻涌着,一下一下剜着少年的心肺,“你跟你爹一样,让我感到无比恶心。” 她的神情几乎疯魔,“你怎么不去死?” 脑海中的弦霎时崩断,少年身上涌出一股渗入骨髓的冷,冻结全身一寸一寸经络,血液也跟着停止流动。 是啊,他怎么不去死? 他为什么还活着? 父亲说,他身上流着和他一样肮脏的血。在母亲眼里,他们是怪物,是令人憎恶的冷血动物,注定被人厌恶,被人遗弃。 那天他被仇人追杀逃到了悬崖尽头。 狂风大作,他在崖边摇摇欲坠。 就这样死掉吧...... 于父亲而言,他是用来强迫母亲留下的工具,于母亲而言,他是个恶心的半妖,他的降生从未被人祝福过,活着只剩下痛苦,还是死了的好。 少年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一道光掠过眼前,少年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崖边,他被人救了上来。 待看清来人的模样,少年眼里闪烁着无法抑制的狂喜,原来她并不是不在乎他,并不是不想要他,她...... 少年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他看到女子胸前有个大洞,嚯嚯往外冒着血,她的身体在风中摇曳,好像下一秒就会倒下。 悬崖风很大,吹起她染血的发丝,女子艰难开口,“快跑,别回头。” 她说:“要好好活下去。” 那是少年第一次违抗她的命令回了头,可只来得及看清女子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笑容,她便化作漫天齑粉,消失的无影无踪。 “母亲!”少年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 飘落着的殷红色枫叶扭曲、变形,化作鲜血蜿蜒而下,一道又一道,淹没他的眼睛,视线所及之处只剩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谢清殊一下子从梦中醒来。 夜凉如水,冷月当空。 青年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上一世每日都梦到这惨烈的一幕,最开始夜夜惊醒,再后来便习以为常,睁着眼到天明。 冷风从窗外吹进来,正值深秋,风里透着几分寒意。 谢清殊任其拂过身体的每一寸,心头却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桌上烛火摇曳,屋内忽明忽暗,屏风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谢清殊眼底寒光乍现,“出来。” 屏风后的人磨叽了一会才鬼鬼祟祟走出来。 得知原主给谢清殊下药后,桑宁火急火燎赶来栖寒峰,又蹑手蹑脚潜入房间。 本以为会看到什么香艳露骨画面,没呈想对方在睡觉,她不欲打扰,准备偷偷将药汁换掉,谁料他突然醒了过来,她做贼心虚赶快躲了起来。 青年倚在床畔向她看过来,“师妹深夜不请自来可为何事?” 桑宁心虚道:“听说师兄生病了,我不放心过来瞧瞧。” “不放心?”青年视线落在她手里那碗黑色的药汁上,似笑非笑道:“不放心我没有按时喝药吗?” “不,不是!”桑宁将碗背到身后小声道:“我是怕入了秋,夜里凉,师兄照顾不好自己容易旧疾复发。” 话音刚落,对面传来一声低笑,青年清冷的眉眼在烛火晃动下,莫名透着几分诡异,“有劳师妹挂心了。” “哈哈,没事没事,师兄身体要紧,我看这药都凉了,我去给师兄重煎一副。”桑宁端着碗飞快往外走。 “师妹且慢。” 桑宁猛地刹车。 身后的青年幽幽开口,“此药用灵力复温后亦能饮用。” 什么都喝只会害了你啊! 桑宁转过身,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药二次加热容易失了药性,我看还是再煎一副更为稳妥。” 谢清殊双眸低垂下来,“夜已深,还是不劳烦师妹重新为我煎药了。” 桑宁立刻道:“我不怕麻烦的。” 谢清殊道:“我怕。” 桑宁:“……”怕你个大头鬼。 她深吸一口气,端着药慢慢朝他走过去。 谢清殊冷眼瞧着少女离自己越来越近。 和上一世一样卑劣的把戏,那时他却天真地以为她在向自己示好,毫不犹豫地喝下那碗汤药。 情毒瞬间蔓延至五脏六腑,他像是被一把大火点燃,浑身血液烧得沸腾滚烫。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如此厌恶自己的身体,为了保持清醒,他将匕首狠狠刺进心脏,强行逼出体内的情毒,才至于沦落成一个发情的淫兽。 看着少女一步步向自己走来,谢清殊微微勾唇,月牙白的寝衣底下,一根细长的琴弦绞着苍白的手指,青年轻轻抚着,只待猎物自投罗网。 然而变故只发生在一瞬。 “哎呀!”随着一声惊呼,少女脚下不知被何物一绊,整个人失去重心向前摔去。 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谢清殊猝不及防被她扑到床上。 他下意识扶助她的腰,少女腰肢纤细,只手可握,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衣物传递到他的手心,细而软的发丝轻拂过他的颈项,掀起一阵又一阵的酥痒。 周身杀意蓦地消散,谢清殊面上罕见地划过一丝茫然。 “抱歉抱歉!” 少女快速从他身上爬起来。 然而,手中的药碗已然洒了大半,黑漆漆的药汁渗入青年洁白的寝衣留下一大块污点。 少女捧着空碗,“对不起师兄,我不是故意的。”清澈无辜的杏眼眨了又眨,“你不会怪我叭?” 谢清殊:“……” “师兄?” “无碍。”谢清殊嘴角噙笑,眉间透着一股温和之意,“师妹可有受伤?” 桑宁一愣,这人也太善良了叭,非但不计较她刚才的冒犯之举,还主动关心她有没有受伤。 渊清玉絜,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 可就是这么个像月亮一样温柔清冷的人被原主踩在脚底日复一日地践踏折磨,终是沾了满身淤泥,堕入了深渊。 青年此刻穿了件月牙白的寝衣,桃木簪束着的头发散落下来掩着苍白的病容,好似湖心荡着的一弯冷月,一触即碎。 想到对方梦魇时额头上冒的冷汗,又想起他在梦里脱口而出的那声母亲,桑宁顿时心软的一塌糊涂,她将他的手放进被子里,仔细掖了掖被角。 “夜深寒气重,师兄要记得保暖才是。” 幼时目睹母亲惨死一定给谢清殊留下很深的心理阴影,以至梦里都睡不安稳,长此以往极易滋生心魔。 对于修仙之人,心魔是极可怕的事,它会蚕食人的心性,消除掉他所有美好的回忆,只留下最痛苦,最不堪的回忆一遍一遍折磨他,摧残他。 长此以往,他将失去理智,走火入魔,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嗜血怪物。 想到书中结局那惨烈的一幕,桑宁呼吸一滞,她绝不能让这件事情再次发生! 既然要阻止小可怜黑化,就先从改善他的睡眠质量开始! “师兄等我一下,我去替师兄煎一副安神助眠的汤药。” 桑宁掩紧半开的窗子,端起碗往外走。 刚到门口,隐约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嬉笑声,只见不远处一大批弟子正浩浩荡荡朝这里走来,桑宁有点纳闷,这群人深更半夜不回弟子峰来这作甚? “阿萝,人我都给你找来了。” 打头说话的弟子名叫陈渭,是息尘长老的得意门生,也是原主的狐朋狗友,此人凭着一手精妙绝伦的剑法在玄天宗混得风生水起,拥有一大批拥戴他的小弟。 陈渭看到她并不吃惊,像是早料到她会到此,目光落在少女手中的空碗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这次他要让谢清殊跌入泥潭,永远都翻不了身。 三年前,陈渭作为外门中最优秀的弟子进入苍穹秘境,谁料半路杀出个谢清殊,致使他与第一名失之交臂。 也是那一天,桑濯正式收谢清殊为入室弟子,而他作为第二名只能拜入清微长老门下,从此沦为谢清殊的陪衬。 本以为在剑冢能得到惊尘剑,没想到竟连惊尘剑也甘心臣服于他。 从那天起,陈渭便记恨上谢清殊,凡事都要跟他争个高低,下春药这种龌龊下作的点子便是他提的。 陈渭笑着朝少女走去,谁料少女如避蛇蝎地后退一大步。 陈渭神色颇有些尴尬,“阿萝?” 此人打眼一看倒是出挑,但和谢清殊比却有着云泥之别。明明是同样素净的白衣,谢清殊穿是谪仙下凡,他穿却像是死了爹娘,单从气质方面就输了个彻底。 输的更彻底的是他的心性。 桑宁生平最厌恶这种人,正想将他们统统轰走,一个弟子道:“难怪最近桑师妹如此安静,原来早就暗中计划好了一切。” 桑宁:“......”谢邀,这锅她不背。 又有有弟子道:“这个点药效已经发作了。” “哈哈哈哈哈哈,那我们进去瞧瞧?” “走走走!” “等等,你们!” 桑宁来不及阻止,几人已经推门踏入房中。《 》 5、焦琴 谢清殊倚在床头,身上披了件单薄的氅衣,见他们突然闯进来也不惊慌,像是早就料到了似的。 陈渭见他神色如常,丝毫没有中了春药的迹象,愣道:“你没喝那碗药?” 此言一出,饶是傻子也知道这药有蹊跷了,谢清殊目光轻轻掠过他们落在后头的少女身上,其他人纷纷回头看向她,好像都在等她解释。 桑宁索性破罐子破摔,“没错,是我在里面下了烈性春药。” 谢清殊眉头轻挑。 众弟子更是讶然,小师妹平日总在背地里耍阴招,这次竟敢公然挑衅对方,且听听她还有什么狂妄之词。 下一秒,少女脸颊浮现一抹娇羞,“因为我贪图他的身子。” 众弟子:“?” 谢清殊:“……” 桑宁羞怯地低下头,“你们有所不知,我早在很久之前就暗恋师兄了,可他总对我不冷不热,我想着若我跟他生米煮成了熟饭,那他这辈子都甩不掉我了。” “这……”众弟子一时瞠目结舌,不知该作何反应。 陈渭暗暗握紧拳头,“阿萝,你真这么想?” 桑宁知道纸包不住火,与其被人揭发,不如主动承认,这样还能控场,现在机会不就主动送上门了吗。 她咬了咬唇,“嗯,我最初的确是这样想的,可后来我意识到,喜欢一个人要尊重他的意愿,勉强得来的感情是不会幸福的。” 众弟子哗然。 众目睽睽之下,少女执起谢清殊的手,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师兄,你不会怪我叭?” 谢清殊眼眸微眯,“怎么会。” 陈渭悄悄松了口气,若他们二人真的有了肌肤之亲,以桑濯对谢清殊的重视程度,一定会让他继任宗主,如此一来,他一辈子都要屈居谢清殊之下了。 陈渭咬牙切齿地瞪着谢清殊,谁知对方淡淡瞥了他一眼便移开目光。 陈渭强忍怒气,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谢清殊,你到底在得意什么?” 谢清殊垂下眼,“夜已深,还请陈师弟带他们回去吧。” 简直赤裸裸的无视。 陈渭几乎咬牙切齿道:“谢清殊,你给我等着!”说完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去。 不是,这人有病吧,还敢威胁我师兄?! 桑宁开始驱赶其他弟子,“你们还在这里作甚,快走快走,别影响我师兄休息。” 众弟子本想留下看热闹,后脖忽然一凉,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爬满全身,让人浑身不适。 青年看似柔弱又无害地靠在床边,但没人敢去窥探他苍白俊美的外表下蛰伏着什么。 众人缩着脖子退了出来。 一场闹剧落下帷幕。 不出几天,桑宁告白的消息不胫而飞,在整个宗门传的沸沸扬扬。 “你快告诉我,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某日放课后,一紫衣少女追着桑宁从弟子阁出来。 此人名叫李云岫,喜欢搜集各种八卦,通晓修仙界万千事。 李云岫对修炼一事并不上心,动不动就迟到去门口罚站,和原主久而久之就混成了不错的“战”友。 见桑宁脚步匆匆,李云岫跟了上去,“你不会真喜欢上谢清殊了吧?” “你猜呀。” 李云岫道:“要我看啊,你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逗了逗窝在少女头顶的小鸟雀,“肥肥,你说对不对?” 她从袖中摸出一把竹米喂到它嘴边,谁知反被对方啄了一口。 桑宁道:“它不吃这些东西。” 李云岫有些生气,“不吃就不吃,啄我作甚?” “啾啾!” 桑宁道:“它说它不喜欢这个名字。” 李云岫奇道:“这只小鸟很有灵性啊,你说它虫子不吃,竹米也不吃,嘴比凤凰还刁,难不成是比凤凰还高级的珍兽?” 小肥啾傲然挺起毛茸茸的胸脯,“啾啾啾,啾啾,啾。” 李云岫立刻看向桑宁,“它说什么?” 桑宁道:“它说它最爱吃山楂糕,其次是红枣糕,最后是绿豆糕。” “哈哈哈哈哈哈哈。”李云岫捧腹大笑。 “啾啾!!!” 小肥啾恼怒地朝桑宁叫。 李云岫颇有些失望,“果然是只凡鸟,算了算了,不跟只鸟一般见识。” 她拍拍手将竹米抖落到地上,很快便有鸟儿凑了上去,“你最近到底在耍什么把戏,一下课就往栖寒峰跑,都没人陪我罚站了。” 桑宁道:“自然是去照顾师兄啊。” 李云岫惊掉了下巴,“啊?你真喜欢他啊?” 她疑惑地盯着少女,“我承认他是长得很犯规,但你不是这么肤浅的人啊,而且我怎么记得,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啊。” 的确,三年前原主过去曾因私自下山被一群邪修掳走,幸而半路上遇到一少年。 少年一身玄衣,身形高挑,墨发束成高高的马尾,在空中荡出凌厉的弧度。他气质凛然,不废吹灰之力轻松击败那群邪修,上前将她接住。 那一刻,原主终于明白了何为心动,只是对方太过高冷,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就走了。 经此一事,原主回去后茶不思饭不想,心心念念了好几年。 高马尾,面瘫脸,不是男主沈听肆又是谁。 当然这些都与她桑宁无关。 她道:“那是你没有看清我的本质,我一直都是这么一个肤浅的人。” 小肥啾又在一旁叽叽喳喳起来。 李云岫道:“它又说什么?” 桑宁道:“它说它赞成。” 李云岫:“……” 她还是不愿相信少女这么快就移情别恋。 不知想到什么,李云岫眼睛猛然一睁,“难不成你是想报复谢清殊?” 桑宁:“?” 李云岫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奋,“你想让他先深深爱上你,然而你再狠狠甩了他?” 桑宁:“……” 想象力这么丰富怎么不去写话本? 去栖寒峰的路上,小白老实地趴在少女头顶。 最开始它极不赞成桑宁去见谢清殊,魔头城府颇深,让鸟捉摸不透,可它已经错过杀他的最佳时机,如今只得蛰伏起来,等自己恢复力量。 桑宁到时,栖寒峰一如往日那般冷清。 其实过去曾有不少修士想与谢清殊结交,可他们都怕得罪原主,只能明哲保身与谢清殊划开距离。 最初的小院一片荒芜,一点活人居住的气息都没有,桑宁先是清除了杂草,又在院内撒上一些花种,种子在灵气的浇灌下很快开出五颜六色的小花。 桑宁哼着小调,如往常那般给花草浇水,突然听到一阵空灵的琴音。 谢清殊住的地方十分清雅寂静,外间是摆满书籍的博古架和一张清华梨木的书案,内间则被流云屏风间隔开,看不清里面确切的模样。 此刻案几上镂空的竹根香炉轻烟袅袅,如梦似幻。 谢清殊一身白衣端坐在案前,他眼前横着把琴,通体乌黑,琴尾略有烧焦的痕迹。 青年眉目清冷,好似落在林间的雪,浑身上下透着难以言说的疏离感,修长冷白的手指信手拨弄着琴弦,指间淌出清冽的琴音。 清如天籁,旷如远山,一切浑然天成。桑宁几乎听入了迷。 回过神,发现对方不知何时结束琴音,正不动声色地盯着她。 “师兄?” 打从少女刚进门时,谢清殊就发现她来了,虽然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满室清冷的檀木香中突然钻进一股腻人的甜香,让人想忽略都难。 告白一事过后,宗门传出不少关于二人的流言,谢清殊冷眼旁观她那些无聊的把戏,想着等过几日她就会消停,可一连十几日过去,她时不时便来扰他清静。 世间一切善恶,假意或真心,于己有关,于己无关,谢清殊都不甚关心,更不知动心为何。 他生平最厌甜食,更不喜欢一切带甜味的东西,可她不断地在他面前晃,张牙舞爪地霸占他的视线,听觉,如今连空气都不肯放过。 谢清殊眉头微拧。 之所以默许她靠近自己,就是想看看她有什么目的,谁知不但没试探出什么,反被对方搅得心神不宁。 这步棋倒是自己下错了。 少女见他似是不悦,连忙解释道:“阿萝在外面浇花,被师兄琴声吸引,不知不觉便走了进来,并非擅闯,师兄大人有大量,一定不会怪阿萝叭?”说着小脸一瘪,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少女容貌昳丽,眉眼透着明艳动人的张扬,此刻低垂着眼,一副做小伏低的姿态,倒显得既无辜又可怜,要不是那双盛满泪水的眸子偶尔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他险些就要被她给骗了。 谢清殊忍不住想,这人是水做的吗,眼泪说来就来,还有,他看上去很像是吃这一套的人吗? 一阵风吹进来,那股甜腻的香气愈发浓烈,谢清殊莫名感到一阵心烦。 少女尚未发觉,小肥啾却早已警惕起来,它能清晰地察觉到对方那副平静外表下埋伏的隐怒。 “师妹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这明显是下了逐客令,小肥啾叼着少女的衣袖试图将她拽走。 桑宁感到袖子被扯了一下,屈指朝着小鸟雀撅起的小屁股弹了一下,“听话,回去再陪你玩儿。” 小肥啾捂着屁股恼怒地朝她叫。 “阿萝害师兄受伤,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师兄若有什么需要,大可吩咐阿萝去做。” 桑宁如往常那般在谢清殊对面的软垫坐下,见他似乎准备抄心经,便主动揽下研墨一职。 然而她看似研得有模有样,实则一塌糊涂,墨汁时浓时淡,无法均匀地晕开,墨块时不时在砚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谢清殊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心口,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我的伤势已经痊愈,师妹不必放在心上,若无旁的事,师妹还请——” 话还没说完,便感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覆到他手上。《 》 6、犯错 这些时日,桑宁时不时便跑来清静峰,什么火灵草,赤阳果,暖玉芝,再不济炭盆、暖炉、狐裘大氅,内服的,外用的,能用的都给他用上了,但凡是块冰都该暖化了,可他却依然不见好转。 屋内炭盆烧得正旺,桑宁没坐一会儿便开始汗流浃背,她吐出一口热气,忍不住往谢清殊那里移了一丢丢,没多久,又移了一丢丢。 此刻的房间仿佛一个巨大的火炉,烤得人无处遁形,那一点点阴凉不足以驱散她身上的燥热,桑宁脸颊滚烫,喉咙干涩得仿佛要裂开。 唯一触及的一点凉意便是掌心之下的手,谢清殊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冷冰冰的,像是块雕琢完美的冷玉。 手背上的热意滚烫,谢清殊心头燥意更甚,正想将手抽出来,突然听少女道:“师兄的手怎么这么凉,阿萝给师兄暖暖。” 下一秒,他的手心便被少女覆到她的脸颊上。 桑宁天生长了一副明艳惑人的长相,唇红齿白,灼若芙蕖,望着他的一双眼睛像在泉水里浸过,此刻长睫轻轻抖动,两颊红得反常。 谢清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你......” 很快,他的手被对方换到另一边脸颊,他听少女舒服地吁了口气。 谢清殊:“......” 目光不由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脸很小,一只手便能笼得过来,也很柔软,好像只要轻轻用上些力气,就能将其蹂、躏成不同的形状。 啊,好舒服,桑宁惬意地闭上眼睛。 感觉着对方的手轻轻抚过脸颊,慢慢向下滑到颈间,桑宁鸦睫轻颤,好凉快,脖子也贴贴。 谢清殊目光微垂,一一经过少女小巧的鼻子,嫣红的嘴巴,最后落到对方纤细的脖颈上。 脆弱,娇嫩,像一朵易折的玫瑰,只要稍稍用力,便能在他掌心枯萎。 手指滑过光滑的皮肤,捏住命门,少女的脉搏在指尖鲜活地跳动着,谢清殊忍不住去想,她的血是不是也这么滚烫。 “啾啾啾!”小肥啾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笨蛋宁宁,让你帮他取暖,不是让你拿他当冷宝宝。 还有,你知道多少人死在了大魔头手里,你怎么还亲自把脖子往上送啊! 它飞上去啄少女眼皮。 唔,眼睛好痛。 桑宁将它拨开,看到了谢清殊那张百看不厌的脸。 嘿,眼睛舒服了。 “师兄,可感到暖和些了?” 指尖上的热意久久挥散不去,谢清殊勾唇,“多谢师妹,我好多了。” “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师兄的体寒之症。” 少女眼里的担心不似有假,谢清殊垂下眼,“不妨事,我生来如此。” 骗人,分明是幼时被原主推入冰湖落下了病根,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却因害怕施害者心里过意不去而说谎,他的师兄实在是过分善良。 桑宁小脸一沉,严肃道:“不行,这个是病,得治!” 或许是少女一本正经的样子有点好笑,谢清殊随手拨弄了几下琴,心中郁结之气顿时消散了几分。 琴弦发出震颤,散音浑厚绵长,泛音清脆明亮,饶是如桑宁这般不通音律之人,也能听出这是把极好的琴。 少女下意识道:“琴者,禁也。禁止于邪,以正人心。” 弹琴的手指微顿,谢清殊笑道:“嗯,弟子受教了。” 少女面上一烫,“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坐在青年对面,双手支着下巴,歪头看他,“师兄教我弹琴可好?” 谢清殊好似未闻,将琴布折得四四方方后开始擦拭琴面。 少女继续喋喋不休,“师兄不知,清微长老他好苛刻啊,总是当众指责我,他还骂我。” 谢清殊眸光微动,“骂你?” “可不是,他说我弹琴是在侮辱琴。” 谢清殊:“……” 少女委屈巴巴地抱怨,“还有他手里那根戒尺,又长又细,抽起人来可疼了。” 谢清殊喉间溢出一声低笑,“谁敢打你呀。” 少女小声道:“清微长老脾气火爆,才不管我是谁,有时为了体现他的公平公正,打我打得更狠!” 说完她伸出手,果不其然,少女白白嫩嫩的手心上面横着几道红色尺痕。 她焉焉垂下脑袋,继续添油加醋,“他们不仅打我,还笑话我呢。” 谢清殊侧抬眼看了眼那几道被人刻意揉搓加深过的红痕,垂眸继续擦拭琴面,“你这般嚣张跋扈,谁敢笑话你呀。” 少女小声哼哼,“他们自然不敢当面议论,但私底下一定在骂我蠢笨。” 她祈求般地望着谢清殊,“师兄能不能教我弹琴。” 谢清殊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师妹何时对琴产生了兴趣?” 他将琴仔细收进琴囊,淡淡道:“我记得师妹最讨厌琴,何时改的性儿?” 嗯?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啾啾!” 小肥啾在一旁叽叽喳喳,桑宁总算想起来。 原主十五岁及笄那日,桑濯邀八方来客给她办了一场隆重的生日宴。 宴会上,原主出尽了风头,一高兴便想着做点什么,于是在众目睽睽下,她命令谢清殊为舞姬伴奏。 可想而知,遭到对方拒绝。 原主被驳了面子,恼羞成怒,趁谢清殊外出,一把火烧毁他所有的琴,幸而谢清殊及时赶来才救下这最后一把,只是琴尾还是留下了烧焦的痕迹。 真是可惜了这把好琴。 如今道歉已于事无补,少女想了想,很快有了主意,她催动灵力快速掐了个术法。 谢清殊似有所感,快速打开琴囊,见琴尾的焦痕消失,罕见地愣住。 少女也没料到新学的复原术一次就成功了,笑嘻嘻凑到他跟前,“师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谢清殊似笑非笑,道:“好大的惊喜。” 他周身气压低沉得可怕,原本清冷的气质瞬间变得阴沉乖戾,吓得小肥啾毛都炸起来钻进少女衣服里。 桑宁也发觉情况不太对,“师兄,有何不妥?” 谢清殊少有地没控制住自己,他兀自平复一番心神,道:“师妹可知此乃焦尾琴。” “我知道呀。”少女小声道:“琴尾烧焦的琴,可不就是焦尾琴嘛。” 谢清殊:“……” 他眸光沉了下来,冷声道:“出去。” 突然被下逐客令,桑宁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有点委屈,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他生气了,但见对方神色冷凝,只得悄悄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掩好,满室甜香瞬间淡了几分。 谢清殊抬起手指,用力按了按眉心。 冷静片刻,视线重新落在那把琴上,目光逐渐变得悠远。 世人皆知他嗜琴如命,殊不知他小时候根本不爱弹琴。 枯燥,乏味,一坐就是一整天,弹到手疼才堪堪弹准一个音,于孩童而言,哪有捉山鸡,斗蛐蛐,上树打枣子有意思。 湛蓝的天,万里无云,少年坐在窗前,时不时抬头往外瞅上两眼,恨不得生双翅膀飞出去,挣扎片刻,他还是忍住诱惑,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琴上。 比起这些,他更想让母亲高兴。 从小到大,母亲一直对他不冷不热,总是视他为无物。 为见母亲一面,少年时常站在门外等,一等就是大半天,等到太阳落山,等到星星出来,等到父亲前来将他牵走,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过。 少年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只知母亲一定厌极了他。 直到十二岁那天,她突然出现在他的生辰宴,少年又惊又喜,席间时不时偷偷瞧她,可直到宴席结束,热闹散去,都没能等来她的一句祝福。 母亲临走前留下一物,少年紧张地打开来看。 母亲曾说,琴者,禁也。弹琴可以修身养性,抑制邪欲。 然而他当时年纪尚幼,听不懂她话里有话,只一味地沉浸在收到礼物的狂喜之中。 从那以后,母亲时不时前来监督他练琴,那是少年晦暗人生中仅有的一段幸福时光。 为了让她高兴,少年时常一坐就是一整天,弹到细嫩的小手起了茧流了血,也不嫌累不喊疼。 母亲曾是他学琴的全部动力,如今这个动力早就不在,弹琴却成了他一生的习惯。 而事实证明,弹琴并不能修身养性,他也并未如母亲所愿成为一个君子。 桌上的惊尘剑似是感应到什么,剑身微微颤动,像是在表达某种不安和抗拒。 谢清殊目光落在它身上,“你不愿跟我?” 惊尘剑剧烈抖动起来。 灵剑有了剑灵,便有了自己的意识,良剑择良主,只追随本性纯良之人,而他手上沾满鲜血,灵魂陷入淤泥,灵剑感应到他的变化,自然不愿再为其效力。 谢清殊意味不明地笑了,“还真是一把品性高洁的好剑。” 他执起剑来,细细拂过上面的纹路,“你可知,忠臣不侍二主,你既不愿跟我,又不能追随旁人,那便没有存在的意义了。”下一刻,汹涌澎湃的灵力疯狂涌入剑身。 惊尘剑感受到杀气,发出刺耳的悲鸣,然而谢清殊并不理会,紧握着剑柄上,向其注入更多的灵力,裂纹在剑身上蔓延开来,谢清殊没有半分犹豫,手上灵力猛然爆发,惊尘剑瞬间四分五裂。 破碎的残骸散落一地,变成一堆废铁。 谢清殊兀自吐出一口血。 他走到窗前,少女已然离开。 他垂下眸,手指尚留的几分余温已然消失,重新变得冰冷。《 》 7、遇蛇 桑濯推门进来瞧见满地残骸,忍不住多问了两句。 谢清殊敛去眸底的晦暗,“用着不太趁手,留着也没用。” 桑濯蹭得站起来,“这是你的惊尘剑?!” 他检查一遍残骸,灵剑碎得彻底,已无法挽救,他摇摇头,“好端端一把灵剑,就这么毁了实在可惜。” 顿了顿,他又补充,“更何况此剑有灵,与你心神相连,伤它亦是伤你,以后不可如此莽撞。” 谢清殊垂下眼眸,“义父教训得是。” 桑濯道:“你也不必太过自责,等你进入元婴期,义父会为你锻造一把属于你自己的本命剑。” 谢清殊道:“多谢义父。” 桑濯道:“你我父子之间有什么好见外的。” 桑濯为谢清殊试过脉象,神情稍有缓和,“好在反噬得不严重,不用半月,你的内伤便可痊愈。” 谢清殊低垂着眼,“清殊不孝,让义父担忧了。” 屋里烧着雪炭,炭火噼啪作响,烘得人浑身暖融融的。 没坐多久,桑濯已热出一身大汗,见谢清殊面上仍然干爽,甚至因为畏寒,腿上还搭了张薄薄的毯子。 他颇有些惊讶,“还没入冬便已烧上炭火,你这畏寒之症,只怕以后会越来越严重。” 一杯凉茶入腹可算舒坦了些,桑濯视线落在案上,眉头不由一皱,“你这琴怎么……” 他话音一顿,突然明白过来,“是阿萝所为?” 谢清殊没有说话,桑濯只当他默认,他又道:“我听宗门弟子说,她日日过来骚扰你,还去搞那些下作的玩意儿,可是真的?” 谢清殊没有说话。 桑濯气得一掌拍上桌子,“岂有此理,一个女儿家家竟做出这种事,简直不知羞耻!” 谢清殊沉默一阵,道:“或许师妹并非有意为之。” 桑濯道:“你不用替她说话,我知道她是个什么德行。” 谢清殊:“……” 桑濯想到当年的事,面露愧色,“是我有负于阿染的嘱托,没能照顾好你。” 谢清殊态度愈发恭顺,“若非那天义父及时将我救下,清殊恐怕早就被那群邪修折磨致死,义父救命之恩,清殊永远铭记于心。” “你是阿染唯一的孩子,我怎能眼睁睁看你去死。”桑濯不知想到什么,喉头一哽,“若我能早到一步赶来,或许她就不会死了。” “义父节哀。” “唉,不提这些陈年旧事了。”桑濯欣慰地拍拍他肩膀,“若阿染知道你如此争气,不到二十岁便已入金丹后期,九泉之下也安息了。” 日过中天,桑濯在房中静坐一阵,迟迟没有离开的打算。 谢清殊主动打破沉默,“义父似乎有心事?” 桑濯欲言又止,神色颇为犹豫。 谢清殊又道:“可是修行出了岔子?” 桑濯无奈道出实情,“说来惭愧,我自从进入化神期后,经脉阻滞,修为陷入了瓶颈,怎样都无法突破。” “若是……” 谢清殊眸底掠过一丝冷意,态度却愈发恭敬:“若义父需要清殊,清殊自当竭尽全力助义父度过化神期。” 桑濯犹豫道:“但你的身体……” “只要义父能得偿所愿,那点小伤算不得什么。”谢清殊语气极轻,听不出喜怒。 桑濯眉目舒展开,“好,那接下来这段日子就辛苦你了。” 天空飘下薄薄的雪,像是被风吹落的梨花瓣。 课间充斥着弟子们的嬉笑怒骂,少女支着下巴,伸手接下一片霜花,小小的雪花在她掌心停留片刻,便化作晶莹剔透的雪水。 若是落在师兄手心,或许能坚持得再久一点,少女叹了口气,在毛茸茸的鸟头上抹了两下。 一阵风吹过,小白头顶一凉,它猛地睁眼,下一刻又舒服地眯过去。 此刻身上有人顺毛,屁股底下是枫叶搭的漂亮小窝,小白突然觉得当只鸟也不错。 不行不行,它怎么会有如此堕落的想法。 李云岫凑到桑宁跟前,八卦道:“这些天你怎么不去找你那好师兄了?” 桑宁趴在书案上默不作声。 李云岫道:“我就知道,你这人喜欢什么都三分钟热度,风一吹就凉了。” “我看是干了什么不要脸的勾当让人家赶出来了吧!”一道声音冷不丁横插进来,打破课间的喧哗。 众弟子纷纷让路,一妙龄少女走了出来,此人穿了身淡紫色纱裙,裙摆用金线勾勒出栩栩如生的蝴蝶,行走之间,好似要翻飞而出。 两个字总结下来就是,有钱。 天音阁以乐器入道,能玩得起乐器的宗门,最不缺的就是钱,而余知鸢不但有钱,还任性。 她父亲和桑濯相交甚好,她经常跟着爹爹前来拜访,可玄天宗一山不容二虎,她和桑青萝一见面必争吵,一争吵必打架,常常打得头破血流。 这段时日,她时不时便来找桑宁麻烦,桑宁越不搭理她,她越咄咄逼人,说话起话来夹枪带棍,火药味十足。 李云岫气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余知鸢道:“我说的哪里不对吗?这事早就传遍整个修仙界,她能使出给人下药这样龌龊的手段,还怕旁人说不成?” 李云岫道:“你!” “都给我住嘴!”一人从门口进来。 此人高高瘦瘦,颇有一番仙风道骨,只是板着张脸,活像谁欠了他八百辈子的债,正是玄天宗的清微长老。 弟子们歇了看戏的心思,沉默有序地坐回原位。 清微长老手执一把细而长的戒尺,严厉的视线一一从三人身上经过,最后停留在桑宁脸上。 “不想听就出去站着。” 桑宁:“......?”躺着也能中枪? 今日的课重在科普,讲的全是修真界各大门派家族的渊源,故他并未像平时教授琴课那样在台下到处走动,只在台上来回踱步,这更方便了二人在台下开小差。 一张薄薄的纸上,横三道,竖三道,被二人你一笔我一笔传来传去,然而少女今日心事重重,很快便让对方三子成线,十局九败。 李云岫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你不对劲,你生病了。” 桑宁趴在桌子上,惆怅地叹了口气,“我没生病。” 李云岫补充:“相思病。” 桑宁:“......” 事实上,她已经快一个月没看见谢清殊了。 那日,她被她那便宜老爹骂了一通,才知自己错得有多离谱,谢清殊母亲的遗物,就这么被她糟蹋了。 不得不说,那天师兄只叫她出去没叫她滚已经算很有礼貌了,就这样她竟还委屈上了,她有什么资格委屈。 桑宁非常愧疚,多次想找他赔礼道歉,可屡次都扑了个空。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小白的鸟头上画圈,“你说人如果做错了事,怎么弥补才显得有诚意?” 李云岫道:“送他喜欢的礼物?” 桑宁动作一顿,她好像不知道谢清殊喜欢什么。 她的师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会耐心地教她剑法,指导她功课,甚至听她无聊时的喋喋不休。 可她呢,连他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她这小师妹当的也不称职了叭! 桑宁一抬头,见余知鸢盯着她,目光鄙夷,“真没想到你竟为了个男人在这里伤春悲秋,我真是错看你了。” 桑宁:“?” 余知鸢朝她投去不屑的目光,“你不配成为我的对手。” 那可真是太好了。 这阵子,桑宁时不时便要接受来自她的挑衅,她不欲与她一般见识,谁知她愈发猖狂,时不时便来找她麻烦,显然把她当成了假想敌。 余知鸢警惕起来,“你看我作甚?” 桑宁悠悠道:“你不看旁人怎么知道旁人在看你?” 余知鸢急了眼,“谁说我在看你了!” 她视线下移,一愣,倏地移开眼,“算了,不跟脑子长在胸上的人一般计较。” 桑宁道:“嗯嗯,不跟胸长在脑子上的人一般计较。” “你!”余知鸢被戳中痛点下意识去捂胸,手抬了一半意识到这动作不雅又赶紧放下来。 她气冲冲道:“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桑宁眨了眨眼,“你娘没告诉你啊?” 周围有弟子掩嘴偷笑。 余知鸢又羞又愤,课也顾不得含泪冲出了暖阁。 总算出了口恶气,桑宁跟李云岫击了个掌,她这人轻易不吵架,一旦吵起来,没人能占到她的便宜。 二人笑着转过头,却见清微长老不知何时站在二人面前,胡子气抖抖,“你们,你们两个统统给我滚出去!” 少女举手:“我不服,您不讲道理。” 清微长老面色铁青,“你,有何不服?” 桑宁义正辞严道:“是她出言不逊在先,我又没做错事,凭什么罚我?” 清微长老捋了捋胡子,也觉得自己有失偏颇,“好,那我考考你,你若能答上来便不必出去罚站。” 桑宁道:“长老请问。” 清微长老道:“我问你,玄天宗的开宗先祖?” “修仙界第一个飞升之人,尘游之。” “修真界最大的捉妖家族?” 桑宁道:“颍州白室。” 这真是道送分题,她记得本书女主白芊芊正是白家家主的独女。 清微长老又问,“白氏家训为何?” 桑宁话音一顿,李云岫举手,“这个我知道,斩尽世间一切妖邪。” 清微长老总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云岫话匣子一打开便滔滔不绝,“传闻白家家主白倝有一个妹妹,是白家最有天赋的继承人,但不知因何缘故,二十年前突然病逝,有谣言说她死在妖邪之手,但据我所知,真相并非如此。” 众弟子放慢呼吸,清微长老也悄悄竖起耳朵。 吊足了众人胃口,李云岫才缓缓道来,“事实是,她跟一只大妖私奔啦!” 众弟子哗然。 清微长老皱眉,“好了,无关话题不要再提。” 有弟子提出疑惑,“我们玄天宗有我们自己的宗规,为何要去记他们白氏的家训?” 清微长老严肃道:“自古正邪不两立,颍州白氏以诛妖邪为己任,我们玄天宗身为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大门派,自当人人共勉。” 桑宁道:“可人有坏人,妖亦有好妖。” 清微长老皱眉,“你说什么?” 桑宁道:“我是说正道之中不乏奸邪小人,邪道之中亦不缺良善之辈,您将他们一概而论,是否太过片面?”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清微长老头上青筋一鼓一鼓,“我看你是被那群邪魔外道迷惑了心智。” 他手指向门口,“滚出去!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桑宁求之不得,在众弟子羡慕的目光中滚了。 她去了趟宗门大殿向他那便宜老爹打探谢清殊的消息。 桑濯打量她一眼,“你问他作甚?” “女儿上次弄坏他的琴,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想跟他道个歉。” 桑濯严厉警告,“你们不是一路人,以后不准再去打扰他。” “哦。”桑宁乖乖退下。 日光稀薄,飞雪如盐粒沙沙地下着,在地上积起薄薄的一层。 本就荒僻的小院因这场雪变得更加死寂,少女又一次扑了个空。 她失落地踢了踢地上的积雪,小肥啾却暗暗松了口气。 不在正好。 它一直觉得宁宁那一套送温暖的骚操作在谢清殊那里行不通,那可是大魔头诶,怎么可能会被这点温情打动。 它催促少女赶快离开。 行至山脚,树后灌木丛传出窸窣诡异的响动,桑宁脚步一顿,不由想到最近宗门传出的闹鬼事件。 两天前,一名弟子巡夜时曾看见一陌生女子,身穿绯红色的衣裙,杏眼桃腮,堪称绝色。 那弟子心神荡漾上前同她搭话,可就在下一秒,女子眼里流下两道血泪,红颜顿时化作枯骨,那人当场吓没了魂,如今还神志不清见谁都鬼啊鬼啊的。 桑宁不欲掺和此事,放轻脚步试图悄悄离开。 树后的灌木丛中再次传出沙沙响声,桑宁脚步一滞,慢慢转过了身。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她桑宁行得正坐得端,就算真的是鬼,也是来找她陈诉冤屈,段不是来找她追魂索命。 这样想着,桑宁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大步上前,一把拨开茂密的灌木丛。 指尖传来一阵剧痛,她快速收回手,然而为时已晚,白嫩的手指上留下两个小洞此刻正止不住地往外冒血。 少女脸上的血色尽褪,疼得浑身直冒冷汗。 借着月色,她终于看清,那是一条杯口粗的黑蛇,盘踞在灌木丛中,正朝她吐露猩红蛇信,金色竖瞳冷冰冰地注视着她。 少女视线愈发模糊,耳畔传来小肥啾焦急的呼唤声,可她的眼皮像是有千斤重,任凭怎么努力还是一点点坠了下去。 挣扎片刻,终是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 8、囚笼 桑宁睁开眼,头顶是熟悉的鹅黄色暖帐,此刻她的身体飘飘然,一切伤痛离她远去,轻快得好像要飞起来。 桑宁悲哀地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回光返照? “我……是不是……快……死了?” 春桃一进门就听到不吉利的话,赶紧呸呸呸,“小姐吉人自有天相,自然是不会死的。” 桑宁有气无力道:“可……为何……我……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因为坐在你面前的是玄天宗最厉害的医修。”一人坐在不远处,端起茶杯淡淡道。 此人是桑宁的二师兄,季长歌。 此人不仅剑术精湛,医术更是了得,最令人惊艳的是他的长相,如果说谢清殊是清冷出尘的仙人,他则是集万千风情于一身的妖孽。 桑宁诈尸般坐了起来,活动一下手脚,果然不痛了。 她顿时感激涕零,“我就知道,季师兄什么毒都能解。” 季长歌接过春桃递的茶喝了一口,“你不必奉承我,我不吃这一套,而且你又没中毒,死不了。” 季长歌与谢清殊私交甚密,因此一直不怎么待见原主。 桑宁疑惑道:“既没中毒,我是怎么晕过去的?” 季长歌淡淡看她一眼,“桑师妹难道忘了自己体质特殊?” 桑宁想起来了,原书作者给这个角色加了一条奇葩的设定,痛觉神经异于常人,也就是说,旁人眼里的小伤口在原主这能让她疼得生不如死。 天杀的作者,她要给他寄刀片! 见少女神色愤愤,季长歌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微妙,“师妹可知道有句话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桑宁悟了,言下之意就是她这是坏事做尽遭报应了。 季长歌拂了拂衣袖起身,“你既无事,我这便去给宗主交差。” 桑宁又悟了,言下之意就是宗主派他来他才来的。 走就走吧。 桑宁伸手去够药汁,发现自己受伤的手指被包得像个大白萝卜,连碗都端不起来,桑宁又双叒叕悟了,这家伙存心气她呢。 她不想同他一般计较,朝他眯眯一笑,“无论如何,还是辛苦季师兄为我跑这一趟,春桃,送客。” 春桃应道:“是。” 季长歌拎着药箱往门口走,却听到身后的少女兀自叹了口气,“早知就不去抓什么女鬼了,倒霉倒到姥姥家了。” 他脚步一顿,“女鬼?” 桑宁道:“季师兄也见过那女鬼?” 季长歌沉默片刻,道:“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夜里又下起雪,雪花簌簌落下,堆满灰青色的树枝。 “嘎吱——” 窗户让风吹开了一道小缝,在这寂静的雪夜听上去格外渗人。 春桃被冻醒,迷迷糊糊爬起来关窗。 “唔唔!”一只雪白的手从身后伸出来捂住她的嘴。 窗户半开,捎进了细雪,在地龙烘烤下很快融成一滩水。 床榻之上,少女半张小脸陷入被褥中,呼吸平缓,似乎睡得正酣。 正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嘶嘶声,那声音极轻、极细,很快让风给淹没。 下一刻,那声音骤然在耳畔响起,桑宁猛地睁眼,反手将其擒住,小黑蛇发现自己上当,疯狂挣扎起来。 春桃从榻上翻坐起来,语气难掩兴奋,“难怪小姐不让我发出声音,原来是想请蛇入瓮!不过,您怎么知道它今夜会来找你?” 桑宁冷嗤一声,“蛇这种动物,心眼极小,报复心极强,一次偷袭不成,定会偷袭第二次,势必要亲眼见我死了才肯罢休。” 小黑蛇闻言突然沉默。 桑宁见它没动静了,戳了戳它的脑袋,“小畜生,被我说中了?” 小黑蛇又挣扎起来,奈何它的力量太小,又被捏住了七寸,很快便没有力气了,桑宁吩咐春桃取来细笼。 “把它拎去厨房,今晚加菜。” “哎。”春桃接过笼子,忽然惊呼,“小姐,你的手!” 桑宁低头一看,掌心不知何时沾满了鲜血。 “你这畜生,竟敢暗算我家小姐,看我不打死你!”春桃抄起掸子就要抡上去。 “等一下。” 桑宁狐疑地盯着自己手心,以她如今这副疼痛不耐受的体质,流了这么多血怎会感受不到疼痛,除非...... 桑宁将目光转移到小蛇身上,它的鳞片光滑细腻如黑色的绸缎,可心脏位置的鳞片被人粗暴地掀开,里面是被利刃刺穿后留下的血洞。 伤口已经溃烂了一段时间,刚才被她狠狠一掐,又开始嚯嚯往外冒血。 眼瞅着小黑蛇缩到角落盘成蚊香,桑宁可算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咬了。 显然,栖寒峰那片灌木丛原本是小黑蛇休憩的地方,她突然闯进它的地盘,自然被它视为了敌人。 更何况,刚才死亡倒计时并未发出预警,也就是说它并非想要偷袭她。 看来她真的误会它了。 桑宁有些不好意思,凑到小蛇跟前,态度有所缓和,“你大半夜跑来找我,是来关心我的伤势嘛?” 蛇尾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桑宁笑道:“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养几天就好了,对了,你什么时候搬到栖寒峰的?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小黑蛇趴着闭目养神,看起来并不想搭理她。 还挺高冷,少女并不介意冷场,自顾自道:“你既在栖寒峰安了家,可见过山上那位漂亮仙君?” 小蛇倏地睁开眼睛,细长的金色蛇瞳直直盯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桑宁以为它不知,又道:“你可知不请自来即为闯,你既擅入人家地盘,合该得跟人家打声招呼。” 小蛇微眯着眼,桑宁被它盯得心里发虚,想到她每次去栖寒峰好像也是不请自来,她轻咳一声。 “你别害怕,改天我带你登门拜访,师兄人美心善,他是不会赶你走的,你若听话,说不定还会将你收为灵宠。” 小蛇复又阂上眼,显然对此不感兴趣。 春桃将笼子拎起来,“小姐,咱这蛇羹还吃吗?” 小蛇:“?” 桑宁小脸一红,“我什么时候说要吃它了!” * 季长歌刚躺下没多久,就被匆匆唤到青岚峰。 桑宁简要交代一番事情经过,他先是一怔,随即嗤笑出声,“真不知师妹是菩萨心肠还是不长记性。” 桑宁小声嘟囔,“嘴巴可真毒啊。” 季长歌皱眉,“你在那嘀咕什么?” “没什么呀。” 季长歌目光落在受伤的小黑蛇身上,声音冷漠至极,“我从不给动物治病,这是我的原则,你找旁人去吧。”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桑宁急道:“可它伤的那么重,你若不救它它会死的。” 季长歌冷笑一声,“死了就死了,它的性命与我何干?” 桑宁眨了眨眼,“可它是大师兄养的灵宠诶。” 季长歌脚步一顿。 事实证明,原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给小黑蛇洗净伤口后,季轻尘开始着手祛除腐肉。 灵力幻化而成的薄刃锋利无比,配合季长歌精准的手法,整个过程堪比一场专业的大型心脏外科手术。 碟子里被剔除的腐肉很快堆成小山高,看得桑宁心惊肉跳。 小黑蛇则全程一动不动趴在那里任由季长歌摆布,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桑宁有些不忍心,“能不能给它敷点麻药?” 季轻尘意外地看她一眼,“出门走得匆忙忘了带。” 桑宁用指腹轻揉它的脑袋,试图缓解它的疼痛,她小声道:“剔除腐肉是为了让伤口更快愈合,你再忍忍,很快就不疼了。” 忍? 小黑蛇轻轻撩起眼皮。 他从不需要忍,因为他早已感觉不到疼。 幼时父母双亡,他被仇家关在暗无天日的水牢,因继承了上古大妖的血脉,他们囚着他,剔他的骨锻造灵器,挖他的血肉炼制灵丹。 终于有一天,他熬不住了,想着终于可以解脱了,他们却又将他救活,开启新一轮的折磨。 地牢不见天日,痛苦没有尽头。 他也曾想过逃跑,可他的力量太过薄弱,每次逃出去都能被他们再次抓回来,等待他的是更加残忍的酷刑。 某日,一个小狱卒看不下去,跑来跟他说,“别再想着逃了,这里密不透风,你以为你为什么每次都能这么顺利地逃出去?” 他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原来他从未脱离过他们的视线,原来他只是他们消遣的把戏。给他希望,再看他绝望。 可他不认命,他撕下布条,咬破手指写了封信,求小狱卒帮他传递出去,小狱卒犹豫片刻郑重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漫长无休止的等待。 然而救兵没等来,等来的只有小狱卒冰凉的尸体。 手信掉落在眼前,被小狱卒的血染得鲜红。 少年脸色煞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邪修欣赏完他的表情,恶劣地笑了,“没有人会来救你,死了这条心吧!” 然而少年恍若未闻,眼前都是小狱卒惨死的场景。 他杀了人。 他杀了人。 他杀了人。 那天以后,少年不逃了。 他变得异常沉默,经常抱膝缩在阴冷的角落,一坐就是一整天,像朵生了霉的蘑菇。 他经常问自己,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但直到很久之后来他才明白,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却有无缘无故的坏,他不需要做错任何事。 后来,厚重的狱门倒下,刺眼的阳光照进来,他被好心人救了出去。 一切都不同了,他不用再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忍受冰冷刺骨的潮气,也不再需要提心吊胆地度过每一个夜晚,害怕随时可能到来的酷刑。 过去那些痛苦,仿佛是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而现在,他终于从中解脱出来,迎来了一个新的开始。 他以为他终于逃了出来,殊不知他只是从一个地狱逃到了另一个地狱。 重活一世,与其说感受不到疼痛,不如说,这个伤口已不足以让他感觉到疼。 只有疼痛才会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事实是,他已经死了很久了。《 》 9、争宠 眼前这人实在叫蛇心烦,总是勾起他不堪的回忆,等它好了,定要将她吞入腹中,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小黑蛇尚在发呆,腹部突然传来一阵清凉,他的身体陡然僵直。 少女的温热呼吸拂过伤口,带来阵阵酥麻。 “还疼吗?”她轻声哄道。 小蛇将自己蜷缩起来,他早就感受不到疼了,但此刻,心脏竟隐约泛起一丝尖锐的疼痛。 很陌生,但似乎又有哪里不一样。 那是一种令人欢喜的难过,仿佛有什么东西冲破桎梏,破土而出,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季长歌给小黑蛇包扎好伤口,主动提议将小蛇带回去照料,桑宁想也不想便答应下来,“那这阵子就辛苦季师兄啦。” 他是医修,小蛇在他那里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正想将小蛇交出去,手上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少女低下头,对方的尾巴尖不知何时勾住她的小指,像一圈漂亮的黑色尾戒,力道极轻,带着一丝祈求的意味。 在场之人俱是一愣。 通常被人类伤害过的小动物警惕心极强,很难再去相信人类,桑宁捏捏它的尾巴尖以示安抚,转过身对季长歌道:“抱歉季师兄,我不能把它交给你。” 季长歌道:“为何?” “唔……”少女认真想了想,道:“它既然咬了我,就是我的蛇了。” 季长歌:“……” 少女将小蛇抱到怀里,“总之我会好好照顾它,你若不放心,可以经常过来看它。” 季长歌冷哼一声,“既然它不想跟我走,我总不会强蛇所难。” 一旁的小肥啾眯起眼睛,好一条诡计多端的蛇,惯会卖惨搏同情,它才不信栖寒峰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能养出什么好蛇,宁宁也太大意了。 它跳出来啾啾啾反对,可惜没人鸟它,小蛇还是在青岚峰住了下来。 许是出于愧疚,桑宁并未将小蛇交由旁人,反而亲自照料。 在她精心看顾下,不出小半个月,小蛇的伤势渐渐好转,鳞片也恢复往日的光泽。 令人惊讶的是,它与一般蛇不同,不吃生肉,倒和人一样爱吃青菜,这倒给桑宁省去不少麻烦。 某日,晴雪初霁。 桑宁用过饭,带小蛇外出晒太阳,午后阳光刺眼,照在它的身上,竟然折射出五彩斑斓的黑,桑宁眼睛都看直了。 这是一条极漂亮的小蛇,鳞片细腻有光泽,整齐排列在一起折射出彩虹的颜色,蛇头小小的,呈倒三角,眼睛是浓郁的金色,在阳光下好像一对发光的琥珀。 桑宁虽不怕蛇,但总归对蛇有些抵触,因为小时候总听大人们说蛇是冷血动物,它们忘恩负义,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但自从养了小黑蛇后,她才知道大人的话不能尽信。 小蛇性情温和,从不主动攻击旁人,每当她心情烦闷时,它就乖乖呆在她的手上任她揉捏,实在不耐烦了,也只是用尾巴将她双手拷在一起,让她动弹不得。 有次李云岫看到这一场面,目光颇有些古怪,她意味深长道:“你们真的不是在玩什么奇奇怪怪的游戏?” 桑宁一头雾水,“警察抓犯人?” 李云岫不知想到什么,两眼冒光,兴奋地跑了。 很多年后桑宁才知道,她的这位朋友,正是那位大名鼎鼎,写出风靡了整个修仙界的话本《娇娇师妹别想跑,霸道蛇君狠狠缠》的神秘作者。 她一度痴迷里面狗血缠绵的爱情故事,直到某天话本不翼而飞,她寻遍家里每一个角落无果,最后只能放弃。 然而当晚,她就在谢清殊手里看见了它。 青年长睫低垂,神情认真,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举手投足透着天然的风雅,任谁看了都以为他在看某种高深晦涩的经文,而不是…… 冷白的手指翻到某一页微顿,随即拾起里面附赠的小人图,谢清殊的声音温柔又缱绻,“我竟不知师妹喜欢这种姿势。” 事实证明,话本害人不浅。 当晚,少女眼尾胭红,被某条坏蛇摆出各种姿势,压在身上攻城略地,还要被强迫念出话本里的内容,从此她再也不敢正视那话本一眼。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自从小蛇来到这里,少女走到哪都揣身上,逢人就拿出来显摆,生怕旁人不知道这是她的小蛇。 季长歌推门而入,见桑宁正躺在摇椅上将小蛇拿在手上把玩,眉头一皱,“你在作甚?” “盘它。” 刚开始,小蛇非常抵触被盘,一上手便四处乱窜,甚至张开大口试图咬她,但桑宁很快发现它只是在虚张声势。每次她一作势喊疼,它便立刻松口,用凉凉的信子轻轻舔她,这让桑宁更肆无忌惮,现在小蛇完全被她驯服,甚至可以待她手上一整天都不挪窝。 季长歌道:“别整日里不务正业没个正行,你一个月没去上课,清微长老已经告到你爹那里去了。” 桑宁松开小蛇,任它爬上自己洁白的藕臂。 蛇类生性畏冷,喜欢温暖的地方,它沿少女的锁骨往下爬,爬到少女的平坦的小腹便不动弹了。 桑宁道:“‘滚出去!以后别让我看见你。’这是大长老的原话,我只是在遵从他的命令。” 季长歌劝说无果,目光落在小黑蛇身上,“它伤口已经痊愈,我这便该将它送回栖寒峰。” 桑宁侧身将小蛇藏起来,“师兄出去办事还没回来,我先替他养着。” 季长歌眯起眼睛,“是吗,清殊喜静,我不记得它养过什么灵宠,你该不会在骗我吧?” 桑宁狡辩,“它是爬宠,不像其他宠物那样聒噪,还不掉毛,多招人喜欢啊。” 小蛇:“......” 小肥啾在窗前听到二人对话,失落地飞了出去。 这些时日,小黑蛇越是精神抖擞,小肥啾越是郁郁寡欢,因为它发现了一件残酷的现实,它似乎得了传说中的玉玉症。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那条讨厌的蛇。 事情发生在前不久,少女带回来一个小巧别致的手炉。 手炉由通透白玉所制,上面绘制着尺山寸水,好看极了,与一般的炭炉不同的是,只要添入灵石便可持续发热,不仅如此,里面还被少女加入各种助眠香料制成的香饼,燃烧时能散发出甜甜的果子香,可真是馋死鸟了。 小肥啾立即向少女讨要,可少女却说这是送给大魔头的歉礼,它只能暂时打消这个念头。 到了傍晚,少女失落而归,暖炉被她搁置在一旁,小肥啾心思又活泛起来。 当晚,它特地给自己洗了个香香,想偷偷去那上面睡上一睡,谁料那床早被蛇捷足先登。 臭蛇懒洋洋躺在那儿,尾巴垂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晃,气质看上去和那床还挺搭,想到这,它更气了。 “啾啾!”给我下来! 听到动静,小黑蛇睁开眼睛,抬起头向它看过来,完全没有动弹的意思。 小肥啾突然想起来,他们语言不共通,所以它听不懂,于是它挥舞羽翅,做出驱赶的姿势,谁料小黑蛇静静看着它,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白痴。 小肥啾:“!!!” 小肥啾冲黑蛇扑过去,试图将它赶去别的地方。 然而还没碰到对方,小蛇就从暖炉上掉下来,趴在地上不动弹了。 这一幕好巧不巧被刚刚进门的少女看了个正着,她急匆匆跑来,那一刻,小肥啾感觉到有一口无形的锅正在向它靠近。 少女将小黑蛇抱起来,见它的伤口再次裂开,神情无不心疼,她严肃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它,但你不该背着我偷偷欺负它。” 小肥啾急得啾啾叫,“我没有欺负它,我连碰都没有碰到它!” 少女用一种极不信任的眼光看着它,“那它怎么会掉下来?” 小肥啾道:“没站稳?” 少女道:“它有脚吗?” 最后的结果就是,它稀里糊涂地给臭蛇道了歉,并让出小暖床。 但每次经过那里,看着臭蛇趴在小暖床上半眯着眼睛,蛇尾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摆,它就气得牙痒痒。 最开始只是食欲不振,后来它日日难以入眠,再后来,它开始掉毛。 漂亮的尾羽被它一片一片收集起来竟有小山那么高,它将它们重新插到屁股上,好像这样就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回家的路上他碰到了一只山鸡。 山鸡歪头盯着它,“咯?” 它高傲地瞪了它一眼,但因吃得太饱,忍不住打了个嗝。 山鸡恍然大悟,将它叼回了家。 小肥啾被安置在臭烘烘的鸡窝,周围全是叽叽喳喳抻着脖子索要食物的鸡仔,它挤不过它们,也不想挤过它们,只能安安静静缩在角落发呆。 母鸡见它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以为它被欺负了,不由母爱泛滥。 小肥啾尚在发呆,嘴巴突然被塞进一条无比肥硕还在蠕动的虫子,它当场炸毛,连夜逃回青岚峰找了个茶碗疯狂漱口,可那股腥味依旧挥散不去。 它哭唧唧跑去找少女诉说这一天的遭遇,但少女正跟小黑蛇玩得不亦可乎,它大声质问少女,“你不是说你最喜欢毛茸茸吗?” 少女道:“你可能是误会了,就算是毛茸茸也得是可爱的毛茸茸。”像是蜘蛛,毛毛虫这些,对她来说简直是灾难。 小肥啾懂了,言下之意就是,它是毛茸茸,但它不可爱,臭蛇不是毛茸茸,但臭蛇可爱,少女喜欢可爱的小动物,所以少女喜欢小蛇。 少女哪里知道它肚子里那些弯弯绕绕的想法,她摘下它头上的鸡毛,一脸嫌弃,“你去哪了,身上怎么有股鸡屎味儿?” 那一刻,小肥啾终于明白,它再也不是少女捧在手心的宝贝了。 那条臭蛇霸占了她的视线,霸占了它的小窝,还霸占了它在少女心中的位置。 而它,彻底失宠了。《 》 10、冬眠 然而没难过多久,它的玉玉症不治而愈,因为那条臭蛇生了场大病。 桑宁也察觉到小蛇最近有些懒,就连平日最喜欢的晒太阳活动也兴致乏乏,经常窝在暖炉上,一睡就是一整天,后面干脆连饭都不吃了。 桑宁每天变着花样给它做饭,但小蛇通常只吃上一口便又趴回去不动弹了。 它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某次竟不吃不喝睡了整整七日,期间连呼吸都没了,可把桑宁吓坏了。 季长歌御剑赶到,关门时捎带进一片寒意。 少女神色慌张地迎上来,“季师兄你快随我来,它...它要死了!” 季长歌闻言眉头一蹙,快步走到床前,小蛇果然奄奄一息地缩在角落,垂着脑袋,连蛇信都不会吐了。 少女眼眶微红,话语中透着一股哭腔,“它是不是被我养死了,我就不该喂它吃青菜,它明明是食肉动物,都怪我......” 季长歌正想为它诊治,谁料刚靠近床边,小黑蛇猛地睁开眼迅速朝他扑来,季长歌及时躲了过去。 小黑蛇扑了个空,耸立着半截身子,金色的蛇瞳冷冷盯着季长歌,浑身紧绷,目光带着冷冽的警告。 桑宁怕它伤人,上前一步将它抱回自己怀里,“它这是怎么了?” 小蛇最近一改往日温顺的性子,敌我不分,见人就咬,有时小肥啾经过它身旁也会突然发动攻击。 季长歌观察片刻,主动退后几步与它隔开距离,“它快进入冬眠期了。” 蛇类在冬天极其虚弱,没有安全感,对任何人都充满敌意,只想找个安全无人打扰的地方藏起来。 为避免小肥啾一不小心成为它的口粮,少女考虑过后,决定让它们分屋而眠。 小肥啾获得白玉暖床的使用权,高兴得连夜搬了上去,但一想到臭蛇冬眠期一过它就得搬走,它又有些高兴不起来。 于是夜里它趁小蛇不在跑到少女床前添油加醋说了一大堆它的坏话,说得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才停下来。 天色昏暗,只剩床头那盏小灯仍亮着,小肥啾凑到少女耳边,“宁宁,你困了?” “唔。”少女翻了个身只留给它一只耳朵。 小肥啾凑上去,“我可会讲故事了,你想不想听?” 少女强撑起精神,声音有些迷糊,“什么故事啊......” “农夫与蛇。” 少女:“......” 这时,被子突然一动,冷不丁探出颗小蛇脑袋。 啾啾啾啾啾命啊!!! 小肥啾屁滚尿流地逃了。 小黑蛇神情懵懂,眼神颇有些无辜。 少女摸摸它的头,给它盖好被子,“别当真,童话故事都是骗人的,你是条好蛇,睡吧。” 夜里,桑宁罕见做了梦。 许是日有所思,她梦到了谢清疏。 细雨绵绵,苔藓疯长。 青年雪衣乌发立在檐下,隔着水雾,眉眼清清冷冷。 少女嘴角轻扬,迫不及待朝他走去。 突然,一阵狂风大作,桑宁险些没有站稳脚跟。 飞沙走石,草木尽数折断。 青年衣袍翻飞,发带松散开,乌发在风中肆意飞舞,好似下一秒便会消失不见。 桑宁莫名感到一阵心慌,想上前抓住他,谁料下一秒,青年突然变成一条黑色巨蟒朝她扑来。 粗长的蛇身紧紧束缚她的手脚,令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蛇张开血盆大口。 “不要!” 桑宁从梦中惊醒,霎时淌出一身冷汗,待看清眼前熟悉的房间,兀自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个梦。 定是她这几日一边照顾小黑蛇,一边又放不下谢清殊,所以才做了这样古怪的梦。 胸口一阵憋闷,桑宁垂下头,小黑蛇正盘在自己胸口,闭着眼睛偶尔吐露一两下蛇信,瞧这模样睡得还挺香。 不是,这只坏蛇害得她噩梦连连,凭什么自己睡得那么香? 少女起了报复的心思,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枚小小的蝴蝶结,偷偷地朝它垂在外面的尾巴尖靠近。 眼看就要成功,手腕突然被蛇尾缠住。 “你醒啦?”少女声音透着心虚。 小黑蛇懒散地撩起眼皮,复又闭上眼,显然打算继续冬眠。 少女戳戳它的脑袋,“醒了就别睡啦,我知道它跟你的气质不搭,但是就试一下嘛。” 小黑蛇盯着眼前的蝴蝶结,蛇尾轻轻抬了起来,颇有丝矜持的意味。 少女本以为有希望,谁料下一秒,蛇尾冷酷一扫,蝴蝶结轻飘飘落到地上。 跟梦境一模一样的黑色蛇尾令桑宁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段时日她一直在家,小黑蛇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显少有醒着的时候,她闲着无聊便翻翻闲书,逗弄逗弄小肥啾,日子轻松又自在。 可这个梦如同一种沉默古怪的警示打碎了宁静美好的假象,让她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少女心情颇为沉重,兀自叹了口气。 小黑蛇用尾巴尖戳了戳她。 “别闹了,今天没心情跟你玩,你找小白玩去。” 没隔多久,对方又戳了戳她。 少女声音透着丝不耐烦,“说了别再戳我,再戳我就要生气了。” 对方好似未闻继续戳,少女板着小脸转过身。 “噗!” 眼前的景象令她忍俊不禁。 小黑蛇在床上直立起身体,闪亮的芭比粉蝴蝶结在脖子上熠熠生辉。 少女几乎笑弯了腰,一时间什么烦恼都烟消云散,她心情大好,揣着小蛇大步迈出房门。 隆冬时节,大雪如碎银一般不要命地往下坠。 放眼望去,天地一片素白,没有一丝生机,连时间似乎都静止了。 然而时间永远在悄悄前进着,比如小肥啾重新长出了漂亮的尾羽,比如清微长老的胡子越蓄越长,骂起人越来越凶,再比如桑濯的修为突飞猛进,竟跨了一个大境界直接进入大乘期。 此事一出轰动了整个修仙界,各大门派的宗主纷纷前来恭贺。 要知道如今的修仙界人才凋零,化神期的修士都是凤毛麟角,能直接横跨一个大境界进入大乘期,除非有神力相助否则绝无可能。 这群人与其说是来道贺,不如说是来打探消息,奈何桑濯嘴严得很,只一句天机不可泄露便将他们统统堵了回去。 他们不肯放弃,便想从桑宁这里打听点内幕消息,桑宁被他们缠了好几天,终于忍受不了决定下山躲躲。 此时正值人间的花灯节,到处张灯结彩,少女一身白色狐裘脚步轻快穿行在热闹的人潮集市中。 桑宁喜欢热闹,在玄天宗待久了,那种热闹变得离自己非常遥远,但此刻,浮世喧嚣近在眼前,她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子,点了几盘糕点,一壶花茶,听着茶馆里时兴的段子,看着戏子在台上上演爱恨别离。 远方焰火升空,在漆黑的天幕中噼里啪啦地炸开,最后化作星光坠落,四散,钻进万千花灯,点亮了整条长街。 游人如织,马车络绎不绝,他们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经过一家香粉铺子,少女好奇地停下脚步。 “嘶嘶——” 在小蛇的示意下她拾起货架中央的一盒口脂。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板娘凑上来道:“姑娘好眼力,这是本店的畅销款,也是当下最流行的斩男色。” 桑宁一愣,“……斩男色?”好熟悉的字眼。 老板娘挥挥香帕,“是的呀,涂了它男人们还不纷纷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桑宁在手上涂了点抿开,“可我不喜欢这个颜色。” 老板娘道:“哎呀,你喜不喜欢不重要,男人喜欢不就得了。” 桑宁一脸疑惑,“为什么不重要?我打扮是为自己高兴,和旁人又有什么关系?” 她挑了几个自己喜欢的颜色付了钱离开,徒留老板娘在原地发呆。 夜深,桑宁逛得有些意兴阑珊,这才揣着小蛇慢悠悠往回走。 卖糖人的商贩站了一天,腰酸背痛,远远瞧着一姑娘朝这里走过来,脸上立刻堆满笑容。 “姑娘,尝尝新鲜出炉的糖人吧!” 少女眼睛不由一亮,哇,好可爱的小兔几!小狐狸的也好可爱! 见她的目光在两者之间徘徊,商贩道:“姑娘可选好要哪一个了?” 小孩子才做选择,她桑宁当然全都要了,正准备掏钱袋,发现小黑蛇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某处。 “唔。”她故作思考一番,指着角落里那个快被挤扁的小蛇糖偶。 “我要那个。” 商贩有些迟疑,“额,您确定?” “嗯,我觉得它最可爱!” 商贩怕她反悔,赶紧将无人问津的小蛇糖偶取下来给她。 付钱时,桑宁递给他一两银子,“小本买卖不用找了。” 小贩感恩戴德,“姑娘真是人美心善。” 少女正色道:“要说人美心善,当今有一人,我是远远比不上的。” 小贩好奇道:“小的洗耳恭听。” 少女得意道:“当然非我大师兄莫属啦。” 小黑蛇闻言差点从从少女肩上摔下来。 回去路上,迎着小蛇亮晶晶的目光,桑宁已经开始有些后悔买下来了。 这可怎么下嘴,从哪个部位开始吃好像都有些不太礼貌:) 天色渐暗,玄天宗早已过了门禁时间,少女偷偷翻墙溜了进去。 这两天女鬼的谣言越闹越凶,不少弟子扬言夜里见了鬼,此事闹得人心惶惶,没有弟子再敢夜间出门。 松软的新雪在少女脚下嘎吱作响,少女来到闹鬼的案发现场。 上一次没抓到鬼,她总有些不甘心,这次说什么都要一探究竟。 她给自己贴了张隐匿符躲到松树后。 “嘶嘶——” 狐裘里探出一颗小蛇脑袋。 “嘘——”桑宁示意它安静。 夜里风大,她裹紧狐裘,给自己施了道御寒的术法便开始守株待兔。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四周一片寂静。 看来今晚没什么收获了,桑宁打了个哈欠,准备离开。 “嘶嘶——” 小蛇突然警惕起来,桑宁也跟着惊醒,眼前的一幕令她惊讶地捂住嘴,还真让她给碰着了! 只见不远处廊下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那是个女子,一袭红衣曳地,身姿婀娜动人,在白茫茫的雪地格外灼人视线,青丝挽成高高的美人髻,露出修长的玉颈,只看背影也能看出是个美人。 就是长得也忒高大了些,看来地府伙食还挺好的。 桑宁偷偷盯了她半晌,红衣,长发,多半是只厉鬼无疑。 这种鬼十分凶恶,怨念极强,多半是来寻仇的,桑宁不敢贸然靠近。 她快速掐了个束缚诀,一张灵力编织的无形大网朝对方扑过去,眼看就要抓住她,谁料那女鬼察觉到不对,迅速闪身躲了过去。 糟糕,被她发现了。 桑宁不再躲藏,她大声呵斥:“哪来的小鬼,速速报上名来!” 女鬼背影一僵想要逃跑。 “你害了那么多人,我不会放你在这里兴风作浪!” 高手过招,输什么都不能输了气势。 桑宁将小黑蛇往怀里一揣,给自己身上贴满避煞驱邪的黄符,气势汹汹提剑追了上去。 眼看就要刺到女鬼,然而在看到对方相貌时,桑宁整个人都傻掉了。 “季…季师兄?!”《 》 11、捉鬼 桑宁连忙调转剑锋,谁料二人擦身而过的一瞬,季长歌突然发难,只手制住她的长剑,迫使桑宁向自己看过来。 对视的瞬间,桑宁好似走进一片大雾弥漫的森林,四周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她神情茫然地站在原地,失去了所有警觉和防备,俨然中了对方的幻术。 这时,怀中的黑蛇快速爬上桑宁肩头,嘶嘶向季长歌发出警告。 区区一条蛇,季长歌根本没放在眼里。 正想用同样的招式对付它,然而在望向那对金色蛇瞳的一瞬,季长歌整个人都僵住,浑身血液骤然冷却凝固,整个人如坠深渊。 那是一股冰冷纯粹的杀气,仿佛他面前站着的,是倘过尸山血海从九幽炼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心神大乱,体内气血翻涌,忍不住吐出一大口血。 糟糕,他被反噬了。 大雾消散,桑宁视线恢复清明,在看到眼前的一幕,她惊呼出声: “师兄万万不可行此大礼!” 季长歌拄剑半跪在地上,抹去嘴角的血迹,恨恨道:“我竟小瞧了你这畜生,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救你。” 桑宁:“畜生骂谁呢?” 她瞥向右手边的小蛇,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小黑蛇睁着豆子眼与她对视,一脸无辜。 桑宁遂又看向手里的剑。 不是吧,虽然她每天都在修炼,这几天隐隐还有结丹的迹象,但一个筑基期修士把一个金丹期修士打得吐血,怎么想都是天方夜谭。 不,也不是没可能。 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女,桑濯都能从化神期直接进入合体期,她凭什么不能越级打怪? 桑宁将季长歌搀扶起来,“对不起啊季师兄,刚刚事出紧急,我不知女鬼是师兄,所以才下了重手。” 季长歌攥紧手指,脸色青里透红,“你现在知道了!” 桑宁若有所思地点头,“知道了,季师兄果真是深藏不露。” 季长歌脸色更难看了,“既已被你撞见,我也不怕被你笑话。”顿了顿,他艰难开口,“你想说出去就说出去好了。” 他从小就喜欢穿漂亮的小裙子,但碍于自己是男儿身,他从不敢让旁人知道,只能在夜里偷偷穿。 修真界虽然比凡界开放,但也仅限于恋爱自由,像他这样古怪的嗜好,根本不会被人接受,如今既已被她发现,季长歌只能认命。 桑宁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不会说出去的。” 季长歌卸下心中巨石,很快又警惕起来,“你想我替你做什么?话说在前面,我不会做任何背叛清殊的事,你若想借我的手害他,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好羡慕,这就是传说中的唯粉吗? 敢问她这种十八线小糊咖何时才能拥有? 这样想着,少女的声音莫名带着几分惆怅,“你想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自愿帮你隐瞒的,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这在有心人的耳朵里倒成了另外一个意思,季长歌盯着她若有所思,“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他。” 桑宁:“......” 正想反驳,但一想到她是宗主之女,她的喜欢对现在的谢清殊而言是一种保护,便顺着他道:“是呀是呀,我喜欢他还来不及,怎么会害他。” 这下轮到一旁的小蛇若有所思。 似是没料到少女如此直白,季长歌轻咳一声,“你放心,只要你别罔顾他人意愿,强抢民...咳,强强仙男,我是不会阻止你的。” 想到前不久闹鬼的事件,桑宁提出疑问,“既然没有鬼,那几个弟子为何这么确信自己见了鬼,还受了惊吓发了疯?” 季长歌神色尴尬,“我怕身份暴露,索性用幻术迷惑了他们,让他们以为自己撞了鬼,等过段时间他们自会恢复正常。” “原来如此。”难怪她刚刚有一刹那失神,竟是中了幻术,还好她心智坚定,早早堪破一切。 少女思索一番,认真道:“季师兄难道想一直做一只行走在暗夜里的幽魂?” 季长歌蓦地看向她,却见少女清艳的小脸上荡开一抹明媚的笑意,“季师兄穿小裙子还怪好看的咧!” 季长歌一怔,眼里似乎有光在闪烁,正想说些什么,一旁的小黑蛇嗖得爬上少女肩膀朝她的脸颊狠狠咬了一口,然而雷声大雨点小,动作轻得连牙印都没有留下。 少女戳戳它的脑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没你好看。” 季长歌:“......” 随着几个生病的弟子一个个恢复正常,闹鬼的谣言不攻自破,然而众弟子无暇关心此事,因为此时他们的注意力全部放在玄天宗新来的女修身上。 此人名叫红霜,人如其名,一身潋滟红衣,气质冷艳孤傲,特别是那双眼睛,简直漂亮到盛气凌人的地步。 据说此人是季长歌的胞姐,但姐弟二人脾性不合,一见面必打架,所以从不一起出现,众弟子也就息了向季长歌打听此人的念头。 但此人刚入宗门便与桑家大小姐一见如故,有弟子见二人时常同进同出,亲密无间,少年人的心思重新活络起来。 栖寒峰,药庐。 少女将一挪厚厚的情书放在案几上,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姐姐人气好高,喜欢你的小迷弟都快从这里排到山门口了。” 见对方脸色沉得滴墨,桑宁停止打趣,“言归正传,丹药炼得如何了?” “再等等。”被叫做红霜的女子一开口却是一道低沉的男声。 半个时辰后。 他从药炉中取出一粒红色药丸,道:“此药药效极其霸道凶猛,服用后可暂时屏蔽你的痛觉并将你的修为提升至化神境。” 桑宁眼睛都亮了,“就是说即使受伤了也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对方拧眉,“嗯,不过药效只能维持半个时辰,时间一过,你会自发陷入昏睡。” 桑宁道:“沉睡多久?” “视个人体质而定,你的话,至少要七天。” 桑宁凝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用。” 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修士进入筑基期后,需经历重重考验。 第一道关卡是辟谷,辟谷需戒口腹之欲,以清除体内浊气,第二道关卡则是秘境试炼,这也是玄天宗为筑基期弟子专门设置的考验。 漆灵山秘境是上古大能留下的神迹,里面凶险万分,桑宁虽然不怕,却头疼自己这副疼痛不耐受体质,不过眼下这个最大的问题也解决了。 她将丹药仔细收进储物戒,笑道:“季师兄放心,我会活着出来的。” 季长歌啧了一声,“谁担心你。” 话是这么说,却还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扔进她怀里,“若只剩下一口气,喝了这个可以保你不死。” “真是口嫌体直啊。” 季长歌一顿,“你说什么?” “我说……”桑宁将小玉瓶仔细收进储物戒,笑得狡黠,“红霜姐姐人还怪好的咧!” 季长歌:“......” 秘境开启当天,桑宁早早醒来,想趁小蛇睡觉之时偷偷溜出家门,然后她起了一下没有起来。 又起了一下,还是没起来。 抬起头发现自己双手不知何时被拷在床头,而罪魁祸首盘踞在床头还在酣睡。 桑宁一气之下也只能气了一下。 “阿墨,松开我。” 在接连换了小黑,煤球,二黑几个名字后,小蛇跟她冷战了好几天。 桑宁索性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让它自己挑,小黑蛇研究了半天,用尾巴蘸了墨汁,认真在白纸上圈出两个字。 桑宁凑过去一看,在看到黑土二字,忍不住捧腹大笑,直到小黑蛇又圈了一个字,桑宁才意识到,这条蛇的文化素养比她高多了。 小黑蛇仍闭着眼,少女无情拆穿了它,“阿墨,我知道你醒着。” 少女戳戳它的脑袋,“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危,但我非去不可。” 桑宁这人,做事永远都做两手准备,虽然现在的谢清殊尚未黑化,但未来之事充满变数,她不敢将筹码全部押在一人身上。 与其相信他人,不如相信自己,与其依赖别人,不如自己变强! 小黑蛇听话地松开了束缚。 “嘶——” 少女的手麻得抬不起来,这从昨天晚上就拷上了? 等缓过这阵麻劲儿,桑宁活动活动手腕,将小蛇从床头拎到膝上,捏捏它的尾巴尖,“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在家里乖乖等我回来。” 细细的尾巴尖从手心滑走,小黑蛇沿着少女的手爬上她白皙的手臂,蛇信探了探,似乎在寻找能够藏身的地方。 桑宁无奈叹了口气,“秘境不允许带灵宠,你还是歇了这个心思吧” 小黑蛇在她锁骨处停下,尾巴勾着少女雪白的后颈,脑袋在她玲珑有致的胸前探了探,似是犹豫不决。 少女后脖颈被微凉的触感一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将它从脖子上拿下来捧在手心,“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咦?” 伴随少女一声小小的惊呼,小黑蛇将自己缩成合适她的尺寸,盘在她的手腕上,在阳光的照射下,好看的得就像戴了只黑玛瑙手镯。《 》 12、秘境 漆灵山山脚。 桑宁站在宗门队伍里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踮着脚尖往外瞅。 ——哇,好多人啊。 还是头一次见识这么大的阵仗,修真界第一大宗的头衔,果真名不虚传。 几百个弟子同时聚集在山脚下,穿着整洁干净的弟子服,昂首挺胸整齐有序地站立着,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神采,活像一群参加运动会开幕式的小学鸡。 见不远处余知鸢提剑朝她这里走来,桑宁默默移开视线。 “你!”余知鸢一张脸气得通红,正想发作,她突然愣住,“你竟然进入筑基后期了?” 修为高的人能探测出比自己修为低的人的境界,所以余知鸢很快发现少女快要结丹了。 她扬了扬下巴,“我宣布你有资格成为我的对手了。” 桑宁眯眼冲她一笑,“……你开心就好。” 余知鸢小脸唰得一下红了,攥着剑慌慌张张地跑了。 桑宁:“?”什么毛病? 一个时辰后,入口毫无动静,周围已有弟子小声议论,桑宁悄悄打了个哈欠,早知就不这么早起床了。 不知师兄来了没有。 她踮起脚尖朝那群男修望去,下意识寻找谢清殊的身影,她目光胆大且毫无顾忌,一些小弟子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小黑蛇不满地拍打着她的手背。 少女用掩在袖中的手指轻轻弹了弹它的尾巴尖,小声道:“安分一点,不听话就不带你了。” 话音刚落,周围议论声突然变大,少女匆忙掩好袖子。 “那不是白家人吗,他们来漆灵山作甚?” “难道又有妖兽现世?” “我胆子小,你可别吓我啊。” 循着众人目光,桑宁看到不远处浩浩荡荡走来一群人,她顿时来了精神。 和其他修士不同,白家不以证道飞升为目标,而是以斩尽天下妖邪为己任,所以他们虽隶属于仙门,却又独立于仙门自成一派。 打头的一名少女,身穿鹅黄色衣裙,樱唇琼鼻,肌肤胜雪,一双清澈的眼睛含着盈盈水光。 如此清纯不做作的小白花气质不是女主白芊芊又是谁? 话音刚落,天边一声轰鸣,一道闪电撕裂天幕,法阵开启。 白家人神色严肃,压着声音在商讨什么,桑宁凑过去听了一耳朵,只听到了什么藤蔓,妖怪,血等字眼,便见他们一个个飞身进入秘境。 桑宁迅速跟了上去,可还是晚了一步,等她进入秘境,他们已经不见了。 身后的裂缝闭合,桑宁眼前浮现出上百个光圈,她听清微长老说过,这些光圈是传送法阵,可将修士传送到秘境的不同地方。 但这里有上百个法阵,她怎么知道女主去了哪个啊?! 眼瞧着这些光圈愈发黯淡,桑宁不再犹豫,趁法阵消失前挑了个离自己最近的进去。 但她没想到法阵的另一端被设在空中,不待她反应便一脚踩空掉了下去,等想起来御剑,桑宁已四脚朝天仰躺在地。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法阵距离地面不高,显然是经过精妙的计算,连她的反应时间都被算计在内。 桑宁气极反笑,神仙都这么无聊吗? 话说回来,她从十几米高空坠下来竟一点都不疼,看来当修士不仅可以延年益寿,还能强筋健骨。 身下传来一道细软的闷哼声,桑宁忙不迭翻身坐起。 好家伙,她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欧皇体质?! 白芊芊坐起来,见到桑宁,眼睛瞪得比她还大,激动地半天讲不出话,“宁,宁......” 桑宁吓了一跳,“你叫我什么?” 白芊芊半天终于吐出个俩字,“你好。” 桑宁:“……”差点忘了女主是个结巴。 桑宁将她拉起来,递给她一块素色手帕,“抱歉呀,我刚刚没注意身下,你有没有没受伤?” 白芊芊连忙摇头,“我...没有,谢...谢。”说完将手帕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又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泥泞。 桑宁:什么骚操作?! 白芊芊整理一番仪容起身,“你…你……” 桑宁道:“我是玄天宗弟子,你叫我阿萝就行。” 白芊芊指着自己,“我…我……” 桑宁笑道:“我知道,你是白芊芊,白家家主的掌上明珠。” 白芊芊一愣,“你…你……” 桑宁道:“刚才在山脚下,我听其他白家弟子这么叫你的。” 白芊芊小小松了口气,她头一次发现交流是一件这么容易的事情。 小黑蛇懒洋洋地缠在少女的手腕上,细细的尾巴就这么坠着,于袖口露出一点尖儿,晃过来晃过去,听到白芊芊的名讳,它在少女袖中拱了拱露出脑袋,盯着白芊芊瞧。 白芊芊惊得退后一步,“好...好......” 桑宁见藏不住了,只好将它大方展示出来。“漂亮吧,我也觉得阿墨是全天底下最漂亮的小蛇。” 白芊芊微笑又不失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默默退后一大步。 双方自报家门后决定一起同行,彼此也有个照应。 路上桑宁一聊起小蛇便开始滔滔不绝,白芊芊听她讲了和阿墨认识的经过,再加上小蛇生得漂亮,性格温顺,便不再对它心生畏惧。 少女之间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很快就变得熟络起来,聊到此行的目的,白芊芊说他们是来寻找一种名叫血幽蔓的妖花。 此花于人类无益,但对妖物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白家身为捉妖世家自是不会错过,若能以此为饵,在附近布下天罗地网,便可将妖物一网打尽。 二人此时身处一片茂林之中,树木郁郁葱葱,阳光透着层叠的枝叶洒在地上斑驳了光影,四周一片静谧,茂丛里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虫鸣持续聒噪着。 她们跟着罗盘的指引一路西行,在一片空地处停下,却不见任何人影。 桑宁道:“罗盘是不是失灵了?” 白芊芊道:“不...不会,这是我们家族罗盘,绝...绝对不会出错。” 为了尽快找到血幽蔓,白家弟子分别进了不同的传送阵,谁先找到妖花便用通讯罗盘发出定位。 此刻白芊芊收到了定位却没见到人影,哥哥他们很有可能出事了。 一筹莫展之际,小蛇从少女肩头爬下,游走到少女脚下的空地,尾巴尖向下戳了戳。 桑宁附身用手去探,明明是艳阳天,此处却透着阵阵凉意,她又去试了其他地方,果然,只有这里的温度不同。 她把小蛇揣进怀里,阿墨习惯性地爬上少女肩头,尾巴在她脖子上懒洋洋缠了几圈,脑袋搭在少女的锁骨上慵懒地吐着蛇信。 桑宁道:“罗盘的确没有失灵,它只能分辨东南西北,却不能分辨上下,看来你哥哥他们触发了某种阵法,从这里掉了下去。” “他...他们一定出事了。” 白芊芊连忙翻出阵法书一页一页找了起来。 “搞定。” 白芊芊闻言抬起头,“你——” 话音未落,空地四周的引爆符同时引燃,轰得一声将地面炸出个窟窿,飞扬的尘土落下,露出洞穴入口。 好...好粗暴! 少女眉眼弯弯,“我们进去叭。” 白芊芊:“好...好的!” 二人踢开脚边碎石走进山洞。 洞穴幽暗潮湿,两侧岩壁长满苔藓和发着幽光的蘑菇,不时有水滴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黑暗里,二人的呼吸声被放大。 突然,不远处正前方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哥哥!” 白芊芊神色骤变,慌慌张张朝声源跑去,桑宁连忙跟了上去。 跑出曲折蜿蜒的山洞,一束光线猛地照进眼里,桑宁下意识抬手去挡,待稍微适用才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脏猛地一沉。 眼前是一处空旷的石室,地上横七竖八躺满尸体,白氏弟子死的死,伤的伤,几乎全军覆灭,只剩一人拄剑半跪在地上。 白祈安大口大口呼吸着,他神色痛苦,浑身是血,显然已被逼得走投无路。 “芊芊,快走!” 他面前是一头体型庞大的妖兽,爪子锋利如刀,双眼像两个烧红的灯笼,每一次呼吸都会喷出炙热的火星,另周围空气都为之扭曲。 是琉璃火狻猊! 白芊芊快步朝他跑去,“哥哥,我来助你。” 白祈安艰难开口,“你打不过它,快走。” “一...一起来就得一...一起走。” 白芊芊拔剑挡在白祈安身前,独自面对着不知比她强大多少倍的凶兽,一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却仍强装镇定。 “过...过去一直都是哥哥在保护我,现...现在换...换我来保护哥哥。” 白芊芊正想冲上去和妖兽拼命,身后突然传来痛苦的呻吟声。 她猛地回头,却见桑宁不知何时绕到她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捅穿了白祈安的心脏。 白芊芊心脏骤然停止跳动,连血液都跟着凉了下来,她僵硬地伫立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你...你...” 白芊芊尚在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桑宁已干脆利落抽出了剑。 白芊芊面色惨白,显然已经吓傻。 这下倒成货真价实的小白花了。 桑宁出声提醒道:“低头。” 白芊芊机械般地低下头,一把锋利的匕首不知何时抵在腰间,只差一公分就能得逞。 再抬眼,白祈安的脚下空空一片,将近一米九的人连个影子都没有。 桑宁拎剑绕过白芊芊,琉璃火狻猊还在朝她咆哮,少女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一步一步将火狻猊逼到角落。 原本匍匐在少女肩头的小蛇迅速耸起身子朝它张开血盆大口,火狻猊吓得抖了抖屁股,一头扎进身后的岩壁。 那些死去的“白氏弟子”纷纷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下饺子似得跳进四周石壁。《 》 13、妖花 “嘶嘶。”小蛇挺起身子向少女邀功。 桑宁用手指勾勾它的下巴,“你很棒棒。” 白芊芊终于回过神来,“它…它们......” 桑宁解释道:“它们是镜妖。” 镜妖,妖如其名,成了精的镜子。 此妖胆子小小,却极擅模仿,喜欢趁人不备发动攻击,然它攻击力极低,一旦被拆穿便构不成任何威胁。 白芊芊羞得无地自容,“对...对不起,刚...刚才你突然......我还以为你跟它们是...是......” 桑宁道:“你不必自责,关心则乱,换做是我目睹重要之人受伤或许比你还要慌乱。” 白芊芊垂下脑袋,“不是这样的,你是我认识的第...第一个朋友,我却怀疑你,对...对不起,我......” 桑宁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听说你们颍州美食天下闻名,若实在过意不去,不如请我吃顿大餐?” 白芊芊疯狂点头。 桑宁观察一圈四周的石壁,道:“这群镜妖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个石室却能模仿白氏弟子,说明他们曾来过这里,至少我们没走错方向。” 白芊芊瞪大眼睛,“那...那头?” 桑宁蹙眉,“你想的没错,他们很可能遇上了琉璃火狻猊,所以我们要尽快找到他们。” 二人根据罗盘的指示继续往里走,穿过几个蜿蜒的山洞,终于在山洞尽头找到白祈安一行人。 他们此刻身处一片火海之中,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伤,正和凶性大发的琉璃火狻猊缠斗。 二人冲入火海与众人会和,白芊芊扶起受伤昏迷的弟子,喂他吃下祛除火毒的丹药,转头对白祈安道:“哥哥,我...我们是打不过它的。” 白祈安又何尝不知琉璃火狻猊是聚灵境妖兽,就算再来一百个金丹期弟子也不是它的对手。 他抬头盯紧某处,神色颇为不甘。 “我们找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它的下落,难道就这么放弃?” 火狻猊身后的石壁上盛开着一株散发着红色幽光的花,细长的花瓣呈深红色,如鲜血一般自黑色的花蕊处向外蔓延,边缘微卷,看上去十分诡异。 少女袖子动了动,伸出个小蛇脑袋,又被少女用手指戳了回去,“乖乖呆着别乱动。” 白祈安趁妖兽不备,迅速从腰间取出一沓起爆符,手指在上面划过,符箓瞬间亮起刺眼的光芒。 白祈安目光一凝,瞄准火狻猊的后背,猛地将爆炸符掷出,只听轰得一声巨响,火焰和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震得四周石壁都微微颤动。 然而妖兽只是用尾巴挠了挠后背,随即继续用凶狠的目光盯着众人。 众人:“......” 白祈安沉默片刻,道:“芊芊,你带他们先走,我留下断后。” 白芊芊道:“不行,我也留下。” 白祈安摸摸她的头,“乖,听哥哥的话。” 白芊芊摇摇头,“要...要走一起走,要...要留一起留,芊芊留下来陪哥哥。” 有弟子附和道:“师兄不走,我也不走!” “我也留下陪师兄!” “还有我!” “那个。”桑宁突然开口,吸引了一种弟子的视线。 “你们为何如此执着于那朵小红花?” “除妖!” “振兴宗门!” 白祈安解释道:“仙子有所不知,此花名叫血幽蔓,可吸引方圆百里的妖物,若能以此为饵,便可将其一网打尽,届时我们白氏声名大噪,便可吸引更多人才,自此循环往复。” 桑宁摸摸下巴,“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但你们也看见了,守护血幽蔓的并非寻常妖兽,你们确定你们有这个命去拿吗?” 白氏弟子:“......” 桑宁继续说道:“就算你们拿到了血幽蔓,到时候死的死伤的伤,万一半道再碰上什么妖兽,很难想象是你们除妖还是妖除你们诶。” 白氏弟子:“............” “届时你们人都不在了,谁来振兴宗门呀?” 白氏弟子:“..................” 桑宁发表总结性陈词,“想要振兴宗门是好事,但也要用对方式,逞一时之勇只会白白丧掉性命,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你们说是吧?” 白祈安醍醐灌顶,向桑宁行了个礼,“仙子教训的是,是在下狭隘了。” 桑宁笑眯眯道:“哪里哪里。”只是不想跟你们一起送死罢了:) 正在这时,整个地面剧烈晃动起来,众人顿时陷入慌乱。 白祈安急声道:“有人触发了山洞的自毁机关,这里很快就要塌了,大家全部聚拢过来,随我撤离。” “是!” 地动愈发剧烈,碎石不断从上面掉下来,众人不由加快步伐。 就在最后一人踏出洞口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 那名弟子回头看了眼被大石堵死的洞口,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好险,差一点就交代在里面了。” 白祈安点了遍弟子人数,确保人数齐全,不由松了口气。 白芊芊将受伤弟子扶到一旁坐下,那弟子似是受了惊,神情恍惚道:“若那位还在,定能不费吹灰之力取得妖花,我们怎么也不沦落至此。” 众弟子一时有些唏嘘。 桑宁来了兴致,“你们说的可是白氏家主的妹妹?” “仙子有所不知,那可是我们白氏一族最惊才绝艳的人物,想当年,她只凭一人一刀便斩杀了为祸四方的凶兽梼杌。” 白祈安严肃道:“禁言。” 众弟子纷纷噤声。 白芊芊凑到桑宁耳边,“爹爹不...不让我们私下谈...谈论姑姑,这...这是禁忌。” 禁忌? 还真是个神秘的人物,她不记得书里出现过这号人物,可能又是作者芸芸众坑中的一个。 桑宁下意识去摸怀里的小蛇,摸到一团空气。 等等,她的小蛇呢? “阿墨不见了。” 白芊芊忍着害怕帮她一起找,二人在废石堆翻了半天连个蛇影都没看着。 “桑姐姐别担心,它可能贪玩跑去别的地方了。” 不可能,阿墨是条懒蛇,能待在她身上绝对不会到处乱爬,就算它贪玩跑去别的地方,只要她一唤它,它就一定会出现,除非...... 桑宁望向被堵死的洞口,心里陡然生出一阵不好的预感。 众弟子还没休息过来,突然听到一声爆炸的巨响。 “发生何事?” “那只妖兽追出来了?” 烟尘消散,原先塌陷的地方重新被炸出一个大洞,桑宁收起起爆符,提剑往里走,白祈安道:“桑姑娘,你要做什么?” “我的小蛇在里面,我要回去救它。” 白祈安顾不得礼数上前抓住她的手臂,“还请姑娘不要做傻事,里面太危险了,随时都有可能二次塌陷,灵宠没了再收一个便是,不值得姑娘为此冒险。” “它不是灵宠。” “什么?” “它是我的小蛇。” 白祈安还欲再言,却被白芊芊拉住,她从脖子上取下一样东西递给桑宁,“桑姐姐,这...这是我的护身灵符,你...你快去,注...注意安全。” “谢谢。” 眼看少女的身影没入山洞之中,白祈安转头道:“你忍心看她去死?” 白芊芊摇摇头,“我不...不忍心,但我们阻...阻止不了她。” * 桑宁一踏入洞穴便有碎石朝她砸来,她侧身灵活躲开,边走边呼唤阿墨。 都怪她刚才跑得太急,竟把阿墨给弄丢了。 早知当初就不该带它出来。 原来的路已被碎石彻底封死,桑宁只能另寻他路。 洞中回荡着少女急切的呼唤声,阿墨却没有迟迟回应。 心灰意冷之际,白芊芊的护身灵符突然发出若隐若现的光芒,似是在为她指路,桑宁心一横,按照灵符的提示走进一条狭窄的甬道,随着她不断深入,灵符的光芒愈发耀眼。 临走前,白芊芊并没告诉她护身灵符的作用,桑宁只能祈祷这灵符是在帮她,而不是在害她。 随着前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桑宁知道自己预料错了。 也是,她这辈子从来就没什么好运气,走在路上不是踩到狗屎,就是被鸟屎淋头,连掉个威亚都能出事故,倒霉得好像老天爷专门针对她似的。 只见前方的阴影中出现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那眼睛如同烧红的灯笼般在黑暗中闪烁,不是琉璃火狻猊又是谁! 这妖兽不是在守护妖花吗,怎会跑到这里? 而且它看上去似乎很生气,好像谁卷走了它的口粮似的。 凶兽浑身燃烧着烈焰,爪子刨地掀起阵阵尘土,坚硬的石壁被它的尾巴击碎,它死死盯住桑宁,显然已经进入狂暴状态。《 》 14、火毒 00:01:00 又来?! 桑宁暗骂一句掉头就跑。 火狻猊发了疯一般在她身后穷追不舍,火球不断在少女身边落下,少女急促地躲避,热浪几乎将她吞噬。 00:00:29 不行,一直躲下去不是办法。 滚烫的空气灼烧着她的每一寸肌肤,桑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知想到什么,她加快脚步。 眼瞅着要撞上眼前的岩壁,桑宁猛地一闪,身体灵活地向旁边一滚。 “轰——”琉璃火狻猊来不及停下,一头撞上岩壁。 桑宁躲在巨石后头,趁火狻猊被撞的晕头转向找不到方向,迅速从储物戒取出季长歌给她的红色小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一股强大的灵力瞬间在她体内炸开,原本只有筑基期的修为,迅速突破瓶颈,直奔化神期而去,灵力如汹涌的潮水在她体内四处奔腾,冲刷着她的每一寸经脉和穴位。 桑宁深吸一口气,迅速从躲藏处跃出,提剑而上,与其一直逃下去直到体力耗尽,不如跟它拼了。 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趁它不备,桑宁足尖轻点,身形如电,迅速逼近琉璃火狻猊,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光芒,径直朝它的脖子劈下。 谁知这一剑就好像撞在钢板上,丝毫没有伤到琉璃火狻猊。 这这这还是个坦克? 就在桑宁分神的瞬间,妖兽的巨尾从身后猛地袭来,她来不及闪避,被狠狠甩飞。 桑宁在地上滚了几圈,勉强稳住身形, 还好季师兄给的药丸屏蔽了痛觉,不然以原主这副林黛玉的体质,这一尾巴下去魂儿都没了。 “小丫头年纪不大,胆子却不小,竟然敢一个人回来。” 洞中突然响起一道粗犷的声音。 桑宁警惕地望向四周,见四下无人,疑惑地打量着不远处的琉璃火狻猊,既然会说话,搁这装什么哑巴? “吾活了千年,还从未见过你这样胆识过人的女子,把血幽蔓交出来,吾可饶你不死。” 难怪对她紧追不舍,原来是怀疑她盗走了妖花。 桑宁道:“我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 琉璃火狻猊发出怒吼,“撒谎!你身上到处都是它的气息!!” 桑宁:“?”她连碰都没有碰到!! 桑宁:“......”也是,不然怎么能叫碰瓷呢:) 碰瓷碰到她头上?这谁能忍? 力量往往伴随着代价,越是强大的妖兽越有致命的弱点。 眼看着妖兽再次向她进攻,桑宁一改大开大合的招式,身形灵巧迅捷如幽灵般飘忽不定。 琉璃火狻猊体型庞大远不及桑宁灵活,每一次攻击都扑了个空。 它愈发暴躁,周身的温度也随之升高,似乎要将整个山洞化为火海,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味,桑宁感到口干舌燥,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灼烧起来,眼前只剩一片炽热的红光。 琉璃火狻猊愤怒地咆哮道:“愚蠢的人类,就凭你,是伤不了我的。” “是吗?”少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的身形一瞬间消失,下一秒出现在它身后。 琉璃火狻猊察觉到危险,尾巴再次向她扫来,桑宁迅速侧身避开,手中剑势不停,径直刺入它的尾根,剑锋入肉,琉璃火狻猊发出凄厉的嚎叫。 果然! 她发现每当剑锋逼近它的尾根,它非但不会攻击她,反而会夹起尾巴,不是罩门又是什么。 滚烫的液体从手臂滚落,桑宁眉头紧皱,此药虽能屏蔽痛觉,但也因此让她打起来不知轻重,连受伤了都察觉不到。 这样下去,她早晚因失血过多而丧命。 必须速战速决,桑宁默念剑诀,衣袍无风自动,丝丝缕缕的灵力从身体涌出汇聚于剑身化作致命一击朝妖兽攻去。 眼看着就要击中它的要害,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体内的灵力如同被抽走一般。 糟了,药效过了! 桑宁的修为瞬间跌回筑基期,原本尚能抑制的火毒瞬间蔓延她的全身,紧接着五脏六腑传来剧痛,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像被烈火灼烧。 桑宁失去抵抗能力,被对方猛地一甩,狠狠抛向了空中。 这熟悉的失重感...... 这熟悉的自由落体...... 疾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桑宁脑瓜子嗡嗡的,忍不住在心里骂爹。 重活一世,她已经活得够小心翼翼,但命运似乎总爱和她开玩笑。 她突然想到她那柔弱可欺的师兄...... 被弟子欺负了都不会还手的可怜的师兄...... 没了她他该怎么办...... 炙热的空气中,突然飘来一丝冰凉的气息,桑宁灵台一阵清明,缓缓睁开眼,发现一条黑蛇正朝她游来。 这条蛇身形庞大,鳞片乌黑发亮宛若黑曜石一般,金色的瞳孔散发着冷冽又锐利的锋芒,像极了她的蛇蛇。 她的蛇蛇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不,别再过来了...... 这里很危险...... 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桑宁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少女以极快的速度下坠,眼看就要掉进熊熊大火,黑色的蛇尾迅速揽过她的腰身,轻轻一卷将她带离火海。 琉璃火狻猊还在到处喷火,黑蛇则悠然游走于烈火之中,任火焰肆意舔舐它的鳞片却毫发无伤。 它将少女带到一处阴凉的石穴,放了一下但没完全放下。 黑蛇转过头,少女像块膏药似的黏在他尾巴上。 它摇了摇尾巴,膏药黏得更紧了。 黑蛇:“......” 桑宁昏昏沉沉,只觉得五脏六腑被一把大火点燃,她热得口干舌燥,眼冒金星,直到眼前突然出现一支大雪糕,这让人如何不心动。 不知是芝麻味的还是黑莓味的...... 少女伸出猩红的舌尖,试探着舔了一下。 黑蛇浑身一颤,嗖得抽回尾巴,少女因惯性在地上翻了两个滚。 一道白光闪过,黑蛇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貌美清冷的青年。 谢清殊垂下黑眸,视线落在少女红扑扑的小脸上。 前些时日他身负重伤变回幼年形态,连心智也跟着回到从前,他像往常一样躲在灌木丛里舔舐伤口,她却突然闯了进来。 他出于本能攻击了她,但没想到的她竟这样脆弱,一个针眼大小的伤口都能让她疼晕过去。 等了几天没等到少女的消息,他趁天黑偷偷潜入她的寝室,谁知刚好被她抓了个正着。 这些时日,他们同吃同住,几乎天天待在一起,少女身上沾染了他的气息,也难怪那只琉璃火狻猊会怀疑是她偷了妖花。 白家人只知血幽蔓可以吸引妖邪,却不知它为何会吸引妖邪。 他故意触发了山洞禁制,为的便是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自己好趁机取得血幽蔓治愈旧疾恢复妖力,只是...... 冷白的指尖落在少女的眉眼,谢清殊轻轻开口,“为什么回来?” 少女扬起小脸,试图去追逐那抹凉意。 谢清殊抬高手指,好似逗弄一只讨食的小鸟雀,“你不是最惜命吗,后悔了?” “亿点点。” 徘徊在鼻尖那抹凉意倏地消失,少女立刻改口,“不,不后悔。” 凉意再次光临,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桑宁此刻浑身血污,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属于妖兽的炙热气息,谢清殊衣袖一挥,少女身上顿时洁净如初。 他眉头微蹙,只觉得少了点什么。 桑宁被迫洗了个澡,整个人清爽了许多,但琉璃火狻猊身上的毒远非寻常火毒,没过一会儿体内又沸腾起来,五脏六腑均烧得疼痛不已。 这时,一阵琴声在空旷的山洞响起。 琴音如霜雪初降,冷冽中透着孤寂,令人心头微颤,仿佛寒意从心底涌出。 桑宁顿时觉得灵台一阵空明,腹部的灼热被一洗而空,微微睁眼,朦胧间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 等琴声渐渐趋于平静,桑宁已陷入沉睡。 再次醒来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聒噪的鸟鸣。 桑宁眉头微蹙,缓缓睁眼,看到的竟然不是漆黑的山洞,也不是喷火的妖兽,而是头顶的鹅黄色暖帐。 桑宁醒了醒神,这是她的房间,她从秘境里出来了。 小肥啾扑上来,“宁宁你终于醒了,早知你会出事,我说什么都要跟你一起去。” 桑宁被它吵的脑瓜子嗡嗡的,“你去了只会添乱。” 小肥啾飞来啄她脑袋,“你别太瞧不起鸟!” 桑宁被喂了一嘴鸟毛,将它拨到一旁,下意识摸了摸身旁的位置,不由一愣,“阿墨呢?” 小肥啾歪歪头道:“我怎么知道,它不是跟你一起去秘境了吗,你受伤这么多天,它可一次都没来看过你。” 小肥啾眨了眨黑豆眼,“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宁宁。” 桑宁:“......”《 》 15、学琴 春桃一进屋看见桑宁坐在榻上,眼睛一亮,兴奋地跑去叫人,转头便和白芊芊撞了个正着。 白芊芊揉揉鼻子,见少女醒了,激动道:“我就知道桑姐姐吉...吉......” 桑宁叹了口气,“吉人自有天象。”她揉揉眼从塌上坐起来,“我睡了多长时间?” 白芊芊道:“七天。” 桑宁点点头,小药丸的后遗症是昏睡,没毛病。 很快她又疑惑道:“我是怎么从山洞出来的?” 白芊芊道:“地...地动一停,我和哥哥立...立刻回去找你,我们在一处石室发现了你,你当时睡得正香,怎...怎么叫都叫不醒,哥哥只好将你抱...抱了出来。” 门外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当时情况紧急,还请仙子恕罪。” 白祈安跟随春桃进屋,与之一同前来的还有季长歌。 桑宁道:“没关系,我从不计较这个。” 她从前在剧组没少跟男演员搭过戏,除了吻戏下不了嘴,寻常的肢体接触早就习惯了。 白祈安一愣,眉眼舒展开来。 季长歌试过她的脉象,眉头轻挑,“此行收获不小,结丹了。” 桑宁道:“有什么好惊讶的,不过是结...你说什么?!” 季长歌瞥她一眼,“你难道都没有觉察?” 桑宁立刻调转灵力,纯净浑厚的灵力顺着经脉流转至丹田,竟然有一颗稳定运转的金丹。 她竟然进入金丹期了! 白祈安笑道:“仙子不但顺利结丹,还单枪匹马杀死了妖兽,实在是令在下佩服。” 桑宁:“?”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当时她体内火毒发作,自保都难,怎么可能杀死琉璃火狻猊的? 难道她失忆了? 桑宁道:“那你们救我的时候,可曾见到我的小蛇?” 白祈安道:“抱歉,我们赶到时,洞中只剩一片焦土,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还请仙子节哀。” 桑宁:“......” 白家身为捉妖世家名声在外,又因救下宗主之女,被桑濯以贵宾待遇安置在风景宜人的云霞峰养伤,期间灵石伤药供应不断。 桑宁在家中修养了一阵时日,白芊芊时不时便来陪她说话,俨然也是个被压抑久了的小话痨。 听闻谢清殊回到宗门,桑宁立刻去了趟栖寒峰。 精致的白玉手炉上面套了个绣着山雀图案的套子,小白眼巴巴盯着魔头手心里那张本应属于自己的暖床,想着趁他不备悄悄偷走。 谢清殊捧着白玉手炉,“我会好好珍惜师妹送的礼物,不会让任何东西惦记了去。” 小肥啾扑腾起来,“啾啾!”你才是个东西!你全家都是个东西!! 啾呸,你不是个东西!你全家都不是个东西!! 桑宁抬头观察谢清殊,一段时日不见,他的伤势痊愈,气色也好了很多。 看来她的汤药还是管用的,她的师兄被她养得很好。 桑宁目光黯了下去。 她的蛇蛇却被她养死了...... 那么小的蛇蛇,还没见识过世界的广阔,体验过生命的美好,就死在那么个乌漆嘛黑的地方...... 尸骨无存...... 不见天日...... “铮——” 一声琴鸣将桑宁从思绪中拉回。 “师妹在想什么?” 谢清殊一身雪白的衣袍,青簪竖发,此刻垂着眼,一手调整琴码,一手拨弄琴弦,好似一个超然脱俗的隐士。 想起梦里那道挥之不去的身影,桑宁鬼使神差道:“漆灵山秘境开放那天,师兄去了哪里?” 拨琴的手指微微一顿,“那段时日我替义父下山办事,不在宗门,师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看来是她想多了。 桑宁在房间待了一会,突然道:“师兄我想学琴。” 壶水咕嘟咕嘟烧开,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谢清殊端起茶,撩起眼皮道:“弹你最拿手的曲子,我先看看你的水平。” 桑宁坐直身子,削葱根似的手指落在琴弦上,看上去有模有样。 半柱香过去,桌上茶水凉了,屋顶上拉满了鸟屎。 谢清殊听得眼皮直跳,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师妹觉得自己弹得如何?” 桑宁认真思考片刻,道:“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谢清殊道:“呕哑嘲哳难为听,似老汉拉锯,不堪入耳。” 桑宁小声嘟囔,“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啊。” 谢清殊:“......”他还真是小瞧了他的小师妹,总能带给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见她爪子还压在琴上,谢清殊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你起身。” “手势不够放松,挑、勾、抹、捺、托、劈,指法需准确。”谢清殊极有耐心地示范了一遍,起身立于少女身侧,“你来试试。” 桑宁乖乖坐下又弹了一遍,然而这一遍还不如上一遍,又急又乱,甚至夹杂不少错音。 谢清殊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好了,朽木不可雕也,别再糟蹋这张琴了。” 桑宁嗖得缩回爪子。 谢清殊道:“弹琴须静心凝神,摒除杂念,你的心思不在这上头,再弹几遍也是无用。” 桑宁咬着牙不作声。 意识到自己话说得重了,谢清殊重新倒了杯茶,茶香伴着白雾袅袅升起,他语气缓和道:“欲速则不达,你的基本功尚不完善,可先从简单的《小瓮醉亭》开始,只要勤加练习,相信不出几日便能——” “师兄说得对,朽木不可雕也,阿萝是块烂木头,再怎么雕也雕不出花来。” 谢清殊:“?” 桑宁倏地站起身,“师兄还是不要浪费时间在阿萝身上了,天色已晚,阿萝不打扰师兄休息了。” 谢清殊:“......” 少女一走,连带着那股甜腻的香气一同消散。 谢清殊耳朵落得一时清净,心却开始烦了起来。弹了两首曲子愈发心不在焉,拿起桌上的心经,目光凝在书上的某处便不动了。 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白玉暖炉悄悄动了动。 白玉暖炉向窗外移了一丢丢,见无人发现,胆子大了起来,凌空而起,眼看就要飘出窗外。 “啾哇!!”伴随着一声惨叫,一人推门而入,将小肥啾往谢清殊面前一扔,“想什么这么入神,被人偷了家都不知道?” 那人眯起狭长的眼睛,“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女孩子家家的玩意儿了?” “阿寂,把东西放下。” “哟!”裴寂将暖炉往空中一抛,再稳稳接住,“谁送的东西啊这么宝贝,哎哎哎你别这么看我,我不玩就是了,碰你那琴都不见你这么大反应,喏,真是怕了你了。” 谢清殊衣袖一挥,将暖炉收了起来。 裴寂蹲下身戳了戳昏迷不醒的肥啾,“这只鸡还挺肥,能吃吗?” 谢清殊从门外走去,衣摆从肥啾身上拂过,“我劝你最好不要动它。” 裴寂跟在他身后,“怎么说?” 谢清殊走到后院树下的某个位置停下,“它来头大着呢,你杀了它这个世界就不存在了。” “啧,这么说我还得保护它?嗯?”裴寂动动鼻子,“你藏了什么?” 谢清殊将酒瓶扔给了他,“千年的天玄醉。” 裴寂眼睛开始冒光。 谢清殊提醒道:“悠着点喝,现下那群白家人在玄天宗落脚,别得意忘形露出你那狐狸尾巴。” 裴寂打趣道:“你也算半个白家人,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谢清殊:“......” 裴寂道:“清清还真是冷血啊。” 谢清殊道:“多谢夸奖。” 裴寂将宝贝收起来,“放心吧,那群捉妖师蠢得要死,那天他们将我拦下,我以为免不了一场恶战,谁知他们问我见没见过一只狐妖?” 谢清殊道:“然后呢?” 裴寂道:“然后我将他们引去了沼泽地。” 谢清殊:“......” 裴寂道:“倒是你,你还想陪他演到什么时候,我早跟你说过那人收你为义子不过是觊觎你的妖丹,那时你还不信,为了那点所谓的父子温情日日受他折磨,怎么,现在突然想通了?” 谢清殊道:“吃一堑长一智。” 裴寂道:“什么时候动手?需不需要帮忙?” 谢清殊目中无波,“这件事我自己来。” 裴寂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清清,你真的变了。” 谢清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人总是会变的。” “别笑,怪渗人的。” “......” 裴寂变回狐狸,抖了抖身上雪,“嗷呜?我先走了,你体内的血幽蔓尚未完全吸收,那群邪祟已经闻着味儿找过来了。” 它伸出爪子,上面躺着一根火红的狐狸毛,“这个给你,可以帮你隐匿气息。” 谢清殊接过狐狸毛,大雪无声无息落下,不一会,鸦睫凝满了薄霜,谢清殊声音透着一丝冷意,“都杀了吧。” “也包括你那个小师妹?” 谢清殊眼里掀起一丝波澜。 狐狸龇牙咧嘴道:“我来时见她在山脚下鬼鬼祟祟,想来没安什么好心,她整日就知道欺负你,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放心,我会把尸体丢去其他地方,他们怀疑不到你头上。” “嗷呜?”狐狸挠挠脑袋,“你干嘛用这个眼神看着我?” 大雪悄无声息吞没了小径,吞没了溪流,甚至吞没了风声。 谢清殊撑着伞走到山脚,果然看到雪地上覆着一尾豆青色裙摆。 少女背对着他,窸窸窣窣不知在忙些什么,许是太过专注,浑然不知身后不到两米远的地方,一只邪祟正张牙舞爪企图向她靠近。 邪祟猛地朝她扑去,一道凛冽的寒光径直刺透它的身体,将其瞬间斩杀。 桑宁似是有所察觉,回过头看见谢清殊,惊讶道:“师兄?” 她此刻乌发凌乱,雪白的小脸沾了泥巴,像只脏兮兮的小花猫。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少女支支吾吾,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谢清殊走上前突然僵住。 淡淡月辉下,少女的脸颊挂满泪痕,眼底红彤彤一片,显然才哭过一场。 谢清殊忍不住去想,那日身中火毒,都没见她这么哭过,如今不过说了她两句倒自己先委屈上了。 他颇有些头疼,软下语气,“抱歉,是我太过严苛了。” 见她神色懵懂,谢清殊还想说些什么,视线落在少女身后的墓碑上不由一顿。 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六个大字—— 爱蛇阿墨之墓。 谢清殊:“?”《 》 16、墓碑 谢清殊神色古怪,“故蛇?” “嗯,它叫阿墨,是我在栖寒峰捡到的小蛇,本想等师兄回来带给师兄瞧瞧。”桑宁眸光一黯,“可惜没有机会了。” 谢清殊扫了眼墓碑,供桌上摆了三个碟子,里面装的都是他爱吃的。 “师妹如何肯定他已经死了?” 桑宁难过地垂下脑袋,“那天火势那么大,到处都是掉落的碎石,它就算不被砸死,也会被火烧死,都怪我一时大意将它丢在那里,害它孤零零地死掉。” 不知想到什么,她拽住谢清殊的衣袖,小声恳求道:“师兄,可否借我经书一用?” 谢清殊:“?” 桑宁道:“我想为它超度。” 谢清殊:“......” 谢清殊垂眼看着少女被雪浸得通红的手指,和因刨坑被石子划伤留下的伤口,眸中闪过一丝不解。 “不过是一条稍微漂亮点的小蛇,师妹不必为此伤怀,这世上千千万万条蛇,师妹再养一条就是了。” 桑宁摇摇头,“我给它起了名,它便是全世界最独一无二的小蛇,哪怕这世上千千万万条蛇,都比不上我的小蛇,我只要我的小蛇。” 飞雪如盐粒,沙沙地下着。 谢清殊静静地凝望她半晌,道:“你的小蛇已经死了。” 桑宁眉心微蹙,小声嘀咕,“用不着你提醒。” 谢清殊抬高伞檐,望着漫天大雪,“蛇这种动物生来冷心冷清,你养他再久,他也不会对你感恩戴德,何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桑宁小声反驳,“我养它又不是为了让它报答我,喜欢它就养咯。” 谢清殊声音骤冷,“师妹总是见一个爱一个吗?” 桑宁内心腹诽,她哪有那么见异思迁啊。 她虽然喜欢漂亮的小东西,但也不是什么漂亮的小东西都往家里捡呀! 小区里几只漂亮的流浪猫天天跟着她回家,她还不是无情将它们拒之门外? 桑宁还想辩驳,却见万山载雪,明月薄之。 青年立在风雪之中,看不清神色,冷风裹着细雪涌起单薄的衣袍,几乎要与天地融为一体。 今天的师兄似乎格外不一样,让人无端觉得难过。 然而不待桑宁细究,青年已经掩去眼底晦涩,又恢复往日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 “抱歉,是我失言了。” 桑宁还想说些什么,对方的声音遥遥传了过来,“夜深露重,师妹早些回吧。” 青年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之中,桑宁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给小蛇上了三炷香,正欲离开,脚下踢到什么东西。 她低下头,一把竹伞静静倚靠在石头旁。 桑宁撑着竹伞下了山。 * “好!”“精彩!” 距离玄天宗最近的镇子叫麟仙镇,镇上新开了家茶馆,里面时不时传出热闹的掌声欢呼声。 二人津津有味听完最后一场说书从茶馆出来。 李云岫剥了把瓜子喂给小肥啾,“肥肥今天怎么了,谁惹它不高兴了?” 小肥啾气呼呼去啄瓜子仁,它的头顶鼓了个格外显眼的大包,一根小羽毛立在上面迎风招展。 桑宁叹了口气,“不知道跟谁打了一架,回来就是这样了。” 二人边吃边逛,结丹后的修士可以通过接受委托榜上的任务来提升声名,她们提前了完成任务,又不着急回宗门便到处闲逛。 走到一处灵器铺子前,桑宁目光落在一把剑鞘上,眼睛霎时亮了。 那剑鞘通体银白,鞘身上刻着简洁的纹路,银光流转间,隐隐透着一丝凛冽的寒意。 李云岫走上前道:“看这个做什么,你不是有剑鞘了?” 桑宁微微一笑,“但师兄没有呀。” 她的师兄十二岁练气,十四岁筑基,十七岁结丹,是修真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金丹修士,而就在前不久,他进入了元婴期。 谢清殊为人光风霁月,温润清雅,本就人人称羡,此消息一处,天下名士纷纷慕名前来,一时之间,整个栖寒峰门庭若市。 桑濯大喜过望,连夜找著名练器大师为他锻造了本命剑无锋。 换做从前,他们一个是反派,一个是推动反派黑化的炮灰,如今在桑宁的努力下,她和师兄都将拥有光明灿烂的未来! “这个多少钱?” 老板道:“姑娘好眼力,此鞘乃天山玉打造,只要这个数。” “三万灵石?” 贵是贵了点,但好鞘配好剑,好剑配师兄,桑宁掏出钱袋。 “给我包起来。” 老板笑道:“姑娘是个爽快人,但您看清楚了,在下比的,是这个数。” 李云岫震惊,“三十万灵石?!你怎么不去抢啊!” 老板道:“姑娘慎言,本店做的可是明码标价的正经生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桑宁咬咬牙:“成交!” “得咧!看姑娘是个爽快人,这对灵犀就送给您了。” 李云岫道:“看一个女人爱不爱一个男人,就看她舍不舍得为这个男人花钱,承认吧,你爱惨他了。” 桑宁不以为然道:“我只是心疼师兄。” 人群熙熙攘攘,不远处,一抹白色身影走进街对面的一家客栈。 嗯?是她眼花了吗? 她好像看到了她的师兄? 正欲跟进去看看,一名少年迎面撞上来,瓜子哗啦啦掉了一地。 见他头也不抬就要走,李云岫眼疾手快将他拉住,“哎,你走路不长眼睛啊,撞了人也不道歉,你爹娘是怎么教你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少年身形纤薄,长得乖巧可爱,一紧张起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让人不忍心苛责。 李云岫顿时软了心肠,“走吧走吧,以后走路记得看路。” “桑姑娘,拦住他!” 不远处,白芊芊兄妹二人朝她们奔来,小少年吓得打了个颤,一溜烟没了影。 “二位姑娘,现下说话不便,恕在下先行告辞。芊芊,我们追!” “嗯!” 二人说着也没了影。 桑宁:“?” 李云岫:“?” 二人走进对面的客栈,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桑宁环视一眼四周,对李云岫道:“你先点菜,我去个茅厕。” “快去快回。” 桑宁到了门口脚步一转,偷偷摸摸上了楼,刚凑到门边,里面传出一道低沉的声音。 “你可曾怪过义父?” 桑宁微微睁大眼,竟是她那便宜爹? 她将耳朵贴近门缝。 屋内炭火正旺,桑濯道:“你那时年纪尚小,又继承了你父亲一半的血脉,义父是怕你是非不分,不小心误入歧途,才不得已将你的妖力封印起来。” 很快,他脸上又浮现出一丝愧疚,“但义父也不知道这个封印会对你的身体造成极大损伤,害得你自小体弱多病,吃尽了苦头。” 他兀自叹了口气,“义父总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门外桑宁陷入沉思,难怪她的师兄如此柔弱,好似纸糊小人儿,风一吹就倒。 青年温润清冷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注意力。 “义父如此替清殊着想,清殊感激义父都来不及,又怎会责怪义父呢?” 桑濯欣慰道:“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就好。”他话音一转,“听说近日阿萝又去你那里骚扰你了?” 谢清殊眸光一滞,桑濯以为他这是被戳中痛处,继续道:“阿萝这孩子,母亲去得早,我平日又忙于宗门事务,难免对她疏于管教,导致她愈发娇纵任性,不可一世。” “清殊?”桑濯见他跑神,忍不住出声提醒。 谢清殊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小师妹自有她的可爱之处。” 现在他每次下山,已经可以泰然自若地从自己坟前经过。 桑濯以为他在强颜欢笑,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你放心,我已经替你严厉管教过她了。” 谢清殊眼底略过一丝不悦,“什么时候?” 这丝不悦只有一瞬,但还是被桑濯捕捉到。 一丝灵力悄无声息进入青年身体,游走一圈,见青年体内封印毫无松动,桑濯打消心头疑虑。 他如今已入大乘,只差一步便可渡劫,绝不允许这个时候出现任何一丝差错。 目光落在青年苍白俊美的脸上,桑濯微微有些出神。 他长得真是像极了他的母亲。 想当年,妖兽梼杌为祸苍生,白染不顾父兄反对独自一人进入梼杌老巢,三天三夜过去,就当所有人都以为她死在了里头。 白染浑身血污地走了出来,将妖兽的头颅扔到众人面前。 少女神色傲然道:“不过如此。” 妖兽梼杌被一位十七岁少女一刀砍首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整个修仙界,白氏因此声名鹊起,白氏弟子提到白染无不肃然起敬,爱慕追求她的仙家名士更是数不胜数,却都被她一一拒绝。 众人都在猜测她会和哪位仙家名士在一起,谁承想,她却选了一个身世不详无名无姓的散修,白家家主勃然大怒,将她关在了起来,谁承想她一气之下竟离家出走和那人私奔了。 自那以后,便再没了消息。 从此,桑濯一心修行,将所有心思放在飞升一事上。 直到许多年后的某一天,他突然收到白染的消息。 然而,他还是来迟一步。 他杀了那群邪修为白染报了仇,还在牢狱里见到她的孩子。 少年满身血污蜷缩在角落,像只可怜的小兽,阿染说得没错,那是一张他绝不会认错的脸。 然而他并非爱屋及乌之人。 桑濯转身欲走。 似是意识到什么,他脚步一顿,回过了身。 桑濯盯着角落里的少年,片刻后,嘴角掀起一丝嘲弄。 堂堂捉妖世家的千金,竟然嫁给了一只妖。 不,桑濯眼睛微眯,还不是一只普通的妖。 那是一股庞大纯粹的妖血之力,即使到他这里只剩下一半,也依旧不容小觑。 真是天助他也。 桑濯砍断少年身上的锁链,换上一副温柔的语气,“你叫阿舒对不对?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那一刻,他在少年眼中看到了光。 小孩子是最好哄骗的,给点糖就会乖乖听话。 如果一点温情就能让他心甘情愿为他献上自己的心头血,那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只是他没料到,即使封印了他的妖力,让他变成一个废物,少年却天赋异禀,不到十年便结出金丹,远超当年的自己。 可惜了,他的命是他救来的,也自该由他收回。 门外的桑宁听到师兄夸她可爱,心里乐开了花,想再听听,谁知腿站了太久竟然开始发麻,脚一歪踩中了某块年久失修的木板。 门外传来嘎吱一声响,桑濯厉声道:“什么人?!” 桑宁想找个地方藏起来,但此时此刻腿上好像有一万只小蚂蚁在爬,叫她无法移动半步。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桑宁抬头对上谢清殊的视线,想到他对自己的赞美之词,脸上后知后觉起了点热意。 谢清殊看着她在门口,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屋内传来桑濯的询问,谢清殊侧过身挡住他的视线,不急不缓地开口,“没什么,不过一只调皮顽劣迷了路的小野猫罢了。”《 》 17、半妖 “你怎么才回来,等了你半天菜都已经凉了,我还以为你掉——”李云岫从桑宁一出现就开始喋喋不休,看见她身后的谢清殊,立刻将后头那两字咽回去,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瞄个不停。 桑宁腿上麻劲儿没过,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她被抓包后躲进了隔壁厢房,等桑濯走了才敢出来。 谢清殊今日穿了件白衣,但袖口之处又与刚才略有不同,桑宁忍不住询问,“师兄换衣服了?” 谢清殊道:“嗯,那件刚刚弄脏了。” 想到自己的不道德行为,桑宁羞赧地低下头,“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的。” 谢清殊道:“下次不可胡来。” 李云岫:o 桑宁扭头问李云岫点了什么菜,要不要再添几道。 李云岫幽幽道:“我饱了。” 她蹭得站起来,掏出个本本一边记一边往外走,“我突然想起来清微老头布置的课业还没写完,你们吃,我先撤。” 桑宁:“......” 桑宁:“!!!”她什么时候开始背着她偷偷卷了? 平日一起旷课早退的小伙伴突然支棱起来,桑宁莫名生出一阵诡异的危机感,她默默从怀中摸出本本和笔。 等菜全部上齐了,桑宁终于舍得停笔,她吐出一口气,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试啊。 知识不愧是精神食粮,她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微撑。 “可以吃饭了?” “嗯嗯!” 桑宁拎起筷子哐哐一顿猛炫,之前待在剧组,没吃几口就得赶下一场,为避免饿肚,她练就了一身快速吃饭的本领。 似是意识到自己制造的动静太大,桑宁眼睛不自觉往谢清殊那里瞟,见青年一举一动皆是风雅,她偷偷放慢动作,也跟着细嚼慢咽起来。 谢清殊目光落在少女一鼓一鼓的脸蛋上,指腹似乎还残留着那道过分柔软的触感,他下意识屈起了手指。 小师妹偷听的伎俩不算高明,打一进客栈他就知道了。 之所以放任她偷听,无非想让她知道,他并非她心中那个渊清玉絜的师兄,她喜欢的那副好看皮囊下流淌的其实是肮脏的半妖之血。 “师兄,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呀?” 谢清殊回过神,见自己碗里的菜堆成小山高。 他主动将话题拉回正轨,“师妹既然都听到了,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桑宁连忙将食物咽下,想了想,小声道:“师兄的生父真的是只妖?” “是。”谢清殊用漆黑的眸子凝视着少女,“我是正道仙子和魔界妖孽苟合生下的杂种,是从一降生就差点被母亲扼死于襁褓的半妖,我生来低贱,为世不容,我不属于任何一个种族,更无法被任何一个种族所接纳。” 所以,不要再靠近他了,不要试图去招惹一个怪物。 少女似乎没了食欲,默默放下了碗筷,站了起来。 就是这样,谢清殊沉默地想。 转身,出去,离他越远越好。 尽情地厌恶他,憎恨他吧,他早就对那些虚假的温情感到厌烦,他本就是一个凭恨活着的人。 桑宁的确走了,绕桌子转了个圈又回来了,手里端着那盘惦记了半天却一直够不到的鸡爪。 桑宁重新坐下,却没有着急享用,她将盘里最大的鸡爪稳稳放在谢清殊那只即将坍塌的小山一样高的碗里。 她说:“在我心中,师兄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谢清殊眸光微闪,“你真的这么以为?” 桑宁点了点头,“而且师兄才不是杂种,师兄是混血。” 谢清殊眸光微闪,“混血?” 桑宁道:“是呀,颜值逆天大长腿,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谢清殊轻笑一声,“如此新鲜的言辞,我倒头一次听说。” 桑宁又道:“人类和妖类不接纳半妖那是他们的问题,与师兄无关,更不代表半妖生来就低人一等,生命是平等的,没有谁比谁高贵一说。” 谢清殊见她嘴上大道理一套接一套,眼睛却时不时偷瞄盘子里的鸡爪,眸中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菜要凉了,快吃吧。” 一盘鸡爪很快见底,桑宁过完嘴瘾,决定过过眼瘾。 真不愧是美人师兄,连吃饭都这么令人赏心悦目。 青年低垂眼睫,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优雅的气息,许是刚刚谈话谈得累了,一双慵懒的眸子勾着丝丝倦意,让桑宁有丢丢恍惚。 她喃喃自语道:“阿墨......” 闻言,谢清殊撩起眼来。 就这一下,桑宁更恍惚了。 谢清殊沉默片刻,正欲开口。 “别说话!”少女突然打断他,她的声音莫名透着一丝紧张,一双杏眸失神地望着他: “你一开口就不像它了。” 谢清殊:“......” “桑姐姐!” 桑宁透过窗看到白家兄妹俩正朝她招手。 桌上又添两副碗筷。 白家兄妹虽是第一次见到谢清殊,但许是时常听桑宁挂在嘴边,再加上谢清殊温润有礼,所以对他感到格外亲切。 桌上一时其乐融融。 桑宁正想问他们刚刚发生何事,为何要追赶那个少年,指尖突然触及一片柔软。 她低下头,一个雪白的毛球窝在她的手边。 “咦?哪来的小兔子?” 白祈安叹了口气,“说来惭愧。” 麟仙镇的孙阿婆靠卖萝卜为生,前不久一觉醒来,发现田里的胡萝卜被偷了个精光,凶手连脚印都没有留下。 白氏兄妹怀疑有妖物作祟,便接受了孙婆婆的委托。 二人在镇子上搜查半天,发现一个小少年捧着一根胡萝卜鬼鬼祟祟偷感很重,正想上去问个清楚,谁知那小少年撒腿就跑,不是做贼心虚又是什么。 二人捉住少年,一看是只兔子,更加确定了他就是偷萝卜的小偷,将他抓去给孙婆婆交差,谁料孙婆婆见了直捶大腿。 “你们这是造孽啊!” 一个月前,孙婆婆下了摊往家走,发现身后跟着个人,那是个衣衫褴褛的瘦弱少年,细胳膊细腿,长得乖巧又可爱,像是不知从哪逃来的难民。 孙婆婆没有理会,谁料少年一连跟了她三日,她终于忍无可忍,拎棍子将他赶走,她知道今天若是同情心发作给了他一口吃的,以后就没完没了了。 她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哪还有余力再养一张吃饭的嘴。 之后三天,少年都没有再来。 这日孙婆婆提早收了摊,因着下雨,街上无人,萝卜也没卖出去几个,起身的瞬间,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身体猛地一晃,试图去抓住摊位边缘,但下一刻便重重栽了下去。 萝卜滚落一地,沾满了泥泞。 再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家中床上,先前撞翻的胡萝卜此刻被洗得很干净,整整齐齐摆在桌子上,一个都没少。 “婆婆,你没事吧?” 孙婆婆垂眸,少年趴在床边担心地望着她。 孙婆婆叹了口气,沉默地闭上眼睛。 此后,孙婆婆身边多了个少年,少年每天都来帮孙婆婆摆摊卖萝卜,时间久了大家都以为这是她的小外孙。 相处久了,孙婆婆发现少年十分挑食,有次她见少年太过消瘦,想着给少年补补身体便攒钱买了半斤排骨,熬了香喷喷的肉汤,结果少年只把萝卜吃了个干净,肉全剩下了。 渐渐地孙婆婆也发现她这小外孙的习性与常人不同,但那又如何呢?他只是爱吃萝卜罢了,而她刚好有很多很多的萝卜。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又如何? 她老伴去得早,留下她一个人一把屎一把尿抚养孩子长大成家,到头来却被当成累赘赶出家门,血缘关系又算得上什么呢? 孙婆婆见二人一身捉妖师的打扮,似是来者不善,她不停地下跪磕头,“二位仙师,求求你们别杀他,他是个很好的孩子,我求求你们放过他吧。” 二人闹了一场大乌龙,对此感到十分抱歉,只得答应孙婆婆会想办法帮助少年恢复人形。 小兔子浑身雪白,棉花糖一样,耳朵乖巧地垂在两侧,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贴着桑宁的手指嗅来嗅去,蹭得她手指痒痒,心也跟着痒痒。 救命啊啊啊她要被萌化了! 白芊芊笑道:“桑姐姐,它...它好像很喜欢你诶。” “嘿嘿。” 白祈安道:“桑姑娘,我和芊芊还要去追查小偷,路上无法照看它,你若喜欢,便将它带回去,玄天宗灵气充盈,相信要不了多久,它就能再次化为人形。” 桑宁眼里亮起星星,“我真的可以嘛?” 这时,一旁安静许久的谢清殊突然开口:“玄天宗禁止豢养妖物,此举恐怕不妥。” 桑宁小声道:“我偷偷养在自己房间,不会有人发现的。” 谢清殊喝茶的动作一顿,淡淡道:“男女授受不亲,同住一个屋檐未免不便。” 桑宁气鼓鼓道:“可它现在只是一只小兔!” 白祈安立刻解释道:“谢兄不必担忧,像这种低等妖怪变回原形,灵智也会跟着倒退,它此刻和一只寻常兔子无异。” 见谢清殊直直盯着少女摸兔子的手,白祈安感到一丝诧异。 不知为何,他竟从谢兄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嫉妒。 难道谢兄在嫉妒桑姑娘? 难道!他也想摸小兔子? 白祈安压下心头诧异,道:“我知道桑姑娘痛失爱蛇后,心情一度十分低落,相信在它的陪伴下,姑娘用不了多久就能从丧蛇之痛中走出来。” 小兔子蹬着小短腿往桑宁身上爬,突然感到一阵阴冷瘆人的视线落到背上,不由打了个哆嗦不敢动弹。 谢清殊嘴角微勾,“你看,他似乎很害怕师妹。” 果然!谢兄果然喜欢小兔,他想将小兔抢过来! 下一秒,小兔后腿猛地一蹬,一头扎进桑宁怀中,被她抱了个正着。 “师兄胡说。” 少女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它明明就很喜欢我呀。”《 》 18、惩罚 栖寒峰飘着小雪。 案上的摆设还维持着上一次少女离开时的模样,但滞留在空气中的那抹腻人甜香已经淡得几不可闻。 谢清殊目光停在砚台上良久,墨汁干涸,如同乌黑的裂纹。 他垂下眼,空气中静得只剩下书本翻动的沙沙声。 外面轻快的脚步声响起,谢清殊翻书的手指稍顿。 裴寂不打招呼推门进来,一边走一边嫌弃,“啧,你怎么连个炭盆都不点,怪冷的。” 裴寂愣了一下,道:“看到我你似乎很失望?” 谢清殊面无表情地放下书。 “哎,怎么还生气了,谁惹你了,告诉我,我帮你杀了他。”裴寂细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不会又是你那小师妹吧?” 他摸摸下巴,自言自语道:“不可能啊,我听说她最近新得了只兔子,宝贝得很,她最近应该没时间来烦你,你该高兴才是。” 谢清殊不理他,转身往山下走。 “哎,你要去哪?” 月光如银,洒在白雪覆盖的山道上。 谢清殊一袭白袍行走于山间,眉稍眼角尽显疏冷,发丝如墨般散落在身后。 他在山脚下的墓碑前停下脚步,看着上面歪歪扭扭,深浅不一的字,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少女哭红的眼睛,心里诡异地松了口气。 “啧,这都多久没来祭拜了。” 谢清殊:“?” “这菜隔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嗖味。”裴寂在墓碑前蹲下,用手拂去灰尘,见墓碑上的爱蛇二字,扭头问谢清殊,“你朋友啊?” 谢清殊:“......” 见谢清殊神色冷凝,眉宇间似覆了层薄霜,裴寂以为他这是替他朋友鸣不平,遂出言安慰: “别生气啦,有了新欢忘了旧爱是蛇之常情,春天快到了,她不可能一直守着这座孤坟,总得找点乐子做。” 裴寂拍拍他的肩膀,“不过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好在你还记着他,你朋友九泉之下也可安息了。” 话音刚落,他便在谢清殊脸上看到一抹意味不明的古怪笑容。 裴寂决定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我看那老东西要不了多久就要对你下手了。” “我知道。”谢清殊收敛神色,上一世发生了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目光落在那叠腐烂发黑的小番茄上,“在这之前,还要麻烦你帮我做一件事。” 裴寂一听这话有些生气,“跟我客气什么,咱俩是从小穿一条裤衩长大的兄弟,有事尽管提!” 后来裴寂后悔地想,但凡他当时能多问一句什么事,他都不会答应的这么干脆。 青岚峰。 清晨的太阳缓缓升起,窗外鸟鸣啾啾。 桑宁停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眼角溢出点晶莹的泪花,“阿桃,不用替我磨墨了,你快去休息吧。” 这些时日,桑宁谢绝任何人的访问,头悬梁,锥刺股,清心寡欲地在家里偷偷学习呢。 眼下这小山一样的功课终于被她夷为平地。 春桃吹熄蜡烛,揉揉眼从案上爬起来,“小姐先去打个小盹,别熬坏了身子,我去厨房给小姐煮碗糯米粥,过会儿再来叫小姐起床。” “你替我睡叭,我得去上早课啦。” “可小姐还没——” 话音未落,春桃被桑宁推进了寝室。 桑宁目光微垂,她已经很久没睡个好觉了。 不得不承认,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桑宁养成了晚上不抱着蛇蛇就睡不着的坏习惯。 后来春桃熬了助眠的汤药,她喝下也能昏昏沉沉地睡去,可每次习惯性地去摸被窝,却只能摸到空荡荡的一片,桑宁还是会从梦中惊醒。 后来桑宁索性不睡了,反正修仙之人少睡几顿也没什么大不了。 桑宁快速洗了把脸,从桌上捡了几块糕点胡乱塞进嘴巴里便推门而出,这下她倒要看看如果她不迟到不早退,那清微老头还能想出什么理由罚她。 然而当桑宁准时准点到达课堂,平日严于律己严以待人的清微长老却罕见地迟到了。 由于这日出门被一只罕见的野狐吸引了目光,见它摇着火红的大尾巴在他面前搔首弄姿,清微长老一脚踩空从台阶上摔了下来。 谢清殊正巧从他面前经过,清微长老仿佛看到了救星。 其实早在很多年前,他就看中谢清殊的资质想收他做弟子,奈何被桑濯抢了先,中间他没少跟桑濯讨要,但桑濯拿着他跟宝贝疙瘩似的,他便没有再提。 眼前的青年白衣胜雪,一派温润清雅,见他跌倒立刻上前搀扶,目露担忧之色,清微长老一时感慨自己当年果真慧眼识人,这位玄天宗的大弟子不但修为了得,更是心地善良,品性高洁。 看吧,当他提出让他代自己给弟子们上琴课,这位温文尔雅的青年虽眉头轻皱,看上去很是为难,但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清微长老欣慰地扶着老腰回家了。 谢清殊一踏入琴阁便注意到坐在第一排正中央撑着脑袋摇摇欲睡的桑宁。 少女今日穿了身水色的衣裙,由于穿戴匆忙,再加上她身子依靠,没骨头似的歪在桌前,衣衫颇有些松散,露出修长的颈。 少女皮肤白皙,巴掌大的小脸未施粉黛,隐约能看到眼底因为熬夜留下的乌青,然而这并不妨碍她的明艳与鲜活。 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黛,阳光洒在她的脸上,甚至可以看到鼻尖上细小的绒毛,和脸颊上不知从哪沾来的墨汁胡子。 像只调皮捣蛋惹了祸,留了一地爪印,却自以为无人发现的小野猫。 谢清殊收回目光,和众人简要交代了清微长老意外受伤一事,便开始授课。 另一边,桑宁撑着脑袋啄了半天的米,最终睡意战胜一切,一头扎进米堆里。 等周遭响起断断续续的琴响,她才猛地睁开眼睛。 完蛋,睡过头了。 桑宁鬼鬼祟祟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人神共愤的脸。 桑宁:o.o 清微老头为何要把自己整成师兄的模样? “噗呲噗呲。” 桑宁回过头见右后方的李云岫张牙舞爪给她一通比划,这才得知事情经过。 趁谢清殊没注意到自己,桑宁悄悄打开琴囊,悄悄取出琴来,试图悄悄加入众人。 然而刚弹了那么一小下,便看到谢清殊朝她走来。 她迅速低下头,一阵清冷的檀木香钻进鼻子,余光瞟到一片白色的衣角在她身旁停下。 “醒了?” 桑宁偷偷抬眼,见谢清殊似乎并不生气她上课睡觉,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伸出爪子去扯他的衣袖,“我睡了多久,你怎么也不叫醒我呀?” 谢清殊垂下眸,视线落在少女白净的手上,他留下的咬痕已经变得很淡,心头莫名划过一丝不悦。 “师妹昨晚做什么去了?” 桑宁正想如实交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行,不能承认她在熬夜学习,她要悄悄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 桑宁灵机一动,“阿雪长得实在可爱,我忍不住便多陪它玩了会。” 谢清殊愣了片刻,“阿雪?” 桑宁笑道:“师兄忘记啦,就是白大哥送我的那只小兔子呀,我看它的毛和雪一样白,就给它起了这个名字,师兄觉得如何?” 话音刚落,她听谢清殊莫名笑了声,紧接着,雪白的衣角从指间无情地抽走。 “难听。” 桑宁:“?” 谢清殊淡淡道:“下课哪都不准去,留下练琴,直到弹好为止。” “哦。”桑宁盯着青年颀长的背影,默默得出一个结论: 师兄在生气。 但师兄为什么要生气呢? 接下来的一整节课,桑宁撑着脑袋若有所思,一张纸写满了谢清殊的名字,终于在下课时顿悟。 定是她上次主动提出让师兄教她弹琴,结果她不仅心不在焉、屡屡弹错,还胡乱找了个借口跑掉,师兄觉得自己不上进,三分钟热度,所以才让她下课后单独留下来监督她练琴,定是这样! 下课后,弟子背着琴袋陆陆续续地往外走。 李云岫见四下无人,凑到桑宁耳边神秘兮兮地说了句:“保重身体。” 说罢环顾一眼四周,便又掏出她那熟悉的小本本,两眼放光地跑了。 桑宁:“......”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桑宁烂泥一样瘫在琴案上,她卷不动了。 众人一走,空荡荡的琴阁只剩下她自己。 琴阁西侧是授课的地方,东侧是陈列珍贵乐谱的博古架,东西两侧之间只有一扇屏风充当隔断。 桑宁坐在自己的位置练习《小翁醉亭》,等练的差不多了,便唤斜靠在薄古架旁看乐谱的谢清殊来听,然而谢清殊每次听完都能挑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两个时辰过去,正午太阳爬到,桑宁的肚子咕咕叫了,耐心开始逐渐告罄。 她觉得自己已经弹得很好了,跟上次比也有了很大的进步,就算不是块健康的木头,但至少已经脱离了朽木的范畴。 可谢清殊就爱鸡蛋缝里挑骨头,死抓着那些微不足道的小瑕疵不放。 桑宁怎么想都想不通,她到底哪里得罪他了啊。 但桑宁这人能发疯,绝不内耗。 她气势汹汹想找谢清殊问个清楚,穿过流云屏风,穿过一排一排的博古架,青年不见了踪影。 一旁的窗户微微开了条缝隙,飘进几片白梅花瓣,桑宁鬼使神差地走近,轻轻推开窗。 青年斜靠在软榻上,琴谱随意地摊开在他的腿上,几片玉色的花瓣落在上头,被他的指尖轻轻拢着,素白的长袍垂落在软榻两侧,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青年俊美的脸上,由于久病于室,他的脸上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眼尾那粒痣红得愈发刺目,此刻鸦睫轻垂,睡得十分安静。 好绝的一张脸。 桑宁神情略微有些呆滞,直到被几片梅花瓣糊了眼才回过神,她气恼地拂去花瓣。 凭什么他在这里晒着太阳睡得正香,她却要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弹《小瓮醉亭》? 这人要是有条尾巴,一定已经得意地翘到天上去了。《 》 19、零食 桑宁小声道:“你又没在听。” 阳光洒下来,为青年谪仙般俊美的脸庞镀上一层暖光,谢清殊薄唇轻启,“师妹第三小节第四个音跑调了。” 太过分了! 桑宁砰得一声关上了窗,震得堆积在窗槛上的白梅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洒了青年满身,谢清殊慢慢睁开眼睛。 桑宁气呼呼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她深吸一口气,试图静下心继续练琴,然而没弹多久便开始走神。 说来也怪,每当自己弹琴的时候,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好好玩,连空气都变得好玩起来。 玩着玩着桑宁饿了。 好在琴阁每天都为弟子提供小点心,虽然口味一般,但至少能填饱肚子,然而桑宁在琴阁溜达了半天都没找到那些小点心的踪影。 “嘎吱——” 一阵风轻轻推开窗户,随之飘进来一股清冷的梅香,其中夹杂着一丝糕点的甜香。 桑宁:“?”小点心长腿跑了? 透过半开的窗扉,桑宁一眼便看到软榻旁的竹凳上摆了盘精致的糕点。 白色的糕点被做成了可爱的猫爪形状,上面点缀着细碎的金黄色桂花瓣,中间夹了层软糯的红豆,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好像在向桑宁伸出勾引的小手。 来呀~来吃我呀~ 桑宁可耻地心动了。 一块,就吃一块。 这样想着,桑宁猫猫祟祟朝那盘糕点伸出了爪子。 然而那盘点心离窗户实在太远,桑宁干脆一只手撑着窗槛,将大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吃到小点心了。 “师妹在做什么?” 身下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桑宁低下头,直接对上谢清殊那双平静无波的漆眸。 她本就做贼心虚,如今被当场抓包,当即想要缩回身子,谁知手下一滑,整个人失去重心般跌出窗外,一头栽在了谢清殊身上。 桑宁:“......” 谢清殊:“......” 如果说上次春药事件那假意一摔是精心设计的做戏,那这次便是货真价实的意外了。 失去那份游刃有余,桑宁面上一阵发烫,慌慌张张爬起来,一不小心踩到裙摆又栽了回去。 桑宁:“............” 谢清殊:“............” 对方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传了过来,平静又沉稳,与自己砰砰乱撞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 桑宁心底无端生成一阵闷火,用力推开他坐了起来。 桑宁:o.o 这姿势好像还不如上一个? 她偷偷去观察谢清殊,谁知谢清殊对此毫无反应,像是早就习惯了似的。 好家伙,只要他不尬,尴尬的就是旁人? 那她也不尬,谁尬谁输。 谢清殊见少女大有要和他冷战的意思,软下语气道:“饿了?” 桑宁立刻摇头,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两声。 “想不想尝尝?” 谢清殊慵懒地靠在榻上,修长的手指捏起一块小糕点递到桑宁嘴边。 空气沉默了一瞬。 桑宁缓缓凑过去,试探着咬了一小口,眼睛顿时一亮,急忙将剩下的一口吞到嘴里。 见少女吃得一脸餍足,谢清殊黑眸微眯,好似从中得了趣。 小糕点又一次投喂到少女嘴边,“好吃么?” “一般好吃。” 到嘴的零食飞走了。 桑宁立即改口,“好吃好吃,清香四溢,甜而不腻,若是再配上一杯清茶就更好啦。” 到嘴的零食飞了回来。 说是只吃一块,结果根本停不下来,盘子很快见了底。 眼看只剩下最后一块,桑宁抿抿嘴巴,倒有些舍不得吃了。 她忍不住向谢清殊打听卖糕点的铺子,对方却突然沉默。 小心眼,不说拉倒! 桑宁气呼呼地凑上去,直接咬掉谢清殊手中最后一块糕点。 指尖触及一尾湿润的柔软,像条灵活的小鱼跑到他这溅了个水花又迅速逃走,谢清殊手指微蜷,心中无端生出一阵麻麻的怪异感。 下意识去看她的唇,少女今日未涂口脂,唇色偏淡,唇珠因沾了水渍而显得格外莹润饱满。 真怪,他又想咬她了。 她在喂他吃红果的时候也会想要咬他吗? 小肥啾急匆匆赶来,见桑宁威风凛凛地骑在大魔头身上,顿时来了精神。 宁宁这是准备动手了吗! 好啊,让它来加油助威! 不行不行,现在时机不对,它挥动着小短翅飞到桑宁眼前。 “不好了宁宁,兔子不见了!” “怎么回事?” 小肥啾心虚地低下了头,“你让我在家照顾兔子,我不过打了个小盹,也没睡多久,一醒来兔子就不见了。” 桑宁闻言匆匆赶回去,发现后院种植的灵草灵果被啃得精光,却不见小兔的踪影。 无奈之下,桑宁通知了白氏兄妹,四人偷偷在玄天宗展开搜索,找了半天,终于在后山山脚下发现了失踪的小兔。 它不知何时恢复了少年模样,此刻正被陈渭带人包围起来。 “说!你是什么人?为何闯入玄天宗后山!” 少年此刻被这些不善的目光盯着,吓得一哆嗦,头上噗地冒出两只毛茸茸的兔耳朵。 与此同时,一阵狂风骤起,卷起地上的沙石,夹杂着树叶和枯枝朝众弟子而去。 趁他们被风沙迷了眼,桑宁抓住机会迅速跑上前,用兜帽遮住了少年的耳朵。 等狂风平息下来,众弟子睁开眼睛,发现眼前突然多出来三个人。 陈渭见桑宁突然出现,立刻换了副谄媚嘴脸,“师妹怎么来了,此人身份不明,又擅自跑到后山禁地,我们不如将他抓起来严刑拷打一番。” 桑宁将少年护在身后,神色严肃道:“他是我的人。” 这句话听上去没什么问题,但在心思龌龊之人的眼里却成了别的意思。 眼前的少年虽然稚嫩了些,但胜在乖巧可爱,容易驾驭,难怪能赢得小师妹的青睐。 陈渭又去打量不远处的谢清殊,见青年神色泠泠地立在那里,看不出喜怒。 陈渭内心轻嘲,还真当自己是香饽饽呢? 小师妹天天往栖寒峰跑,不过是图个一时新鲜,如今有了新的玩物,怎么可能还将他放在眼里。 既然小师妹已经对他失去了兴趣,那就休怪他对他不客气了。 陈渭心里这样想着,表面却拱手笑道:“既然他是师妹的人,那便是一场误会,师妹放心,我不会将此事告诉宗主。” 他意味不明地看了谢清殊一眼便带着一众弟子离开。 桑宁转身问身后少年,“你有没有受伤?” 少年摇摇头道:“我没事。” 四人回到青岚峰。 院子里一片狼藉,曾经繁茂的灵草灵果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和被啃得参差不齐的叶子。 地面上零散着破碎的果皮和被咬断的茎秆,显然都是少年的杰作。 桑宁颇为头疼,这些都是阿墨最爱吃的灵果,她本想留着做纪念,如今竟一个都不剩下了。 “对不起。”少年知道自己做错事,两只兔耳耷拉下来。 “我肚子好饿,这些红彤彤的果实太诱兔了,我不知道不能吃它们。” 或许正是因为吃了灵果,小兔才这么快变回少年模样,也算是误打误撞,桑宁叹了口气,揉揉他的头,又忍不住上手捏捏他的兔耳。 “不怪你,怪我走得太匆忙忘记给你喂饭了,反正已经阿墨不在了,留着也没用,吃了就吃了吧。” 谢清殊:“......” 白祈安想到孙婆婆一事,疑惑道:“你既不是偷萝卜的小贼,为何一看到我们就跑?” 少年小声道:“我以为你们是来捉我的坏人。” 白祈安道:“坏人?” 听少年说,他和家人原本住在妖界的兔子窟,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少年一家九口兔,除了爹娘和阿姐修成了人形,剩下的兄弟姐妹都是兔崽子,作为七个兄弟姐妹中最小的那个,他十分调皮,天天贪玩往外跑。 距离兔子窟三里外有个小山坡叫兔子坡,那里郁郁葱葱,青草格外鲜美,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却能吸引蝴蝶的漂亮小花。 他每天都会跑去兔子坡吃草,吃饱了便追着蝴蝶跑,跑累了便躺在散发着泥土清香的草地上睡觉,阿姐总会在太阳落山前找到他,将他抱回家。 这天阿姐迟迟未来,少年因此睡过了头,醒来时,月亮已经悄悄爬上树梢。 他一只兔气呼呼地往回跑。 刚走到家门口,他便闻到一阵淡淡的血腥味,少年几欲作呕。 太奇怪了,他们兔子天生吃素,什么时候吃过肉了? 他从墙角的兔子洞钻了进去,却看到阿爹阿娘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 阿爹大半个身子压在阿娘身上,已经断了气,阿娘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偏过头看向角落里的少年,嘴巴无声动了动。 她在说,“快跑。” 下一秒,他便看到一只血淋淋的手没入阿娘的腹中,阿娘的瞳孔逐渐涣散。 “负隅顽抗。” 那邪修掏出妖丹,在她的衣服上蹭了蹭血,这才站起了身。 另一个邪修道:“老大,那这窝兔子怎么办?” 那邪修冷冰冰的视线落在那窝瑟瑟发抖的小兔身上,如同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 “杀了吧。” 紧接着,少年听到他兄弟姐妹的叫声,那是在极度惊恐和痛苦下发出的尖锐惨叫。 他过去一直以为兔子是不会叫的。 “什么人?!”邪修突然道。 少年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他被发现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一步踏在他的心脏上,少年想要逃跑,然而恐惧却如同冰冷的锁链将他束缚起来,令他动弹不得。 眼看就要被发现,他被人用力塞进了稻草堆,透过稻草的缝隙,他看到阿姐那双全是泪的眼睛。 一道黑影迅速从门口窜了出去。 那邪修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漏了一个,我们追!” “是!” 邪修走了。 少年却不敢出去了。 他躲在稻草堆哭了一整夜,直到天微微亮,才敢独自面对阿爹阿娘和一众兄弟姐妹的尸身。 从那以后,少年再也不贪玩了。 他努力修炼化成人形,安葬了家人的骨灰,又一路打探阿姐的下落,跟着流民一路乞讨到麟仙镇,后来遇到了镇上卖萝卜的孙婆婆,与她相依为命了一段时间,又被白祈安兄妹二人捉住带回了宗门。 白芊芊听了他的遭遇,眼里也跟着泛起泪花,“你...你别害怕,我...我们不是坏人,我们会带你回...回去见孙婆婆。” 少年摇了摇头,“不,我的阿姐在这里,我不能回去。” 白祈安惊讶道:“你是说,你的阿姐在玄天宗?” 少年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们兔妖都是靠气味识人,我自从来到这里,总能闻到一丝阿姐的气味,虽然那味道很微弱,时有时无,但绝对是阿姐,我不会认错的。” 白芊芊道:“那...那我们一起帮你寻找阿姐。” 少年两只兔耳蹭得竖了起来。 “芊芊。”白祈安眼里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开口道:“你我二人是捉妖师,又受邀在这里做客,不便插手这件事。” 白芊芊瞪大眼睛道:“可是!” 少年两只兔耳失落地耷拉下来,“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会自己找阿姐的。” 谢清殊若有所思地垂下眼,便看见少女那只爪子蠢蠢欲动伸向少年那对软绵绵的兔耳。 拽了拽,捏了捏,揉了揉,最后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不麻烦呀,我来帮你找阿姐,但你一只可爱的小兔妖住在白大哥那里多不方便呀,不如就继续住在我这里叭!” 谢清殊:“......” “谢谢你们!” 少年一激动,身后噗得冒出一团毛茸茸的尾巴球。 桑宁:“!!!” 罪恶的小爪爪再一次控制不住地摸了上去。 ......摸到一团空气。 谢清殊将少年拉到自己身后,“他既已化人,又管不住自己的尾巴,不如搬去栖寒峰,那里远离喧嚣,少有人至,最不容易被人发现,师妹觉得如何?” 桑宁盯了谢清殊半晌,突然噗得笑出声来。 “师兄,想摸就直说呀。” 谢清殊:“?” 从一开始就找各种理由不让她养小兔,不就是自己想养? 拿弹琴当幌子不让她回去抱小兔,不就是自己想抱? 现在又找个借口不让她摸,不就是自己想摸?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的师兄虽然人美心善,但就是心眼忒小。 少女笑嘻嘻道:“师兄,喜欢兔兔不丢人。” 谢清殊:“......”《 》 20、蛇吻 少年最后还是乖乖搬去了栖寒峰。 栖寒峰的确和谢仙君说的一样,是个人迹罕至、远离喧嚣的地方,只是他一连住了小半个月,都没看出这位仙君有半点喜欢他的样子。 他甚至连装都不愿意去装。 少年寄人篱下怕被赶走,试图去讨好这位仙君,谁知这位仙君提出的第一个要求是: 看看尾巴。 说是看看尾巴,就真的只是盯着他的尾巴看。 少年知道这位仙君喜欢兔兔又不好意思开口,于是小声道:“要摸摸吗?” 他的阿姐就曾夸过他的尾巴蓬松又柔软,十分招人喜欢。 然而下一秒,他便从这位仙君眼中看到一抹明晃晃的不屑。 那眼神就像在说,像这种又白又短还长毛的丑东西,哪里跟可爱搭得上边? 仙君冷冷道:“既然想做个人,便该管好你那根东西,不要动不动就冒出来,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好...好的!” 兔妖少年心想,这位仙君虽然冷了点,实际上是个会关心人的好人。 今日,桑宁一放课便来了栖寒峰,谁知坐了一下午都没看到那朵看上去很好rua的尾巴球。 桑宁仍不死心,眼睛时不时便往少年身后瞥。 谢清殊垂下双睫,突然道:“师妹,可是我煮的茶不好喝?” “怎么会!”桑宁端起茶细细品了一口,眯起眼睛,“师兄煮的茶清香扑鼻,若能配上那天的小点心就更好啦。” 下一秒,小点心出现在桌上。 桑宁:“!” 卖火柴的小女孩都没她快吧? 有小糕点,还要什么尾巴球! 桑宁立刻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忍不住眯起眼睛,这次的点心口感稍浓,但配上一口清茶却恰到好处。 桑宁小嘴巴巴地停不下来,一块接一块,一盘见了底却仍是意犹未尽。 她生得就白,蕉红色的口脂衬得一张小脸愈发清艳,嘴角还沾了几粒碎屑,像只偷吃零嘴却浑然不知自己已经露馅的小野猫。 注意到谢清殊轻飘飘的目光,桑宁动作一顿,小声道:“师兄,我是不是吃到嘴巴上了?” 谢清殊正想说是,便见少女偷偷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嫣红的唇瓣因沾了水渍透着莹润的光泽,谢清殊眸光一黯,那种古怪的冲动又来了。 少女凑到谢清殊跟前,仰着脑袋问,“现在还有吗?” 谢清殊垂眸认真看了一阵,道:“有。” “哪里啊?” 桑宁气得撅起嘴巴,她今天特意早起化了美美的妆,结果竟吃得得意忘形将点心全吃到了脸上,她在师兄面前的完美形象全毁了! 桑宁有些沮丧,正要低下头去找帕子,一只手制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我帮你。” 下一刻,谢清殊的手指如愿地覆上少女的唇畔,拭去少女嘴角的碎屑却不急着离开,反而辗转至嫣红的唇瓣上。 她今天涂了他上次陪她逛花灯节在脂粉铺子上买的颜色。 不得不说,小师妹总是很有主见,眼光独到,知道什么东西更适合自己。 这个颜色的确很衬她的肤色,就是稍微浅了点,还不够深。 这样想着,手指便加重了力度,少女双唇被迫微张,露出里面洁白的牙齿。 谢清殊眸光一黯,只要撬开齿贝,探入其中,便能抓住藏在里面的小鱼了。 桑宁等了半天,正想问他好了没有,牙关一松,谢清殊的手指便顺势抵了进去,而桑宁几乎下意识便咬了上去。 桑宁:“......” 谢清疏:“......” 桑宁立刻松开牙关,然而对方似乎并没有出来的打算。 桑宁:“?” 桑宁:“呜呜?” 谢清殊抽出了手指,那道湿滑柔软的触感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抱歉师兄,我不是故意咬你的,你疼不疼呀?” 谢清殊垂眸盯着手指上少女留下的咬痕,不由陷入沉思。 他记得她曾说,他咬了她,他便是她的蛇。 可今日她也咬了他...... 谢清殊嘴角扯出一丝莫名的愉悦笑意,“疼呀。” 桑宁:“?”疼你高兴个屁? 桑宁:“......”完了。 完了完了。 桑宁认真盯着谢清殊的脸,她的师兄,竟然是个抖m? 想想也是,谢清殊十二岁那年便目睹母亲惨死在自己面前,之后又被邪修抓去囚禁虐待,等好不容易被原主她爹救了出来,又被封印了妖力变成个五步一喘十步一咳的病秧子,就这样还要日日被原主折磨,少年无法逃避痛苦,便只能改变想法,试图去享受疼痛的快感?! 想到这,桑宁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了起来,看谢清殊的眼神也不由多了一丝怜爱。 谢清殊:“?” 她抓起谢清殊的手放进自己的手心里捂着。 “师兄,我现在已经进入金丹期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保护你了!” 像是听到什么好听的笑话,谢清殊道:“保护我?” 桑宁神色认真道:“是呀,只要我勤奋修炼,很快就可以独当一面保护师兄啦!” 她能打败比她高一个境界的季长歌,还能杀死琉璃火狻猊这种聚灵境妖兽,说明她不是个普通人。 在桑宁看来,没有绝对的强者,越是强大的人,身上越是带有某种脆弱性。 反过来想,原主这么脆皮,可能因为她体内有很大的潜能,但由于过去对修炼不上心,导致这种潜能迟迟得不到发挥。 说不定她就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修仙奇才。 谢清殊看着眼前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师妹,眼里闪过一丝玩味,连季长歌的幻境都无法勘破,还差点葬身妖兽之腹,就这样竟还妄想保护他。 从来没人说过要保护他。 他更不需要被任何人保护。 桑宁见窗外天色渐暗,心想还得去看望清微老头。 她起身理了理衣服,“多谢师兄款待,我先告辞啦。” 经过门口,桑宁注意到旁边的新添了个花瓶,她不由多看了一眼,不由多看了两眼,不由多...... 咦?这位花瓶她曾经见过。 脑中闪过一道白光,桑宁吓得退后两步,这不会就是那个用来装原主的妹妹吧?! 她记得原文中是这样描述的,花瓶表面釉色淡雅,泛着淡淡的青绿色调,触摸起来温润光滑,是桑青萝一辈子的归宿。 恶毒女配桑青萝坏事做尽,最后被黑化的大魔头砍断四肢,拔掉舌头,插进花瓶天天浇水。 导演为了让书粉满意,甚至还派人按照原文描述做了个一模一样的花瓶。 桑宁如果没穿书,本来是要蹲在里面被电视机前的观众唾骂的。 谢清殊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师妹为何一直盯着这个花瓶看?” 桑宁笑得十分勉强,“师兄,这个花瓶是哪来的呀?” 谢清殊不知想到什么,笑道:“这个花瓶与师妹倒颇有些缘分。” 桑宁:“!!!” 谢清殊道:“师妹似乎很害怕?” 桑宁疯狂摇头,“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谢清殊:“......” 谢清殊隐去眼底的探究之意,道:“这是前些天义父派人送来,不过是个摆件儿,师妹若是喜欢,拿走便是。” “谢谢师兄。” 桑宁抱着花瓶着急忙慌地跑了。 谢清殊垂眸,拾起少女临走前留下的香囊,闻了闻,的确都是些安神助眠的灵药。 谢清殊随手将它丢在一旁,这对过去那个愚蠢的自己或许有用,但如今的他经历了上一世的种种,早已心魔缠身。 放任不管的后果他最清楚,时间一久他将分不清现实和幻觉,被痛苦的记忆反复折磨,最后走火入魔变成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但那又怎么样呢,他本来就是个怪物,这个世界枯燥又无趣,毁在他手上岂不正好? 谢清殊又想起那天在山洞少女哭着跟他说想要活下去。 心里无端生出一阵烦闷。 不是想活吗? 想活为什么回来救他? 那天他取得妖花后正欲离开,突然听到一声焦急的呼唤。 他藏在暗处,看着少女朝他飞奔而来,山洞那么危险,到处都是碎石和火焰,她却大有一股不找到他势不罢休的劲头,好像他是她什么重要的宝贝似的。 若非他及时出手,她早就葬身火海。 她就是这么活的? 人类为何总是如此口是心非? 谢清殊的神色晦暗不明,他的视线落在那个绣的不知是仙鹤还是大白鹅的丑东西上。 真是碍眼。 兔妖少年拾起角落里的香囊拍了拍,“丢掉好可惜,仙君如果不想要了,可以给我吗?” 谢清殊冷冷看他一眼,“你只会捡旁人不要东西的吗?” 兔妖瑟瑟发抖。 香囊乖巧地回到了谢清殊的枕头底下。 桑宁一路飞奔回了青岚峰,她现在都自顾不暇了,哪还有什么工夫去清微老头那里探病。 春桃见她抱了个大花瓶,好奇地迎上去,“小姐,这是哪买的,真好看,我去找点花插起来。” 眼看少女将它捧得老高,似乎是想将它摔碎。 春桃惊呼道:“小姐!您这是作甚?” “拆家。” 春桃急道:“这花瓶一看就价值不菲,小姐跟谁过不去都不能跟钱过不去呀!” 桑宁身形一顿,听话地放下了花瓶。 她想了想,道:“快去给我找个大箱子,要带锁的那种。” 看着箱子落了锁的那一瞬间,桑宁一颗心终于踏实下来。 “把它收起来,我以后不想再看到它。” 夜里又下起了小雪。 桑宁在床上翻来覆去,重新睁开眼睛,她刚刚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一个花瓶又能代表什么?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已经做了许多事,先是在山洞救下濒临垂死的谢清殊,又偷偷换掉下了情毒的汤药,她几乎阻断了谢清殊一切黑化的可能。 谢清殊还是那个光风霁月的君子,皎洁得如同高悬于天的月亮。 没错,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她绝不会被做成人彘插进花瓶,定是她太杞人忧天,得好好睡一觉才行。 桑宁一闭眼,梦里全是各式各样的花瓶大甩卖,起来喝了碗凝神安神的汤药后重新躺下,谁知愣是一点用也没有,半夜还是被噩梦惊醒了五六回。 她瞪着大眼,直到天际翻出鱼肚白才沉沉睡去。 翼日正午,桑宁睁开眼睛,被窝钻出个小蛇脑袋。 梦中梦? 桑宁闭上眼睛。 “嘶嘶。”不是不抱着就睡不着? 桑宁睁开眼睛。 有完没完,这梦怎么还不醒? 小黑蛇见她毫无反应,钻进她的衣袖,又从她的襟口探了出来,不满地朝她吐露蛇信。 微凉的鳞片滑过皮肤,激起一阵颤栗,桑宁近乎呆滞地眨了眨眼,“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下一刻,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眶不断涌出,桑宁抱起小蛇,不停地去蹭它的脑袋,细声低喃着。 “阿墨,我好想你呀。” 小黑蛇被滚烫的泪水糊了一脸,开始挣脱起来。 谎话连篇,想我还去摸别人的尾巴。 又白又短还长毛,丑不拉几的,一点都不可爱,哪有他的好摸。 小黑蛇被烫得浑身难受,眼看就要挣脱出去,属于少女的甜香扑面而来。 柔软的唇瓣毫无征兆地贴上了他的吻麟。 小黑蛇浑身一僵,金色的蛇瞳闪过一丝茫然,连信子都不会吐了。《 》 20-30 春潮 没有良心的坏东西 桑宁松开小蛇, 见它一脸呆滞,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坏了。 难不成是被掉下来的石块砸坏了脑袋? 桑宁叹了口气,摸摸它的脑袋, “没关系。” 傻了就傻了,能回来已是万幸, 不能对它要求太多,能吃会咽就行。 这一天,桑宁喜大普奔。 全宗门弟子都知道她的小蛇回来了。 白芊芊高兴地跑来,“我就知道它吉吉” 桑宁笑道:“吉蛇自有天相。” 白芊芊道:“嗯!” 阿墨回来后, 少女十分欢喜,天天和它形影不离,同吃同住,很快便将人彘、花瓶一事抛之脑后。 早春三月,大地开始解冻, 冰雪逐渐消融,清澈的溪水潺潺流动,树木抽出嫩绿的新枝。 今日阳光晃眼,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桑宁决定带阿墨去栖寒峰找师兄面基。 兔妖少年正给院子里的小花浇水, 灵敏的鼻子突然一动,仙君回来了? 前些时日仙君还说要出远门,让他待在家里不要乱跑, 如今这么快就回来了? 回过头见一道轻盈的身影推门而入。 少年:“?” 桑宁在屋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人, 她来到院子,见少年正拎着水壶出神,忍不住提醒道:“兔兔,花快淹死了。” 兔妖少年立刻停止浇水。 桑宁问道:“有没有见到我师兄?” 兔妖少年视线默默下移,落在少女怀中的小蛇身上, 心道这远门可真够远的。 正想说话,那黑蛇从少女怀中抬起头,金色的蛇瞳冷冰冰注视着他,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一股寒意涌上背脊,少年顿时汗毛倒竖。 他赶紧摇头,“仙君出远门了。” 桑宁失落地“哦”了一声,“那等师兄回来,麻烦你通知我一下,我想还介绍阿墨给他认识呢。” 看着少女逐渐远去的背影,兔妖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这还有通知的必要吗? 他一只兔为了好好做人,努力夹起尾巴学着两条腿走路。可为什么谢仙君一条蛇放着好端端的人不做非要到处乱爬? 青岚峰。 红枣糕被少女带回来搁置在一旁,小肥啾闻着香味凑了上来,“宁宁,大魔头不在家吗?” “嗯。” 桑宁盘腿而坐,闭上眼睛开始修炼,得抓紧时间努力变强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师兄。 小肥啾又在一旁叽叽喳喳,“宁宁,小点心可是经不起放的。” 桑宁眉心轻皱,“你想吃就吃,不要打扰我修炼。” 那它就不客气了啾。 小肥啾先是在茶碗漱了漱小尖嘴将仪式感拉满,正要去啄,红枣糕嗖得一下消失不见,它反应不及,一头栽到硬邦邦的桌子上,小尖嘴卡进桌缝里拔不出来了。 余光看到始作俑者不知何时用尾巴将那盘枣糕圈起来占为己有。 小肥啾气得当场炸了毛,撅着小屁股,疯狂扑腾着小短翅。 “啾啾啾!啾啾!” 茶碗打翻,水渍乱溅,小肥啾终于将嘴巴从缝隙中抽了出来,却对上少女那双恼羞成怒的眼睛。 最后小肥啾因大声喧哗、寻衅滋事、损坏公物,被少女毫不留情地丢出了窗外。 小肥啾意识到,它的好日子到头了。 它又双叒叕失宠了。 “嘶嘶。” 小黑蛇睁着漆黑的豆子眼,一派天真无邪。 桑宁摸摸它的脑袋,“别怕,与你无关。” 闹了这么一出,她也没心思修炼了,干脆将它拎起来放在腿上,食指勾着它的尾巴绕圈玩。 玩了一会,桑宁凑到它身上闻了闻,“你身上怎么有股檀香味?” 小蛇身体微僵。 桑宁恍然大悟:“定是刚刚去师兄那里沾上的。” 说完她笑了起来,“跟你待久了我都跟着变笨了。” “” 桑宁道:“你不过是一条只知道嘶嘶的小蛇,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哪里还懂什么熏香。” 小蛇不满地朝她嘶嘶。 桑宁将它拎起来,仔细检查它的身体,眸中满含关切。 “山洞那么危险,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有没有受伤?” 她叹了口气,“难怪你这么久才回来,漆灵山路途遥远,你一定花了很长时间才爬回来。” 小蛇不想搭理她,钻进少女的怀里将脑袋埋了起来,便听头顶的少女自言自语道:“这么贪睡,也不知是雄蛇还是雌蛇。” 小蛇:“?” 下一秒,它便被少女拎了起来。 桑宁一只手捏着它的脑袋,另一只手沿着它的腹部往下摸去。 小蛇反应过来开始挣扎。 找到了! 她在靠近尾部的地方摸到了一片相比于其他鳞片更加柔软还有弹性的腹鳞,手指略微用力一按,藏在里面的东西就露了出来。 浅红色的两根。 打扰了。 桑宁默默将它松开。 小蛇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似乎是在自闭,桑宁兀自憋笑。 “你是蛇又不是人,也知道羞羞?” “” 桑宁揉揉它的脑袋,不怎么走心地安慰它。 “没关系,小小的也很可爱。” “” 翼日清晨,桑宁起了个大早,平日一向喜欢赖被窝的阿墨却不见了,桑宁只当它害羞躲到了外面去,等想通自个儿就回来了。 她独自去了长老峰。 清微长老一见来人,当即垮下脸来,“你来作甚?” “听说清微老长老出门摔了一跤,弟子来康康。” 清微长老冷哼一声,“确定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桑宁道:“怎么可能,弟子岂是这种忘恩负义之人。” 清微长老挑眉:“我平时天天批评你,你难道就不恨我?” 桑宁想了想,道:“您看似对弟子严苛,实则是担心弟子误入歧途,以怒喻教。” “弟子并非善恶不分之人,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弟子怎会看不出来?” 清微长老摸了摸胡子,“你果然变了,那天听清殊提起你,我本来还不相信。” 桑宁眼睛一亮,“师兄说我什么了?” “他说让我不要逼你练琴。” “?” 回去路上,山间突然下起蒙蒙细雨。 桑宁被雨淋得浑身湿透,衣料紧贴在身上,冰冷而黏腻,令人难以忍受。 她本想给自己掐个净衣咒,想了想,还不如直接泡个热水澡来得舒服。 桑宁褪下湿漉漉的衣衫,整个身子没入水中。 过了一会,她转头见窗外雨水淅淅沥沥,丝毫没有停下的征兆。 也不知阿墨此刻正躲在哪块石头底下避雨。 少女叹了口气,将整个身子浸入水中咕嘟咕嘟冒泡,只露出一双水汽氤氲的杏眸。 真可爱。 小黑蛇盘踞在屏风上,尾巴愉悦地胡乱拍打起来。 桑宁听到动静,视线上移,注意到屏风上的小家伙,缓缓从水中起身。 她赤足从浴桶里出来,将它整条蛇拎起来,“消气了?” “嘶嘶。” 少女笑眯眯道:“那一起洗吧。” 说是一起洗,实际拿它当冰块,缠在脖子上降温呢。 少女肌肤雪白如凝脂,玲珑有致的身姿在氤氲水汽中若隐若现,高耸的□□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小蛇安静地趴在少女后颈欣赏她的胴体,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水面。 真漂亮。 她总说他是漂亮小蛇,其实她才是最漂亮的,漂亮的总想叫人在她身上留下点什么。 什么都好,只要是他留下的。 他很快又注意到少女胸前的两粒嫣红,真像他平日最爱吃的红果,他用尾巴尖轻轻一戳,其中一粒愈发饱满,就像熟透了一般。 红果 明明是他的红果,她却默许那只兔子将它全部吃光。 她怎么敢? 房中突然传出一声惊呼。 春桃慌慌张张冲进来,“小姐,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不小心滑了一下。” 春桃隔着屏风见少女静静坐在木桶里,不由松了口气,“那小姐有什么需要就喊奴婢。” “嗯,你先出去吧。” 春桃轻轻关上门退了出去。 屏风后,少女捂着胸口缩成一团,她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细细密密地从额头冒出来。 缓了片刻,她瞪向攀在木桶边缘的罪魁祸首。 睚眦必报的小气蛇! 忘恩负义的白眼蛇! 疼死她了。 她不过看了眼它是雄是雌,至于这么报复她吗。 童话故事不是骗人的,它就是她从雪地里捡回来的毒蛇。 它的血是冷的。 是个没有良心的坏东西。 桑宁不再管它,赤着脚从浴桶里出来,拉开抽屉找到伤药给自己胡乱上了一通后头发也不擦,湿着身子就爬上了床。 她面墙而卧,越想越觉得委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哭得荞麦枕头都发芽了。 “嘶嘶。” 小蛇沿着少女雪白的背脊爬了上来,桑宁身体一僵,拎着尾巴将它扔下床去。 她几乎恶狠狠道:“滚开!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说完抹了把眼泪,将自己一整个蒙进被子里。 片刻后,被子里突然钻进个小蛇脑袋。 桑宁不搭理它,转过身子,重新将自己蒙进被子里。 片刻后,被子里钻进一只蝴蝶结。 桑宁:“?” 小蛇在外面等了一会,少女的手突然从被子里伸出来,颇有丝原谅的意味。 小蛇正要将尾巴伸过去,少女突然松开手指,蝴蝶结轻飘飘落到了地上。 这是它第二次咬她。 她说什么都不会再原谅它了。 夜已深,窗外稍进细细雨丝,风里裹挟着几分凉意。 少女缩在被子里面睡着了。 一道白光闪过,小黑蛇幻化成一个貌美清冷的青年。 谢清殊盯着床上的鼓包,片刻后,空气中飘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他坐到少女身侧,轻轻拉开被子,少女那张布满泪痕的小脸就这么露了出来。 这下好,真成花脸猫了。 谢清殊用灵力烘干少女半干的头发,被褥,和荞麦枕头。 目光转至她的胸口那粒嫣红,上面的伤被她用乱七八糟的药胡乱涂了一通,血倒是止住了,却留下两个清晰的牙痕。 谢清殊心头泛起一丝愉悦。 但很快这丝小小的满足便被巨大的不满足所代替。 为什么他咬了她以后,内心深处那种古怪冲动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发强烈? “阿墨别咬我” 少女闭着眼,蹙着眉,似是在梦中哀求。 “好疼” 疼不好吗?他已经很久没感受过疼痛的滋味了。 “坏蛇。” 谢清殊:“” “呜呜呜我想回家” 谢清殊眼里闪过一丝迟疑,还是将手放到她的胸口上方。 随着灵力慢慢注入,伤口逐渐愈合,疼痛奇迹般地消退。 少女舒服地发出一声闷哼,这一声透着一丝压抑许久的释放。 谢清殊身体一僵。 这时,少女突然翻了个身,将他的手压在了身下。 掌心突然触及一片柔软。 谢清殊先前只是看过,虽然也咬过,但却被对方迅速推了开。他竟不知这里这么软,只手就能握住,只手就能将它揉捏成不同的形状。 他体内无端腾起一股燥热,一丝陌生的感觉迅速在他体内蔓延。 谢清殊倏地消失在原地。 只留少女在床上睡得正酣- 作者有话说:去干嘛了我不说 晚点还有一更,谢谢支持!感谢在2024-07-15 18:00:01~2024-07-17 07:26: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6593255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72930553 2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情期 离家出走 裴寂找了半天终于在后山冷泉找到谢清殊。 隔着薄薄一层水雾, 貌美的青年正慵懒地趴在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玉簪束着的头发全部散落下来如墨般浸开,背脊线条优美延展, 如同一把蓄势待发的弓。 沿着光滑的背脊而下,是一条遒劲有力的漆黑蛇尾, 因没入泉水之中,看不清长短,此刻正不停地搅动着泉水。 尾巴尖难耐拍打着水面,像是在表达着某种欲求。 “你怎么突然来了兴致跑到这里泡温泉?” 裴寂刚靠近就被溅了一脸水花, 他干脆变回狐狸抖了抖身上的水舔了舔爪子,“你让我做那等丢人现眼的事,我的脸都快丢尽了。” 见谢清殊鸦睫轻颤,呼吸微促,像是在忍耐什么, 他微微眯起狭长的狐狸眼,“你不会是” 青年闻言睁开了眼,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色泽偏浅, 此刻神色迷离又透着一丝丝茫然。 “我这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情期到了。” 谢清殊:“情期?” 见他一脸困惑,裴寂几乎惊掉了下巴, “不是吧, 你别告诉我,你之前春天的时候从来没有发过情,也从来没有出去找过乐子?” 谢清殊:“” 裴寂沉默片刻,道:“你真的是蛇吗?” 谢清殊:“” 裴寂道:“你不正常。” 谢清殊:“” 世人常说,蛇性本淫。 谢清殊过去非常不赞成这句话, 他认为这是世人对他们的误解,是对它们蛇蛇的刻板印象,因为他就是那个例外。 作为一条洁身自好的蛇,他一直觉得自己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更不会翘着尾巴到处发情。 然而此刻,一股陌生的情欲汹涌而至,在他体内沸腾地燃烧起来,亟待找个出口去宣泄。 裴寂试图安慰他,“清清,你也别太难过了,或许因为你是半妖,体质与我们这些纯种妖怪不一样,所以情期才会来得晚了些。” 他想了想,建议道:“不如你去附近山上找找有没有正在发情的雌蛇?” 谢清殊:“?” 裴寂道:“现在是春天,山里一半的动物都在发情,这几日时不时就能听到凄厉的哀嚎声,也不知是哪只猫在那鬼叫,吵得我无法入睡。” 谢清殊:“” 裴寂又道:“我劝你趁此机会赶快找个合适的伴侣,一起度过漫长的情期。” 伴侣? 谢清殊闭上眼,脑海中冒出少女的那张满面泪痕的清艳小脸。 雨水淅淅沥沥地下着,天空忽然一声闷雷,顷刻间,瓢泼大雨倾泻而下,豆大的雨滴重重地敲打着芭蕉叶,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雨势凶猛,似要将天地一同冲刷干净。 然而,就在某一刻,雨水突然停歇,一切的声音戛然而止,山间重新恢复了平静。 * “陈师兄,我们还要在这等多久,我快憋不住了。” 见那名弟子捂着□□,两腿止不住地打颤,陈渭啧了一声,“再等等。” 青岚峰和弟子峰两座峰之间隔得很近,陈渭今晚睡不着出来溜达,远远瞧着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青岚峰出来,不是谢清殊又是谁。 他当即跟了上去,见他独自上了后山。 那一刻,陈渭知道,他出头的机会来了。 他带人藏在山脚下就是为了守株待兔,谁知一直到后半夜,几人被大雨淋成了落汤鸡,都没见谢清殊从后山下来。 这就是他讨厌谢清殊的原因,每次有他在的时候,他总是狼狈至极。 那名弟子快憋不住了,“陈师兄,你是不是看错人了?” 另一名弟子神色紧张道:“最近几天后山闹鬼,有没有可能,不是人啊?” 一阵冷风吹过,众人一齐打了个寒颤。 陈渭犹豫之际,恰好看到谢清殊从山上走了下来,他匆匆带人堵了上去。 “谢清殊,你深更半夜鬼鬼祟祟跑到后山做什么?” 谢清殊缓步走下台阶,从他身边经过,丝毫没有回答他的打算。 “你知私闯后山禁地,你可知会面临怎样的惩罚?” 谢清殊这才停下脚步。 陈渭以为他怕了,走到他面前,神情颇为得意,“要不然这样,你只要给我跪下磕几个响头,我就勉为其难地放过你。” 话音刚落,却听青年发出一声几不可察的轻笑。 陈渭怒道:“你笑什么!” 谢清殊不搭理他,绕过他继续向前走。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陈渭死死攥紧拳头,心中涌上一阵强烈的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总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凭什么轻轻松松就能拥有一切?第一名是他的,惊尘剑是他的,宗主的入室弟子是他的,就连小师妹也对他另眼相看。 凭什么他总是高高站在云端,显得他像个卑微的蝼蚁? 陈渭被怒火烧红了眼,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杀意。 手中的剑突然发出一道冰冷的剑光,直冲谢清殊而去。 谢清殊注意到身后动静,正想侧身躲过去,有人动作比他还快地挑开了那柄刺向他的长剑。 桑宁将谢清殊拉到身后,刚睡醒的眸子染上几分愠色,“谁敢欺负我师兄?!” 桑宁是从床上掉下来摔醒后,才念起小蛇的好。 她睡相奇差,睡觉还喜欢打拳,平日都是小蛇圈着她的腰将她束缚住,她才不会从床上掉下来。 一觉醒来,桑宁平静下来,开始复盘今天发生的事。 一言以蔽之就是,她看了它的两根jj,它生气咬了她。 桑宁认真反思了一下,阿墨虽然有错,但主要责任还是在她。 她不该一时兴起看它jj,还打击它的自尊心。 也不该对跟它冷战,无视它的那些幼稚的讨好行为。 最不该的是让它滚,还说自己再也不会喜欢它了,阿墨一定以为自己被抛弃了,此时此刻不知躲在哪里偷偷掉小珍珠呢。 冷战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桑宁想了想,还是决定出来找它,找了一圈没找到,本想来后山碰碰运气,谁知正好碰上陈渭欺负她的师兄。 桑宁只觉得庆幸,还好被她发现了,不然她的师兄受了欺负,黑化值又得偷偷+1。 桑宁将谢清殊扶到一旁,“师兄你有没有事?” 她狠狠地瞪着眼前的弟子,“你们为什么都欺负他?” 陈渭一愣,“师妹,我们没——” 这时,身旁的青年突然捂着胸口吐出一大口血,“不怪他们,都是我的错。” 裴寂:“?” 众弟子:“?” 见谢清殊的脸色又一次苍白起来,这感觉就好比悉心照料的花趁自己一个不留神叫虫给啃了,桑宁一整个都不好了。 “你们对师兄做了什么,他都吐血了!” 陈渭道:“是他——” 谢清殊掩唇轻咳一声,“是我听闻后山闹鬼才想要前来探个究竟,被他们误会也在情理之中。” 桑宁用帕子沾去他嘴角的血,心疼道:“师兄,你就是太善良了才总被他们欺负。” 裴寂:“?” 众弟子:“?” 此事还是捅到了桑濯面前,陈渭仗着自己有理在桑濯面前一通添油加醋,谁知桑濯只是对谢清殊略施小戒,罚他关了禁闭,又加强了后山的布控,轻松就将这件事揭了过去。 然而后山闹鬼一事还是在玄天宗上下传了开,惹得人心惶惶,夜里无人敢再出门。 * 清净峰,丹炉房。 季长歌正在捣药,听到门后的动静,道:“出来。” 少女探出个脑袋,“二师兄,最近过得可好?” 季长歌看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捣药,“有事说事。” 桑宁跑过来坐下,盯着他捣了会儿药,突然道:“师兄最近怎么不穿小裙子了?” 季长歌道:“我受够了。” 桑宁道:“怎么说?” 季长歌沉默片刻,放下手中药锤,他不是不想穿小裙子,只是穿小裙子带来的麻烦比他想象中的还多,他受够了天天被那群男修堵在家门口诉说他们的爱慕之情。 桑宁闻言点了点头,“懂了,所以三更半夜偷偷穿?” 季长歌:“?” 见对方一脸茫然,桑宁一愣,“不是你在搞鬼啊?” 桑宁又有了捉鬼的打算,但上次被咬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好奇心也就没那么重了。 鬼有什么可怕,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 想到消失的阿墨,她的小脸又焉了下来。 季长歌见她愁眉苦脸,多问了一句,桑宁这事憋在心里,不吐不快,干脆将此事全部告诉了他。 季长歌闻言神色了然:“那它这个春天应该都不会回来了。” 桑宁;“?” 阿墨离开后,桑宁到栖寒峰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这日无课,她抱着琴去了栖寒峰。 一进门她便觉得房间里的檀香没往日那般清冷,反倒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麝香味。 或许师兄换了香也未可知,桑宁没当一回事。 她如往常那般取出琴放在案前,自己坐下来弹了起来。 往日弹完一曲,师兄便会出来纠错,但今日她一连弹了三曲,谢清殊都没出来。 桑宁正打算进去看看,谢清殊从里间走了出来。 清冷俊美的青年端坐在案前,手执一本经书,视线平静地落在上面,显得十分清心寡欲。 桑宁等了片刻,道:“师兄,刚才那三首曲子,我弹的哪里有问题呀?” 谢清殊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他道:“重弹。” 桑宁“哦”了一声。 咦?难道师兄刚刚没在听? 桑宁偷偷抬眼打量谢清殊,青年眼尾泛着一丝薄红,透着难以言喻的妖冶之色,连呼吸都比往日显得沉重几分。 桑宁忍不住关心道:“师兄可是哪里不舒服?” 谢清殊沉沉地“嗯”了一声。 桑宁莫名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丝克制。 难不成是头疼? 桑宁小声道:“我帮师兄揉揉?” 她发现青年呼吸明显停顿了一下,又听他说:“不用。” 桑宁觉得气氛莫名有些古怪,试图换个话题。 “师兄最近有没有看到我的小蛇?它似乎离家出走了。” 谢清殊垂下眸,轻轻道:“你不是讨厌他吗,你讨厌他,他便不会再出现了。” 桑宁小声解释道:“我那也是一时气话,谁知道它会当真啊。” 她话音一顿,疑惑地皱起眉头,她的确说了像再也不会喜欢它这种类似的话,但师兄是怎么知道的? 桑宁很快恍然大悟,他一定是从季师兄那里听来的。 可恶的季师兄,都说了是小秘密,他怎么可以说出去啊。 冷白的手指端起茶碗,谢清殊突然道:“师妹很想他回来?” 桑宁闻言摇了摇头。 谢清殊动作一顿,“为何?” 桑宁严肃道:“季师兄说了,春天是小动物□□的季节,阿墨一定到了发情期,出去找雌蛇交尾去啦,正是关键时刻,我不能打扰它。” 咦?师兄脸色怎么一阵青一阵白? 谢清殊头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几乎咬牙切齿道:“师妹觉得他是那种对着谁都能发情的蛇吗?” 桑宁一愣,“那不然呢?” 桑宁又一次被赶出了栖寒峰。 说来也怪,她似乎总是和师兄不欢而散,也不知是师兄的问题,还是她的问题。 桑宁想了想,觉得她没问题,是师兄有问题。 白氏弟子在玄天宗待了几个月,伤势差不多痊愈,便准备启程回颍州。 这日,白祈安白氏兄妹前来告别。白芊芊拉着桑宁的手,满脸不舍,“桑姐姐,我会想你的。” 桑宁想了想,摸摸她的头道:“我们有缘会再见的。”不知想到什么,她从身上取下一枚物件,重新挂到白芊芊的脖子上,“这是你的护身灵符,当时忘记还给你了,现在物归原主。” 桑宁忍不住道:“你们白氏的法宝真厉害,明明只是枚护身灵符,却能发光指引妖兽的去向。” 白芊芊闻言一愣:“桑姐姐是在说我的灵符吗?这是爹爹给我的护身灵符,不会发光。” 桑宁道:“可那日它的确带我找到了琉璃火狻猊呀。” 白芊芊道:“等我回去问问爹爹,再告诉桑姐姐。” 她悄悄凑到桑宁跟前,小声说道:“我哥哥有话想私下跟你说。” 小院里。 桑宁见白祁安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主动打破沉默,“白大哥找我有何事?” 白祁安神色有些不自然,“桑姑娘,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自从那日看见姑娘奋不顾身地跑回山洞,我便十分仰慕姑娘的为人。” 嗯?听着像是表白预告式。 果然下一秒,她便听白祈安道:“我知姑娘是不拘小节之人,若姑娘也对在下” 桑宁眨眨眼道:“白大哥,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白祈安道:“敢问是哪家公子,还请姑娘说出来,在下也好死心。” 桑宁一眼看到攀在窗户边偷听墙角的小蛇,不由惊喜地上去将它抱了起来,“阿墨!” 白祈安道:“是在下唐突了。” 白祈安:“” 二人准备离开之际。 春桃急匆匆道:“小姐你快随我来,宗主出事了!” 玄天宗出了一件大事。 桑濯本来在探讨大会上,和众位长老商量如何对付魔界,大会进行了一半,他原本平静的面容突然痛苦起来,他双眼紧闭,眼皮下方的眼珠不停地快速转动。 紧接着,体内的灵气骤然暴动,仿佛一股强大的洪流失去了控制,随着一声痛苦的低吼,桑濯的双眼猛然睁开,眼中泛起一丝诡异的红光。 好在几个长老及时反应过来,联合出手,利用阵法压制住桑濯体内暴走的灵力。 灵力渐渐平息后,原本四散的丹元重新凝聚,虽然变得残破不堪,但至少保住了一线生机。 只不过桑濯的修为大跌从原本合体期跌回了化神境界。 季长歌探过病后,摇摇头道:“修仙本就逆天而为,不可急功冒进,师父太急着寻求突破,反而走火入魔了。” 众长老道:“那可还能救?” 季长歌摇摇头,“如今他体内的金丹已经出现了裂痕,灵力无法稳定运行,恐怕以后再无缘飞升。” 此消息一出,整个宗门都陷入了一片愁云惨雾。 宗主作为宗门的支柱,直接关系到宗门的兴衰,众长纷商讨片刻,一致决定让清微长老暂任宗主一职。 白家人若此时离开,反倒显得不清不楚,难免会落人口舌,于是只能暂时留在此处。 阿墨回来后,长大了些,性子也沉稳了些。 以前只有茶碗粗细,现在竟有桑宁手腕那么粗。 除此之外,竟然还不给摸尾巴了,一摸尾巴,尾巴便剧烈的摆动。 唯一不变的是还是喜欢跟她贴贴,每晚跟她一起睡觉。 见桑宁有些愁眉苦脸,春桃不解地问,“小姐,小蛇长大了不好吗?” 桑宁道:“好是好,就是不怎么可爱了。” 但很快,桑宁便想到了办法。 这天,她从隔壁山上找来许多漂亮的母蛇,有纯白的,纯黑的,还有带花纹的,带斑点的,总之种类应有尽有。 然而,她找了个很大的笼子,将阿墨和母蛇全部关在了一起。 她想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有很多可爱的小蛇蛇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之《蛇尾》 少女咬着唇,眼尾染上一抹殷红,终于忍不住小声求饶,“拿拿出来。” 青年俯身咬她耳朵,“宁宁不是很喜欢它的吗?” “混混蛋!” 白芊芊:“?”谁在学我讲话? 父子 我救你一命,你还我一命 翼日天一亮, 桑宁兴冲冲跑去检查笼子,然而蛇去笼空。 桑宁盯着空荡荡的笼子陷入了沉思。 春桃疑惑道:“小姐,您说它这是去哪了啊?” 桑宁想了想, 恍然大悟,“它定是看不上我给它挑的那些野蛇, 出去另寻它蛇了。” 说不定过些时日连小阿墨都一起带回来了呢。 想到这,桑宁开始暗搓搓期待起来。 她精心打扮一番,准备去栖寒峰找谢清殊。 自从上次和他不欢而散后,她就再也没去找过他, 已经过了这么久,师兄也该消气了吧? 春桃小声提醒道:“小姐,宗主今天刚醒,您就不去看看他?” 桑宁脚步一顿,差点忘了她还有个便宜爹。 前些时日, 桑濯在探讨大会上突然走火入魔,幸得几位长老及时将他救下,才不至于爆体身亡。 如今他刚刚苏醒,被人扶着端坐在床前, 虽神色略显憔悴,但举手投足间仍不失宗主风范。 季长歌探过他的脉络后,道:“师父体内的灵力已经稳定, 只要好好调养, 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如初。” 桑濯略微松了口气。 季长歌话音一转,“但您的修为恐怕只能停在合体期,以后再无飞升的可能。” 桑濯神色微变,“你的意思是我的金丹再无办法修复?” 季长歌道:“有,但就算强行拼凑起来, 裂痕也依然存在,飞升前需要经过雷劫的考验,您顶着一颗破碎的丹元如何去抵御九天雷劫?” 桑濯收敛神情,端起面前的清茶抿了一口,道:“我知道了。” 每个修士一生的终极目标便是证道飞升,若知自己这辈子注定无缘飞升,该是何等绝望的事。 但见桑濯仍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淡定模样,众位长老无不心生赞叹。 桑濯又道:“还未谢过各位长老搭救之恩,若非各位长老及时出手相救,桑某早已殒身,能活着已是大幸,桑某不敢奢望太多。” 如此超然之人,仙路受阻实在可惜,众位长老一时唏嘘无限,纷纷出言安慰。 桑濯的房间此刻聚满了前来看望的弟子,桑宁一进屋第一眼便看见了站在一群白衣弟子中央的谢清殊。 她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诗。 除却君身三重雪,天下谁人配白衣。 她的师兄果然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谢清殊此刻微微垂眸,不知在思量什么。 桑宁偷偷朝他使了个眼色,然而对方不知是看到了还是假装没看到,总之就是不搭理她。 桑宁朝他嘶嘶,谢清殊好似未闻。 桑宁又去偷偷勾他的手指,谢清殊躲了过去。 好啊,师兄果然还在生气。 还想去拽他衣袖,便听桑濯轻咳一声,“阿萝。” 到她表现的时刻了! 迎着众人的目光下,桑宁轻轻走上前,将食盒轻轻放下,轻轻端出一碗白粥,轻轻走到桑濯跟前,轻轻流下了两行清泪。 众人:“!” 谢清殊:“” “听说阿爹出事,阿萝担心坏了,天天在家为阿爹念经祈福,只求佛祖能保佑阿爹早日醒来,阿爹现在身体可感到好些了?” 桑濯愣了片刻,笑道:“嗯,我没事,阿萝有心了。” 桑宁又道:“阿爹许久都没进食了,快尝尝阿萝亲手熬的白粥。” 桑濯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是你亲手做的?” 桑宁道:“嗯嗯,阿爹赶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喝了。” 桑濯端起白粥喝了一口,脸色微微一变,一口粥堵在喉咙里愣是咽不下去还不能吐出来。 桑宁小心翼翼道:“阿爹,好喝吗?” 桑濯勉强扯出一丝微笑,“好喝。”正想将碗放下,又听对方道:“好喝您就多喝点。” 桑濯:“” 桑濯含泪将粥一饮而尽。 众人不忍打断这父慈子孝的温馨场面,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注意到谢清殊要走,桑宁转身追了出去。 桑濯突然道:“清殊留下。” 谢清殊脚步一顿,桑宁脚步跟着一顿。 “阿萝你先回去。” “哦。” 桑宁乖乖退出来,转身便找了个墙角趴上去。 咦?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桑濯给屋子布下一道隔音咒,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口漱漱口再吐掉。 他叹了口气道:“你可知义父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谢清殊道:“证道飞升。” 桑濯道:“小殊,你可愿帮助义父?” 重活一世谢清殊才发现,每当桑濯有事求他,都会唤他小名,迫使他忆起那段痛苦的过往和那个将年幼的他从黑暗中拯救出来的自己。 桑濯继续道:“小殊,你体内有两颗丹元,所以哪怕失去一颗也没有关系。届时,义父会解开你体内的封印,你仍然可以继续修行,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谢清殊垂眸,突然突兀地笑了一声,“是吗?” 解开封印? 那时的自己就是天真地信了他的话,结果被他挖去两颗元丹,挑断全身经脉,丢去群魔环伺的堕仙崖。 他仍然记得他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小殊,我救你一命,你还我一命,正好相抵。 桑濯试探道:“小殊?” 那一刻,他竟差点以为谢清殊看透了他的心思。 但怎么可能,这个一向乖顺听话的义子,哪怕被封了妖力都没有半分抱怨的半妖,就算被师妹欺负了也只会默默忍受的大弟子,怎么可能看透他的心思? 他仍记得,那天他去地牢救他,少年那双空洞的眼睛突然有了光,就像漆黑深夜里的一丝萤火,简直微弱又可笑。 他之所以救他,不过是为了他的妖血之力和那张肖像他母亲的脸。 如今他虽然丹元破损失去了飞升的希望,但只要得到他的金丹,他必能重回巅峰,拿回宗主之位。 虽然他的心头血对自己的修炼大有裨益,但若能得到他的妖丹,他自然能得到源源不尽的妖力,何愁无法飞升? 至于那张脸,这么多年,他早就看厌了。 桑濯叹了口气,“小殊,义父知道你好不容易才修出金丹,你若不愿,义父不会勉强你。” 谢清殊眼底掠过一抹讽刺,嘴上却道:“怎么会,只要义父能得偿所愿,清殊做什么都愿意。” 桑濯欣慰笑道:“好,你果然是义父的好孩子,此事兹事体大,义父还需做些准备,这样,你先回去,晚上义父再通知你。” 谢清殊从房间走出来时已经日薄西山。 正想离去,他脚步一顿,视线转向一侧廊道。 少女今天穿了件明黄色的裙衫,斜倚在廊柱上。 走近一瞧,她安静地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在眼底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此刻嘴角微翘,抱着柱子睡得正憨甜。 谢清殊垂眸静静看了她片刻,转身欲走。 少女突然开口,“阿墨。” 谢清殊身形一滞。 少女道:“唔,你好粗” 谢清殊:“?” 少女道:“唔,也太大了” 他几乎机械般地转过身,见少女仍闭着眼睛,脸贴在柱子上蹭了蹭,“我两只手都抱不过来了。” 谢清殊:“” 夕阳西斜,落日熔金。 桑宁最后是被出来找她的春桃唤醒的,似是意识到什么,她猛地起身环顾四周,但周围早已不见师兄的身影。 许是阿墨不在身边,再加上白日睡了太多,夜里桑宁躺在床上瞪着大眼迟迟无法入眠。 到了亥时,桑宁认命般地从床上坐起来,披了件薄衣,绕过在长榻上熟睡的春桃轻轻溜出了门。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 由于近日闹鬼谣言,再加上前不久季长歌扮红衣女鬼吓傻了几名弟子,此刻整个玄天宗人心惶惶,没有弟子敢再出门。 桑宁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栖寒峰。 经过山脚下的阿墨之墓,桑宁脚步微顿,走上前去。 也不知阿墨要是知道了自己在这给它立了座坟,会不会气得再咬她一口。 以它那个小心眼的性子,还真有可能,桑宁越想越怕,干脆趁现在就给它掘了,来个—— 咦? 桑宁摸了把墓碑,碾了碾自己的指腹,不由微微蹙眉。 自从阿墨回来,她就再也没来祭拜过了,可为何这墓碑干净得一点灰尘都没有,倒像是天天有人来祭拜似的。 会是谁呢? 桑宁低着头一边想一边沿着小路上山,被迎面而来的一团毛茸茸糊了一脸。 她捂着自己被撞得通红的鼻尖,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你们兔子发情都这么暴躁的吗?” 兔妖跳到地上幻化成少年的模样,急匆匆地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发情。” 说完少年还想跑,被桑宁一把扯住耳朵,“那你大晚上跑这么快作甚,可是师兄出了什么事?” 少年气喘吁吁地摇头,“与,与仙君无关。” 桑宁悬着的一颗心落了下来,“那你这么着急作甚?” 少年上气不接下气道:“我,我闻到我阿姐的味道了。” 桑宁皱眉道:“在哪里?” 少年道:“后山。”- 作者有话说:宁宁:小小的很可爱O.o 作者君:短短的也很可爱o.O 师兄:(?? 作者君:指文 师兄: 下章进文案情节,感谢大家支持! (ps:问号要眯起眼睛看)感谢在2024-07-17 23:56:22~2024-07-19 07:25: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烧烤小章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犹亭 5瓶;烧烤小章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风波 文案救赎章 桑宁道:“怎么会?” 后山乃宗门禁地, 平时守备森严,除了宗主之外任何弟子都不得入内,更别说会有妖物闯入。 兔妖少年激动道:“我们兔妖一族, 天生靠鼻子识人,阿姐一定就在后山。” 桑宁不由又想到近日后山闹鬼的谣言, 这其中难道有什么关联? 她道:“先别急,你大半夜匆匆跑出来师兄知道吗?” 兔妖少年摇头道:“仙君不知道,他早上出去后一直没回来,我等不及就自己出来找了。” 见兔妖少年急红了眼, 桑宁道:“你先把耳朵收收,我跟你一起去后山探个究竟。” 平日一向寂静的后山此刻十分热闹,二人刚赶到,便听到一阵霹雳乓啷的响声,只见白氏弟子和玄天宗弟子正打得火热。 桑宁上前将众人拉开, “发生什么事了,君子动口不动手,能不能好好说话?” 两边异口同声,“不能!” 桑宁:“” “白大哥, 你们怎么到这来了?” 白祈安神色严肃道:“刚才我们的罗盘突然发生强烈的震动,且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我们一路跟随罗盘的指引来到这里。” 一名白氏弟子道:“没错, 此处妖气冲天, 我们前来捉妖,他们却将我们拦下,定是私藏了妖物。” 桑宁明显感到身旁的兔妖少年抖了一下,她拍拍他的后背示意他冷静下来。 一名玄天宗弟子站出来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出自名门正宗,怎会与奸邪妖孽沆瀣一气?” “那你们为何如此紧张?若真没私藏妖物, 为何不让我进去查个明白?” “后山乃本宗禁地,未经宗主许可,谁都不能擅入。倒是你们,仅凭一句有妖气就想进我们后山,谁知你们是不是胡编乱造想窃取我们宗门机密,我们看你们才是居心叵测,图谋不轨!” “你胡说八道什么!”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愈演愈烈。 动静闹得太大,惊动了长老峰的几位长老,他们匆匆赶了过来。 听白氏弟子讲明事情经过,清微长老面色凝重起来,“你们确定后山有妖物?” 白祈安严肃道:“我们白氏一族的罗盘从来不会出错,后山的确有妖物。” 清微长老沉默片刻,道:“既如此,你们且去吧。” 一位长老厉声阻止道:“不可,此事不合规矩。” 清微长老道:“事急从权,规矩也是人定的,若因我们在这内讧导致妖邪跑出去为祸苍生,又岂是区区一个你我能承担得起的。” 那位长老闻言不再作声。 白祈安道:“长老若不放心,大可与我们一同前去。”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上了后山。 行至半道,清微长老瞥到白氏弟子后面跟着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眉头不由蹙了起来。 “阿萝,你在这做什么?” 桑宁见藏不住了,从白芊芊身后探出个脑袋,“阿萝听闻白氏一族神通广大,也想过来见识见识。” 清微长老瞪了她一眼,最后只道:“想跟就跟着吧,你且在一旁静静观看,不可添乱。” 此时整座山都被浓重的妖气笼罩,罗盘一进山里便胡乱转了起来,众人很快在山里迷失方向。 夜幕低垂,浓密的云层遮蔽了月光,树木如鬼魅般摇曳,几只乌鸦突然惊飞,带起一阵扑棱棱的翅膀声,惊得众人心头一颤。 一名白氏弟子小声道:“不会真有鬼吧,我好像听见女鬼在我耳边哀嚎。” 另一名白氏弟子打了个哆嗦,“我,我好像也听到了。” 白芊芊道:“大大家不要害怕,哥哥,我们接接下来该往哪走?” 白祈安一时也陷入了沉默。 焦灼之际,兔妖少年小声道:“我知道方向,大家可以跟我来。” 清微长老闻言眯起眼睛:“你是何人,我怎从未见过你。” 见兔妖少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桑宁立刻道:“他是大师兄新收的小弟子,一直住在栖寒峰,不常出来,您没见过也很正常呀。” 一听到谢清殊,清微长老怀疑的念头瞬间打消,转而向他投去欣赏的目光,“既如此,那便引路吧。” 桑宁:“?” 这就是传说中的爱屋及乌? 众人跟在兔妖少年身后走了半天,谁知连个妖怪的影儿都没见着,有弟子开始不耐烦了起来,“我说你到底行不行啊,就算不认得路也别瞎带啊,说不知道又没人笑话你。” “就是,我看这小子定是在撒谎,罗盘都探测不出来,他怎么可能知道。” 兔妖少年道:“别着急,就快到了。” 这话与其是说给别人听的,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只是他嘴上说着别急,脚下却越走越快。 很近了,他很快就能见到阿姐了。 众人跟着少年穿过一片树林,又拐进一条蜿蜒的石子路,这条路杂草丛生,显然已经荒芜了许久。沿着小路走了不到半里,拨开半人高的杂草,眼前出现一座石堡,有眼尖的长老已经认出此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里曾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地牢,过去专门用来关押犯了重罪的宗门弟子,后来桑濯成为宗主后,认为此举过于残忍便将其废弃,这里也因此闲置下来,再无人涉足,如今这里竟成了妖邪的聚集地? 兔妖少年不知嗅到什么慌慌张张跑进石堡,众人急忙跟了进去。 有弟子见他如此着急,忍不住在后头打趣,“慢点,你小子又不捉妖,看把你急的哈哈哈哈!” 然而这名弟子笑着笑着很快便吐了起来。 众人一进石堡,铺面而来的是一阵浓郁的血腥味,其中还夹杂令人作呕的尸体腐臭味,也不知杀了多少人才迟迟挥散不去。 清微长老不知想到什么,一拳锤在墙上,额头青筋暴起,“这群妖邪竟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实在该死。” 另一长老后悔道:“难怪近日后山时不时传出凄厉的惨叫声,若我们能早日发现,这些人或许就不会死了。” 然而当众人走进一个巨大的石室,眼前的一幕令他们错愕不已,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一弟子磕磕绊绊道:“怎,怎么会是这样?” 眼前的尸体横七竖八被堆成了小山一样高,散发出浓烈的恶臭,那些死去很久的已经干瘪、腐烂,滋生着苍蝇和蛆虫,而那些刚死不久的,仍然能辨认出他们生前的模样。 这些尸体有一个共同的特征——腹部被挖出一个大洞,像是被人残忍地掏走了元丹。 最令人震惊讶的是,这些尸体身上或多或少残留着动物的特征,显然并非普通人类,他们是妖怪。 “阿姐!” 随着一声惊呼,众人回过神来。 却见方才给他们带路的那个少年,跨过地上的一具具尸体,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不远处角落里的一具尸体奔去。 那是一名女子,生得极好,带有一种野性难驯的美,只是此刻她安静地闭着眼睛,栗色的兔耳无力地垂在脑袋两侧,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 兔妖少年扑到女子身上小声呜咽起来,“阿姐,小宝终于找到你了。” 女子腹部有个大洞,不断有血往外冒出来,显然也和其他妖修一样,被人挖去了妖丹,少年用手堵紧那个洞口,可是鲜血仍止不住从他指缝中涌出。 “呜呜呜不要再流了,阿姐别死,求求你了不要死。”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少年面庞滑落下来,“对不起,是我当时太懦弱了,那群邪修实在是太可怕了我不敢出去,我真的好害怕。” 少年几乎泣不成声,“呜呜呜都怪我,要不是为了保护我,你也不会被抓,你快起啊,打我,骂我,怎么都好,只要你能醒来。”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桑宁不知想到什么,忙从储物戒中掏出一个小玉瓶。 这是当时在漆灵山秘境季师兄给她让她用来保命的药,说是只剩一口气就能保她一死,也不知是真是假,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桑宁捏开女子的下巴给她灌了下去。 她死死盯住女子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默默咬紧了牙根,季师兄,你可别框我啊,成不成就看这一回了。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女子毫无反应。 少年轻轻地低喃道:“阿姐” “天黑了” “你怎么还不来带我回家” 见女子依然毫无反应,少年眼里的光灭了。 众位长老纷纷叹息,白氏弟子更是忍不住别过脸去,白芊芊扑进白祈安的怀里小声抽泣起来。 “小宝。”一道虚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少年猛地抬头,女子的兔耳突然动了一下,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阿姐!”他扑进女子怀里大声哭了起来。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桑宁悬着的一颗心也跟着落下。 不知想到什么,她嘴角微微勾起。 季师兄,听我说,谢谢你呀~ 夜深人静,终于捣完药的季长歌鼻子一痒,“阿嚏!” 见好不容易研磨出来的药粉四处飞散,季长歌:“”- 作者有话说:师兄:什么时候轮到我闪亮登场? 作者君:马上安排。 感谢在2024-07-19 07:25:05~2024-07-20 23:39: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 ??? ??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邪 文案救赎章 白氏弟子四下散开检查石室内其他妖怪的呼吸, 发现他们均已断气。 他们原本打着除妖的名义进入后山,谁知还没等他们拔剑,这群妖怪便自己死了个干净, 众弟子一时有些茫然。 而那名妖女虽然被桑宁的药救醒,但她此刻神色苍白, 呼吸微弱,显然并未脱离危险,兔妖少年红着眼睛在一旁悉心照料,用桑宁给的药帮她止血。 见白芊芊朝二人走去, 白氏弟子用气声道:“小师妹,别过去。” 白芊芊走到二人跟前:“兔子弟弟,这这是我们白氏祖祖传的秘药,对止疼有奇奇效。” 兔妖少年感激道:“谢谢。” 见他慌里慌张不知道怎么打开,白芊芊又道:“我我来帮你。” 清微长老从兔子姐弟身上收回视线, 目光瞥向一旁的桑宁,“我怎不知清殊收了一只妖做弟子?”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桑宁简要交代一番事情经过,得到少年全家被邪修杀害,一个人背井离乡出来寻找阿姐, 众人纷纷叹了口气。 清微长老闻言眉头深皱,他问那名女子,“玄天宗有护山大阵, 寻常妖邪不得入内, 你是怎么进来的?” 女子虚弱地摇了摇头。 清微长老道:“那你可知是谁对你下此毒手?” 女子再一次摇了摇头。 不知道身份的话 桑宁道:“兔子姐姐,那你可还记得他的长相或者穿着打扮?” 女子这次终于点了点头,轻声道:“白衣,佩剑,一身修士打扮, 年纪大约在四五十岁以上。” 桑宁道:“这事发生在后山,难不成是玄天宗的人?” “阿萝,莫听她胡言。”一位长老打断她,“我们玄天宗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从不屑于用这种歪门邪道的手段修炼,再说如今宗中四五十岁以上的,只剩我们这些老家伙,难道你怀疑我们不成?” 又有长老道:“不错,妖物说的话怎能相信,更何况是这等毫无证据之辞,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中真有人犯下此等恶行,又怎能逃得过宗主的法眼?妖孽惯会玩弄人心,不能被她诓骗。” 女子艰难起身支起身子,气若游丝道:“小女说的句句属实,若众位长老不信,不如对小女子进行搜魂。” 此言一出,众人惊诧不已。 一个人可以撒谎,但记忆不会说谎,搜魂术便是一种用来读取修士记忆的强大法术。 但没有哪个修士愿意让人进入自己的识海,窥探自己的隐私。 而像这种如此强大的术法,在场之人只有修为最高的清微长老可以胜任,他严肃道:“此术极其凶悍霸道,极有可能损伤你的神魂,你可想清楚了?” 女子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清微长老来到女子跟前,将手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上,闭上眼,意识潜入到她的灵魂深处。 再睁开眼,便看到一片长满野花的青草地,蝴蝶翩翩起舞,一只小兔趴在石头上晒太阳。 那名女子朝它走过去。 “小宝,又在这贪睡。” 那女子生得很美,一袭红衣,神色透着一丝傲然凌厉,但说起话来却极为温柔。 “天黑了,该回家了。” 小兔蜷缩在草地上,眼睛微闭,好似还在酣睡。 微风拂过,草地轻轻摇曳。 那女子凑近,见他尾巴球轻微抖动了一下,忍不住笑了笑,伸手将它抱起来。 夕阳渐渐坠下,女子的背影越来越长。 清微长老神情逐渐舒缓下来,眼前的画面一变,突然跳转到另外一幕。 女子站在一棵巨大的金色桂树底下,她对面站着一名人类男子。 那男子手中拿着一块通透无瑕的玉佩,磕磕绊绊道:“阿窈,我,其实我,那个。” 清微长老心道:原来这名女子叫阿窈。 阿窈显然等得有些急了,见他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干脆直接上前两步,从对方手里抢走了玉佩,又飞快在对方脸上亲了一口。 那男子眼睛微微瞪大,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阿窈和男子约定明日午时再在此处相见,便匆匆告别了对方,然而她还是来晚一步,等赶到兔子坡哪里还有小兔的身影。 阿窈微微叹了口气,也不知小宝在阿娘面前又要怎么嘀咕她说她小话了。 手心里的玉佩质地温和细腻,散发着莹润的光泽,阿窈想起白天的事,脸上后知后觉泛起热意,她是不是太主动了啊? 她心事重重地往回走,刚到家门口,一声凄厉的惨叫令她骤然回神,她心头略过一丝不祥的预感,迅速跳上了屋檐。 敏锐的目光穿过漆黑的夜色,看到院子里此刻站着几名邪修,而爹娘的尸体就横在他们脚边,一旁的地上还放着一个稻草窝,里面趴着她那些尚未化形却已经断了气的弟弟妹妹。 阿窈双眸赤红,眼底爆发出滔天的恨意,身体因愤怒而猛烈颤抖起来,但很快她意识到,她一个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若想为爹娘弟妹报仇,只能单个击破。 鲜血从她攥紧的拳头中不断流下,阿窈死死盯住这群邪修的脸。 总有一天,她一定会杀了他们。 这时,身下的墙角突然发出一丝细微的响动。 阿窈注意到她那个平日最贪玩的弟弟正躲在角落颤抖个不停,而那名邪修正在一步一步向他逼近。 清微长老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下一刻,他便看见阿窈毫不犹豫地从墙上跳下去,将发抖的小兔塞进一旁的草堆后从门口窜了出去。 “漏了一个,我们追!” 眼前的画面再一次跳转,这次清微长老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很快,他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有人走了过来。 “都在这里了,验验货吧。” 这个声音,是刚才说话的那个邪修。 看来阿窈还是被他们抓了,她可能晕过去了,正处于意识不清醒的状态,清微长老不由替她捏了把冷汗。 下一刻,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嗯,事情办的不错,继续找。” 清微长老心头一震。 不可能!只是声音相似罢了,这世上声音相似的人实在太多了。 但很快,眼前的黑暗被一抹光亮刺破,视线随之变得清晰起来。 是阿窈苏醒了。 眼前的场景如此熟悉,正是他们此刻所在的石堡。 而和阿窈一起被抓来的,还有十多名顺利修炼成人的妖修。 他看着这名邪修将他们全部交给了一个人。 那人白衣,佩剑,一身修士打扮,看来阿窈并没有骗他们。 然而当他看清那人的模样,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渗透他的五脏六腑,清微长老猝然睁开眼睛,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搜魂术解除,阿窈虚脱地倒了下去,桑宁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转头问:“清微老头怎么样了?” 另一长老一时也没反应这称呼有何不对,只忧心忡忡道:“他心神受到刺激,被反噬了。” 咦?桑宁一直觉得清微老头这人心理素质挺强,她天天刺激他,都不见他被反噬。 什么样的刺激如此刺激,她也想刺激刺激。 “我没事。” 清微长老神色苍白,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他勉强维持住镇定。 那长老道:“到底发生何事,你可看清楚了那人是谁?” 清微长老沉默片刻,道:“桑濯。” 呜哇,果然刺激。 “什么?!”其他长老一脸震惊,“这,怎么可能!” 桑宁慢慢瞪大了眼睛,“长老,您说什么,我阿爹竟然是坏人?!” 一旁的阿窈缓过来,勉强撑起身体,“若长老不信,大可对小女继续搜魂。” 清微长老道:“不必,事实就摆在眼前,你叫我如何自欺欺人。” 他叹了口气,“窈姑娘,抱歉,是我们误会你了。” 其他长老纷纷惭愧地别过脸去。 “呜呜呜对不起。”桑宁声泪俱下,“我竟不知阿爹他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原来我从未真正认识过他,窈姐姐,你受苦了。” 阿窈道:“此事不怪你。” 桑宁眼泪一收,“窈姐姐,那你可知后来发生了什么?” 阿窈道:“后来他将我们关在此处,时不时便会过来杀一个人,我本以为我也活不成了,可等轮到我的时候,他突然嘟囔了两个字便将我关了回去。” 清微长老道:“何字?” 阿窈摇摇头道:“我也没有听清。” 她继续道:“很快又有新的妖修被送了过来,我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在我面前被挖出妖丹,只觉得唇亡齿寒,可他却一直没杀我,每次都将我留到了最后。” “直到今晚,他过来找我,跟我说了很多话,说他体内丹元有损,以后恐怕再也无法飞升,又说他找到了新的丹元和一劳永逸的办法,说他这次不但能飞升,还会彻底地拥有我,说完便对我下了死手。” 众长老闻言齐齐陷入了沉默,谁能想到,他们一向敬重爱戴的宗主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表面装得光明磊落,可背地里却与邪修沆瀣一气,残害无辜。 白氏弟子更是对此感到无比茫然,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轰然坍塌。 一直以来,他们自诩正义的化身,立志斩尽世间一切妖邪。 然而,眼前的事实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如果妖并非生来邪恶,那他们这些年一直坚持的又究竟是什么? 阿窈本就身负重伤,此刻又因被搜了魂,神魂耗损严重,身体情况急剧恶化。 有弟子见兔妖少年正笨手笨脚地给阿窈再次渗血的伤口换药,忍不住跑了过去,“我,我来帮你。” “还,还有我。” “我,我也可以帮忙。” 白芊芊:“?”怎,怎么都学她讲话? 剩下的弟子也没闲着,将死去妖修的尸体一一收敛埋葬,清微长老提出阿窈在玄天宗养伤。 众人撤退之际,桑宁跟在队伍后头,心里莫名腾起一丝不安,总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细枝末节。 坏爹跟兔子姐说他找到了新的元丹,那会是谁的妖丹呢? 还有他口中一劳永逸的办法又是什么办法? 妖丹 桑宁脚步突然顿住,一个很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闪现。 要说妖,玄天宗还剩一只妖,还是只被封印了妖力的半妖。 桑宁越想越觉得心底发寒。 谢清殊幼时被桑濯从地牢中救了出来便一直对桑濯心怀感激,就算面对他女儿的欺辱,也只是默默忍受。 若桑濯以修炼为名向他索要好处,再时不时拿过去的恩情来PUA他,她那知恩图报的善良师兄又怎会拒绝? 难怪他的脸色总是如此苍白,难怪他对后山的路如此熟悉,难怪那段时间她去找师兄总是扑空,而没过多久桑濯的修为便突然突飞猛进直接跨了一个大境界。 原来搭救是假,重视是假,温情是假,桑濯不过是觊觎他体内的妖血之力,想将他从公共血库,变成私人血库。 一场不过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谋划! 真正促使谢清殊黑化坠入深渊的不是原主,是桑濯! 她记得书里谢清殊刚出场便是毁天灭地的大魔头。 如此皎洁如月仙君怎会心甘情愿沦为一个丧心病狂的魔头? 原因只有一个。 他修不了仙道,更修不了妖道,被逼无奈只能沦为魔道。 她记得今天和师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主殿,她本想找他复合,桑濯却突然让他留下。 她在门口等了半天一不小心睡着了,等醒来时,师兄便不见了。 她本以为师兄还在生气,所以丢下她自己走了,可兔子却说师兄没回栖寒峰。 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桑宁猛地停下脚步。 遭了,师兄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师兄:说好的闪亮登场呢? 作者君:不是登了吗? 师兄:? 作者君:宁心里。 师兄:下不为例。 作者君:拿捏。 晚点还有一章(=^^=)感谢在2024-07-20 23:39:09~2024-07-22 16:15: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祝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锁链 文案救赎章 “滴答——滴答——” 水牢暗无天日, 照不进半丝光亮,空气阴冷潮湿,厚重的石壁爬满青苔, 不断有水从上方滴落下来。 水牢正中央的刑架上束缚着一个苍白俊美的青年,四条漆黑冰冷的锁链自上方垂下, 其中两条吊起他冷白的手腕,剩下两条贯穿了他的肩胛骨,将他牢牢钉在刑架上。 鲜血在他的白衣开出朵朵绯色杜鹃花,顺着锁链落入冰冷刺骨的水中, 泛起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 青年垂着头,墨发从两侧垂下,遮住他的苍白俊颜。 不知想到什么,他突然突兀的笑了声。紧接着,缓慢抬头, 目光停留在那扇紧闭的铁门上。 谢清殊发现,他似乎总是在等待。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就经常站在母亲的房门口等她出来见他,可那扇门从来没有打开过。 再后来, 他缩在腐烂潮湿的角落期待有人能来救他,幸运的是,这次门开了, 有人将他救了出去。 初入玄天宗, 那人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跟他说,“小殊,这是你的妹妹,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那时他竟天真地信了,以为他再次拥有了家,拥有了亲人。 可这些亲人对他做了些什么? 他的好师妹从小便看他不惯,联合其他弟子排挤他,孤立他。欺她不识水性将他推入冰湖,看他在冰冷刺骨的湖水里挣扎。 后来长大了,她学会掩藏自己的恶意,手段也变得高明起来,先是将他骗进藏有妖兽的山洞自己独自离开,等他九死一生逃了出去,又哭着跑到他跟前说自己当时吓坏了并非故意不找救兵,最后又在他原谅她之际打着关心的名号送来一碗掺了情毒的汤药。 而他的好义父惯会控制人心,一边默许她的胡作非为,一边扮做严父训斥,让她愈发恨他下次变本加厉地向他讨回。 某一天,他突然说他修行遇到了困难,希望借他妖血之力冲破瓶颈,他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每日一滴心头之血,虽然疼痛,却并非不能忍受。只是后来一滴变成一杯,一杯变成一碗,直到他开始向他索要金丹。 想到这么多年的父子恩情,他还是同意了,只是他没想到当他挖出自己的金丹后,又一次将手伸向了他。 被丢下堕仙崖前,他曾问过他为什么? 他却反问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救你一命,你还我一命,这不是世间最公平的事吗。” 是啊,他早该知道。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那些所谓的温情不过是虚构的假象,底下埋藏着别有用心的算计。 他早该知道,从未有一扇门真正为他打开过。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谢清殊嘴角噙起一丝笑意,周身清冷的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嗜血的疯狂。 他的好义父怕他逃跑将他囚在此处,这种担心实在多余,因为他根本没打算逃啊。 他就是在等他来呀。 锁链震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清殊神色愈发冰冷,瞳孔深处闪烁着妖异的金色光芒。 就在这时,天窗突然被人打开。 阳光瞬间倾泻而下,照亮整个潮湿阴暗的水牢。 “师兄!” 远处传来一道急切的呼唤。 谢清殊蓦地抬头,却见那个平日只知吱哇乱叫的小师妹此刻正一瘸一拐地朝他奔来。 恍惚之际,他已被对方扑了个满怀。 桑宁声音带着一丝轻颤,“师兄,我终于找到你了。” 谢清殊回过神,低下头,看着怀中少女的侧脸。 报复一个人的最佳方式不是杀了他,而是剥夺他最重要的东西,再让他无望地活下去。这样,活着便成了最痛苦的煎熬。 桑濯此人,对权力和力量有着非常执着的追求。 他故意散发妖气,为的便是引白氏弟子来此发现他的真面目,等他身败名裂,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逃到他这里,再剥夺他最后的希望。 计划原本进展得十分顺利,但他却忘记了,这一世多了个变数。 谢清殊沉默片刻,道:“师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话毕便见桑宁从他身上摸出一个形状类似犀牛角的小物件。 谢清殊:“?” 桑宁解释道:“此物名为灵犀,是我买剑鞘时老板附赠的小玩意儿,他说此物有灵,只要恋人双方各佩戴一块,不管其中一方去到哪里,就算是天涯海角,另外一方也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谢清殊眸光微动,“各佩戴一块?” 桑宁道:“对呀!” 她当时没想太多,觉得好看便将其中一块送给师兄,没想到关键时刻竟派上了用场。 好在师兄一直将它带在身上,不然后山这么大,她怎能这么快确定师兄的方位赶来救他。 桑宁刷刷几下砍断谢清殊身上的锁链,扶着他找了块干净的空地坐下。 “师兄冒犯了。” 说罢便抽去他的衣带,褪下他染血的衣衫。 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眼前的一幕还是令桑宁感到心惊。 青年苍白劲瘦的背脊因被锁链贯穿留下两个拳头大的血洞,此刻正嚯嚯往外冒血。 桑宁立刻去翻储物戒,翻出一瓶伤药,又去找止疼药,结果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她突然意识到,里面的止疼药好像都被她一瓶不剩地给了窈姐姐。 谢清殊等了会儿,后面突然没有动静,正想回头,却听少女突然开口,“师兄,没有止疼药了。” 谢清殊正想说他感觉不到疼,有没有止疼药都无所谓。 直到有什么滚烫的液体一滴接一滴砸上了他的背脊。 谢清殊身体猛地一僵。 这下好了,有所谓了。 真奇怪,也不是什么尖锐的利器,可他的伤口怎么就突然疼起来了呢。 谢清殊嘴角扯出一丝愉悦的笑意,“哭什么,师妹很怕我死吗?” 桑宁:“?”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桑宁摸了把眼泪,气呼呼跑到他跟前,“怕,你的师妹很怕,我救了你的命,你的命就是我的,我不准你死,你就不能死,所以别再说这种对自己不负责任的话。” 谢清殊闻言突然沉默了下来,漆黑的眸子直直望着她。 “为什么救我?” “山洞那次,还有这次。” 桑宁闻言也沉默下来。 为什么? 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 为了守护世界的和平? 为了防止谢清殊黑化把自己断手断脚插进了花瓶? 脑海中一下子闪过无数个答案,桑宁想了想,不是,都不是。 她神色认真地看着谢清殊,“我只是觉得,像师兄这样的人,不该走到这样的地步。” 谢清殊望着少女那双在这漆黑水牢中依然清澈透亮的眼睛。 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心脏突然开裂,从干涸的缝隙里强硬地挤出一朵小花。 他听自己问,“你怎么不搬去其他地方,这里荒芜又贫瘠,没有供你长大的阳光雨露。” 很快他便听这朵小花说,“这里很好,我要在这里住下。” 他又问,“这里哪里好?” 小花反问他,“哪里不好?” 他善意地提醒她,“你要想好,一旦在这里扎根,以后你就永远无法离开了。” 小花骄傲地挺起根茎,挥舞着她的两片绿油油的叶子,“不离开就不离开。” 这时,天空下起一阵大雨,滋润了干涸的大地,雨后,温暖的阳光洒落下来,小花舒展枝叶,开心地手舞足蹈,“看吧看吧,我就说这里是个好地方。” 但小花不知的是,只有她所在的那片方寸之地才是绿洲,而大地的其他角落依然贫瘠荒芜,寸草不生,被黑暗笼罩。 “师兄?” 桑宁仔细瞧着谢清殊,她刚刚是不是说得太过让师兄伤心了? 谢清殊收起眼底的晦涩,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小师妹教训的是,师兄记下了。” 桑宁小脸一烫,怎么又是这种语气,她颇有些不自然地道:“既然记下了,那那快来上药吧。” 桑宁轻轻撩起对方的墨发,露出冷白如玉的后颈,将药粉小心翼翼地洒在伤口上,小声道:“师兄,有没有弄疼你?” 谢清殊很想说他不疼,这点小伤他早系习以为常,可看着少女紧张兮兮的神情。 谢清殊鬼使神差道:“疼。” 他是无所不能的妖,却只想得到她的怜惜。 于是,桑宁每洒一次药粉,都会帮她的师兄轻轻呼呼。 清凉的呼吸拂过背脊,掀起一阵又一阵酥酥麻麻的震颤。 桑宁问,“还疼吗?” 谢清殊道:“疼。” 结果等后半个身子上完了,谢清殊是不疼了,她的腮帮子倒先肿了起来。 到了给前半个身子的两个血洞上药时,桑宁目光落在谢清殊的胸口上,不由一顿。 咦?师兄和阿墨一样,心脏位置上都有一道月牙形状的疤痕? 谢清殊没等到呼呼,抬头去看她,见她目光呆愣,轻声道:“师妹在看什么?” 桑宁回过神,手一抖,一下子没控制住力气,将一整瓶药粉全部洒在谢清殊的伤口上。 谢清殊:“嘶——” 桑宁:“?” 桑宁:“!”- 作者有话说:师兄:没人为我开门 宁宁:我为师兄开窗 感谢在2024-07-22 16:15:25~2024-07-23 23:59: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郁南希 5瓶;卡酷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恋人 大师兄心思也太单纯了吧?…… 桑宁嗖得缩回爪子, “师兄,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这药对止血有奇效,就是没有止疼的功能, 果然下一秒,她便听谢清殊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帮师兄吹吹?” 谢清殊露出一抹温和笑意, “那便有劳师妹了。” 桑宁:“” 好家伙,大师兄他又犯病了。 都疼成这个鬼样子了竟然还笑得出来? 桑宁突然想起,刚刚她来救谢清殊的时候,谢清殊披头散发, 一袭白衣染血被绑在刑架上,好似谪仙陨落,当时他的神情,貌似也是在笑。 可桑宁却觉得那时的谢清殊都快碎掉了。 当他得知自己一向敬重爱戴的义父竟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而这十几年的父子温情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 一定很难过吧。 桑宁突然觉得心口一阵酸涩,只手抚上青年苍白俊美的面庞,“师兄,难过的时候可以不笑。” 谢清殊突然怔住。 桑宁又道:“我知道阿爹对师兄做了很糟糕的事, 但这是因为他人品有问题,不代表师兄不值得被爱。” “师兄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人,值得这天底下最好的东西。” “如果师兄需要家人, 我来做师兄的家人, 如果师兄需要朋友,我来做师兄的朋友,我会一直对师兄好,也希望师兄不要自暴自弃。” 谢清殊望着少女那双漆黑透亮的眸子,没有算计, 没有虚伪,更没有欺骗,只有一片滚烫的赤诚。 他垂下眸,道:“师妹最好永远不要忘记自己说过的话。” 桑宁眉眼弯弯,“那是自然。” 到了上药的时候,事情突然变得棘手起来。 桑宁发现,她给谢清殊的后背上药时很容易,因为她可以站在对方身后,让对方微微俯下身,但胸前的伤口就没那么方便了,桑宁干脆让谢清殊盘膝而坐,自己跪坐在他身前。 青年身姿挺拔如修竹,肌肤冷白如霜,透着一丝冷冽的美感,此刻沾了水珠,更显得禁欲诱人。 多么美好的一具成年男性的肉.体啊,简直吊打一众娱乐圈的小鲜肉。 桑宁咽了口唾沫,心中默念三遍非礼勿视,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一二三四五 “师妹在那嘀咕什么?” “没没什么。” “师妹,我疼。” 桑宁挣扎了半天,索性闭上眼睛,两只手撑着地面,将脸慢慢凑了过去。 谁知刚鼓起嘴巴,却碰到了一粒硬硬的东西。 似是意识到什么,她猛地睁开眼睛,一把将谢清殊推开。 桑宁脸颊迅速蹿起一阵热意,羞得用手捂住了脸: “抱歉师兄,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 等了半天,对面迟迟没有回应。 桑宁悄悄分开手指,透过指缝去看谢清殊,见对方目光坦然,神色毫无波澜。 桑宁:“?” 不是吧,又来这招? 桑宁老老实实放下手。 她也不尬。 谢清殊见少女神色如常,可半掩在墨发下的雪白耳根却烧得通红,他微微皱眉,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见对方半天没有说话,谢清殊迟疑了片刻,开口道:“如今我们之间也算扯平,师妹为何还要生气?” 桑宁:“?” 不是,谁跟你扯平?扯平什么啊? 还有,她什么时候生他气了啊? 桑宁没好气地道:“我没气。” 谢清殊微微勾唇,“那便好。” 桑宁一愣,偷偷去打量谢清殊,见他神色平静,一点都不像在故作镇定,心里不由腾起一丝古怪。 她小心翼翼地道:“我刚才对师兄做了那种事,师兄不气?” 谢清殊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为何要气?” 桑宁:“” 不是,她这大师兄心思也太单纯了吧? 转念一想,谢清殊在很小的时候便父母双亡,哪里来得及教他这些事,后来进了玄天宗,桑濯看似十分看重他,对他寄予厚望,实则对他关心甚少,更不会教他这些东西。 再者,师兄自小体弱多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几乎处于一个与世隔绝的状态,自然分不清人与人之间相处的界限,也不知道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 桑宁沉重地叹了口气,这以后得吃多少亏啊。 这万一以后碰上坏人,被人卖了,被人非礼了,不会还倒贴着帮人数钱吧? 桑宁只觉细思极恐。 不行不行,她得给他普及一下常识。 桑宁摆出一个正襟危坐的姿势,严肃地看着对面的谢清殊,“师兄,你可知这种事只有恋人之间才能做?” 谢清殊一愣,“恋人?” 桑宁叹了口气,他果然不知道。 桑宁点点头,“对!不仅是这件事,还有牵手,拥抱,亲吻,那个,但凡是亲昵的身体接触,都是恋人之间才能做的事。” 见对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桑宁试探道:“师兄明白我的意思了?” 谢清殊眸光一动,“嗯。” 桑宁松了口气。 妥了。 桑宁检查了一番谢清殊的伤口,见血终于止住了,略微松了口气。 她拾起被扔在一旁的衣袍,施了个净衣咒,被血浸透的袍子重新恢复成月白色。 她用灵力将袍子烘得暖暖的,再将其递给谢清殊,“师兄,快把衣服穿上吧,水牢很冷,别再着凉了。” 谢清殊接过袍子,垂下眸道:“师妹,我的胳膊使不上力气。” 哎呀,她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桑宁道:“那我来帮师兄。” 桑宁帮他穿好衣袍,双手环过他的腰身,衣带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没忍住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谢清殊:“” 见对方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桑宁又道:“我来帮师兄束发。” 说着她从乾坤戒里找到自己随身携带的木梳子,不厌其烦地解开一个又一个发结,又一下一下将对方因沾了血而粘连不清的墨发梳顺,最后重新为他插好玉簪。 月亮重新高悬于天。 桑宁毫不掩饰自己欣赏的目光,“师兄可真是个大美人。”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桑宁神色一振,“太好了,白大哥他们来找我们了。” 她兴冲冲想去扶谢清殊站起来,谁知起身的瞬间,脚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桑宁顿时失去平衡,身体猛地向前倾倒,求生的本能令她抓住一旁的谢清殊。 谁知对方似乎也没反应过来,被她这么一带,二人齐齐摔到了地上,青年本就松散的衣袍被少女一把扯开,露出一大片冷白的胸膛。 这时,大门突然被撞开。 众人提着剑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 众长老:“!” 众弟子:“!” 桑宁:“”我可以解释:)- 作者有话说:清微:胡闹!好端端的白菜被猪拱了! 感谢在2024-07-23 23:59:01~2024-07-24 23:57: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对角巷·一心只想挖土 20瓶;庭 10瓶;JEn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避嫌 大师兄好像在看你 季长歌刚踏入青岚峰, 春桃便慌慌张张迎了上来。 “季仙君,您快来看看我家小姐,她快要不行了!” 季长歌神色一变, 急匆匆跟进屋,见少女全身上下一点伤都没有, 只有脚腕上鼓了个肿胀大包,心头略微松了口气。 季长歌打趣道:“哪不行了,都会霸王硬上弓了,我看她行得很。” 桑宁道:“”:) 那日桑宁去救谢清殊, 担心走正门碰上机关,所以才选择了爬窗,谁知跳下去的时候竟被一颗来路不明的小石头碰了瓷。 她当时一心只顾救人根本没当一回事,谁知后面竟越来越严重,还导致师兄被人误会。 这就是真相, 但桑宁绝对不会把这么丢脸的事说出去,她干巴巴地解释:“这是个意外。” 季长歌一愣,这怎么和他从谢清殊那里听到的版本不一样呢。 那日他意外听到几个弟子议论这件事,说什么光天化日, 朗朗乾坤,小师妹和大师兄正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两个人颠鸾倒凤, 浑然不知天地为何物, 小师妹的肚兜还挂在大师兄的腰带上呢。 季长歌气得将几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去栖寒峰时,他顺嘴提了一句,谁知谢清殊那时正把玩着一块形似犀牛角的小物件,闻言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就是你想的那样。” 真奇怪, 他说的字他都认识,但连起来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季长歌茫然道:“我想的哪样啊?” 谁知对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傻子,像是在说,你怎么连这种事都想不通,那我只能说得再直白一点,方便你能理解。 谢清殊说:“我们是恋人。” 季长歌一口茶喷了出来。 好吧,这的确是他这辈子都不会想通的事。 他不死心地道:“你确定你知道什么是恋人?” 谢清殊道:“就是想和她牵手,拥抱,亲吻,做尽天下亲昵之事的人。” 季长歌一愣,“那你们?” 谢清殊道:“我们都做过了。” 但很快,他的眼里又闪过一丝迟疑,“除了那个。” 季长歌:“” 谢清殊疑惑道:“你知道那个是什么吗?” 季长歌正想说话,对方已经收回目光,“抱歉,我不该问你,像你这种没有恋人的人是不会懂的。” 季长歌:“?” 季长歌的确不懂,不懂谢清殊这样冷似谪仙一般的人物怎么会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歪脖子树道:“季师兄,大师兄他怎么样了?” 季长歌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只当她是女儿家家不好意思才急着去掩饰,也没再拆穿她。但一想到宗门上下人尽皆知的事情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他便有些生气。 季长歌没好气道:“好在你处理得及时,伤口才不至于溃烂流脓,调理个把月就好了。” 桑宁道:“不会留疤吧?” 季长歌道:“不会。”他看了眼少女快肿成猪蹄的脚踝,“比起担心他,你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桑宁不信邪地动了动脚踝,眼泪顿时流了下来。 春桃急道:“季仙君,我们家小姐是不是伤得很严重?” 季长歌道:“不过是寻常的跌打损伤,只是她体质特殊,自是比平常人更痛一些。” 他从袖中拿出两瓶药交给春桃,“止疼药一天一粒,药膏一天涂一次,这段时间在家好好静养,不要四处走动。” “嗯,我记下来了。” 桑濯勾结邪修残害妖修一事暴露后,众长老第一时间封锁了后山,并褫夺他的宗主之位。 清微长老亲自带人搜寻,然而搜查了三天三夜,桑濯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桑宁在家养伤期间,白芊芊怕她无聊时不时过来陪她聊天,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她讲她听。 清微长老中途也来看望过她一次,先说桑濯之罪祸不及妻儿,让桑宁不用担心好好养伤,又疯狂暗示自己打算收谢清殊为徒,让桑宁莫要惦记他家小白菜。 感情绕了半天圈子,后面的话才是重点。 桑宁认真想了想,觉得话糙理不糙。 如今桑濯倒了台,她这个前宗主之女的身份倒变得尴尬起来,这些时日,除了李云岫时不时来找她玩,往日那些曾天天围着她转、拍她马屁的弟子全都一哄而散。 如今的青岚峰无比冷清,她如果这个时候再去纠缠谢清殊,不仅无法为他提供庇护,还容易招人非议。 这些天宗门的谣言,小白全都原封不动地学给她听了,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这些人的心思怎会如此龌龊,她和师兄二人之间明明是清清白白最正经不过的兄妹关系。 算了,桑宁深思熟虑一番,决定不解释了。 谣言止于智者。 这种事越解释越显得欲盖弥彰,只要他们清者自清,那些流言再怎么传也掀不起风浪,等过段时间自会消散,不过该避嫌还是得避避嫌。 三日后正午,桑宁还在抱着被子睡觉,便被匆匆赶来的李云岫从床上捞起来参加宗主大典。 由于玄天宗不能一日无主,各项重大事务仍需宗主来决策,经众长老一致商讨,决定推选清微长老成为新宗主。 桑宁举双手赞成。 她觉得清微老头这个人虽然总是板着张脸,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他公正严明,为人光明磊落,绝对是玄天宗宗主的最佳人选。 此事关系甚大,全宗弟子都必须出席,连白氏弟子也受邀前来。 此刻台上正在行加冕礼,气氛庄严又肃穆,众人的视线纷纷聚焦在台上,桑宁对此不感兴趣,下意识去找人群中的谢清殊。 青年雪衣墨发,清冷俊美,站在一众弟子堆里格外打眼。 对方似有所感,偏头朝她这里看了过来。 众目睽睽下,桑宁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过了一会,她又偷偷去瞥谢清殊,谁知正对上对方那双漆黑的眸子,她慌忙挪开了视线。 太怪了太怪了,为何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定是近日听了太多谣言,连她都被影响了。 李云岫注意到桑宁的小动作,又看了眼不远处的谢清殊,扯扯她的衣袖道:“阿萝,你的大师兄好像在看你诶。” 桑宁道:“你莫不是看错了吧。” 李云岫疑惑道:“阿萝,你为何不过去站在你的大师兄身边?” 桑宁道:“我为何要站在他身边?” 李云岫又道:“可你不是很黏他么,你看他身旁两侧都没有人,一定是特意为你留的位置。” 桑宁道:“你不懂,那是因为师兄性子冷清,不喜欢热闹。” 她叹了口气,凑到李云岫的耳边小声解释,“而且这里是公众场合,我跟他的谣言此刻正传得沸沸扬扬,得避嫌,懂不懂?” 李云岫恍然大悟,“懂了懂了,那你就打算这么一直遮遮掩掩下去?” 桑宁想了想,道:“也不是,等没人的时候自然也不会再遮掩了呀。” 李云岫不知想到什么,又在她的本本上飞速记下了一笔。 桑宁被她认真学习的样子刺痛了双眼。 宗主大典一结束,众人有秩序地散场,桑宁为了避嫌拉着李云岫着急忙慌地跑了。 但桑宁很快便发现,就算自己不主动去找谢清殊,她也总能在各种地方看到谢清殊的身影。 琴室,主殿,药庐。 演武场,练气室,藏经阁。 甚至走在大街上都能和谢清殊擦肩而过。 桑宁对此感到不解。 都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换来今世的一次擦肩而过。 照他们这个偶遇的次数,前世怎么也得回个五百亿次眸吧? 而且,像大师兄这样性冷的人竟然也会喜欢逛热闹的街? 桑宁开始了她的一系列避嫌行为,每次在路上碰上,她都装作没看见,和李云岫有说有笑地离开。有几次面对面碰上了,也只是打个招呼便匆匆离去。 清微长老成为宗主后,每天都忙得晕头转向,根本没有时间再去给众弟子上琴课,便将这一重任委托给了谢清殊。 为此,桑宁每次上琴课,都会坐到最后一排去,有时候对方让她起来回答问题,她也会认真作答,绝不给对方留下自己的机会。 就算桑微长老唤二人去主殿商讨有关桑濯一事,她也会自觉和谢清殊保持两米开外的距离,言行举止挑不出一点错来,再不会像之前那样没有分寸地凑到对方跟前叽叽喳喳。 对此,桑微长老甚是满意。 而从那天以后,谢清殊再未在桑宁面前出现过。 桑宁没当一回事,继续在家修养。 这日,夜里突然下起了小雨。 细密的雨珠从青灰色的檐角下滴落,轻轻敲打着瓦片,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过多久,雨势渐大,漆黑的夜空雷声轰鸣,转眼间,大雨倾盆而下。 桑宁被一声闷雷惊醒,但很快她又睡了过去。 雨声如急骤的鼓点,不绝于耳。 桑宁眉头轻蹙,干脆将自己蒙进薄被子里。 这时,她隐隐约约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桑宁没当一回事,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继续睡。 过了片刻,门外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桑宁十分睡意醒了三分,她从被子里探出头,迷迷糊糊道:“春桃,是你吗?” 没等到对方的回应,桑宁掀开薄被,赤足下了床,她哈气连连地挪到了门口,不满地嘟囔道:“外面雨这么大,你大半夜出去做什么啊?” 桑宁解开门栓,将门打开。 然而在看清门外之人后,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师兄?!”- 作者有话说:被冷落的蛇蛇抱着小被子来敲门啦 感谢在2024-07-24 23:57:38~2024-07-25 23:56: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入室 蛇蛇抱着小被子来敲门 大雨滂沱, 谢清殊静静地立在雨里。 他浑身湿了个透,怀里还抱着一条可怜的小被子。 桑宁睡意顿时消失,“师兄, 发生什么事了!” 谢清殊垂着眼,水珠一滴一滴从青年浓密的睫羽上面滑落, 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桑宁觉得他的悲伤都快溢出屏幕了。 她鬼使神差地脑补了一幕恋人吵架后,被赶出家门的男友抱着被子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外求复合的场景。 这种诡异的念头在桑宁脑中一闪而过便被对方打断。 “师妹,我好怕。” 桑宁:“?”怕什么? 桑宁目光落在青年手中的被子上,嘴角弯了弯又强下压了下去, 不会吧,谢清殊竟然怕打雷不敢一个人睡? 又是一声惊雷,青年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桑宁憋笑,“师兄别害怕,快进来叭。” 谁知对方却迟迟没有进去的打算。 谢清殊微微蹙眉, 她冷落他这么久,却连半句解释的话都没有,非要让他扮成这样一副柔弱的模样才肯和他好好说话,才肯让他进屋。 给个巴掌再给个甜枣, 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雨水稍进屋里,少女冷得裹紧了衣衫,催促道:“师兄再不进来我可要关门啦。” 谢清殊抱着被子走了进去。 桑宁点了灯, 屋子一下子便亮堂起来。 房间虽然不大, 但布置得精致又温馨。 这是师兄第一次来她家,一定要给师兄留下个好印象。 桑宁瞥到临睡前嗑的那一堆瓜子皮还大大方方躺在桌子上,赶紧跑过去将它们挡在身后,嗔怪道:“这春桃,说了多少遍了吃了东西要赶紧收拾, 等她回来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她。” 桑宁朝谢清殊弯起眼睛,“师兄别太拘束,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就好。” 话音未落,她便看到谢清殊轻飘飘从她身前走过,毫不客气地在阿墨平日窝的小软垫上坐下。 桑宁:“”也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叭。 不对,桑宁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谢清殊的神情。 “师兄?你该不会是在生气叭?” 谢清殊亦坦然望向她,“师妹为何要明知故问?” 桑宁找了个板凳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师兄可是气我近日疏远师兄,对师兄视而不见?” 她惆怅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想这样,但我们总得避嫌呀。” 她现在身份尴尬,再去找谢清殊对二人都没好处,该避的嫌还是要避避的。 谢清殊闻言微微挑眉,“师妹不想让旁人知道我们之间关系亲昵?” 桑宁反应了好一会儿,道:“对,也可以这么说。” 虽然听起来怪怪的,但确实是这么个意思。 她又强调:“我不希望我跟师兄关系亲昵这件事被第三个人知道。” 谢清殊心中郁结之气尽数消散,“我知道了,师妹并非真的在冷落我,只是为了避嫌。” 桑宁道:“正是!” 这时,窗外传来一声雷鸣,桑宁轻轻推开窗,见外面风大雨大,吹得窗前梨树枝东摇西晃,连忙将窗户关严。 “师兄,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了,师兄若害怕打雷,不如在我这睡上一夜。” 谢清殊欣然答应下来。 他起身来到少女床前,不知想到什么,心情陡然愉悦起来。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谢清殊回过身,见少女不知从哪弄来一张长榻,放在离床三米开外的位置,几乎都快贴到门上去了,又搬来一张屏风挡在床和长榻之间。 谢清殊:“?” 桑宁一边帮他整理被褥一边道:“天色不早了,师兄先将就一下睡这叭。” 谢清殊眼里略过一丝疑惑,“为何要睡这?” 桑宁铺被的动作一顿,对啊,她怎么能让客人睡榻呢? 而且这榻这么小,师兄睡上去,岂不是大半个身子都要悬在外面? 桑宁当即做出决定,“那师兄睡我的床叭!” 谢清殊看少女朝他走来,微微勾起嘴角,见少女抱起被子转身走向屏风后的长榻,嘴角彻底平了下去。 “师妹,我的被子湿透了。” 下一秒,怀里的被子轻了几两,屏风后传来少女的声音,“我帮师兄烘干啦!” 谢清殊:“” 屏风那头的少女小声道:“夜深了,师兄早些休息吧。”说完便没了动静,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夜里雨势渐小,淅淅沥沥地开始收尾,没多久便停了下来。 许是睡前嗑了太多瓜子,桑宁没多久便觉得口干舌燥,她赤足下了榻,走到桌子旁,捞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一饮而尽,缓解了渴意,又迷迷糊糊地爬了回去。 谢清殊躺在床上再一次失眠了,只是这次并非因为那些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只是想不通,为何他们到了私底下还要避嫌? 那这嫌又是避给谁看的呢? 谢清殊听到屋内传来一阵窸窣响动,紧接着有热意靠近,一具柔软的身体覆了上来。 谢清殊睫毛微颤,睁开了眼睛。 桑宁浑然不知自己爬错了床,她体温本就偏高,此刻抱着块微微凉的玉,脑袋舒服地蹭了蹭,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谢清殊低下头见少女趴在自己胸前,手搭在自己腰侧,长腿搭在自己腿上。 睡姿还是一如既往地不雅。 原来她并非不想和他贴贴。 见少女只着一身单薄的寝衣,乌发凌乱地铺在他的衣袍上,谢清殊卷起其中一缕发丝把玩起来。 他可算知道她为什么喜欢玩弄他的尾巴了。 谢清殊勾了勾唇,卷起一缕发稍去蹭少女的鼻尖,少女不悦地蹙眉,偏过头去。 早在蛇形的时候,谢清殊就发现她身体的每一处都是软的,就像软绵绵的云,稍微使些力就能揉捏成各种形状。 可就是这样软的身体,却总能在抱他入睡时化作密不透风的笼,将那些可怕的梦魇全部隔绝在外面。 可惜他现在不是蛇形,无法被她裹进怀里。 想到这,谢清殊心头升起一丝极大的不满足,这世间难道就没有比拥抱更亲密的方式,能让她完完全全将自己裹住。 能让他嵌进她的身体,与她紧密不分。甚至是属于她,成为她的一部分。 少女眉眼舒展,呼吸清浅,显然不知正做着什么好梦。 由于睡姿太差,她的寝衣略微松散开来,露出若隐若现的雪白高峰和白皙修长的腿。 谢清殊静静欣赏了会儿,觉得她还是不穿衣服最漂亮。 但他并没有把她扒光,反而给她盖严了小被子。 她实在是太脆弱了,咬一口都能昏死过去,他不敢冒这个险让她生病。 少女睡得很沉,嫣红的唇瓣因沾着水渍显得更加莹润饱满,此刻微微张开,那尾湿滑的小鱼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眼前。 谢清殊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像她当时对他那样贴了上去,轻轻蹭了蹭她的唇。 原来这就叫亲吻。 他又试着去追逐那条调皮的小鱼。 小鱼一开始慌慌张张地躲避,但还是被大鱼给叼住,见大鱼没有敌意,只是想跟它一起玩耍,便不再害怕,和它一来一回地追逐打闹起来。 片刻后,谢清殊浅尝辄止地退了出来。 谁知那小鱼似是得了趣,竟试图去挽留,谢清殊眸光一黯,捏住她的下颌,再次吻了上去。 这次的吻开始变得肆无忌惮,带着一丝啃噬和撕咬的意味,见少女逐渐有些喘不动气,谢清殊放过她红肿的唇,一路向下吻了下去。 两粒嫣红再次被叼住,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桑宁吓得缩起了身子。 先前被咬的阴影迟迟未散,她害怕地哭出声来,“阿墨,呜呜呜对不起。” 谢清殊抬起头,见她眉头紧蹙,似是被梦给魇住了,轻轻抚上她的眉头,“对不起什么?” 桑宁崩溃地求饶,“你不要咬我,我以后再也不给你找母蛇了。” 眼泪从她眼尾滑落,“求求你了,别这样呜呜呜。” 欲望尽数消退,谢清殊一颗心彻底冷了下来。 沉默片刻,他施了一道法术,少女颈部,锁骨,胸前的那些斑驳红痕瞬间消失,他也跟着消失在原地。 后山,冷泉。 水里飘着一只火红的狐狸。 狐狸仰躺在水中,不停用爪子拨动水花,玩得不亦乐乎。 似是听到什么,它立刻从水里跳出来。再看清来人后,才卸下防备。 见谢清殊此刻眼尾泛着一丝薄红,周身气压却低沉得可怕,裴寂微微眯起狭长的狐狸眼。 “清清,你该不会又发情了吧?” 谢清殊沉默。 见他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裴寂道:“春天就是这样,我早跟你说过让你找条母蛇度过这个难熬的情期,你长得这么好看,还害怕找不到心仪的母蛇?” 谢清殊垂眸,神情低落道:“她不喜欢,还一直哭。” 裴寂惊讶道:“你有心上蛇啦?” 谢清殊坦然道:“嗯。” 裴寂贱兮兮地笑道:“定是你刚刚开了情窍,技术不过关,把人家弄疼了呗。” 谢清殊:“” 裴寂安慰他的好朋友,“慢慢来,一点一点累积经验总有所提升,没有人生来就能无师自通。” 谢清殊冷冷给了他一记眼光,似是意识到什么,他神色微变,声音骤冷,“你受伤了?” 裴寂一脸茫然,“没有啊。” 谢清殊闻言看向冷泉泉水,似是察觉到什么,他将视线移到冷泉旁的一处草丛中。 裴寂迅速抖干净身上的水花,跑过去用爪子撩开那处草丛,果然看到了一滩血迹。 “咦?发生了什么事?” 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谢清殊嘴角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没事,不过是发现了一只过街老鼠。”- 作者有话说:坏爹:肚子饿饿 作者君:别急,马上发盒饭 感谢在2024-07-25 23:56:20~2024-07-26 23:56: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丽丽好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杀机 你是个疯子 幽暗石洞传出一声又一声咯嘣脆响。 血玉蜘蛛将血淋淋的胳膊嚼碎咽进肚中, 又迈着长腿朝桑濯所在的石穴爬了过来。 桑濯收回视线捂着伤口沿冰冷的石壁滑坐下来。 他已经被困此地一个多月了。 他原本计划将谢清殊养大借他心头之血修炼,等利用干净了再夺去他的妖丹将他丢进堕仙崖,谁知他竟如此天赋异禀, 哪怕被封印妖力变成一个废人,却可以自行悟道, 十七岁便成为修仙界最年轻的金丹期修士,远胜当年的自己。 于是桑濯改变了主意,他故意放出传位于他的消息,就是想等一切安排妥当再趁机夺舍他的身体。 如此一来, 宗主是他的,妖血之力是他的,还有那张神似阿染的脸,也是他的。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 到头来竟毁在他的女儿手上。 他自问待她不薄,她就是这么回报他的吗? 早知当初就不该留下这个贱种。 当年他为了玄天宗宗主的位子娶了上一任宗主的女儿,婚后他为了博取她的信任,对她俯首帖耳, 言听计从,一直到前宗主殒身,他才顺利继任了宗主。 掌权后, 他买通她的侍女在她常喝的药里下了慢性毒药让她意外逝世。他本想连阿萝一同除掉, 却发现她看谢清殊十分不顺眼,于是他将她留了下来,甚至刻意放纵她的行为以加强对谢清殊的控制。 但他没想到她竟为了谢清殊出卖她,还带人来抓他。 后山被封锁,他根本无处可去。穷途末路之际, 他只能跳入冷泉,谁知竟意外在水底发现一条暗道。 或许他命不该绝,连老天都不希望他死。 与冷泉连通的是某处无名山洞的水潭,绝处逢生的喜悦令桑濯丧失了对危险的感知,想也不想便往山洞外面跑去,谁知正好碰上外出捕猎回来的血玉蜘蛛。 血玉蜘蛛今天一只猎物都没捉到,正愁没东西塞牙缝,一个大活人突然出现在它老巢,它怎会放过。 桑濯因走火入魔跌落了两重境界,旧伤未愈,哪里是它的对手,只能躲进这个狭窄的石穴。 谁知等了一个月,那妖兽守在洞口迟迟没有离开的打算。 石穴又冷又潮,桑濯又饿又渴。 一股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 他试图趁它睡觉的时候悄悄逃走,谁知那妖兽竟是假寐,趁他不备一口咬掉一条胳膊,桑濯只能重新退回石穴。 冷汗从他额头滑落,剧烈的疼痛让他几近昏厥,然而每当意识模糊之时,断臂之处传来的痛楚又将他拉回到现实。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他就可以得到属于他的一切。 他不甘心就这么死了,他不甘心!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声,叫声尖锐,犹如千百根尖针刺入耳膜,令桑濯骤然清醒过来。 他猛地起身,“什么人?!” 妖兽巨大的身躯在他眼前轰然倒下,露出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 谢清殊衣不沾血,发丝亦未凌乱分毫。 “义父,是我。” 桑濯松了口气,捂着胳膊一瘸一拐迎了上去,脸上的喜悦几乎溢于言表,“小殊,你终于来救义父了。” 很快他又警惕看向他身后,“他们是不是找到我了!” 谢清殊缓步走向桑濯,视线扫过他身后的石穴,不由一顿,眼中突然掠过一丝不悦。 “没有他们,只有我。” 桑濯闻言松了口气,见他眉头轻蹙,只当他是在担心自己的伤势,他道:“别担心,义父没事,只是以后恐怕无法用剑了,你带没带伤药,快过来给义父止血。” 谢清殊拿出一个药瓶,桑濯连忙接了过来,打开瓶子确认是伤药无疑,急忙撒到自己伤口上。 药是好药,血很快便止住了,疼痛得到缓解,桑濯抬头,发现整个山洞只剩他一人。 他顿时紧张起来,四处去找,终于在他方才待过的石洞发现谢清殊的身影,见他正在那里清理血迹,似是想将其恢复原样。 桑濯道:“不用清理了,等他们循着血迹找到此处,我们早就离开了。” 见对方不搭理他,桑濯走到石穴门口,缓下语气道:“小殊,你可是在生义父的气?” 他正想走进去,却被对方一个眼神定在了门口。 桑濯只能站在门口继续道:“那些传言你莫要相信,你好好想想,义父怎会对你这种事。” “义父之所以用锁链锁住你,是怕给你解开封印后,你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 在谢清殊的不懈努力下,石穴终于变得干净整洁起来,谢清殊满意的勾起嘴角。 他从山洞走出来,朝桑濯露出一抹温和笑意,“义父养育清殊这么多年,清殊怎会不懂义父的苦心。” 说罢,他将剑收起来,道:“清殊这就护送义父离开此处。” 桑濯面露欣慰,“好小殊,你真是义父的好孩子,义父没白疼你这么多年。” 山洞阴暗潮湿,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寂静中,只有一轻一重两道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回响。 谢清殊在前带路,桑濯跟在后头。 许是顾忌他的伤口,谢清殊走得十分缓慢,这便给桑濯更多机会去留意四周。 洞壁和石缝中布满粘稠的蛛丝,仿佛一张无形的陷阱网。 桑濯注意到不远处的蛛网上粘着一只小虫。 小虫被蛛丝紧紧缠住,发出微弱的颤动和细微的鸣叫。 桑濯的目光在青年的背影上停留,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眼前不就有只愚蠢的小虫么。 虽然以他如今的伤势无法对他进行夺舍,但他们此刻隔得这么近,夺取一颗金丹却是绰绰有余。 谢清殊,要怪就怪你自己送上门来。 经过一条分叉路时,谢清殊突然停下脚步,似乎是在判断方向。 机会来了! 桑濯手心快速凝聚起一团淡蓝色的灵力,整个山洞发出微光的光亮, 谢清殊正想回头,动作却突然僵住,低下头便见到一只手不知何时穿透了他的身体。 桑濯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手法熟练而精准地将金丹从谢清殊体内掏出,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谢清殊闷哼一声,身体如被抽去了骨骼般无力地倒了下去,他尝试去堵住血洞,可鲜血还是不断从指缝渗出来,染红了地面。 谢清殊的呼吸愈发微弱,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小,很快他眼神涣散,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就像那只被蛛网紧紧缠住的小虫,任它怎么挣扎最后终将归于沉寂。 “哈哈哈哈哈哈,天不亡我!” 桑濯看着手中那颗光滑、泛着微弱光泽的金丹,眼中闪烁着狂热与兴奋的光芒。 “对了,还有妖丹。” 有了这两颗丹元,他便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相信不久之后,就能证道飞升,成为真正的强者。 正当他准备动手时,突然发现青年的身影消失在原地,桑濯的笑声戛然而止,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惊愕。 山洞内的空气骤然凝固,仿佛连时间也在这一刻停滞不前。 桑濯低下头,手里的金丹也跟着消失不见。 他神色骤变,“不可能,我的金丹呢!我的金丹去哪了!” 很快,桑濯觉得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迅速抽离,紧接着,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变形。 山洞的阴影重新包围了他,桑濯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不远处是倒下的妖兽尸身。 面前的青年缓缓朝他走来,嘴角带着一抹淡笑,“义父,我给过你机会的。” 意识到不对劲,桑濯分出一缕灵力试探谢清殊的修为,却被一股更强的力量反噬吐出一口血。 他脸色骤变,怎么回事,他为何会探不出他的修为! 桑濯惊骇地盯着眼前的青年,“你,你不是元婴期!” 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桑濯这才发现自己刚刚中了幻术。 “你,你是故意的,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谢清殊的笑容愈发冰冷,“我只是觉得若义父就这么死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嘴角勾起一抹愉悦,“我只是想亲手掐灭义父唯一的希望啊。” 桑濯震惊地退后两步,心中的恐惧愈发浓烈。 “你不是小殊,你究竟是谁!”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谢清殊突然笑了一声,“是啊,义父难道忘了吗,真正的谢清殊早就在堕仙崖被义父亲手杀了呀。” “你怎会知道?” 他的确有过这个想法,但他从未将此事告诉过任何人。桑濯脚下一绊,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上,见青年眼里闪烁着病态的暗芒。 “你,你是个疯子。” 谢清殊微微勾唇,“多谢夸奖。” 当年他挖了他的妖丹,又挑断他全身的经脉,将他扔进堕仙崖,任由群魔啃噬他的血肉,彻底绝了他的生路。 他在无尽的痛苦中重塑经脉,从此世上再无谢清殊,多了个以杀戮入道的邪魔,一个从尸山血海、九幽炼狱中爬出的恶鬼。 不知想到什么,谢清殊低下头凑到桑濯的耳边,他的声音温柔无比,听上去却像阴冷的风,令人浑身颤栗。 “那接下来,就做点疯子该做的事吧。”- 作者有话说:坏爹:我不饿了 作者君:不准挑食,快吃快吃 感谢在2024-07-26 23:56:13~2024-07-27 23:57: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明天吃什么呢 7瓶;JEn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30-40 约会 我和小师妹得避嫌 谢清殊慢条斯理地抽出剑, 先是走到一处干净的空地将剑鞘轻轻放下,再转身朝桑濯走了过去。 “我结婴那日,义父派人送过来一个花瓶, 那个颜色我甚是喜欢。” 不知想到什么,谢清殊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可惜了。” 桑濯警惕道:“可惜什么!” “可惜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东西插放。”谢清殊走到他跟前,满意地打量他一眼。 “不过现在我找到了。” “你想做什么!” 谢清殊偏了偏头,“当然是拿你插花瓶呀。” 桑濯心中升起一阵不安,转身爬起来往外跑。 下一刻, 洞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剑光,伴随一声凄惨的叫声,一条胳膊掉到地上。 鲜血溅到青年清隽的面容上,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谢清殊眼里透着一丝嗜血的疯狂。 “哦, 忘记告诉义父,花朵在插进花瓶前当然要先去除杂枝才更加美观。” “别,别过来!” 桑濯的脸色瞬间变得惊恐,他在地上拼命扭动身躯试图远离他, 远离这个可怕的怪物。 谢清殊神色冰冷,看他就像在看一条蠕动的蛆虫,他不急不缓地跟在他身后。 “义父, 你这是要去哪呀?” 桑濯挣扎似的往前爬, 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最后终于虚脱。 他喘了口气,费力转过身道:“小殊,我救过你的命,还将你从那个监狱带回了家, 我待你这样好,你不能这么对我,不能这么对义父。” 话音刚落,剑光已经落下。 这次换成了两条腿。 下身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桑濯额头青筋暴起,眼睛几乎都要从眼眶凸出来。 “啊、啊。” 桑濯想要嘶吼,但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令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长剑沿着他的躯干一寸一寸向上,眼看就要抵住他脆弱的咽喉。 “阿萝!” 长剑停下。 对死亡的恐惧终于逼得桑濯喊出声,他大口大口喘息起来。 果然。 果然是这样。 谢清殊竟然对自己的妹妹生了不该生的情愫! 是了,他女儿虽然嚣张跋扈,任性至极,但生得却极好,谢清殊是个正常男子,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怎么可能不心动。 想到这,桑濯好像抓住了什么谈判的筹码。 “阿萝,只要你放过我,我就把阿萝给你!” “我是她阿爹,你要是杀了我,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是吗?” 谢清殊笑了起来,“这么多年,义父可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啊。” “不过义父倒是提醒我了一件事。” 锋利的剑刃缓缓向上,抵住桑濯的咽喉,“我可以不杀义父,但作为交换,义父得帮小殊一个忙。” “好,好,只要别杀我,一切都好说!” * 大雨淅淅沥沥下了整夜,终于在清晨时分停歇,洁白的梨花簌簌落了满地,泥土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 听着窗外啾啾鸟鸣,桑宁拥着柔软的被子翻了个身,感受着身下软趴趴的被褥,她猝然睁开眼睛。 昨晚她不是睡在榻上吗? 怎么突然跑到床上了? 桑宁从床上爬起来,而房中早就没了谢清殊的身影,定是他离开前看自己睡榻怪可怜的,才将她抱回床上,还给她盖紧了小被子。 大师兄可真是个好人。 桑宁伸了个懒腰从床上下来,她有些口渴,捞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空气。 桑宁:“” 这时,一股淡淡的酒香从壶嘴飘了出来。 桑宁:“?” 恰逢春桃端着早膳进了屋,桑宁忍不住提了嘴。 春桃提醒道:“小姐,您难道忘了,是您昨个说想小酌一杯,还让奴婢去准备几道下酒菜来助兴。” 哦,她的确是忘了。桑宁酒量不太行,一杯两杯还行,喝多了容易断片,还容易做噩梦。 她昨晚本来做了个美滋滋的梦,梦里阿墨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群小阿墨,小小的,圆头圆脑,别提多可爱了。 桑宁正想给他们起个好听的名字,梦境却突然变了。 梦里的阿墨突然变成一条巨大的黑蛇,身躯如粗壮的古树根须,漆黑的鳞片泛着冰冷的光泽。 那对琥珀色的蛇瞳死死地盯着她,吐露出猩红的蛇信。 小小的很可爱,大大的很可怕! 桑宁撒腿就跑,却被蛇尾卷住腰身拖了回来。 黑蛇将她压在身下,贪婪地舔她的颈项,舔着舔着变成了咬,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咽进腹中,这可把桑宁吓坏了。 “小姐?” 桑宁猛地回过神,她松了口气,还好只是一场梦。 她看了眼空荡荡的桌子,“你准备的下酒菜呢?” 春桃有些迟疑道:“昨夜奴婢去厨房为小姐准备小菜,但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呀!”春桃放下早膳急匆匆跑过来,“小姐,您脖子这是怎么了?” 桑宁走到梳妆台前,镜中的少女雪肤花貌,但此刻因噩梦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疲惫中透着一丝丧。 目光下移,因少女皮肤白皙又细腻,锁骨上那一点艳红便显得格外醒目。 桑宁伸手摸了摸,感到一阵清微的刺痛,不由蹙起眉来。 春桃打开小抽屉取出一罐膏脂轻轻点在少女雪白的颈上,“春天多蚊虫,特别是雨后,小姐睡前要记得关好窗子。” 桑宁疑惑道:“可我昨日关窗了呀。” 春桃将药罐收起来,“小姐不懂,这些小东西无孔不入,关窗是防不住它们的,而且小姐身子娇嫩,身上又总是香香的,就更招这些小东西了。” “小姐别担心,我一会给小姐的床榻挂上幔帐,再烧点艾草熏熏屋子,晚上就不会再被咬了。” 桑宁叹了口气道:“只能这样了。” 桑宁用过早膳,正准备去上课,李云岫匆匆跑了过来,带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她上气不接下气道:“我们找到你阿爹了。” 桑宁急急忙忙赶到主殿时,殿内已经聚满了人。 弟子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几位长老的脸色更是十分难看。 饶是这一路听李云岫讲了事情的大概,在看到几位弟子将担架上的桑濯抬上来时,桑宁还是忍不住吓了一大跳。 因为他已经不成称作是人了。 桑濯四肢俱断,断肢的部位还在不断流血,他神情癫狂,像个疯子似的胡乱疯叫。 此刻的他,哪还有半点平日身为宗主时和善儒雅的模样。 一位长老惊愕道:“这是发生了何事?” 谢清殊一五一十地道出自己途经冷泉,嗅到血迹,潜入水下后又发现了暗道的经过。 那长老急切地问,“后来呢?” 谢清殊轻声道:“后来我在那处山洞看到了义父,义父当时情况很不妙,我本想救他,却碰上外出狩猎回来的妖兽,我和那妖兽打了起来,谁知那妖兽实在厉害,我——” 谢清殊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师兄,你受伤了!”桑宁急着上前搀扶,谁知对方却退后两步避开了她的手。 桑宁:“?” 谢清殊脸上透着一丝病态的苍白,他掩唇轻咳一声,道:“还好那妖兽和义父搏斗时受了重伤,我趁它不备攻击它的罩门,这才将它杀死。” “后来我立刻回去通知了宗主,接下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清微道:“我可以作证。” 众长老闻言纷纷叹了口气。 谢清殊垂下眸,神情很是自责,“若我能早到一步,义父或许就不会出事了。” 清微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清殊,这不怪你。他对你做了如此残忍的事,你却以德报怨,实在难得。” 另一长老道:“是啊,清殊切莫自责,他做了如此丧尽天良的事,这就是他的报应。” 桑濯恶狠狠地盯着谢清殊,张大嘴巴却只能发出暗哑古怪的啊啊声。 清微蹙眉道:“他这是怎么了?” 谢清殊道:“义父被妖兽咬断了喉管,以后恐怕再无法讲话。” 见少女眼眶红通通的,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清微长老摸了摸她的头,“阿萝,你别太难过,你爹做出此等恶行,如今变成这样,纯属咎由自取。” 他叹了口气,“我不会杀他,就让他待在后山地堡,好好忏悔自己的过错吧。” 桑濯闻言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女儿。 好阿萝,爹爹平日待你那么好,你一定不会视而不见。快,快替爹爹说几句话。 桑宁走到桑濯跟前,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道:“阿爹,以后我会天天烧香祈祷,以求上苍能宽恕你犯下的罪孽。” 众长老闻言,不由对她刮目相看。 桑濯被弟子抬了下去,他未料到自己他这辈子会在阴暗、散发着恶臭的监牢里了却此生,若能早日得知,他定会求谢清殊给他一个痛快。 事情一了,众长老各自散去。 桑宁转身道:“师——” 咦?人呢? 她向门口望去,见一抹白色的衣角迅速消失在门边,她急匆匆地追了出去,“师兄,你等等我呀。” 谢清殊像是没听到似的,头也不回地穿过长廊。 桑宁偷偷去扯他的衣角,对方避开。 她又去扯,对方又一次避开。 好家伙,背后长眼了是吧:) 桑宁干脆直接跑到谢清殊跟前,拦住他的去路。 “师兄,我叫你这么多遍,你怎么也不理我呀。” 谢清殊闻言轻飘飘看了她一眼,“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和小师妹得避嫌。” 桑宁:“”小心眼! 桑宁慢慢去勾对方小指,这次谢清殊没有避开。 桑宁扯着他的胳膊左右摇晃,“师兄,今天是花灯节,我们去看好不好呀?” 谢清殊道:“不避嫌了?” 桑宁眼睛弯成一道月牙,“不避啦不避啦,那些人爱说什么就说去叭。” 她怕人言可畏,但更怕她的师兄不理她。 二人来到山脚下的城镇,花灯大会要晚上才会举行,此刻街上行人并不多。 二人一路走走停停,碰上什么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少女都会好奇地拉着谢清殊跑过去瞅瞅。 谢清殊每次打算掏钱袋,她又说不用,看看就行。 谢清殊好奇道:“师妹既然喜欢,为何不将它们买下?” 桑宁反问道:“为何要买?”她蹲下,指着石头缝里钻出来的一朵野花,“就像我喜欢一朵小花,又不一定非要将它摘下带回家,远远欣赏就很好呀。” 谢清殊垂眼眸望着她,人群来来往往,他却静得像个雕像。 桑宁正想起身,青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个世间属于我的东西太少,若有什么东西入了我的眼,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它。” 桑宁听后愣了一下,转头对谢清殊展颜一笑,“那我提前祝师兄得偿所愿。” 二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经过上次那家香粉铺子,桑宁停下脚步。 老板娘笑眯眯迎了上来,“刚刚远远瞧着您二位走在街上,可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壁人。” “这位公子,替您家小娘子选一个喜欢的颜色吧?” 桑宁小脸一红,什么壁人,什么娘子,为了冲业绩你可真敢胡扯,还好她的师兄不吃这套。 下一秒,她便看到不吃这一套的师兄欣然地从众多胭脂盒里挑了一个。 然而在看清楚对方手中里的那个小盒,桑宁更讶异了,“师兄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颜色?” 她记得过去她只和阿墨来过一次。 把玩小盒的手指微微一顿,谢清殊道:“我记得师妹经常涂这个颜色不是吗?” 桑宁想了想,“那倒也是。” 不知老板娘的哪句话刺激到他了,谢清殊又给桑宁挑了一堆颜色。 付过钱后,谢清殊道:“需要我帮师妹涂吗?” “不,不用啦。” 桑宁连忙将这堆小盒收进储物戒,她说不避嫌可不是这么个意思,但见对方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她又不好意思拒绝。 “已经到饭点了,现在涂了,吃饭的时候容易掉。” 谢清殊点了点头,“那便等吃完饭再涂” 桑宁:“”:) 二人刚走进酒楼,老板亲自迎了上来,“这位可是桑姑娘?” “嗯嗯。” 老板顿时喜笑颜开,“在下这就带桑姑娘去楼上雅间。” 谢清殊道:“师妹提前定了包间?” 桑宁道:“对呀,这里人太杂,说起话来多不方便呀。” 不知想到什么,谢清殊微微勾唇,“的确不便。” 二人一前一后跟着老板上了楼。 房间在走廊的倒数第三间。 一推开门,桑宁突然道:“抱歉,让大家久等啦!” 谢清殊眉头一皱,顺着少女的视线望过去,却迎上一双双饱含期待的眼睛。 白芊芊,白祈安,兔妖少年,再加一个来蹭饭的李云岫。 所以人都在。 一个都不少,一个都不落。 谢清殊正想说些什么,桑宁已经举起酒杯。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今日让我们在此痛饮,不醉不休!” 谢清殊:“”- 作者有话说:师兄:我请问,这饭吃得还有什么意思? 人间 以形补形,师兄喝汤。 二人刚落座, 老板便招呼小二端上好酒好菜。“几位客官慢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说完轻轻关门退了出去。 桑宁注意到兔妖少年手边窝着一只灰兔正在偷吃盘子里的青菜,“咦?哪里来的小兔子?” “这是我的阿姐。” 众人闻言纷纷愣住。 兔妖阿窈虽然活了下来, 但她失去了妖丹,无法再维持人形, 只能从头修炼,待时机成熟后重新结丹。 少年摸摸小兔,目光温柔道:“阿姐,过去你总来接我回家, 现在换我来带你回家啦。” 白祈安道:“用不用我们稍你一程?” 少年摇摇头,“我要先去麟仙镇跟孙婆婆告别,再带阿姐回兔子洞祭拜家人,我会努力变强,以后换我来保护阿姐。” 少年端起酒, 郑重道:“谢谢大家帮小宝找到了姐姐,大恩大德,小宝无以为报,请受小宝一拜。” 经此一事, 兔妖少年言行举止皆稳重了许多,倒像个小大人似的。 桑宁赶紧将他扶起来,笑道:“谈谢多见外呀, 你若真想谢我, 不如让我摸摸尾巴?” “嗯!” 话音刚落,一道冰冷的视线突然落到他身上,吓得少年刚冒出来的尾巴球嗖得缩了回去。 桑宁不满地道:“怎么这么快,我还没摸到呢。” 少年偷偷看了眼少女身后神色冷淡的青年,小声道:“还是不要了吧, 要是被桑姐姐的小蛇知道了,他会不开心的。” 桑宁道:“阿墨又不在,偷偷摸又不会被发现。” “再说光秃秃的蛇尾哪有毛绒绒的兔子尾巴可爱呀,芊芊你说是不是?” 白芊芊闻言点了点头,她的确有些畏惧蛇类。 少年垂死挣扎道:“其实蛇尾也很可爱的。” 桑宁还想再说什么。 “咔嚓——”身后传来一声清脆响声。 桑宁扭过头,见谢清殊手中杯盏已碎,鲜红的血顺着冷白的手指滴落下来。 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尾巴球,立刻过去检查他的伤口,埋怨地看了他一眼,“师兄怎么这么不小心?” 谢清殊道:“一时没注意。” 桑宁小心翼翼地挑出碎片,给他包扎上药,“还好伤口不深,万一留下疤痕我会心疼的。” 谢清殊瞧着自己手背上的可爱蝴蝶结,“师妹真的会心疼吗?” 桑宁道:“当然啦,师兄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 谢清殊目光柔和了几分,“我知道,下次不会了。” 李云岫:“嘿嘿。” 白祈安掩唇轻咳一声,“那个,菜再不吃就凉了。” 这谢兄和桑姑娘二人的关系未免也太好了,他觉得他们周围好似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一干人等全部隔绝在外,但哪怕像他和芊芊这样的亲兄妹也不会好到这种地步啊。 白祈安强行压下心头古怪。 白芊芊率先端起酒杯,“今今日一别,不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桑姐姐,我我会想念你的!” 白祈安也跟着起身,“能与姑娘相识,真是三生有幸,在下也敬你一杯。”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自会相见。” 桑宁举杯一饮而尽,“快吃菜叭。” 众人开动起来,桑宁给自己盛了碗凤爪羹,见谢清殊跟前的筷子都没怎么沾过菜。 “师兄怎么不吃,可是饭菜做得不合胃口?” 谢清殊垂眸看着自己受伤的手,嘴角微抿。 桑宁道:“可是手伤不便,我来喂大师兄叭!” 谢清殊道:“那便有劳小师妹了。” 桑宁舀起一勺凤爪羹吹了吹递到对方嘴边,眯起眼睛,“以形补形,师兄喝汤。” 谢清殊:“” 起初桑宁用自己的筷子给自己夹,再用师兄的筷子给师兄夹,但很快她便嫌麻烦起来,干脆全部用自己的筷子夹菜,毕竟她之前喂阿墨时也是这样,已经习惯了。 李云岫:“嘿嘿。” 二人的一举一动被白祈安看在眼里,他愈发觉得古怪,而且谢兄伤的明明就是左手,这并不妨碍他吃饭。 白祈安突然睁大眼睛,难不成谢兄他 是左撇子? 酒过三巡,桑宁目光迷离又缥缈,白皙的脸颊染上一丝丝红晕。 李云岫提醒道:“阿萝,喝醉酒可别硬撑啊。” “没有呀。” 李云岫朝她竖起两根手指,“这是几?” “小兔子。” 李云岫:“” 白祈安起身道:“天色已晚,在下先送桑姑娘回宗门吧。” 话音未毕,谢清殊已起身走到少女跟前,微微蹲下身将趴在桌上睡得正酣的少女轻轻背到了自己身上。 “白兄还是照顾好自己妹妹吧,莫要惦记不该惦记的。” 李云岫:“嘿嘿。” 这顿饭蹭得真值。 正准备回宗门,见白祈安还在原地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出神,李云岫叹了口气,“白道友,别看了,再你也看不明白。” 白祈安清澈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愚蠢。 李云岫试图给他点提示,她指着脚下地面,“白道友,看,这是什么?” 白祈安道:“泥土?” “错了,是线。”李云岫拍拍他的肩膀,“人家都快到终点了,而你,还没找到起跑线呢。” 溶溶月高悬于天。 长街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商铺的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茶棚雾烟升腾,到处充斥着欢声笑语。 河对面漂浮着无数花灯,随着微风轻轻摇曳,仿佛星河落入人间,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青年背着少女缓步走在长街上,周围时不时有调皮的孩童在一旁嬉笑追逐。 由于青年长相太过出挑,走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很快便引来许多怀春少女偷偷尾随。 “师妹不是说要带我来看花灯?” 青年语气里隐隐透着一丝不悦,听上去像是在埋怨,但又因为声音很轻,很温柔,很容易让人不当回事。 “唔。”趴在他背上的少女胡乱地应付了一声。 青年脚步一停,片刻后,背着她继续往前走。 尾随他的几位姑娘一开始见他周身气质清冷,不敢上前搭讪,但听他说起话来十分温柔,胆子又大了起来。 她们你推着我我拽着你走到青年身前,却被对方一个冷漠的眼神震退。 这才得知,他的温柔只留给了身后的少女,便歇了那份心思各自散去。 漆黑的夜幕下,一束束焰火腾空而起,格外绚烂夺目。 谢清殊收回视线,突然道:“师妹可知我并不喜欢人间。” 少女迷迷糊糊地嘟囔:“人间好啊,人间热闹” 谢清殊轻轻“嗯”了一声,道:“所以对比之下就会显得我很可怜。” 少女蹭了蹭他的侧颈,“呜,好可怜的师兄。” 谢清殊又道:“师妹可相信前世今生?” 少女:“嗯。” 谢清殊:“师妹。” 少女:“嗯?” 谢清殊背着她走过万家灯火,就像一对寻常人,渐渐消失在了汹涌人潮。 “我想我开始喜欢上人间了。” 神力 别太瞧不起鸟了! 翼日。 桑宁睁开眼, 捂着头从床上爬起来,她头脑昏昏沉沉,太阳穴一鼓一鼓。 “唔, 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春桃端着醒酒汤走了过来,“小姐昨天喝的不省人事, 是谢仙君一路将您背了回来。” 桑宁道:“师兄真是个好人呀。” “是啊,您一直嚷着要骑大蛇他都没生气呢。” 桑宁:“?” “您还在仙君身上撒泼,还给仙君编小辫儿,奴婢怎么劝您都不下来。” 桑宁:“??” “仙君可真是好脾气, 非但不生气,还耐着性子将您哄睡了才离开。” 桑宁默默将自己缩进被子。 她以后没脸面见师兄了:) 不一会,被子发出闷闷的声音,“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午时啊。” 桑宁猛地探出头,“白大哥他们呢?” 春桃道:“他们清早过来和您辞别, 看您睡得正香,便没忍心叫醒您,现在早就已经离开了。” 喝酒果然误事。 桑宁起床后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去给师兄道个歉, 结果到了栖寒峰却扑了个空。 回去路上,桑宁头顶微微一沉,一只雪白团子落了上去。 桑宁乐道:“离家出走这么多天, 终于舍得回来了?气消了?” 小白轻哼一声, “我才没有那么小肚鸡肠,我是出去办正经事了。” 桑宁打趣道:“你这只小胖啾,整天只知吃了睡睡了吃,能有什么正经事呀?” 小肥啾气得去啄她脑袋,“你别太瞧不起鸟了!” 它在少女头顶蹦跶几下, 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下,它眯起豆豆眼,“宁宁,我感觉我的神力快回来了。” 桑宁也严肃起来,“怎么说?” 那场灭世之战发生后,它惨败在大魔头手中,力量几近耗尽,它用仅存的一点神力溯回了时间,却只能苟延残喘地附身到这只小山雀身上。 曾经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掌控着世间的一切的天道如今却沦为一只任人玩弄的鸟雀,要说没有落差感是不可能的。 谁都瞧不起它,宁宁瞧不起它,臭蛇瞧不起它,连它都瞧不起它自己。 心灰意冷之下,小肥啾离家出走了。 但最近,在外漂泊的它感觉自己的神力似乎回来了一点。 比如它现在可以控制小物体瞬移了,以后小暖床直接瞬移到身下,小点心直接瞬移进嘴里。 这可真是方便极了。 桑宁眼里闪过一丝好奇,“你是怎么突然恢复力量的?” 小肥啾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是跟这个世界的位面有关,位面越稳定,我的力量就越强。” 它挺起毛绒绒的胸脯,骄傲道:“宁宁你放心,等恢复了力量,我就可以送你回家了。” 迟迟没等来少女感激的话语,小白生气地朝她啾啾,“宁宁!你到底有没有再听我讲话!” “听到啦听到啦!”桑宁忍不问道:“那我回去后还可以回来吗?” 小白闻言一愣,很快那双豆豆眼里泛起了泪花,它用毛绒绒的小脑袋不住地去蹭少女的面庞。 “啾呜呜,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桑宁从栖寒峰上下来,经过阿墨的坟墓,发现墓碑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看来之前那个天天过来祭拜阿墨的人今天没来。 或许以后也不会来了。 桑宁没想太多,从怀中掏出灵犀感应了一下师兄的方位后,朝主殿的方向走去。 刚踏进殿门,便听到师兄和清微老头的谈话声,桑宁立刻收回脚步,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清微老头道:“清殊,你去帮我办一件事。” 他在兔妖阿窈的记忆中得知桑濯与那群邪修往来十分密切后,一直担心他会做出对宗门不利的事情,便对桑濯进行了搜魂,谁知竟真被他发现了一件大事。 他从桑濯的记忆中得知,这群邪修背后有个神秘的组织叫天命阁,自称是天道的化身。 小肥啾:“?” 没人知道它的起源,更没人见过它的真面目,而它之所以自称为天道化身,是因为它能替人逆天改命,实现任何心愿。 当然作为交换,对方也需提供相应的报酬。 桑濯便是其中一个委托者。 他碍于身份,他委托天命阁在暗地里替他抓捕妖修,作为交换,他将玄天宗护宗大阵的破解之法透露给对方。 清微长老得知此事勃然大怒,连夜和众长老合力更改了护宗大阵阵法,为此修为大伤。 但他仍是不放心,于是将此事交给谢清殊,希望他能替自己暗中调查此事。 那群邪修行动十分隐秘,哪怕跟委托者见面都带着面具,很难判断其身份,他们跟桑濯每次的见面地点都在后山石堡,但追溯到最早之前的第一次见面却是在玄冥洲。 清微嘱咐道:“清殊,此去一行,务必小心,安全为重。” 谢清殊隐去眼底那抹晦涩,“弟子知道了。” 清微转过身,瞥向门后那抹鬼鬼祟祟的身影,“出来!” 桑宁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她凑到谢清殊跟前。 “我要跟师兄一起去。” 清微蹙眉道:“不行,你去不妥。” 桑宁据理力争,“有何不妥,我已经是金丹期修士了,又不会拖师兄的后腿。” “我是怕你脱他的——” 清微长老及时收住心里话,他轻咳一声道:“总之就是不行。” 桑宁道:“为何不行,此事因我爹而起,又事关宗门安危,这正是我为宗门戴罪立功的大好机会,我得去。” 清微胡子一撇,“不用你戴罪立功!” 桑宁道:“可阿萝一日都不想跟大师兄分开,离了他,就像花儿离开土壤,鸟儿失去翅膀,鱼儿离开水面,阿萝会活不下去的。” 清微长老眼睛一瞪,“放肆!你去藏书阁给我抄一千遍清心经!抄不完不许离开!” 桑宁这下真急了,“你仗势欺人,蛮横不讲理!” “你!” 清微长老正要发怒,谢清殊递过来一杯茶,轻声道:“师父歇歇气。” 雾气升腾,散发出淡淡清香。 清微长老接过来喝了口,满意点点头,“味道不错,清殊果然茶艺精湛。” 谢清殊这才缓缓开口:“此事与小师妹无关,是弟子希望小师妹能和弟子一同前往。” 清微长老皱眉道:“为何?她是不是威胁你了?” 谢清殊轻轻摇头,“是弟子一日都不想和小师妹分开。” 清微长老一边给自己斟茶一边随口道:“难道你也离了她不能活?” “的确。” 清微长老一口茶喷了出来,“反了,都反了!” 他颤巍巍的手指着二人,“滚!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那个 那便劳烦师妹保护我这个柔弱师兄…… 玄冥洲, 罪与欲之都,因位于仙魔两界交汇处,不受任何一方管辖, 成了混乱又无序的灰色地带。 白天街上空荡荡的,夜幕降临才开始热闹起来, 黑市、赌坊如雨后春笋般遍地开花,妓院涌动着醉生梦死的欢愉,娇艳的女子在乐声中妖娆起舞,修士们在醉酒中放纵欲望。 街上妖修魔修随处可见, 有时还能看到一两个仙修到这里进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这里没有规矩,奉行强者为尊。 桑宁初来乍到,像只刚踏入陌生地盘的小野猫,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慎重,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嗖一下躲到谢清殊身后。 谢清殊垂眸盯着自己被揪得皱巴巴的衣袖, “师妹找我何事?” “没,没事呀。”桑宁哆哆嗦嗦道:“师,师兄别怕,我会保护师兄。” 谢清殊嘴角微弯, “嗯,那便劳烦师妹保护我这个柔弱师兄了。” 口是心非的小师妹委实可爱,他并不打算揭穿。 街上鱼龙混杂, 少女又长得着实惹眼, 吸引了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 迎面一个邪修朝少女走来,来回地打量她几眼,眼底流露出一丝下作的精光,他打方才就看上了这位小美人,因顾忌她身后那位白衣青年才一直没动手。 瞧这二人举止亲密, 应该是小两口儿无疑。 他偷偷探了一下他的修为,发现他不过只是个元婴初期,刚刚又听了二人的谈话,邪修冷哼一声,不过就是个吃软饭的,长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还不如跟他。 桑宁注意到那邪修突然朝自己走来,正想戒备,谁知那邪修的身形突然一僵,双腿像灌了铅似的定在了原地,像是看到什么可怕之物,瞳孔骤然放大,面色肉眼可见地惨白起来。 这一变故吸引了众多修士上前围观。 谢清殊侧过身将他们好奇的目光挡在自己身后,“师妹,我们走吧。” 桑宁回过神,看着眼前这只修长漂亮的手,想也不想便将手搭了上去。 二人刚走了没多远,身后那邪修便夺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路人们看完了热闹正想问问他到底看到了什么,谁知那邪修在恢复行动力后做的第一件事,竟是将自己眼睛硬生生挖了下来。 这下谁还敢再问,纷纷歇了打听的心思各自散去。 桑宁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街上的人走路突然都避开了她,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桑宁凑到谢清殊耳边小声道:“师兄,他们为何这么怕我们?” 谢清殊薄唇微抿,似是不悦,“他们知道了师妹如今归属于谁,自然不敢再来招惹师妹。” 桑宁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她如今归属于修仙界第一大宗,又是前宗主桑濯之女,名头在这摆着,自然没人敢招惹。 虽然桑濯出了事,但此事极为隐秘,只有玄天宗的几位长老和白氏弟子知道,更况且玄冥洲离玄天宗这么远,消息一时半会传不过来,众人不知事情真相,对她有所防备也很正常。 这样想着,桑宁不再畏首畏尾,拉着谢清殊大摇大摆闲逛起来。 玄冥洲不同于修仙界,市场上出售的物品桑宁大都没见过,各种神秘草药,古怪器具,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种散发淡淡光辉的丹药。 听老板说,此药能将人变成各种小动物,桑宁眼睛一亮,当即将它买了下来。 经过赌场,她垫着脚好奇地朝里面张望。 谢清殊看出她的跃跃欲试,语气里带着一丝鼓励的口吻,“师妹若喜欢不如进去试一试。” 桑宁犹豫片刻,最后摇了摇头,“可我是个运气很差的人,我不能保证自己赢钱。” 在谢清殊的鼓励下,桑宁忍痛割爱掏出一枚灵石押了个大。 许是物极必反,人在倒霉透顶的时候总会撞大运。 这夜,桑宁把把押大把把赢,赚了足足一百万灵石,赌场老板心在滴血,面上还得赔笑,巴不得这位祖宗赶紧走。 临走前,桑宁拍了拍自己鼓鼓的钱袋,“做人不能太贪心,要懂得见好就收,师兄,我们走吧。” 赌场老板:“” 逛着逛着桑宁有些累了,想着找个地方歇下。 二人经过一处暗巷,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丝古怪的动静,好像有猫咪在那里小声叫唤。 桑宁好奇心大爆发,踮起脚尖朝里面望了眼,隐隐约约看到巷子里似乎站着两个人,由于巷子光线太暗,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 不过看体型,应该是一男一女。 这时她听那男修用一种凶巴巴的口吻道:“小东西,看爷弄不死你!” 紧接着便响起小猫虚弱无力的叫唤声。 过了片刻,那男修又换了一副引诱的口吻,“你若是乖一点,爷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紧接着又响起小猫的叫唤声。 桑宁一双杏子眸瞪得圆圆的,他们!他们竟然在虐猫猫?! 还有没有王法了!!! 桑宁眉心紧蹙,精致的眉眼染上一丝愠色,她拉着谢清殊风风火火大步踏进了暗巷。 然而刚进去,桑宁便傻了眼,谢清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微微蹙起眉头。 巷子里,一男一女正衣衫不整,那男修将那女修压在墙上,二人的身体紧密贴合在了一起,女修不断地发出一些婉转的呻.吟声,夹杂着身后男修时不时的低喘声。 桑宁:“” 谢清殊道:“?” 许是这俩人太过投入,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两个围观群众。 又或许,他们其实注意到了但根本不在意。 啊啊啊啊啊啊眼睛脏了。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桑宁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顶着一张通红的小脸,用一种的稀松平常口吻,道:“走吧师兄,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去别处逛逛。” 说完便拉着对方飞速逃离,谁知刚走没几步便被对方扯了回来。 谢清殊目光又一次落到巷子里那对交缠的男女身上。 “师妹可知他们是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蛇蛇快开窍啦。 作者君明天休息,来章肥的。 感谢在2024-07-30 23:58:40~2024-07-31 23:58: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郁南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住宿 师妹为何总是对我忽冷忽热? 桑宁脸上的热意蔓延到了雪白的耳根, “我,我也不知道。” 谢清殊瞧她眼神躲避,明显是知道却又不愿透露。 他垂下眼眸, 神情很是悲伤,“可是我做错了什么事?” 桑宁:“诶?” 谢清殊主动松开了她的手, 背过身不再理她,“不然师妹为何不告诉我?” 桑宁:“” 天呐,她的大师兄到底是个什么纯情小仙男。 这种事要她怎么说得出口啊! 而且他似乎真的很在意这件事,他为何这么在意这件事?他会不会为了了解这件事跑去妓院啊? 桑宁紧紧蹙起眉头, 不行不行,她还是觉得有必要给他普及一下常识,毕竟堵而抑之不如疏而导之。 一味掖着藏着只会激发他的好奇心,不如坦诚相告,让他知道这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没什么意思。 桑宁轻咳一声,佯装平静,道:“他们在那个。” 谢清殊一愣,不知想到什么, 眼里闪过一丝恍然,“原来这个就是那个。” 桑宁蹙眉,什么这个那个的, 她认真提醒道:“不过我不建议在公共场合做这种事, 未免太伤风败俗,这种事合该关起门来偷偷进行。” 谢清殊闻言微微点头,“师妹的想法与我一致。” 桑宁不知想到什么小脸一红,忍不住吐槽道:“而且那男修一看技术就很不过关,一点都不顾及女修的感受, 事前安抚也是很重要的。” 谢清殊想起那天晚上少女被咬时害怕的求饶,又想起那日冷泉旁裴寂的提醒,神色略微一沉。 “多谢师妹告之,我知道了。” 桑宁又去拉谢清殊的手,“师兄不生气了?” 谢清殊捏捏她柔软的手心,无奈地轻叹道:“我只是气自己对此事一无所知,还让师妹感到了不适。” 桑宁一愣,“我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呀。” 见谢清殊神情又一次困惑起来,桑宁连忙道:“哎呀,这种事等师兄成亲后和喜欢之人慢慢探索就知道了。” 谢清殊沉默片刻,突然道:“只有成亲后才能做吗?” “唔,最好是成亲后吧,不过也不一定啦,情到深处,有些事它自然而然就发生了呀。” 谢清殊还想再问,桑宁假装打了个哈欠,“好困哦,天色不早了,我们快些回客栈吧。” 谢清殊:“嗯。” 桑宁偷偷松了口气,这事总算翻篇儿了。 谁知半路上谢清殊又虚心地向她请教了一些问题,像是如何才能情到深处? 怎样发生?如何发生? 那个和拥抱有什么区别? 桑宁小脸通红,这话题她实在进行不下去了。 她哪知道这些,她的经验也都是纸上谈兵,况且平日看的那些绿江文里,男女主一到关键时刻就拉灯,留下一团车尾气,她根本无法从那六个点里面领悟半分真谛。 最离谱的当属祈仙录这本修仙小说,女主是个腼腆的结巴,男主是个高冷的哑巴,加起来就是两块木头,结伴同行了一路愣是没擦出半点火花,好不容易在读者的催促下牵起了小手,大魔头直接出来灭世了。 见谢清殊还在等她说出个所以然,桑宁只能瞎糊弄过去。 二人一到酒馆,桑宁点了一大桌子菜。 谢清殊正想付钱却被对方拦了下来,“哪能次次都让师兄破费呀。” 谢清殊抬眸看向她,“为何不可?” 桑宁摇了摇鼓鼓的钱袋,“今晚我手气这么好,挣了这么多钱,以后就由我来养师兄了。” 谢清殊微微勾唇,“那便麻烦师妹了。” “不麻烦不麻烦。” 桑宁点的大多都是红彤彤的辣菜,她食欲大振,胃口大开,端起饭来哐哐炫了半碗。 放下盘子,见谢清殊还在慢条斯理地吃他眼前那盘绿油油的青菜,而周围的辣菜几乎一点没动。 桑宁疑惑道:“师兄可是不能吃辣?” 谢清殊轻轻“嗯”了一声。 “不对呀。” 她记得那天在告别宴上,她喂师兄吃的可都是那种满盘子花椒的辣菜,当时见他没拒绝,她还以为师兄口味和她一样呢。 桑宁迷惑地眨了眨眼,他如果不能吃辣,跟她说一下不就行了,为何这么折磨自己? 谢清殊抬眼看向她,“师妹怎么不吃了?” 桑宁默默垂下了头,“我先缓缓。” 她其实并不在意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但她又隐隐有种预感,这并不是一件细枝末节的小事。 桑宁忍不住想询问对方,又怕一旦知道了真相,事情会变得超出控制,而桑宁又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所以干脆让它烂在肚子里。 一个很有眼力见儿的伙计见桑宁情绪有些萎靡,朝二人走了过来,“两位客官,可是今日的饭菜不合胃口,小的这就去吩咐厨房给您重做。” “不用麻烦啦,饭菜很好吃。”桑宁环顾一眼四周,发现在座的几乎都是一些外地来的散修,不由好奇起来。 “今晚生意怎么这么好呀?” 伙计笑道:“定是沾了二位仙友的光。” 桑宁不想跟他兜圈子,道:“可是玄溟洲发生了什么大事?” 伙计挠挠头,神色有些为难,道:“这,小的不知当讲不当讲。” 桑宁大手一拍,“来十坛你们这儿最贵的酒。” “当讲当讲,没什么不当讲的。”伙计凑到她跟前小声道:“您可知但凡能来玄溟洲的人必定是有所求,您看东边那三个魔修,再看西边那两个邪修,再看南边那个仙修,这几桌人都是要去参加拍卖大会的。” “拍卖大会?” 伙计神秘兮兮道:“翼日,天命阁将举办一场百年一遇的拍卖大会,据说这次拍卖大会不但有极品仙丹,珍稀坐骑,还有各种罕见的神兵利器,总之都是些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桑宁捕捉到关键信息,和谢清殊对视一眼。 她露出一副天真的表情,“听起来蛮有意思的,我和我师兄也想去凑凑热闹,你可知有没有什么门路?” “嘶,这个小的不清楚。” 桑宁大手一拍,“再来十坛。” “那是不可能滴。”伙计笑嘻嘻接过话头,“您要想进去,得有通行牌才行。”说完,他瞥了一眼西边的那两个正在喝酒的邪修。 桑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两个醉醺醺邪修,视线下移,发现靠左的那名邪修腰间露出一角黑漆漆的类似于令牌之类的东西,她恍然大悟。 “两位客官要没什么吩咐,小的就先下去了?” “去吧去吧。” 夜里,桑宁刚铺好床褥,门口便传来“咚咚”两道敲门声响。 桑宁拎起剑警惕地跑到门边,“谁?” “是我。”门外传来青年温柔又稳重的声音。 桑宁霎时松了口气,很快又警惕起来,“暗号。” 门外那人沉默片刻,报出一串流利的数字。 桑宁这才打开门,谢清殊长身鹤立立在门外。 桑宁左瞅瞅右瞟瞟,将他拉进来,轻轻关上了门,用气声道:“师兄,东西偷到了吗?” 她最初想和谢清殊一起去偷,也好互相有个帮衬,谁知谢清殊却说他一个人能解决,让她乖乖在客栈等他回来,桑宁只能乖乖听话了。 这时,她看到谢清殊缓缓伸出了手。 他的手是湿的,像是刚在冰冷的泉水里浸过,透着一丝寒意,水珠沿修长的手指一滴滴滑落下来,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两块黑漆漆的小方牌。 桑宁捡起其中一块仔细端详,方牌微凉,凑近了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桑宁猛地抓住谢清殊的胳膊,“师兄,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万一等那两个邪修醒来发现通行牌不见了,定会原路返回回到客栈,那伙计那么精明,收了我们的好处,自然也会去收他们的好处,到那时我们就暴露了!” 屋内灯火昏黄,照不清谢清殊脸上的轮廓。 沉默片刻,他突然开口道:“没有万一,他们不会醒过来的。” 桑宁半信半疑道:“真的?” “嗯。”谢清殊轻声道:“师妹放心吧,不会有事。”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桑宁心头的紧张感一扫而空。 是啊,季师兄给的那两包迷魂散的功效足足可以持续十日,等那两名邪修睡醒,她和师兄早就离开了。 她也太一惊一乍了。 桑宁松了口气,将通行牌小心翼翼收了起来。 赶了一天的路桑宁早就困得不行,如今骤然放松下来,倦意渐渐袭上了心头。 桑宁打了个哈欠,声音开始犯迷糊,“唔师兄,我要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嗯,一起。”谢清殊刚走到床榻前,便听到嘎吱一声门响,身后少女已经打开了门。 “师兄的房间就在隔壁,我已经帮师兄铺好了床褥,师兄晚安。” 谢清殊:“” 谢清殊一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沉默片刻,他转过身,一双漆黑深沉的眸子直直盯着少女,“师妹为何总是对我忽冷忽热?” 上次虽然没睡在一张床上,但好歹也睡在一个屋里,这次她竟要和他分屋而眠,他实在无法理解。 谁知那少女立刻矢口否认,“没有呀,我对师兄一直都很热。” 谢清殊心头略松了口气。 他承认,她的确比他懂很多,这或许是她增进他们感情的一种方式,但他很不喜欢这种方式。 这次,他不想妥协。 往日精致温柔的假面不复存在,谢清殊转身回床上坐下,他平静地道:“我今日心情不好,我要睡这间。” 桑宁愣了片刻,道:“你要睡这间?” 谢清殊语气也强硬了起来,“难道不可以吗?” 桑宁道:“当然可以呀。” 早说嘛,她在门口等了半天,一直没等来他的回复,差点就倚着门睡过去了。 桑宁一只脚踏出门外,转身冲谢清殊眯眯一笑。 “那我睡隔壁,师兄晚安~” 临走还不忘好心地替他掩紧了门扉- 作者有话说:宁宁:看我对你是不是有求必应,快夸我! 师兄:麻了,在线求雨 感谢在2024-07-31 23:58:34~2024-08-01 23:19: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璟鱼 1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少年 师兄,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翼日清晨, 桑宁从楼上下来后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真不愧是天字房,枕头是枕头,被子是被子。 见白衣青年独自坐在楼下。 嚯, 真不愧是大师兄,鼻子是鼻子, 眼睛是眼睛。 桑宁在他对面坐下,“师兄昨晚睡得可好?” 谢清殊垂眸看着手中的漆黑方牌,道:“师妹都将自己房间让了出来,我若再睡不好岂不是辜负了师妹的良苦用心。” “害, 小事一桩,师兄切莫放在心上。” 谢清殊:“……” 伙计端来新鲜出炉的包子,见二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古怪,忍不住凑到少女耳边,“仙子可是和您师兄吵架了?” “没有呀。” 包子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桑宁夹了一个放进谢清殊的碗里,又给自己夹了一个。 “那真是奇怪了。”伙计狐疑道:“昨天夜里,小的起床去茅厕,经过楼下看到您那师兄大晚上不睡觉的, 就这么直勾勾坐在这,难不成是小的眼花了?” “定是你眼花了。”桑宁吃完一个包子又去夹第二个,“你看你如此年纪轻轻身体就出了毛病, 钱是赚到了, 可身体却垮了,以后又能享受几年呢?” 伙计点点头,“仙子说得有理,小这就去告假。” 桑宁挥挥手,“去吧去吧。” 用过早膳后, 二人启程前往拍卖阁。 此刻,拍卖阁门口被人围得水泄不通,显然是出了什么乱子。 桑宁拉了个路人询问,这才得知是一名散修因丢失通行令牌被拍卖阁的人拒之门外。 “简直岂有此理,我好歹是你们的老顾客,在你们这少说也花了一千万灵石,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许是动静闹得太大,一名紫衣修士从门口走了出来,他虽以面具遮面,但那双眼睛犹如寒芒,锐利如刀,向四周扫视了一圈,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这里发生何事?” “大人,这位修士说他丢了通行令牌。” 那紫衣修士闻言看向那名闹事的散修,道:“抱歉,我们只认牌子。” 好家伙,这意思不就是说他们只认牌子不认人? 也就是说他们不在乎牌子最初的主人是谁,任何得到这个牌子的人都能进入拍卖阁。那些想要牌子的人可以去买,可以去偷,甚至去抢。 牌子上没有名字,谁得到就是谁的。 这里没有规矩,适者才能生存。 想到这,桑宁快速扫了一眼四周,捂紧自己的小牌牌。 谢清殊发现了她的小动作,淡淡道:“师妹现在终于知道怕了?” 桑宁仍死鸭子嘴硬,“瞎,瞎掰。” 谢清殊道:“只要师妹时时刻刻待在我的身边,没有人会来抢你的牌子,除非他是活腻了。” 他三天三夜没睡觉,此刻心情极度不虞,只想找点人来杀杀。 下一刻,一双温暖的手覆上他的额头,少女神色担忧地望着他,“师兄,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谢清殊:“” 那散修不服气道:“什么狗屁牌子,我在你们这花了这么多钱,你们不能忘恩负义。” 那名紫衣修士道:“我们天命阁的买卖最讲究你情我愿,你花了一千万灵石,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也算银货两讫,何来忘恩负义一说。” 围观群众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也没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买啊。” “他自己丢了东西,怎么还赖人家呢,真不要脸。” 那散修被说得面红耳赤,可他又不想认栽。 他转头看向在场修士,目光在每一个人之间游移。 那个小贼偷走他的牌子,显然是想进入拍卖阁。那么,他一定就藏在这群人中间。 桑宁本就做贼心虚,被他一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一不小心便撞到了人。 眼前的少年束着高高的马尾,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衣,身形十分高挑。 少年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此刻上半张脸带着一张漆黑的面具,显然并不想以真面目示人。 但凭桑宁多年的阅人经验来看,这人一看就是个大帅B。 原本他抱臂站立,此刻被少女轻轻一撞,他微微后退了一步。 桑宁立刻道:“抱歉,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没撞疼你吧?” 少年用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眼里透露出一丝不耐烦。 桑宁小声嘀咕道:“难不成是个哑巴?” 哑巴:“啧。” 桑宁:“?”- 作者有话说:作者君:恭喜小沈出场。 师兄:杀咯,把你们统统杀咯感谢在2024-08-01 23:19:05~2024-08-02 23:58: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芝士蛋糕奶茶、四方赏晴雨、丽丽好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拍卖 师兄的眼长在她身上了吗? 酷哥可以高冷, 但不能没有素质。 桑宁不喜欢没礼貌的人,于是转过身不再搭理他。 酷哥:“?” 那散修注意到这里的动静,气势汹汹朝他们走来, “是不是你们偷走了我的牌子?” 这三人修为最高不过元婴期,加起来都打不过他, 若想避免这场麻烦,不管他们有没有偷走牌子,都得乖乖交出牌子来。 散修道:“交出来!” 桑宁道:“可我们没拿你的牌子呀。” 那散修道:“你说不是就不是,贼还会承认自己是贼?”他眸光微眯, “现在交出来,我便不跟你们这群孩子计较。” 桑宁听出他话语里的威胁,笑道:“你说我们偷了你的牌子,我们这里有三块牌子,你可知哪块是你的吗?” 那散修道:“都长得一样, 我怎么知道是哪块。” 桑宁道:“既然所有的牌子都长得一样,你又怎么肯定是我们偷了你的牌子?” 那散修道:“我当时看到了!” 桑宁又道:“你若看到了为何不直接将我们擒住来个人赃并获,反倒先跑到拍卖阁门口大闹一通。” “我!” 桑宁又道:“而且我跟师兄刚来没多久,这位路人大哥可以作证。” “没错。”正直的路人大哥站了出来, “小姑娘刚才还跟我打听这里发生了什么,人家根本不知情,你可别冤枉人家。” “我!” 桑宁道:“我知道我们年纪小, 修为低, 好拿捏,但您不能仗着自己年纪大、修为高,就冤枉我们呀。” 四周又响起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那散修听到什么仗势欺人、为老不尊等字眼,气得牙齿咯咯作响,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好当场发作, 瞪了桑宁一眼便甩袖离去。 桑宁担心再生变故,拉着谢清殊赶紧验了牌子进入拍卖阁。二人在二楼找了处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台下三声钟鸣响起,拍卖正式开始。 起初拍卖的都是一些灵丹仙草,桑宁刚开始还兴致勃勃,跟着竞了好几次价,到了后头便觉得有些乏味。 瞄到碟子里的小点心,她眼睛一亮,捏了一块咬了一口。 桑宁微微蹙眉,许是嘴被师兄养叼了,再吃这些凡品便有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她偷偷将点心放回原来的位置,被咬过的那面朝下,看起来和方才没什么区别。 桑宁装作若无其事继续观看竞拍。 “师妹怎么不吃了?” 怎么还是被发现了,师兄的眼是长在她身上了吗? 桑宁实话实说道:“味道一般般,比不上师兄的猫爪糕。” “是吗?”修长的手指从碟子里拾起一块小糕点。 桑宁微微睁大杏眸,“师兄,那块我——”话音未落,她便看到对方已经顺着糕点上的小缺口咬了下去。 桑宁小脸嗖得一下红了。 那块是她刚刚吃过的呀。 谢清殊尝了一口评价道:“水多面少,质感不够松软酥脆,味道又太过寡淡。” 他将糕点放下,淡淡道:“的确难吃。” 桑宁支着下巴看他,“我只知好吃不好吃,没想到师兄在这方面竟然是个行家呀。” 谢清殊不想听她溜须拍马,他微微阖上双目。 青年皮肤冷白,长睫之下蒙着一层淡淡的阴翳,看上去格外阴郁。 桑宁给周围布了一层静音咒,四下顿时安静下来,她小声道:“师兄可是困了?” 谢清殊睁开眼怨念地看了她一眼。 好可怜的师兄哦。 桑宁被他盯着心软,挪到他身边,“要不借你条腿躺躺?” 等了片刻,对方迟迟没有反应。 桑宁以为他已经睡了,正想挪回去,谢清殊说好。 桑宁让他枕在自己腿上,认真地帮他按压太阳穴,师兄都不在意她吃过的东西,借师兄一条腿躺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啧。” 桑宁:“?” 桑宁警惕地转过头,方才那个带面具的少年好巧不巧就坐在隔壁,此刻正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她。 真是冤家路窄。 桑宁朝他无声比划了一个口型,“真,没,素,质。” 那少年眸若寒冰,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是生气了。 真不经逗啊。 桑宁想了想,突然朝他扮了个鬼脸,那少年一怔,扭过头去不再理她。 手心突然被人掐了一下,桑宁回过神,发现谢清殊已经醒了过来,正用那双漆黑的眸子望着她。 “师兄什么时候醒的?” 谢清殊的声音淡漠如霜,“师妹刚才在看什么?” 桑宁摇摇头道:“没什么,没必要让一些不值得的人和事影响心情。” 霜雪逐渐消融,谢清殊轻声道:“好。” 随着三声钟鸣响起,第二场竞拍开始。 这一场拍的是神兵利器,桑宁打起精神,朝下面的竞拍台望了过去。 拍卖师道:“这次要拍卖的物品只有一件。” 说完一柄散发着诡异红光的长剑从地面上缓缓升了上来。 此剑剑身约三尺长,通体赤红,像是被鲜血浸染一般猩红,剑刃锋利无比,透出阴寒的光芒。 有修士激动地站了起来,“可,可是赤霄?” 桑宁心中纳闷,赤霄剑不是男主沈听肆的剑吗?怎么会跑到拍卖会上了? 拍卖师道:“没错,此剑是上古魔神所遗留的一件神器,其中蕴藏着无比强大的魔力。” 在场修士纷纷开始举牌,“我出三十万灵石。” “都别和我争,我出五十万!” “我出一百万灵石,此剑我势在必得!” 桑宁:0 好家伙,这还没开始就已经一百万灵石了。 当竞价涨到了一千万灵石时,拍卖师突然打断了众人,道:“抱歉,这次的竞拍方式和往日不同。” 全场突然沉默下来,他缓缓道:“此剑附有魔灵,它认谁为主,谁就是他的主人。”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当然,我们也不会白送,会象征性地收取三十万灵石作为他主人之前将它寄存在我们这里的费用。” 全场再一次炸裂开来。 “我滴乖乖,来我这,我愿为你赎身!” “快来我这!我会把你当亲儿子一样疼爱!” “别听他们的,我把你当亲祖宗一样孝敬!” 赤霄剑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剑身上的红光愈发耀眼。 下一刻,它横空而起,直朝着桑宁所在的方向奔来。 气流激荡,形成一阵强大的风压,周围的修士纷纷惊呼退避,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谢清殊迅速翻身而起,将少女护在身后。 他长袖一挥,一把古琴横在眼前,伴随一声铮铮琴鸣,周围的空气瞬间凝聚成一道坚不可摧的淡蓝色屏障。 眼看就要朝二人刺来,谁知赤霄剑突然中途拐了个弯改变了方向。 它在面具少年面前停下,剑身悬在空中,小心翼翼地凑到少年跟前,似乎是在探寻他的气息。 桑宁:“?” 谢清殊:“?” 面具少年:“?” 剑身上的古老魔纹闪烁着幽红的光芒,仿佛在宣告着它的意志。 拍卖师道:“这位客人,看来赤霄剑有意择你为主。” 桑宁:“诶?” 场中的气氛逐渐平静下来,在场修士将目光纷纷转向了面具少年。 一名修士惊诧道:“怎么可能?!不过是个无名无姓的少年,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就是,他凭什么做赤霄剑的主人?” 拍卖师严厉道:“我们从不出错,天命阁这三个字便是最好的保证。” 他来到面具少年面前,恭敬地道:“这位客人,现在赤霄剑是你的了。” 赤霄剑闻言讨好地去蹭少年的面颊。谁知下一秒,它却被少年一掌拍开,剑身重重撞到桌角,散落一地瓜果。 “啧。”少年眼里闪过一丝不快,语气中透着一丝嫌弃,他道:“我不要。” 剑身微微一震,背过身去,似是在悲鸣。 桑宁在一旁目睹了一切,心道:若这把剑能发出声音,她想它刚刚说的可能是——“嘤。” 暴乱 师兄在向她展示自己的茶艺?…… 拍卖师笑容僵在了脸上, “您说什么?” 沈听肆嘴角微抿,冷冷开口:“我不要。” 赤霄剑梅开二度又一次碎了。 拍卖师悄悄打量了少年一眼,此人年纪轻轻, 想来没什么见识,并不知赤霄剑的来头。 他笑道:“您或许不知道它的来历, 此乃——” 沈听肆微微蹙眉,“我知道。” 拍卖师愣了片刻,“那您为何不要这把剑?” 桑宁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弯了弯又被她强行压下, 她大概知道沈听肆为何不要那把剑了。 果然下一刻,她听对方冷冷开口:“没钱。” 赤霄剑闻言欢快地在空中转了个圈圈,又一次飞到沈听肆跟前。 这次它学乖了,没有自作主张去蹭他的脸,而是用自己的剑柄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拍卖师一脸不可置疑, “您竟连三十万灵石都没有?” 他又道:“您可知我们拍卖阁的东西竞拍价都是三十万灵石起步。” 沈听肆沉默片刻,将钱袋放到桌上,“我身上总共只有这三万灵石。” 拍卖师厉声道:“不行,我们天命阁从不做亏本买卖。” 沈听肆又将桌上的钱袋拿了回来, 赤霄剑急得团团转。 “等一下。”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听肆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说话的少女,不由一愣。 桑宁嘴角微弯, “剩下的二十七万我替他付了。” 她记得书中沈听肆刚出场就自带这把剑, 也就是说,哪怕他今日得不到它,以后也总会得到它,不过是时间问题。 所以她不如成人之美帮他得到这把剑,顺便缓和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 三年前原主曾因私自下山被一群邪修掳走, 幸得沈听肆半道相救才及时捡回一条性命,从此原主对他一见钟情,请人家去玄天宗做客遭到对方决绝,一气之下又起了歹念想将人家绑回去。 像这种恩将仇报之人换谁谁会喜欢。 难怪刚才在拍卖阁门口,沈听肆对她一脸不屑,就差没把‘我、讨、厌、你’四个大字挂在脸上。 沈听肆眉头一蹙,“为何帮我?” 桑宁勾起唇角,“为了报答你对我的救命之恩呀。” 这句话不知勾起沈听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他冷声道:“不用你报。” “先别急着拒绝嘛。”桑宁灵机一动,道:“要不这样,这二十七万就算我借你的,以后慢慢还我便是。” 拍卖师顺势道:“好好好,如此一来,皆大欢喜。” 赤霄剑终于将自己贱卖出去,高兴地绕场环形两周,最后飞回沈听肆手中。 这种东西强求不来,也强抢不来,就算真抢了过来,心也不在自己这,在场之人纷纷歇了心思。 桑宁正准备回去落座,经过沈听肆身旁,对方突然开口道了一句多谢。 她转过身,用那双清澈的杏眸瞧着对方。 沈听肆沉默片刻,将面具摘了下来,露出一张冷酷的俊脸,他道:“那二十七万灵石我会尽快还你。” 桑宁弯了弯眼睛,“阿肆弟弟不用急,姐姐我啊,最不缺的就是钱。” 沈听肆一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桑宁看着他耳根微微泛红,心道这人也太不经逗了吧。 还想再调侃几句,笼在袖中的手指突然被人牵住。 谢清殊道:“师妹,走了。” 桑宁乖巧道:“好哦。” 桑宁刚走进厢阁,谢清殊便施了道法术,屏障如水波般缓缓升起,仿佛一层薄雾笼罩着整个厢阁。 桑宁本想继续看拍卖,很快她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到了,连外面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空气中透着一丝古怪的沉默。 桑宁偷偷抬眼去瞧谢清殊,发现对方正不急不缓地泡茶,动作优雅,姿态闲适又从容。 咦?师兄这是在向她展示自己的茶艺? 桑宁悟了,她端坐起身,静静观赏起来。 不得不说,看美人煮茶的确比看底下那一群大老爷们儿抻着脖子叫唤来得赏心悦目。 桑宁看得津津有味,伸手去摸碟子里的瓜子。 谢清殊突然开口:“师妹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 桑宁举手道:“有。” 谢清殊动作一顿,似是在等待下文。 桑宁笑道:“师兄长得真好看。” 谢清殊:“” 谢清殊给自己添了杯茶,淡淡道:“除了这个,师妹就没别的事想跟我交代?” 桑宁一脸茫然,“交代什么呀?” 谢清殊用漆黑的眸子盯着她,见她眼里的疑惑不似作假,垂眸道:“我竟不知师妹何时多了个弟弟。” 桑宁愣了片刻,“你说沈听肆呀,我之前的确曾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谢清殊道:“我竟不知师妹如此好眼力,连对方带着面具都能认出来。” 桑宁:“”:) 她总不能跟他说是因为赤霄剑是男主的剑,她是通过赤霄剑才认出对方的吧? “哎呀,他对我有过救命之恩,我自然印象对他深刻了点,不过那都是很久远的事情啦。” 谢清殊微微勾唇,“嗯,我相信师妹。” 他又善意提醒道:“仙魔两界一向不和,他是魔修,不是什么善类,以后不许靠他太近。” 桑宁笑道:“嗯嗯我知道啦,师兄快喝茶叭。”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道来自野兽的暴戾怒吼声响彻整个大堂,紧接着,一阵强大的灵力波动朝二人袭来。 谢清殊眼神一凛,悬琴于手,指尖在琴弦上横扫,琴音铮铮,瞬间将其化解于无形。 二人快步走出去,外面已乱作一团。 原本这一轮到了最激动人心的仙兽拍卖环节,但台上的一件拍品不知怎的突然发了狂。 那是一只被禁制封印的孟极妖兽,随着一声怒吼,它巨大的身躯猛然挣脱了封印。 孟极四肢踏地,双眼泛起凶光,巨大的爪子四处挥舞,发出凌厉的风刃。 几名守卫试图将其驯服,直接被妖兽的爪风击中,惨叫声此起彼伏,孟极四处冲撞,毫不留情地攻击着任何靠近它的人。 这场拍卖大会失控了。 天命阁的守卫纷纷出动,试图控制局面,他们结成防护阵法,保护众人退散。 拍卖师大声道:“所有人立刻撤退,此次伤亡天命阁会全权负责到底。” 桑宁抓住谢清殊的手,急切道:“师兄,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谢清殊道:“嗯。” 二人离开门口时,门口匆匆进来两名天命阁修士,桑宁认出其中一个是刚才在门口解决纠纷的紫衣修士,而另一个,着一身不起眼的黑衣,似乎是一名邪修。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听到二人的交谈声。 那紫衣修士道:“完了完了,阁主将这么大的事交给我来办却被我搞砸了,等这事儿一了,我看我离降薪调职不远了。” 他又道:“对了,阁主说了,这只孟极,能驯服则驯服,若它还是不听话便直接将其就地斩杀,啧,我们好不容易才将它抓了来,真是可惜。” 说完他又拍了拍那黑衣修士的肩膀,“老兄,这次全靠你了啊。” 那黑衣邪修只沉沉地“嗯”了一声。 谢清殊脚步顿时停在原地。 走在前头的桑宁猝不及防,手突然被一股力量猛地一扯。 她稳住身体,回过头,见谢清殊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师兄?” 感受到对方的手指此刻无比冰冷,仿佛失去了活人的温度,桑宁关切地道:“师兄可是受伤了?” 谢清殊收起眼底的阴鸷,轻声道:“无碍,我们走吧。” 二人从天命阁出来,穿过人潮混乱的街道,终于回到了他们下榻的客栈。 桑宁躺在床上,一想到今天发生的事,仍然觉得心有余悸。 想到谢清殊刚才那一刻的反常,很可能也受到了惊吓,两个人相互慰藉总好过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 想了想,桑宁起身走到谢清殊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师兄,我进来啦?” 门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桑宁又敲了敲,还是没有回应。 她推开了门,门吱呀一声开了,屋内一片寂静,一个人都没有。 房间布置得整洁如初,连床单和被褥都没有被动过,和她离开时铺得一模一样。 师兄会去哪里了呢? 桑宁下了楼,问前台的伙计,“你有没有看到我师兄去哪了?” 伙计疑惑道:“您师兄不是跟您一起回来的么?” 哦,我想起来了。”伙计似是想到什么,道:“他刚回来没多久好像又匆匆出去了。” 桑宁心事重重地回到房间,师兄要出门怎么也不跟她打声招呼,怪让人担心的。 这样想着,桑宁在床上眯了过去。 醒来后,桑宁第一时间又去敲隔壁的门,门内依然没有动静。 见窗外天色已晚,月色已浓。 桑宁决定出去找找,她给谢清殊留了一封信,便拎着剑下了楼。 穿过寂静的客栈大堂,走到冷清的大街上。 桑宁拿出自己的灵犀,心中默默祈祷谢清殊随身带着他的那块。 她给灵犀注入一丝灵力,试图去感应他的位置。 嗯?这个定位是不是搞错了,怎么显示距离她只有三米啊。 桑宁缓缓睁开眼。 夜晚的空气弥漫着丝丝凉意,月光惨白,在地上撒下一层薄薄的银辉。 谢清殊静静伫立在那里,一身白衣,摇摇欲坠,像是要被吞噬进浓稠的黑暗里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8-03 23:58:22~2024-08-04 23:5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前程似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犹亭 10瓶;裴珍映 5瓶;苏妁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梦魇 吻上她的唇瓣 雪衣青年神色淡漠至极, 浑身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疏离感,好像真的变成那天上月,掩在云雾后, 只可远观,不可触碰。 桑宁不敢冒然上前打扰, 小心翼翼地望进他眼里,“师兄去哪了?怎么出去也不跟我说一声呀?” 谢清殊眸光微动,像是方才回过神来,视线缓缓落在少女忧虑的眉眼上。 “今晚月色很美, 出去散了散心。”青年语气温柔,仿佛刚才的淡漠都是一场错觉。 桑宁抬头看了眼灰得发乌的月亮。 不理解,但尊重。 她上去牵住他,语气透着一丝埋怨:“下次不准不打招呼就一个人出门,害我担心这么久。” 谢清殊道:“抱歉, 下次不敢了。” 桑宁朝他眨了眨眼,“那我只能原谅你啦,走叭,跟我回去睡觉。” 说完便拉着他往客栈方向走, 谢清殊乖巧地跟在她身后。 桑宁牵着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松开了他的手,回头嘱咐道:“夜里风凉, 师兄睡觉时记得盖好被子。” 谢清殊眸光一黯, 轻轻“嗯”了一声,慢悠悠走到自己房间门口。 桑宁笑着跟他道晚安。 谢清殊沉默片刻,也回了她一句晚安。 屋内灯火昏黄,几只飞蛾绕着微弱的烛火转圈。 桑宁拥着被子翻了个身,白天睡了太多, 以至于夜里迟迟无法入眠,她不由想到白天拍卖会上那只无端发狂的孟极。 好端端的妖兽怎会突然发狂? 听那紫衣修士说,若无法将它驯服,便要将它就地斩杀,桑宁有些于心不忍,那只大猫猫虽然凶猛,但本性不坏,伤的都是那些拿着剑靠近它的人,就这么死了实在可惜,也不知它后来逃出去没有,那个邪修看上去不好对付,桑宁在心中默默为大猫猫祈祷。 这时天空响起一道闷雷,紧接着,像是裂开了无数道口子,大雨瞬间倾盆而下。 窗子被风刮开,稍进冰凉的雨丝。 桑宁本就没睡得着,听了一会儿窗外雨滴敲打窗棂,她披上薄薄的寝衣,下床将窗子重新掩好。 不知想到什么,她从储物戒取出了长榻、枕头、床褥,布置好一切,又回桌子旁坐下,抿了一口淡茶。 等了片刻,门外迟迟没有动静。 咦? 师兄怎么还不抱着他的小被子来敲门? 很快桑宁便恍然大悟,定是外面雷声太大,连师兄的敲门声也一同盖了过去。 她急匆匆跑去开门,谁呈想外面连个鬼影都没有。 人捏? 桑宁想了想,轻手轻脚走到隔壁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师兄?” 门内静悄悄,没有任何响应。 她又敲了敲门,“师兄,你还好吗?” 门内依然没有响应。 好啊,桑宁不悦地抿起嘴,才答应她不会乱跑,现在又背着她偷偷跑了出去! 桑宁气得掉头就走,谁知门没有关掩,被她胳膊轻轻一碰,嘎吱一声自己开了。 桑宁脚步微顿,侧身看了一眼,鬼使神差地朝里面走了进去。 屋内没有上灯,窗户也被风吹开,此刻正嘎吱嘎吱作响。床那边,薄薄的帷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桑宁走近床榻,轻轻撩起帷帐,借着惨白的月光看清了躺在床上的人。 谢清殊双眸紧闭,他一只手置于胸前,冷白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枚白鹤香囊,此刻正陷入了无尽梦魇之中。 一闭上眼,那些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便争先恐后地朝他扑了过来,贪婪地啃噬着他身上每一寸血肉。 堕仙崖崖底终年被积雪覆盖,没有日光,更不见生机,只剩下无尽的冰寒。 为了活下去,他学会了弱肉强食的那套生存法则,它们撕咬他,他便撕咬回去,以血换血,以牙换牙。 不知过去多少个日夜,他终于失去力气瘫倒在雪地里。浑身破破烂烂,没有一处好肉,鲜血从他身后不断地涌出,一时竟分不清是雪凉,还是他的血更凉。 曾经光风霁月的仙君被他亲手埋葬,只剩下一个拼了命想要活下去的怪物。 崖底的峭壁上生长着许多枯藤,他抓住其中一根试图通过它爬上去,不幸的是,在爬了几十米后,那根枯藤突然断裂,他毫无防备地掉了下来,摔进了冰冷的雪里,疼痛让他几乎失去意识。 等他清醒过来,他又去抓住另一根枯藤往上爬,他不知哪根枯藤不会在中途断裂,更不知哪根枯藤能通向崖顶,他只能一根一根去试,用无数次坠落去验证。 终于在无数次尝试后,他选到了那根正确的枯藤,顺利爬到了崖顶,还在悬崖边见到了那个久违的身影。 “母亲。” 他激动不已地朝她伸出了手,谁知刚抬起头,却对上一双冷冰冰的眼睛,女子看着他就像看着什么不容于世的肮脏怪物。 她说:“你怎么还不去死?” 他的手僵滞在了半空中,全身血液跟着一点点凝固起来。 是啊,他怎么还不去死? 都这个样子了为什么还要活着? 还在苦苦挣扎什么? 这样的人生,早就烂透了啊。 想到这,谢清殊松开了握紧藤蔓的那只手。 他早就该死了,死在白雪覆盖的崖底下,死在阴冷潮湿水牢里,死在刚出生时母亲温暖的手中。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 “谢清殊!” 随着一声急切的呼唤,谢清殊浑身一僵,缓缓睁开了眼睛。 “师兄,你醒了?”桑宁坐在床边,偷偷打量他,见谢清殊静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任何走火入魔的征兆,不由松了口气。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桑宁握了握他冰凉的手指,声音透着一丝埋怨,“睡觉怎么也不盖被子,会着凉的,师兄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轰隆——”外面又是一声雷鸣,窗外风雨交加,吹得窗户嘎吱嘎吱作响。 桑宁起身去关窗,胳膊突然被对方抓住。 谢清殊死死盯着她,眼中透着一丝阴冷,“你想去哪?” 桑宁心中一惊,终于意识到谢清殊此刻不太对劲。 准确的说,他从白天就开始不对劲了。 从二人从拍卖阁里面出来,到回客栈后不打招呼就出门,再到晚上鬼一样突然出现在大街上。 谢清殊今天实在是太反常了。 桑宁试图从他手中挣开,“师兄,你先松开我,你弄疼我了。” 下一刻,桑宁便被扯回床上,一阵天翻地覆,她被对方翻身压在了身下。 今晚的谢清殊与往日截然不同,收起了那副温柔谦虚的君子皮囊,言行举止处处透着进攻性,像一只压抑许久的兽。 这种陌生让她心惊,桑宁小声解释道:“师兄,我刚才是想去关窗,没想离开。” 她又道:“你先起来,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谈,没什么事是不能商量的。” 桑宁看着对方的眼睛,那不是一双活人该有的眼睛,不见生机,亦无杀气,只剩下纯粹的漠然和死寂。 谢清殊道:“晚了,早就警告过你,不要试图去招惹一个怪物。” “什么怪,唔——” 谢清殊将她两只手桎梏在头顶,低头用力地吻上了少女的唇瓣。 少女那双杏眸慢慢睁大,谢清殊他他他,他这是在干嘛啊?! 桑宁的大脑还在宕机中,对方已经撬开了她的齿贝,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吻,像是在宣誓主权,带着丝不容抗拒的意味。 桑宁一边被亲得迷迷糊糊,一边用仅剩的理智思考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难不成!她是在做梦? 她想狠狠掐一下自己胳膊,奈何双手被缚,无法动作。 于是,她狠狠咬了一口舌头。 桑宁认真感受了一下,竟然一点都不痛。 嗯,她果然是在做梦。 就是这个梦也太离谱了,她竟然梦到师兄在对她进行强.制爱?! 谢清殊动作一僵,缓缓松开了少女,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漆黑的眸子向她看了过来。 “你在恨我。” 桑宁:“……”她可以解释:)-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8-04 23:58:12~2024-08-06 05:16: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丽丽好困、四方赏晴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骗子 他可真是一条贱蛇 桑宁道:“倒也谈不上恨。” 谢清殊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声音多了几分温度,“那便是在抗拒我。” “为何抗拒我?”青年修长的手指拂去少女眼角的泪花,最后在少女微肿的唇瓣上逗留。 “因为我把你弄疼了?” 桑宁:“”什么虎狼之词。 谢清殊埋首于少女颈间, 声音有些沉闷,“抱歉, 刚刚一时没控制住。” 顿了顿,他又补充,“别怕我好吗?” 像是为了印证自己并不可怕,他松开了桎梏, 与她十指相交,再次低头吻住了她。 这次他的动作很轻,很慢,舔舐着她的唇瓣,吮吸她的小舌, 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桑宁:“”这个世界终究是颠了。 在这潮湿又暧昧的雨夜,对方在她的唇上轻拢慢捻,极尽温柔,桑宁被亲得浑身软绵绵, 失去了挣扎的力气,而且她似乎也并不想挣扎。 不行不行,还是得象征性地挣扎一下。 不然岂不是显得她很随便? 少女突然偏过头, 躲开对方落下的吻。 谢清殊也不恼, 亲了一下她白里透红的耳垂,又去啄她白皙修长的颈。 他想他大抵是开窍了,知道怎么才能让她舒服,看来他们蛇蛇在这方面的确有些无师自通的本领。 另一边,桑宁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 睡吧, 等睡醒了,明天一切又会恢复原样。 刚闭眼,脑海中冒出清微老头那张怨毒的脸,他凑到她耳边说: 别拱我家小白菜别拱我家小白菜别拱我家小白菜别拱我家小白菜别拱我家小白菜别—— 桑宁脑海一下子清明起来,一把捂住谢清殊的嘴。 “师兄,我们不能这样。” 谢清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又沿着少女葱白的手指一寸一寸吻到她的指尖。 他道:“为何不能?” 指尖传来的电流通向四肢百骸,连心脏也跟着酥麻起来,桑宁忍不住蜷起手指,小声提醒道:“师兄可知,亲吻是恋人之间才能做的事。” “嗯。”谢清殊又去堵她喋喋不休的嘴巴,“我们什么时候不是了?” 亲吻比杀人有意思多了,杀人会倦,但亲吻却怎么亲都亲不够。 桑宁一愣,“我们什么时候是了?” 她怎不知道自己何时多了个亲亲怪男友? 谢清殊动作蓦地一滞,从她身上抬起了头。 这时,一道闪电划破漆黑深夜,照亮了整个屋子。 少女眼底的疑惑和惊讶刚好全部落进他的眼里。 冰凉的雨丝被风稍进来,浇灭了最后一丝旖旎心思,谢清殊一颗心骤然冷了下来。 他听自己问:“在师妹眼里,我们是什么关系?” 桑宁道:“自然是同门师兄妹呀。” 见谢清殊的眼神冷得跟淬了冰似的,她想了想,道:“相亲相亲的一家人?” 她之前一直这样以为,不过经历今晚这荒谬的一吻,她想她得重新思考一下她和谢清殊之间的关系。 虽然今晚谢清殊受梦魇的影响一时冲动吻了她,但她似乎并不抗拒他的吻。 不仅不抗拒,甚至还有一点喜欢。 所以如果他想和她发展成为恋人,她 黑暗中,谢清殊从床上坐起来,冷冷开口道:“骗子。” 桑宁:“?” 谢清殊嘴角一掀,“玩弄我有趣么?” 桑宁:“??” 回想到之前的种种蛛丝马迹,谢清殊微微垂下眼,难怪她之前如此抗拒他的亲近,那夜如此,今夜亦然。 原来一切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她根本从未喜欢过他。 那些所谓的忽冷忽热,欲拒还迎,不过是她玩弄蛇心的手段,而他就这样被她的甜言蜜语迷得晕头转向,掉进她为他精心编织的网中。 什么全世界最漂亮的小蛇。 嘴上说得好听,看他因她发情,被她挑起情欲,她心里一定在笑他淫.荡吧。 桑宁关心道:“师兄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手上传来一阵热意,谢清殊垂下眼睛,可即使知道了一切,他仍舍不得甩开她的手。 他可真是一条贱蛇。 “师兄?” 谢清殊浑身僵硬得像个木头,他道:“出去。” 桑宁一愣,“什么?” 谢清殊指着门口,道:“回你自己的房间。” “哦。” 桑宁一头雾水地从床上下来,临走前还不忘替他关好门窗,直到回房间熄了灯重新躺下,她诈尸般从床上弹起来。 等等!她刚才是被谢清殊赶出来了?! 不是,为什么啊? 刚才还化身亲亲怪抱着她亲得火热,亲完就变成冷脸狂魔将她丢出门外? 她是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 还好刚才没一时脑热答应下来,像这种忽冷忽热,情绪不稳定的男人妥妥有家暴行为,再好看都不能要! 视线落到一旁的长榻上,亏她还担心雷雨天他不敢一个人睡,桑宁轻轻一挥,将其收回储物戒。 她重新倒回床上,静静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已然红了眼眶。 桑宁将自己埋进被子,她以后再也不要理他了。 白天经历了一场变故,晚上又闹了这么一出,桑宁累极,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正午。 桑宁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好之后从楼上下来。 经过拐角处,桑宁下意识向下瞥了眼。 谢清殊仍坐在之前靠楼梯的位置,他对面摆着一副新碗筷,桌上的菜品丝毫未动,全是她爱吃的辣菜,而在他自己面前,只有一小碟绿油油的青菜。 桑宁视而不见地从他眼前经过,在他身后的桌子坐了下来,谢清殊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桑宁道:“我要点菜。” 伙计很有眼力见地跑过来,“好嘞,仙子想吃些什么?” “和那桌一样,除了那道青菜。” 伙计挠挠头,“您直接过去吃不就得了。” 他八卦地凑到她跟前,“怎么,和您师兄吵架了?昨儿还担心他跑来问我他去哪了,今儿就吵架了?” 桑宁不悦地皱眉,“谁担心他了,让你去你就去,罗里吧嗦什么。” 伙计道:“您就别为难小的了,本店是小本买卖,大中午正忙,您占着这张桌子不太方便,后面还有客人在排队呢。” 桑宁闻言看向门口,果然不少人正在外面排队。 她想了想,起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谢清殊身边时,对方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你要去哪?”- 作者有话说:晚上 桑.爱情骗子.宁:想和师兄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纯情敏感蛇蛇:失恋中,勿扰。 白天 纯情敏感蛇蛇:呜呜呜老婆我错了! 桑.爱情骗子.宁:去去,莫来沾边。 感谢在2024-08-06 05:16:42~2024-08-07 07:22: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锤 24瓶;四方赏晴雨 2瓶;观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40-50 失恋【捉虫】 冷脸揉面团 桑宁不服地扬起下巴, “你管我去哪。” 谢清殊微微蹙眉,“我是你的师兄,自然有权利知道你的去向。” 一提这个桑宁就来气, 嘴巴突突突跟吃了枪药似的,“怎么, 现在想起你是我师兄了?昨晚抱着我胡啃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记得?” 谢清殊沉默片刻,道:“昨夜的事我很抱歉。” 桑宁偷偷竖起了耳朵,对方却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打算,自然而然地岔开了话题, “菜要凉了,快来吃饭吧。” 桑宁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那我岂不是很有没面子。 眼前突然出现一碟猫爪糕,桑宁眼睛霎时亮了。 她咽了咽口水,“卖猫爪糕的铺子开到玄冥洲了?” 谢清殊轻声道:“嗯, 连锁的。” 桑宁乖乖坐了回去,捏起一块塞进嘴巴,忍不住眯起眼睛。 甜而不腻,还是熟悉的老味道。 谢清殊见她小嘴巴巴停不下来, 微微勾唇,“少吃一点,一会儿还要吃饭呢。” 桑宁:“” 她可真没出息, 竟被一碟小小糕点给拿捏了。 可恶啊, 都倒不出嘴巴说话了。 不行,不能再吃了。 她保证,这是最后一块! 谢清殊帮她倒了杯茶,“这么喜欢?” 桑宁喝了口茶水,口中霎时清香四溢。 “别转移话题, 说说看,你都错在哪了?” 见谢清殊突然沉默,桑宁心中冒出一个无比诡异的念头,她用犀利的目光盯着他。 “你该不会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吧?” 谢清殊:“” 谢清殊迟钝了两三秒,道:“抱歉,昨晚我不该赶师妹离开。”他应该将这个小骗子关起来。 桑宁眨了眨眼,“再没啦?” 谢清殊漆黑的眸子望向她,若她不听话,便脱光她的衣服,为她打造一副漂亮的链子,将她锁在床上,吻遍她全身,吻到她那张的小嘴再也吐不出绝情的话。 “师兄?” 谢清殊垂下眼道:“师妹若不喜亲吻,我以后不会强迫师妹。” 桑宁用筷子将眼前的米饭戳出一个小洞,她没说不喜欢呀,而且她也没觉得自己被强迫呀。 可他擅自便替她得出了答案,她若再反驳,岂不是显得她很不矜持, 不对,这不是重点。 她想知道的是谢清殊昨晚为什么突然吻她,是因为受了心魔影响无法自控,还是因为他 谢清殊道:“师妹在想什么?” 桑宁含糊道:“没,没什么。” 可就算喜欢她,在一起第一天就接吻,这进度也太快了叭! 谈恋爱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他们还没牵过小手,拥过抱,他们甚至连会都没约过,总得一步一步来叭。 噫,果然不能沾上这玩意儿,如今八字都还没一撇,她就已经开始想东想西了,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桑宁懊恼地戳了一下米饭,筷子碰撞瓷碗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清殊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向桑宁,见她眼底闪过一丝嫌恶,而桌上的菜肴一口都没动,谢清殊垂下眼,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桑宁听到响动回过神来,见谢清殊已经站起身来,忍不住道:“师兄,你吃饱了?” 谢清殊轻轻“嗯”了一声。 桑宁见他拎着剑,好奇道:“你这是要去哪呀?” “散步。” “唔。”桑宁开始大口大口炫饭,“你等我一下,我吃饭很快,唔跟你一起。” 然而等她炫完饭,起身环顾四周,哪里还有谢清殊的身影。 桑宁大脑一片空白,师兄这是没等自己一个人走了?! 昨晚还那样浓情蜜意地抱着自己,还说他们是亲密的恋人,今天就不打招呼丢下她一个人走了?! 讨厌死了! 她果然不该相信他的话,搞得自己像个自作多情的小丑,怕他等得时间太长,她都没敢吃太多,还有好几个菜没动筷呢! 桑宁气急败坏地坐了回去,端起碗筷,吃得咬牙切齿。 晚上背着她偷偷出去散步,白天又丢下她一个人出去散步,这散步是有多大的魅力,这么喜欢散步,干脆跟散步在一起得了! 伙计见她吃起饭来像是在拆桌,赶忙跑过来,“这位仙友,可是饭菜不合您口味?” “好吃的要死!” 伙计:“” 伙计八卦道:“那您生什么气啊,又跟您那位师兄吵架了?” 桑宁动作一顿,扭头看他,“怎么是你,你不是告假去了么?” “嘿嘿。”伙计挠挠头,“老板给俺涨了不少工资呢。” 桑宁:“” 伙计好奇道:“您到底怎么惹您师兄生气了?” 桑宁一听这话就来气,“我惹他生气?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惹他生气了?” 伙计若有所思道:“您若没惹他生气,他怎会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楼下喝闷酒?” 桑宁道:“你那是幻觉。” 伙计纠正道:“才不是幻觉,小的后来去前台打听过了,您师兄的确曾来付过酒钱,小的身体倍儿棒,一点问题都没有。” 桑宁闻言一愣,突然想到昨天她去隔壁房间找谢清殊时,他的床单和被褥的确没有动过的痕迹,而且白天在拍卖阁二楼,师兄还曾在她腿上小憩了一会儿。 这么说谢清殊前天晚上的确没睡,亏她还特意将自己的房间让出来。 为什么不睡?是认床,还是害怕被梦魇住,还是像昨天那样,要靠具有安神助眠效用的香袋才能入睡? 伙计道:“哎哟,像你们这样的小情侣,床头打床尾和,等过几天就又如胶似漆了。” 桑宁眉头微蹙,“谁跟你说我们是小情侣了?我跟他是正经的师兄妹关系。” 伙计笑道:“不是,您师兄都气成那样,还能大清早去厨房给您做糕点,这明眼人都瞧得出他对你如何,您就别再自欺欺人了。” 桑宁愣住,“什么糕点?” 伙计道:“就您桌上这一碟啊。” 桑宁闻言看向桌上那盘猫爪糕,不由陷入了沉默。 难怪 难怪无论她如何死缠烂打,他都不肯告诉她这是在哪买的,原来竟是他自己做的。 她记得第一次吃是在琴阁,难不成从那个时候,谢清殊就对她 桑宁脸颊染上一抹红晕,这藏的也太深了叭,她拿他当敬爱的大师兄,他却对她起了别的心思。 还骗她说什么连锁商铺,真是死鸭子嘴硬。 桑宁拿出灵犀,往里面注入一丝灵力,试图去感应谢清殊的位置,定位显示他距离自己只有十几米。 桑宁起身环顾四周,又去客栈门口找了一圈,统统没有谢清殊的身影。 想了想,她又三步并两步跑回楼上,最后在他房间的床榻上找到了另一块发光的灵犀。 桑宁拾起灵犀,叹了口气,看来师兄是真的生气了,且打定主意不想见到她了。 虽然她不知自己哪里惹他生气了,但看在小糕点的份上,她不介意哄哄他让他高兴。 桑宁急匆匆跑下楼,刚出客栈,在大街上撞上迎面而来的沈听肆。 她捂住鼻子,痛得眼里飙出泪花。 少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怎么又是你?” 桑宁道:“我现在没空跟你解释,我要去找师兄。”说完又要往外跑。 少年不知想到什么,抓住了她的胳膊。 “我或许知道他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纯情敏感蛇蛇:被老婆嫌弃了找个无人的角落偷偷掉小珍珠 感谢在2024-08-07 07:22:03~2024-08-08 05:01: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丽丽好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深入【捉虫】 师兄做我男朋友 拍卖阁大厅此刻一片狼藉, 断裂的栏杆横七竖八散落了一地,地面到处都是破碎的瓦片和碎石,众人正小心翼翼清理着这些残骸。 几名修士扶正了被妖兽风刃拦腰斩断的柱子, 另外几名修士正施展法术试图将其复原。 其中一名修士叹了口气,“好端端一场拍卖大会竟被一只妖兽搞砸了, 若阁主怪罪下来,咱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 另一修士道:“是那妖兽自个儿突然发了凶性,冲破了禁制,与我们何干。” “怎么可能, 那可是我们阁主亲手创立的封印术,强悍无比,只凭妖兽自身的力量绝不可能冲破。”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而为?” “会不会是在运输路上被人动了手脚?我记得负责那批妖兽的是左——” 话音未落,一柄利刃突然钻入他的嘴中,随着一声惨叫, 一条血淋淋的舌头掉落在地。 那弟子脸色煞白,双手紧捂着嘴巴,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众人回头,只见左鹤轩阴沉着脸站在一旁, 吓得他们齐齐打了个寒颤,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左鹤川冷冷道:“这次只是一条舌头, 下次, 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目光落在众人身上,厉声道:“动作麻利点,今天必须把这里恢复原样。” “是!” 左鹤川从拍卖阁出后一路往家走。 他入天命阁这十几年,一路从一个不起眼的杂仆爬到了如今的核心位置。 阁主将拍卖大会一事全权交给他来负责,本以为能够借此机会好好表现一番, 谁知竟然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他不得已将此事告之阁主,阁主闻言派了幽行司专门负责猎杀妖兽的人前来帮忙,谁知那邪修也是个不靠谱,不仅没能帮上他的忙,让妖兽逃之夭夭,还被讨债的追上了门,自己也逃之夭夭,只留给他一片狼藉。 左鹤川暗恼,只怕经此一事阁主以后不会再重用他了,得想想怎么跟阁主交代才行。 为今之计,只能拉个人出来顶罪。 左鹤川心事重重地回到住处,正准备推门而入,发现门是半开着的,他的脚步不由停在原地。 他清楚记得出门前他关紧了大门。 难道阁主真的怀疑他放走了妖兽,背叛了天命阁,所以派人来暗中处理了他?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他放缓脚步,慢慢往后退,试图趁对方不备悄然逃走。 这时,屋内之人悠悠开口道:“将客人一个人留在家里,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真是失礼。” 左鹤川听到这话,眉头微微皱起,他缓步推门走了进去,目光落在白衣青年身上。 “怎么是你?” 谢清殊道:“想请你帮个小忙。” 左鹤川神色戒备起来,“冤有头债有主,你跟那邪修有过节,来找我作甚?” 谢清殊轻轻叹了口气,“就是找不到他,才来找你呀。” 左鹤川道:“幽行司的人专门负责暗杀,行动隐秘,直接听命于阁主,我不知道他们的行踪,你找我也没用。” 谢清殊道:“带我去见你们阁主。” 左鹤川的脸色骤然阴沉,“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谢清殊淡然回应道:“凭你想活。” 左鹤川手指紧握剑柄,眼中的杀意如暗潮涌动,声音低沉道:“背叛阁主我必死无疑。” 谢清殊轻轻叹了口气,“那也比生不如死强。” 左鹤川正欲拔剑,谁知对方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左鹤川便感觉自己被一种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笼罩。 那股气息如同无形的巨浪,从四面八方涌来,冰冷而充满压迫感,使得左鹤川全身都动弹不得。 那一瞬间,左鹤川明白,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们的修为有着天壤之别。 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一只卑贱的蝼蚁。 他的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间。 * 玄冥洲白天街上清冷,没几个行人。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大街上。 左鹤川带着谢清殊走进一条极不起眼的小巷,二人走到小巷尽头,在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前停下。 谢清殊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结界?” 左鹤川沉声道:“嗯。”随后,他咬破手指在墙上看似随意地滑动了一下,鲜血似乎有了生命般,缓缓渗入墙壁,逐渐消失不见。 墙面上很快浮现出微弱的光芒,如水波般向四周荡漾开来,墙壁逐渐变得透明。 左鹤川侧身示意谢清殊先行,谢清殊毫不迟疑地迈了进去,结界在他们身后自动关闭,将外界喧嚣隔绝于外。 天命阁隐匿在山谷间,仿佛与世隔绝一般。 青灰色的石墙厚重而古朴,屋檐翘角如龙爪般向外延展,显得十分威武霸气。台阶由青石铺成,蜿蜒通向沉重的殿门,给人一种不可侵犯的压迫感。 在殿门外把手的两名弟子神情肃穆,左鹤川现身时,二人立刻行礼,神色中透出几分尊敬。 “这位是?”其中一名弟子问道。 左鹤川冷静地回答:“他是来进行交易的。” 听到此言,两名弟子立刻行礼示意,随即放行。 左鹤川与谢清殊顺利地进入了殿内。 然而,刚踏入青石台阶,殿门便“轰”地一声紧闭,四周的气息陡然一变,隐隐透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左鹤川心中一沉,意识到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被阁主察觉,他连忙附身跪地,“属下该死。” “你的确该死。” 大殿内的烛火忽然剧烈摇曳了一下,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左鹤川心头一颤,冷汗顺着额头滚落,不敢抬头直视,声音颤抖道:“属下知罪,请阁主恕罪。” 谢清殊循声望去,只见一人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名女子,身披一件红色的长袍,她的面容被银色面具遮掩,只露出一双凌厉如寒星的眸子。 她在大殿中央坐下,冷声道:“左鹤川,你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我交给你的事情,你办得一塌糊涂,如今竟然还敢背叛我,将外人带入我的天命阁。” 左鹤川心头一颤,头低得不能再低,“属下也是被他以性命相逼,不敢不从。” 那女子闻言目光落在一旁的谢清殊身上,不由一愣,“怎么是你?” 谢清殊黑眸微眯,“你认识我?” 那女子道:“天命阁掌控世间一切秘密,我不但知道你是玄天宗弟子,我还知道你是一只低贱的半妖。” 谢清殊微微一愣,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们,就连天道也不过如此了,难怪义父会来和你们交易。” 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连这都告诉你了?” 谢清殊微微勾唇,“我和义父情同父子,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那女子眼里闪过一丝不解,“没想到他竟真把你养出了感情选择将你留下。” 不知想到什么,她冷嗤一声,“你体内好歹流淌着你生父的一半妖血,看着妖族同伴被杀,心里难道就没有半分怜悯?” “同伴?”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谢清殊突兀地笑了一声,“就像你说的,我不过是一只低贱的半妖,既非人族,亦非妖类,谈何怜悯?” 谢清殊眼底一片漠然,“而且义父也得到了报应,此事已了,何必再去纠结。” 那女子心里徒生出一阵古怪的违和感,她看向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左鹤川,微微蹙眉,左鹤川好歹也是一名化神期修士,怎会被一元婴期吓成这样。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立刻分出一缕元神去探眼前青年的修为,一颗心不由沉了下去。 她竟探不出他的境界。 只有比自己修为高的人才会探不出境界。 不知探查到什么,她神色骤变,“你体内的封印呢?” 谢清殊撩起眼眸,“怎么,你们天命阁以天道自称,却连这个都不知道?” 那女子惊道:“桑濯呢,你把他杀了?” 谢清殊摇摇头,“义父于我有养育之恩,我怎会大逆不道做出这种罔顾人伦的事情。” “不过他现在行动不便,若你们还想找他交易,恐怕得亲自跑一趟了,哦,记得带上个会读心音的修士,不然我怕你们白跑一趟。” “这次出门这么久,都忘记浇花了,还要劳烦你们替我去浇浇水。” 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你真是一个怪物。” “谬赞。” 那女子稳下心神,敛起神色,道:“你此次前来找我,所谓何事?” 谢清殊冷声道:“我来杀一个人,了一桩旧仇。” 那女子闻言一愣,道:“何人?” 谢清殊看了左鹤川一眼,左鹤川立刻道:“阁主,他说的是昨日您派给我的那名幽行司邪修。” 那女子愣了片刻,垂眸道:“不管你和他之间有什么旧仇,此人既入了我天命阁,便是我天命阁的人,我不会把他交给你。” 谢清殊慢条斯理地抽出剑,将剑鞘放到不远处的桌子上,缓步朝二人走了过来,“我昨日没睡好,心情很不愉快,先从谁开始好呢?” 一旁的左鹤川不禁打了个冷战。 那女子见状,脸色微变,冷声道:“谢清殊,这里是天命阁,你莫要胡来。” 说完十几名修士如影随形般出现,迅速将谢清殊团团包围,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谢清殊眼中寒光一现,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修士之间,剑光冷冽,血花飞溅,刀剑声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不断减弱,最终两个声音一起消失。 满地尸体横陈,谢清殊毫发无损地站在其中。 十几名化神期修士瞬息间便被他一人斩杀,谢清拎着滴血的剑缓步朝着座上的女子逼近。 那女子对上他的目光,神色中有震惊,有愤怒,却唯独没有一丝惧意。 长剑缓缓落在她的颈侧,冰冷的剑锋散发出一丝寒意,谢清殊淡淡开口道:“人在哪?” “放开她!”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急迫的声音,“你要找的人是我。” 谢清殊身形微顿,转身望向那名黑衣邪修。 “终于舍得现身了?” 那女子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你来做什么。” “他是冲着我来的。”黑衣邪修垂眼道:“我生平杀人无数,仇家遍地都是,还好阁主收留我,才有幸活到了今日,如今冤有头债有主,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黑衣邪修眸光一沉,毫不迟疑地抽剑在手,刹那间,大乘期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朝谢清殊席卷而来。 * 谢清殊从天命阁走出时,天空忽然飘起了细雨。 他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空,随后轻轻闭上眼睛,任由冰凉的雨丝落在自己脸上。 “谢清殊。”远处传来少女的呼唤。 谢清殊睁开眼,又出现幻觉了。 她厌极了他,连和他一桌吃饭都觉得难以忍受,怎么可能会来找他。 “你理理我嘛。” 又是这样一副黏腻的口吻,她总是知道如何才能拿捏住他,让他乖乖听话。 谢清殊垂下眼朝她看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一抹鹅黄的身影正轻盈地向他奔来。 谢清殊望着她一时有些失神,直到一阵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少女扑进他怀里,他一个踉跄没站稳,二人双双摔倒在地。 少女从他怀中抬起头来,一张小脸写满了疑惑,“师兄,你发什么呆呢?” 怀中的小人儿温度灼人,谢清殊方才回过神来。 桑宁好奇道:“师兄,你去天命阁做什么?是去向他们索取精神补偿费吗?怎么也不叫着我一起呀?” 谢清殊收敛神情,淡淡回应道:“去杀一个人。” 见少女那双杏眸慢慢睁大,他补充道:“我找到了当年杀我双亲之人。” “天命阁那么多高手,你是怎么全身而退的?”不知想到什么,桑宁慌张道:“快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谢清殊抓住那只扒拉他衣服的小手,轻描淡写道:“我和阁主做了交易,交了一些钱,她就把那人给我了。” “哦。”桑宁气鼓鼓地坐起身,转过身去,不再理他。 谢清殊也跟着坐了起来,“怎么又生气了,要是猫爪糕再哄不好小师妹,我就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桑宁不知想到什么,小脸微微泛起红意,她小声道:“你去报仇,怎么也不跟我讲呀?” 谢清殊道:“我不是已经跟你讲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桑宁不满地打断道:“我的意思是,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去面对,你就不用一个人去承受这些了。” 谢清殊一愣,轻声道:“抱歉,下次不会了。” 桑宁玩弄着自己的衣角,眼神胡乱地瞟,“师兄若是有什么心事大可以直接跟我,不要总是一个人憋在心里,会憋坏的。” 谢清殊轻笑道:“好。” 桑宁又暗示道:“那师兄现在就没什么事想告诉我嘛?” 谢清殊沉默了三秒,道:“我现在身无分文。” 桑宁微微一愣,不知想到什么,小脸一红。 她凑到谢清殊耳边,悄咪咪道:“没关系,我现在是小富婆,师兄做我男朋友,我包.养你呀。”- 作者有话说:师兄不中用,还得宁宁上分 吃醋【增600字约会】 豪华大木桶了…… 桑宁等了半天迟迟没等来对方的答复, 偷偷抬眼去瞧他,见谢清殊眸光一整个黯淡下来,好像受到了什么天大的打击似的。 这反应怎么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他不应该是先一怔,紧接着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最后流下欣喜若狂的泪水,再狠狠地点头说他愿意吗? 谢清殊垂眸,声音冷冷清清,“师妹拒绝人的方式便是像这样无中生友么?” 桑宁:O.o 似是意识到什么, 桑宁噗得一声笑出来,她凑到谢清殊跟前,“师兄可知男朋友为何意?” 谢清殊怨念地看了她一眼,道:“男性友人。” 下一刻,桑宁突然跪坐起来, 两只手搭在谢清殊肩上,嘴唇轻轻贴上了他那略显凉薄的唇。 触碰的瞬间,谢清殊长睫轻颤,一股愉悦的电流瞬间爬上了背脊。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 过去, 只有杀戮才能让他感到愉悦,如今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个吻,一颗心竟也能滋生出无限欢。 那些疯狂在脑海中叫嚣的嗜血欲念瞬间止沸, 下沉, 只想在糖水中泡到天荒地老。 一吻结束,桑宁眼睛弯成一道月牙,“这才是男朋友的意思,师兄懂了嘛?” 谢清殊眸光微动,“不懂。” 桑宁愣了片刻, 凑近青年清隽的面庞,在他嘴角浅啄了一下。 桑宁问:“这样呢?” 对方答:“不懂。” 见青年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桑宁:“”呵,诡计多端的小把戏。 她抓着衣摆作势要起身,小声嘟囔道:“不懂就算了,师兄不懂总有人懂。” 谢清殊闻言一把将她拉回自己身上,眸光渐沉,低声道:“你还想让谁懂?” 桑宁眯眼笑道:“想懂的人自然会懂,不想懂的人懂也装不懂。” 谢清殊:“” 桑宁叹了口气,神色认真道:“师兄想要亲亲可以直接告诉我,大可不必如此拐弯抹角,你是我的男朋友,自然可以行使身为男朋友的权利,有什么需求也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什么都憋在心里。” 谢清殊轻笑道:“好。” 桑宁不知想到什么小脸一红,小声道:“而且那晚是师兄擅自替我下了定论,我可没说不喜欢,也没觉得自己被强迫,更没有厌恶师兄,哎呀,总之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没有,就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一时半刻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谢清殊微微一愣,笑意愈浓,道:“嗯,我知道了,师妹也乐在其中。” 桑宁顺势点了点头又迅速摇头,“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她从怀中掏出灵犀,“师兄,这个还你,这也算我们的定情信物,可别再弄丢了。” 老板说这对灵犀是送给恋人的,虽然她当时送给师兄时并没有这个意思,但没想到竟真阴差阳错送对了人,她和师兄真的在一起了。 谢清殊接了过来,细细把玩上面的纹路,问道:“师妹是怎么找到我的?” 桑宁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出来寻你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沈听肆,他说你可能去了拍卖阁,我去了没找到你,就想着在大街上碰碰运气,谁知还真让我找着了。” 桑宁笑道:“师兄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 “师妹。” “嗯?” “我想吻你。” 桑宁脸颊迅速蹿红,她眼睛四处乱瞟,“还是别了吧,光天化日之下,有伤风化。” 谢清殊默了片刻,道:“可师妹方才也亲了我。” 桑宁道:“要不要那么记仇,我亲了你,你就要亲回来啊?” 谢清殊:“” 桑宁道:“师兄的心眼真的很小呢。” 谢清殊:“” 不知想到什么,桑宁又乐道: “再说了,刚才那情况我要再不亲师兄,师兄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了。” 谢清殊目光落在少女喋喋不休的嫣红小嘴上,真想将它堵住,让它再也说不出恼蛇的话,只能呜呜咽咽向他求饶。 见谢清殊低垂着睫,看上去可怜极了。 桑宁捏了捏下巴,道:“虽然不能亲吻,但有一件事,现在就能做。” 谢清殊微微一愣,“什么事?” 桑宁牵住谢清殊的手往街上走,边走边回头朝他笑,“上次说好了和师兄一起看花灯,结果因我酒醉贪睡误了时间,我还欠师兄一次约会呢。” 入了夜的玄冥洲十分热闹,灯火次第亮起,照亮了街道两旁的商铺。 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混杂着人们的欢声笑语。 谢清殊脚步不停,视线追随着少女明媚的笑眼,被她拉进了拥挤的人潮,心甘情愿坠入这繁华人世。 不远处的楼阁之上站着一个身影,此人隐在光影黯淡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鸷锐利的眼睛。 那目光穿透了夜色,死死盯着人群中那对亲密无间的身影,袖中的拳头逐渐攥紧,指节隐隐发白。 少女似有所感,回头朝那方向望去。 不远处有烟火绽放,光芒一瞬间照亮了楼阁的一角。再一眨眼,那人已然消失在月色之中,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意识到少女在走神,青年不满地捏了捏她的手指,“师妹在看什么?” 桑宁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是我看走了眼。”她将糖人抵到谢清殊嘴边,“师兄,吃糖。” 谢清殊垂眸盯着她手里的小蛇糖偶,一时半刻竟有些下不了口。 “师兄?” “我不喜甜食。” “哦。” 听出少女语气里的失落,谢清殊低头看向她,见她正盯着手中的糖蛇发呆,沉默片刻,道:“师妹可是想你的小蛇了?” 下一刻便见对方狠狠一口咬掉小蛇脑袋。 谢清殊:“” 谢清殊后脖颈开始隐隐作痛。 桑宁道:“我才不想它呢,乱花渐欲迷蛇眼,也不知被哪只母蛇勾了魂儿去,都玩得乐不思蜀了。” 谢清殊:“” 她小声抱怨道:“这么久不回家,真是条忘恩负义的白眼蛇。” 谢清殊:“” 谢清殊拭去少女嘴角的糖渍,道:“师妹是喜欢他多一点,还是喜欢我多一点?” 桑宁:“?” 这有什么可比性么? 还有师兄为何非要自降身价跟一条蛇过不去? 见对方眼中的严肃不似在开玩笑,桑宁暗道:好家伙,师兄不会是吃醋了吧? 连一条蛇的醋他都吃? 小心眼实锤了。 不过她最爱做这种送分题了,桑宁上前亲密地搂住谢清殊的胳膊,“自然是喜欢师兄多一点。” 谢清殊闻言突然沉默了。 良久后才道:“为何?他,不好么?” 桑宁:“?” 桑宁:“那我喜欢它多一点?” 谢清殊闻言又沉默了,他垂眸道: “可是我近日做了什么惹师妹心烦?” 桑宁自暴自弃道:“干脆我两个都喜欢得了!” 谢清殊欣然道:“可以。” 桑宁:“……”什么毛病:) 二人经过一家成衣铺子,掌柜笑脸相迎,“客官进来瞧瞧?我们店的衣裳都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定有合您心意的。” 桑宁好奇地停下了脚步,转头对谢清殊道:“师兄,我们进去看看叭。” 她这次出门只穿了身上这一套,脏了就直接净衣咒洗干净,都有些穿腻了,得添置几套新的了。 老板娘笑盈盈地拿出几套当季时兴的衣裙,细细打量桑宁一番,赞赏道:“小娘子天生丽质,这几套衣裙穿在身上,必定更添几分风采。” 桑宁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扯了扯身旁的谢清殊,“师兄帮我看看,哪一套更好看?” 谢清殊道:“不穿。” 桑宁:“?” 谢清殊:“”他默默补充道:“不穿上试试,看不出效果。” 桑宁点点头道:“师兄说的很有道理。” 老板娘柔声道:“若小娘子心仪这些衣裙,奴家可差人送到府上,您在家中试穿,定能选到合意的。” 桑宁笑道:“不用麻烦了,都给我包起来,我全要了。” “得嘞!” 小孩子才做选择,富婆当然全都要了。 等二人逛累了回到客栈时,月亮已经悄悄爬上枝头。 伙计见二人手牵手从门口走进来,立刻迎上前来,“哎呦,您二位可算是和好了。” “我就说小情侣打架,要不了几天就和好了。” 桑宁想到白日里自己那些夹枪带棍的冲动言行,面儿上一时有些挂不住,拉着谢清殊往楼上走。 伙计满脸堆笑地说道:“两位客官,可否帮小的一个小忙?” 桑宁闻言停下了脚步,朝他看了过去。 伙计道:“您看,今儿是七夕节,玄冥洲来了不少旅客,房间紧张得很。既然您二位已经和好如初,不如就行个方便,合住一间可好?” 桑宁道:“不好!” 谢清殊道:“好。” 伙计陪笑道:“当然,为了弥补对两位客官造成的不便,我们可以免费为您将房间里的单人木桶升级为豪华双人木桶,不知您是否有这个需求?” 桑宁道:“没有!” 谢清殊道:“有。”-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8-09 08:06:41~2024-08-10 05:54: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四方赏晴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偷窥【捉虫】 热就别穿了 伙计瞅瞅眼前面颊泛红的少女, 又瞅瞅她身旁神色淡漠的青年,“要不,您二位协商一下?” 桑宁正想说什么, 谢清殊垂下眼道:“师妹不愿与我同住,可是我又做错了什么?” 桑宁立刻道:“和师兄无关。” 她只是觉得谈恋爱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在一起第一天就同居,进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她还想在师兄面前保持一点神秘感呢。 但见对方神情低落,显然是误以为她嫌弃他才不愿与他同床而眠。桑宁心中一软,立刻便答应了下来。 夜色正韫, 屋内烛火通明。 谢清殊如愿以偿抱着他的小被子住进桑宁的房间。 不过在桑宁的强烈反对下,豪华双人大木桶最后被换成了两个普通的单人木桶。 伙计吩咐小二儿将一桶桶沐浴用的香汤抬上来倒入木桶中,又在浴桶旁摆好皂荚和毛巾。 他笑道:“两位客官若中途想换热水,摇铃喊我们便成。”说完便从房中退了出来。 房间只剩下两个人。 木桶里的热汤冒着腾腾白气,香气在房间里缓缓弥漫开来。 桑宁有些拘谨地坐在床边, 隔着屏风去看正在用灵力调试水温的青年,见他转身从屏风中走出来,连忙钻进被子闭上了眼睛。 谢清殊走到床榻边,温声提醒道:“师妹, 现在可以去洗了。” 桑宁小声嘟囔道:“好困,不想洗,师兄自己去洗吧。” 谢清殊迟疑片刻, 道:“你今天刚淋过雨, 确定不要洗?” “唔。”桑宁转过身不再理他。 谢清殊沉默片刻,没再多说什么,帮她掖紧被子便起身离开了。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桑宁松了口气,悄悄睁开了眼睛。 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脚步声突然消失, 身后传来衣物的窸窣声,紧接着是水声,最后整个房间霎时安静下来。 桑宁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好奇欲,正想转身,脑中突然蹿出一个头戴光环的小人,严肃说道:“不行不行,偷看别人洗澡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 是啊,她不能干这种缺德的事。 桑宁瞬间打消了偷看的念头。 然而,下一刻,一个头长犄角的小人蹿了出来,凑到她耳边蛊惑道:“看一眼怎么了?别让他发现不就行了。” 桑宁心思又开始活泛起来。 小天使急忙捂住小恶魔的嘴,义正词严道:“这跟发不发现有什么关系,偷窥别人隐私就是不对!”说完就要往桑宁脑袋里钻。 小恶魔及时抓住它的翅膀,大声反驳道:“才不是什么别人,他可是你的男朋友!” 桑宁恍然大悟,是啊,谢清殊是她的男朋友,自家男朋友有什么不能看的? 小恶魔将小天使一脚踹飞,欢呼雀跃地钻回桑宁脑袋。 一眼,就看一眼。 桑宁假装无意识地翻了下身,偷偷睁开了眼睛。 屋子的面积不大,两只紧挨着的木桶正对着床榻,两者之间摆着一扇用来遮蔽视线的折叠屏风。 只是这屏风又薄,又透,缝隙还比寻常屏风大,根本无法真正遮挡什么。 与其说是为了遮掩,不如说是故意为之,毕竟就是这种若隐若现的效果才更引人遐想,桑宁此刻就深有体会。 谢清殊坐在木桶中,白色水雾缭绕在他身侧,他的头向后仰靠在木桶边缘,闭着眼睛,呼吸匀称,像是睡着了一般。 透过屏风的间隙,桑宁恰好可以看到他那张清冷如谪仙一般的侧脸。 一滴水珠沿着他的脖颈滑落,经过微微起伏的喉结,到达锁骨正中央,最后没入木桶中。 冷白的手指轻轻搭在木桶外侧,水珠沿着修长的手指滑下,最后汇聚到了指尖,将落未落。 眼前的一幕活色生香,桑宁脸颊微热,没出息地咽了口唾沫。 青年心脏位置上有道月牙形状的疤痕,桑宁早在水牢的时候便注意到了它,只是当时没来得及问。 正当她试图看得再清楚些,谢清殊缓缓睁开了眼,声音含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师妹醒了?” 桑宁心中一惊,迅速闭上眼睛。 她面上虽没什么异常,但心中早已翻江倒海。谢清殊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若他早就发现了,那他岂不是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偷看他洗澡? 完了完了,她在他眼里的形象定是从可爱小师妹变成了变态偷窥狂,要真是这样,她这辈子在他面前都抬不起头了。 要不趁现在赶紧跟他道歉,或许还能挽回一些颜面。 不,冷静,先冷静下来。 谢清殊未必发现她已经醒了,否则他不会默许她偷看这么久却什么都不说。 而且,桑宁对自己的演技有十足的把握,她刚才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所以谢清殊绝不可能发现。 而之所以这样问不过是在试探她,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她可千万不能上当。 桑宁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呼吸变得平缓,进入了假寐状态。 还好她过去跑了不少龙套,最擅长演尸体。 只要导演不喊卡,她就能一直躺下去。 她听到哗啦啦的水声响起,然后是衣物窸窣的响动,最后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桑宁心中一振,考验她演技的时刻到了! 谢清殊换好寝衣,拿起一旁的毛巾将头发擦至半干,走到桑宁跟前。 “别赖床,醒了就快去洗。” “唔。” 熟睡中的少女似是觉得太热,蹬掉了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将自己弓成一个虾米。 谢清殊拾起被子,在她身边坐下,道:“再不去洗,水就要凉了。” “呼~呼~” 少女打起小小的呼噜。 谢清殊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道:“再不起,我可就帮你洗了。” 可恶,竟然还在试探她。 师兄的疑心病也太重了。 绝不能上当,桑宁闭着眼继续装死。 下一刻,她听到对方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轻叹,紧接着身体便被人像翻咸鱼一样翻了过来,她不敢逆着他的力气,只能顺势在床上躺平。 她听对方道:“既然热,那就别穿了。” 别穿什么? 还未反应过来对方话中的意思,她便感觉到腰间的衣带被人解了开。 谢清殊拽住她的衣物轻轻一掀,桑宁因惯性在床上翻了个滚,失去了她的外衣。 谢清殊继续如法炮制,桑宁又失去了她的内衣。 如今桑宁身上被剥得只剩一件小衣,小衣轻薄,几乎毫无遮掩。 桑宁心里一阵惊慌,面上几乎就快挂不住了,她发挥毕生演技,装作无意识地翻了下身,遮住胸前的丰盈,嘴里还不忘嘟囔着,“冷。” 谢清殊轻轻“嗯”了一声,又安慰她道:“一会儿就不冷了。” 不待桑宁反应这话的意思,只觉胸前一凉,身后的小衣带子被人轻轻一扯抽了去。 这下可真一件不剩了。 屋内烛火通明,少女雪白的身子尽数暴露在对方眼前,白皙的肌肤又因羞怯透着淡淡的粉。 她在师兄面前一点神秘感都不剩了。 桑宁欲哭无泪,将自己尽可能蜷缩起来,像只煮熟的虾米。 然后她便听谢清殊道:“果然。” 什么果然? 像是听到了她的心音,谢清殊继续道:“师妹果然不穿最好看。” 真不要脸! 他怎么能说出如此厚颜无耻的话来。 桑宁心中还在暗骂,便感觉一只微凉的手抚过腰畔,她身体一颤。 下一刻,身体一轻,竟被对方拦腰抱了起来。 桑宁光着身子被他抱在怀里,羞愤得几乎要昏过去。 早知当初在他问她醒没醒的时候,她就应该承认自己已经醒了。即便被当成流氓变态,也总比现在这样□□地被对方抱在怀里强。 桑宁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现在倒好,她就是想醒也不能醒了。 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继续装下去了。 不过这大晚上的,师兄这是要抱她去哪里? 疑惑之际,脚步声忽然停了下来。 下一刻,一股热意漫上了身体。 她被对方轻轻放进了木桶中-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8-10 05:54:13~2024-08-11 07:58: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卡酷伊 2瓶;四方赏晴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共枕 检查伤口 屋内烛火通明, 弥漫着氤氲水雾。 桑宁被放进木桶的瞬间差点从水里弹起来,但她还是凭借着演员过硬的职业素养,克制住身体的反应。 像是觉得有些不适, 桑宁微微扭动了一下身子,随即偏过头去。 很快便有一只手将她的脑袋重新摆正, 许是怕她硌得难受,还贴心地在她脑袋后头垫了块毛巾。 接着,对方将她的手臂从水里捞起,用浸过水的帕子轻轻擦拭起来。 桑宁终于反应过来, 师兄该不是想帮她洗澡吧? 她眼睛微微睁开一道小缝,青年低垂着眸,神色认真且专注,像擦拭他的琴一样,正一丝不苟地帮她洗澡。 脸颊, 脖颈,锁骨,眼看还有向下的趋势,少女不自然地躲了一下。 谢清殊停下动作, “弄疼你了?” “唔。”睡梦中的少女眉头紧紧蹙成一团,像是很不舒服似的。 “抱歉,是我疏忽了。” 身上的帕子突然消失, 桑宁刚松了一口气, 对方微凉的掌心覆了上来。 桑宁:“” 是她高兴得太早:) 像是怕再弄疼她,青年动作很轻,很柔。 他的指腹因常年弹琴生了一层薄薄的茧,每次不经意间掠过峰顶,都能激起一阵阵陌生的战栗。 等对方洗完, 桑宁腰都软了,眼看就要沉入水中,又被对方眼疾手快地捞了起来。 谢清殊目光经过她身上的某处,不由一顿,微微拧起眉来,“你受伤了。” 桑宁还处在晕乎乎的状态里,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很快,她感到身下一轻,她被对方从水里抱了出来。 桑宁松了口气,可算是洗完了,她以后再也不装睡了,简直太折磨人。 对方的脚步有些急,连身子都没给她擦干净,便将她直接放到了床上。 她又听对方略显急切的声音,“师妹为何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桑宁心里正疑惑着。 下一刻,桑宁呼吸猛然一滞。 谢清殊小心翼翼检查着这道伤口,发现它虽然看起来像伤口,但与真正的伤口有着明显的区别。 手指抵住,轻轻向外撑开,确认里面虽然一片嫣红,但并没有流血,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不是伤口,那便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不知里面又是怎样的光景。 这样想着,冷白指尖轻轻探了进去。 柔软,湿滑,将他的指尖层层包裹住。 还想再往里探,手指突然被紧紧咬住,好似有生命力一般。 谢清殊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清冷的面庞上似乎多了一丝温度。 他低声道:“它好像很喜欢。” 桑宁简直羞愤欲死,她这样完全是出自本能,但在对方眼里倒像是在挽留。 桑宁几乎要哭出来了,再也绷不住,连忙翻身,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谁知手指抽离的瞬间,二人同时听到了一声“啵”。 谢清殊:“?” 桑宁:“” 桑宁只想原地去世。 谢清殊本来还想找她问个明白,但见她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只能暂且压下心头的疑惑。 他垂眸看着指尖上的晶莹水色,道:“师妹的身体很漂亮,为何总要遮遮掩掩?” “” 见她铁了心装死到底,谢清殊也不再多言,帮她擦干头发后,熄了灯在她身侧躺了下来。 桑宁在黑暗中悄悄睁开眼睛,心里松了口气。还好师兄不知道她在装睡,明天只要装作无事发生便可以了。 她又等了片刻,等身后之人的呼吸变得均匀又绵长,这才轻轻转过身,谁知却撞上一双漆黑的眸子,桑宁像是只被抓住后脖颈的猫,尴尬得脚趾都要蜷缩起来。 “师妹终于舍得醒了?” “唔。”桑宁揉了揉眼睛,声音中透着一丝倦意,“师兄,你洗好了?” “嗯。”谢清殊补充:“洗得很干净。” 桑宁:“” 桑宁伸了个懒腰,“现在是什么时辰,天快亮了么?” 谢清殊道:“刚入夜。” 桑宁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开始犯迷糊,“我还以为自己睡了很久呢,那我继续睡了,师兄也快睡叭。” 正想转身,一只手横在腰畔将她捞了回来,桑宁道:“师兄,还有什么事么?” 谢清殊道:“我想行使身为男朋友的权利。” 桑宁不知想到什么,脸颊微红,“可我们才在一起,就要做这么亲密的事么。” 谢清殊疑惑道:“为何不能?” 桑宁小声道:“可我临走前刚答应了清微老头,不能拱他家的小白菜,万一被他知道了,他会打死我的。” 谢清殊捞起她的手指亲了亲,“我会告诉他,是小白菜自己不听话从院子里跑出来,被拱了也是他自找的,和师妹无关。” 桑宁犹豫片刻,目光变得坚定起来,道:“师兄,我们做叭!” 见少女那副神情好像下一秒就要上战场赴死,谢清殊微微蹙眉,看来之前那两次他的确弄疼她了。 他轻声道:“师妹,闭上眼。” 桑宁一愣,听话地闭上了眼睛,下一刻,一个温柔虔诚的吻覆上她的唇。 人总是对未知的事情既充满恐惧,又忍不住好奇,桑宁也不例外。 然而桑宁等了很久,却发现对方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抱着她,亲吻她,极致温柔,好像怎么亲都亲不够似的。 原来是她自己想多了,大师兄能有什么坏心思,他不过是想要亲亲罢了。 中途桑宁试着去回应他,谁知这一试,对方呼吸微沉,缠绵的吻变得粗暴起来,桑宁不敢再招惹他。 桑宁就这样被迷迷糊糊地亲睡了。 翼日,桑宁又被迷迷糊糊地亲醒了。 “师妹醒了?” 桑宁眨了眨眼,真没想到一向清冷师兄竟然是个亲亲怪。 谢清殊又抱着她亲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起身到屏风后头穿衣。 桑宁被亲得大脑宕机,在床上缓了会儿,从被窝里爬起来,觉得胸前一阵清凉,又迅速钻了回去。 她她她,她的衣服呢! 谢清殊一身白衣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见她一脸茫然,解释道:“师妹昨晚睡觉时嫌太热,自己蹬了被子,还脱掉了衣服。” 桑宁记忆回笼,“明明是——” 她话音一顿,卡在了嘴边。 谢清殊道:“明明是什么?” “我,我知道了。”桑宁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雪亮眸子,“你,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 谢清殊道:“需要帮忙么?” 桑宁道:“不,不需要。” 谢清殊没再多说什么,下楼帮她点东西去了。 桑宁从床上爬起来,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她和师兄明明昨天才在一起,如果她没失忆,昨晚更是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 可师兄却像是早就对此习以为常,一点都不知道避讳。 桑宁目光落在床边的那件小衣上,小脸不由一红。 说他不要脸,他是真不要脸。 可说他纯情,他是真纯情。 桑宁从储物戒里取出新的衣服换上,走到镜子前拍拍自己脸颊。 听好了,鱼的记忆有七秒,而你,只有三秒。 三,二,一。 桑宁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收拾好从楼上下来。 用过早膳后,二人回到房间。 谢清殊略一施法,面前幻化出一块水镜,镜面如平静的湖水微微荡漾,片刻后,清微老头的脸浮现在其中。 桑宁有些不敢直视他的脸,偷偷躲到了谢清殊身后。 谢清殊简要交代了他们在天命阁碰到的事。 清微严肃道:“我知道了,我会继续对他搜魂,看看他有没有做其他背叛宗门之事。”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以他目前的状态,再搜下去,恐怕会导致他精神错乱。” 谢清殊道:“宗门安危为重。” 清微道:“清殊说得对,是我太过妇人之仁。” 注意到青年那袭白衣后面露出一角衣裙,他眉头轻皱,“阿萝,你躲后面作甚?出来。” 桑宁乖乖从后面走出来。 见她一脸心虚样儿,清微道:“清殊,她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我和师——” 谢清殊手指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他一顿,笼住少女袖中的柔夷,道:“没有,小师妹很听话,不曾给我惹过麻烦。” 清微满意点点头,“你们是兄妹,桑濯不再了,你们便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理应相亲相爱,彼此照顾彼此。” 谢清殊道:“我会和师妹一直相爱下去,自然也会照顾好她。” 桑宁:“” 清微觉得此话不妥,一时又没觉出哪里不妥,只能道:“那便好,没事便早点回来帮我分担宗门要务。” “嗯,我知道了。” 水镜在二人眼前消失。 桑宁嗔怪道:“师兄,你刚才差点就露馅了。” 谢清殊声音透着一丝不满,“师妹为何不愿让他知道我们的事?” 桑宁眨眨眼道:“我怕他老人家心脏不好受不了打击。” 谢清殊沉默片刻,道:“他早晚都要知道的。” 桑宁道:“那就晚点再告诉他。” 不知想到什么,她垫起脚,凑到谢清殊耳边,“师兄,我们私奔叭。” 桑宁头一次出远门,不想这么快回去挨骂,于是拉着谢清殊到处游玩。 至于交通工具,桑宁本想御剑,但谢清殊摇摇头,道:“不方便。” 桑宁虽然不懂哪里不方便,但还是听他的话大手一挥买了一架代步用的仙辇。 谁让她是小富婆呢。 小男友第一次对她提出要求,当然得满足了。 仙辇在云中穿梭,轻盈地掠过天际。 少女嘴巴红肿,眼尾泛红,嘴上一边骂着一边被青年抱在身上温声哄着。 她被亲得四肢软绵无力,站都站不起来,终于明白对方口中的不方便为何意- 作者有话说:蛇蛇能有什么坏心眼,他只是想要亲亲罢了 好消息:开窍了 坏消息:开了一半感谢在2024-08-11 07:58:40~2024-08-12 23:50: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四方赏晴雨、芝士蛋糕奶茶、观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白氏【捉虫】 只剩一次亲亲权 最后桑宁据理力争, 将亲亲的次数限制在一天不超过三次。 谢清殊对此颇具怨言,桑宁怒道:“你还好意思委屈,你把我嘴巴都亲肿了,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谢清殊淡淡道:“礼尚往来,师妹也可以亲肿我的嘴巴。” 桑宁:“……”我信你个邪! 谢清殊目光落在少女嫣红的唇上, 温馨提醒道:“师妹,你的口脂掉了。” “哪里哪里?”桑宁慌里慌张找镜子补妆,结果在储物戒里翻了半天都没找到,这才想起, 刚才走得太匆忙将镜子落在客栈里了。 少女顿时气成了河豚,“都怪你!” 谢清殊坦然道:“嗯,怪我。” 见她拿着口脂迟迟不敢自己上手,他道:“需要我帮师妹涂么?” 少女闻言将脑袋巴巴凑了过来,仰起下巴, 像只骄矜的小猫。 冷白的指尖蘸取一抹嫣红落到少女饱满的唇珠上,刚开始还算认真,涂着涂着就变了层意思。 桑宁似是意识到什么,眯了眯眼睛:“师兄, 你今天只剩一次亲亲权,确定要现在使用么?” 嘴巴上的手指一顿,又老实起来。 仙撵如箭矢一般穿过云层, 桑宁掀开帘子, 俯身去看身下的景色,眼睛一亮,“好美的地方,我们这是到哪了?” 谢清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道:“颍州。” 桑宁一愣,随即笑道:“是时候去看望一下故人了。” 颍州位于修仙界的边缘地带,由于灵气稀薄,这里未能成为修仙者的聚集地,更没有修仙门派在此扎根。 但因为此处拥有广袤的山川和深林,这些地方常常成为妖兽和邪灵的栖息之地,它们嗜杀成性,经常出来袭击村子里的百姓,给当地百姓带来了无尽的恐惧和灾难。 就在这时,一位大能修士途经此地,见百姓受难,心生怜悯,遂放弃成仙之志,留在此地为他们铲除妖邪,这位便是白氏的先祖。 白氏一族世代以铲除妖邪为己任,守护着颍州的和平,使得百姓得以安居乐业,随着时间的推移,白氏一族的弟子越来越多。 二十年前,白氏一族涌现出一位惊才绝艳的天才女修,她年纪轻轻,修为却已大成,凭借一己之力斩杀了当时为祸苍生的凶兽梼杌。 这一战,不仅震惊了整个修真界,也使得白氏一族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然而,天才往往命运多舛,她在辉煌之后却早早病逝,让人感到无尽的惋惜和唏嘘。 桑宁与谢清殊从茶楼走出,仍能听到身后说书人在激动地描述着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桑宁边走边道:“那位前辈离世二十载,颍州百姓却仍念念不忘,甚至将她的事迹编成话本,代代传颂,想必她当时定然是位响当当的人物。” 想了想,她又道:“如果她还活着,我必然要去结识一下。” 谢清殊:“嗯。” 桑宁侧头去看谢清殊,见他神情如常,似乎对这些陈年往事并无太大兴趣,便不再多言。 二人刚走到白氏门口,便被几位白氏弟子认了出来。 白芊芊正在院子中练习捉妖之术,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先是一怔,转过身看到桑宁,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桑宁笑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白芊芊激动道:“桑姐姐,你你怎么来了?!” 桑宁道:“我和师兄出来办事,回去的时候经过此处便想着过来看看你。” 白芊芊道:“你来了怎怎么也不提前告告诉我呀!” 桑宁歪歪头,“提前告诉你就不叫惊喜了呀。” 白芊芊抓着她的手,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你来看我,我我好高兴,也也好想你。” 桑宁上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我也很想你。”她向四处张望,“怎么没看到白大哥?” 白芊芊道:“附近山林有有妖兽作祟,我哥哥刚刚才跟爹爹去去猎妖了。” 她又道:“先先不管他们,我们去去吃大餐。” 颍州的美食闻名天下,三人点了一桌丰盛的菜肴,边吃边聊了许久,畅谈近况。 白芊芊试探道:“桑姐姐,你和谢仙君是不是——” 虽然桑宁与谢清殊的举止与往日无异,但白芊芊天生敏感,自然比常人更能察觉到一丝异样。 桑宁大方承认道:“嗯,我们正在谈恋爱。” 谢清殊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白芊芊神情失落,“看来我哥哥没没有机会了,本本来还想让你当我的小嫂嫂呢。” “不过。”白芊芊真诚道:“桑姐姐跟谢仙君很很是般配,成成婚的时候一定要记记得找我呀。” 桑宁小脸一红,她还没想那么长远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正想说点什么,身旁的青年率先开口道:“一定。” 桑宁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桑宁原本打算先找家客栈落脚,白芊芊却极力邀请她住在她家,桑宁见状也不再推辞,大方跟着白芊芊回了家。 三人刚走到家门,便有一个弟子匆忙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小师妹,你怎么才回来,不好了,出大事了。” 白芊芊道:“怎怎么了?” 那弟子磕磕绊绊道:“家主和大师兄,他们出事了!” 白芊芊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你你说什么?!” 那弟子道:“我们听说西北方密林有妖兽出没,家主立刻带着我们几名弟子前去探查,我们本以为只是普通妖兽在作祟,谁知它仅只用一招便将家主打得吐血,我们根本毫无反手之力。” 三人闻言御剑前往北方密林,当他们终于到达目的地,眼前的景象令他们脸色骤变。 参天古树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几乎要被夷为平地,地面上满是妖兽踩踏留下的深痕,泥土翻滚,枝叶零落,仿佛经历了一场巨大的灾难。 不远处几名白氏弟子倒地不起,气息微弱,只有白岱和白祈安还在苦苦支撑,但二人脸色苍白,浑身是血,显然已经到达了极限。 白芊芊急切地跑了过去,“阿爹,哥哥你你们怎么样了?” 就在此时,密林中央传来一阵沉闷的地动声。 三人提高警惕,循声望过去。 却见一只庞然大物缓慢从密林深处爬了出来。 它的身体如山岳般巨大,浑身布满了青黑色的鳞甲,四肢如同龙蛇般扭曲蜿蜒,巨爪如刀,散发出刺人的寒光。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只巨兽头部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空洞,黑色的血液不断流淌下来。 它的巨爪不时在地上抓挠,粗壮的巨尾愤怒地甩动着,带起一片片泥土和碎石。 几个小辈吓破了胆子,不知道谁开口颤巍巍问了句:“这这是个什么东西啊?” 白倝额头上的冷汗不断涌出,神情变得愈发凝重。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此乃上古妖兽,梼杌。”- 作者有话说:白芊芊:呜呜呜不管,我要小嫂嫂 师兄:表嫂也是嫂 白芊芊:O.o 宁宁:我还没答应嫁呢o.O 师兄:? 感谢在2024-08-12 23:50:19~2024-08-14 19:53: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卡酷伊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骄女【捉虫】 她跟一只妖拜了堂成了亲…… 那年轻弟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怎,怎么会,妖兽梼杌不是二十年前就已经被那位——” 白倝厉声道:“禁言。” 那弟子自知犯了忌讳, 低着头不再多言。 桑宁心中纳闷,他们走在大街小巷, 到处都能听到人们赞颂这位白前辈的功绩,如此响当当的人物,怎么在白氏就成了个不能被提起的禁忌? 白倝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梼杌乃上古凶兽, 凶猛无比,想要彻底杀死它几乎不可能。唯一的办法是以封印术暂时压制它的力量。但即使最强的封印术法,也有失效的一日。” 桑宁道:“既知术法会失效,为何不及时加固,非要等事态严重了才来补救?” 白倝叹了一口气, “姑娘有所不知,此封印术法乃白氏先祖所创,虽然威力无穷,却也极难掌握, 我们并非不想加固,我们只是不知如何加固。” 梼杌巨大的身躯微微弓起,附身用力嗅着地面, 紧接着, 它开始焦躁地翻刨泥土,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 有弟子疑惑道:“它这是在作甚?” 桑宁观察了片刻,道:“有没有可能,它是在寻找自己的头?” 众人闻言陷入诡异的沉默。 梼杌不停刨坑挖土,然而每次都扑了空, 渐渐它失去了耐性,四肢猛然拍击地面,巨大的身躯开始到处乱撞。 白芊芊惊道:“它它似乎很生气!” 桑宁道:“换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头突然没了,都会很生气吧。” 白祈安道:“桑姑娘莫怕,它失去头颅,听不见也看不见,只要我们不主动攻击它,它是不会发现我们的。” 就在这时,背对着众人的凶兽脖子突然转了一百八十度,众人毫不怀疑,若它有脑袋,定是在看向他们。 那名弟子惊呼,“师兄,你不是说它不会发现我们的么?” 白倝突然喝道:“全部退后!” 话音未落,一条尾巴猛地扫向众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带来强烈的风压。 未受伤的弟子迅速拉着受伤的同伴后退,躲开这猛烈一击。 “好险!” “怎么会这样?!” 白倝微微蹙眉,“它虽失去头颅听不见看不见,但触觉仍在,仍能通过感知地面震动和空气流动确定我们的方位。” 他道:“此处距城镇太近,我们不能任由它在这里继续破坏,须设法将它引去别处。” “何须这么麻烦,杀了便是。”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齐齐转向少女身后的白衣青年。 他静静立于人群中,浑身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虽身处此地,却又像个局外人,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一名白氏弟子冷哼一声,“你说得倒轻巧,连我们家主都不是他的对手,你又如何能打过?” 其他弟子附和道:“就是,别在这口出狂言,耽误我们捉妖。” 白倝闻言也看了过来,然而目光在落在谢清殊脸上的一瞬,他瞳孔骤缩,“你,你是” 白芊芊解释道:“爹爹,他他们是我在玄天宗认认识的朋友。” 白倝的目光几乎难以从谢清殊的脸上移开,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略微低沉道:“你爹娘为何方人士?” 谢清殊道:“在下的父母不过两个藉藉无名的散修,如今早就不在人世。” 白倝收敛起情绪,“抱歉,是我失态了。”他又道:“此凶兽凶残至极,不要和它硬碰硬,你不是它的对手。” “是么。” 梼杌察觉出众人所在方位,再一次朝他们攻了上来。 谢清殊翻出古琴,七根琴弦齐齐颤动,琴声如细雨,宛如无形的丝线,悄然在空中弥散开来,扰乱了周围的气息。 梼杌的感知被琴音的波动彻底打乱,无法准确判断众人的方位。 在琴声的掩护下,谢清殊身影一晃,剑锋瞬息之间逼近凶兽。 他的剑势迅猛而精准,每一步都踏在虚实之间,令梼杌闪躲不及,它在琴音扰乱下无法确定他的方位,只能胡乱挥动尾巴发动攻击,然而每一次都被谢清殊轻巧地躲了过去。 梼杌愈加狂躁,动作愈发混乱,破绽百出。 就在它奋力挣扎之际,谢清殊的剑锋已如闪电般迅速刺进了梼杌的心口。 剑光在一瞬间爆发,将凶兽的身躯切割成两半,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剧烈翻滚,血液与碎肉洒落四周。 紧接着,一道雷火诀落下,将不断挣扎的肉块瞬间烧成了灰烬。 众人纷纷看傻了眼。 传说中上古凶兽就这么,死了? 少女撩起裙摆,小心避开地上的血迹跑到谢清殊跟前,眼神充满了关切,“快给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她埋怨地瞥了他一眼,“吓死我了,你要动手怎么也不事先跟我说一声呀。” 谢清殊轻声道:“抱歉,刚才事发突然,来不及告知。” 见她一脸闷闷不乐,谢清殊轻声安慰道:“别担心,我没受伤。” 桑宁微微撇嘴,“我才不担心呢,万一你死了,我是不会给你守寡的。” 谢清殊勾唇笑道:“你在我身边,我怎么舍得去死。” 桑宁的脸颊微微泛红,小声道:“好叭,那我原谅你了,下不为例哦。” 她又补充道:“你现在是我的人,以后未经我许可,不准擅自去做这种危险的事。” 谢清殊温柔道:“嗯,我是你的。” “咳咳。” 白倝只手握拳递到嘴边,神色尴尬,“那个,仙友修为了得,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 “多谢两位仙友相助,若二位不嫌弃,不妨到白某家中小住几天。” 白倝吩咐未受伤弟子留下处理残骸,带着受伤弟子回到了白家,将他们妥善安置好后返回大堂。 一盏茶的功夫,白芊芊将在漆灵山秘境碰上琉璃火狻猊之事悉数告诉了白倝。 白倝听后神色大变,差点就要给她跪下。 他感激道:“多谢姑娘出手相助。白某膝下只有这一双儿女,若他们出了事,白某真不知如何是好。” 谢清殊闻言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桑宁道:“我们并非挟恩相报之人,芊芊是我的好友,帮她是应该的。” 白倝道:“姑娘若有什么事用得上白某,尽管吩咐,在下定当竭尽全力。” 不知想到什么,桑宁柔声道:“说起这个,我的确有一件事想要向您请教。” 白倝略一颔首,“白某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桑宁道:“我和师兄来到颍州,一路上听闻许多百姓称颂那位前辈的功德,可为何到了白家,却成了个不能提的禁忌?” 白倝的目光微微闪烁,眼中浮现一丝犹豫。 见状,桑宁轻声道:“您若不便提及——” “不。”白倝忽然打断她道:“没什么不便说的。” “你们白某的一双儿女有救命之恩,今日又替我们除掉妖兽为颍州城解决了一大祸患,我若再藏着掖着,岂不是显得我不识好歹?” 白倝禀退了左右,只留他们四人,良久后,他缓缓道:“你们口中的那位前辈其实正是舍妹,白染。” “你们只当她是慧极必伤,病故离世,其实真相并非如此。” 众人闻言面露讶异之色。 白倝不知想到什么,目光变得悠远起来,“我这个妹妹,从小就带着一身傲气,走起路永远挺直背脊,昂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天鹅,谁都入不了她的眼。” 桑宁心道:倒和她小时候有点像。 白倝继续道:“当然,她与生俱来的捉妖天赋也确实给了她骄傲自信的资本,那些复杂的我通常要修习数月才能掌握的捉妖术法她几天就能掌握,不但可以掌握,还可以触类旁通,举一反三。” 白芊芊道:“姑姑好好厉害呀。” “嗯。”白倝道:“父亲对她的重视程度远超于我,从小便倾尽心力培养她,甚至有意将家主之位传给她。” 白祈安道:“那姑姑是怎么想的?” 白倝笑道:“她自然当仁不让,坦然受之。”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她甚至还跑到我房间安慰我,说等她当上宗主,我就不用再学自己不擅长的东西,做个废物哥哥,她可以养我。” 白芊芊上前抱住他,“爹爹,你真可怜。” 桑宁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旁的谢清殊眼里亦多了几分暖意。 白倝道:“你姑姑她不但才能出众,还生得极美,无论走到哪里,总能吸引所有人目光,追他的世家弟子无数,但她谁都不放在眼里。” 桑宁忍不住道:“后来呢?” 白倝叹了口气,眼里多了几分忧愁,“后来她看上了一名身世不详的散修,那人无名无姓,修为甚至连我这个草包哥哥都不如,空有一副好看皮囊,门不当户不对的,父亲自是不同意。” 真没想到白前辈竟然也是个颜控,桑宁好奇道:“那后来呢?” 白倝道:“见父亲反对,她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和那散修私奔了。” 谢清殊微微垂下眸。 桑宁有些不解,“所以就因为这件事,你们便将白前辈赶出家门,还不许其他弟子私下提起她?” 白倝微微蹙眉,“事情远非姑娘想的那么简单,父亲一向最疼阿染,若只是因为这件事,但凡她肯撒个娇,向父亲承认错误,父亲怎样都会原谅她。” 白倝的神情瞬间凝重了几分,他道:“是阿染自己犯了不该犯的大忌。” 沉默片刻,他终于道:“她跟一只妖拜了堂成了亲。” 白氏兄妹异口同声道:“什么?!” 桑宁不知想到什么,握住了一旁谢清殊的手,对方迟疑片刻,也回握住了她。 白芊芊道:“定定是姑姑受了诓骗!” 白倝道:“没错,那妖为了和阿染在一起,刻意隐瞒了自己的身份。阿染自幼心高气傲,最恨的便是被人欺骗,更何况一只妖,若她早早知道真相,断然不会与那妖成亲。” 桑宁点点头,“理解,我也最恨被人被骗。” 下一刻,她感觉到对方的手指一僵,她又意志不坚定地改了口,“不过既是喜欢之人,是人是妖真的这么重要么?” 白倝道:“姑娘有所不知,我们的母亲便是被妖害死的。” 桑宁道:“但人有好人,妖亦有好妖,何至于将所有妖族一概而论?” 白芊芊道:“我我觉得桑姐姐说得对,兔兔兔就是好妖,但有有些人坏透了,他们杀杀了兔兔的家人。” 白倝轻轻叹了口气,道:“姑娘所说的道理,我们如何不知?虽然理智告诉我们,不能一概而论,但情感上,我们仍然无法释怀。” 桑宁道:“所以你们舍弃了她?” 白倝道:“不,应该说是她自己舍弃了自己。” “一年后,阿染曾回来过一次,她将此事告诉了我们,还说她怀了那只妖的骨肉,父亲闻言雷霆大怒,气得当场呕血,当即让她打掉那个孽种,与那只妖一刀两断,他便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桑宁忙不迭道:“那白前辈说什么呢?” 白倝惆怅道:“阿染说她可以与那只妖断得一干二净,但孩子必须留下。父亲却说,如果她坚持留下这个孽种,他便再也不认她这个女儿,从此她与颍州白氏再无关系。” 桑宁道:“白前辈走了。” 白倝道:“嗯,她一走就是二十年,中间再没回来过,我们只得对外宣传她因病离世。” “她离开没多久父亲便离世了,期间我不放心她,曾多次试图去找她,可不论如何找都杳无音信。” “我想她若不想被我找到,有的是办法藏起来,毕竟我们小时候玩捉迷藏,我从未赢过她。” 众人闻言纷纷陷入了沉默。 白倝释怀道:“此事说出来,我心里轻松了不少。不过还望二位能替我保密,切莫将此事泄露出去。” 桑宁道:“您放心,我们会守口如瓶,不会对外人提起的。” “那就好。”白倝道:“天色也不早了,二位今天帮白某解决了妖兽,定然十分辛劳,还是早点休息吧。” 不知想到什么,他又道:我府上有一处幽静的汤泉,专门用于舒缓身心疲惫,两位放心,那里环境极其隐秘,不会被人打扰。” 桑宁眼睛一亮,竟然还可以泡汤。 白倝道:“祈安,你带两位贵客去客房歇息吧。” 白芊芊屁颠颠跟在三人身后。 白倝叫住她,“芊芊,你去看看你师兄弟他们的伤势如何了。” “奥。”白芊芊拉着桑宁的手依依不舍道:“桑姐姐,那那我晚点再去找你玩。” “嗯,你快去忙吧。” 白氏府邸坐落在一片竹林掩映的山脚下。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流水潺潺,竹影摇曳,显得静谧又幽美。 白祈安在前带路,二人手牵手走在后头。 白祈安一边走一边介绍道:“此处是我们白府风景最怡人的庭院,我姑姑过去就住这儿,桑姑娘不用觉得拘束,把这里当做自己家就好。” 桑宁笑道:“好呀,那我就不客气啦。” “桑姑娘的性格果然直爽。” 沉默片刻,白祈安有些拘谨地问道:“好久不见,桑姑娘近日可还安好?” 桑宁一边欣赏竹林美景,一边道:“我一切都好,白大哥你呢?” 白祈安神色有些拘谨,“我也一切都好,只是自从上次和你分开后,我时不时便会想起你。” 桑宁:“!” 谢清殊:“” 白祈安手指绞紧了衣袖,紧张道:“其实,自从那日在漆灵山秘境看到你为了条爬宠奋不顾身的那一刻,我便对你上了心。” 桑宁:“!!” 谢清殊:“……” 白祈安咬了咬牙,继续说道:“那日我将你抱出山洞,本以为你会生气,没想到你一点也不介意。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像你这样洒脱直爽的姑娘。” 桑宁:“!!!” 谢清殊:“?” 白祈安道:“桑姑娘,我——” “白大哥!”桑宁直接出声打断他:“我们是不是到地方了?” “哦,对,瞧我说着说着都走过了。”白祈安退后几步,道:“桑姑娘的房间在这。” 桑宁甩开谢清殊的手连忙小跑进去,正想关上门,一只手横挡过来,谢清殊也跟着进了屋。 白祈安笑道:“谢兄,天色不早了,我带你回你的房间。” 谢清殊冷冷看他了一眼,道:“不必。” 说罢“砰!”得一声合上了门。 白祈安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停下。 不对啊。 那是桑姑娘的房间,谢兄跟进去作甚?-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8-14 19:53:40~2024-08-16 04:21: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卡酷伊、四方赏晴雨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吃醋【捉虫】 脖子上好多小草莓 这样想着, 白祈安又折返回来。 他轻轻敲了敲门,“谢兄,在下还未带你去看你的房间呢。” 这时, 屋内突然响起一声类似于水盆打翻的声音,但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白祈安担心道:“桑姑娘, 出什么事了?” 片刻后,里面传来少女蚊讷般的声音,“唔,没事, 是我唔小心打翻了水盆。”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与平日不太一样。 白祈安眉头微蹙,“桑姑娘可是身体不适?可需要我去请医修。” 少女惊慌道:“不,不用!”像是她平复了一番情绪,她缓缓道:“我没事。” “我知道了。”白祈安想了想, 还是在门口提醒道:“谢兄,虽然你和桑姑娘是兄妹,但这里毕竟是女孩子的房间,被人看到定会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于桑姑娘清誉无益,谢兄还是早些离开吧。” 过了片刻,房中少女又道:“我, 是我有事想找师兄商议, 唔,白大哥你,你先回去吧。” 她的声音透着一丝祈求,白祈安犹豫片刻还是离开了。 门后,谢清殊终于舍得松开她, 少女得了喘息的机会,偏过头,让对方温热的呼吸落在颈侧。 她可算知道什么叫做引狼入室了。 这一天到晚的,哪来这么多使不完的牛劲儿。 她现在合理怀疑谢清殊此人有依恋障碍,因童年缺乏足够情感支持,导致成年后表现出对亲密关系的强烈依赖,一天不亲亲就浑身难受? 要真是这样,那他也太惨了叭。 她无意看向身侧的铜镜,镜中少女眼含盈盈水光,面色潮红,一副被亲坏了的模样。 桑宁:“” 呵,谁比她惨。 他有依恋障碍,那她便是那个最大的受害者。 再去看谢清殊,青年低垂着眼,面上无波无澜,好像刚才的禽兽行径与他毫无干系,桑宁心里顿时就不平衡了。 不是,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桑宁仔细盯着镜中青年的表情,刻意提醒他:“师兄今天的亲亲权用光了哦。” 谢清殊道:“嗯。” 嗯什么嗯,就这么接受事实了? 不是应该一哭二闹三上吊? 这也太反常了叭。 桑宁目光从对方身上移开,回到镜中自己身上,发现白皙的颈间泛起一片红痕。 桑宁:“!!!”怎么这么多小草莓! 她气鼓鼓盯着镜子后头的始作俑者,埋怨道:“都怪你,我这样子还怎么出去见人?” 谢清殊道:“见谁,你的白大哥么?” 桑宁:“” 桑宁差点笑出声来,原来她的师兄面上虽没什么反应,内心戏却不少呢。 桑宁眨了眨眼,一派天真无邪,“对呀,白大哥还约我明天一起出去吃饭呢。” 话音刚落,她便觉得房间温度骤降。 春天过去了,冬天还会远么? 事实证明,不远,眼瞧着这不就来了么。 桑宁顿时变得有恃无恐,猫似的绕着谢清殊走了一圈,最后凑到他身上仔细嗅了嗅,严肃道:“师兄,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谢清殊:“?” 桑宁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谁家在吃饺子,好大一股醋味。” 谢清殊:“” 桑宁噗得笑出声来,“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她牵起谢清殊的手,玩起他的手指,“师兄这醋吃得好没道理,那日我打败琉璃火狻猊后陷入了昏迷,山洞眼看就要塌了,幸得白大哥及时相救,我才逃过一劫,你怎么能跟他计较呢?” 桑宁轻轻叹了口气,“你当时不在现场,不知道当时情况有多危急,要是没有白大哥,你可就见不到你可爱的小师妹我了。” 见对方低垂着眼眸,似乎仍是在生气,桑宁想了想,道:“不过那日昏迷之际我梦到师兄了。” 对方这才抬眼向她望了过来,“梦到我?” 桑宁道:“嗯嗯,我梦到师兄弹琴给我听呢。” 谢清殊:“” 桑宁笑道:“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定是我白日里太过思念师兄,才会在梦里梦见师兄。” 谢清殊:“” 桑宁见他脸色越来越差,心道男人可真麻烦,怎么哄都哄不好。 她小心翼翼道:“师兄还在生我的气呀?” 谢清殊沉默片刻,道:“我只是在气我自己。” “咦?” 谢清殊伸手抚上少女清艳的小脸,轻声道:“你说得对,我的确应该好好谢他。” 小时候,母亲曾带他去佛寺找一位高僧悟道,他曾在《妙色王求法偈》中读到: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他问高僧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高僧笑了笑,只说,等他寻到心爱之人自然便会明白。 他当时不懂,现在恍然惊觉,原来这就叫做软肋。 那日他将她一个人留在山洞独自离开,却从未考虑万一山洞塌陷,她会怎么样。 可如今一想到她差点因他丧掉了性命,他一颗心仿佛都要停止跳动。 他一方面享受着她带来的甜蜜与喜悦,另一方面却又因害怕失去她而感到焦虑和恐惧。 像是裹着砒霜的蜜糖,明知藏有剧毒,却还是心甘情愿地沉沦其中,不能自拔。 桑宁正想说什么,下一刻,她被对方珍而重之地抱进了怀里。 “抱歉。”谢清殊抱着她道:“不会再有下次了。”他不会再将她丢下了。 桑宁眼睛微弯,毫不犹豫地回抱住他,可算是哄好了。 月光皎洁如水,影子在地上交织,勾勒出一对亲密交缠的身影,月色中,二人仿佛融为了一体。 桑宁道:“师兄,你不生气了?” 谢清殊轻轻“嗯”了一声。 桑宁想了想,还是决定给他打一剂加强针,“师兄。” “嗯?” 她凑到他耳边小声道:“管他什么白大哥李大哥孙大哥,我统统都不喜欢,我只喜欢我的美人师兄。” “嗯。”谢清殊似是被取悦到了,微微勾唇,道:“继续。” 原来男人也爱听甜言蜜语,桑宁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我对师兄的真心天地可证,日月可鉴,若我对师兄有一丝虚情假意,就让我” 谢清殊轻笑一声,“让你怎样?” 桑宁咬咬牙狠心道:“让我这辈子都吃不到师兄做的猫爪糕!” 谢清殊一愣,“你都知道了?” 桑宁从他怀里抬起头,眨了眨雪亮的眼睛,“师兄,想对我好用不着偷偷摸摸的,敢不敢正大光明一点?” 谢清殊闻言将她抱得更紧了,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亲昵地在她颈间蹭了蹭。 “师妹。” “嗯?” “你是我的。” 桑宁眉头一蹙,反驳道:“我不是你的。” 身前之人动作一滞,缓缓松开了她。 谢清殊用一双漆黑的眸子望着她,眸里藏着化不开的浓墨,“师妹还想属于谁?” 周围空气瞬间冷了下来,桑宁解释道:“我是我自己的,我不属于任何人。” 见对方眼里闪过一丝不解,桑宁认真道: “我的意思是,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不能将幸福寄托在别人身上,更不能因为依赖别人而失去了自我,再亲近的人也不能成为我们生活的全部,没有谁离开了谁便不能活。” “师兄这是占有欲在作祟,这是不健康的想法。” 谢清殊:“” 初夏的傍晚,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和清新的草木气息,竹林中,虫鸣声此起彼伏。 桑宁望着大开的房门,神色无比迷茫。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又生气了。 男人可真是善变。 伫立良久,桑宁扶额苦笑。 她是不是把他给宠坏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8-16 04:21:36~2024-08-17 22:05: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ookieAnn 12瓶;卡酷伊、琯璟 2瓶;苏妁、芝士蛋糕奶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溺水 别看,求求你。 男朋友太黏人了怎么办? 桑宁坐在板凳上, 双手托腮,陷入了某种甜蜜的烦恼中。 谢清殊总是强调他是她的,可一个人真的可以完全属于另一个人么, 桑宁不懂,桑宁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哎呀。” 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 桑宁急匆匆往外跑。 谢清殊自幼父母双亡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内心深处必然缺乏安全感和归属感,她方才的那番话,定是让他觉得自己不被需要, 被抛弃了。 她不该那样表述,得赶紧找他解释明白才行。 桑宁刚到门口,正好和迎面而来的白芊芊撞了个正着。 “桑姐姐,你你这是要去哪呀?” “你可曾见到了我师兄?” 白芊芊摇摇头,“谢仙君不是一一直跟你在一起么?” 不知看到什么, 她慢慢睁大了眼睛,“桑姐姐,你的脖子。” 桑宁立刻遮住脖子上的小草莓,“哦, 你说这个呀,我最近水土不服,皮肤有些过敏。” 白芊芊小声道:“桑姐姐, 我我只是结巴, 又又不是傻瓜。” 桑宁:“”:) 白芊芊道:“对了,护护身灵符的事,我我替你问过爹爹了。” 桑宁一愣,想起上次在漆灵山秘境一事。 “他怎么说?” 白芊芊继续道:“爹爹说这这块护身灵符是我的祖父留下来的,一共有两块, 一一块给了他,另另一块给了姑姑,后来爹爹将他的那块传传给了我。” 她又道:“爹爹还说,这这两块灵符之间存存在某种吸引力,能感应到彼彼此的存在。” “原来如此。” 桑宁疑惑道:“可它引领我找到了琉璃火狻猊……” “难不成!”桑宁瞪大眼睛,“白前辈被琉璃火狻猊吃了?!” “不不可能!”白芊芊道:“姑姑是是我们白氏最最厉害的捉妖师,琉璃火狻猊根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也是。”桑宁想了想,道:“那就是护身灵符自己出了差错。” 白芊芊点点头道:“定是这样。” 二人迅速达成一致,相视一笑,手拉手出去玩了。 白芊芊自小因为口吃,朋友极少,如今突然多了个朋友,话匣子一旦打开便开始滔滔不绝。 她拉着桑宁四处游玩,二人逛吃逛吃,一路上玩得十分尽兴。 恍惚间,桑宁总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事。 到底是什么事呢? “桑姐姐,这这个红糖糍粑也很好吃。” 桑宁眼睛一亮,“买!” 夕阳西下,二人准备往回走。 经过一处卖书的摊贩处,桑宁无意扫过书籍上的封面,好奇地停下了脚步。 说起来,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已经很久没看过小说了。 她随意拾起一本翻开。 嚯,好大的尺度。 再翻一页。 嚯,竟还自带配图。 白芊芊凑了过来,“桑姐姐你在看——” 她惊呼一声,小脸瞬间爆红,“你你怎么能看这个!” “我为何不能看这个?” 桑宁付了钱将话本收了起来。 白芊芊小声道:“可你是女孩子呀。” 桑宁道:“女孩子又怎么了,谁规定女孩子不能看这个?” 白芊芊闻言有些跃跃欲试,也跟风买了一本。 回去路上,白芊芊邀请桑宁去她那里过夜,这样二人就可以一起躲在被窝看话本,桑宁欣然答应,表示得先回去通知一下师兄。 二人重新回到幽篁馆,见房门大开,还保持着原先的样子。 桑宁:“” 糟,她把师兄给忘了。 桑宁只能让白芊芊先回去,话本也只能留着改天再看。 夜色静谧无声,只剩下阵阵虫鸣。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淡淡的光辉,少女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师兄大晚上这是去哪了? 总不至于真的在跟她怄气叭。 这时,不知从哪飘来一朵凤凰花,打着转儿落在少女脚边。 她脚步一顿,弯腰拾了起来。 庭院后方的某处角落种了许多凤凰木,红得如火如荼,如云霞般铺展开来。 下方是一处温泉池,缭绕成薄薄的水雾,将池水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池水静静流淌,水面泛着点点微光,凤凰花瓣轻轻摇曳。 这应该就是白宗主说的那处幽静的汤泉,师兄不见了,桑宁根本没心思泡汤。正准备离开,忽然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难怪怎么都找不到他,原来他竟瞒着她一个人偷偷跑来泡汤?! 泉水中,谢清殊半阖着双眸,静静靠坐在池边,玉簪束着的墨发散落下来,蜿蜒在水面上。 月光落在他身上,青年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清冷的仙气。 桑宁缓缓眨了眨眼,不过她的男朋友可真好看呀。 “师妹看够了?”男朋友突然开口。 桑宁心下一慌,四处寻找遮蔽物,瞧着不远处有棵凤凰树,她心中大喜,正想躲那后头,脚步却忽然一顿。 不行,师兄明显已经发现了自己,躲起来非但无济于事,还可能像上次那样让自己完全陷入被动。 冷静,先冷静下来。 被发现了又能怎样,自家男朋友还不允许多看几眼?这是什么道理。 桑宁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走上前去。 走近一瞧,桑宁心里直犯嘀咕,哪有泡个汤穿这么多衣服的啊? 谢清殊淡淡瞥了她一眼,“师妹似乎很失望?” 少女眨眨眼道:“师兄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谢清殊道:“” 桑宁绕着泉池走了一圈,“大夏天的,师兄怎么突然想到来这泡温泉了?” 见对方垂眸不作声,桑宁在他身边蹲下,双手乖巧地置于膝盖,“还在生我的气呀?” “哪敢。” 果然还在生气:) 桑宁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抱歉呀,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 谢清殊道:“不是那个意思又是哪个意思?” 桑宁道:“我过去一个人生活惯了,第一次谈恋爱难免有些不适应,以后我会试着多去依赖师兄,到时候师兄可别嫌我烦呀。” 谢清殊眸光微动,“第一次?” 桑宁道:“”呵呵。 上课拎不清重点,期末一挂一个准。 不过谁让她是个厚此薄彼的坏老师呢。 桑老师笑道:“是呀,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 “是么?”谢学生略微挑眉,显然对此持怀疑态度。 桑老师道:“嗯嗯。” 谢学生道:“那你为何懂得如此之多?” 桑老师轻咳一声,神色有些不大自然,“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谢同学眼里闪过一丝探究,“书里会教这些?” 桑老师道:“当然。” 谢同学眉头微蹙,还想再说什么,嘴巴却被少女以吻封缄。 少女眼眸弯弯,“谢清殊,我们来日方长好不好?” 她身后,大片凤凰花在风中摇曳,映衬出少女眼底的赤诚和坚定。 谢清殊凝视着她,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低声应道:“好。” 桑宁松了口气,可算给哄好了。 她正想起身,谁料脚下突然一软,她一时没站稳,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头栽进眼前的池子里。 她呛了口水,慌忙扑腾了几下,试图站起,但水中石头太滑,她没站住,眼看又要往下沉。 这时,一只手从后擎住她的腰肢,轻轻一带,将她捞了上来。 少女本就衣衫轻薄,经过几番扑腾,外衣早已不知去处,里衣还在身上,只是带子被她挣开,此刻孤零零飘在水面上,只剩里面那件单薄的小衣。 白色纱衣被水浸透,此刻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曼妙的身姿。 身后的凤凰花顿时起了攀比的心思,竞相盛放,与她胸前那处相映成趣,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哪处更为艳丽。 桑宁简直羞愤欲死,她明明已经吃一堑长一智了,可为何总把事情搞砸?! 正想伸手遮住胸前春光,手腕被对方轻轻捉住。 桑宁别过脸,露出红得发烫的耳根,声音透着几分难为情,“别看,求求你。” 上次她还可以装睡蒙混过关,但这次却清醒得无法逃避。 谢清殊道:“桑老师这是在亲自示范何为欲擒故纵么?” 桑宁立刻否认,“这是个意外!” 谢清殊道:“可桑老师成功了。” 桑宁道:“我可以解释!” “明天再解释。”谢清殊低头吻了上去。 桑宁及时捂住自己的嘴,小声提醒道:“师兄难道忘了,今日份亲亲已到上限。” 谢清殊低头去啄少女纤长的手指,“先赊着。” 桑宁道:“不行,这不合规矩。” 谢清殊道:“规矩是你定的。” 桑宁道:“可光天化日之下有伤风化。” 谢清殊道:“现在是晚上。” 指尖传来阵阵酥麻,桑宁心尖儿也跟着发颤。 她有些动摇,四下张望片刻,低声道:“但我们现在还在旁人家里,怪不好意思的。” 谢清殊沉默片刻,道:“我们算不得旁人。” 桑宁小声反驳,“怎么就算不得了?” 谢清殊道:“你不是人家指名道姓的小嫂子么。” 桑宁狠狠瞪他一眼。 都这个时候了,这个家伙竟然还在吃醋?! 不知想到什么,桑宁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若是人家指名道姓的小嫂子,那你便是无名无姓的登徒子。” 谢清殊脸色一沉,施了一道法术。 屏障如水波般缓缓升起,将他们与外界隔绝,也掩去了一室春光- 作者有话说:下章还没写完呜呜呜,为了过审想破头 感谢在2024-08-17 22:05:43~2024-08-19 23:5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祝余 10瓶;裴珍映 5瓶;苏妁、观月、丽丽好困、四方赏晴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贪食 已老实,求放过 桑宁无比后悔自己方才呈一时口舌之快, 因为现在轮到她的口舌被教训了。 口舌之快的爽感只有一瞬,被惩罚的过程却很漫长。 桑宁感觉嘴巴都快被亲麻了,可对方依然不依不饶。失神之际, 桑宁忍不住想,就这么喜欢亲亲么? 她趁他不备反咬他一口, 又趁他退出赶紧捂住嘴巴。 谢清殊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弄疼了她,但当他捕捉到少女眼中那一闪即逝的狡黠光芒,顿时明白过来一切。 谢清殊啄了一下她的手心,扯去她最后一件小衣。 胸前一凉, 桑宁慌慌张张去遮,却被谢清殊强势扣住双手。 ………… ………… 恍惚间,桑宁忍不住想到谢清殊在厨房为她做糕点的场景。 要想做出美味可口的猫爪糕,一块柔软又不失弹性的面团必不可少。 首先是和面,谢清殊净了手, 裹了粉,将面团揉圆捏扁。 谢清殊在揉面,桑宁在看他,他揉面的样子很专注认真, 想必也就这样,才能做出如此美味可口的糕点。 …… …… 最后再点缀上刚从山上采摘的新鲜红樱,便可以开始品尝, 不过这次桑宁没机会品尝了。 这是独属于他一人的盛宴。 享用过糕点, 二人走在石子路上。 枝头上的凤凰花开得如火如荼,一阵风吹过,其中一朵缓缓飘落在谢清殊手中。 花瓣微微弯曲,像是为隐藏什么秘密而合拢着,谢清殊眼里闪过一丝探究。 ………… 又是一阵风吹过, 树上的凤凰花轻轻摇曳。 桑宁也跟着轻轻摇曳。 某一刻,她蓦地瞪大了眼。 脑海中不由冒出第一次见谢清殊弹琴的场景,青年手指修长灵巧,冷白的指尖轻轻拨动,整根琴弦都会发出震颤动,仿佛灵魂都随着那音律飘然升空。 ………… 谢清殊抬起头,见少女乌发如瀑,肆意散乱铺在的石头上,正拿那双湿漉漉的杏子眼瞪他。 看上去气势十足,却没什么杀伤力。 少女被吻得狠了,双眸含水,眼角透着糜烂的红,单薄的肩膀偶尔发着颤儿,瞧着十分可怜。 谢清殊被这一幕深深取悦到了。 这是他不曾见到的情态,而这一切,皆因他而起。 原来这才叫做欺负。 过去他就想像这样欺负她了,只是当时不懂,才会愚笨地咬了她一口,结果不仅自己未曾感到丝毫满足,还害她受了伤、流了血。 原来这才是正确的欺负方式。 他不得不承认,他们蛇蛇在这方面果然有天赋,懂变通。 谢清殊心中忽然腾起一股恶劣的念想。 他想将她彻底弄坏。 谢清殊俯下身和它接了个漫长的吻,随后抬起头,轻声询问道:“这样亲你,小师妹舒服么?” 少女浑身像是熟透了一般,光滑白皙的皮肤透出浅浅的粉红,她用双手捂住了脸,小声哀求道:“别这样,求求你了。” “不舒服么?” “呜呜呜我不舒服,一点都不舒服。” 谢清殊笑了,他发现每当这个时候,她就很喜欢撒谎,说一些口不对心的话。 …… …… 桑宁后悔了,后悔答应了和他一起。 亏她还担心他什么都不懂,怕他出去后容易被人骗,结果这种担忧根本就是多余的。 她没料到谢清殊这个人,表面看上去一本正经,实际腹中尽是坏水。 这种感觉让人失控。 桑宁被亲得狠了,崩溃地哭了出来,手指揪住他的头发,试图阻止他继续,然而很快便没了力气。 …… 某一刻,桑宁浑身一僵,像是被一股电流击中,重重地挺直了腰身,随即软绵绵地倒在浸着温泉水的石头上。 桑宁目光落在某处,胸口起伏不定,呼吸急促,仿佛仍在沉浸于那一丝余韵之中。 良久她才终于缓过神来。 她视线缓缓落到谢清殊身上,面上却依然清清冷冷,十分好看,只是鼻尖,嘴唇均沾了一些亮晶晶的水渍。 桑宁只是看了一眼,想死的心都有了。 完了,她把本应高悬于天的月亮弄脏了。 桑宁转过身将自己蜷成小小虾米,试图逃避这个事实。 谢清殊浅啄一下她的肩头,俯身在少女耳边细语。 …… 真不要脸! 他怎么能顶着这样一张清冷禁欲的脸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来! 桑宁最后还是被抱去洗了一个澡。 …… 桑宁浑身软绵绵的,她无力挣扎,也不愿再去反抗。反正都已经上过嘴了,手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下一刻,桑宁终止了这个可怕的念头,决对不能有这种想法。 若真这样逆来顺受,不断降低自己的底线,迟早有一天,她会对他失去所有底线。 桑宁重新警惕起来。 见她在那走神发呆,谢清殊没去打扰她,将她洗干净后帮她擦干了身体,将她抱回了床上。 桑宁一着床便活了过来,立刻滚进被窝,像只怂了吧唧的小野猫,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警惕地看着他。 谢清殊没再多言,回到温泉池边。 他捡起岸边的小衣和飘在水面上的里衣,又施展法术,少女的外衣缓缓从池底浮了上来。 谢清殊用净衣咒将它们清理干净,再用灵力烘干,最后细心地将衣服叠好,放到床边,方便少女第二天穿戴。 忙完后,他换上干净的寝衣,熄了灯,在床榻外侧轻轻躺了下来。 刚躺下,便看一旁的少女像只蚕宝宝似的裹着被子悄悄往里面移了移。 二人中间隔了条楚河汉界。 夏季的夜晚,草木间传来阵阵虫鸣,风中夹杂着丝丝凉意。 谢清殊转过身,盯着少女的后脑勺,道:“小师妹,我冷。” 话音刚落,一片小小的被角搭在他的腰腹上。 谢清殊沉默片刻,提醒道:“师妹的身体很温暖。” “……” 他又道:“可以抱着睡么?” 等了片刻,那头没有动静了。 谢清殊垂下眼,“师妹为何不理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被子里的少女欲言又止。 谢清殊又道:“师妹若是不喜欢,我以后不那样便是。” 片刻后,被子里传出少女闷闷的声音, “不,不讨厌。” 不但不讨厌,还有些喜欢。 不但有些喜欢,还,还特别喜欢。 只是这也太荒唐了。 ………… 她若真不想他继续,有的是办法阻止他。 而桑宁之所以不阻止,是因为她也乐在其中,可这种话怎么好意思说出来呀。 谢清殊见好就收,隔着被子将她轻轻抱住,“嗯,知道了,我会再接再厉。” 真不要脸! 桑宁攥紧了被子,声如蚊讷般地道:“随,随你。” 谢清殊道:“师妹。” 桑宁心中警铃大响,“还,还有什么事吗?” 谢清殊道:“晚安。” “哦。”桑宁将自己缩回被子,“晚安。” 逃避事情的最好办法便是睡觉,桑宁清空脑中纷乱复杂的思绪,合上了双眼,渐渐陷入了梦乡。 此刻正值夏季,夜晚空气闷热,桑宁又盖了太多被子。 到了半夜,她觉得自己变成一个小火炉,好似被一层无形的热浪包裹,热气不断从体内蒸腾而出。 这时,脸颊忽然传来一阵凉意,桑宁蹭了蹭,舒服地眯起眼睛。 但很快,那抹清凉便消失不见了。 少女委屈地蹙起了眉头。 片刻后,那抹清凉又跑到了后脖颈。 像是生怕它会再次消失,桑宁一脚蹬开厚重的被子,转身抱住这块散发着凉意的冷玉,而冷玉也像是长出手脚,顺势将她揽入怀中。 桑宁脸颊贴着冷玉,惬意地蹭了蹭,随即陷入了酣甜的梦乡。 * 朝暾初露,晨光熹微。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落在少女恬静的脸上,桑宁惬意地睁开了眼睛。 哇,好绝一张脸。 她静静欣赏了一番师兄的睡颜,觉得胸前凉飕飕的,不由低下了头。 桑宁:“!!!” 她她她怎么又没穿衣服。 冷静,先冷静下来。 桑宁瞥到床尾那一坨被子,心里顿时明白过来,定是她昨晚嫌被子太热,贪图师兄身上凉快,才会钻进他的怀里。 莫慌,只要将一切恢复原状即可。 趁对方还在睡觉,她轻轻调整一下姿势,将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拿起来,轻轻放下。 她悄悄坐起来,伸手去够角落里的被子。 眼看就能碰到,一只手突然揽住她的腰侧,将她重新拉回,卷入了怀中。 对方的呼吸喷洒在耳后,桑宁不敢转身,小声道:“师兄,你什么时候醒的呀?” 谢清殊道:“刚刚。” 桑宁还想再动,感受到异样,瞬间老实得像个鹌鹑。 谢清殊亲昵地蹭了蹭少女的后颈,声音透着一丝不正常的沙哑。 谢清殊道:“师妹,我大抵是病了。” 桑宁:“……”- 作者有话说:呵,你大抵是in了。 感谢在2024-08-19 23:58:12~2024-08-21 07:03: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裴珍映 5瓶;四方赏晴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50-60 帮他 她好似掌控了他的呼吸 她和他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 过去桑宁一直以为谢清殊是个雪人, 浑身上下都在冒冷气,原来他身上还是有热乎地儿的。 帐中一片鸦静。 二人枕着一个枕头,发丝缠绕在一起。 对方静静抱着她, 她不言,他便不语。要不是它无时无刻不在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她还真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桑宁犹豫片刻,慢吞吞道:“师兄不去解决一下么?” “不用管它。”谢清殊冷漠地道。 桑宁:“”这么任性? 好吧,个人xp她也不好过问,但重点不是这个。 ………… ………… “哦。” 半炷香的功夫过去。 桑宁沉默了, “怎么还没好呀?” 谢清殊也沉默了。 作为一条清心寡欲的蛇蛇,他从未碰到过这种情况,但自从昨晚同她贴贴,它便开始不听使唤。 明明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它竟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 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知道他现在有些不正常,也知道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可他依旧舍不得将她松开,只想将她抱得更紧, 最好能够嵌进身体,融入骨血。 他想吃掉她,或者被她吃掉。 桑宁被勒得有些难受, “师兄?” 谢清殊呼吸略沉, 额头抵在她的后颈,气息微微发烫。他道:“抱歉,再等等。” 每当春天来临,万物复苏,便到了小动物□□的季节。山林间动物的叫声此起彼伏, 无休无止。 每到这个时候,他便会寻找一处清静之地看书,乏了便躺下小憩,醒了便弹琴消遣。 阿寂总说他这人活得太清心寡欲,繁衍是动物本能,他既然继承了一半妖血,定然也逃不过这一劫。 谢清殊对此嗤之以鼻,他从未进入过情期,自然不懂它们为何乐此不疲花费大把的时间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如今他大概懂了。 就像亲吻,他喜欢亲她,所以怎么亲都亲不够,所以怎么亲都不会感到厌烦。 可是不够,远远不够,他想和她更加亲密。 鼻尖轻蹭她的后颈,汲取属于她身上的甜香,谁知体内那股燥热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发强烈。 他想他大抵是病入膏肓了。 隐约间,谢清殊听到少女的声音。 帮他? 如何帮他? 不待他细想她话语中的含义,谢清殊感觉自己被人握住了,少女隔着薄薄的衣物握住了他的手。 满腔疑惑在这一刻终于得到解答。 那一瞬间,桑宁没想太多,她纯粹不想看他如此辛苦,而且昨晚他也帮了她,正所谓礼尚往来,帮帮他也未尝不可。 但很快桑宁便后悔了,她怎么敢大言不惭地说要帮他? …… 谁来教教她怎么做? 在线等,急! ………… 桑宁闻言乖乖转过身来。 眼前的一幕令她失语。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师兄,与往日那个清冷的仙君大相径庭,眼尾泛起薄红,明明快被情欲吞噬,看她的眼神却纯情得要命。 像只惑而不自知的妖孽。 简直就是纯欲系的天菜。 谢清殊睫羽轻颤,凑上来和她鼻尖相抵,气息交融间,他缓缓睁开眼,“师妹,你再碰碰我。” 那一刻,桑宁像是被蛊惑了心智,在对方的默许下,鬼使神差地掀开他的寝衣。 谢清殊想到那个雨夜,他被她催得他情期发作,在后山冷泉他试着疏解了一次却不得滋味,可见那事根本没什么意思。 如今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原来他并非没有欲望,也并非病入膏肓,他的欲望是她,解药也是她。 某一刻,青年的身躯绷成一张好看的弓,很快又随着呼吸渐渐松弛下来。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微凉的雨水从窗外稍进来,淋湿了少女的手。 二人额头相抵,亲昵地贴在一起,谢清殊轻声道:“师妹,我也很喜欢。” 手心此刻还残留着奇怪的触感,桑宁小脸微红,喜欢就喜欢,干嘛说出来呀。 等等,他为什么要说,也? 大脑迟钝了一秒,想到他指的是昨晚他帮她那个一事,桑宁小脸瞬间爆红,“谁,谁说我喜欢了!” 她支支吾吾道:“我说的明明是不讨厌,你怎么能胡乱曲解我的意思。” 说完转过身不再理他。 谢清殊观察少女泛红的耳根,心道小师妹在这件事上脸皮竟意外地薄。 他没再拆穿她,端来水盆帮她净了手。 二人收拾好,一起出了门。 夏季的阵雨稠密,打得竹叶轻轻摇摆。 桑宁怕沾湿裙边,提着衣裙,小心翼翼避开一个个小水坑,一边走一边抱怨,“这雨下了多久,怎么还不停呀?” 谢清殊撑着伞淡淡道:“整夜。” 桑宁一愣,可能昨晚睡得太沉了,她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 二人走在路上,遇上了过来找他们的白祈安,他笑着问道:“不知桑姑娘昨晚睡得可好?” 桑姑娘笑道:“好极了,白大哥家的床很舒服。” 白祈安笑道:“那就好,我还担心招待不周,怠慢了姑娘。”他转向一旁的青年,补充道,“谢兄也起得很早。” 谢清殊淡淡道:“我们一起醒的。” 桑宁:“” 白祈安一愣,随即笑道:“二位不愧是兄妹,还真是心有灵犀。” 桑宁:“” 白祁安急道:“对了,我还有一把伞,这样你们就不用两个人挤一把伞了。” 谢清殊眉头微皱,正想说什么,桑宁立刻道:“不用了!” 她真怕他再说出什么令人震惊的话来。 她的师兄心眼极小,一句“小嫂子”都能被他记挂这么久,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给他揪住小辫子。 “白大哥,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桑宁主动去牵谢清殊的手,对方手指一顿,回握住她的手。 二人十指相扣,桑宁冲谢清殊甜甜一笑,“这不过是我们小情侣间增进感情的一些小把戏罢了。” 白祁安终于反应过来,他慢慢睁大了眼睛,“你是说你们” 桑宁道:“白大哥可还记得我曾告诉过你,我已有喜欢之人吗?” 白祁安苦笑道:“我以为,那不过是你敷衍我的借口。” 那时的确是,但现在不是了。 桑宁道:“我喜欢师兄。” 说完她感觉手心被人挠了一下。 白祈安失落道:“谢兄如此优秀,无论是样貌还是修为都远在我之上,桑姑娘眼光的确很好。” 桑宁安慰道:“白大哥不要妄自菲薄,你是个好人,未来一定会碰到真正喜欢你的女孩子。” 好人。 白祈安低头细嚼这两个字,心中泛起苦涩,他勉强扯出笑容,“或许吧。” 三人一路前往食堂。 “你们来啦。” 白芊芊见三人出现在门口朝他们挥手。 这个点,食堂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四人寻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吃饭,但还是吸引了不少视线。 过了一会儿,两名白氏弟子走上前来。 “两位道友,昨日是我们出言不逊,冲撞了二位,在这里给二位赔个不是。” “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两位道友莫要见怪。” 桑宁笑了笑,只说不会见怪,两名弟子当即松了口气离开。 等他们走后,桑宁想到昨日凶兽一事,小声埋怨道:“师兄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升级了?” 谢清殊道:“升级?” 桑宁小声嘟囔道:“是呀,师兄不过元婴期的修为,却能打过如此厉害的凶兽,定是背着我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谢清殊:“……” 桑宁又道:“师兄真小气,好东西都不拿出来分享。” 谢清殊沉默了一阵,道:“它已经受伤,只要找到弱点,便不难攻破。” “咦,是这样么?” “嗯。”谢清殊淡淡道。 桑宁双手交握,换上一副崇拜的神情,“真不愧是师兄。” 谢清殊:“……” 白祁安神色黯淡地垂下了头。 白芊芊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叹息了一声,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她原本还想提醒一下哥哥,现在看来也不用提醒了。 然而她的安慰不过持续了两秒,随即便转身去给桑宁夹菜。 “桑姐姐,我我们的早膳都都是颍州最好的厨子做的,你你快尝尝这这个!” 桑宁笑着答应道:“好呀!” 用过早膳后,四个人聊起近况,桑宁从白芊芊口中得知下个月她要出独自远门去一趟凤鳞州。 桑宁闻言停下了筷子,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里正是男女主相遇的地方。 也就是说,《祈仙》的剧情即将开始了。 桑宁目光轻飘飘落在身旁光风霁月的青年身上,嘴角微微上扬,她可真牛啊。 不仅在剧情开始前成功阻止谢清殊黑化灭世,可以让这本书的剧情顺利发展走向HE,还意外收获了一个温柔好看的男盆友。 简直一石三鸟。 不愧是她! 小白说得没错,她果然很有当救世主的天分。 注意到她的目光,谢清殊轻声道:“师妹为何一直看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桑宁认真点了点头,道:“有点好看。” 谢清殊:“……” 白祈安心灰意冷地离开了。 白芊芊凑到桑宁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桑宁神秘一笑,也回了她几句,白芊芊点点头,红着脸去追白祈安了。 雨停了,二人来到了街上,二人一边欣赏颍州的风土人情,一边漫无目的地闲逛。 桑宁忽然闻到一阵香气,目光随即被不远处的一个卖酥油饼的摊子吸引住了。 她眼睛一亮,立刻拉着谢清殊跑了过去。 好在刚刚用早膳时留了个心眼,专门给路边小吃留了三成肚子。 酥油饼还在制作中,谢清殊撑着伞在她身旁,状作无意地问起:“师妹刚刚跟白姑娘说了什么?” “秘密。” 谢清殊:“……” 桑宁接过热腾腾的酥油饼,一边吃一边顺嘴道:“对啦师兄,我今晚不跟你一起睡了。” 谢清殊沉默片刻,道:“为何?” 桑宁想了想,故作高深地道:“不知师兄是否听说过距离产生美?” 见谢清殊眼里闪过一丝不解,桑宁解释道:“两个人整日形影不离地黏在一起,不免会感到厌烦。” 谢清殊眉头轻蹙,正想说什么,又听桑宁道:“若是能保持一定距离,不但能让彼此拥有更多隐私空间,还能保留一定神秘感,这样感情也会更加稳固。” 谢清殊垂下细长的睫羽,眼底笼罩在一片淡淡阴影中,“是么?” “嗯嗯,是的。” 师兄这人什么都好,温柔又体贴,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黏人,搞得她在他面前连点小秘密都藏不住。 桑宁平日习惯了独处,有时总要从这甜蜜的负担里挣脱,好好喘一口气。 入夜,到了和白芊芊的约定时刻,桑宁悄悄从床上爬起来。 经过谢清殊的房间门口,里面仍然亮着灯,桑宁没多想,揣着小本子,轻手轻脚溜出了院门。 小尾巴 你哄哄我吧 人间的话本狗血虐恋居多, 明知是套路却还是让人欲罢不能。 桑宁跟白芊芊二人边看边哭,到了虐心桥段,看得二人心脏一抽一抽的, 虽然又酸又胀,但却爽得停不下来。 就像那六十度的东北烧刀子, 不仅上头,后劲还贼大。 二人躺在床上看了一天一夜小说,看完一本抱着大哭一场后立刻情绪抽离,无缝衔接下一本。 桑宁过去在剧组拍戏, 但凡熬一个通宵第二天必要抽时间补觉,如今她已经熬了三个通宵,竟一点都不困,这可能就是所谓报复性补偿心理。 她过去一直处于一个高强度的工作环境中,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哪怕死后来到了这里,心中的那根弦依旧紧绷。 为了苟住小命,她双管齐下,一边风雨无阻地给谢清殊送温暖, 一边拼命修炼提升实力。 如今两边都得到了显著成效,谢清殊非但没堕魔,还成了她的亲亲男友, 而她也顺利步入金丹期, 实力不容小觑。 爱情事业双丰收,她还有什么必要去卷。 为了证明自己? 大可不必。 桑宁只想躺平做一只快乐咸鱼,谁也不能阻止她! 到了第四日正午,桑宁被白芊芊从床上薅起来,拉去参加一年一度的白氏家宴。 流程还是那套流程, 无非就是先由白氏家主致辞,总结陈述今年取得的重大成就,再表彰一下优秀弟子,最后展望来年的目标和方向。 白氏弟子个个听得聚精会神,桑宁有些百无聊赖,打量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白祈安身旁的空位置上。 她低声问道:“师兄怎么没来?” 白芊芊凑过来小声解释道:“谢仙君诛诛灭梼杌有功,爹爹亲亲自前前去邀请他,还还打算在家宴上当当众感谢他,但被被谢仙君拒拒绝了。” “哦。”桑宁解释道:“师兄并非不敬白宗主,他只是性子冷清,不爱抛头露面罢了。” 期间桑宁又往那空位置上看了几眼,不由陷入了沉思。 宴会一散场,白芊芊便拉着桑宁兴冲冲跑回屋看话本,剧情刚好卡在了精彩之处,但桑宁看着看着频频开始走神,再精彩的内容也不能吸引她分毫。 到了后半夜,桑宁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桑宁踏着月色回到幽篁馆。 月光如水,竹叶摇曳。 窗户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桑宁轻轻推开门,踮着脚猫猫祟祟地摸到了床边。 谢清殊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清浅,双眸微阖,纤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淡淡的阴翳。 皎洁的月辉洒在他苍白清冷的面容上,宛若一尊神圣不可侵犯的神祇。 桑宁双手撑在谢清殊的耳畔,双腿分开跪在他的腰侧,让自己凌驾于他身体上方。 完成一切后,她松了口气,接下来只要往床里面一滚—— 咦?怎么滚不动? 桑宁稍微使了点力气,还是没滚动。 似是感受到什么,她疑惑低下头,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不知何时握住了她的腰。 难怪滚不动,原来是卡住了:) 谢清殊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静静看着她。 桑宁被他盯得心虚,“这么晚了,师兄怎么还没睡呀?” 月色掩映下,谢清殊双眸漆黑如墨,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他轻声道:“睡不着。” 桑宁愣了片刻,道:“师兄又作噩梦了?” “嗯。” 谢清殊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见他眼底笼罩着一片淡淡的阴翳,桑宁内心生出一丝丝自责。 她明知他深受心魔影响,夜里睡不安稳,却还是将他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跑去疯玩,她怎么能这么坏? 桑宁低下骄傲的头颅,“师兄,对不起,我错啦。” 谢清殊轻飘飘道:“师妹若是厌了烦了,大可直接告诉我,无需夜不归宿,我走便是了。” 桑宁立刻否认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立刻俯身将他抱住,“师兄这么好,我喜欢都来不及,怎么会觉得厌烦。” 谢清殊沉默了片刻,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环在少女腰间的手臂缓缓收紧。 “师妹,我很生气。” 修长手指捏住少女纤细的后颈,他声音嘶哑,“师妹,你哄哄我吧。” 否则他怕他会忍不住做出伤害她的事。 过去背叛他的人只有一个下场,哪怕是他的贴身灵剑,他也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 他可以为她收起獠牙,做她心目中柔弱善良的好师兄,但前提是,她必须时刻注视着他。他不允许任何东西霸占她的视线,分散她的注意,她的目光必须落在他的身上。 如果哪天她厌了倦了,想离开了,他不介意为她打造一个笼子,不听话的鸟儿就应该关起来。 然而阴暗的想法在脑海中尚未成形,少女柔软的唇瓣突然覆了上来。 谢清殊睫羽轻颤,刹那间,周身戾气尽数化为乌有。 “师妹这是在做什么?” 桑宁抬起头,朝他弯眼一笑,“自然是在哄你呀,师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笨了。” 她感觉再不哄哄她的师兄,他就要碎掉啦。 再说了,这可是师兄第一次跟她撒娇耶,桑宁一颗心酥软得不要不要的。 宠宠宠!谁让这张脸长在她的心坎上呢。 “师兄,我喜欢你。”桑宁俯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道:“我,喜,欢,你。” 如果谢清殊没有安全感,她就给他安全感,她不介意多说几遍让他心安。 谢清殊手指摩擦着她的腰,道:“有多喜欢?” 这可把她难住了。 桑宁抬头的一瞬,眼眶迅速蓄满泪水,她哽咽抽泣道:“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谢清殊眼神微微一颤。 桑宁说完才意识到这话多不走心,谢清殊可是毁天灭地的大魔头,山无棱天地合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响指的事。 桑宁一时有些懊悔,脑袋抵着他的胸口轻轻碰撞。 “矫情。”头顶传来一道愉悦的声音。 桑宁疑惑抬头,对上青年的视线,突然意识到谢清殊现在只是他的师兄,不是毁天灭地的灭世魔头,自然也打不了响指。 看来咯噔文学虽然矫情,但还是管点用的,至少他不生气了。 谢清殊拂起少女的发丝,让它们在指间轻轻滑过,他道:“继续。” 桑宁道:“你是风儿我是沙?” 谢清殊:“?” 桑宁翻译道:“意思就是我要做师兄的小尾巴。” 谢清殊语气古怪地重复,“小尾巴?” 这是什么癖好,他不需要第二条尾巴。 而且,他的尾巴一点都不小。 桑宁还在自由自在地畅享未来,“师兄去哪,我就去哪,总之,我这辈子都赖定师兄了,你可别想甩开我。” 谢清殊微微勾唇,两条尾巴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不知想到什么,他微微垂下眸,“师妹不是说距离产生美?” 桑宁道:“” 好家伙,还在跟她翻旧账呢。 桑宁扑到他身上,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去他的距离产生美,都是谬论,我跟师兄不需要有任何距离。” 头顶默了一阵,道:“这可是你说的。” “什么?”桑宁突然生出一阵不祥的预感,然而不待她反应,身上的衣物突然凭空消失。 桑宁:“?!!” 桑宁内心发出土拨鼠咆哮。 此刻的她一.丝.不.挂地挂在眼前这棵叫做谢清殊的树上。 “别看!” 桑宁怕走光,猛地抱紧对方,谁知就这一下,她感觉自己被压变形了。 “山无棱。”谢清殊默默补充。 桑宁:“?” 桑宁:“。” 她现在完全陷入了两难的地步,起身也不是,不起身也不是,只能怂了吧唧地装死。 屁股突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紧接着,空气中传来一道清脆的响声。 桑宁简直羞愤欲死,整个人如同煮熟的虾米般涨红,“你,你拿开!” 谢清殊淡淡道:“师妹不是说要哄我?” 桑宁小声嘟囔道:“那也没让你打我屁股啊。” 谢清殊道:“抱歉。” 桑宁眼睛滴溜溜一转,道:“那你把衣服还给我,我就原谅你。” 谢清殊微微勾唇,“那今晚先别原谅了。” 说完,他轻轻一挥手,烛火熄灭,房间一下子暗了下来,清冷的月辉透过窗纸洒了进来。 谢清殊道:“师妹晚上不是嫌热,就这么睡吧。” 说完,他捞来薄被,覆在二人身上。 多了条被子遮身,桑宁总算自在了些,胆子也大了起来,她趴在对方身上愤愤不平道:“凭什么只有我没衣服?” 她小声抗议道:“这不公平,我也要穿衣服!” 似是感到身下哪里不对,桑宁微微蹙眉,猛地从对方身上坐起来。 眼前一幕令桑宁微微睁大眼睛。 青年墨发如瀑般散落在身后,他肤色冷白,在溶溶月色下,犹如冬日霜雪,浑身上下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他的腹肌线条流畅且优美,如同雕刻般分明,让人移不开视线。 桑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游移,刚到小腹,又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谢清殊看着她,淡淡道:“现在公平了。” 桑宁:“……” 她果然低估了他的不要脸程度:)- 作者有话说:珍惜小情侣在一起的甜蜜时光,因为师兄马上就要掉马了 师兄:? 作者君回来啦,评论区发十个红包,如果没更新,就是被蛇蛇暗杀了(狗头保命 伤疤【小修】 他不介意装一辈子……… “咦?” 桑宁视线停留在谢清殊身上某处。 他的身体本该犹如一块完美无瑕的冷玉, 然而一道月牙形的伤疤横亘在胸前,硬生生破坏了这份美感。 桑宁过去多次曾多次注意到这个伤疤,然而每次她想问对方, 都被其他事给干扰了。 由于她的视线太过坦率且毫不遮掩,谢清殊手指轻轻摩擦她的腰, “师妹在想什么?” 桑宁疑惑道:“师兄身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 谢清殊手指一顿,如实道:“器具所伤。” “器具?” “嗯。” 桑宁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疑惑,什么样的器具会留下这样的伤痕? 似是看透她心中所想,谢清殊平静道:“不过是极为普通的铁管。” “铁管?” “嗯。”谢清殊平静道:“两指粗细, 一端被打磨成尖锐的斜面切口,插入心脏三分,鲜血便可以从铁管的另一端流出来。” 他平静叙述着这件事,好像一切与他无关似的,可越是这样, 桑宁越替他感到心痛。 半妖之所以被修士觊觎,是因为半妖之血对他们大有裨益,不但可以用来修复受损经脉,还可以用来提升修为, 但桑宁不知用的竟是他们的心头之血。 她又想到桑濯修为突飞猛进,跨境进入大乘期一事,此事当时震惊了整个修仙界, 八方修士纷纷前来道贺, 然而作为桑濯入室弟子的谢清殊本该出席宴会,却始终未曾现身。 那段时日,她经常去栖寒峰找他,然而每次都扑了个空,恐怕那时他就已经成了桑濯的血包, 被囚在水牢里日日放血。 想起之后每一次见面,师兄的面色总是苍白如纸,那时她竟愚蠢地以为那是他幼时落水留下的后遗症。 铁管一寸一寸插入心脏。 该有多疼。 桑宁无比自责,如果她能早点发现端倪,她就可以及时阻止,师兄也就不用承受这些了。 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疤痕,她小声道:“一定很痛吧。” 谢清殊一顿,目光落在少女泛红的眼睛上,他轻轻道:“嗯,很痛,很痛。” 如果卖惨能博得她的同情,让她心疼他,可怜他,不舍得离开他,他不介意装一辈子。 谁说同情就不算爱呢? 少女眼底果然流露出明晃晃的心疼,她安慰道:“师兄别怕,都过去了,以后再也不会痛了。” “很难看是不是?” 桑宁连忙摇头,“不难看,一点都不难看。” “可他们都说很难看。”谢清殊垂下眼眸,神情似乎很是受伤。 桑宁微微皱眉,语气中透出几分不悦,“谁说的?又是陈渭那帮人,是不是?” 见谢清殊似是默认,桑宁气鼓鼓道:“太过分了!” “师兄别听他们的,越是优秀的人,越容易引人嫉妒。他们故意这么说,只是为了掩盖自己心底的自卑罢了。” 桑宁眼睛弯了起来,“再说这哪里丑了,我觉得很好看呀。” 她轻轻附身,在他胸前的伤疤上烙下一个吻。 “师兄本就是天上月,月上仙,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不是很正常嘛?” 腰间手指骤然一紧,桑宁微微一愣,“师兄?” 谢清殊感觉胸口处传来一阵温热,那股暖意从心脏开始,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 有什么冰封已久的东西正在悄悄融化。 虽然陌生,但他并不抗拒。 谢清殊目光凝在少女殷红润泽的唇上。 “师妹。” “嗯?” “吻我。” 青年眉目清冷,长睫轻轻垂落,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勾勒出一种脆弱美感。 骨冷魂清。 桑宁仿佛种了他的蛊,目光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跳动,内心深处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悸动。 谢清殊并不催促,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轻轻环在她的腰侧,静静等待她的回应。 空气静默了一刻,桑宁迟迟没有动作。 她并非不想,她只是有点害羞。 但师兄正在等她,她不想师兄有任何误会。 这样想着,桑宁双手撑着他的肩膀,慢慢附下身,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随后迅速抬起头,带着几分难为情的笑意。 “好啦。” 谢清殊显然对此并不满意,点评道:“不够认真。” 他又强调道:“要像平时我吻你那样吻我。” 桑宁闻言小脸更红了。 过去一直是谢清殊这个亲亲怪主动吻她,桑宁则是被动地接受,承受,享受。 如今角色突然颠倒过来,她哪知道要怎么亲呀? 桑宁试着去回想谢清殊平日里亲吻她的方式。 他会先轻啄她的唇,然后慢慢舔舐,轻咬,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的珍馐,动作十分温柔。 等她放松了警惕,又会露出强势的一面,撬开她的牙齿,勾住她的舌头搅动,含咬,吮吸,逼得她无法呼吸,只能泪水涟涟地向他求饶。 啊啊啊太羞耻了! 打住! 桑宁强迫自己不再去回忆,她试图集中精神,结果嘴笨舌拙,还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哦我亲爱的审核君,这是在接吻,脖子以上。】 身下之人发出一声轻笑。 可恶,被嘲讽了。 桑宁正想说什么,一阵天翻地覆,二人位置颠倒。 谢清殊道:“亲亲不及格,驳回。” 不及格就不及格叭! 谢清殊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巴,二人鼻尖相抵,呼吸交融。 桑宁知道他又在那憋坏水,乖乖躺在他身下,神情颇为无辜,“那怎么办呢,谢老师?” 谢清殊眸光暗了几分。 桑宁眨了眨清澈的眼,“不如谢老师示范给我看?” 谢清殊呼吸微沉,低声道:“张嘴。” 桑宁刚张开嘴巴,小舌便被直接截获。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谢清殊这人,看上去清清冷冷,接起吻来却色.情得很。 但不管是怎样的他,她都喜欢,他将真心交给她,她也愿用真心回应他。 桑宁双手交叠搭在他的肩后面,仰头回吻他,刚开始还绰绰有余,后面便有些招架不住,被亲得浑身发软。 待二人分开,桑宁呼吸轻喘,眼里凝了层薄薄的水雾。 由于屋内熄了灯,只剩一地霜华。 桑宁视线受阻,理所当然地以为对方和她一样看不清楚,因此对赤.裸身体并不抗拒。 二人又亲昵了一阵,桑宁渐渐犯起迷糊,上下两张眼皮开始打架,然而谢清殊却愈发精神。 困意顿时被驱散了几分,桑宁小声抱怨道:“你怎么又” 谢清殊食髓知味,轻咬她的耳垂。 ………… “不要。”困意再次袭来,桑宁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嘟囔道:“我想睡觉。” 谢清殊沉默片刻,道:“你说了要哄我的。” 桑宁调整了一下姿势,避免自己被他的腿戳到,闭上了眼睛,“我可没说用这种方式,再说我刚才不是亲过你了嘛。” 谢清殊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一定要这样惩罚我么?” 桑宁闻言有些心软,她这样挑起他的欲望又置之不理,是不是有些不地道? 想了想,道:“不然借你我的手?” 谢清殊:“?” 桑宁知道他现在很不好受,可她真的很困,这是她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不然你就忍一忍,反正过会儿它会自己平静。” 谢清殊:“” 过去他的确可以自己平静,但现在他做不到了,一和她贴贴就不由自主地想起立。 谢清殊亲了亲她的耳朵,声音里透着一丝哀求,“很快就结束,到时候再睡。” 桑宁微微睁开一只眼,“真的?” 谢清殊轻轻“嗯”了一声。 桑宁轻哼一声,“信你个鬼。”说完转过身不再理他。 谢清殊:“”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上次时间就不短,桑宁这次学聪明了,她才不会上当呢。 狡猾的鱼儿没上钩,谢清殊沉默片刻,道:“真的不帮?” 桑宁语气坚定道:“不帮。” 话音刚落,房间忽然亮堂起来,灯被重新点燃。 桑宁猛地坐起来。 然后她便看到谢清殊披了件薄薄的寝衣朝她走来。 桑宁裹紧了被子在角落里缩成一团,警惕地看着他,“你,你想做什么?” 谢清殊并未靠近她,而坐在床的外侧,与她隔着对角线的距离。 他的衣衫微敞,隐约露出冷白的肌肤。 桑宁没什么底气道:“美人计对我可不管用,我是不会上当的。” “是么?” 谢清殊当着她的面伸手,握住。 桑宁慌忙低下头移开了视线,却听对方冷声道: “师妹,抬起头。”- 作者有话说:审核君,给您跪了Orz 圈套 荒芜的心脏开出了花 桑宁哪还有半分睡意, 视线慌忙移到别处,“你,你怎么这样啊。” “谁让你不管它。” 桑宁:“”怪我咯:) 室内灯火通明, 照得人无处遁形,桑宁裹着被子, 双膝抱在胸前,红着脸不敢看他。 不对,该害臊的是他,她在这羞个什么劲儿, 于是当对方再次催促她时,桑宁鼓起勇气,抬头看他。 视线晃过一抹粉红,桑宁飞速收回视线。 不行,还是太难为情了。 桑宁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她才不像某人这么不要脸。 她重新躺下,将被子拉过头顶,选择眼不见为净。 然而视觉虽然受阻,听觉却愈发敏锐, 青年压抑的喘息在黑暗中愈发清晰,仿佛回荡在耳畔一样。 桑宁听得面红耳赤,这和叠纸游戏又有什么区别? 若是回到她那个世界, 她能氪到爆, 直到抽出五星为止! 片刻后,桑宁终于败下阵来。她从被子探出头,拿眼瞅他,“我帮你还不成么。” 反正她现在也睡不着,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 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怎么还没好呀?” 谢清殊道:“等等。” 又过了一会儿,桑宁决定罢工,任对方支棱到天上去,她也不管。 谢清殊也不恼,和她接吻,手覆上她的手控制节奏。 月色如水,温柔又清绝。 桑宁搭了层薄薄的被子趴在床上,此刻她手腕发酸,手心更是火辣辣的疼。 她埋怨地看了他一眼,“都怪你。” “嗯,怪我。” 谢清殊声音透着一丝餍足感。 真不要脸,桑宁转过身不再理他。 谢清殊取来药膏,将她从被子里捞出来给她上药,随后又学她之前对他那样,在她手心吹了吹。 “还疼吗?” 桑宁小脸一瘪,委屈道:“疼。” 谢清殊轻笑一声,没去戳穿她的小心思。 桑宁没等来对方回应,眉头一蹙,正想说什么,清凉的风拂过手心,她的身心逐渐放松下来,沉沉的睡意再次袭来。 谢清殊轻抚她的背脊,柔声道:“睡吧。” 翼日天光大作。 桑宁睁开惺忪睡眼,发现自己将谢清殊当床,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姿势可谓相当豪放。 她放轻动作,悄悄从对方身上下来,却被谢清殊从身后抱住。 桑宁在他怀里转了个圈,“你醒啦?” “嗯。” 对方的声音透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感,这让桑宁愈发觉得愧疚,“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见谢清殊突然沉默,桑宁开始反省自己。 她从小睡相就差,经常睡得四仰八叉,但因为是一个人生活,这不算多大的问题。 可现在不一样了,两个人一起生活,总要顾及彼此的感受。 桑宁觉得自己得改改,不然这样下去,难免会给对方带来困扰。 她提出各盖各的被子,但不知怎的,一连好几天醒来,还是会不自觉地钻进对方的被子里,整个人睡在对方身上。 她虽然瘦,但毕竟也是一个成年人的体重。这样压在对方身上,对方怎么可能睡得安稳呢? 为此桑宁十分过意不去,为了表达歉意,她同意满足对方一个要求。 对方沉默片刻,提出将亲亲上限从每日三次提高到五次,桑宁想也不想便答应了。 直到某天夜里太过闷热,窗外阵阵蝉鸣,桑宁闭着眼半天都没睡着。 朦胧间,身下一悬,她整个人被抱了起来,等再睁眼,她已经趴在谢清殊的身上。 桑宁:“”破案了:) 她麻溜地从他身上滚下来,拿对方的手臂当枕头,寂静夜里,二人四目相对,“你怎么能骗我呀?” 谢清殊也睁开了眼,“我骗你什么了?” “你骗我说——” 桑宁话音一顿。 谢清殊好像的确没有骗过她,他甚至一个字都没说,是她误将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可就算你没骗我,你也误导我了不是么?” 谢清殊再一次沉默。 桑宁道:“以后别再这样了,想要亲亲的话,大可直说,不必拐弯抹角搞这种小把戏。” 谢清殊望着她,道:“说了师妹就能满足我么?” 少女闻言陷入了沉思。 谢清殊微微垂眸,他果然不该抱有期待。 过去经历的一切无不在告诉他,期待是最容易被杀死的东西。 他怎么这么轻易就忘了呢? “当然啦!” 谢清殊微微一怔,抬眸对上少女亮晶晶的眼睛。 桑宁用手指戳他的胸口,“你是我的男朋友,不满足你满足谁呀。” 那一瞬间,谢清殊心头涌上一阵没来由的酸涩,没过荒芜的心脏,然后开出了鲜花。 桑宁小声嘟囔,“不过你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 谢清殊眸中闪过一丝不解,“为何?过去你也像这样抱着我睡。” 开什么玩笑,撒谎好歹也打个草稿,她过去抱阿墨睡,都时常被它压得噩梦连连,谢清殊一成年男子的体重压她身上,那她还能喘得动气吗? 桑宁根本没当一回事,但心里又涌上一丝窃喜。 就这么想跟她贴贴? 连睡觉都不愿意分开? 她轻咳一声,大发慈悲道:“那好吧,既然你这么想抱着我睡,那就抱叭。” 反正夏日炎炎,师兄身上好乘凉。 二人在白氏腻腻歪歪,一住就是半个多月。 不得不说,这里环境清幽,凉爽宜人,确实是个难得的避暑胜地。 原本她打算多留几天,不料清微老头传来消息,催促他们尽早返回宗门。 桑宁略作思忖,决定启程回去。倒不完全因为清微长老,最主要的原因是她若不走,白芊芊就迟迟不愿前往凤麟州,男女主无法相遇,祈仙的剧情便无法展开。 除此之外,还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像是本该由他们除掉的邪魔未能被除掉,本不该死的人却因此而丧命。 一旦插手了旁人的因,就要承担他们的果。 桑宁不愿介入旁人的因果。 * 薄雾笼罩在山间,远处群峰时隐时现。 玄天宗主殿,清微正聚精会神地处理宗门要务,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之色。 他轻咳一声,故作严肃道:“天命阁一事既已打探清楚,怎么才回?” 谢清殊道:“回来的路上途径白氏,前去拜访一二。” 清微捋了捋胡须,“嗯,白氏于阿萝有救命之恩,前去道谢是应该的。” 他关心地问道:“此去一行,你二人可有受伤?” 谢清殊笑着答道:“有劳师父挂念,我们一切都好。” “没事便好。” 清微不太放心又问了一些天命阁的事,谢清殊一一如实作答。 提到天命阁阁主,他话音一顿,不知想到什么,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隐去。 桑濯目光一转,落在一旁乖巧的少女身上。 她平日一向聒噪个不停,今日怎么如此安静? 想起之前在水镜中她的反常行为,清微目光微眯,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道:“阿萝,你是不是又欺负你师兄了?” 桑宁立刻摇头否认:“没有呀。” 话音未落,一张黄色符纸糊到她嘴巴上,符纸上的黑色符文像是活了似的钻进她嘴里,随后空白符纸轻飘飘落到地上。 清微提醒道:“想好了再作答。” 桑宁小声嘟囔道:“明明是你的这位好徒弟一直在欺负我,白天欺负,夜里也欺负。” 清微:“?” 桑宁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该死! 怎么把心声给吐露出来了?! 瞥到脚边的黄符,她突然意识到,清微老头给她下了真言咒。 所谓真言咒又叫有问必答咒,只要施术者开口询问,中术者就必须回答,且只能回答真话。 好在清微老头没追问一句怎么欺负的,不然她保不齐说出什么社死的话来。 桑宁悄悄松了口气,求救般看向谢清殊。 快来帮我转移视听! 万一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让清微老头知道你对我做的那些不要脸的事,你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然而不管她如何朝他挤眉弄眼,谢清殊的注意力始终停留在眼前的茶盏上。 可恶,不过是随处可见的茶盏,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但很快桑宁便明白了谢清殊心里那些小九九。 在回来的仙撵上,桑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认为此时不适合公开他们之间的关系。 桑濯一事的影响还未消退,他们一个是受害者,一个是施害者的女儿,若此刻公开很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等此事淡出众人视线,再公开也不迟。 于是桑宁提出要跟谢清殊搞地下情,谢清殊自然不愿意,桑宁怕他坏事,让他发誓不准跟除她以外的第三方透露,否则就再不理他,谢清殊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但若说漏嘴的人是她本人,也就不算违背誓言了。 桑宁气呼呼地瞪他,好狡诈的师兄! 另一边,清微也陷入了迷惑。 难道他的真言符失效了? 可她那副心事被戳穿的慌乱模样完全不像是装的。 他目光转向一旁默不作声的白衣青年,犹豫了一阵,道:“你欺负她了?” 同门之间最忌勾心斗角,若真如此,就算他是他心爱的徒弟,他也不会轻饶他。 谢清殊正想说话,被桑宁一把捂住了嘴,“他就是欺负我了,还把我欺负哭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呸呸呸! 给我闭嘴! 清微严肃道:“清殊,可有这回事?” 谢清殊眉头轻挑,不置可否。 桑宁恨不得找个坑钻进去,她顾不上别的,拽着谢清殊往外走,恨不得立刻逃离现场。 “等等。” 桑宁脚步一顿。 清微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你们二人是什么关系?” 桑宁死死咬着牙,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糟糕,她要忍不住了。 清微厉声道:“快说!” 桑宁破口而出道:“互帮互助的关系!” 清微眉头微蹙,一会儿是欺负,一会儿又成了互帮互助,果然不能相信她说的话。 视线移到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的青年身上。 “清殊,你来说。” 谢清殊微微勾起唇角,道:“确实如此,小师妹心地善良,总会在我难受之时施以援手。” 桑宁:“?” 桑宁:“……”让她亡吧-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之《生病》 蛇蛇:难受(>﹏<) 宁宁:摸摸~ 蛇蛇:给。 宁宁:不是这个! 蛇蛇:给。 宁宁:也不是这个!!! 暗流 我怎么没看出师兄如此好为人师?…… 好在真言咒没维持多久便失效了, 清微也没再继续追问,成年人了谁还没点伤心事,何必旧事重提, 徒增伤怀。 他目光缓和几分,“你们能互帮互助我很欣慰。” 桑宁:最怕知道真相的你眼泪掉下来:) “阿萝, 我记得下月初八是你生辰,你想如何举办?” 桑宁眼睛一亮,差点忘记这茬。 她道:“我能不能提前两天庆祝?” 谢清殊眸光微动,不知在想什么。 清微道:“你自己的生辰宴你自己做主便是。” “太好啦。” 她和原主的生日只差两天, 提前过也不会引人怀疑。 以往生日的时候她都会大办一场,邀请小姐妹来家里轰趴,不过师兄喜静,今年还是收敛一点,和师兄过二人世界也不赖! 清微捋了把胡子, “你若缺灵石便从我这里取。” 桑宁挥挥小手,“不缺不缺,我怎么能啃老呢。” 清微:“?” 桑宁一把捂住嘴。 该死的后遗症! 幸好清微老头听不懂现代词汇。 “明天开始到我这把这俩月落下的功课全部补上。” 桑宁:“啊?” “补不完就别过生辰了。” 桑宁瞪大眼睛,“你别欺人太甚!” 清微朝她这里看过来, “我问你,你每天可有坚持修炼?” 桑宁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清微看她的眼神透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师兄现已步入元婴后期了, 你却还停在金丹初期, 你难道就不觉得惭愧吗?” 惭愧?自家男朋友这么厉害,她高兴都来不及,为何要感到惭愧? 再说她能跟谢清殊比吗? 书里他是个毁天灭地的大魔头,而她只是个资质平平早早下线的恶毒炮灰,能成功结丹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清微又道:“太虚幻境不日便会开启, 里面虽机缘无数却也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你只有好好修炼,努力提升自身实力才能在秘境中化险为夷。” 桑宁小声道:“我自知修炼的重要性,可提高实力又不急在这一天两天,我能不能等过完生日再补啊?” 清微道:“不成!” 桑宁立即向谢清殊投去弱小可怜的眼神。 谢清殊心领神会,他不急不缓地执起碧玉茶壶,动作如行云流水,从容不迫。 白雾氤氲,茶香倾泻而出。 谢清殊奉上茶盏,眉目温雅,低声道:“师父用茶。” 清微目光缓和几分,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忍不住称赞道:“数月不见,清殊茶艺见长。” 谢清殊缓缓道:“师父近日公务缠身,好不容易得了片刻闲暇,该好好放松身心才是,补课一事不如就交给弟子。” 清微闻言颇有些不放心,“她鬼点子多,做起事不按常理出牌,我怕你招架不住她。” 谢清殊道:“师父大可放心,清殊自有办法。” 桑宁在一旁小鸡啄米,“嗯嗯,就让师兄教我吧,您日理万机,还是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清微瞪她一眼,桑宁立刻噤声。 不过话糙理不糙,他为了宗门矜矜业业,片刻也不得停歇,但他也是人啊,他也会疲惫,他也需要休息。清微思考片刻还是答应下来。 二人从主殿出来,桑宁步伐轻盈,发簪撞击出悦耳的叮咚声响。 “真不愧是师兄,几句话便轻松说服了清微老头,不过师兄刚才演的跟真的似的,我差点就信了。” 谢清殊道:“明日来栖寒峰。” 桑宁偏过头来,“干嘛呀?” 谢清殊轻飘飘道:“补习。” 桑宁:“?” 桑宁:“!” 她拽着谢清殊的胳膊晃,“能不能不补啊?” “不能。” 桑宁凑到对方跟前,语气透着几分调侃,“我怎么没看出师兄如此好为人师?” 谢清殊目光下移,落到少女殷红饱满的唇上。 桑宁察觉到他的不良企图,立刻捂住嘴,“休想!我可不想一会儿肿着嘴巴去见朋友。” 谢清殊道:“我不亲肿。” 桑宁道:“那也不成。” 谢清殊提醒道:“今日还没到亲亲上限。” 桑宁摇摇头,“那是你骗来的上限,不作数。” 捕捉到对方眼里明晃晃的不悦,她惊讶道:“师兄脑子里每天就只想这些吗?” 谢清殊反问,“不可以吗?” “唔,可以倒是可以。” 热恋中的情侣总爱卿卿我我,看来哪怕是师兄这样的人物也不能免俗。 桑宁灵机一动,道:“那我可不可以用亲亲代替补课?” 谢清殊一愣,道:“就这么不想上课?” “嗯嗯,我不觉得学那些书本知识对实战有什么帮助,再说要是实在打不过,我不是还有师兄嘛。” 见青年眼底的不悦被愉悦取代,桑宁微微松了口气,可算哄好了,恋爱中的男人果然麻烦。 青岚峰风景依旧,先前被兔子啃光的红果子也重新生长出来,挂满枝头。 桑宁刚踏入院子,便被一只雪白团子扑倒在地。 “宁宁,你可算回来了,呜呜呜想死我了。” 桑宁被砸得头晕眼花,费劲儿将小肥啾拨到一旁,发现它的身体足足变大一倍,原本一只手就能捧起来的雪白团子,现在竟要用两只手才能捧起来。 这哪是什么小肥啾,根本就是只大肥啾。 然而体型虽然发生了质的改变,翅膀却依旧那样,又小又短,像个装饰物一样挂在身体两侧。 桑宁将小鸟捧在手心细细打量,“小白,你怎么胖成这样了?” 小肥啾挺起傲然胸脯,“吾之神力已复大半,念及不久可脱此壳,心怀畅然,食亦甚甘。俟机至,便可送宁归矣。” 桑宁道:“说人话。” 小肥啾叽叽喳喳,“人家心情好,自然吃嘛嘛香。” 桑宁担忧道:“可你胖得就快飞不动了。” 小肥啾骄傲地哼了一声,“区区凡身根本困不住我,等我恢复神力,天地广阔,想去哪全在我一念之间。” “哇,你好厉害。”桑宁毫无诚意地夸赞道。 小肥啾闻言更加得意了,它的黑豆眼转了转,道:“不过宁宁别担心,我若出远门,定会提前告诉宁宁,才不像某些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的坏东西。” 桑宁:“” 无视它的茶言茶语,她道:“那到时候我岂不是就能回家了?” 小肥啾点点头,“那是当然,你本就是来自异世的亡魂,不受这个世界的因果束缚,更入不了回轮,等我彻底恢复神力就能送你回去啦。” 桑宁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问道:“倘若我回去了,还有机会再回来吗?” 小肥啾一愣,漆黑的豆豆眼泛起泪花,“呜呜呜,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桑宁欲言又止。 小肥啾用毛绒绒的脑袋去蹭少女,泪水全部糊在了她的脸上。 “别担心宁宁,我会经常去那个世界看你的。” 桑宁:“”算了,还是不打击它的玻璃心了。 刚回屋坐下没多久,屁股还没坐热,李云岫便闻讯而来。 她绕她转了一圈,八卦的小眼神转了又转:“听说,你跟你的好师兄在一起了?” 桑宁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怎么会,他们刚回来就暴露了? 她故作镇定道:“你听谁说的?” “猜的。” 桑宁言辞闪烁,“别瞎说,我跟师兄不过是纯友谊。” 李云岫目光落在少女尚有些红肿的嘴巴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的确是唇友谊。” 桑宁松了口气,看来以后得跟师兄保持一些距离了。 * 这些时日桑宁一下课,不是往药庐跑,就是往藏书阁跑,经常一待就是一整日,直至傍晚才回去。 哪怕在路上偶然撞见谢清殊,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就走了,倒不是刻意回避他,她是真的有事。 至于什么事,还是关于谢清殊的事。 桑宁已经两次见到谢清殊梦魇发作,她不忍心再看他被噩梦折磨,困在过去的痛苦里走不出来。 听季长歌说,他正在研究一种治疗梦魇的丹药,其中一些珍贵药材玄天宗都能找到,但唯独缺一味名叫怀梦草的珍稀灵草。 桑宁没想瞒着谢清殊,只是怀梦草实在难寻,而且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能够研究成功。 期望越高,失望越高,与其现在告诉他,不如等成功了再告诉他也不迟。 从藏书阁出来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四周静得只剩一阵阵蝉鸣。 少女一边纠结着到哪去找怀梦草,一边低着头往回走,没注意到前方有个人,一头便撞了上去。 对方关切道:“可有伤着师妹?” 借月色看清来人,桑宁连忙后退几步,如避蛇蝎似地躲开对方前来搀扶的手。 那只手不尴不尬在空中停留片刻,慢慢收回来,在袖中攥紧。 为什么?为什么连平日里和他最亲近的小师妹也开始疏远他? 谢清殊到底有什么好?凭什么大家都围着他转? 陈渭迅速调整好表情,“抱歉,刚刚看小师妹想事想得入神,便没忍心打断师妹。” 桑宁警惕地望向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陈渭低声道:“我来是想提醒师妹离谢清殊远一点,他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师妹千万别被他骗了。” 桑宁的眉头微皱,心头泛起一阵不耐。 她最讨厌这种背后嚼舌根的人。 再说,谢清殊是什么样的人,难道她这个做女朋友的还会看不清楚? 她懒得与他废话,径直从他身旁绕过,脚步未曾停顿。 陈渭眼见她要走,声音猛然拔高,“师妹就不想知道,你阿爹的死跟谢清殊有什么关系吗?”-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蠢作者回来了。 想在这里跟大家说一声抱歉,前段时间情绪出了问题,吃了药后思维变得迟缓,整个人丧失了情绪和表达欲,每次坐在电脑面前,大脑空无一物,一个字都码不出来,甚至连注意力都无法集中,所以远离了社交网络。 最近正在努力调整,努力复建,感觉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也会努力生活,努力更新,争取十一月底完结这篇文。 很抱歉我的读者宝宝们,做我的宝宝好辛苦,不知道还剩几个宝宝在看我的文,但无论如何,我都会努力完结,给我笔下人物一个圆满的交代。 不说了,去继续码字了。 信任【捉虫】 她竟然被一条蛇嫌弃了?…… 夜风透着微微凉意, 少女的身影僵立在原地。 陈渭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三年前,陈渭作为外门弟子在苍穹秘境的试炼中脱颖而出,本以为能入桑濯的法眼, 谁料半路杀出了个谢清殊,致使他与第一名失之交臂, 而他只能退而求此次拜入清微长老门下。 可他如何能甘心? 谢清殊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凭什么凌驾于他之上? 后来陈渭发现,桑青萝同他一样,将谢清殊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于是他开始为她出谋划策,想尽办法折磨谢清殊,试图借此博取她的好感。 她是宗主之女,若能替他在桑濯面前美言几句,说不定能赢得桑濯的青睐, 走上他梦寐以求的那条路。 但他没料到的是,那个平日最看谢清殊不惯的小师妹竟也选择站到了谢清殊那边。 陈渭为此郁郁寡欢,消沉了好一阵,直到他意外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那日陈渭心情烦闷, 夜里睡不着,一个人出来溜达。 偶然路过一个隐秘的山洞时,突然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他心中一凛, 立刻屏住呼吸, 悄悄躲进暗处窥探。 片刻后,他瞪大了双眼,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人缓缓从山洞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谢清殊,他如往常一样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然而那股浓重的血腥气却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等谢清殊离开后,陈渭按捺住心中的惊疑,悄悄溜进了山洞。 原以为他是到此猎杀妖兽,谁知他却在山洞中发现了失踪已久的桑濯。 桑濯四肢皆断,口不能言,模样如同人彘,凄惨至极。 陈渭只觉得一阵寒意直逼心头,他不敢多留,匆忙离开了山洞。 刚回到宗门,便听说找到了桑濯的下落。他匆忙赶到主殿,只见桑濯被众人抬上来时,满脸扭曲,口中只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啊啊”怪叫。 听着谢清殊在一旁平静地讲述着事情经过,陈渭只觉得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那天夜里,陈渭独自前往后山石堡,见到了被软禁的桑濯。 当时的桑濯眼神空洞,了无生气,可当陈渭不经意间提到“谢清殊”这三个字时,堂堂一宗之主竟像见了恶鬼一般,浑身猛地一颤,竟吓尿了裤子。 陈渭暗暗握紧拳头,谢清殊啊谢清殊,你终于栽在了我手上,等你欺师灭祖的罪行曝光,我要让你身败名裂,永无翻身的机会! 既如今连老天都选择站在他这边,那他势必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然而仅凭他一个人,不足以令众人信服,他还需要一个帮手,而眼前这个就是最合适的人。 陈渭走到少女面前,见她脸色看上去不太好,轻声道:“师妹节哀。” “我不忍心见师妹被蒙在鼓里,所以特地前来告诉师妹,当初桑宗主看他可怜,好心好意地收留他,谁承想竟惨遭他的毒手,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不过师妹不用担心,只要咱俩联手,定能揭露谢清殊的罪行,为你阿爹报仇。” 桑宁淡淡地打了个哈欠,“说完了?” 陈渭一愣,“什,什么?” “说完我就回去睡觉了。” 陈渭不可置信道:“师妹,你难道就不想亲手为你爹报仇?” 桑宁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我只相信我亲眼看到的,你若再敢污蔑我师兄一句,信不信我立刻让你滚蛋?” 陈渭急了,“可是他——” 桑宁冷声道:“打不过就耍这些下作手段,真是令人作呕。以后再出现在我面前,休怪我不客气。” 看着少女离开的背影,陈渭面色惨白,几乎咬牙切齿道:“谢清殊,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找到你的破绽,咱们走着瞧!” 月光如银,洒在少女的裙裾上,桑宁气鼓鼓地往回走。 今天在藏书阁翻了一整日的书,愣是没找到任何有关怀梦草的记载,她的心情本就糟透了,刚出门又撞上陈渭,真是晦气! 桑宁回到青岚峰山脚,这时,身后的草丛里突然传来窸窣声响。 以为又是陈渭,桑宁顿时火冒三丈,她冷冷道:“滚出来!” “嘶嘶。”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少女脸上的神色瞬间转怒为喜。 “阿墨!” 她飞速拨开面前的草丛,果不其然发现盘踞其中的小蛇。 桑宁蹲下身戳了戳它的脑袋,“你还知道回来呀?这段日子上哪鬼混了?” 小蛇睁着圆圆的豆子眼与她对视,那眼神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桑宁才不吃这一套,“你这条忘恩负义的坏蛇,招呼不打一声就离家出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小蛇吐了吐蛇信。 “好吧好吧,我也有错。”桑宁反思道:“我不该未经你的允许将你跟母蛇关在一起,你有自己选择对象的权利。” 小蛇状若未闻,沿着少女的手指攀上她的胳膊,本打算往她怀里钻,然而却像是闻到什么讨厌的气味,支起身子,不满地朝她嘶嘶。 桑宁简直气笑,她竟然被一条蛇嫌弃了? 但很快她便反应过来,蛇这种动物对气味极其敏感,肯定是她刚刚撞上陈渭时,沾染了对方的气味。 想到这,桑宁整个人都不好了,连忙揣着小蛇回了家。 刚到家,她吩咐春桃备好热水,走到屏风后头换下衣裙,将整个身子浸入木桶中。 小蛇则懒洋洋盘踞在木桶边缘,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水花。 它的脑袋上顶着一片玫瑰花瓣,那是少女觉得好玩,随手放上去的。 桑宁泡了一会澡,白日里累积的疲惫消散无踪,她有些饿了。 木桶旁的小桌上布满各式各样的精致糕点,桑宁捏起一块咬了口,不由微微蹙眉。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吃惯了师兄做的猫爪糕,她的嘴都被养刁了。 细想这段时间,她和师兄也不过见了几面,话都没说上几句,也不知师兄现在在做什么。 这个点,估摸着已经睡了吧? 桑宁捏起一颗新鲜采摘的小红果递到小蛇嘴边。 “喏,你的最爱,快吃吧。” 沐浴完毕,桑宁把小蛇放到被子上,自己则坐在床边慢悠悠擦着头发。 等头发干得差不多了,她从枕头底下摸出话本,只留床前一盏小灯,继续上次没看完的内容。 她这师兄哪儿哪儿都好,就是有一点,太过粘人。 每天又亲又抱,连睡觉都要贴贴,搞得她隐私全无,连想看点颜色文学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终于逃离师兄的掌控,现在不看,更待何时。 桑宁深吸一口气,翻开了话本。 看着看着,一颗不安分的小蛇脑袋凑了过来。 “少蛇不宜,你不能看。”桑宁翻过身避开它。 过了一会儿,小蛇又厚着脸皮凑了过来。 “算了,想看就看吧,反正你又不识字。”桑宁不再藏着掖着,拿出来和小蛇一起分享。 小蛇跟着看了几页就不想再看,它对这些狗血俗套的爱情故事不感兴趣,脑袋偏了偏,见少女正看得津津有味,它微微一愣,遂又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 然而少女根本没等它,看完了便自顾自地翻页了,这让小蛇的视线恰好落在书里的某张插图上。 下一刻,金色蛇瞳骤然变大。 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长久以来盘桓在心头的那丝巨大的不满足源自何处。 他一直在寻找一种比拥抱亲吻更亲密的方式,能让他完完全全地拥有她,或者被她拥有,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现在,他终于找到了。 他又看向少女,少女雪白的耳根透着红意,像是艳极的绯色,然而她的脸上只有兴奋,全无半分惊讶之色。 看来她一直都知道。 可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他? 到了后半夜,桑宁心满意足地合上书。 剧情虽然中规中矩,但胜在肉.香四溢,并且还自带插图,看起来十分过瘾。 桑宁熄了床头小灯,将小蛇习惯性地捞到身上,慢慢合上了双眼。 半个时辰过去,桑宁睁开眼,糟糕,她又失眠了。 阿墨离开的时候,她养成了不抱着它就睡不着的习惯,如今阿墨好不容易回来了,她又养成了不趴师兄身上就睡不着的新习惯。 桑宁闭着眼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这时一道白光闪现,怀中小蛇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立在床前的青年。 青年看了她半晌,终是上了榻将少女揽到身上,很快少女呼吸平缓,甚至打起了小呼噜。 翼日清晨。 窗外响起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桑宁睁开惺忪睡眼。 “醒了?”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桑宁先是一愣,随即闭上眼睛。 定是她太过思念师兄,竟都出现幻听了。 直到感受到一股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后颈,桑宁大脑终于重新启动。 “师兄,你怎么来了?” “我想见你。” “哦。”桑宁红着脸小声道:“不是说好保持距离别被人发现吗。” 话音刚落,桑宁感到对方在她腰间的手收紧。 “师兄?” “没人看到。” “那好吧。”桑宁随手捞了把眼前的被窝,动作一顿,猛地掀开被子,只见眼前空荡荡一片。 她的蛇蛇呢?! “师兄来的时候可曾见过我的小蛇?” 谢清殊原本靠着少女的后颈,闻言微微睁开双眼。 他可真是贱,竟然轻而易举就被她用两个字哄得心花怒放。 “师兄刚刚看没看到我的小蛇?” 少女急得又问了一遍。 谢清殊这才不急不缓地道:“你的小蛇离家出走了。” 跟踪 甘之如饴。 离家出走? 桑宁叹了口气, 看来这个家始终是留它不住了。 正想起身穿衣,腿间感受到一丝异样,她低下头, 那里冷不丁长出一朵粉色蘑菇。 桑宁:“?” 桑宁:“!” 桑宁偷偷往前挪了挪身子,青年呼吸一沉, 蘑菇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 谢清殊道:“几日不见,它很想你。” 桑宁面无表情道:“不,它不想。” 谢清殊亲昵地蹭了蹭少女光滑白皙的后颈,声音透着一丝难受的沙哑, “师妹,别不理它。” 桑宁眼里闪过一丝动摇,最后在对方接二连三的恳求下,她心一软,勉为其难地伸出手。 “那拿过来吧。” 谢清殊微微勾唇, “那便有劳师妹。” 然而很快桑宁便知道了什么叫引狼入室。 到了后面,她的手心、大腿、屁股统统跟着遭了殃。 谢清殊拿着药膏回来时,少女已经将自己裹成个粽子,只露一双杏眼, 愤愤地瞪他。 她显然是被欺负得狠了,眼眶微微泛红,连瞪人都没什么震慑力。 眼看谢清殊还要掀她被子, 桑宁不可置信道:“你怎么又?!” 少女皮肤白皙, 那些红痕在她身上格外晃眼,谢清殊眸光一暗,低声道:“上药,不碰你。” 桑宁半信半疑道:“真的?” 谢清殊道:“嗯。” 桑宁猛一坐起,大腿根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唔, 都怪你!害得我都无法走路了!” 谢清殊神色坦然,“嗯,怪我。” 桑宁越想越委屈,“不是说好一次么,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谢清殊打开药罐,手指沾了点药膏,眼皮都没抬一下,“我说话何时算过数?” 少女愣了一下,道:“你倒还算诚实。” 谢清殊道:“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桑宁:“” 真不要脸! 桑宁转过身不想再搭理他。 “宁宁,我回来啦。” 小肥啾从窗外飞进来。 自从恢复神力,它终于扬眉吐气,走起路来昂首挺胸,下巴都能扬到天上去。 这段时日,它时不时便要出去显摆,接受众鸟膜拜,不少雌鸟衔花相送,它便将其编成花环戴在头上,要多神气就有多神气。 小肥啾环视四周,“坏蛇呢?” 方一进屋,它便敏锐地察觉到坏蛇的气息,凭它如今的实力,坏蛇早已不足为惧,它要找它算笔旧账,将往日在它那里受到的屈辱统统讨回来! 然而小肥啾找了一圈没找到坏蛇,反而发现另外一名不速之客,它盯着谢清殊,微微眯起眼睛,这个人身上有坏蛇的气息。 桑宁想到下午还要去藏书阁查有关怀梦草的记载,中午和谢清殊一起用完午膳,便寻了个休息的由头将他支走。 谢清殊一走,她便从床上爬起来换衣服,“小白,你随我去一趟藏书阁,我需要你的帮助。” 多个帮手多份助力,早点找到怀梦草也可早点了却一桩心事。 “小白?” 桑宁等了片刻没等来回复,回过头,鸟架上面空空荡荡,连只鸟影都没有。 咦,她一脸茫然,小白呢? * “啾哇!!!” 悠远绵长的琴音被屋外一声突如其来的惨叫打断。 裴寂推门而入,将眼冒金星的小肥啾扔在谢清殊眼前,谢清殊抬眸看了眼,复又继续弹琴。 裴寂蹲下身戳了戳小肥啾,谁料它的身体胖得像个球,轻轻一戳便水灵灵地滚远了。 裴寂微微挑眉,“许久不见,这只鸡看上去更可口了。” “你准备怎么处置它?红烧还是清蒸?我看还是红烧吧,红烧入味儿。” 琴声依旧缓缓流淌。 裴寂嘴角掠起一丝轻佻的笑意,“哎呀,差点忘了你有洁癖。” “你若嫌脏了手,不如我来替你杀了它。”话音刚落,手掌已带着狠劲猛地劈向小肥啾。 “阿寂。” 空气霎时安静下来。 裴寂手顿在半空,“干嘛?” 谢清殊抬眸看向他,眼神里透着一丝冰冷的警告。 “留它一命。” 裴寂眯起细长的狐狸眼,“清清何时变得这么仁慈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你该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谢清殊神色未变,淡淡道:“它不过是一只鸟,你同它计较什么。” 裴寂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我也不过是一只狐,为何不能同它计较?” “再说,谁才是你的好朋友,清清的胳膊肘怎么还往外拐?” 谢清殊欲言又止。 裴寂随便找了个地儿坐下,“对了,我这次过来,是接你回家的。” 琴声微顿,片刻后又如涓涓细流缓缓流淌起来。 “这几日阿娘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了。”裴寂挠挠头道:“她还威胁我,说要是不把你带回去,我也别想回家了,我有时候怀疑,到底谁才是她亲生的。” 谢清殊道:“她是狐妖,生不出蛇。” 裴寂道:“我这不是开玩笑么,唉,我倒希望你是我亲兄弟。” 谢清殊道: “代我谢过裴姨。”沉默片刻,他又道:“不过我走不了了。” 裴寂一听这话便笑了,“什么叫走不了了?你若想走,谁还能拦住你不成?” 他将小肥啾捞回来,在天上沙包似的抛着玩,“如今大仇已报,你还留在这儿作甚?难不成真当这玄天宗大师兄当上瘾了?” 他揪揪小肥啾的呆毛,“这地方规矩多得要命,一点都不好玩,不如跟我回妖界狐狸洞,届时想干嘛就干嘛,岂不快活?” 谢清殊淡淡道:“我的家在这里。” 裴寂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轻笑一声,“得了吧清清,收起你那一套,骗骗别人也就罢了,怎么还骗到我头上了。” “等等!”见谢清殊的神情不似作假,裴寂狐疑地盯着他,“你不对劲!” 他目光落在小肥啾身上,片刻后,他恍然大悟,“你不让我碰它,难不成是为了你那小师妹?” 不知想到什么,裴寂目光一闪,带着几分试探的语气,道:“你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谢清殊平静地看向他,“不可以吗?” 裴寂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之前情期突然发作,不会也是因为她?” 谢清殊轻声道:“嗯。” “你疯了?!”裴寂激动得再也维持不住人形,他变回狐狸,焦急得在原地来回踱步,火红的大尾巴不停地甩动。 谢清殊微微蹙眉:“阿寂,你冷静一点。” 裴寂的大尾巴猛地一甩,带起一阵风,“我冷静不了一点!” 他近乎绝望地嗷呜了一声,“清清,你完了,你彻底完了!你竟然喜欢上了人类!” 他跳上琴案,“你可知,自古人妖殊途,人妖相恋绝无好下场。” 谢清殊弹琴的手指微顿,“是吗?” 裴寂拼命点头,“人类虚伪又自私,他们那点感情根本经不起考验,一旦你蛇妖的身份暴露,你以为你的小师妹还愿意跟你在一起吗?” 谢清殊道:“她对蛇形的我爱不释手。” 裴寂:“”不是,他到底在得意个什么劲儿? 他将毛茸茸的爪子搭在对方的手上,语重心长道:“清清,我知道你是一条漂亮的小蛇,但她能接受养条小蛇当灵宠,不代表她能接受这条蛇做她的枕边人。” “我敢打赌,一旦她知道了你的真面目,定会毫不犹豫跟你分手,就像你娘当年对你爹那样。” 见谢清殊眼里掠过一丝寒意,裴寂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挠了挠头,“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提这茬的。” 谢清殊默了片刻,道:“她不会知道。” 裴寂瞪大眼睛,道:“你还想瞒她一辈子不成?” 谢清殊道:“未尝不可。” 裴寂举双爪反对,“我不赞成,谎言总有被拆穿的一天,趁现在还没陷得太深,早些抽身才是明智之举。” 看着青年那副淡然的模样,他忍不住劝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这不亚于往自己脖子上套犁拴缰,从此再无自由可言,清清,你真的愿意一辈子这样下去吗?” 谢清殊闻言沉默了一阵。 片刻后,他道:“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说:掉马预备备。 敌人 “因为我相信师兄呀。” 夏日的蝉鸣消失在一场绵绵的秋雨中。 桑宁起了个大早, 在春桃的提醒下,披了件薄薄的衫,出门时, 天边还挂着几缕将散未散的晨雾,空气中弥漫着几分寒意。 太虚秘境尚未开启, 入口处却已经聚集了不少弟子,桑宁隔着老远便听到几个弟子在低声议论。 太虚秘境乃祖师爷尘游之飞升前留下的一片小洞天,传闻他曾在里面留下一缕神魂,静候有缘之人。若有幸得他点拨, 便有机会脱凡入圣,一念飞升,因此众人早早守候在秘境入口想提前夺得先机。 小肥啾头上鼓了一个大包,气鼓鼓地窝在少女头顶,李云岫掏出一把竹米逗它, “谁惹我们家肥肥不高兴了?” 桑宁道:“不知跟谁打了一架,回来就这样了。” 小肥啾狠狠啄着竹米,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那天它在大魔头身上闻到了坏蛇的气息,它一路跟踪谢清殊, 想看看他到底把坏蛇藏哪去了,谁知竟被人一棒打晕,一觉醒来, 浑身跟被球踢过似的, 哪哪都不舒服。 若叫它逮着此人,它一定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桑宁踮着脚朝那群弟子望去,一眼便看到了谢清殊。 青年身穿雪白衣袍,墨发如瀑,立在人群中, 好似一只清冷的鹤,此刻微垂着眸,仿佛周围的热闹与他无关。 桑宁静静欣赏片刻,对方似乎感受到她的视线,朝她看了过来。 视线交错的一瞬,似冰山融化,谢清殊眼底的疏冷骤然消失,目光多了几分温柔。 桑宁脸一热,慌忙避开了他的视线。 糟,她的心脏好像出问题了,不然为何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桑宁心里直犯嘀咕,明明抱也抱过了,亲也亲过了,但为何看一眼仍觉得心动? 不对,有什么好心虚的,谢清殊是她的正牌男友,她难道还看不得了? 她不仅要看,还要光明正大看回去! 刚抬头,谢清殊已近至身前,“小师妹方才才在看什么?” 桑宁眨眨眼道:“大师兄明知故问。” 顿了顿,她又道:“自然是在看我的男朋友。” 像是没料到她竟如此直白,谢清殊轻声道:“好看吗?” 桑宁点点头,“好看!” 李云岫:“嘿。” 桑宁:“?” 谢清殊:“?” 后面弟子逐渐多了起来,桑宁害怕被人说闲话,正想跟师兄保持点距离,免得被人留下话柄。 余光瞥到一名女修走向谢清殊,少女脚步硬生生停住,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那女修来到谢清殊面前,道:“谢仙君是一个人来参加试炼的吗?” 谢清殊声音微冷,“何事?” 那女修道:“据说此秘境危险重重,小女子怕一个人应付不来,想同仙君组个队,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谢清殊眸光一冷,正想拒绝,一人挡在自己身前,“不好意思,师兄已经有队友了。” 那女修望向四周,“谁呀,我怎么没看到?” 桑宁指着自己,“有没有可能是我呢?” “你?”那女修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别做梦了,谢仙君怎么可能跟你一队。” 桑宁牵起谢清殊的手,“谢仙君跟我怎么不可能是一对?” “你们?!”见谢清殊对此毫无反应,那女修袖子一甩,羞愤地跑开了。 谢清殊垂眸看向少女,“师妹刚才是在吃醋吗?” 桑宁眨了眨眼,“没有啊。” 谢清殊举起二人十指相扣的手,道:“那这是在做什么?” 桑宁弯了弯眼,“宣示主权罢了。” “顺便再邀师兄组个队。” 谢清殊微微一愣,道:“不避嫌了?” “不避了不避了。” 桑宁算是看明白了,谢清殊这人,报复心极强,白天越不搭理他,夜里越要在床上加倍讨还,到头来倒霉的还是她。 与其偷偷摸摸搞地下情,倒不如光明正大地谈恋爱。 被发现了又如何,大大方方承认便是。 正午一刻,众弟子全部到齐。 清微背对他们负手而立,他叮嘱道:“修仙之路,异常凶险,成败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既然你们决定好了,那便进去吧。记住,真正的敌人从来只有一个。只有通过考验者,方能继续留在宗门修行,失败者且自行离去。” 此话一出,众弟子皆面露震惊之色。 “这也太草率了吧。” “是啊,我们又没犯什么错,怎么能因为一个小小的考验就赶人离开?” “如果是这样,那我还是先不参加了。” “我…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了,我也” 见有弟子临阵生出退意,清微严厉道: “此乃祖师爷定下的规矩,既是规矩,便要遵守。” 他的声音低沉却透着无形的威压,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桑宁内心腹诽:这祖师爷可真够任性,这些弟子都是各峰长老座下的精英弟子,最不济的也是个金丹期,就这么将他们赶走,对宗门来说实在是一大损失。 谢清殊道:“小师妹怕了?” 桑宁扬眉:“我的字典里就没有怕这个字。”再说她有腿有脚,还有小白的死亡倒计时预警,打不过难道还不会跑? 谢清殊道:“万一输了呢?” 桑宁笑嘻嘻凑到他耳边,“输了就只能委屈师兄跟我私奔啦!” 谢清殊眸光微顿,低声重复道:“私奔?” “嗯嗯,就像白前辈那样。” 谢清殊半阖着眼睛,声音冷淡道:“可她还是后悔了不是么。” 桑宁道:“后悔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我的意思是,人一生充满了变数,你根本无法预料之后会发生什么,但至少当时做出决定的瞬间是无悔的,这样就够啦。” 谢清殊闻言看向少女,“你呢,你会后悔吗?” 桑宁坚定摇头,“我不会。” 谢清殊双目微垂,“你又如何保证现在做的决定将来不会后悔?” 桑宁:“……”竟然被绕进去了:) 想了想,少女脸上绽开一抹明媚笑意。 “因为我相信师兄呀。” 顿了顿,她语气一转,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不过若师兄真骗了我,我会头也不回地走掉,让你再也找不到我。” 话音刚落,她便感到自己的手被人用力攥紧,像是生怕她真的会跑掉似的。 桑宁眨眼道:“我开玩笑的,师兄莫要当真。” 她继续在脑海中构建美好的二人生活,“私奔后呢,我们就寻一处无人打搅的世外桃源,届时我耕田你织布,我挑水你浇园。” 嗯?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像是被她眼中笑意的感染,谢清殊双眸微垂,“听上去很有意思。” “是吧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桑宁兴奋地继续说道,“我若是觉得无聊了,你就陪我去人间热闹的集市逛逛,顺便回去看看清微老头,不过要等他气消了才行。” “嗯。” 见不远处陈渭朝他们走来,桑宁立刻警惕起来,将谢清殊挡在身后,“你又来作甚?” 陈渭眼底闪过一丝阴郁,他没想到,那日过后小师妹竟然跑到师父那里告状,说他陷害同门,害得师父勃然大怒,不听他的解释,关了他半个月的禁闭。 他不懂,同样都是他的徒弟,他为何如此厚此薄彼。 陈渭死死盯着谢清殊,眼中燃烧着怒火,“谢清殊,你得意不了多久了,我之前是输给了你,但不会次次都输给你。” 桑宁道:“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 陈渭脸色瞬间铁青,“师妹,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说罢他愤然转身离去。 “什么人啊。” 桑宁一天的好心情都没了。 她又道:“师兄莫要搭理他,别被不相干的人影响了心情。” “嗯。”谢清殊不知想到什么,问道:“他之前可是来找你?” 桑宁在脑海中搜寻片刻,道:“是来找过我一次,跑到我面前胡说八道,不过被我给撵走了。” 谢清殊随口一问:“胡说八道了什么?” 桑宁随口一答:“你杀了我爹。” 谢清殊:“”- 作者有话说:师兄:汗流浃背了 小剧场之《蛇蛇采花》 一片:不告诉她 两片:告诉她 三片:不告诉她 十片:告诉她。 宁宁:呀,你在这里干什么,好好的花都被你糟蹋了! 蛇蛇:嘶嘶【我是师兄】 宁宁:什么? 蛇蛇:嘶嘶【我是师兄】 宁宁:再说一遍? 蛇蛇:嘶—— 少女迅速将它抱起来亲了一口,“好啦,知道你爱我,不用重复这么多遍。” 蛇蛇:已经告诉过她了,你们会作证的吧? 幻境【一】 师兄怎么缩水了? 众弟子进入秘境后, 清微眼底浮现出一丝迷茫。 别说他们,就连他也想不明白祖师爷为何这样安排,但祖师爷毕竟是修仙界携道侣飞升第一人, 他的话必有深意,他只需照做就是。 清微收敛心神, 道:“他们进去多久了?” “唔,估摸得有一个时辰了吧。” 清微倏地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你, 你怎么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他早该料到,此次试炼对阿萝而言还是太过困难。 正想开口安慰两句,目光被少女手上的某样发光的东西吸引,清微神色微变, “你手上拿的是?” 桑宁也没料到自己那么快就通过考验,还拿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怀梦草。 当时她一进秘境便失去了意识,醒来后,发现身处一片虚无的空间, 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桑宁试图用灵犀联系师兄,却发现在太虚秘境中,所有法器都失去作用, 连灵力都无法使用。 无奈之下, 她只能独自前行。 走着走着,眼前突然出现一扇紧闭的黑色大门,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静默抱臂,倚在后身悬空而立的重剑上,他神色冷淡, 衣袍无风自动,周身释放出无形的威压,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 桑宁瞬间绷紧了神经,警觉后退半步,看来这人就是她此次试炼的对手。 那人看着桑宁,眸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半晌,终于缓缓开口。 桑宁一个脑门儿两个大,什么叫作没有时间观念?! 她哪知道对方在这等她,她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这锅她才不背! 那人似是看透她的心思,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他说他叫尘游之,是这太虚秘境的主人,在这里等待第一名。 说完又扔给她一个灵囊,说这是第一名的奖励。 桑宁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第一名,她打开灵囊,里面装的竟是她心心念念的怀梦草。 还有这等好事? 桑宁问:“为何帮我?” 尘游之答:“天机不可泄露。” 于是桑宁就这么一头雾水地走了出来,顺利到怀疑人生。 清微沉吟片刻,道:“太虚秘境又称太虚幻境,试炼者欲念越强,执念越深,便越容易被困在自己编织的幻象中走出不来。” 他有些意外地瞥了少女一眼,“相反,你若心明澄澈,那些幻象自然困不住你,太虚幻境于你而言根本不足为惧,一念即破。” 桑宁心中腹诽,明明是夸她的好话,可为何听上去不太舒服呢? 桑宁小心翼翼地将灵囊收好,有了怀梦草,相信师兄的梦魇之症很快便能痊愈。 几个时辰过去,一些弟子陆续从秘境中出来,个个脸上藏不住喜悦,他们身上的灵力愈发精纯,竟隐约有破境之兆。 小肥啾扑棱着翅膀从秘境冲出来,一头扎进桑宁怀里。 “呜呜呜宁宁,刚刚真是吓死我了!!” 小肥啾揪着少女衣襟,眼里挂着泪花,一字一句控诉它如何在幻境中被大魔头追着狂揍。 它从少女怀中抬起头来,“你说他怎么这么坏,连这么可爱的小鸟雀都不肯放过?” 桑宁摸摸它的小脑袋安慰道:“定是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归根到底,不过是心魔在作祟罢了。你瞧,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啾啾,我不管,你要给我做主!” 李云岫刚从秘境中出来便听到一顿叽叽喳喳的鸟叫。 “谁又招惹它了?” 桑宁发现她的灵力更上一层楼,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李云岫道:“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你不知道,我刚才在幻境中见到余知鸢,她一直不停地讲你跟谢仙君的坏话,真是岂有此理!” 桑宁道:“倒也不必如此激动。” 李云岫抬高声量,“作为你们两个的忠实拥护者,我怎能不激动?!” 桑宁一愣,道:“我们的事你都知道了啊?” 李云岫道:“那当然,我不仅知道,我还以你们为原型写,咳!” 她心虚地岔开话题,“总之,你们两个痕迹太明显了,我还替你们打过不少掩护呢。” 桑宁道:“辛苦你了。” 李云岫道:“不辛苦不辛苦,职责所在,应该的!” 桑宁道:“不过以后不用替我们打掩护了,我们准备官宣了。” 李云岫神情亢奋,“真的吗!这一天终于被我等到了么!” 她拍拍胸膛,“你放心,我必为你们荡平流言蜚语!” 桑宁:真想不到,连她这种十八线小糊咖也有cp粉了⊙v⊙ 桑宁好奇道:“那你是怎么从幻境中出来的?” 李云岫道:“我和她激情对骂三天三夜,她骂不过我认输了,我就出来了。” 桑宁:好好强的战斗力! 李云岫疑惑地摸了摸下巴,“说来也怪,我现在神清气爽,心情从未如此顺畅过,我好像快突破金丹中期了。” 桑宁淡然一笑,“骂人也是一门修行。” “那是自然。”李云岫环顾四周,“咦?你家谢仙君呢?” * 火红的枫叶静静飘落,层层叠叠铺满了庭院。 少女踩着枫叶,沿着小径来到一处偏僻寂静的庭院。 刚走没两步,迎面走来两个婢女,桑宁环顾四周,就近找了棵树藏起来。 一个婢女掂了掂手中的食盒,叹气道:“小殿下已经两日未进食了,脸都瘦了一圈,瞧着怪让人心疼的。” 她掂了掂手中的食盒,“这么小的孩子,天天守在门外,就盼着母亲能瞧他一眼,你说夫人怎能如此狠心?” 另一个婢女道:“换你嫁给一个自己厌恶的人,你会怜惜与他所生的骨肉吗?” “可稚子无辜啊。” “理是这个理,但小殿下一天天长大,妖族的血脉愈发明显,尤其是那双眼睛,你让夫人如何接受?” “唉,可怜小殿下至今都不知道母亲为何不喜欢自己。” “嘘!小声点,万一被有心之人听到呈到主上面前,咱俩可就小命不保了。” 桑宁心中腹诽,真是一出经典的狗血虐恋故事,要不是她急着找师兄,怎么也得一壶清茶,一把瓜子坐下来听个痛快。 太虚幻境是由无数个小世界构成,桑宁在出口等了半天,迟迟不见师兄出来,只好趁清微老头没发现偷偷进来寻他。 桑宁正准备偷偷撤退,脚下不慎踩到一截枯枝。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空气中尤为刺耳。 “什么人在那里!” 糟糕,被发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桑宁屏住呼吸,后背贴紧树干,试图将自己隐匿在阴影中,但她还是被两名婢女一左一右包围。 桑宁一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大脑飞速思考脱身的办法。 却见其中一个婢女俯身捡起地上断成两截的枯枝,仔细打量几眼,摇摇头道:“可能是野猫翻墙进来踩到的,没什么,我们走吧。” 桑宁一愣,跑到二人面前招了招手。 被无视了 她们竟然看不见自己。 也是,这个小世界是因试炼者的心魔所生,说白了,这些人全都是服务于试炼者的npc,而她不过是个bug,若谁都能看见,那岂不是乱套了。 桑宁索性当个透明人,在府中肆无忌惮地闲逛起来。 经过一处偏僻的庭院,她无意瞥到一抹白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小少年,一身白衣,腰杆挺得笔直,宛如新抽的嫩竹,此刻正安安静静跪在门前。 八成是谁家的小孩不听话被罚跪了。 桑宁本来不打算多管闲事,然后在看到对方侧脸的一瞬,不由陷入恍惚。 眼前的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鼻梁挺翘,嘴唇微抿,眉眼仍显稚嫩,漆黑的眸子盯着眼前紧闭的门,神情透着几分倔强。 最让人震惊的是,她竟从少年的五官中看出几分成年谢清殊的影子。 桑宁:O.o 她的师兄怎么缩水了? 救命! Q版的师兄也太可爱了吧!! 少年身形微微一顿,他慢慢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土,清冷的目光径直朝少女所在的方向望来。 桑宁回头见身后空无一人,转过身,对方已近至身前。 小谢清殊仰起头,警惕地看她:“你是何人?” 桑宁愣住,“你能看到我?” 也是,npc看不到bug,但是玩家可以呀。 桑宁正琢磨着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总不能冒出一句,“我是你未来的女朋友吧?” 这话一说出口,估计直接会被当成疯子丢出去。 小谢清殊没等到答案,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冷声道:“此处戒备森严,外人不得擅入,你是如何进来的?” 桑宁瞧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上手捏了捏少年软乎乎的小脸,弯起狡黠的眼睛。 “叫姐姐就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师兄:? 此处插播一条广告 新预收《穿成咸鱼小师妹后靠躺平飞升了》【双穿】 林.咸鱼.栖vs尘.卷王.游之 幻境【二】 她对他的喜欢太过浅薄…… 少年似是没料到她突然做出如此举动, 慌张地后退几步,等捕捉到少女眼底那抹狡黠笑意,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了。 他一阵懊恼, 别过脸去,“我不想知道了。” “噗!” 桑宁盯着他那微微泛红的雪白耳根, 笑得肚子都快抽筋了。 真是活久见。 谢清殊这人,嘴上说着不要脸的话做着不要脸的事,谁能想到小时候脸皮竟这么薄,这么不经逗。 还怪叫人不适应的。 见他又要继续回去跪着, 桑宁连忙拉住他,“哎,你犯了什么错?为何在这罚跪呀?” 小谢清殊沉着张小脸,显然还在气头上呢。 桑宁简直哭笑不得,师兄这小心眼的性子还真是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看着这张皱成包子似的小脸, 桑宁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戳了戳Q弹白嫩的包子皮儿。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我跟你道歉还不成嘛。” “对不起, 我错啦!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这回好不好?” 小谢清殊嘴角微抿,闷闷地“嗯”了一声。 桑宁道:“那这位小朋友现在可不可以告诉姐姐你是不是在外面惹祸啦?” 小谢清殊道:“没有。” 咦?既没犯错又为何要跪? 难不成跟膝盖有仇? 方才那两名婢女的对话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似是想到什么,桑宁睁大了眼, 难不成, 谢清殊就是她们口的那位爹不疼娘不爱的小殿下?! 日薄西山,倦鸟归林。 阳光穿透枝叶的间隙,在地上撒下斑驳跳动的光影。 小谢清殊伫立其中,静静凝视着眼前的门扉,然而直到最后一缕余晖彻底隐没在屋檐下, 那扇门自始至终保持着缄默。 小谢清殊垂下细长的睫,像是早就对此习以为常。 正准备离开小院,经过某棵枫树下,他脚步一顿,整个人像是被定在原地。 树下有张避暑用的圆石桌,平日一直被他视作摆设,而此刻少女正伏在桌上,一只手托着下巴,脑袋偏向里侧,睡得毫无防备。 一阵秋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一片叶子悠悠掉落,打着转儿落到少女头顶。 她似有所察,缓缓睁开眼,少年不知何时来到自己面前,双手像个小大人似的背在身后, 见桑宁醒来,他轻飘飘地移开目光,“此处睡觉很容易着凉。” “这不是等你等睡了嘛。” 桑宁伸了个懒腰,朝里院的屋门望了一眼,“你见到你的母亲啦?” 小谢清殊闻言微微一愣,随后又摇了摇头。 他从小就知道母亲不喜欢自己,可他不知母亲为何不喜欢自己,久而久之,这个问题成为一种执念,他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于是他日日前往母亲的住处,盼望着能够见她一面。 可白天黑夜,四季更替,一切都在悄然改变,无数只鸟从他头顶掠过,无数片云从他头顶飘走,可只有眼前这扇门,像块沉重的巨石,永远横亘在他与母亲之间。 期望就像雪球愈积愈大,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中终于抵到顶峰,可还未来得及停留,只听“轰”的一声便摔了个粉碎,最后化作无声的碎雪湮没在风中。 少年知道,他等不到了,他终于选择接受事实,然而这死掉的执念却早已变成一种习惯,就像吃饭,喝水,睡觉一样。 小谢清殊正想解释,触及到少女眼底流露出明晃晃的心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突然不是那么想解释了。 见少年垂眸不语,桑宁急得舌头都快打结了,“你,你先别难过,她可能是被其他事情缠住抽不开身来见你,也可能是出去了,不知道你在这里等她,哎呀总之,她肯定不是故意不见你的。” 少女语气有些急促,像是生怕一旦自己的话慢了半分,就会让他难过似的,小谢清殊轻轻眨了一下眼,“嗯,我知道母亲并非故意不肯见我,定是有事情绊住了她。” 桑宁瞬间松了口气,这小谢清殊可真好哄,说什么他都信。 不像大的那个,怎么哄都哄不好,哄到最后总是她吃亏。 她桑宁什么都能吃,就是不吃亏!既然大的她搞不定 嘻嘻。 桑宁肚子开始往外冒坏水。 可一想到出小世界后要面对她那小心眼师兄,桑宁瞬间不嘻嘻。 算了,不跟小孩子一般计较。 桑宁打了个呵欠道:“谢小朋友,我陪你等了一天,作为交换,你得陪我去个地方。” 小谢清殊道:“我没有要求你在这里等我。” 桑宁不讲理:“那我不管。” 小谢清殊:“……” 他又道:“母亲不许我出门。”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桑宁牵起少年软乎乎的小手,笑着道:“跟姐姐走叭。” 说罢,她原地蹦了一下。 谢清殊:“?” 桑宁脸上泛起一抹可疑的绯红,她干咳一声,“那个,坐久了腿有点麻,我就随便动动,我,我们走后门。” * 入了夜的幽岚城十分热闹。 街道灯火通明,游人如织,街两旁摊贩的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奇珍异宝,符篆法器,灵果仙酿应有尽有。 沿路的酒馆飘出浓郁的酒香,勾得桑宁酒瘾大发,本想进去喝两杯,想起自己带了个未成年,她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幽岚城是妖界之都,也是妖界最热闹的地方,桑宁拉着小谢清殊走走停停,东瞧瞧,西瞅瞅,注意到少年跟她一样,对身边的一切充满了好奇,她不自觉放慢脚步。 不远处的人堆中突然炸起一阵热闹的掌声,紧接着便是连连叫好声,桑宁拉着谢清殊凑上去围观。 只见戏法师双手如影,指尖翻飞间飞出无数只缤纷绚烂的蝴蝶。 桑宁看得正起劲,感觉自己的手背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低头瞥了眼,眼睛登时一亮。 那是一条蓬松柔软的大尾巴。 由于此处是妖界,妖修懒得再耗费妖力维持原形,因此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保留一定妖怪特征。 什么虎背熊腰,牛头马面,尖嘴猴腮在这统统实现具象化,由形容词变成了名词。 眼前红衣少年,身后长了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一看到精彩之处就可劲儿地摇,桑宁又被蹭了几下。 啊啊啊啊,补药勾引她! 那尾巴通体火红似枫叶,唯独尾巴尖带着一点雪白,桑宁手一痒,在它再一次蹭向她时,顺着它的尾巴根撸了一把。 啊啊啊啊啊啊摸到了! 被摸的俊秀少年打了个机灵,嗖得转过身来,警惕地打量四周。 没找到罪魁祸首,转过身正想要继续看,目光在触及谢清殊后,眼里的不耐转为惊讶。 “清清,你怎么在这?!” 二人寻了个僻静之处。 小裴寂这一路他都能感受到一道灼热的目光阴魂不散般黏在他的尾巴上,那眼神毫不掩饰,甚至可以说是肆无忌惮。 有人在觊觎他的尾巴! 小裴寂心头一紧,火红的狐狸尾嗖得缩回去,他紧张地环顾四周,附到小谢清殊耳边,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问:“清清,我们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小谢清殊闻言将目光投向尚不死心在好友身后徘徊的少女。 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身后,小裴寂身体僵直不敢动弹,“你,你别吓我,我身后不会真有东西吧?” 小谢清殊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有。” 小裴寂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这才想起正事,他道:“你母亲不是禁止你出门么,你怎么出来的?” 小谢清殊道:“我偷偷跑出来的,没有人知道。” “难怪。”小裴寂睁大眼睛,“可你不是最听你母亲的话吗?” 不知想到什么,小裴寂叉腰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清清,你果然被我带坏了。” 小谢清殊:“……” 这时,腰间悬挂的玉佩突然发出光芒,闪烁了三下,里面传出一道尤为泼辣的女声。 “小狐崽子半天不回家,又死到哪里去了?!” “阿娘,我——” “我叫你出去买酒,你是不是把钱都给我花光了?!” “阿娘,没——” “什么,都花光了?好好好,你这败家狐,跟你爹一副德行,你们父子俩都给我滚去面壁思过,今晚没饭吃!” 小裴寂一听会挨饿立刻就急了,“阿娘,您怎么这样啊。” 眼见那女子又要发怒,小谢清殊及时道:“裴姨,阿寂在我这。” 那头声音停顿了几秒,立马换了副语气,堪比川剧变脸。 “哎哟,是小殊呀,我说小寂怎么半天不回来,原来是去你家玩了,你们在做什么呀?” 小谢清殊迟疑了几秒,见裴寂正拼命对他比划口型,道:“练字。” 那女子又道:“这样啊,改天来裴姨家,裴姨给你做香喷喷的烤鸡腿。” 小裴寂馋得咽了口唾沫,“阿娘,我也想吃。” 那女子道:“你吃鸡屁股。” 小裴寂:“……” 小谢清殊轻声一笑:“谢谢裴姨,改天一定去拜访您。” 那女子道:“别跟裴姨客气,想吃什么裴姨都给你做,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听上去瘦了不少呢。” 小裴寂忍不住插嘴,“我怎不知您还有听声辨胖瘦的本事,就是把秤好歹也要站上去才能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臭崽子,敢跟你娘呛嘴了,等你回来我再收拾你。” 电话砰的一声挂断! 小裴寂嘟囔道:“真不知道咱俩谁才是她儿子,哪有这样的,天天就知道凶我。” 小谢清殊道:“她不是凶你,你这么晚不回家,她是在担心你。” “哪有用这种方式关心人的啊。”小裴寂嘴上抱怨着,嘴角却弯了起来,“天快黑了,不跟你说啦,我得赶快回家啦,再晚就没饭吃了。” “嗯。” “你也赶快回家吧,拜拜!” “再见。” 目睹小裴寂的背影渐行渐远,小谢清殊转过身,对上少女若有所思的目光。 第一次见面,桑宁便觉得谢清殊身上存在某种违和感,直到她见到顽皮的狐狸少年,才意识到这种违和感源于何处。 小谢清殊懂事,守分寸,言行举止间透着一种压抑的成熟,可这哪是一个十二三岁小孩该有的模样? 只有被宠爱呵护着长大的小孩才有任性,在母亲怀里撒娇的权利,而不被爱的小孩没有童年,只能被迫着长大。 桑宁只觉得胸口闷闷的,连眼睛也跟着酸涩起来。 原来谢清殊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孤零零一个人。 她从未主动去了解他的过去。 她对他的喜欢太过浅薄。 不行,她要再多喜欢他一点。 这时,一旁的小谢清殊突然开口:“他们为何看不到你?” 自打上了街,他便隐隐觉得不对劲,直到碰见裴寂,他才彻底确定下来。 除了他,没有人能看到她。 疑惑之际,一只手悄然落在他的头顶,轻得像是一片羽毛飘落。 少女眉眼弯弯,声音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温柔。 “因为我是为你而来呀。” 小谢清殊微微怔住。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脚步匆匆,可他却什么都听不到,四周的喧嚣像被彻底抽空,唯有少女的声音一遍遍在耳边回荡,像汹涌的浪潮,不断地冲打着他的心口。 天色将晚,二人经过一家糕点铺子,桑宁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两声,她停下来问一旁的小少年。 “饿不饿呀?” “不饿。” “不,你饿。” 小谢清殊:“?” 桑宁闭上眼,老神在在道:“我方才掐指一算,你想吃龙须酥,芝麻饼,还有红豆糕。” 小谢清殊:“……” 一旁耳尖的老板立刻接过话来,“有有有,客官想吃什么咱店都有。” 最后终是少年的钱袋承担了所有。 老板将糕点细细打包起来递给小少年,“小公子怎么一个人出来买东西,可要拿稳当咯。” 小谢清殊很有礼貌地道了声谢,接过糕点。 见少女的目光紧紧盯着他手中的糕点,活像饿死鬼投胎,他默了片刻,道:“我不喜甜食。” “可这龙须酥很甜诶。”桑宁眼里透出明晃晃的心疼,“就这么扔掉也太可惜了,不如我替你解决?” 于是,桑宁好心地替小谢清殊解决了龙须酥,又相继以同样的理由从他手中接过芝麻饼和红豆糕。 桑宁自顾自往前走,一边吃还不忘对谢清殊进行夸夸。 “他们家的红豆糕只能说差强人意,不过,跟你的手艺比实在差远啦!” 很快她又纠正道:“我的意思是,以后的你会做的比这好吃一万倍。” 啊,好久没吃到师兄做的猫爪糕。不如从现在就培养谢清殊这方面的天赋? 可以他如今的身高,恐怕连灶台都够不到吧? 桑宁自言自语说了多话,始终没有人回应,她回过头,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街上熙熙攘攘,人潮汹涌,哪里还能看到小谢清殊的身影。 糟,孩子丢了。《 》 60-70 幻境【三】 师兄到底是哪种毛茸茸?…… 夜凉如水, 将幽岚城笼罩在一片月色中。 等小谢清殊回过神,发现自己被几个小混混带到一处阴暗潮湿的窄巷。 此处偏僻寂静,四下无人, 正是打劫的最佳场所。 “今日栽我们手里算你倒霉。”其中一个胖混混开口。 小谢清殊目光紧盯着面前贼眉鼠眼的三人,冷声道:“你们是谁?” 胖混混闻言挠了挠头, “老大,他竟然连我们是谁都不知道。” 左面的瘦混混讥笑一声,“罢了,告诉你也无妨, 你可曾听说过当地赫赫有名的三人帮?” 小谢清殊认真思考了一番,道:“不曾。” 胖混混:“……” 瘦混混:“……” “老二老三,少和他废话。”为首的混混头上前两步,手中的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他们兄弟仨尾随他一路,发现此人年纪虽幼, 出手却十分阔绰,那有芳斋的糕点出了名的贵,他竟眼皮都不抬一下一口气买了那么多,八成是有钱人家的小公子趁父母没注意偷偷溜出来玩, 只要稍微吓上一吓就会乖乖交出钱袋。 瘦混混恶狠狠道:“怕了吧,怕了就把钱交出来,不然休怪哥几个对你不客气。” 话音刚落, 便见小谢清殊听话地将钱袋从腰间上解了下来。 三人心道:果真是个软柿子。 正欲接过来, 小谢清殊已将钱袋收入乾坤戒,连个眼神都没留给他们,转身就走。 三人愣在原地,呆若木鸡。 等回过神来,混混头嘴角抽搐,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别让这小子跑了!” 胖混混瘦混混异口同声道:“是!” 说罢二人亮出利爪一左一右迅速朝少年扑去,少年脚步微顿,眼底闪过一丝金色的暗芒。 正准备出手,巷尾突然传来一声猫叫,“喵呜?” 少年动作稍顿,而刚才还在嚣张的三人脸色刷得一下变得煞白。 胖混混更是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身子后缩几步,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 “老、老大,它要来了!我们快、快跑!” 瘦混混更是如临大敌,声音都颤抖,“老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快撤吧。” 混混头也很慌张,但明显比另外二人沉得住气。 叫声是从巷子后面那棵树传出来的,他犹豫片刻,缓步朝那走过去,显然是想要一探究竟。 “嗷呜!” 原本还透着几分疑惑的叫声陡然变得凶狠起来。 三人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后跟爬上背脊,直冲天灵盖。 混混头目面露阴沉,“今日算你走运,我们走着瞧,撤!” 三人跑得比谁都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谢清殊正要抬步离开,树后忽然传出一道无奈的哄劝声。 “好啦好啦,乖一点就奖励你吃小鱼干。” “嗷呜!”那猫闹得更凶了。 那声音显然也不打算迁就它,“虽然你是可爱的毛茸茸,但也不能侍宠行凶,要再不听话,我就尕了你!” “嗷呜——” “呀!”那道声音惊呼一声,“你还敢挠我!” 小谢清殊快步走到树后。 一只看上去只有三四个月大的狸花猫,此刻正被少女拎着后颈,对着空气中挥动猫猫拳。 小猫咪看到少年的出现,仿佛看到救命稻草,后腿猛地一蹬,从少女怀里蹿了出去,躲到少年身后,小心翼翼探出一颗脑袋。 “喵呜~” 桑宁哭笑不得地站起身,拍去一身的猫毛。 师兄丢了,她自责得要命,找遍了大街小巷,终于在这条窄巷深处找到了他。 而绑架他的那三个混混个个贼眉鼠眼,那么大的门牙,身后还拖着三根光秃秃的细尾巴,不是耗子精又是什么? 桑宁本想扮作厉鬼将那几只鼠辈吓跑,哪知刚准备上前,就瞥见角落里有只咪咪,正埋头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老鼠对猫天生有种刻在骨子的恐惧,成了精的老鼠也不例外。 小谢清殊蹲下来摸了摸小猫脑袋,“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小狸花眯起眼睛,舒服地打起呼噜。 桑宁也蹲下身来逗猫,随口道:“我的确会走,但不是现在。” 她和师兄一起进的秘境,自然也要一起离开。 离开这里的唯一办法便是破除幻境,而此幻境由师兄的执念所化,要想帮他放下执念,还得寻根溯源。 看来得想办法见谢夫人一面。 桑宁正琢磨着,发现小谢清殊突然沉默下来,她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刚才那几个混混伤着你了?早知我就让小狸花狠狠咬他们一顿!” 小谢清殊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手,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的小大人模样,“无碍,刚才的场面我一个人也能应对。” 桑宁立即海豹式鼓掌,毫不吝啬地赞美道:“好棒好棒,我们家小朋友真厉害!” 小谢清殊:“……” 谢清殊自幼缺少父母的关心照顾,一定需要很多很多的鼓励陪伴,桑宁乐意担负起这项艰苦任务,陪他慢慢长大。 空气凝滞片刻,桑宁隐约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 她微微眯起眼睛,“你不会是在生气吧?” 小谢清殊:“没有。” “你果然还在生气。” 小谢清殊:“……” 桑宁眼里带了些自责,“都怪我,刚才只顾着吃,连你什么时候被拐跑了都不知道,对不起嘛。” 她神情严肃起来:“不过你放心,下次我再在街上吃东西,另一只手一定会牵紧你。” 小谢清殊心中一暖,下一秒,又被冷冷浇了一盆凉水。 他垂下眸,“你说你是为我而来,可我不记得过去曾见过你,或许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桑宁道:“我很确信,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对上少年困惑的眼神,桑宁陷入了沉思,这要她如何解释? 告诉他这个世界不过是一场试炼,而你,是玄天宗最优秀的天才弟子,更也是我桑宁的大师兄兼亲亲男友,好啦,快点跟我走吧,你的师尊还在外面等你呢。 这种话说出来谁会信呢? 夜幕降临,街道两侧的商贩已陆续收摊,行人渐渐散去,只剩二人沉默地走在大街上。 突然,桑宁停下了脚步。 “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可事到如今,我不得不说了。” 小谢清殊:“?” “我是个神仙。” 小谢清殊:“” “做神仙的日子太过无趣,恰好你又是我在天上的重点关注对象,我便下来寻你啦。” 小谢清殊淡淡道:“你连最基础的传送阵法都不会。” 桑宁轻咳一声,略有些不服气,“谁说我不会了,我是偷跑下来的,要是擅自使用法力,会被上面发现的!” 说完视线偷偷瞥了眼一旁的少年,暗暗揣测他到底信了几分。 就在这时,身后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嗯?有猫腻。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分两侧包抄过去,桑宁猛地拨开灌木丛,二人同时愣住——果真有猫腻。 一只小狸花乖巧地蹲在那里,见到人也不躲,喵呜喵呜地朝少年叫唤,声音软糯如丝,听着像是在撒娇。 桑宁忍不住打趣道:“怎么办,它好像赖上你了。” 小谢清殊伸出手,小猫立刻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舌尖轻轻舔过他的手指,软软的,痒痒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桑宁提议道:“喜欢不如把它带回家?” 小谢清殊眸光一黯:“我不能带它回去。” “喵呜~” 小梨花撒娇不成,开始卖萌,它跑到少年脚边打了个滚,露出雪白柔软的肚皮。 桑宁忍俊不禁,她好奇地问:“为什么呀?” 小谢清殊移开眼,平静地道:“它会死的。” 他曾经养过一只猫。 五岁那年,裴姨带着小阿寂来他家做客,见他房间冷冷清清,便送了他一只小猫。 那是一只很可爱的小猫,浑身雪白,眼睛明亮,像是一对闪闪发光的绿宝石,但这并不影响他将小猫当作空气。 少年的生活没有丝毫改变。 它在一旁上蹿下跳,追着自己尾巴转圈圈,他则在房间静静看书,彼此互不打扰,互不干涉。 直到某天他回到家,发现桌上的墨汁被打翻,而他明天交给先生的功课上,留下一排梅花脚印。 一旁的小猫知道自己惹了祸,窝在自己的小窝,乖得不像话。 那一瞬间,小谢清殊发现,其实它和自己没有什么不同。 从那一天开始,他们的生活有了交融,他们成为彼此最好的朋友,相互慰藉,相互取暖,他给了它一个名字,它也成为他乏味单调的生活中唯一一抹色彩。 桑宁连忙追问道:“后来呢?” 小谢清殊轻轻眨了一下眼。 后来,他的小猫突然不见了。 他找遍整个房间始终不见它的身影,他只能出去寻它,最后,他在后院的湖里找到了它。 那天他出门太过匆忙,以至于忘记关窗,恰好一只美丽的蝴蝶经过窗前,而他那顽皮的小猫被蝴蝶吸引,追着蝴蝶从窗外跑了出去,一不小心失足落水。 等他将小猫捞上来,它的呼吸已经十分微弱,那是少年第一次体验到绝望的滋味,他救不了它,只能眼睁睁看着掌心温热慢慢褪去,最终变得冰冷透骨。 世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呆坐在原地的少年和他怀中已经僵硬的小猫。 此事被路过的奴婢看到,没多久便被传扬出去。 “听说了吗,小殿下将他那只猫丢进水里,活生生淹死了。” “太残忍了,竟然连那么可爱的小动物都不放过。” “半妖之身,冷血无情也不足为奇。” “真是个怪物,等他长大还不知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小谢清殊无暇顾及,他捧着小猫冰冷的尸身,来到母亲门前,低声颤抖地哀求,“母亲,求你救救它” 他从未求过她任何事,哪怕她不愿见他,他也只是静静在门外守候,再静静地离开。 这是他第一次敲响母亲的房门,他的母亲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救他的小猫。 房门打开,一名女子走了出来,少年抱着小猫上前,“母亲,快救……” 那女子眼神中透着一丝冰冷的嫌恶,“若不是你,它就不会死。” 少年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如坠深渊。 是啊,如果不是他,小猫就不会死,母亲说得对,是他害死了小猫,他不配与任何人产生羁绊,他活该永远孤身一人。 听少年平静地叙述着一切,桑宁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得喘不过气,她蹲下身,轻轻抱住他。 “你听好,这不是你的错。” 小谢清殊垂眸道:“我如果能早一点找到它,或许它就不会死。” 桑宁道:“没有那么多如果,你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救它了,这不怪你,我想它也不会怪你。” 小谢清殊道:“真的吗?” 桑宁使劲点头,“当然啦,说不定它早就转世投胎啦,那么可爱的小猫,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它,抢着做它的铲屎官。” 注意到少年那双漆黑的眸子正静静望向自己,桑宁心中一紧,差点忘了要一碗水端平。 “你也很可爱。” 小谢清殊轻轻摇头,“我不可爱,没有人喜欢我。” “谁说的!”桑宁略带不满地反驳:“那是他们眼瞎!我们家小朋友这么乖,这么懂事,不仅书读得好,还弹的一手好琴,谁会不喜欢?” 小谢清殊闻言一愣,道:“你怎知我会弹琴?” 桑宁心虚道:“哎呀,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是神仙嘛。”见他还想再问,桑宁立刻转移话题,“对啦,你还记得那只小猫叫什么名字嘛?” 小谢清殊轻声道:“糯米糕。” 这时,一旁的小狸花偏了偏脑袋,“喵呜?”尾巴轻摇,像是在回应。 二人俱是一愣,随即相视一笑。 桑宁道:“天气越来越冷,放任它一只猫流浪在外,恐怕活不过这个冬天。” 小谢清殊摸摸小猫脑袋,“糯米糕,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喵!” 小猫猛地一跳,一头钻进少年怀里,用实际行动告诉他答案。 回去路上,桑宁盯着小狸花的尾巴,心里忍不住琢磨:既然师兄是半妖,那他是不是也有尾巴呢? 说起来,她跟师兄在一起这么久,还从未见过他的尾巴。 师兄到底是哪种毛茸茸呢? 哎呀,她竟然连自己男朋友是只什么属性的妖都不知道,她这个女朋友当得也太不称职了。 不知想到什么,桑宁眼睛顿时一亮,她以后是不是就可以枕着师兄的尾巴睡觉了? 可万一师兄没有尾巴,万一他是只小强 不行不行! 她的强绝对不能来! 桑宁紧张得心脏狂跳,她试探道:“你是不是也有尾巴呀?” 小谢清殊点点头,“嗯。” 桑宁瞬间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只要不是小强,一切都好说。 桑宁好奇地问:“那你是什么妖呀?” 迎上少女期待的眼神,少年摸猫的手一顿,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少女对裴寂那条狐狸尾巴爱不释手的模样,心里不由有些忐忑。 迟疑片刻,他道:“兔子。” 桑宁蓦地睁大了眼睛,“!” 师兄竟然是小兔叽!!! 难怪! 难怪当初师兄处处维护兔妖少年,还让他住在自己的栖寒峰,原来他们是本家呀。 不过就算师兄是兔兔,也一定不是可爱挂的,而是清冷范儿的,是那种住在月亮上的浑身自带仙气儿的兔兔! 桑宁眼巴巴地看着少年身后,满脸期待,“可以给我摸一下尾巴吗?”-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之《尾巴》 宁宁:康康尾巴OvO 师兄:给 宁宁:不是这根 师兄:哦 宁宁:也不是这根!!! 幻境【四】 “男女授受不亲。”…… 尾巴自然是没有摸成, 谁让他的师兄还是一如既往地小气呢,看一眼都不给看,更别提摸了。 桑宁早已预料到结局, 说不失望是假的,可她能怎么办呢, 只能宠着呗。 反正来日方长,总有机会摸到师兄的尾巴球,桑宁对毛茸茸的小动物总是有很多耐心。 只是可惜,她不能枕着入眠了。 书房。 琴声缓缓流淌, 似青泉绕石,清雅幽远。 糯米糕正追着一团会飞的毛线球在屋里跑酷,桑宁逗了它一会,渐渐有些乏了。 见毛线球突然掉在地上一动不动,糯米糕警惕地躲到门后, 片刻后,伸出爪子试探地碰了一下,紧接着狠狠扑上去将其据为己有。 小谢清殊奏完一曲,桑宁凑到他身边, 兴致勃勃地提议,“我们去放风筝吧?” 小谢清殊摸了摸自己干瘪瘪的钱袋,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桑宁美滋滋道:“今日秋高气爽, 我们路上买点好吃的, 权当出去秋游了,怎么样?” 小谢清殊平静道:“今日练琴。” “哦。”桑宁略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掏出之前没看完的话本随地大小躺。 香炉静静燃着,糯米糕玩累了, 在地上睡得横七竖八,毛线球惨遭毒爪,蜿蜒交错的红线铺了一地。 小谢清殊道:“后日是母亲的生辰。” 桑宁愣了片刻,道:“刚才弹的那首曲子是送给她的?” 小谢清殊道:“嗯。” 桑宁道:“她若知道你为她准备了生辰贺礼,一定会很高兴的。” 小谢清殊垂眸道:“会吗?” “当然啦。”桑宁道:“你小小年纪就弹得这么好,你母亲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小谢清殊垂下眸道:“可我不喜欢弹琴。” 桑宁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她这个一向嗜琴如命的大师兄竟然说他不喜欢弹琴?! 桑宁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少年面前的琴上,那琴琴身乌黑如墨,琴尾略有烧焦的痕迹,正是师兄那把从不离身的焦尾琴。 她记得自己当初好心办坏事,用修复术还原了这把琴,结果被师兄赶了出去,之后她便再没见师兄用过这把琴。 见少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琴,小谢清殊道:“这是母亲送给我的礼物。” 顿了顿,他又道:“弹琴可以修身养性,抑制邪欲,母亲希望我可以时时刻刻约束自己的言行举止。” 桑宁听得脑瓜子嗡嗡的,一想到那两名婢女的对话,便觉得心头一阵窝火。 不是,是亲生的么?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 感情不和就把气撒在自己的小孩身上,小谢清殊本该拥有无忧无虑的童年,他们却硬生生将其剥夺,还让他在患得患失的恐惧中长大,简直可恶。 既然都不养,那便由她来养! “说完了?说完了就听我说。”桑宁啪得一声合上书本,“我觉得现在的你就很好,不需要约束自己的言行举止,更不必为了讨人喜欢而去刻意改变自己,喜欢你的人自然会喜欢你的一切,包括你的缺点。” “喵呜!”一旁的糯米糕打了个滚,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抱着毛线球疯狂蹬腿。 桑宁不由失笑,“你看,连糯米糕都知道大大方方做自己,不高兴要叫出来,怎么舒服怎么来。” 少年凝视着少女的眉眼,心头仿佛涌起一股暖流,从心脏流淌至四肢百骸,曾经冰封的血液在体内缓缓流动。 见少女突然靠近,他莫名紧张起来:“怎么了?” 桑宁微微歪头,“那是什么?” 书案上有一堆琴谱,其中一本夹着一片火红的枫叶,薄如蝉翼,清晰的叶脉在阳光下分外透亮,显然被保存得很小心。 桑宁正准备拿起来仔细端详,少年已经慌张地合上琴谱,显然并不打算拿出来分享。 桑宁:“!”好小气! 算了,喜欢一个人喜欢他的一切,也包括他的缺点:) 好在桑宁这人比较大度,自然而然牵起少年的小手。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嗯?他的手怎么这么凉? 兔兔不是应该暖暖的吗? 小谢清殊道:“你要带我去哪?” 少女将疑虑抛之脑后,弯起狡黠的眼睛,“自然是带你做点大人不宜的事。”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正是最宜出门的好时节。 桑宁带小谢清殊在外面玩了两天,还给他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他们吃了酸不溜秋的糖球,看远处绚烂的烟花升空,去城外的小溪旁捕鱼捉虾,最后拎着萤火虫灯,躺在无人的草地上看星星。 刚开始桑宁还担心他的家人会派人出来寻他,后来发现这种担心根本是多余的,小殿下离家出走两日,根本无人发现他失踪。 生辰宴很快到来,桑宁终于有幸目睹这位谢夫人的真容。 看着二人相似得惊人的眉眼,桑宁收回先前那句质疑。 亲生无疑。 跟长大后的师兄一样,都是个大美人,只不过女子气质虽冷,却美得张扬,是那种凌厉兼具攻击性的冷艳美感。 小谢清殊轻抚琴弦,一曲落毕。 台上的女子微微点头,淡淡地评价道:“尚可。” 而台下的桑宁早已忍不住激动地鼓掌,“好听好听!” 就在这时,她感到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可她抬头,那道视线又倏地消失不见。 桑宁压下心头古怪。 她现在只是个bug,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她才对,想必是她太疑神疑鬼。 小谢清殊起身向台上女子恭敬行礼,“母亲,生辰快乐。” 女子点了点头,“近日可有好好读书?” 小谢清殊轻轻“嗯”了一声。 台上歌舞声再度响起。 小谢清殊对此并不感兴趣,只专注地将盘子里的糕点一块块打包装进面前精致的小盒中。 桑宁在一旁催促:“桃花酥桂花糕多来几块,杏仁糕就算了!” 注意到谢清殊的小动作,那名女子忍不住道:“你在做什么?” 小谢清殊面不改色地回答:“这些糕点很好吃,我想带一些回去细细品尝。” 嚯,没想到师兄小小年纪就是演技派。 少年,未来可期! 女子眉头微蹙:“你平日不是不爱吃这些吗?” 小谢清殊道:“人的口味总是会改变的。” 那女子微微一愣,说了句“随你”,便将目光重新移到台上。 桑宁凑到小谢清殊耳边,小声道:“你看,你母亲知道你不喜欢甜食,说明她还是很关心你的。” 夜幕降临。 宴会结束,众人纷纷散场。 小谢清殊虽然不饮酒,却仍沾了一身的酒气。 屋内水汽氤氲,小谢清殊将手伸进浴桶试了试水温,心情随之放松下来。 正准备更衣,目光不由自主看向一旁的少女,他抿了抿嘴,道:“我准备沐浴了。” “哦,你洗呀。”桑宁眼睛眨也不眨眼地盯着眼前的话本,手指捏起一块席间带回来的糕点,随口问道:“需要帮忙吗?” 小谢清殊皱起不悦的眉头,一字一句地强调:“男女授受不亲。” 桑宁闻言抬头看他,见对方板着张正经小脸,某些心思又开始活泛起来。 她故作担忧道:“可这水这么深,万一你没站稳溺水怎么办?还是旁边有个人看着比较稳妥。” 小谢清殊正想说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沐浴不需要帮助,却被桑宁打断,“好了别啰嗦,快脱叭!” 小谢清殊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你说什么?” “还能有什么,自然是脱衣服呀!” 眼看少女一步步向他靠近,谢清殊捂住衣服,惊慌地后退了几步撞上了木桶。 水花四溅,糯米糕被溅了一身水,它抖了抖毛,骂骂咧咧地离开。 少年握紧了拳头,面色涨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桑宁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见少年脸色愈发难看,终于大发慈悲地摆摆手,“好啦好啦,我错啦,我这就走。” 过瘾! 简直是太过瘾了! 可算出了口恶气,先前被脱光衣服检查身体的羞耻和难堪一扫而空。 经过对方身旁,瞥见他白里透红的耳根,少女心满意足地勾唇一笑,临走前不忘顺手替他关上房门。 不知过去多久,久到木桶里的水早已凉透,房间内少女留下的甜香却久久未散。 少年静静伫立原地,夜风穿过窗拂过水面,涟漪一圈一圈拨乱了心跳- 作者有话说:替宁宁烧香(祈祷) 预计三章内掉马,预计错了,不准凶我(举白旗) 幻境【终】【捉虫】 掉马前置章【二合…… 调戏的后果就是冷战, 小谢清殊一连好几天没搭理她,桑宁无聊得只能跟空气讲话。 三天后,她实在憋不住了, 凑到自顾自看书的少年面前。 “谢小朋友,理理我呗。” 小谢清殊:“……” “不过几句玩笑话, 别当真嘛。” 小谢清殊:“……” “啊啊啊啊啊啊好无聊啊!” 小谢清殊:“……” 桑宁几乎崩溃:“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么,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这个小女子一般计较了。” 小谢清殊平静地翻了一页书, 似是打定主意不肯跟她说话。 桑宁委屈巴巴:“我已经跟你说了一百句对不起了,你还要我怎样,要怎样?” 小谢清殊终于开口:“你那一百句对不起,句句都是敷衍。” 嘿,这都被你发现了。 桑宁在他对面坐下, 双手撑着下巴,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怎么,终于舍得理我啦?” 小谢清殊板起一张小脸看向她, “你还怕别人不理你吗?” “怕!”桑宁立刻道:“怕得要死!所以你千万别不理我!” 小谢清殊嘴角微微上扬。 桑宁抱怨道:“这里只有你能看得见我,你要不跟我说话,就没人跟我说话了。” 小谢清殊:“……”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桑宁又双叒叕被赶出来了。 她一头雾水地站在门外, 她到底哪里得罪了他了啊! 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怎么摊上这么个祖宗? 算了,正事要紧,桑宁沉思片刻,抬步朝外面走去。 幻境之中,天地万物皆是虚构, Q版的师兄虽然别扭又可爱,但他们不可能一直留在过去,小白,李云岫,还有清微老头都在外面等他们呢。 桑宁沿着小径走走停停,谢夫人的住所隐约就是这个方向。 没到宵禁的点,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甚至连声鸟鸣都听不到,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桑宁莫名觉得不安,不由加快脚步。 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人,桑宁下意识想找个地方藏起来,但她突然想起自己是个bug,索性大着胆子看过去。 此人相貌平平,穿了身不起眼的黑衣,就是瞧着有些面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二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桑宁瞳孔骤然收缩。 她想起来了! 玄冥洲的拍卖大会上,她曾见过此人,当时妖兽孟极突然失控,现场一片混乱,他正是那个被天命阁派来控制局面的邪修! 可天命阁的人怎会出现在这里? 想到这一路上诡异的安静,和这人身上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桑宁心中一凛,神色骤变。 遭了! * 少女走后,整个屋子瞬间清静了许多。 小谢清殊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书上,却发现上面的经文如同天书,自己是一个字都看不懂了。 少年不由陷入恍惚。 过去,不论是吃饭睡觉,还是弹琴看书,他总是一个人,也习惯于独自一人,可从什么时候起,他竟觉得无法忍受。 想到这,小谢清殊起身打开房门。 秋风萧瑟,卷起地上两三片落叶,院子里空荡荡一片,哪还有少女的身影。 小谢清殊失落垂眸,她果然走了,说什么为他而来,都是骗人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狠戾的掌风,少年及时避开,身后树木应声倒地,碎木飞溅。 黑衣人偷袭失败,袖中滑出一把软刃,以阴狠刁钻的角度朝少年逼进。 此人不同于先前在巷子里碰到的三个小混混,显然是一名训练有素的杀手,他步步紧逼,不给少年留有任何喘息空间。 小谢清殊很快便落得下风,持剑半跪在地。 黑衣人再次朝他袭来,少年正想躲开,身后传来一声猫叫。 “喵呜?” 门后探出一颗小猫脑袋。 少年心道不妙,他若闪开,那一掌势必落在糯米糕身上,小猫必死无疑。 若换成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况且,像他这样从小活在他人憎恶中的人,或许生来便是个错误。 小谢清殊为自己谱好了结局,闭上眼,静静等待死亡来临。 就是有一点遗憾,他忘了告诉她,他其实没有生她的气,也不是故意赶她离开,他只是…… “谢清殊!” 一道急切的呼唤骤然在耳畔响起。 少年蓦地睁开眼,桑宁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将一张符纸猛地拍在他身上。 “走!”桑宁一手抱猫,一手抓住少年胳膊,二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片刻后,二人一猫出现在郊外某处不知名山洞。 危险解除,桑宁擦了把冷汗,幸好那张死遁符及时发挥了作用。 她早该想到,谢清殊遭仇家追杀,后又被邪修囚禁虐待,这些都是他十二岁这年发生的事。 十二岁,一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却遭遇这么多非人的折磨虐待,桑宁不知想到什么,懊悔地拍向身后石壁。 小石头簌簌滚落,砸中糯米糕的脑袋,它立刻跳进少年怀中,警惕地打量四周。 难怪他们在拍卖大会上见到那名邪修后,谢清殊突然变得反常起来,不打招呼就一个人跑出去看月亮。 那时她竟没察觉到他的异样,还让他独自睡隔壁,任他陷入了梦魇。 师兄定是在那时就认出这名邪修,才决定一个人去复仇。 可恶! 那天他的心情那么难过,还要承受她的无理取闹,桑宁只觉得自己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原来他一个人默默承受了这么多,只身前去天命阁报仇,说什么交了些钱阁主就把人给了他,她竟然也敢信! 一想到刚才的情形,桑宁仍心有余悸,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刚刚差点没命?!” 此处虽是由试炼者执念所化的幻境,但试炼者一旦丧命便会迎来真正的死亡,但凡她晚来一步,后果都不堪设想! 小谢清殊摸摸怀中小猫,“至少糯米糕可以活下来。” “喵呜~” 糯米糕听到自己的名字,乖巧地舔了舔他的手。 桑宁瞬间明白了。 是啊,他这么有主见的一个人,怎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想必闭眼的瞬间,他早已做出决定,用自己的死换糯米糕的生。 桑宁道:“那你呢?” 小谢清殊垂下眼帘,仿佛在阐述一个早已接受的事实。他说:“我的死活不重要。” 反正从未有人真正在乎他。 小谢清殊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颤,因为他的额头被一个湿润柔软的事物碰了一下。 少女不知何时俯下身,在他额间落下一吻。 温暖,虔诚,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挚,简直像是在亲什么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像是读懂了他未曾宣之于口的心思,桑宁神色认真道:“可是我在乎你啊。” “如果你死了,我会很难过。” 见少年一整个呆滞住,桑宁怕他再生出厌世的念头,换成一副霸道的语气:“况且我刚刚救了你,你的命便是我的了。” “我不准你死你便不能死,懂了没?” “嗯。” 桑宁弯眼笑起来,“好乖。” 小谢清殊别扭地别过脸去,红透的耳根却出卖了他。 “话说回来,你父母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小谢清殊闻言摇了摇头。 也是,他们那一辈人留下的恩怨情仇,小孩子能懂什么,只有承受的份。 不过。能和天命阁做买卖的一定不是普通人,此事还得细查才行。 那邪修身上的血腥味那么重,恐怕谢家其他人已经遭遇不测,天命阁自诩天道化身替人实现愿望,不达目不会罢休,此次暗杀不成,一定还会有下次。 二人从山洞出来,沿途经过一户人家,将小猫放在门口。 桑宁道:“等人出来你就使出你那撒娇卖萌的本事,没有人能拒绝可爱的毛茸茸。” “喵呜。”小猫似是感受到自己即将被抛弃,依依不舍地朝少年叫唤。 小谢清殊摸摸它的脑袋,将钱袋挂在它脖子上,“要健康快乐地长大。” “喵呜。” 二人和糯米糕告别后,桑宁问小谢清殊有没有什么可以投奔的亲戚朋友。 她灵机一动:“不如我们去找你那只狐狸朋友,他母亲很喜欢你,一定会想办法护你周全。” 谁知小谢清殊却拒绝了,理由是不想连累他们。 桑宁叹息:“好吧,那姐姐只能带你亡命天涯了。” 小谢清殊沉默片刻,道:“去颍州。” 颍州? 桑宁眼睛一亮,好主意! 颍州是白氏地盘,天命阁的爪子伸不到那里,他们完全可以寻求白家庇佑。 然而不幸的是,二人还未赶到颍州,那群邪修便追了上来。 小谢清殊虽继承了大妖血脉,可他年纪轻轻,经验不足,难以掌控自身妖力,很快便落得下乘。 桑宁用尽最后一张死遁符,然而死遁符的逃遁距离受制于使用者的灵力,少年灵力所剩无几,二人仅仅逃到山脚下的小溪旁。 桑宁焦急道:“他们很快就追上来了,我们快走!” 刚走没几步,便发现少年有些不对劲。 小谢清殊身上不知何时生出诡异的黑色纹路,藤蔓般疯狂蔓延,径直爬上他的脖颈。 小谢清殊紧闭双眼,暴走的妖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吞噬,鲜血自嘴角溢出。 此时此刻,心底只剩下一个声音…… 坠落吧…… 既然活着如此痛苦,不如做一只无知无觉的怪物。 再睁开眼时,少年原本漆黑沉静的眸子已经染上猩红,冷冽骇人的杀气将他层层包裹。 “谢清殊!” 一道声音刺破黑暗,直击他的耳膜。 少年试图屏蔽感知,放任自己意识下沉,然而那声音却极其执拗,不断呼唤他的名字。 “快醒醒!” “……”聒噪。 “快停下!这样下去你会走火入魔的!” “……”岂不正好。 “你正在流血,稳住心神,不要再释放妖力!” “……”那又如何。 “你这个样子真的很难看!” “……”小谢清殊脑海恢复一线清明,他看着溪水映出自己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厌恶地移开视线,“别看我,很丑。” 桑宁:“……” 她捧住少年的脸,“不丑不丑,你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小孩。” 小谢清殊嘴巴被捏成了嘟嘟状,“你总是这样,油嘴滑舌。” 桑宁眨了眨眼:“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呀!” 安抚好少年,桑宁将他藏在一处隐秘的地方,又在四周设下陷阱,布置好一切,她嘱咐少年,“你在这慢慢调息,我去将他们引开。” 说完,没理会少年反对,转身沿原路返回。 深秋的林间,落叶堆积了厚厚几层,正适合用来布置陷阱。 远远瞧着几道人影逼近,桑宁捡起石子,声东击西,成功让其中一个掉进陷阱,又将剩下几名引去其他方向。 两个时辰过去,杀手们被耍得团团转。 其中一个失去耐心,一拳捶在树上。 “妈的!这小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我们都被他耍了。” 另一杀手道:“老大,还追吗?” 为首的黑衣邪修道:“继续追,务必斩草除根。” “是!” 树后的桑宁摇摇头,那恐怕要令你们失望了,此处距谢清殊的藏身之地少说也要二十公里呢。 “阁主,您怎么亲自来了?” 桑宁正打算溜,听到这声恭敬的问话,脚步不由得一顿。 连阁主都亲自出马了? 到底是什么人的委托,竟引得天命阁如此重视? 她好奇地探出了头,便听那女子的声音,“找到人了吗。” “属下无能。” “废物。” “属下立刻去找。” 众人四散。 桑宁正想离开,一阵劲风突然朝她袭来,桑宁闪躲不及,被打了个正着。 后背疼得好似开裂,有热流从伤口处滑落,桑宁忍痛避开,在对上那人的视线后,桑宁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她竟然看得到自己。 怎么可能,她是个bug,幻境中的人根本看不到她。 除非…… 桑宁紧盯着对方,“你不是幻境中的人。” 那女子坦然承认,“你倒是聪明。” 桑宁道:“你们在现实中不是他的对手,便想在幻境中置他于死地,手段未免太过卑劣。” 那人不置可否。 桑宁又道:“那人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使得你们如此大费周章?” 女子道:“我们天命阁行事与你无关。” 桑宁道:“你们的确与我无关,可他的事与我有关。” 女子道:“你很在意他吗?” 桑宁道:“是。” 那女子嗤笑一声,不知想到什么,她道:“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桑宁道:“才不会后悔。” 那女子道:“那我便杀了你,再去杀他。” 桑宁道:“休想!” 桑宁有伤在身,行动变得迟缓,几次都没躲开对方的攻势,一连身中数剑。 但奇怪的是,她虽身受重伤,死亡倒计时却迟迟没有出来预警。 小白曾说,死亡倒计时只有在宿主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时才会出现。 桑宁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难不成,在幻境中死亡,并不等同于真正的死亡? 桑宁瞬间支棱起来。 对方又一次袭来,她眼疾手快抓住对方手腕并猛地朝自己一扯,同时另一只手迅速去抓对方的面具。 指尖眼看就要触到那冰冷的面具,对方却仿佛察觉到她的意图,手掌凝聚力量,猛地拍向她的胸口。 桑宁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树上。 她猛地吐出一口血,身体便像卸了力一般瘫软在地。 眼皮愈发沉重,视线也逐渐模糊,隐约间,一道人影踉踉跄跄朝自己奔来。 她还从未见过少年如此失控的模样,目眦欲裂,眼底猩红如血,透着一股子病态的癫狂。 桑宁心底浮现出一抹苦涩,说了让他稳住心神等她回来,交代他的,一句都没听。 想让他快点逃,最好逃得远远的。 话未说出口,桑宁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 耳朵被啄得生疼,紧接着传来叽叽喳喳的聒噪。 桑宁猛地睁开眼,头顶是熟悉的鹅黄色暖帐,她怔了一瞬,随后长长松了口气。 她果然没死。 可尽管知道自己不会死,那种生命流逝的无力感,她还是从头到尾品尝了一遍,更别提那些疼痛都是货真价实的,像她这样的疼痛不耐受体质,实在太遭罪了。 不知想到什么,桑宁猛地诈尸,将趴在她胸前听心跳的小肥啾掀翻在地。 “师兄呢?!” 她“死”后留下小谢清殊一个人面对那位阁主,他那么小一个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小肥啾四爪朝天,晃了晃圆滚滚的身子,扑腾着小翅膀从地上弹跳起来,声音听上去有些委屈:“放心,大魔头没死。” 桑宁眉头舒展开,下一秒又皱起眉来,没死怎么不来看她? 难不成…… 她连忙问,“师兄可是受伤了?” 小肥啾抖了抖翅膀,道:“你进去后不到半个时辰,大魔头就抱着你出来了。” 桑宁道:“他是怎么突破幻境的?” 小肥啾摇摇头,虽然这并不明显。 它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清微老头也问了同样的问题,大魔头只留下一句‘执念已死’,就抱着你去了药庐。” “你不知道他那时的表情有多可怕,像是要杀人一样,可吓死鸟了!” 桑宁忙道:“后来呢?” 小肥啾道:“季长歌说你身体没事,只是痛晕过去,吃点药调养一阵就好了,大魔头便将你抱了回来,喂你吃了药就走啦。” 桑宁:“哦。” 小肥啾歪了歪脑袋,“宁宁,你似乎很失望?” 桑宁立刻否认,“我没有!” 桑宁苏醒的消息很快传到众人耳中,期间清微长老来看了她一回,交代她伤好了要回去上课,还说要把欠下的课统统补上,桑宁两眼一抹黑,只想长睡不起。 幸好季云岫来看她时给她带了各科笔记,桑宁还没来得及高兴,对方又顺走了她珍藏的话本。 季长歌也来了,对她展开毒舌攻击,然而统统被桑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不知想到什么,桑宁喊住他,从灵囊中小心翼翼取出怀梦草,献宝似的递给对方面前。 “康!” 季长歌接过来仔细端详片刻,诧异道:“此物早已绝迹,你从何处寻得此物?” 桑宁眨了眨眼,“祖师爷显灵。” 季长歌:“?” * 药庐。 季长歌正准备将先前备好的天地灵药放进药炉,却被少女阻止。 她朝他使了个眼色,李长歌眼角一抽,吩咐小药童到外面候着,没他命令不准进来。 正准备将药材放进药炉,李长歌又一次被阻止。 “季师兄不先去净手吗?” 季长歌嘴角一抽,在对方灼灼的目光下,用皂角净了三遍手。 正准备将药材放进药炉,又双叒叕被桑宁阻止。 “季师兄不先研磨一下吗?” 季长歌用一种“你是医修我是医修”的眼神的看了她一眼,桑宁嗖得缩回手,乖乖不再多言,只是炼药的过程,目光紧紧盯着炉子,生怕出现任何纰漏。 毕竟怀梦草只有一株,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季清歌看了会儿书,抬眸看她一眼,复又垂眸,“真看不出来,你对他这么上心。” 桑宁不假思索:“那是自然。” 季长歌:“……” “此丹需要炼制一天一夜,你若无事,便先——” 话音刚落,少女已在药庐旁打好地铺。 季长歌:“……” 一夜过后。 桑宁被一阵清香唤醒,她立刻起身查看,只见药炉冒出一缕青烟,她立刻去隔壁将季长歌从床上薅起来。 季长歌微微点头以示成功,桑宁激动得忘了分寸,伸手便要去碰炉壁,季长歌眼疾手快将她拦下。 他无奈道:“你要想吃猪蹄我不拦你。” 季长歌随手一挥,将早已准备好的冰晶草布在药炉四周,灼热的炉温迅速降了下来。 桑宁摸了摸鼻尖,“还是季师兄想的周到,多谢季师兄帮你炼丹。” 季长歌纠正道:“我不是在帮你。” 桑宁道:“嗯嗯嗯,你帮的是师兄嘛。” 李长歌:“……” 小小的金丹散发着莹润通透的光泽,桑宁小心翼翼收了起来。 有了它,师兄总算可以睡个好觉啦! 桑宁意满离。 她立刻跑去栖寒峰找师兄,但那里一个人都没有,又跑去琴室,依旧没找着人。 望着空荡荡的屋子,桑宁陷入迷茫。 师兄是在躲她么? 莫不是因为小时候的模样被她瞧了去,脸上挂不住,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桑宁越想越觉得是,不由扶额苦笑。 Q版师兄虽然古板,但实在可爱。 既然你不来找我,那我只能主动去找你啦。 不过这个时候,师兄会在哪里呢? 沉思片刻,桑宁从身上取下作弊工具——灵犀,向其中注入一丝灵力试图去感应他的位置。 某一刻,桑宁睁开眼。 找到啦!- 作者有话说:(天命阁相关剧情指路38章) 卡了好久,怎么写都不满意。 话说回来,终于写到最激动人心的文案章节了! 宁宁:咦,师兄呢? 蛇蛇:(疯狂叠马甲ing) 真相 区区半妖,凭什么高高在上俯瞰世…… 清晨, 后山被白雾笼罩,雾气时拢时聚,朦胧之中透着静谧。 蜿蜒曲折的山道上, 一抹白色的身影若隐若现。 谢清殊刚从冷泉沐浴归来,墨色的发不加束缚散落在身后, 他身上只披了件轻薄的外衣,神色慵懒而放松,以至于陈渭看到他,不禁愣了片刻, 险些忘了此行的目的。 “素来听闻谢兄十分注重仪表整洁,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他状作随意的开口,“谢兄可听说近日玄冥洲出了桩血案?” 他盯着对方那张清冷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破绽, “传闻那可以替人逆天改命的天命阁,不知招惹到什么人,一夜之间满门被屠,阁中上下遍地血流成河, 连阁主都下落不明。不知谢兄可曾听闻此事?” 谢清殊神色如常,“未曾听闻。” 陈渭追问道:“你当真不知?” 谢清殊不再搭理他,径直绕过他下了山。 陈渭死死盯着他的身影, 眼中迸发出一股强烈的不甘。 又是这样, 总是这样。 高高在上,冷漠疏离,仿佛所有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陈渭最恨他这副清高的姿态,衬得自己像个卑微可笑的小丑,只要他在一日, 他就只能做他的影子,被他踩在脚下任意践踏。 眼看对方身影即将消失在拐角处,陈渭不由抬高音量,“你就不怕小师妹知道此事?” 见谢清殊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陈渭心中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感。 “若是她知道,她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大师兄,其实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猜她会作何感想?” “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谢清殊,你以为你还能像上次那样蒙混过关吗?” 正所谓树倒猢狲散,后山闹鬼一事真相大白后,桑濯不知所踪,往日那群追随他的人如今个个急着撇清关系,纷纷倒向正义的一方。 风向一变,谢清殊顿时成了这群墙头草争相巴结讨好的对象,而他这个曾经带头欺负他的人,自然人人敬而远之。 夜里,陈渭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越想越气,索性起身出门透透气。 谁料天公不作美,回去路上突然下起暴雨,将他淋成了落汤鸡。 陈渭咬咬牙,人在倒霉的时候连老天都不肯放过他。 好在不远处有个山洞,可以进去避雨,刚靠近洞口,一阵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陈渭心中一惊,怀疑有妖兽作祟。 但旁人的死活与他何干? 陈渭不想多管闲事,正准备悄悄离开,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之人从山洞出来。 陈渭冷嗤一声,真不愧是风光无限、人人称赞的谢仙君,这种鬼天气还有闲情出来猎妖。 谢清殊走后,桑濯溜进山洞,想看看他都猎了什么妖,谁承想却在洞中发现失踪已久的桑濯。 此刻的他早已不能称得上是人。 四肢俱断,口舌全无,形同人彘。 这件事在陈渭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之后他又独自前往后山地堡,见到了被软禁的桑濯,那时的他早已神志不清,可听到“谢清殊”这三个字,却跟见了鬼一样发出“啊啊”的嘶哑叫声。 这令他更加确信,桑濯之所以会变成这样,绝对和谢清殊脱不了干系。 然而那时的桑濯已经疯了,他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是谢清殊所为。 于是他找到小师妹,希望借她之手铲除谢清殊,谁知小师妹不知中了什么邪,满心满眼都是谢清殊,容不得旁人道一句他的不是。 陈渭自此郁郁寡欢,日日饮酒麻痹自己,某次下山喝酒,偶然间听到几个人在交谈,说是玄冥洲有个叫天命阁的神秘组织,能帮人实现任何愿望。 陈渭心中一动,借办任务之机,前往玄冥洲一探究竟。 他在玄冥洲找了一段时日,始终没有任何收获,渐渐地,他开始怀疑,世间根本没有这个地方,所谓的天命阁,不过是那群人酒后胡编乱造的空谈罢了。 或许,他早就该认命了。 就在他准备离开之时,一个自称是天命阁的人突然找上门来。 陈渭起初不信,那人却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直接道出他心中所求,那一刻,陈渭的疑惑和防备瞬间瓦解。 他们穿过一层层阵法,跨过一道道结界,终于来到天命阁见到了阁主。 而他只付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代价便打听到谢清殊的身世。 谁能想到,那被世人仰望的月亮,不过是一只低贱到尘埃里的半妖。 陈渭的胸膛剧烈起伏,心中燃起一阵难以遏制的怒火。 区区一只半妖,凭什么高高在上地俯瞰世人?凭什么沐浴着那本不属于他的光辉?凭什么享受那些本该属于他的荣耀和赞颂? 他要让他跌落泥潭,回到本该属于他的肮脏沟渠。 那里才是他真正的归宿。 陈渭嘴角掀起一丝冷笑,“谢清殊,你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玄天宗是容你不得了。” 他话音一转,又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你肯主动坦白罪行,并向师尊举荐我为下一任宗主,我倒是可以考虑替你求个情,帮你在师尊面前多美言几句。” “至于小师妹……”陈渭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我一定会替你好好照顾她。” 谢清殊神色清冷,仿佛完全不为他的威胁所动,只淡淡开口:“天命阁的那些杀手是你派来的。” 陈渭心头掠起一丝古怪,他微微皱眉,强行压下这股情绪。 “是又如何,只可惜,这样都杀不死你。” 他与天命阁一共做了两笔交易。 第一,谢清殊的身世。 第二,谢清殊的命。 他将太虚秘境的入口暗中透露给天命阁,希望借他们之手除掉谢清殊,但他没想到的是,谢清殊竟毫发无伤地出来了。 陈渭原本不打算这么快揭露此事,但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按照宗门规定,只能通过考验的弟子才能继续留在宗门修行,而像他这种没有通过考验的,将会被逐出宗门。 陈渭不甘心就这么狼狈离开。 “原来最后一条漏网之鱼在这。”谢清殊轻声喟叹,语气中透着一丝遗憾,“可惜了。” 陈渭冷声道:“可惜什么!” “本想多留你一阵子的。”谢清殊垂下眸,“毕竟有你在,师妹总能更心疼我一些。” “可惜,你知道的太多了。” 他语气颇为冷淡,以至于桑濯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不对劲想要拔剑,整个人却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浑身动弹不得。 青年白袍翻飞,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不知何时变成了冰冷的竖瞳,散发出令人生畏的杀意。 陈渭心底升起一阵惊慌,“你,你是个什么东西?” 谢清殊淡淡道:“怎么,那位阁主大人没告诉你么?” 陈渭突然想到什么,眼睛骤然睁大,“阿窈身边的那条蛇是你?” “她若知道你一直都在骗她,玩弄她的感情……” 话音刚落,谢清殊发出一声突兀的轻笑。 “她不会知道的。” 下一刻,一团黑雾在他身后集结,这些黑雾像是有意识般游动,它们爬上陈渭的身躯,渐渐由虚变实,最后幻化成一条漆黑的蛇尾。 陈渭四肢被紧紧束缚住,脸上血色尽褪,冷汗不受控制地顺着额角滑落。 他终于明白方才那丝异样从何而来,因为对方看他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作者有话说:蛇蛇:洗香香去见老婆 ⊙v⊙ 宁宁:你补药过来啊! 先申个榜,明日再战。 掉马【捉虫】 没见过这种变态:)…… 陈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谢清殊, 别怪我没提醒你,玄天宗有护宗大阵,你若在此使用妖法, 所有人包括你的小师妹在内都会知道你的身份,到时你插翅难飞!” 陈渭之所以敢独自前来, 就是料定对方不敢对他动手。 谢清殊道:“是吗?” 随着蛇尾缓缓收紧,骨骼因被碾压传来巨大压迫般的痛楚,宗门大阵却毫无反应。 “不可能,这不可能!” 陈渭瞪大双眼, 语气因窒息而断断续续,“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不是没想过二人会发生冲突,他甚至为此做好了充足准备。但他万万没想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自己竟如同一只卑微的蝼蚁, 只能任人宰割。 谢清殊俯首看他,眼神冰冷,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 “凭你,也配威胁我。” 陈渭鼻涕眼泪横流, 喉咙发出断断续续的嗬嗬声,窒息感愈发强烈,肺部像被烈火灼烧般刺痛,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难道这就是他的宿命? 不, 他不甘心! 视线涣散之际,他忽然捕捉到青年身后,距他不到十米远的石壁后露出一小块绯红色衣角。 陈渭一怔,原本绝望痛苦的眼神瞬间涌上一抹狰狞的快意,他低低笑出声来, 沙哑的声音透着一丝嘲弄。 看来,也不算输得太惨。 陈渭的声音带着破碎的笑意,他虚弱地咳了几下,“谢清殊,我这一生拼了命也想赶上你,超过你,但总以失败告终。” “我也曾怨过老天,既然已经有了一个我,凭什么还要有一个你,可现在我不怨了,原来,老天对待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哈哈哈哈哈!” 陈渭眼神中透着几分癫意,“一想到像你这样不可一世的人也会有求而不得的那一天,我就痛快得很。” 许是意识到自己必死无疑,陈渭死死盯着谢清殊,声音沙哑而怨毒:“谢清殊,我诅咒你永生永世不得所爱,就算得到,也会立刻失去,你——” “咔嚓!” 话未说完,骨骼断裂声清脆响起,陈渭的脖子无力垂下,歪成一个怪异的角度,最终彻底失去生息。 谢清殊眸色骤然一沉,眼底杀气翻涌,他猛地收紧蛇尾,尸体瞬间被绞碎,血肉和内脏纷纷扬扬洒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腥甜的血气。 谢清殊看着自己沾血的尾巴尖,眉头微微一蹙,“啧,又弄脏了。” 眼中的金色光芒隐去,恢复成墨一样的黑。 谢清殊转身朝山上的冷泉方向走去,身影逐渐消失在弥漫的雾气中。 而不远处的石壁后,少女脸色惨白,像是被抽去灵魂一般整个人跌落在地。 桑宁用灵犀感应到师兄方位后便立刻来找他,她刻意屏蔽周身气息,为的就是想给他一个惊喜,谁知却被她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像是被冰冷的蛇尾紧紧攥住了心脏,桑宁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 不,这不是真的,一定不可能是真的! 这是陈渭的诡计,是幻术,她绝不能上当! 桑宁使劲掐了把自己,试图借此清醒过来,然而眼泪却不由自主地从眼眶滑落。 她委屈地将自己抱住。 可如果是幻术,为什么这么痛啊? * 天边愈发阴沉,聚满了乌云,如同积压已久的情绪,亟待找到释放的出口。 一道惊雷炸裂,将天空劈开一道口子,暴雨倾泻而下,如沉重的鼓点击打着大地,压弯了花草树木。 春桃提着垃圾桶出门,嘴上忍不住嘀咕,“这鬼天气怎么说变就变,连声招呼都不打。” 话音刚落,她猛地一跺脚,“遭了,院子里晾的果脯还没收!” 正要转身回屋,冷不丁瞥见门外站着个人,春桃差点吓没了魂。 少女神情呆滞地立在门口,像一尊静止的雕像。 豆大的雨珠打在她的身上,桑宁浑身湿透,乌发紧贴在苍白的脸侧,睫毛挂着晶莹的雨珠,显得狼狈又可怜。 春桃惊呼出声,“小姐,您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她丢下垃圾,上前给少女撑伞,“这么大的雨,您怎么也不先找个地儿避避呀?” 桑宁被春桃推搡着进了屋,春桃取来干净的衣裳。 “小姐,您这样很容易感冒,先把湿衣裳换了吧。” 桑宁听话地接过衣服。 春桃去取炭盆,进了屋,见桑宁仍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春桃急道:“小姐,您,您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桑宁勉强一笑,“我没事,只是受了点风寒,身体有些不舒服。” 春桃道:“可您笑起来像哭。” 桑宁:“……” 顿了顿,她道:“今天的事,绝不能告诉任何人,听清楚了吗?” 春桃小心翼翼地问:“连谢仙君都不能说吗?” 见桑宁脸色愈发苍白,春桃连忙改口,“我不说,我谁都不说!” “小姐,您的手怎么这么凉!” 在春桃催促下,桑宁换上炭火烤过的暖衣,躺进了温暖的被窝。 春桃掖了掖被角,心急如焚地往外走,“不行,得去煮点姜汤给小姐暖暖身子去去寒。” 春桃离开后,整个房间陷入了寂静。 桑宁感到身体渐渐回温,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试图复盘今天发生的种种,但昨夜的失眠再加上今天惊吓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桑宁盯着头顶的暖帐,眼皮愈发沉重,很快便阖上双眼。 不知睡了多久,桑宁终于醒来,这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到一个人静静站在她的面前。 桑宁心中一紧,正想询问来者身份,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每次张开嘴巴,只能发出暗哑难听的“啊啊”声。 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说不出话? 那人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嘴角微微勾起,好心地递来一面铜镜。 桑宁猛地瞪大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嘴巴黑漆漆一片,舌头不见了,像是被人连根拔了去。 “啊啊!”她挣扎着起身,却屡屡失败,身体像是被束缚住一样,完全动弹不得。 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四肢早已不见踪影,与四肢连接的地方只剩下四个光秃秃的肉球,跑不得,也爬不得。 那人漫不经心地向她走来,桑宁失去双腿,视线所及之处,只有对方垂在两侧的手。 桑宁认得那双手,那是她曾经想要牵一辈子的手。 可如今这双手拂过脸颊带来的触感却令她不寒而栗。 “小师妹可还满意?” 对方灼热的目光落在桑宁身上,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桑宁眼里噙满恐惧的泪水,喉咙发出断断续续哀鸣。 青年慢悠悠俯下身,说出的话恶劣至极,“小师妹,该浇水了。” “不要!” 桑宁诈尸般猛坐起来,呼吸急促而沉重,她浑身冒冷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快速检查一遍自己的身体,胳膊腿一个没少,都好好长在身上,她松了口气,重新倒回床上。 还好只是个梦。 窗外乌云遮蔽了日光。 雷声滚滚,暴雨如注。 她侧过头,目光扫到一旁的花几的物什上,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整个房间瞬间被照亮,桑宁看清那东西后,瞳孔骤然放大。 那是一个花瓶,表面釉色淡雅,泛着微妙的青绿色调,此刻静静摆放在花几上。 桑宁四肢隐隐作痛,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春桃端着热腾腾的姜汤小跑进来,“小姐,汤熬好了,快趁热喝了暖暖身子。” 桑宁道:“这个花瓶……” 春桃低着头,声音有些心虚,“上次小姐将它带回来,吩咐奴婢找个箱子将它锁了起来。” 桑宁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春桃越说越小声:“奴婢今日收拾旧物时,见它好看,觉得压箱底实在可惜,就擅自做主拿出来摆上了。” 春桃犹豫片刻,小心翼翼道:“小姐,您是不是和谢仙君吵架了?” 桑宁一愣,抬头看向她:“何以见得?” 春桃道:“奴婢刚刚给小姐收拾衣物时,找到了这个。” 桑宁接过瓷制小玉瓶,里面装着的是她守了一天一夜才炼制出来的可以驱除梦魇的金丹,如今却成了个送不出去的笑话。 原来,她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原来,她所看到的每一丝温柔,每一份体贴,都是谢清殊精心编制的假象,一边是性命垂危的小蛇阿墨,一边是柔弱无助的可怜师兄,这么精湛的演技,不去当影帝实在可惜。 漆灵山秘境,看她像个傻子一样不顾危险为他折返,为他流眼泪,还为他立墓碑,那时他一定躲在暗处冷眼旁观,暗自嗤笑吧? 玩弄她很有趣吗? 后山地堡,他为杀桑濯假意被囚,她却担心他的安危,傻乎乎跑去水牢救他,那时他心里一定在骂她愚蠢吧? 如今桑濯已死,杀父杀母之仇也报了,只剩下她这个恶毒女配,他准备何时动手,怎么动手? 一想到那个人彘噩梦,恐惧便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她的脊背蜿蜒而上,令人窒息的寒意侵袭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如坠冰窖。 然而这寒意不过片刻便被烧得无影无踪,压抑的怒火冲破她的胸膛,彻底占据她的心神。 果然是一条喂不熟的白眼蛇! 农夫与蛇的故事她从小听到大,却依然不长教训,现在被咬了,知道痛了吧?! 见少女气鼓鼓地盯着眼前的花瓶出神,春桃小声道:“小姐,您若不喜欢,奴婢立刻将它拿走!” “不必了!” 桑宁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重重踩在地板上,她一把抄起花瓶,毫不犹豫往地上狠狠一摔,将其摔得四分五裂。 春桃吓了一大跳,“小姐,奴婢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与你无关!”桑宁恨得咬牙切齿,“它碍着我眼睛了!” 许是一下子起猛了,桑宁此刻觉得头重脚轻,差点栽倒在地上,春桃眼疾手快将她重新扶住。 桑宁回到床上,乖乖喝下一整碗姜汤,许是淋了雨,又受了惊,没多久,还是起了高热。 春桃着急忙慌跑去找季仙君,却被桑宁拦下,她虚弱道:“不许和任何人提我生病的事。” “可小姐……” “我记得上次还剩了些药,你去帮我煎上。” “哎。”春桃匆匆跑去檐下支起药罐,小扇子狂扇,水很快咕嘟嘟地沸腾起来。 桑宁重新瘫回床上,盯着帐顶发呆,她何尝不想告诉季长歌,一颗仙丹下肚,保管药到病除。 但他要是知道了,谢清殊必然也会知道,桑宁此刻身心俱疲,不想看见他,也没精力跟他周旋。 心好累…… 爸爸妈妈,宁宁好想你们…… 好想回家…… 喝下苦涩的药汁,桑宁含了颗蜜饯。 嘴巴是甜了,心却开始苦了。 她重新躺回床上,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浑身止不住地冒冷汗。 春桃在一旁守着,“药效不会这么快生效,您安心睡上一觉,等醒了会舒服很多,奴婢哪也不去,就在这里陪你。” 桑宁迷迷糊糊睡了一觉,这次倒做了个不错的梦。 梦里,她身处一间解压屋。奇怪的是,屋里一个盘子都没有,反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瓶。 桑宁随手抄起一个用力朝对面的墙上砸去。 “砰!”“砰砰!” “王八蛋!” “臭东西!” “我让你骗我!!!” 花瓶应声而碎,瓷片四溅,清脆的声响一声接一声。桑宁越骂越过瘾,心中闷气很快散了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痛快! 发泄出来,痛快多了! 桑宁退了烧,发了汗,只觉得浑身轻松舒服了不少,仿佛陷进了软绵绵的云朵,惬意极了。 桑宁猫似的伸了个懒腰,转过身,准备睡个回笼觉。 这时,一双冰凉的手轻轻抚过面颊。 桑宁被冻得一阵激灵,猛地睁眼,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 窗外雨停了,湿润的空气透着一丝凉意,天色也慢慢暗了下来。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皎洁月光透过窗棂洒入房中,为青年素雅的洁白衣袍镀上一层银白的霜。 谢清殊身形颀长,静静坐在床边,声音低柔而清冷,与白日里那个残忍嗜血的魔头判若两人。 “怎么这么多汗?小师妹可是做噩梦了?” 桑宁默默缩进被子。 没见过这种变态:)-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请期待重头戏 《糊咖vs影帝的巅峰对决》 《它追,她逃,她插翅能飞》 以及大型生活情景喜剧《过年去谁家吃饺子?》 魅妖 性感蛇蛇,在线勾引。 青年的指尖泛着不正常的冷, 一寸寸掠过少女白皙的面庞,仿佛在把玩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桑宁浑身一颤,攥紧了她的小被子。 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一个急促,一个沉稳。 谢清殊眯眼:“你在紧张?” 啊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 手脚它不听使唤了! 可恶, 别抖啊! 万一被谢清殊知道自己发现了他的真面目,她一定会被灭口! 冷静,冷静。 越到这个时候越要保持镇定。 桑宁乖巧道:“嗯,我做了个很可怕的梦。” “什么梦?”谢清殊伸手拂去她凌乱的发丝, 饶有兴趣道:“说来听听。” 桑宁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清澈的杏眸,小声道:“我梦见自己被蛇咬了。” “哦?”谢清殊语调懒散,却透着几分意味深长,“咬在哪里?” 桑宁:“?” 冷冽的气息萦绕指尖, 在她的唇瓣流连驻足,“是这里吗?” 桑宁:“……” 这人到底有什么毛病,怎么动不动就发情? 脑海中浮现出青年人身蛇尾的模样,桑宁恍然大悟。 谢清殊并非完整的人类, 体内流淌着一半妖血,正所谓蛇性本淫,这种本能的欲望早已深深刻在他骨子里, 而他的所作所为归结起来, 不过四个字,天性使然。 难怪天天缠着她亲,蛇皮膏药似的黏着她,她还自作多情地以为他爱惨了她。 可恶!她岂不是沦为工具人? 万一等哪天谢清殊玩腻了,厌倦了, 她怕是难逃一死。 就算他不会玩腻,她记得,蛇似乎有两个 一想到这,桑宁头皮发麻,整个人都不好了。 “师妹在想什么?” “在想蛇有两个居居。” “嗯?” “!” 完了,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谢清殊道:“想不想看?” 桑宁:“?” 桑宁:“”不是哥们,你好骚啊:) “不想不想,我对这个一点兴趣都没有。”桑宁战术性打了个哈欠,“唔,好困哦,师兄要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吧。” 谢清殊沉默片刻,缓声道:“前几日我出了趟远门,路上耽搁了几天,师妹可是怪我没能及时赶回来陪你?” 桑宁眨了眨眼,“怎么会,我想念师兄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师兄呢。” 谢清殊嘴角牵起一丝弧度,“有多想?” “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 灯火明灭中,谢清殊的身影突然欺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桑宁耳畔,嗓音带着几分低沉的蛊惑。 “证明给我看。” 桑宁:“!” 若换成从前,二人死里逃生从幻境出来,桑宁一定主动打破每日亲亲上限,和他亲到天荒地老。 如今,满腔的喜欢尽数褪却,只剩下排斥和厌恶。 所以当耳垂被对方含进嘴里舔舐,桑宁心底泛起一阵恶寒,几乎是本能地将他推开。 下一秒,桑宁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她好像闯祸了。 月光如水,谢清殊眉目清冷,一双漆眸静静注视着她,“师妹还在生我的气?” 桑宁看着他,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 若是从前,桑宁定会软下心肠哄他,告诉说“我永远都不会生师兄的气”,再任他予取予求。 如今的桑宁早已不再是那个被情意裹挟的傻姑娘,更不会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没有。”她语气颇为冷硬,转过身,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夜深了,师兄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桑宁自认是名合格的演员,入戏快,出戏也快,和陌生人扮演恩爱夫妻不过信手拈来,可如今面对眼前这人,却演不出半分情深意长,她可真是名差劲的演员。 身后传来一声幽叹,脚步声越来越远,桑宁舒了口气,僵硬的背脊放松下来。 等谢清殊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汽回来,少女已经睡着了。 谢清殊静静立在床前,垂眸看她。 片刻后,他轻轻上床,将她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又克制,像是在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谢清殊埋首于少女颈间,贪婪摄取属于她的气息。 那天在幻境中,看着少女死在自己面前,谢清殊彻底失控了。 他将她送回宗门,独自前往玄冥洲,整个玄天阁在他手中化作废墟,然而踩着堆积如山的尸骸,他心底的杀戮欲望非但没有得到满足,反而愈发膨胀。 不够,远远不够。 他还想杀更多的人。 裴寂告诫他,说再继续下去,他会走火入魔。 可那又如何? 他生来便是个怪物,在他眼里,人和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但一想到他的小师妹曾说:“师兄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谢清殊脑海中那些疯狂叫嚣的杀戮念头骤然止息,空空的胸腔深处长出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 他洗净满身血污,披上干净衣袍,周身杀气尽数掩去,重新变回她心目中那个光风霁月的大师兄。 指尖轻轻描摹着少女恬静的眉眼,“师妹,做我的鞘吧。” “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少女觉得脸颊痒痒的,下意识往他怀里钻了钻,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便安静不动了。 她这次做了一个香甜的梦,梦中,有人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又缱绻: “宁宁,晚安。” * 翼日,窗外鸟鸣啾啾。 桑宁起了个大早,匆匆洗漱完毕后,拿笔蘸了墨,开始补之前落下的功课。 春桃见她在那奋笔疾书,为她倒了一杯热茶,“小姐真勤奋,病刚好就开始学习。” 桑宁头也不抬道:“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女儿读书时。” “奴婢去厨房准备午膳。” 桑宁思绪被打断,“这么早?不是才用过早膳?” 春桃道:“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奴婢想早点开始准备。” 桑宁大脑正处于高速运转中,根本没注意她在说什么,冲她摆摆手,“去吧去吧,别打扰我学习。” 春桃应了声,欢欢喜喜地走了。 桑宁埋头苦学,累了就做做眼睛保健操再继续,忙活一上午,终于将阵法学的功课补完。 她想清楚了,与其什么都不做在这等死,不如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有了陈渭这个前车之鉴,桑宁深知,在没有足够实力的情况下,任何挑衅行为只会加速灭亡,所以与其硬碰硬,不如猥琐发育。 现下能做的,唯有努力提升自身实力,静待时机。 桑宁化悲愤为动力,一头扎进知识的海洋。直到闻到饭菜的香味,才想起到饭点了,猛一站起来,差点栽了跟头。 李云岫跑来蹭饭,见桑宁扶着墙乌龟似的往前挪。 “桀桀桀桀桀桀。” 桑宁嫌弃地后退一步,这家伙该不会被夺舍了吧? 正准备坐下,李云岫瞅准时机在她屁股底下放了个软垫,一副很懂的样子,“一定很难受吧?” 桑宁道:“是挺难受的,坐了太久,现在腿还麻着。” 李云岫朝她投去好奇的目光,“多久?” 桑宁道:“三个时辰。” 李云岫目瞪口呆,“你们一晚上没睡啊?” 桑宁:“?” 桑宁:“…… 该怎么告诉她,她磕的cp已经be了:) 桑宁无意间瞅了眼桌上的菜,热菜加冷盘,少说也有七八道,不由好奇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怎么这么丰盛?” 春桃一边布筷一边道:“小姐,您怎么连自己的生辰都忘了?” 桑宁一愣,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还真给忘了。 原本还打算这一天和谢清殊好好庆祝一下,谁料计划赶不上变化,发生这么多事,桑宁一点过生日的心情都没有。 再说今天是原主桑青萝的生日,她的生日是前天,早就已经过了。 “还好谢仙君替您记着,还提醒奴婢提前要两天帮您过。” 桑宁一愣,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春桃道:“谢仙君对小姐真是体贴入微,知道小姐喜欢吃辣,还吩咐奴婢炒菜多放小辣椒呢。” 桑宁心中一紧,谢清殊怎么知道她哪天生日,难不成她的身份暴露了? 又想到上次和清微老头提起提前庆生一事,谢清殊貌似也在身旁,想必是那个时候记住的,桑宁松了口气,是她太疑神疑鬼了。 盯着眼前一道道红彤彤的菜,桑宁撑着下巴摇摇头,谢清殊啊谢清殊,不过是逢场作戏,至于这么认真吗? 记得她的生日,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真是为难你了,想必这也是你玩弄人心的手段吧?可惜你的小师妹不会再上当受骗了。 he~~tui! 一旁李云岫嘴巴塞得满满,又夹起一只香辣蟹,“阿萝,你怎么不吃?” “吃!”干饭人干饭魂,委屈什么都不能委屈自己的肚纸。 桑宁化悲愤为食量,拾起一只鸡腿,和李云岫对视一眼,二人哐哐一顿猛炫。 * 狐狸洞。 一蛇一狐正在面对面下棋。 狐狸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正想偷偷调换棋子,被黑蛇抓了个现成。 蛇尾落下最后一子,狐狸见自己败局已定,朝黑蛇次牙咧嘴,“老子牺牲宝贵时间在这跟你下棋,你就不能让让我?” 黑蛇:“嘶嘶。” 狐狸一听,恼了,张牙舞爪地朝黑蛇扑上去,然而还未来得及挥爪便被强蛇锁狐。 “不打了不打了。” 裴寂变回人形,随地大小躺,捞起一坛浮生醉喝了一口,感慨道:“真没劲啊,下棋下不过你,打架还打不赢你,狐生好失败啊。” “今天是你那小师妹的生辰,你不去陪她,来骚扰我作甚?” 谢清殊也变回人形,“她在生我的气。” 裴寂道:“你去外面拈花惹草了?” 谢清殊冷冷看了他一眼,裴寂乐道:“我开玩笑的,知道你一向恪守男德。” 谢清殊道:“这很显然。” 裴寂:“”这条蛇怎么还得意上了? 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裴寂沉吟片刻,道:“你是说你回来之后,她不像往日那般缠你,不但对你异常冷淡,还拒绝亲密行为?” 谢清殊用沉默代替回答。 裴寂若有所思道:“你确定她只是单纯气你在她苏醒的时候没有陪在她的身边?” 谢清殊道:“此话何解?” 裴寂道:“你可曾听过一个词叫七年之痒?” 他喝了口酒,目光落在天边星子,“就算是凡人在一起久了也会相看两厌,更何况是修士,用漫长的生命终日面对同一个人,当缺点被放大,优点也变得不再吸引人,一段感情便走到了尽头。” “我早就劝诫过你,人是最复杂的动物,他们拥有世间最浓烈的爱恨,爱你的时候,山盟海誓,命都给你。不爱了,连看你一眼都觉得多余,若你纠缠太紧,拔剑刺你一剑也是常有的事,你一条小蛇是玩不过他们的。” 谢清殊眉头轻蹙,“我不会让事情发展到那种地步。” 裴寂道:“我问你,平时是你主动多,还是她主动的多?” 谢清殊沉默不语。 裴寂叹道:“清清,你太端着了。你冷漠高傲,像天边的月亮,高不可攀,遥不可及。可月亮再美,看久了脖子也会酸,她不会永远仰视你,更不会一直追在你身后。” 不知想到什么,他眯起细长的狐狸眼,“依我看,你得学会放低姿态,整点花活儿。” 谢清殊:“?” *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 窗外飘进一缕幽幽桂花香。 桑宁扔下笔伸了个懒腰。 午膳过后,李云岫道了句生辰快乐,留下一本绝版话本,拍着肚皮走了。 桑宁收下礼物,继续埋头苦学,一直到了傍晚,才将落下的心法课业全部补完。 她服下一颗凝元丹后盘膝而坐,默念心法口诀,试图吸收周围的天地灵气,并将其全部凝聚于丹田,用以稳固自身修为。 桑宁如今步入金丹后期,要冲击元婴期,必须经过三道雷劫,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唉,要是有根避雷针就好了 这时,一名小仙童从门外走进来打断了桑宁的思绪。 小仙童恭敬道:“桑姑娘,我家仙君请您后山一叙。” 桑宁想到昨天自己的冷淡言行,心中微微一紧,在她没有足够实力与之抗衡的情况下,不能打草惊蛇,还需谨慎行事,继续和他扮演恩爱情浓。 再者,谢清殊已是元婴后期,她正好有些修行上的问题想向他请教。 桑宁到达后山时,青年正在冷泉沐浴,薄雾缭绕间,隐约可以看到他的身影。 她站在不远处,瞥了眼冒冷气的泉水,心里嘀咕:大半夜洗凉水澡,他不冷么? 不对,他可是蛇,天生的冷血动物,捂都捂不热,又怎会觉得冷? 她忍不住想起自己以前种种愚蠢行为,以为他得了寒症,担心得不要不要的,还特意为他送上手炉,炭盆,狐裘大氅,生怕他冻着,冷着,当时他心里一定在看她笑话吧? 胡思乱想间,青年低柔的声音从水雾中传来。 “能否劳烦师妹帮我拿一下衣服?” 桑宁狐疑:这人没手吗? 桑宁四下看了眼,发现青年原本叠得整齐的衣物不知何时被风卷上枝头,此刻正随风摇曳。 原来是风太大,将衣服吹跑了。 桑宁走到树旁取下衣袍。刚回过头冷泉,蓦地停住脚步。 水汽氤氲,青年慵懒地伏在石上,身形修长匀称,每一寸都透着惊心动魄的美感。墨色的发散落在肩头头,几缕发丝贴着苍白的颈侧蜿蜒而下。 那双漆黑眸子微微抬起,目光朦胧,好似覆了一层薄薄的雾,迷离又疏冷,好似一只摄人心魄的魅妖。 桑宁心跳不由漏了一拍,目光不由自主地划过他紧致的腰腹,喉头一紧,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作者有话说:蛇蛇:来呀,快活呀,反正有大把时光~ 文中诗句引用自《无俗念·灵虚宫梨花词》 失宠【捉虫】 啾好,蛇坏! 月光倾泻而下, 水面泛起粼粼波光,青年从水中缓缓起身,水珠沿着冷白的身体径直滑入腰腹。 桑宁脸颊发烫, 慌忙移开视线。 淡定淡定,又不是没见过裸男。 她战术性咳了一声, “师兄怎么这么晚出来沐浴?” 谢清殊默了几许,道:“此泉水灵气充沛,有镇心宁神之效,于修道之人助益匪浅。” 原来是在修行。 不怕学霸成绩好, 就怕学霸比你还努力! 可恶,跟你们这群天才拼了! 看着眼前的池水,不知想到什么,桑宁眼睛骤然一亮。 清微老头告诉她,修仙之人最讲究机缘, 她离突破只剩一个契机。 难道便是这灵泉? 见少女掂着脚明目张胆地往水里瞅,目光毫无避讳,甚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谢清殊微微勾唇, “师妹,好冷呀。” 桑宁遗憾地想,看来只能改日再来了。 她大步上前, 抖了抖手中衣袍, 麻溜地将对方包成个粽子。 谢清殊:“?” 顺眼多了。 桑宁替他拢好衣服,“多穿点就不冷了。” 空气静默了一瞬,谢清殊兀自轻笑一声,“这么说,我还要多谢师妹替我着想。” 桑宁道:“不客气哦。” 见对方表情突然变得很难看, 桑宁暗暗纳闷,难道她又说错话了? 等回过神,方才注意到自己将衣带打成了死结,觑到对方紧抿的唇线。 她立刻道:“抱歉师兄,我帮你解带。” 她两只手忙碌着,但光线太暗,一时半会难以解开。 谢清殊突然道:“师妹为何对我如此冷淡?” “很明显吗?” “……嗯。” “?!” 怎么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这张嘴怕不是专门长来坑自己的。 谢清殊垂下眼,神情透着丝无辜,“可是我做错什么惹师妹生气了?” 桑宁眯起眼睛细品。 有那味儿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谢清殊还是个茶艺大师。 只怪当时太年轻,是人是狗看不清。 但倘若我使出这招,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桑宁深吸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师兄怎么会这样想?” “可是我做错什么事,才让师兄对我产生这样的误解?” 谢清殊眉头微蹙,“我……” “我不听我不听!”桑宁可云式捂住耳朵。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透着浓浓的委屈,“师兄难不成是在怀疑我对你的情意?” 谢清殊一愣,道:“我并非那个意思。” “我承认,这段时间我一门心思放在修行上,难免冷落了师兄。” 桑宁低下头,语气更加软了几分,“可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追上师兄的脚步,与师兄并肩前行。” 谢清殊神色一怔。 桑宁主动凑过去牵他的手,用脸蹭蹭,“我发誓,我对师兄的真心天地可鉴,日月为证,如若有假,定叫我”说到这,桑宁灵性地一顿。 指尖触碰到一片柔软,谢清殊捧住她的脸,神情透着几分愉悦。 “定叫你如何?” 桑宁暗自腹诽,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应该赶紧捂住她的嘴,说“好了不必再说,我相信你”吗! 你怎么不按套路走啊! 见谢清殊面色淡然,像是在等待下文,桑宁心一横,硬着头皮往下说,“定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 “轰隆!” 话音刚落,一道天雷猝然落下,冷泉旁的一颗粗壮古树瞬间被劈得四分五裂。 桑宁瞳孔地震:“……” 谢清殊:“……” 天空乌云滚滚,遮蔽了天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几乎要将人的魂魄震散。 啊啊啊啊啊,不算不算! 她还没说完,不能作数! “轰隆隆——” 雷蛇似乎没打算讲理,蓄力完毕,追着桑宁又是一顿猛劈。 桑宁顾不得谢清殊,撒腿往山下跑,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头顶猛地一沉,差点没被压趴。 始作俑者毫无自觉,扑棱棱稳住身形,歪歪脑袋,“宁宁,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跑?” “不跑等着被雷劈死吗?!” 小肥啾道:“修行本就逆天而为,雷劫是代价亦是考验,你躲不过去的。” “什么?!”桑宁脚步猛地一滞,抬头望天。 浩瀚天穹之上,乌云如潮水般翻滚,电光在云间疯狂游走,宛如一条黑色巨龙,咆哮怒吼,不是劫雷是什么?! 原来突破的契机不是灵泉,是她的毒誓! 桑宁心中一振,来到一片空旷的荒地,祭出身上所有法宝灵符,灵力催至极限,以自身为中心迅速构建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小型结界。 然而,雷劫威力远超她的预估。 第一道天雷轰然落下,结界剧烈震动,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第二道紧随其后,直接击破结界落在桑宁身上。桑宁脚下一个踉跄,稳住身形,紧接着吐出一大口血。 小肥啾急得团团转,大声喊道:“宁宁,还剩最后一道!坚持住!” 桑宁声音虚弱得几不可闻,“我尽量……” 剧烈的疼痛从骨骼深处蔓延开,每一寸筋骨像是被撕裂开,她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 尚未缓过来,第三道天雷轰然落下。 强烈尖锐的耳鸣冲击脑海,桑宁眼前一片漆黑,忙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冲撞她的神经。 忽然,一道冷静的声音穿透混乱的嘈杂—— “病人心脏骤停,电击准备!” “电击器连接完毕!” 似乎有一堆人围在她身边。 “心电监护显示室颤,电击,强度200焦耳,准备!” “砰!” 桑宁神魂传来剧痛。 “滴————” “心电停止!马上进行胸外按压,肾上腺素准备!” “第二次电击准备,强度300焦耳,所有人退开!” 周围声音骤然退去,只剩这道机械又冷漠的长音不断回荡在桑宁耳边,她的意识不断下沉。 明明拼命想要活下去,却还是无法改变死亡的结局吗…… 桑宁掀起沉重的眼皮,恍惚看到一抹白影,她认命地闭眼。 白无常来找她索命了…… 下一刻,身下一悬,她被对方轻轻抱了起来。 咦?地府接送服务还挺鬼性化…… 白无常:“抱歉,我来晚了。” 好,好有礼貌…… 他们地府从业人员难不成还有业绩指标? “你们地府还缺人吗?”桑宁试图为自己再争取一下。 头顶沉默一瞬,“要不要我帮你问问阎王?” “呜呜,你鬼真好。” “……” 桑宁高兴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好看的脸,她茫然眨了眨眼,“师兄?” 谢清殊轻轻“嗯”了一声。 “我竟然没死?” 谢清殊微微蹙眉,“谁说你会死。” 桑宁眼泪汪汪,“可我刚刚差点没抢救回来。” 谢清殊正想说什么,小肥啾扑棱着小翅膀过来,“笨蛋宁宁,你结婴啦。” 桑宁一怔,随即察觉到汹涌澎湃的灵力在体内游走,滋润了枯竭的灵脉,每一寸血肉和骨骼都被重塑,如获新生。 “我渡劫成功了!” 翼日,小师妹结婴的消息传遍整个宗门,顿时引发一阵轰动。 弟子纷纷上门祝贺,一向冷清的青岚峰突然热闹起来。 春桃将客人迎进门,桑宁瞥了眼对方手中的贺礼,神情颇有些为难,“哎呀,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说罢,给春桃递了个眼神。 春桃心领神会,上前接过众人的贺礼,收进了里间。 茶过三巡,终于有弟子按捺不住道:“不知小师妹结婴时可曾领悟到什么窍门,若能够告知一二,我必感激不尽。” 众弟子默契般地安静下来。 桑宁慢条斯理地咽下小点心,“没有。” 那弟子尚不死心,“那就是用了什么法宝丹药?” 桑宁摇摇头,“没有。” 那弟子急道:“这,礼都收了,藏着掖着可就没意思了啊。” “礼?”桑宁疑惑道:“什么礼?” “你!” 桑宁道:“修仙本就逆天而为,所谓修仙既是与天斗,又是与自己斗,自己的劫合该自己渡,若是随随便便什么灵器法宝就能顶用,又怎会有这么多修士殒命。” 众弟子听得一愣一愣的,这真是那个整日不务正业的小师妹说出来的话? 桑宁将他们统统打发走。 清微老头进屋时,桑宁正在清点礼品。 春桃拾起一只亮晶晶的手镯,“小姐,这只镯子真好看。” 桑宁道:“你喜欢就送你啦。” 春桃激动道:“我,我真的可以拥有吗!” 桑宁道:“当然!” 清微捋了把胡子,“你方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小小年纪便能有此觉悟,以后必定前途无量,但切记,不可骄傲。” 就骄傲! 桑宁恭敬道:“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清微满意点头,“嗯,这是固婴丹,对稳固修为大有裨益。” 桑宁乖巧接了过来。 清微接着问道:“你可知陈渭去了何处?我到处找不到他。”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惋惜,“这孩子资质不错,就是心胸窄了些,我已为他写封推荐信,希望他日后无论去哪个宗门,都能有一番作为。” 桑宁心道:那你可能得烧给他了。 清微道:“你同他关系一向要好,他有没有与你联系过?” 桑宁迟疑了一瞬,脑海中闪过那日种种,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就算告诉他谢清殊杀了陈渭,如今死无对证,以他对谢清殊的喜爱,必然不会相信。 不仅不会相信,还会暴露自己,实在是得不偿失。 如今她实力不足,韬光养晦才是上上策。 桑宁摇摇头,“我已经很久没见过陈师兄了。” 清微一愣,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魔域近来异动频繁,周边不少小仙门遭到魔物袭击,我已命清殊即刻前去镇压。” 桑宁垂着头无精打采地想,你那不是派他镇压,你那是放虎归山。 清微道:“你随他一起去。” 桑宁蓦地抬头,“你说什么?!” 清微灵性地咳嗽一声,“我已叮嘱他路上好好照顾你。” 桑宁道:“大可不必!” 清微觑她一眼,“怎么,你不是黏他黏得不行?” 桑宁道:“胡说八道!” “哦?是谁说和他分开就像花儿离开土壤,鸟儿失去翅膀,鱼儿离开水面,一秒都活不下去?” 桑宁仿佛看到一个好大回旋镖朝自己飞回来。 躲闪不及,正中眉心。 清微旁敲侧击道:“既然拱了白菜,就要对白菜负责到底。” 桑宁小声嘟囔,“黑芯儿白菜猪都不吃。” 清微皱眉:“你在那嘀咕什么?” 桑宁道:“我去!” 谢清殊如今已经黑化,与其让他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做妖,不如在他身边盯着他。 翼日,桑宁收拾好包裹,带着小肥啾启程前往凤鳞洲。 仙撵箭矢一般穿过流云。 窗外是漫山遍野的红枫,延绵不绝。 仙撵内布置得十分雅致,熏香缭绕,几碟精致小点心摆在桌上,散发着淡淡清香。 小肥啾吃饱喝足便呼呼大睡,而桑宁却全无心思。 以他们如今的速度,不出三日便可抵达凤鳞洲。 魔域位于凤鳞洲以北的极寒之地,一直以来由魔尊巽风掌管,此人前不久暴毙,其三子为争夺魔尊之位大动干戈,致使附近村落接连遭殃,生灵涂炭。 但熟读剧本的桑宁清楚地记得书里并没有这段剧情。 原书中谢清殊黑化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杀了魔尊巽风及其三子,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 桑宁不禁疑惑,既然谢清殊早已黑化,为何不去做他的大魔头?还留在玄天宗作甚? 走神的间隙,唇上一阵刺痛。 谢清殊松开她,漆黑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她,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悦,“师妹,专心一点。” 桑宁捂着嘴,瞪圆了眼,“谢清殊,你属狗的吧?!” 谢清殊语气轻飘飘:“我属蛇的。” 桑宁:“……”不知想到什么,她眯起眼睛,“是吗,我还以为师兄属兔兔,唔——” 呼吸再次被掠夺,谢清殊的吻由最初的温柔浅尝变成狂风暴雨般的侵略,让桑宁再也无法思考其他。 唇齿间辗转缠绵,从舌尖到上颚,再到喉间,每一处都被他反复舔.弄啃噬,她感觉自己要被对方吃掉了。 眩晕和缺氧如海浪般袭来,桑宁恍若溺水的旅人下意识攀住眼前这唯一的浮木,全然忘记,对方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直到眼角被逼出眼泪,身体软得一塌糊涂,谢清殊终于舍得放过她,稍稍退出来,浅浅含着她的唇舔舐,似在安抚,又似在宣誓。 桑宁无力靠在对方怀里,迷迷糊糊地想,她终于沦落到以色事蛇的地步了吗? 不过这波不亏,毕竟她也挺舒服的。 “在想什么?” 谢清殊盯着她,像是在观察她的神情。 桑宁摇摇头道:“我只是有些害怕。” 谢清殊微微一顿,语气中透着一丝意外:“怕什么?” 怕你,更怕死。 桑宁从他身上坐起,掀开车帘,向外眺望,“怕魔域那些魔物不是我们可以应付的。” * 凤麟洲人杰地灵,好山好水好风光。 街上人流涌动,熙熙攘攘。 为了低调行事,二人脱下玄天宗弟子袍,换上寻常衣衫,只是男俊女俏,仍旧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二人一前一后在街上闲逛,迎面走来一对情侣,两人有说有笑,眼中只有彼此。 谢清殊的目光停留在他们十指紧扣的手上,心弦微动,去牵少女的手,却牵到一团空气。 桑宁似乎被什么吸引,激动地跑向不远处的小摊。 谢清殊垂眸,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不动声色地走向摊位。 商贩老板见二人靠近,热情招呼道:“二位瞧着有些面生,是打远方来的吧?” 桑宁点点头,“我和家兄是来探亲的。” 老板摸摸头不好意思道:“原来是兄妹啊,我还以为你们是一对恋人呢。” 谢清殊:“……” 老板道:“姑娘是想买糖偶吧?可有中意的?” 谢清殊闻言,目光转向角落无人问津快被挤扁的小蛇糖偶,嘴角微扬。 “老板,我要那个。” “好嘞!”老板取下糖偶递给她,“姑娘真有眼光,这可是我们店的爆款,今天就只剩最后一只啦。” 谢清殊看着少女手中的小兔糖偶,眉头微拧。 二人继续闲逛。 桑宁攥着糖偶东瞅瞅,西瞧瞧。 谢清殊突然道:“好吃吗?” 桑宁嚼嚼嚼,“好吃的,师兄也想尝尝吗?” 谢清殊沉默片刻,道:“师妹似乎很喜欢兔子?” 桑宁嚼嚼嚼,“当然啦,没有人能拒绝可爱的毛茸茸嘛!” 头顶的小肥啾闻言顿时来了精神,挺起傲然胸脯。 谢清殊似是不经意地提起,“我记得师妹之前养过一条黑蛇?” “不是说对他爱不释手?” 桑宁动作一顿,咀嚼动作慢了下来,“是啊,那时候可稀罕了,但后来一想,那东西光秃秃的,一点毛都没有,又湿又凉像条黑泥鳅,哪里比得上软乎可爱的毛茸茸。” “你说是不是,大师兄?” “啾是啾是!”小肥啾点头如捣蒜,“毛茸茸是最好的!” 桑宁继续道:“更别提,那蛇性子坏得很,爱咬人,经常夜不归宿,根本就是条养不熟的白眼蛇。” 小肥啾立刻接过话茬,“年轻不知肥啾好,错把坏蛇当成宝。” 谢清殊:“…………”- 作者有话说:搞点雄竞。 困阵 “你心疼他?” 二人继续逛街。 复宠后的小肥啾神气十足, 头顶的呆毛都能翘到天上去。 “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啾?” 毛茸茸的小脑袋在少女脸颊蹭来蹭去,“宁宁,你为什么不说话?” 没等到回复, 小肥啾不满地睁开眼,见少女正哐哧哐哧往嘴里炫零食, 眼神顿时变得复杂。 “你是真饿了。” 可不是么。 毕竟从一上车开始,她的嘴巴就没闲下来过。 走着走着,桑宁发现迎面而来的路人纷纷避开了她,仿佛她是什么吃人的洪水猛兽。 不对劲。 桑宁回过头, 惊悚地发现大魔头此刻薄唇紧抿,眉稍冷凝,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桑宁打了个寒颤,小声试探:“师兄可是哪里不适?” 谢清殊道:“哪都不适,师妹可医?” 桑宁:哪都能医, 蛇精病除外:) 她大着胆子去牵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这是谁家的小男友在闹脾气?” “刚刚不是还说我们是兄妹?” 谢清殊声音依旧冷淡,但周身冰冷的气息却不知不觉散去几分。 桑宁冲他眨眼, “我们的确师兄妹呀。” 谢清殊微微一怔,轻轻“嗯”了一声,又强调:“亦是道侣。” “嗯啊!”杀妻证道的那种。 哄好了大魔头, 二人继续逛街, 天色尚早,已有商贩陆陆续续开始收摊。 桑宁拦下一个卖饼的小贩,“这位大哥,怎么这么早就收摊了?” 小贩打量二人一眼,“你们外地来的吧?最近镇上不太平, 有吃人的妖兽,劝你们夜里别到处乱走。” “吃人妖兽?” “是啊,西街有个卖瓜的王婆,她儿子上山采药时失踪了,我们几家联合起来去山上找他,只找到一个药篓和一双被咬烂的鞋。” 小贩重重叹了口气,“王阿婆的老伴死得早,就指望这么一个儿子,这以后可怎么活啊。” 桑宁道:“你们为何不去找驻守此地的仙门让他们派人捉妖?” 小贩道:“我们怎么没找,可他们一句没空就将我们赶出来,在他们那群修仙人的眼里,他们的命矜贵,我们就是烂命一条。” 桑宁打听完吃人妖兽一事,觉得此事颇有蹊跷,提议去北方山林一探究竟,却被谢清殊否决。 “此事与我们无关。” 还真是冷漠无情的大魔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去瞅瞅?” “……” “反正他们都收摊了,也没什么好逛的了。” “……” “就去看看呗?” 谢清殊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师妹还记得我们正在约会吗?” 桑宁:“……?”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最后,谢清殊被桑宁以‘深山老林,别有一番情调’的理由说服,二人御剑前往北方山林。 行走在荒芜的山野间,桑宁偷偷咽了咽口水,这里适不适合约会她不清楚,倒挺适合抛尸。 很快,她的乌鸦嘴便应验了。 她闻到一阵浓重的血腥味,很快又在不远处发现几具动物尸体。走近一看,是几头豺狼,尸体被撕得支离破碎,残躯上魔气缭绕。 北方山林在凤鳞洲最北,与魔域接壤,近日他们活动愈发猖獗,看来王婆的儿子凶多吉少了。 “师兄,我们——” 桑宁脸色骤变,谢清殊不见了! 她刚刚一直在前走,根本没去注意身后谢清殊的动向,更没想过他们会走散。 是什么时候?她为何毫无察觉? 看来此地处处透着古怪。 桑宁顿时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一边向前走,一边警惕四周。 不知走了多久,她开始感到疲惫,步伐也逐渐慢下来,小肥啾扑棱小翅膀飞到一棵歪脖子树上,桑宁提醒道:“别到处乱跑。” 小肥啾歪歪脑袋,“这棵树树我曾经见过。” 桑宁一怔,忙绕到那树后面,树上竟刻着自己出发前留下的记号,他们又回到了起点。 “我们碰上鬼打墙了。” “鬼?哪里有鬼?!”小肥啾吓得一头扎进少女怀中,喂了桑宁一嘴鸟毛。 “呸呸!” 看来是指望不上它了。 鬼打墙属于困阵的一种,中术者极易迷失方向,好在桑宁帮谢清殊找药的那段日子整天泡在藏书阁,翻了很多闲书,其中一本记录了此术的解法。 修士结婴后,不但修为大幅提升,还能听风辨草,感受方圆十里内的气机。 片刻后,桑宁睁开眼,到一处不起眼的石头前蹲下。 看来此处便是阵眼。 “破!”随着一声低喝,阵法瞬间瓦解。 小肥啾一脸崇拜,“宁宁,你好厉害呀。” 桑宁欣然收下这份马屁,“那是自然。” 话音刚落,她神色稍变,元婴期修士五感被放大,远方传来的动静清晰地落入耳中。 那是一声妖兽的怒吼,其中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求饶声。 桑宁眸光一沉,果然有妖兽作祟! 山林腹地。 一人一兽正在对峙。 那人正拿着一个铁锹慌乱挥舞着,做出驱赶的姿势,“走开!快走开!” 他面前伫立着一个庞然大物,形似雪豹,四肢健硕,白色的毛皮上分布着黑色斑点,立在岩石上,显得威风凛凛。 它的尾巴轻轻一扫,便将那人手中铁锹掀飞。 “啊啊啊啊啊啊!”那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你,你不要过来!” 眼看妖兽探出大爪子,桑宁及时赶到,“大胆妖兽,休要伤人!” “吼——!” 妖兽猛地转头,愤怒地冲她咆哮,震得周围枝叶簌簌掉落。 桑宁一愣,“怎么是你?” 这不是拍卖阁大会上那只发狂的孟极么,它竟然还活着。 她见识过它的可怕实力,此豹凶猛残暴,当时场上几个元婴期修士联手都未能将它制服。 她深吸一口气,别怂啊桑宁,让它见识见识什么叫以暴制豹! 她扫了眼头顶的死亡倒计时,纳闷道:“小白,死亡倒计时坏了?” “没坏哦。” 没坏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死亡倒计时没有预警,难不成…… 这只孟极看似凶猛,实际上只是在虚张声势? 对方还在不断朝她发出震天般的咆哮,桑宁犹豫片刻,慢慢朝它伸出手,紧接着手指被舔舐了两下。 桑宁:“……”好熟悉的既视感。 桑宁试探性挠了挠它的下巴。 孟极发出低沉的呼噜声,眯着眼,显然十分享受。 桑宁心头紧张感瞬间散去,还以为是什么嗜血凶兽,不过是一只大猫猫罢了。 大猫猫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桑宁道:“方才的困阵是你的爪笔?” 大猫猫点了点头,桑宁心中顿时冒出一个猜测。 那人瞅准时机,想想偷偷溜进山去,结果被一条大尾巴拦下。 他双手合十恳求道:“豹,豹大仙,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娘得了重病,还在等我上山采药救命。” 采药? 桑宁注意到他赤裸着双脚,“你是王阿婆的儿子?” 那人吃惊道:“你认识我娘?是她让你来找我?” 桑宁摇摇头,“你娘以为你死了,昨天刚给你办了葬礼,棺材板还热乎着呢。” “什么?”那人先是震惊,随即暴怒,他死死盯着孟极,双目赤红,怒火几乎烧掉了他的理智。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早就采到药回家去了,断不会让我娘白发人送黑发人,我,我跟你拼了!” 说罢,他猛地抄起铁锹,不要命地朝孟极冲上来。 桑宁眼疾手快抓住他的铁锹,“你疯了?要不是它你娘才是真的白发人送黑发人!” 那人一脸茫然,“你说什么?” 桑宁道:“这山中魔气滔天,到处都是吃人的魔物,它咬烂你的鞋,又设下困阵,目的就是想让你止步于此,别再往深山走,你却误会它的意思,你这人,坏!” 孟极蹭了蹭少女肩膀,似乎有些委屈,桑宁揉了揉它的脑袋,“好猫。” 那人顿时羞红了脸,“豹,豹好意思,我不该误会你。” 孟极扭过头去,对他的道歉不屑一顾。 见他两只脚伤得不成样子,桑宁心道:这人虽然脑子一根筋,却是个难得的大孝子。 “我这有颗丹药,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希望对你娘的病有帮助。回去后,让镇上的人没事别往山上跑。” 好好一豹,嗓子都吼哑了,又没有急支糖浆。 那人闻言感激涕零,朝桑宁拜了又拜,“仙子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敢问仙子尊姓大名?” 桑宁道:“活雷锋。” 说罢转过身,深藏功与名。 她继续往北行进,沿途击杀了几只低阶魔种。 她逐渐发现,越往北走,魔物的数量越多,起初只是偶尔遇见一只,现在几乎随处可见。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难道她疏忽了一只? 桑宁警惕回过头,却见孟极正叼着尾巴,踮着脚,乖顺地跟在她身后。 “大猫猫,你跟着我做什么?” 孟极将尾巴放到她手上,绕着她转了一圈,又凑上来蹭了蹭她的脸。 两米长的大尾巴蓬松柔软,简直让人欲罢不能,桑宁没忍住,对着它一顿狂rua。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撸猫盛宴。 事后,她终于想起正事。 “大猫猫,既然困阵是你布下的,你可曾见过我师兄?” * 北边山林,人魔交界地带。 浓郁的魔气如乌云笼罩在天地之间。 天边,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极速交错,剑刃碰撞溅起清脆的鸣响。 桑宁赶到时,地上魔物尸骸横七竖八,血水蜿蜒成渠。 她解开毛茸茸的安全带,从孟极背上跳下来,轻盈地跳过一个又个血坑,寻了处干净地站定。 她没想到沈听肆会出现在这,更没想到大猫猫是他的坐骑。 这么说,那日拍卖大会上的暴乱是沈听肆所为,目标便是趁乱救走孟极,而赤霄剑不过是顺带。 赤霄剑听到又得发出悲鸣了。 桑宁朝二人招手,“都别打了,看我看我!” 二人动作一顿,朝她望过来。谢清殊罕见地松了口气,沈听肆眼里则多了丝诧异。 桑宁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下一秒,二人打得更凶残了。 桑宁:“……” 眨眼间,二人过了数百招,然而沈听肆终究是经验不足,因一个疏忽,被对方击中,整个身体重重砸向在石壁上。 少年背影单薄,在地上滚过两遭,绷不住呕出一大口血。 再抬头,冷厉的剑锋已直冲他面门而来,沈听肆瞳孔骤缩。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碧色的身影从旁掠来,挑开对方手里的剑。 桑宁额头的青筋一鼓一鼓,“够了!别再打了!” 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非得诉诸于暴力。 战斗被迫停下,沈听肆怔怔望着少女,“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是男主,只有你能和大魔头抗衡,你要是死了,大家一起完蛋! “因为之前你也帮过我一次,现在我们扯平,谁也不欠谁啦。” 沈听肆喉头一动,垂眸不再说话,任由对方摆弄自己的身体,检查自己的伤势。 桑宁检查一番,发现都是外伤,不由松了口气。 不愧是男主,竟能在大魔头手下坚持这么多招,若再升级历练一番,多开几个金手指,说不定真能和大魔头一较高下,届时她便可以安心抱大腿啦。 不行不行,她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 与其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努力提升自身实力。只有自己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再说,她也不比任何人差。 见孟极不安地在沈听肆身边转圈,桑宁摸摸它的脑袋,“别担心,你主人没事,修养一阵就好了。” 刚转身便撞上一双幽深漆眸。 “师兄?” 谢清殊平静地看着她,“你心疼他?” 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突然扯到这个话题上了。 注意到谢清殊右手垂落着,鲜红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 桑宁一愣,这是刚才被她的剑气所伤?她居然伤得了大魔头? 谢清殊提醒道:“师妹,他是魔,魔手段卑劣,最会蛊惑人心,别被他蒙骗了。” 桑宁:“……”你是在做自我介绍吗? 见少女对此毫不惊讶,谢清殊眸光一暗,“你早就知道他的身份?” 桑宁点点头,“知道的,但魔也分好魔和坏魔,不能一概而论。” “是吗?”谢清殊垂下眸,声音冷淡,“师妹又如何判断出他是好魔?” 因为他是肩负着拯救苍生重任的正义男主,跟你这个毁天灭地疯批魔头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桑宁注意到周围魔气愈发浓烈,天空乌泱泱一天,魔物成群结队地聚拢而来,显然是被二人身上的血气吸引。 桑宁捞起沈听肆的胳膊,“师兄,此地不宜久居,天快黑了,我们先找个客栈安顿下来,快来帮我搭把手。” 谢清殊持剑伫立在原地,显然是打算冷眼旁观了。 桑宁有些气恼,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沈道友现在是伤势严重,你不准再欺负他,赶快把剑放下。” 谁知下一秒,谢清殊身形一晃,也如沈听肆一般呕出一大口血。 青年拭去嘴角的血,面容清隽却苍白,清冷眉眼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破碎感。 “师妹,我好疼。”- 作者有话说:小谢:谁还没点茶艺小技能。 桑.鉴茶大师.宁:你伤的是手,你应该手疼不是胸口疼,笨蛋,别装了! 爬床【小修】 才不会跟你生小蛇…… 经此一遭, 二人双双负伤,原定向北探查魔域的计划被迫终止。 三人赶在天黑前回镇上找了间客栈,客栈老板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三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桑宁想着先休整几日再做打算,于是道:“住店。” 后山妖兽吃人一事传得沸沸扬扬, 几乎没人敢来镇上旅游,客栈生意惨淡,险些关门大吉,老板一听是来住店的, 当即笑得合不拢嘴。 “好嘞,三间上房?” 话音刚落,一旁的白衣青年突然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老板背脊一凉,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笼罩。 他开了几十年客栈,自诩阅人无数, 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而眼前这人,不,连是不是人都未可知, 总之是万万不能招惹的可怕存在。 这姑娘也真够倒霉的,偏偏被这样的人缠上,若是两情相悦倒也罢了, 怕就怕…… 算了算了, 自己都火烧眉毛了,哪还有心思去管别人那点事。 做他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得罪不该得罪的客人。 客栈老板看了眼账簿,神色为难道:“呀,今日实在是不凑巧, 我们——” 桑宁以为老板故意拿乔,将沉甸甸的钱袋往桌上一搁,“我可以加钱。” 老板眼睛瞬间亮了,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客栈房间不够了,怕是要委屈二位睡一间。” “那算了。”桑宁干脆利落收起钱袋,转身就走。 “够够够!”客栈老板急了眼,忙不迭追上来,赔笑道:“刚才是小的看花了眼,三间上房是吧?客官,这边请,这边请。” 话音刚落,便感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背上,老板咽了咽唾沫,您可别怪小的,小的原本不想答应,但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 秋季多蚊虫,桑宁点上驱蚊的熏香后,合衣躺到床上。 凉风习习,头顶的纱幔轻轻晃动,白日发生的种种在眼前浮现。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谢清殊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能装?”桑宁自言自语道。 小肥啾埋头整理羽毛,“不听小鸟言,吃亏在眼前。那时让你动手你不听,非要救他,现在后悔了吧?” 想到第一次见到谢清殊,青年躺在地上遍体鳞伤的战损模样,桑宁小声嘟囔,“我那不是救人心切嘛。” 小肥啾斜着眼睛瞟她,“你那是馋他身子。” 桑宁:“……” 桑宁瓮声瓮气道:“我承认,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因为脸。” 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根据原主的记忆,谢清殊从小受尽虐待,拿的是美强惨的本,谁能想到他是个白切黑? 亏她一直以为自己拿的是救赎本,还天天风雨无阻地给大魔头送温暖。 哈哈,哈哈哈哈,她这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夜里起了风,吹灭熏炉里的香。 许是心理作用,桑宁总觉得有蚊子在她耳边嗡嗡,她蹙了蹙眉,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被子掉到地上也懒得去捡,直到后半夜寒意袭来,才想起去捡那床可怜被子。 桑宁伸手去捞,指尖触到一抹湿滑凉意,她愣了几秒,等反应过来,睡意瞬间消失。 桑宁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将被子扯到身上裹紧,继续装睡。 黑暗中,那双金色的竖瞳紧紧注视着她,沉甸甸的压迫感如同实质一般,压得桑宁喘不动气,她悄悄攥紧了被角。 他跑来这里做什么? 为何要以这副形态? 难不成还想再咬她一口? 果然是条养不熟的白眼蛇。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桑宁只觉胳膊一凉,那蛇竟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她的被子,在她身上游走。 桑宁努力平复着不安的心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到底哪里招惹他了? 难道就是因为白天说他长得像泥鳅,所以夜里专程来报复她吗? 胡思乱想间,腰间衣带忽然一松,胸口处传来一抹沁凉。 冰冷的蛇尾看似无意地滑过某处,少女身体猛地一颤,差点叫出声音。 桑宁装不下去了,正想给这条淫蛇打个死结丢出去,他却突然安分下来,乖乖蜷成一团不再动弹。 …… 清晨,蒙蒙天光透过窗照了进来。 “阿啾!” 小肥啾打了个喷嚏从地上跳起来,左瞅瞅,右瞅瞅,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疑惑。 它不是睡在暖乎乎的被窝里吗? 怎么掉到地上了? 小肥啾跳上床,发现少女比它醒得还早,此刻裹着被子缩在床角,目光呆滞。 “你怎么一副坏掉的样子?” “……麻烦注意一下措辞。” 小肥啾歪歪头,“啾啾?” 桑宁叹了口气:傻鸟。 “我怀疑你在骂我。” “没有,夸你呢。” 闻言,小肥啾得意地挺起胸脯。 一想到昨晚的事,桑宁忍不住开始怀疑人生。 起初她还有所防范,时刻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到了后半夜,睡意袭来,桑宁终究是撑不住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身旁已空无一蛇。 这么说谢清殊大半夜来找她,单纯只是为了蹭个床? 这要夜夜都来爬床,那还得了?! 不行,得想个法子将他拒之床外。 桑宁简单收拾一下,准备出门用早膳,刚推开门便和一人撞了个正着。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她突然开门,向来冷漠倨傲的脸上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桑宁展颜一笑,“沈道友,好久不见。” 上次一别还是在玄冥洲。 那天她意外发现谢清殊“暗恋”自己,欢天喜地冲出客栈,结果在门口撞上沈听肆。 从他那打听到谢清殊的去向,她立刻跑去找他。将人扑倒,告白也就算了,她还说要包养他?! 世界突然安静,什么东西悄悄碎了。 沈听肆道:“抱歉,过去是我误会你了。” 你没有误会,但对你死缠烂打的不是我,桑宁接住原主丢来的大锅,笑着解释:“当时年少糊涂,做了许多蠢事,还请沈道友莫见怪呀。” 沈听肆眉头轻蹙,原本他对她过去那些纠缠行为感到十分厌烦,可如今听她轻描淡写地提起,心头却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沈听肆强行压下这种古怪情绪。 “昨天的事,多谢。” 桑宁道:“所以大猫猫身上的封印是你解开的,你参加拍卖大会是去救它?” 沈听肆点头,又纠正道:“它叫吉吉。” 桑宁:“呃……”好仓促的名字。 沈听肆:“有何不妥?” 桑宁:“挺好听的,很吉利。” 直男审美,没救啦。 不过真是没想到,不到半天工夫,沈听肆的伤竟已痊愈大半。 真不愧是男主。 一想到自己这副受一点点伤都能卧床半月的疼痛不耐受体质,桑宁看他的眼神瞬间多了亿丝丝羡慕。 等等! 她记得祈仙这本书第一个剧情点便是在这凤鳞洲! 开篇,女主追逐一只妖兽误入深山,危难之际,幸得男主及时出手相救,二人联手击败妖兽,从此并肩踏上拯救苍生的道路。 桑宁激动道:“芊芊呢?怎么没跟你一起?你们分开行动了?” 这个时间,女主应该早到凤鳞洲了。 沈听肆疑惑道:“芊芊?” 桑宁一愣,他竟然不认识白芊芊。 也对,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白芊芊是捉妖家族白家的大小姐,怎会轻易透露自己的身份,定是用的化名。 不错,桑宁对此感到十分欣慰。 她一边比划一边道:“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皮肤白白,眼睛雪亮,笑起来还有个酒窝,第一眼见到她时,你发现自己体温升高,心跳加速,一眼万年的感觉大抵便是如此了。” 能让男主心动的一定是女主,嘻嘻,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沈听肆神情顿时变得古怪,眉头微微皱起。 桑宁察觉到他的反应,道:“是不是想起谁了?” 沈听肆嘴角抿了抿,冷淡地丢下一句“不认识”就转身走了。 桑宁站在原地纳闷:她这个形容已经很具象化了,怎么会不认识呢? 用过早膳,桑宁准备回去补觉。 “客官留步。”老板拎着饭盒急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 “这是您另一位朋友的早膳,小的实在是分身乏术,劳烦您顺道送上去?” 桑宁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大堂,正想拒绝,然而转过身,老板消失得无影无踪。 桑宁:“……” * 房门虚掩着,偶尔传出几声琴音。 青年此刻衣衫整齐端正坐在案前,一手调试琴码,一手拨弄琴弦,举手投足间透着风雅,让人很难将他和昨夜那个爬床的家伙联系到一起。 见少女推门而入,谢清殊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师妹不去关心你的阿肆弟弟,来我这做什么?” 若是从前,桑宁定以为他是在吃沈听肆的醋,但现在的桑宁不会再自作多情,更懒得去哄他。 “那我走?” 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谢清殊神色一点点变冷。 桑宁心里直犯嘀咕,不是你让我走的么,真走了你又不乐意,怎么这么难搞。 她挠挠头,“那我留下陪师兄用膳?” 对方阴云密布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 危险解除,桑宁悄悄松了口气,打开饭盒的瞬间,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下。 这老板怎么还区别对待啊! 凭什么给她的是咸菜配馒头,到他这就成了雪梨银耳羹,樱桃肉山药,红油馄饨,松鼠鳜鱼,竟然还有她最爱吃的虎皮凤爪。 桑宁布菜时特意将鸡爪摆在自己跟前,可左等右等,一旁的青年迟迟没有动作。 “师兄怎么不吃,可是不合胃口?” 谢清殊嘴角微抿,唇色泛白,神情带着几分隐忍的痛楚,闷声道:“手疼。” 尊嘟假嘟,她记得他的伤并不严重啊,桑宁半信半疑凑过去瞅了眼。 嚯,幸好发现得及时,再晚点伤口就愈合了:) 过去怎么没发现这条蛇这么娇气。 桑宁飞快帮他上了药,“好啦,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谢清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口,嘴角抿了抿,似是有些不满。 桑宁迟疑了片刻,凑过去,在他手上轻轻吹了两下,谢清殊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笑意。 桑宁:“”哪里来的娇夫,叉出去! 她现在饿得能吃下两头牛,也不管对方动没动筷,夹起鸡爪就往嘴里炫。 谢清殊:“嘶。” 桑宁疑惑地停下动作,“又怎么了?” 谢清殊:“烫。” 桑宁:“”你清高,你了不起! 桑宁认命似的端起碗,舀起一勺甜羹吹了吹递到谢清殊嘴边,“师兄,请品尝。” 银耳晶莹剔透,Q弹爽滑,雪梨炖得软烂,丝丝甜香清甜入鼻。 见对方张口含住,慢条斯理地咽下,桑宁没忍住舔了舔嘴,“师兄,这个是什么味道呀?” 谢清殊嘴角勾了勾,也盛了碗银耳羹,吹了吹递到桑宁嘴边,“师妹想不想尝尝?” 话还没说完,少女已经张嘴含住。 嚼嚼嚼,眼睛霎时一亮。 好吃!跟她想象中的一个味! 接连被投喂了小半碗,桑宁目光时不时往樱桃肉上瞥。 下一秒,樱桃肉也被递到嘴边。 “师妹再尝尝这个。” 桑宁一口咬住,眼睛又是一亮,这个也好好吃! 要是再来只鸡爪就更好了。 下一秒,鸡爪也被递到她嘴边。 桑宁:哇!!! 几轮下来,桑宁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皮。 扫了眼桌上所剩无几的菜肴,桑宁莫名有些心虚。 心虚不过几秒,又变得理直气壮。 也不能全怪她啊,怪就怪谢清殊非要喂她,她唯一的错就是在食物递到眼前时没忍住诱惑张开了嘴。 桑宁心安理得地把锅甩给对方,吃饱喝足,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后颈一凉,她疑惑抬头。 谢清殊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带着薄茧的指腹不断摩挲她的后颈。 “师妹吃饱了吗?” 声音带着几分温柔的蛊惑。 桑宁道:“嗯嗯,师兄要没什么事,我就先走啦。” 谢清殊道:“可我还饿着。” 桑宁心虚小声道:“要不,我去让老板给师兄再做一份?” 谢清殊声音含笑,“不必,有比那些更好吃的。” “哪里哪里?”桑宁雷达上身,目光四处搜查探寻,真是条心机小气蛇,竟然背着她偷偷吃独食! “这里。” 耳畔传来声音,桑宁回过头,薄唇骤然倾覆下来,她顿时瞪大了眼。 谢清殊轻轻舔舐吮吸自己的唇瓣,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桑宁终于意识到自己上了当。 她呜呜挣扎起来,谢清殊眸光一沉,原本温柔缱绻的吻逐渐失控,夹杂几分惩罚的意味,将少女吻得气喘吁吁才舍得将她松开。 唇舌分离,少女脸颊微红,睫毛微颤,眼底好似倒映着一池春水,格外撩人心弦。 谢清殊承认,他是条很小气的蛇。 那天看到她奋不顾身挡在沈听肆面前,他简直嫉妒得发狂。 她是他的。 她必须时刻注视着他,任何试图夺走她注意力的人都得死。 桑宁气息刚平复下来,便被对方掐着下巴再次堵住嘴巴,谢清殊的吻毫无温柔可言,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拆吞入腹,彻底据为己有。 桑宁后背紧贴着谢清殊的胸膛,被他牢牢圈在怀中,对方人高腿长,桑宁脚尖沾不到地面,挣扎也无济于事,只能任由对方予取予求。 衣衫凌乱滑落至肩头,冷檀香的气息将她彻底包裹,少女头被迫后仰,白皙纤长的脖颈暴露无遗。 谢清殊的薄唇贴近,轻轻舔.弄,动作带着一丝安抚,又像是在宣誓主权,在上面留下暧昧的红痕。 呜呜呜呜她就知道,天底下根本没有白吃的午餐! 怪就怪自己太年轻,不知道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早知这顿饭的代价要出卖.身体,她就多啃几只鸡爪了TvT 走神之际,一只大手覆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谢清殊眼眸幽深,“宝宝有了宝宝。” “……”想得美,才不会给你生小蛇! 桑宁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的宝宝是松鼠鳜鱼老虎鸡。” 谢清殊:“?” 谢清殊:“……” 桑宁喋喋不休的小嘴又被堵上。 哈哈哈哈哈哈,区区接吻,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桑宁干脆放平心态,既然对面也是个演员,干脆就当自己是在拍吻戏。 于是对方如何吻她,她便照葫芦画瓢地吻回去。 谢清殊怎么舔她的,她就怎么舔回去,但到底没什么经验,生涩得很,好几次都咬到对方嘴巴。 然而对方并不介意,悄悄起立以示尊重。 桑宁受惊般地睁开了眼。 让你接吻,没让你假戏真做! 她悄悄往外挪了点屁股,小声提醒道:“师兄收敛一点,青天白日的就别支棱啦。” 谢清殊被她倒打一耙的行为气笑,“既然知道是青天白日,又为何撩拨我?” 桑宁立刻反驳道:“谁撩你了!” 顿了顿,她又心虚道:“再说我怎么知道你这么不禁撩啊。” 谢清殊神色淡定道:“天性使然。” 桑宁:“……” 秦始皇荡秋千,口口到家了:)- 作者有话说:蛇蛇:开动啦。 顶撞 “宝宝好乖。” 桑宁挣扎着想要下来, 却不小心按到对方,身后传来一声闷喘,她嗖得缩回爪子。 谢清殊轻啄少女的耳垂, 声音透着一丝沙哑,“师妹, 哄哄它。” 桑宁:“……”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哄是不可能哄的,吻戏她尚能说服自己,这个想都不要想! 她小声道:“我下手没个轻重, 师兄不如自己来?” 谢清殊:“好。” 对方答应得如此之快,桑宁不由愣了一下。 直到她趴在案桌上,不堪一握的腰肢被宽大的手掌扣住,才明白对方理解错了她的意思。 谢清殊啄了下她的后背,“宝宝, 腿夹紧一点。” 桑宁:“……” 脑袋瓜一转,她乖巧地点了点头,“好哦。” 于是用力并拢了双腿,本以为怎么也能给对方造成个七级伤残, 谁知半个时辰过去,桑宁累了个半死,对方却愈发精神。 谢清殊亲昵蹭了蹭她的后颈, “宝宝好乖。” “……”你才是宝宝, 你全家都是宝宝! 桑宁说什么也不再继续了,她要罢工,于是咸鱼一瘫,开始计划着明天吃什么。 蛇羹? 蛇汤? 还是来个凉拌蛇皮? 谢清殊不满她的走神,将她翻过来。 山峰, 腹地,森林。 “不唔……” 少女茫然睁大眼睛,用手掩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对方似乎存心不让她好过,手指探入口中搅弄她的唇舌,少女眼圈越来越红,终于崩溃地哭出声来。 时间好似被无限拉长,房间只剩黏糊糊的水声。 某一刻,脑中的烟花啪得一下炸开。 少女像只溺水的鱼,直直颤抖着挺起腰身,又软绵绵地倒下,她大口大口地呼吸氧气,试图平复盘旋在体内的可怕快感。 “啾。”谢清殊低头亲了亲,抬头问。 “喜欢我这样亲你?” 青年眉目清冷,似天边皎洁的月,只是此刻嘴角却沾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晶莹水渍。 桑宁心虚地偏过头,矢口否认,“不。” “可你的身体似乎不是这么说” “你无耻!”桑宁凶巴巴地打断他。 谢清殊微微挑眉,“还有吗?” 桑宁一时词穷,半晌才憋出来一句,“不要脸。” 眼前的少女衣衫半敞,肌肤胜雪,漂亮的眉眼带着几分恼怒的窘迫,像只炸了毛的小兽,凶得不彻底,怂得倒是恰到好处,简直鲜活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喜欢。 谢清殊忍不住抚摸少女脸庞。 他过去无欲无所求,只有杀人才能令他感到愉悦,可如今只是看着她,心底便滋生出无限满足。 桑宁气得不想理他,背过身,一本书册突然从身上掉下来。 小作坊制作的劣质话本哪经得起这一摔,线一拆,纸张散落一地,其中一页恰好落在谢清殊跟前。 他随意瞥了眼,目光一顿,终于明白少女为何藏着掖着不让他看,还说什么少蛇不宜。 过去他一直在为自己欲望寻找一个出口,却始终百思不得其解,如今终于明白。 入口即是出口。 他的欲望是她。 只有她能承载他的欲望。 青年眼尾渐渐染上糜烂的绯色,漆黑的眸底暗潮涌动。 桑宁还在琢磨着如何骂他,骤然察觉到他的变化,默默将屁股挪开了点。 空气一下子有些凝滞。 谢清殊沉默地望着她,“师妹不想对我负责?” 桑宁顿时汗流浃背,“我当然会对师兄负责,只是我们还没成婚就……是不是太仓促了?” 谢清殊眸光微动,不知被哪两个字眼戳到,嘴角不自觉扬起,“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他低头亲了亲她,退开半分,漆眸深深望进少女眼中,“我很期待我们的婚礼。” “我,我也很期待。” 见对方还在那杵着,存在感十足,桑宁生怕他突然改变主意把她给撅了。犹豫片刻,主动将手覆了上去,“我,我来帮你。” 话音刚落,对方在她手上兴奋地跳了跳,谢清殊亲了亲少女脸颊,道:“它说它很高兴。” 桑宁:“……” 算了,不和变态一般计较。 一晌午过去,少女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任由对方替她擦拭身体。 早知就不该帮他了,这下倒好,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到底从哪学来的花样?! …… 桑宁忍不住,一张小嘴又想开骂,却被对方顺势封住嘴巴。 这是一个温柔的吻,不含任何情欲,细腻又克制,却轻易夺去她全部力气。 大魔头接吻的技术真是愈发精进了。 桑宁被亲得有些迷糊,意识浮在半空,她微微睁开眼,正正撞入一双幽深的眸。 谢清殊垂眸看着她,轻轻舔舐着她的唇瓣。 桑宁舒服地闭上眼。 不对! 她猛地睁眼,对方果然还在注视着她。 桑宁将他一把推开,“以前我们接吻,你不会一直都睁着眼睛吧?” 谢清殊轻轻“嗯”了声。 桑宁:“……我可以问问原因吗?” 谢清殊慢条斯理道:“收集反馈。” 桑宁一愣,“反馈?” 谢清殊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师妹最喜欢被舔.弄上颚,被含咬耳垂,每次被亲得舒服了,睫毛都会跟着微微颤抖。” 桑宁小脸爆红,“你作弊!” 谢清殊嘴角勾了勾,“好可爱,想……” 桑宁立刻捂住他的嘴,“求求,别说了。” 青年乖乖噤声,可眼中那股不加掩饰的浓烈占有欲可怕得令人心惊。 好消息:大魔头对她还感兴趣,暂时不用死。 坏消息:大魔头对她太感兴趣,万一逃跑失败,很可能会被.干死。 “师妹。”青年与她额头相抵,气息纠缠,声音透着一丝餍足,“和我结道侣契吧。” 桑宁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她没听错吧,大魔头要跟她结道侣契? 她曾在藏书阁见过这个契约,道侣契,魂契的一种,一个人一辈子只能缔结一次。 情侣双方将契约烙印进彼此神魂,从此二人契机相连,祸福相依,若一方陨身,另一方也将魂消神灭。 修仙界的道侣定情大多结个婚走个形式,至于道侣契,大家都心照不宣,从不主动提及,就连当时身处热恋期的桑宁都从未想过。 谢清殊是疯了么? 但不管他是真疯还是装疯,桑宁都不会答应。 一旦缔结了道侣契,就相当于在脑子里装了个GPS,到时不论她做什么,去哪里,对方都能立刻知道,到时她的逃跑大计还怎么实施? “师妹不愿意?” 桑宁眼神四处躲闪,“不是不愿,只是……唔……” 见少女支吾了半天也讲不出个所以然,谢清殊嘴角的弧度渐渐消失。 “因为他?” 桑宁茫然抬头,“什么?” “师妹来时身上到处都是他的气息。”谢清殊轻轻扯了扯嘴角,“都快腌入味了。” 桑宁:“……”怎么阴阳怪气的。 不过这句话倒是点醒了她。 “师兄是指沈听肆?” 搭在腰上的手指骤然收紧,桑宁方才想起,自己出门时和沈听肆撞了个满怀,大概就是在那时沾上了他的气息。 难怪方才撞得那么凶,还弄脏了她的小裙子,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报复! 真是只诡计多端的坏蛇! 大掌不安分地在腰侧摩挲,“师妹,离他远一点。” 桑宁眉头微蹙,“如果我不答应呢?” 谢清殊道:“我会杀了他。” “不行,你不能动他!”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桑宁放缓了语气,“沈听肆不是坏人,还请师兄手下开恩饶他一命。” 谢清殊垂眸看着那只揪着自己衣袖的手,“师妹舍不得?” 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道友并非你所想的那样,他曾救过我,还在拍卖大会上救下吉吉,这段时间更是保护山下镇民不被魔物袭击,他人虽然高冷了点,还有些傲娇,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 “好人?” 谢清殊定定地望着她,“我竟不知师妹已经对他有了这么深刻的了解。” 那当然了,人家是男主,光人物介绍就洋洋洒洒三大页呢。 桑宁小声道:“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哦?”谢清殊拨弄她的发稍,语气颇有些漫不经心,“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师妹一起说来听听。” 桑宁心头猛地一跳,直觉告诉她大魔头在生气。 可他到底生的哪门子气? 桑宁主动往他怀里钻,“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也只是道听途说,我们跟他不过萍水相逢,等解决了魔域之乱,自会分道扬镳。” 谢清殊慢悠悠开口,“确定不是藕断丝连?” 桑宁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怀疑我红杏出墙?” 谢清殊道:“抱歉,是我口不择言。” 桑宁摇摇头,“是我没能给足师兄安全感。” 她牵起对方的手贴近自己的脸颊,“等完成清微老头交代的任务,我们就成婚,做一辈子恩爱夫妻,好不好?” 谢清殊手指摩挲少女脸颊,“我要生生世世。” 桑宁松了口气,哄好了大魔头,赶紧寻了个借口溜了。 经过后院,一只狐狸鬼鬼祟祟从厨房跑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只鸡腿,桑宁觉得这狐狸甚是面熟。 她没想太多,径直出了大门。 裴寂推门进来时,青年正背对着他,衣袖挽至手肘处,露出半截冷白如玉的手臂,纤长的指尖时不时没入木盆,不知在搅动什么。 房间静得只能听到流水潺潺声。 裴寂好奇地走上前,“这是什么新的修行法门,听音悟道?” 低头一看—— 木盆里面泡着一件女子的衣裙,衣角浮浮沉沉,随水波轻轻荡漾。 裴寂:“……”是他唐突了。 他戏谑道:“你那小师妹倒是会使唤人,这种小事一个净衣咒就能解决,再不济还有洗衣坊,用得着你亲自动手?” 谢清殊:“你不懂。” 裴寂:“你倒是说说我哪里不懂?” 谢清殊:“我弄脏的。” 裴寂:“我不想懂了。” 不是,你似乎还挺骄傲? 裴寂赶了一天路,早就筋疲力竭,正想上床歇会儿,被对方冷冷警告一眼,只能悻悻作罢。 他随便找了个板凳坐下,瞥到桌上有壶酒,眼睛登时一亮。 谢清殊晾好衣服,转过身见他正在倒酒,眉头一蹙,径直将酒壶从他手中夺走。 这下裴寂真急了眼,“你有洁癖不让我上床,我认!但为什么连口酒都不让我喝?!” 谢清殊道:“她送来的,你若想喝,自己去买。” “你重色轻友!”裴寂气得变回原形,竖起耳朵,朝他龇牙咧嘴。 “我们十年友情竟比不过你和她短短半年的相处,终究是错付了!” 谢清殊道:“没那么严重。” “好吧。”裴寂顺着梯子下来,“既然还是兄弟,我必须给你提个醒,当心那个与你们同行的魔修,他的身世可不简单。” “呵。”谢清殊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笑容,“一个只会勾引旁人妻子的下贱东西。” 裴寂:“……”算了,当他没说。 他舔了舔爪子,“前不久,魔尊巽风暴毙,他那仨好大儿为争夺魔主之位斗得天翻地覆,你可知结局如何?” 谢清殊兴致缺缺,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裴寂继续道:“最后其三子巽昊力压两位兄长夺得魔尊之位,此人是个狠角色,崇尚侵略杀伐,已经屠了不少仙门世家。” 谢清殊微微蹙眉,上一世他被剖双丹在堕仙崖堕魔,先是屠了玄天宗满门,又杀了魔尊及其三子,荡平了魔界。 这一世他双丹俱在,仍是宗门中人人敬重的大师兄,对如今魔域发生的事知之甚少,也不想知道,但他对巽昊的印象格外深刻,因为他是他堕魔后杀的第一个人。 那时的他厌倦了群魔环伺的崖底,只想寻一处清静之地,可此人却不停地哭喊求饶,吵得他心烦。 如此一个外强中干、贪生怕死之徒,到底是如何坐上魔尊之位的? 再抬眸,狐狸不知从哪找来一块铜镜,正甩着蓬松的大尾巴对镜自赏,谢清殊脑海中不由想起幻境中少女对这条尾巴爱不释手的模样。 “你什么时候回狐狸洞?” 狐狸朝他恼叫,“你赶我走?” 他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我不走,魔尊明日大婚,我要去蹭个热闹。” 谢清殊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大婚?” “我潜入魔宫,听几个侍女说,魔尊近来新得了个小娘子,喜欢的不得了。” “我与你同去。” 裴寂一脸狐疑,“你不是不喜欢这种热闹场合?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谢清殊:“提前了解一下大婚流程。” 裴寂:“……”他就不该问。 * 凤麟镇昨日发生了件怪事。 村口卖瓜的王婆家的儿子活着出现在自己的葬礼上,不但带回能治百病的神药,还声称自己在山上碰到了神仙。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遍整个镇子。 镇上的工匠照他的描述连夜造了座山神庙,日日香火供奉不断,只求能得到神女庇佑。 大家伙有了信仰,不再惧怕魔物,该出门的出门,该摆摊的摆摊,镇上很快恢复往日的热闹。 庙前,少女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仰头盯着眼前这尊凶神恶煞的神像及其座下张牙舞爪的神兽,不由陷入了沉思。 哪来的盗版手办!差评! 正准备离开,她被路边一道士喊住,“姑娘,买张神女小像吧,贴床头,邪祟不敢入梦,贴大门,厉鬼不敢进门,随身携带还可保你逢凶化吉,五文一张,十文三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这么管用?”桑宁接过来看了眼,吓得被自己吓没了魂,“感情您才是抽象派鼻祖啊。” 那道士听出她在揶揄自己,将神女小像一把夺回来,“不买拉倒,走开走开,别打扰我做生意。” “祝您生意兴隆。” 桑宁刚出门,冷不丁撞上一人,她吃痛地捂住鼻子。 最近怎么这么倒霉,三天两头撞人,她不长眼,对方难道也不长眼吗? “桑姑娘,好久不见。” 一道温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桑宁倏地抬头,眼睛猛地睁大,“白大哥?” 白祈安温和一笑,“最近还好吗?” 呜呜一点都不好,整日都在被大魔头欺负。桑宁将一肚子委屈咽下,强行转移话题,“对了白大哥,你怎么在这呀?” 白祈安道:“我初到凤鳞洲,听镇上人说此庙十分灵验,不知奉的是哪位神仙,特地前来拜上一拜。” “哈哈,我劝你三思。” 她下意识朝他身后张望,“芊芊呢,她最爱热闹,怎么没和你一起?” 白祈安笑意渐渐收敛,“芊芊失踪了。” 二人回到客栈,天已经黑了。 桑宁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那日他们在白家一别,白芊芊便立刻启程前往凤鳞洲修行历练,刚开始还时不时和家里报备,但就在前不久,她突然音讯全无。 白祈安沉声道:“近几日魔界大肆残害仙门,凤鳞洲又与魔界接壤,我担心芊芊一时不察,误入他们的地盘,怕是……” 桑宁道:“白大哥,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着急。” “我怎能不急!”白祈安语气透着一股不安,“她连话都讲不利索,万一遇到危险,连向人求救都不会,早知如此,我当初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一个人出来。” 桑宁道:“芊芊虽然修为不高,但她很聪明,也很勇敢,当初在漆灵山秘境,她见你被琉璃火狻猊重伤,只身一人就敢挡在你的身前,最后关头,还选择留下与你同生共死,她根本就不是你口中那个遇到危险只会向人求救的结巴。” “你作为她的家人,作为她最敬爱的哥哥,若连你都小瞧她,否定她,放弃她,那她才是真的孤立无援。” 白祈安神色一滞,惭愧道:“你说的对,她不是温室里需要精心呵护的花朵,她已经能独自抵挡风雨,我应该相信她,而不是第一时间质疑她的能力。” 桑宁安慰道:“关心则乱是人之常情,若换成我可能比你还急呢,放心吧,今晚好好休息,养精蓄锐,芊芊还等我们救她出来。” 白祈安稍微舒了口气,郑重道:“桑姑娘,谢谢,若不是你,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桑宁眨眨眼,“这才是朋友存在的意义嘛。” 白祈安微微一笑,“得你一友,白某三生有幸。” 正准备起身离开,他动作一顿,将目光投向少女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清冷仙君。 是错觉吗? 从他进门开始,谢兄似乎就有些不太高兴?- 作者有话说:蛇蛇:不是错觉。 蛇蛇:这世上总有些人喜欢不请自来,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 蛇蛇:你们没老婆吗,天天缠着别人老婆。 蛇蛇:觊觎我老婆,杀咯,把你们都杀咯。《 》 70-78 死遁(上) 大婚当日,魔…… 大婚当日, 魔宫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侍女端着水盆鱼贯而入,为新娘梳妆打扮。 镜中的少女, 唇红齿白,眉心描绘着一抹精致花钿, 乌发高高挽起,发间簪饰与珠花交映生辉,衬得她愈发娇艳动人。 她摸摸肚子小声道:“我肚子好饿,能能不能给我一点吃的?” 几名侍女面面相觑, 其中一名上前,神色为难,“小夫人,婚礼就快开始了,万一误了吉时, 尊上怪罪下来,我们谁都担待不起。” “还还有半个时辰,不碍事的。”少女语气里透着几分恳求,“我就就吃一块小饼干垫垫就好。” 少女模样乖巧, 声音又软,让人实在不忍心拒绝。 那侍女犹豫片刻,道:“小夫人稍等片刻, 奴婢去给您准备一些吃食。” 待侍女离去, 白芊芊微微松了口气,原本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下来。 数日前,她因追逐一只妖兽误入深山,不慎撞上几名魔修,他们听闻魔尊素爱搜罗美人, 便将她抓住献给了魔尊。 进入魔宫不久,她发现魔尊身旁有位神秘军师,此人终日以面具示人,行事低调却无人敢轻视。 而在魔宫待久了,她或多或少听了些魔室秘辛。 巽昊是前魔尊巽风三个孩子中资质最差的小儿子,原本无缘继承魔尊之位,直到这位军师突然出现,替他逆天改命夺得魔尊之位。 自此以后,她便成了他身边的红人,巽昊对她极为敬重,凡事皆先问过她的意见。 那军师也确有几分本事,一看到她身上佩戴的护身灵符,当即认出她的身份,让人好吃好穿伺候她,想利用她来拉拢白氏,只是后来不知怎么突然改变主意。 这婚礼来得猝不及防,白芊芊修为不敌对方,只好假意顺从,想暗中找机会逃跑,然而不管她走到哪里都有人寸步不离跟着,连门口都有魔卫把守。 今日便是最后期限,难道她真要嫁给魔尊? 与其嫁给他,不如趁机杀了他! 白芊芊下意识地攥紧手中丝帕,等反应过来,又赶忙将其抚平,只是抚着抚着,一滴泪落在上面,两滴,三滴,渐渐洇湿了手帕。 “咦,这是谁家小娘子,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白芊芊猛地回头,少女一身侍女打扮,手上端着个饭盒,笑嘻嘻站在她身后。 桑宁趁魔尊大婚魔宫人手紧缺之际混进来找人,哪知半道突然被人拦下,本以为自己露馅了,谁知对方只是让她去给魔尊夫人送饭。 可她万万没想到魔尊未过门的小妻子竟然是白芊芊! 见白芊芊神情略微有些呆愣,桑宁在她眼前挥了挥手,“不会傻了吧?” 白芊芊哇得一声大哭起来,一头扑进少女怀中,哭得梨花带雨,“呜呜呜桑姐姐,我还以为我再再也见不到你了……” 桑宁险些被她扑倒,勉强稳住身形,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怎么会,上次我们一起看的话本子还没看完呢。” 哭声戛然而止,白芊芊小声道:“已已经看完了。” 桑宁沉默片刻,道:“结局如何?” 白芊芊道:“男主死了,女主疯了,是是个BE。” “这样啊。” “桑姐姐,你你怎么会来魔宫?” “来抢亲。” 白芊芊蓦地睁大了眼,“抢…抢亲?” 桑宁笑得狡黠,“开玩笑的,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哦。” “你似乎很失望?” “没没有!” 白芊芊还想说什么,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桑宁神色一变,朝白芊芊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将耳朵贴近门缝。 一人低喝道:“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另一个人喘着粗气,道:“妈的,仙门那群老登攻进来了。” “你说什么?!” “他们来势汹汹,从三个方向同时发动攻击,看阵仗恐怕有数千人,魔尊下令,让我们即刻前去增援。” “那这新娘” “她还能跑了不成,我看你是糊涂了,要是耽误魔尊命令,咱俩都得掉脑袋。” 急促的脚步混杂着粗鲁的咒骂消失在回廊尽头。 白芊芊紧张问道:“外外面发生何事?” 桑宁嘴角弯了弯,谁能想到他们口中的千军万马,实际上只有寥寥三人。 她提前在魔宫散播各大仙门即将联手清剿魔域的消息,搞得让魔宫上下人心惶惶,又让他们三人在魔域东南西三个方向同时制造混乱,刻意营造出一种包围魔宫的假象。 不出所料,这群憨憨果然中计了! 如今魔宫守卫全都被调去防御“外敌”,正是她们逃跑的好时机! 白芊芊一脸崇拜,“桑姐姐好聪明呀。” 桑宁谦虚地摆摆手,“那是当然。” 二人乔装打扮成侍女,低着头,一路畅通无阻地从北门离开了魔宫。 身后巍峨的宫殿已经缩成视线尽头的黑色小点,白芊芊兴奋不已,拉住少女的手,“我我们去找哥哥他们会合。” 而少女眉头紧锁,神色凝重,白芊芊道:“桑姐姐,你在想想什么?” 桑宁道:“你觉不觉得我们这一路走得未免太顺利?” 白芊芊道:“顺利不好吗?” 顺利当然是好事,但她没想过会顺利到这种程度。 事出反常必有妖。 北门守备虽然松懈,但不至于连个看守的都没有,倒像是 “好一招调虎离山之计,本尊差点就被你骗了。”一道阴冷的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 二人猛地回头,只见不远处站着个人。 那人身着华丽的紫金长袍,腰间束着嵌满宝石的玉带,说话时刻意将手搭在腰前,生怕旁人看不到那象征着魔尊身份的扳指。 白芊芊脸色煞白,声音颤抖,“我我们被发现了。” 美人的恐惧总是令人兴奋,巽昊欣赏了一会对方的表情,这才慢悠悠地移开目光。 “是你拐走了我的新娘?” 巽昊起初不以为意,然而当看清对方的小脸,视线猛地一顿,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起来。 “竟也是个小美人,本尊倒舍不得杀你了,不如从了本尊。把本尊伺候高兴了,本尊或可饶你一命。” “你你别做梦了!” 白芊芊怒火中烧,拔剑冲向巽昊,被桑宁及时拦下。 “其实小女子早已仰慕魔尊许久。” 巽昊闻言愣了一下,见少女清艳的小脸浮现出一丝羞赧,只觉得下腹无端生出一阵邪火,正想说话,又听少女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 “可我夫君管我管得严,得先问过他的意见。” 巽昊轻蔑一笑,“我巽昊想要什么何时轮得到他人置喙,他在哪,我去杀了便是。” 少女似乎还有些犹豫,然而当她的目光不经意掠过他身后,眼睛突然一亮,“师兄救我!” 妈的,中计了! 巽昊心头一紧,立刻警惕回头。 眼前空荡荡一片,除了几片被风卷起的枯叶,哪还有半个人影。 巽昊面色一沉,回过身,二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巽昊:“……” * 两道身影在林间疾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眼前出现一条岔路口,桑宁果断停下脚步,将白芊芊往小路上一推,“他修为远高于你我,很快便会追上来,你去喊救兵,师兄他们就在,我来拖住他。” “不行,太太危险了!”白芊芊死死拽住她的衣袖。 “要要走一起走!” “走?”一道略带嘲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巽昊闲庭信步般朝二人走来,“往哪走?” 他周身魔气缭绕,眼底透着一丝被人戏弄后的阴沉,“此处是北境密林,再往北便是嗜魂渊,提醒你们一句,别想着从那跳下去,你们会后悔的。” “谁说我们要跳了?”桑宁迅速抽出一张符纸往白芊芊身上一拍。 “不——”白芊芊意识到这是什么,慌慌张张去揭,然而已来不及,连人带声音瞬间消失在原地。 桑宁稍稍松了口气,魔域地界广袤,以她目前的修为送两个人出去实在勉强,一个人却绰绰有余,她也可以专心对付敌人。 巽风眼底划过一丝阴鸷的怒意,“我真是小瞧了你的本事。” 少女懒得跟他废话,准备偷偷引燃藏在袖中的死遁符。 想不到吧,她有一沓。 一道陌生的气息冷不防出现在少女身侧,擒住少女手腕。 剧痛袭来,桑宁手指一松,符纸轻飘飘落在地上。 糟了,他还有同伙! 巽昊不满道:“你怎么才来?” 来人着一身红衣,身形挺拔,银色面具遮去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寒若星辰的眸子。 “路上碰着点事,耽搁了。” 桑宁心头一震,这声音好熟悉。 “差点又被她耍了。”巽昊阴沉着张脸,“此女心机颇深,多亏军师神通广大一早看破他们的诡计。” 面具人没理会他的恭维,她环视四周:“白家那孩子呢?” 巽昊脸更黑了,“一时不察,叫她给跑了。” 面具人道:“你去追她,切记不要伤她性命,她以后大有用处,至于眼前这个,交给我来处理。” 巽昊阴恻恻道:“此女诡计多端,若她不老实,就挑断手筋脚筋,我要好好折磨她。” 说罢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冷汗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桑宁咬紧牙关,手腕脱臼的剧痛令她一时半会说不出话。 面具人冷声道:“再一再二不再三的道理现在还不明白吗?” 再一再二再…… 桑宁猛地意识到什么,死死地盯着她的脸,“你是天命阁的人,那日在太虚幻境中追杀我们的也是你。” 面具人不置可否。 桑宁继续道:“这一切都是你精心策划的阴谋,你故意抓住芊芊,再放出魔尊大婚的消息,引我们前来救人,为的就是让我们自投罗网。” 那人眼里不自觉流露出一丝赞赏,“你的确是个聪明的孩子。” “他屠我天命阁上上下下百十人,毁了我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我怎会轻易放过他。” 桑宁心中疯狂diss谢清殊,要屠就不能屠得干净点,非得留下个活口,你看,人家回来复仇了! 不对啊,谢清殊造的孽,为何报应在她身上?这是个什么道理? 桑宁小声道:“他屠你天命阁你去找他啊,抓我做什么?” 见面具人眼里闪过一丝迟疑,她立刻换了副商量的口吻,“不如你放我走,作为交换,我告诉你他的下落?” 面具人沉默片刻,嗤笑一声,“果然狡猾,你以为我会信你?那日在秘境,我亲眼看见你为他拼命。” 桑宁:“……”大意了。 她装模作样地低下头,声音透着几分苦涩,“说来惭愧,那时我并不知晓他的真面目,一直被他蒙在鼓里,才会做出那样愚蠢的举动。” 面具人眸光微动,指尖悄然收紧。 桑宁哽咽道:“后来有一天,我无意撞见他用蛇尾杀人,才知道他哪是什么光风霁月的玄天宗首徒,根本就是一只可怕的半妖,我连夜收拾行李跑路,结果结果还是被他抓了回来。” 空气沉寂得可怕,面具人垂在身侧的手指攥得发白。半晌,才道:“后来呢?” 少女眼泪在眼眶颤巍巍打转,声音也止不住地颤抖,“他威胁我,强迫我跟他在一起。我誓死不从,他便杀了我爹将他做成人彘,还扬言要屠我全宗!” 少女几乎泣不成声,“我为了保全爹爹留下的产业,只能委身于他,成为供他玩弄的禁脔。” 谎言的最高境界就是大量的真实混着少量的虚假,再稍微颠倒一下因果。 桑宁偷偷抬眼观察对方反应。 面具人眼底恨意翻涌,声音低沉又压抑,“他如此对你,你难道就不恨他,不想杀了他?” “当然恨了!”少女恶狠狠道:“我恨不得他立刻去死!” 声音陡然一滞,她垂下羽睫,嘲弄地掀了掀嘴角。 谎话说多了,差点连自己都骗过去。 倘若没有喜欢,又哪来的恨? 蠢笨如她,竟然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 她不断重复告诫自己,谢清殊善于伪装,杀人如麻,是一条很坏很坏的蛇,可嘴巴尚在自欺欺人,身体却早已将她出卖了个彻底。 人的身体是最诚实的,若反感一个人,浑身都会写满抗拒,可她完全不抵触他的靠近。 她对他的确有恨,恨他彻头彻尾的欺骗,恨他对她感情的玩弄,可她最恨的是明知一切是假的却仍沉溺其中的自己。 爱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承认吧桑宁,你根本爱他爱到无法自拔。 面具人冷哼一声,“妖就是这样,卑劣,低贱,得不到便威逼利诱,直到将你的人生彻底毁掉才肯罢休。” 她神色微敛,淡淡道:“放心吧,我对你的命不感兴趣。” 桑宁偷偷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试探:“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面具人瞥了她一眼,转身就走,“跟我去个地方,等恩怨了却,自会放你离开。” 桑宁知道自己逃不掉,只能乖乖跟上,但仍不忘在途中偷偷留下记号,殊不知她那些鬼鬼祟祟小动作都被对方看在眼里。 二人很快来到一处悬崖。 此处是魔域最北,亦是修仙大陆的尽头。 崖壁陡峭,寸草不生,如同被烈火焚烧过,荒芜的怪石突兀地裸露在外,像从深渊伸出的巨爪。 桑宁好奇地往下望去,底下漆黑一片,仿佛吞噬了一切光亮。 偶尔有一阵冷风从崖底吹上,带着令人窒息的寒意,桑宁不自觉打了个颤,脚边不小心碰到几颗石子。 石子掉下去,很快被黑暗吞噬,静得令人窒息。 桑宁后退几步,警惕道:“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面具人道:“此处名为嗜魂渊,无论何方大能,一旦从这跳下去,便会立刻灰飞烟灭,连一缕魂魄都不会留下,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桑宁闻言默默退后了几步,“傻子才会往下跳。” “你说得对,没人会主动跳下去,这便是我带你来这里的目的。” 桑宁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你不会是想用我来威胁他吧?” “他喜欢你。” 谢清殊喜欢她? 她怎么不知道? 脑袋好痒啊,桑宁使劲挠了挠。 “你也太瞧得起我了,我不过是他的禁脔,是他随手养的宠物,他对我没有感情的。” 对方不置可否。 桑宁想了想,又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看在你我朋友一场的份上,我劝你不要招惹他。他这个人睚眦必报,心眼可小了,得罪他,你会死得很惨很惨。” “……” “我劝你赶紧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这还剩几张死遁符,都给你,你赶快逃吧。” “……” “唉,我实话告诉你,他是不会来的,他甚至连我在哪都不——” 面具人轻蔑地笑了声,“这不是来了么。” 桑宁猛地抬头,青年此刻站在她身前不远处,雪白衣袍随风摆动,浑身上下透着股清冷的疏离感。 桑宁注意到他手中攥着那枚她送给他的灵犀。 糟,差点忘了这茬。 谢清殊视线落在少女因脱臼而不自然下垂的手腕上,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作者有话说:下章将迎来本文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温馨提示:请大家拿好小板凳有序排队进场,崖边危险,请大家不要拥挤,保持安全距离。期间请保持手机静音,爆米花随意享用,祝您观影愉悦。 死遁(下) 桑宁被他盯得有些心虚,将…… 桑宁被他盯得有些心虚, 将手往身后一藏,朝他呲牙一笑。 “”谢清殊欲言又止。 面具人率先打破沉默,“别来无恙, 我们又见面了。” 谢清殊道:“放开她。” 面具人道:“我本来不想杀她,这孩子有勇有谋, 能屈能伸,死了怪可惜的。可谁她叫倒霉,偏偏被你喜欢上。” 桑宁:“……”这她否认不了,谢清殊的确喜欢上她。 但这纯粹是占有欲作祟, 跟喜欢没有任何关系。 桑宁不打算提醒对方,毕竟一旦被对方察觉大魔头根本不在意她的死活,那她便失去利用价值,恐怕当场就会被抹了脖子丢下悬崖,她还没活够呢。 桑宁一直以来奉行的人生准则便是好死不如赖活着。所以, 哪怕只要有一线生机她都会拼命抓住。 趁对方注意力在对面的大魔头身上,袖中的指尖悄悄聚起一抹灵力,下一秒,突然感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沿着脖颈滑落, 少女小脸皱成一团,痛得差点失去表情管理。 面具人道:“我劝你老实一点,别耍小聪明, 还是你想赌赌看是你的动作快还是我的刀快?” 桑宁:“”已老实。 “别碰她。”谢清殊声音低哑, 脸色阴沉得像是在酝酿一团风暴。 面具人道:“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生气的样子,我可以不碰她,这就要看你怎么做了,你确定还要用剑指着我吗?” 谢清殊将剑放下。 面具人道:“很好。” 桑宁大脑乱成一团乱麻,谢清殊这是在干嘛啊?难不成又是某种欲擒故纵的手段? 面具人道:“是时候算一下旧账了。桑濯苦心经营数年, 没想到到头来竟栽在你手上。” “实不相瞒,他不但是我的客人,还是我的一位故友,如今他一死,我正愁不知用什么祭他,不如” 不如什么?快说啊,谁教你说话说一半的? “不如就用他最求之不得的你的金丹如何?” 桑宁:“……?” 真敢狮子大开口,好歹实际点要点钱、灵石之类的谢清殊或许还能考虑一下,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 噗嗤—— 随着一声皮肉绽开的闷响,少女骇然睁大双眼。 青年冷白修长的手指没入腹中,鲜血自他指缝中涌出,好似红梅覆雪,在少女瞳孔中倒映出一片血色。 她唇齿轻颤,不由喃喃出声:“师兄……” 面具人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嗤笑出声,“你果然爱惨了她,为了她可以连丹元都不要。真是可笑,不过是一只低贱半妖,竟然也懂人类的感情?” 不是,这人有病吧,怎么还上升到妖身攻击了?! 半妖怎么了?半妖招谁惹谁了!半妖也不想生下来就是半妖啊,半妖又有什么错? 再说人类就很高尚吗? 搞什么种族歧视啊。 想起幻境中少年跪在门前倔强挺直的背影,少女眼睛一涩,垂下睫羽,安静道:“你若这般憎恶半妖,怎么不去恨将他带到这个世上的父母?” 面具人微微一滞,“你说什么?” “是孩子自己想出生的吗?生孩子前经过他的同意了吗?我说,你是不是恨错人了?” 面具人沉默良久,突然笑道:“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脖子上骤然一痛,桑宁被迫仰起头来。 面具人眼里闪过一丝憎恶,咬牙切齿道:“妖终究是妖,骨子里流淌着肮脏的血,就不该存活于世,我会亲手终结这个错误。” 桑宁心里顿时生出一阵不好的预感,“你想做什么?” 面具人将目光重新投向不远处的青年,“谢清殊,我记得你体内可不只有这一颗丹元。” 桑宁急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失去一颗金丹尚能修习妖道,可若是连妖丹都没了,他将彻底沦为废人,以后再无飞升可能。 见青年已经抬起手来,桑宁挣开面具人的钳制朝他奔去。 下一秒却对方被一个定身术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再次将手送入腹中。 红梅花瓣簌簌落下沾湿白衣,谢清殊缓缓伸出手,掌心里赫然躺着两颗血淋淋的丹元。 桑宁大脑嗡得一声,某种根深蒂的认知在脑中轰然坍塌。 不是说不喜欢她吗? 不是说只是把她当玩物? 现在又是整哪出? 谁家好蛇会为了一个玩物做到这种地步啊? 桑宁大脑骤然闪过一道白光。 不,不是这样的…… 谢清殊好像从未说过这样的话,那些不过是她的主观臆断,是她擅自给他定了罪。 原来那些不加掩饰的可怕占有欲不是因为别的,单纯只是因为喜欢。 因为喜欢,才会想要将她据为己有。 因为喜欢,才会时不时变成小蛇深夜跑来贴贴。 因为喜欢,才会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想抱她,想亲她,想要她。 原来谢清殊一直都在很认真地和她谈恋爱,是她错误地将二人定义为地位不平等的圈养关系。 死脑子,要你何用! 谢清殊虽然骗了她,可君子论迹不论心,他从未做过伤害过她的事,相反,还一再因为她而受伤。 别慌,桑宁安慰自己,还来得及,季师兄医术精湛,一定知道如何让元丹回到他的体内,哪怕只有一颗,随便哪颗都行! “怎么还不动手,舍不得你的两颗元丹?” 什么? “不!” 桑宁猛地回神,看着两颗丹元在青年掌心顷刻间化作齑粉,少女大脑一片空白,她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谢清殊眼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毁掉的只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小玩意儿,他冷声重复道:“放开她。” 面具人对他的举动并没多大惊讶,她望向眼前漆黑一片,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罪与孽的深渊。 “你可知我为何引你前来?” “此处是我精心为你挑选的坟墓,喜欢吗?” 桑宁默默垂下眼帘,她早该想到,此人对妖有着刻骨的恨意,岂会让他活着。 桑宁偏不要他死。 她救了他这么多回,他的命早是她的了,谁也夺不走。 此人阴险毒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照她说的做了,她就真的能放了她吗? 谢清殊想必也很清楚答案,可他还是毫不犹豫就做了。 为了一线渺茫的生机赌上自己的一切,值得吗? 桑宁头一次发现,她的小蛇脑袋似乎不太灵光。 难怪总是无缘无故咬人…… 短短几秒,少女脑海中闪过无数道念头,最后只剩下一个。 她暗暗使劲,试图用灵力冲破施加在她身上的禁锢。 面具人提醒道:“此术乃我自创术法,就连比你体型大百倍的妖兽都无法挣脱,劝你还是省点力气。” 她看向对面的青年,“谢清殊,等你死后,我会将她安全地送出魔域,一命换一命,这笔买卖对你来说很划算不是吗?” “呵呵呵。”桑宁肩膀微颤,胸腔剧烈震动起来,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面具人眉头一皱,“你笑什么?” 桑宁抬手拭去嘴角血痕,“我说,你就只剩下这招了是吗?” “……”面具人沉默了一瞬,道:“我承认你有些本事,竟然能挣脱我的定身术法,可挣脱了又如何?早在来的路上我便在你身上下了毒,没有我的解药,你连半炷香的时间都撑不过。” 大意了。 桑宁摸摸肚子,难怪从方才起小腹便隐隐作痛,还以为是早上吃多了撑的,原来是这个老登搞的鬼。 她叹了口气,道:“虽然你心肠阴险又歹毒,手段卑劣又龌龊,但我还是要跟你说句谢谢。” 面具人:“……” 桑宁话音一转,“可你都活到这把岁数了,应该明白,世上之事并非皆能如你所愿。” 面具人神色微变,目光瞬间变得有些复杂,“你” 桑宁不愿再搭理她,转而望向不远处的青年,二人视线撞了个正着。 桑宁迟疑片刻,似是在斟酌措辞,最后轻声道:“谢清殊,我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 谢清殊瞳孔不受控地收缩了下,他垂下眸,神情似乎很是受伤,“是不是她跟你说什么了?师妹宁可相信一个外人都不愿意相信我。” 面具人:“……” 桑宁不想跟他开茶话会,她直视他的眼睛,道:“你不是玄天宗光风霁月的大师兄,本体也不是纯良无辜的小白兔,你是小蛇阿墨,是杀人如麻的大魔头,桑濯是你杀的,陈渭是你杀的,天命阁也是你一手血洗的。” 谢清殊用漆黑的眸子望着她,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 “所以你害怕了?” 桑宁点点头,又立刻摇头,“怎么说,最初的确怕得要死,怕你不知什么时候会把我给杀了。” “但比起怕,更多的是恨,一想到你一直都在骗我,还变成小蛇模样来咬我,我就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将你大卸八块炖蛇汤。” 话音刚落,桑宁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可我又何尝没有骗过你,又有什么资格恨你。” 说到底,她也不是他的小师妹桑青萝。 她叫桑宁,是一个来自异世的十八线小演员,她最初接近他的目的并不单纯,他们两个不过是桑半斤和谢八两。 “下层基础决定上层建设,我们的感情从一开始便建立在谎言之上,就像一盘散沙,风一吹就得散架,注定走不长远。” “谢清殊,游戏结束了,我们分手吧。” 谢清殊死死盯着少女的脸,眼底暗潮翻涌,“你想跟我分手?” 少女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指缝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决绝。 “没错,我要跟你分手。” “为什么?”谢清殊声音沙哑得仿佛裹了层铁锈。 “一定要我说的那么直白吗,我不喜欢你了。” 话音刚落,谢清殊身形一晃,毫无预兆地吐出一大口血。 桑宁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攫住,因为她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一种很深的绝望,就连失去两颗元丹都没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 这一刻,桑宁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谢清殊轻轻低喃道:“为什么?” 桑宁抿了抿唇,强迫自己不再去看他,“你是蛇,天生冷心冷情,是捂不热的冷血动物。” 谢清殊眼睫轻颤,“可你之前说我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小蛇。” 桑宁垂下眼帘,声音没有半分温度,“宠物是宠物,恋人是恋人,全天下最漂亮的小蛇可以是宠物,但不能是恋人。” 谢清殊语气骤然冷了下来,“你想谁做你的恋人?沈听肆吗?” 桑宁一怔,垂下眸,语气轻飘飘道:“谁都可以,只要不是一条蛇。” 她后退了几步,身后是沉寂了千万年的悬崖,突兀嶙峋的怪石仿佛撕裂的利齿朝她张开森然大口,随时都能将她吞没。 悬崖边的风很大,少女的发丝在空中乱舞,衣袍被吹得飒飒作响。 她的声音有些渺茫,“谢清殊,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忘了我吧。” 谢清殊神色骤变,“你想做什么?” 桑宁冲他嘻嘻一笑,“我也想赌一把。”她的笑容渐渐收敛,声音也低了下去,“那夜在玄冥洲的赌坊,我赢了一百万灵石,我知道是你动的手脚,因为我这人天生运气背,赌钱从来没赢过,这次也不知道赌不赌得赢。” 谢清殊脚步一滞,脸色一寸寸泛白,像被抽走所有血色。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朝上,指尖微微颤抖。 “师妹,过来,到我这里。” 桑宁怔怔地望着那只手,却也只是望着,再也其他动作。 谢清殊换了副温柔的口吻,“宁宁,那里很危险,过来好不好?” 少女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 谢清殊知道她不是桑青萝! 仔细想想,他好像从来都没叫过她的小名。 可谢清殊是怎么知道的? 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难道是她在梦里说漏了嘴? 桑宁大脑处于一片混乱,又听对方带着副轻声诱哄的语气。 “宁宁想知道什么,到我这儿,我慢慢说给你听。” 桑宁:“……”差点着了你的道:) 看来她的演技还是差了点火候,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还挺有默契的,明明彼此都心知肚明,却又一起装聋作哑,谁也不戳破谁。 “宁宁难道就不好奇,我是什么时候察觉到你身份的吗?” 桑宁:“……”好过分! 她轻轻摇了摇头,“事到如今,再讨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那便聊些有意义的。” 青年脸上的温柔面具瞬间碎裂,他的表情阴鸷得可怕,嗓音阴沉而冷戾,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你若敢死,我会让所有你在乎的人统统为你陪葬。” 桑宁:“” 这下真是连装都不装了。 也好,至少这世间有人记得她,也不算白来一趟。 桑宁定定望着他,目光一寸寸描绘着青年的轮廓。想当初,她就是被这张脸吃得死死的。 少女一字一句认真道:“谢清殊,我知道你过去的经历了很多很糟糕的事,做个好人对你来说或许很困难,可你要是乱杀无辜,我大概也许可能就没那么喜欢你了。” 谢清殊眼眶猩红一片,声音像是从喉骨里碾出来,“你、敢。” 少女朝他露出一丝释怀的笑,“这有什么不敢的?” 她语气突然变得轻松起来,像是卸下了所有重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胆大得很。” 趁面具人没有防备,她一掌狠狠拍向她的胸口,将她震退数米,随即头也不回地纵身跃下悬崖。 00:00:03…… 死亡倒计时再一次出现。 据说人在濒临死亡时,会忆起一些前世的记忆片段。 桑宁隐约记起,上一世她好像也是从高空坠落而亡…… 在剧组,威亚断裂…… 桑宁:“……”还是别想起来了。 00:00:02…… 桑宁后悔了…… 她不该让谢清殊把她忘了的…… 毕竟能打败白月光的,只有死去的白月光啊…… 00:00:01 桑宁睁开眼,大魔头正踉踉跄跄朝她扑来,她努力想要看清他的脸,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一滴水珠落在她的眼皮上,微凉的触感让她恍惚了一瞬。 下雨了吗…… 00:00:00 倒计时归零,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桑宁彻底失去意识。 * 夜幕沉沉,乌云低垂,将整个城市笼罩在黑暗之中。 一道闪电撕裂夜空,短暂耀眼的白芒映亮了病房的窗棂。 豆大的雨点拍打在玻璃上,仿佛急促的鼓点,一下又一下,不断敲打着少女混沌的意识。 房间里,一道温柔的女声正在轻声念着故事。 “王子穿过树篱到达了王宫,发现所有动物都睡着了,所有人也都睡着了,一切都静得出奇。” “他推开房门,玫瑰公主睡得正香,看着公主美丽的脸庞,王子情不自禁俯下身吻了公主……” 那道女声顿了一下,似乎屏住了呼吸,随即有些颤抖地开口,“老公,醒了” 房间响起一道男声,“嗯嗯我知道,美丽的公主被王子吻醒,二人举办了盛大的婚礼,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别削你那破苹果了!”女人猛地拔高音量,激动道:“我是说宁宁醒了!快去叫医生!” 男人手中的水果刀差点险些掉落,他几乎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什么?!好,好,我这就去!” 很快,走廊响起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医生低沉严肃的讨论声以及断断续续的哭声。 病房里弥漫着淡淡消毒水的味道,冷白的灯光映在少女精致苍白的脸上,她静静躺在床上,眉头微蹙,像是仍沉浸在睡梦中不愿醒来。 “轰隆——” 一道雷鸣轰然在耳畔炸响,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下。 下一刻,少女缓缓睁开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不要悲伤,不要心急,分开的日子里需要镇静,相信吧,瑟瑟的日子将会来临! 搞点什么play好捏? 大梦 那个世界真的存在吗? “卡!化妆师给芊芊补下妆。” “小沈, 这一场你的情绪哪去了,你老婆都快死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悲痛?” “庭哥, 我要保持高冷人设,不能ooc啊。” “你那不是高冷, 是面瘫,高冷不是抹杀情绪,是把情绪咬碎了吞下去,你越克制, 观众就越心碎。” “注意一下眼神戏,再找找感觉,别真跟个木头似的傻站在那里,台词熟悉一下,一会儿再来一条。” “哦, 好的。” “小吴,把雪糕和冰水给大家分一分,太阳太毒了,摄像老师都歇一会儿再拍。” “谢谢导演!” 夏季炎热, 太阳像火球一样炙烤着大地。 茂密树荫下,穿着古装画着精致妆容的少女捏着半只快要融化的雪糕坐在小板凳上盯着一窝正在搬家的蚂蚁发呆,连有人走过来都没有察觉。 “阿萝, 刚才那场跟大魔头对峙的戏, 你表现得很有张力。” 张庭搬了个小板凳在她身旁坐下,他是一名新生代导演,《祈仙》是他执导的第一部仙侠剧,从筹备到拍摄期间,他全程亲力亲为, 认真打磨每一个镜头,和剧组的演员们也相处得十分融洽。 “阿宁,这三个多月辛苦你了,恭喜杀青。” 少女回过神,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谢谢庭哥。” 张庭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感慨道:“那天的事发生得太突然了,我们将你送去医院抢救,你的生命体征虽然稳定下来,却一直昏迷不醒,连最权威的专家都说你醒来的概率几乎为零。” 他笑了笑,“不瞒你说,我当时的第一念头就是完了,我的职业生涯完蛋了。” 桑宁道:“抱歉庭哥,给你和剧组工作人员添麻烦了。” “不,该说道歉的是我,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张庭顿了顿,又道:“阿宁,我很佩服你,开始我还担心这件事给你留下心理阴影,在考虑要不要削减你的打戏,可没想到你的威亚戏每次都是一条过,动作轻盈得好像真的会飞一样,打戏也干净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你以前是不是练过武术?” 桑宁干巴巴地解释,“小时候为了强身健体在武术班学过一阵子。” 张庭笑道:“你总能带给我惊喜。” “我知道有一家还不错的西餐厅,今晚有时间吗?” 桑宁眨了眨眼,“我今晚还要背剧本。” “阿宁,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杀青了。” 桑宁:“……” 张庭笑了一下,“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的欣赏你,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桑宁叹了口气,道:“抱歉,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张庭微微挑眉,“薛定谔的男友?” 桑宁道:“真的不能再真。” 张庭道:“圈里的?” 桑宁摇摇头,“不是,是武术班认识的一个师兄。” 张庭道:“可你进组这三个月以来,我从没见过你男朋友来剧组探过班,每天收工你也是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他对你也太不上心了吧?” 桑宁声音有些不悦,“他是个温柔体贴的人,只是目前不在国内发展。” “异地恋?” 张庭叹了口气,“你这么维护他,我大概是没机会了,希望我刚才的话没有让你不舒服。” 张庭笑了笑,朝她礼貌伸手,“桑宁,愿你前途璀璨,一路生花,希望我们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祈仙》剧组在三天后正式杀青,桑宁参加完杀青宴,和角色彻底道了别,又被主角团私下拽去唱k,众人喝得烂醉如泥,一起抱头痛哭,最后被各自的助理认领回家。 电视剧一经开播,热度一路飙升,关于桑宁饰演的恶毒女配一角掀起热议,连挂三天热搜。 #全网最惨反派# #桑青萝人彘名场面# #大魔头变态审美震碎三观# 除此之外,桑宁还被授予最具潜力新生代女演员奖项,有了流量加持,通告、代言纷纷找上门来,桑宁挑挑拣拣,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 国庆后的几日,她的通告排的不多,只有一场综艺录制,录制结束后,桑宁早早回到公寓。 她在市中心租了个一室一卫的公寓,面积虽不大,但家里布置得温馨又舒适,客厅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视野极佳,每天都被清洁工擦得锃亮,可以清晰地看到窗外的蓝天白云。 桑宁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宽松舒适的居家服,刚窝进懒人沙发,手机就响了起来。 “宝贝吃饭了吗?阿姨中午煲了参鸡汤,喝得时候记得热一下。” “妈妈,鸡汤太油腻了,我要减肥。” “不行!你哪里肥?你电视剧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那边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声音有所缓和,“入秋天气凉了,妈妈给你买了条小毯子,这里显示已经送达,你记得签收一下。” 桑宁一愣,汲着鞋子走到玄关,鞋柜上放着她刚从门外拿进来的包裹。 她原本以为是私生饭寄来的,还想报警处理呢。 桑宁拆了快递,将印着小猫图案的薄毯丢进洗衣机,又去厨房将鸡汤热上,在妈妈的监督下一口一口喝完才敢挂断电话。 自从那场意外发生以后,她妈恨不得一天给她打三个电话,生怕她没有照顾好自己。 将碗筷丢进洗碗机,桑宁重新躺回沙发,打开微博,点开评论区,听取骂声一片。 自从《祈仙》开播以来,有一批剧粉天天风雨无阻跑来她的微博底下骂她。 对此桑宁一向看得很开,谁说黑红不是红呢? 况且从某种角度来看,这何尝不是一种对她演技的认可? 桑宁快速浏览了一圈,还是那些词,一点创新都没有,她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她将手机丢到一旁,闭上眼歇了一会儿,片刻后又睁开。 算起来,从她醒来到现在已经过去快半年了。 刚开始她时不时会想起那个世界,想起那边的人,可自从《祈仙》剧组杀青后,她和那个世界仅存的一点联系也断了。 有时候她会想,她的记忆是真实的吗? 那个世界真的存在吗? 有没有可能只是她昏睡期间做的一场梦? 可为什么醒来后,她总觉得心里空捞捞的,好像缺了一块。 黄昏时分,夕阳像一块慢慢融化的琥珀,温柔缓慢地流淌着,将天空染成深浅不一的橘。 阳光落在脸上暖洋洋的,少女渐渐有了一丝睡意。 睡意朦胧间,天边有什么东西朝她飞了过来。 那是一颗圆滚滚的雪球?! 少女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揉揉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 眼看那雪球越滚越大,以惊人的速度朝她俯冲过来,她犹豫着开口:“那个——” “砰!” 随着一声巨响,小肥啾一头栽在玻璃上,整只鸟缓缓向下滑了下去。 桑宁:“……” 刚才还打算提醒它来着。 小肥啾从晕眩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毛茸茸的地毯上,瞬间弹跳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刚刚是什么东西偷袭它?! 见少女正蹲在一旁好奇地观察它,小肥啾激动地扑进对方怀里,黑色豆豆眼中滚出大颗大颗的泪珠。 “啾呜呜呜终于找到你了!想死鸟了哇!” 少女喃喃自语,“不是梦……” 小肥啾从她怀中抬起头,“什么梦?” 不知想到什么,它气冲冲地去啄她的手指,“你是不是疯了,知道嗜魂渊是个什么地方吗就敢往下跳?” 桑宁微微愣了下,垂下眼,当时事发突然,来不及考虑太多,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与其顺了那人的意,不如主动赴死。 这是她权衡利弊后的选择,再来一次,她依然会这么做。 “不是还有你嘛?” 小肥啾急得直跺爪,“万一我没及时赶回来,你就真的死翘翘了。” “可我相信你啊。” 小肥啾愣住了,“真,真的嘛?” “嗯嗯,我知道你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啾。” “那,那是自然!” 片刻后,小肥啾脑袋耷拉下来,蔫蔫地道:“不,我是只废啾,即使恢复全部神力,也无法阻止大魔头灭世。” 桑宁蹭得站起来,“你说什么?” “你死后,大魔头走火入魔了。”小肥啾不知想到什么可怕画面,整只鸟抖如筛糠,“像个疯子似的见人就杀,照这架势,修仙界很快将尸殍遍野,血流成河” 桑宁一颗心如坠冰窟。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 人间。 热闹的街巷中传出清脆的笑声,几个孩童相互追逐嬉戏,玩得不亦乐乎,直到太阳落山才被大人唤回家。 夜幕降临,家家户户的灯火次第亮起,屋檐间,炊烟袅袅升起,饭菜香气溢满长街。 老百姓茶余饭后聊的几个话题,无非是今年又是个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好年。 街头巷尾,再不见衣衫褴褛、沿街乞讨的乞丐,更不见背井他乡、颠沛流离的难民,桑宁站在高楼上,俯瞰眼前盛世太平之景。 “这就是你说的尸殍遍野,血流成河?” 小肥啾认真琢磨了一番。 “我知道了!大魔头一定打算先从最棘手的仙界下手,最后再毁灭对他毫无威胁的人界,快!我们赶紧去阻止他!” 修仙界,玄天宗。 桑宁抬头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险些没认出自家宗门。 眼前的山门高耸入云,恢宏大气,一砖一瓦竟是由灵石砌成。 这随便往墙上锤一拳都能掉落极品灵石吧? 整座山被灵气缭绕,山门之外求仙问道的弟子如一条蜿蜒长龙从山上排到山下。 桑宁瞥见几只妖修正在排队登记,其中两只还露出毛茸茸的尾巴球,不由替他们捏了把冷汗。 正想替他们打掩护,便看到负责登记的女修偷偷上手摸了一把,兔妖少年顿时红了脸。 桑宁:“……?” 找了个弟子打听一番方知,如今的仙妖两族早已冰释前嫌,妖兽不再祸害修士,修士也不再用妖兽炼丹。 除此之外,妖怪们再也不用东躲西藏,甚至可以光明正大地修仙问道。 起初仍有些人动了邪念,妄图效仿桑濯杀妖取丹,结果第二日便死于非命,且死状极惨,像是生前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活活被吓死的。 此事一经传开,再无人敢打妖族主意。 清微老头的胡须已经长到可以扫地,红霜姐姐的药庐门槛快被前来看“病”的小师弟踏平。 最令人想不到的是李云岫,她竟是个深藏不露的太太。 她写的话本集狗血虐恋于一身,在整个修仙界掀起一阵狂潮,一经发售便被抢购一空,好在桑宁手速快抢到了一套。 让她也来好好瞻仰一番,桑宁洗干净手,拆开书封,饶有兴趣地打开,只见封面上赫然刻着几个鎏金字体—— 《娇娇师妹别想逃,霸道蛇君狠狠缠》 桑宁:“?” 桑宁:“……” 救命惹,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别慌别慌,又没指名道姓,不会有人往那方面联想。 桑宁抱着侥幸的心理翻了几页,这,就差没把她和师兄的名字写上去了啊!! 李云岫这家伙脑子里整日都装了些什么啊? 难怪整日都揣着她那个小本本…… 太过分了,经过蒸煮同意了么就…… 好怪哦,再看一眼…… 小肥啾见少女正在聚精会神地看书,好奇地将脑袋凑过来,它不识字,只能靠图理解内容。 “宁宁,坏东西缠住你的手脚,他他他要吃掉你了!” 桑宁:“……” 小肥啾歪头,“宁宁,你不怕吗?” 桑宁道:“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鸟也不能免俗。” 小肥啾眨了眨清澈豆豆眼,“什么山?在哪里?” “……” 不对,桑宁“啪”地一下合上话本。 李云岫在书中提到谢清殊是妖,这么说。大家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而如今仙妖之间再无隔阂,谢清殊又无处可去,这么说,他仍留在玄天宗?! 栖寒峰。 少女拾级而上,后来脚步越来越快,仿佛一秒都不能多等。 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旦个破了个小口便一发不可收拾,最后只剩下一个强烈的念头。 想见他! 想告诉他,她从未如此地疯狂思念过一个人,想得快要疯掉。 告诉他,那天说的话都是骗他的,不是除了他谁都可以,是她桑宁非他谢清殊不可! 告诉他,她喜欢他,想一辈子和他在一起! 不,一辈子太短,要生生世世和他在一起! 少女三步并作两步,恨不得生出对翅膀,飞到那个令她朝思暮想的人面前,奈何她高估了自己的体力,没一会儿便气喘吁吁停下来。 过去那副身体早已尸骨无存,如今她不过是凡人之躯,这就好比满级号重回新手村,不能御剑飞行也就罢了,爬个山都得喘上半天。 可她顾不了这么多,歇了口气便继续往山上跑,跑得心跳加速,心脏都快从嘴巴跳出来。 余光扫见杂草丛生的蛇蛇旧坟旁,不知何时多出一座新坟。 桑宁脚步一顿,好奇地走上前,却看到斑驳的墓碑上工工整整刻着六个大字—— 故妻宁宁之墓。 桑宁:“?” 桑宁:“……”- 作者有话说:回旋镖正中眉心。 重逢 她已竞走百年了?! 桑宁终于赶在天黑前爬到山顶, 她满心欢喜地推开房门。 “师——”兄呢? 桑宁环顾左右,屋子像是荒废了许久,窗棂斑驳, 蛛网暗结,焦尾琴上积了一层薄灰, 根本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这是放飞天性了? 桑宁将屋里翻了个底朝天,又去阿墨经常出没的灌木丛找了一圈,结果连个蛇影都没看见。 还是说搬去其他峰了? 桑宁这才发现她和谢清殊之间的联系脆弱得可怜没有了灵犀,她连他在哪都不知道。 看来只能问问清微老头了。 去主峰的路上, 迎面而来的弟子纷纷朝她投去怪异眼光,桑宁低下头,发现自己还穿着摇粒绒猫咪家居服。 “……!” 恐怕还没见到清微老头就要被当成怪人抓走了!! 少女抄小道偷偷溜回青岚峰。 和谢清殊那间荒废的屋子不同,她的房间干净敞亮,物件、摆设都在原来的位置, 香炉熏着她过去惯用的香,像是静静等待它们的主人归来。 虽然但是,桑宁望着空荡荡的衣橱,她的衣服呢? 进小偷了? 先偷走她的师兄再偷走她的衣服? 桑宁检查了一遍屋子, 贵重物品一件没丢,唯独衣服不翼而飞。 正兀自纳闷,背后响起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 “大胆小贼!竟然还敢回来, 看姑奶奶我打不死你!” 桑宁无奈地转过身,“是我。” 拿笤帚的手停在半空,春桃霎时瞪大眼睛,“你你是小姐?” 桑宁挠挠头,“是也不是。” 笤帚“啪”得一声掉落在地。 桑宁被人一把抱住, 春桃哭喜极而泣道:“小姐,真的是你,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桑宁帮她擦了擦眼泪,“我的确是死过一次的人,不,应该说是两次,哎呀怎么跟你解释呢,其实我不是桑青萝……” 春桃小声道:“我知道的。” 这下轮到桑宁愣住了,她什么时候露出了破绽? 春桃道:“以前那个小姐不会让奴婢上桌吃饭,也不会让奴婢和她睡一张床,更不会让奴婢用我自称。” “……” 原来她这么早就掉马了么…… 那师兄呢? 师兄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甚至知道她的小名叫宁宁,桑宁想起那日在悬崖边,谢清殊主动卸下伪装,对她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 桑宁不得不承认,当时她的确被诱惑到了。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她身份的? 久无人居的小院重新迎回它的主人,温暖明亮的烛火驱散了夜的寒意。 “嗝啾!” 小肥啾打了个饱嗝,在杯中涮涮小尖嘴,心满意足地拍拍自己的肚子。 那个世界的零食真好吃呀,薄薄的,脆脆的,还有各种口味,比什么山楂糕红枣糕绿豆糕好吃多了! 就是没忍住,一下子全部吃光了…… 见少女在床上睁着两只眼发呆,它屁颠颠地凑过去,“宁宁,下次可不可以多带一点薯片?” 桑宁脑海中霎时闪过一丝清明,木偶似地转过头。 “你刚刚叫我什么?” “宁宁呀。” 桑宁咬牙切齿道:“你!这!个!叛!徒!” 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小肥啾急得直摇头,“不是我,我从没做过背叛宁宁的事!” 桑宁想了想,提出另外一种可能,“或许他能听懂你说话?” 小肥啾摇摇头再次否决,“除了你,没人能听懂我说话。” “大魔头灭世后,我溯洄时间回到过去后不是没试图提醒过男女主,可天机不可泄露,无论我如何努力都无法向他们透露分毫。” “但宁宁你不同,你不受这个世界法则的约束,是这个既定结局中唯一的变数,只有你才能破局。” “所以就算大魔头再无所不能,也不可能听到我声音,除非” 桑宁心中一紧,“除非什么?” 小肥啾道:“除非是上一世的大魔头,但灭世之战后他便自殒,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桑宁突然想到在山洞第一次见到谢清殊时他的一言一行…… 那种明明身负重伤却游刃有余的松弛感…… 还有她上前搀扶他时,头顶突然浮现的死亡倒计时…… 以及他对小肥啾莫名的好奇与探究 一个惊人念头在桑宁脑海中冒出来。 难怪他早就知道水潭底下有出口,对下山的路更是了如指掌,如果一直以来和谈恋爱的都是2.0版黑化大魔头,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那日在水牢她以为自己及时将他救下,殊不知他早已经历过这一切,她以为的救赎根本就是个笑话。 她从未真正救赎过他。 他甚至还因她再次失去双丹。 也不知道师兄现在怎么样了? “阿桃,借我套衣裙,我要出门。” 春桃打了个哈欠从床上爬起来,“小姐,都这么晚了……” “我要去找师兄。” 她已经等不及天亮了,她想现在立刻马上见到他! 春桃将眼角泪花拭去,“可谢仙君他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 桑宁想起那两座紧挨着的坟,脑中轰地一声炸开,心脏灌了铅似的止不住地往下沉。 不可能 “小姐走的这段时间宗门里发生了很多大事,谢仙君早已离开玄天宗,奴婢也不知他去哪了。” 桑宁:“……”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翼日,少女背上包袱离开宗门踏上寻找师兄之旅。 然而他就像一根针落入茫茫人海,任她踏遍仙妖人三界,始终寻不到半点踪迹。 桑宁不免感到有些挫败,可她很快又振作起来,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地方了。 * 凤鳞洲。 大雪下了三天三夜,淹没了屋檐,压弯了树枝,天地只剩一片雪白。 寒风呼啸,打在人脸上生疼。 街上行人寥寥无几,某座山神庙前却挤满了香客。 他们步履轻缓踏入庙中,脱帽拭雪,虔诚地上香叩拜,言语间尽量压低声音,唯恐惊扰了神明。 银色狐裘兜帽下,少女抬起巴掌大的小脸仔细地盯着神女像。 是错觉吗? 半年不见,她怎么变好看了? 盗版手办改良啦? 毛茸茸的狐裘大氅中探出颗毛茸茸的脑袋,“宁宁,有这么多香火为你加持,相信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功德圆满原地飞升啦!” 还有这等好事? 桑宁心虚地嘀咕,“实现不了的愿望也能算功德吗?” “别胡说!”她身后的一位信徒立刻出声反驳,被其他香客瞪了眼,这才压低声音道:“方圆百里,不,千里的人都知道,这座山神庙最是灵验,东街王二麻子那瘸了十年的腿,西街孙寡妇家烧了三天三夜的小儿,都是我们神女大人治好的。” 桑宁:“……”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除非……”那人打量她一眼,眼里多了几分揣测,“姑娘不会是来求姻缘的吧?” “我劝姑娘死心吧,这座山神庙求什么都灵,偏偏姻缘最不灵,还不如去西郊月老祠碰碰运气。” 桑宁眨了眨眼,“为何?” “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神女大人活了这么多年,想必早就对男女那点破事感到厌烦,又怎会替旁人牵红线?” 那人兀自思考了片刻,“话说回来,我瞧姑娘有些面熟,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他转过身,少女早已不知去向。 桑宁一头雾水地走在街上,故地重游,莫名其妙多了一大批虔诚信徒。 不过总归不是什么坏事,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师兄。 天色已晚,桑宁赶了三天的路,决定先找个地方歇脚。 她现在是凡人之躯,不喝水会渴死,不吃饭会饿死,不睡觉还容易猝死。 “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老板热情地将桑宁往里迎。 “豪华大床房今日限时特惠只要半价,我们百年老字号,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桑宁:“……?”前不久她和师兄来的时候还是开业大吉,怎么就成百年老字号了? 撒谎都不打草稿。 桑宁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荷包,她身上的灵石已经在赶路时用掉大半,现在每块都得掰开花,不能再随意挥霍了。 “请问多少钱一晚?” “只要五百灵石。” “多少?!” 之前这里最好的房间也才五十灵石,短短半年竟涨到五百,这家店什么时候成黑店了?! 见少女捂着荷包警惕地后退半步,老板笑着解释道:“客官有所不知,我们客栈曾有幸接待过魔主大人及其夫人,不少人慕名而来,眼下正值淡季才空出几间房,换做平日您想住都住不上呢。” 桑宁惊讶道:“巽昊又成婚了?” 老板道:“哪还有什么巽昊,姑娘怕是闭关太久还不知道,这魔界啊,早在一百年前便易主了。” 桑宁脸色倏地一变,“一百年前?!” 这么说,她已竞走百年了? “对啊,一百年前,魔主大人亲手诛杀巽昊及其作乱同党,如今仙妖人三界尽在他的掌控之中,胆敢忤逆者,统统杀无赦。” 桑宁心中逐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紧张道:“现现在的魔主叫什么名字?” 那老板琢磨一番,道:“无人知晓魔主大人的名讳,只知他似乎姓谢?” 桑宁:“”她真的会谢:) * 魔宫伫立在万丈深渊之上,漆黑的殿宇高耸入云,在惨淡的月光下宛若一头沉眠的巨兽,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少女扮成侍女跟在新来的侍女队伍后面,一边走边,一边给自己打气。 本以为会看到什么血流成河、尸骨成山的可怕景象,谁知刚踏入魔宫大门,眼前的一幕差点惊掉她的下巴。 只见蜥蜴盘踞在廊檐,鳄鱼四仰八叉瘫在石阶上呼呼大睡,乌贼倒挂在殿顶挥舞着八只触手。 这真不是什么野生动物园? 领头侍女解释道:“我们魔主大人一向庇护妖族,许多小妖心怀感激特此前来效命,姑娘们别怕,他们只是长得凶恶些,不吃人的。” 某个新来的小侍女忍不住嘀咕:“就没有像小狗小猫那种可爱点的妖怪吗?” 领头侍女道:“魔主素有洁癖,凡是带毛的,魔宫一律禁养。” “毛茸茸招谁惹谁了?!” 小肥啾不服气往外钻,被少女眼疾手快按了回去。 领头侍女猛地转头,“什么声音?!”她刚刚好像听到了鸟叫。 似是想起什么,她从怀中取出几张小画分发给每个侍女,“若是见到画中这般模样的小鸟,立刻将它活捉,魔主大人重重有赏。” 桑宁展开小画,低声道:“小白,你觉不觉得它长得跟你有点像?” 肥啾瑟瑟发抖。 跟她一起进宫的三个妖侍两个仙侍最后都被安排了去处,只剩桑宁一人安静地跟在领头侍女身后。 行至一处殿门口,那侍女转过身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阿宁。” “身为魔主大人的侍婢,你的职责是端茶倒水、打扫宫殿,大人不需近身伺候,沐浴更衣时只需将衣服提前备好放到一旁退下即可。” 桑宁豁然抬头,“你刚刚说让我伺候魔主?” 那侍女压低声音,“我可是看你和我同为人族才将这份差事留给你,你可千万要安分守己,上一个女侍就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才被魔主大人赶出宫的。” 正欲再说些什么,她目光越过少女的肩膀,神色一变,连忙低下头恭敬道:“魔主大人。” 桑宁心跳猛地一滞。 “这是新来的侍女阿宁,今后负责照顾您的起居。” 见少女一动不动僵在原地,她轻轻拽了她一下,“笨丫头,还不快给魔主大人行礼?” 桑宁慌忙转过身来,偷偷抬眼望去,正好撞进那双幽深的眸子里。 她心脏剧烈跳动,几乎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青年一袭宽大的黑袍静静伫立在那,冷清孤寂,像是新月抱旧月,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这张脸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看,除了脸色略显苍白,眼神稍显淡漠,哪有半点小白口中叙述的那般走火入魔的模样。 这只坏啾分明就是无中生有,血口喷蛇!- 作者有话说:师兄:我没疯,我装的。 筑巢 桑宁做梦都没想到,…… 桑宁做梦都没想到, 他们会在这里重逢。 目光相撞的瞬间,四周一切声响被瞬间抽空,唯独心跳震耳欲聋。 桑宁下意识攥紧衣袖, 该说什么? 好久不见? 还是别来无恙? 每一个字在舌尖打转,又都像是错词。 犹豫之间, 谢清殊忽然朝她走过来,脚步不快,带着的一股沉静的压迫感。 桑宁眼眶发热,张了张口, “我……” 话音尚未成形,一阵袖风掠过耳畔,拂起她的发丝。 擦肩而过的瞬间,桑宁微微睁大眼睛,转过身, 只捕捉到对方的半截衣尾。 回来了…… 桑宁默默将剩下的话补全。 领班侍女见她神情恍惚,以为她被吓着了,安慰道:“别怕,魔主大人对谁都不理不睬, 不是故意针对你。” 桑宁:“……”她看他就是故意针对她,他肯定还在生她的气,小心眼实锤! 可不对啊, 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在见到她时一点反应都没有, 冷漠,疏离,仿佛她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桑宁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荒谬的可能。 谢清殊该不会把她忘了吧? 仔细想想,她以为二人是小别胜新婚,其实早已过去了一百年, 她以为的生离在对方眼里却是死别。 一百年,三万多个日日夜夜,足够用来忘记一个人,没人会记个死人一辈子。 什么死去的白月光不可战胜都是骗鬼的,亏她还以为自己是个例外。 可恶,再也不要理他了! 少女气鼓鼓道:“小白,我要回家!” 隆冬时节,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天地一片素白。 漆黑夜色下闪过一道猫猫祟祟的黑影,蹑手蹑脚地溜入大殿,偷感很重。 刚合上门扉,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小声嘀咕,“有钱建这么大个宫殿,怎么连个小小的炭盆都烧不起?” 小肥啾疑惑眨眼,“宁宁,不是说要回家么?”它还惦记着那些小零食呢。 桑宁立刻反驳,“我有说我不回吗?”她举起硬邦邦的拳头,“不将他暴打一顿,我咽不下这口恶气!” 小肥啾一听来了精神,“我去门口把风!” 殿内开着窗,冷风趁虚而入,烛火明明灭灭,苟延残喘。 青年安静地倚在殿阶前,任由衣袂散落了一地。 一条腿屈起,手臂搭在膝上,头微垂着,呼吸清浅,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翳。 睡着的大魔头褪去了白日表现出来的疏离和压迫,反倒多了份不设防的脆弱。 寒风吹得窗户咯吱咯吱响,捎进细雪,少女走过去将其掩上。 回过身,青年已经苏醒,看向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困惑。 桑宁立刻道:“你别多想,我是嫌风太吵,才不是怕你着凉。” 青年轻轻“嗯”了一声,道:“我知道的。” “那我走了?” “好。” “我真走了?” “嗯。” 在对方的目光注视下,少女慢吞吞墨迹到门口,终于忍无可忍折返,指着他一顿痛骂。 “谢清殊,你就是个薄情寡义的混蛋!我这次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安静地听完她的一系列控诉,谢清殊垂下眼,“你总是这样。” 桑宁一愣,她哪样了? 还有,这委屈的语气是怎样?怎么听着像是她才是那个负心人? 桑宁凑近仔细一瞧,谢清殊眸子不甚清明,看人像是隔了层雾,凑到他身上嗅了嗅,冷冽的檀香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味。 大魔头喝酒了? 该不会是喝醉了把她当成幻觉了吧? 她还以为他把她忘了呢。 桑宁的心情像坐过山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她托着下巴,歪头看他,“那你想不想我呀?” “你说想,我就不走了。” 谢清殊静静垂下眼睫,她总是这样。 无牵无挂,来去自如,洒脱得好像这世间没有什么能困住她,连跳崖都干脆决绝,一点反应的时间都不给他。 就连眼前的幻象都像极了本人。 每次趁他醉得神志不清时出来,缠着他跟他撒娇,用那副柔情缱绻的眼神看着他,问他想不想她,回答想,她就留下。 可等他真回答了想,很想很想,那双眼便瞬间染上恶劣笑意,像是得了逞的小猫,轻飘飘丢下一句骗你的,眨眼便消失在他眼前。 他在这段关系中从来没有主动权,她说开始他们就开始了,她说结束,他连挽留的资格都没有。 见青年嘴角轻抿,神情愈发委屈,桑宁连忙道:“好啦好啦,不想说就不说。” 反正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桑宁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道:“谢清殊,我很想你。” 少女的情话软糯动听,偏偏可信度为零,听着像是在哄蛇,可谢清殊还是没能躲过这颗糖衣炮弹。 “当真?” “当然啦,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你,可梦里的你总是站在很远的地方,不管我怎么喊,怎么朝你招手,你都不肯看我一眼,你说你是不是很过分。” 谢清殊:“……” 不知想到什么,桑宁急匆匆去扯他的衣带,“对了,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快让我看看!” 谢清殊试图阻止,奈何醉酒后反应慢了半拍,被她一把扯开了衣襟,露出了大片冷白的胸膛。 青年肌肉线条优美流畅,如一块精雕细琢的玉石,散发着剔透光泽感,只是美玉有瑕,腹部横陈着狰狞的疤痕,硬生生破坏了这份美感。 桑宁眼眶渐渐泛红,声音颤抖道:“你就这么听她的话,她让你收剑你就收剑,让你挖丹你就挖丹,她让你去死,你也去死吗?!” 桑宁一连吼了他好几句,谢清殊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只是安静地垂着眼,任她发泄怒火。 桑宁一腔怒火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灭了个干净,她软下声音:“抱歉,我不该吼你的。” 她轻轻触碰他腹部的疤痕,“疼不疼啊?” “疼。” 桑宁眼睛一酸,她可真蠢,丹元位于丹田之中与血肉筋骨相连,硬生生将它从其中剥离,怎么可能不疼? 然而不等她收回手,便被对方一把握住,缓缓引至心口处。 谢清殊漆黑的眸子定定望向她,重复道:“疼。” 桑宁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紧,不管不顾扑向对方,谢清殊伸手去接,却因动作慢了半拍被她扑倒在地。 桑宁伏在他身上哭得很凶,泪水止不住落下,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襟。 谢清殊手僵在半空,片刻后缓缓落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停止,少女的声音闷闷从胸口处传来。 “不疼了,以后再也不会疼了。” 当时他们都选择为彼此赴死,却从未考虑对方需不需要。 还好,他们都活了下来。 万幸,他们能再次重逢。 兀自平复一番心绪,桑宁在他胸口蹭干眼泪,从他身上爬起来。 她絮絮叨叨地开始分享起自己的生活,事无巨细,小到一日三餐吃了什么,大到自己拿了什么奖,她都想让对方知道。 讲到后面,桑宁有些口干,随手捞起一旁的酒壶,晃了晃,竟是空的,她偏头一看,七八个酒坛子东倒西歪躺在地上,显然早就见底。 大魔头面上清冷如常,那双眼却泛着一层朦胧醉意,鸦睫低垂,乖巧得不像话,让桑宁想到那个小谢清殊,心头一痒,竟生出点恶劣心思。 她拾起他的一缕头发将它分成三股,慢悠悠编起小辫。 “我的讲完了,该聊聊你啦,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都在做什么呀?” “好人。” 桑宁想起白日里看到的那些小动物,原来他在当动物园园长。 又问道:“为什么不养毛茸茸?” 谢清殊道:“掉毛。” 桑宁动作一顿,“可是毛茸茸很可爱呀。” 话音刚落,谢清殊将头发从她指尖抽走。 桑宁一愣,这是生气了? 她凑过去在他脸颊亲了一下,弯了弯眼,“可在我心里,阿墨天下第一可爱。” 谢清殊耳垂悄悄红了。 桑宁惊讶地捂住嘴,好纯情一蛇,不行,不能再逗他了,这蛇心眼小爱记仇,万一欺负狠了,等他醒了酒,她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不知想到什么,桑宁起身往门口走去,见谢清殊默默跟了上来,她按着他坐下,语气不容置疑道:“你乖乖待在这里,我马上回来。” “不许乱跑,听到没有。” 门被轻轻合上,殿内重归平静,谢清殊垂下眼帘,睫羽投下一片淡淡阴影。 这次明明忍住了没说想她,可她还是走了。 骗子。 桑宁去小厨房熬了碗醒酒汤,回来时,宫殿已空无一人。 不会已经睡着了吧? 桑宁将醒酒汤放到桌上,端起一旁的烛台朝寝殿走去。大魔头的寝宫陈设简单,一扇屏风隔出书案与卧榻。 桑宁被什么东西绊了下,低头一瞧,是个上了锁的箱子,箱子通体乌漆,四角鎏金包角,一把古铜锁静静扣在上面。 她蹲下身,若有所思地盯着它。 脑海里突然蹿出个长着红色犄角的小人,“难道你就不好奇里面装着什么宝贝?” 一个头戴光环的小人紧随其后蹿出来,“不行不行,不可以随便偷窥别人隐私。” 小恶魔理直气壮道:“可他不是别人,他是你的男朋友诶。” 小天使挡在箱子前,“情侣之间难道就没有秘密了吗?” “这算哪门子秘密,你仔细看,那把锁根本就没扣上,他如果真不想让你看,为什么不将它锁好收起来,偏偏放在你途径的路上,这根本就是明晃晃的邀请嘛。” 小天使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 “闭嘴吧!”小恶魔一脚将小天使踹飞。 她倒要看看,谢清殊瞒着她藏了什么宝贝。 桑宁打开箱子,不由一愣。 灵犀、手炉、小弩、香包,都是她送给他的小东西,被整齐地摆放在箱子里,保存得十分妥贴。 桑宁指尖微顿,轻轻将箱盖合上。 她环顾四周,目光随意往床的方向瞥了眼,不由一顿。 卧榻之上,她那些不翼而飞的衣裙竟全部堆在榻上,搭成一个圆鼓鼓小窝。 小窝中央蜷着一条黑色小蛇。 小蛇安安静静趴在里面,将自己蜷成一团蚊香,尾巴圈住她衣袂的一角,脑袋搭在她月牙白的小衣上。 一动不动,睡得正沉,连她靠近了都没有察觉。 * 翼日天光大作。 一只火红的狐狸循着酒味从窗户跳进去,爪子拨了拨地上的酒坛,脑袋钻进去嗅了嗅,发现一滴都没剩下。 “清清,你太过分了,喝酒竟然不叫我?!” 谢清殊不搭理他,自顾自地煮茶。 “你听说了吗,凤麟镇有村民自称见到了神女下凡。” 谢清殊端茶的指尖一顿,道:“不过是无稽之言。” 狐狸抬起后爪挠了挠后脑勺,“我自然也不信,这些年,你以她的名义帮人实现心愿,如今神女的名声越传越响,不少人动了歪念打着神女的幌子招摇撞骗。” 他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我刚替你教训了一个,不过那人嘴可真硬,非说自己真的见到了神女。” 那日她纵身跳入噬魂渊,谢清殊目眦欲裂朝她奔去,却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没能抓住。 他以反噬自身为代价去了崖底,那里很黑,四处游荡着尚未被吞噬干净的残魂,他提心吊胆找了三天三夜,唯独没有她的。 所有人都认为她死了,谢清殊偏偏不信,可他翻遍九州四海,她却像人间蒸发一般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 裴寂长长叹了口气,“魂魄若久离肉身,不出百年就会自行消散。” “我要的东西呢?” 裴寂犹豫片刻,伸出爪子将东西递给他,并提醒他道:“你悠着点用,梦芝虽为狐族圣物,怀之便可梦到心念之人,但用多了容易混淆梦境和现实,长此以往,你会走火入魔的。” 谢清殊扯了扯嘴角,他早就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裴寂懊恼道:“要是让阿娘知道我将它偷出来给你,非剥了我的皮不可,可谁让你是我的好兄弟。” “咦?”狐狸脑袋一歪,“你换新发型啦?” 谢清殊微微一怔,“什么?” 狐狸眯着眼将他仔细打量一番,啧啧称奇,“你别说,还真别说,这发型很适合你,若是再换上一套带铃铛的衣服——” 谢清殊低头,目光落在肩头,一绺细细的辫子垂在那里,神色陡然一变。 “那可真是个充满异域风情的大哎哎哎,你去哪啊?我话还没说完呢,这么急赶着去投胎啊?!!” * 魔宫的侍女天一亮便起床洒扫,远远瞧着少女在角落里收拾包袱,不由小声嘀咕起来。 “她怎么了?” “听说好像是因为得罪魔主被赶出魔宫了。” “那她也太可怜了吧。” “我看未必,她定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企图色诱魔主大人。” “真的假的?”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年多少人想要勾引魔主大人,可我们大人对先魔主夫人一往情深,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雕虫小技。” 话音戛然而止,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压得人喘不过气。 便见他们口中的魔主大人黑着脸风尘仆仆地赶来。 众人齐刷刷低下头,各个噤若寒蝉。 桑宁将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在瘪瘪的小包袱上。 她回来得太匆忙,什么东西都没带,刚好趁大魔头冬眠,回去好好收拾一下,顺便给小白带点零食。 桑宁背上小包袱,回过头,撞上一双阴沉压抑的眼。 谢清殊在她身后两米开外,盯着她不知看了多久,他似是急匆匆赶来,连发间小辫儿都来不及解开。 桑宁脸上绽开一抹明媚笑意,扑到他怀里将他抱住,“你醒啦,我还以为你会睡很久呢。” “嗯,刚醒。” 谢清殊微垂着眼,指尖在她后颈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声音轻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去哪?” 桑宁笑着仰头,“回家呀,我——” 话没说完,后颈传来钝痛,桑宁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往下坠去。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谢清殊看着怀中失去意识的少女,近乎呢喃道: “回不去了宁宁。”- 作者有话说:为了这碟醋,终于包好了饺子。 锁链 小黑屋 桑宁悠悠转转睁开眼, 后脑勺残留一丝钝痛令她猛地清醒过来。 桑宁扶着脑袋坐起来,薄薄的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一大片雪白的沟壑, 她嗖得钻回被中。 像是有什么在扯她的脚,桑宁垂头一看, 一条拇指粗由纯金打造的锁链严丝合缝地扣在脚踝上。 桑宁用力掰扯几下,锁扣纹丝不动,好在链子够长,足够她在房间四处行走。 屋子很大, 比她那一室一卫的公寓还大。 一旁的食案上摆着几叠点心,都是她喜欢吃的,桑宁一天没吃饭,肚子很出息地叫了两声,她咽了下口水, 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朱红描金的梳妆台上整齐摆放着玉梳、发簪、耳坠等女子饰物,桑宁注意到博古架上摆着许多时兴的话本,一旁的角落里还悬着一个较为朴素的鸟笼。 一切吃穿用度,皆合她心意, 简直像是一座为她量身打造的金丝笼,桑宁心里有些发毛。 锁链长度刚好够她勉强走到门口,她用力去推, 大门纹丝未动, 透过门缝,可以窥到门从外面被锁死,窗户也被封死,连丝风都透不进来。 正值隆冬,窗外大雪纷飞,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将房间烘得暖融融的,却煨不暖从骨子里不断冒出来的冷意。 桑宁不得不认清一个现实。 她被囚禁了。 暮色将至,夕阳渐沉。 谢清殊进来时,房内没有点灯,少女裹着被子缩在东南角将睡未睡,手中还紧紧攥着盏防身用的烛台,目光落在少女裸露在外的通红脚趾上,谢清殊眉头微蹙。 身下重量突然一轻,桑宁猛地惊醒,当即攥紧烛台狠狠朝来人刺去。 “别动。”冷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桑宁动作一顿,借月色看清来人,“谢清殊?” “嗯,是我。” 桑宁顿时松了口气,差点谋杀亲夫。 她丢掉烛台往他怀里钻,声音透着股委屈劲儿,“你怎么才来啊,我等了你好久。” 谢清殊身形一顿,垂下眸,“抱歉,路上耽搁了会儿。” 桑宁环住他的脖颈,吧唧亲了口他的脸,“没有怪你的意思。”她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趁那变态没回来,我们快走!” 谢清殊沉默不语,只静静地看着她。 “对了。”桑宁晃了晃脚踝,眉头皱的紧紧的,“先帮我把这个解开,勒得我好疼。” 谢清殊垂眸望去,这锁链经他亲手锻造,结构精妙,扣上后便无法挣脱,却又不会给佩戴者带来任何不适。 金色链子发出叮咚脆响,声音煞是好听,他心情莫名轻快了些,将她连人带被抱回床上。 “如今外头不太平,我已在这间屋子四周设下结界,只能先委屈师妹在此处待上几日。” 桑宁注意力瞬间转移,“外面发生何事?” 谢清殊弯腰,拾起那只被她当作防身武器丢在地上的烛台,“此事说来话长,夜已深,师妹先休息吧。” 见她神色恍惚,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别怕,我在,没人敢伤害你。” 桑宁望着那只被他重新摆回原处的烛台,脑海里掠过一幕又一幕。 不对啊,她被袭击时谢清殊就在眼前,以他的修为怎会挡不下那人袭击还眼睁睁看她被掳走? 最关键的一点,谢清殊怎会知道烛台原先的摆放位置? 桑宁:“……”大意了:) 微凉的指尖轻轻摩挲脸颊,谢清殊嘴角噙笑,声音温柔,“师妹在想什么?” 桑宁避开他的手,“在想若我没察觉,你是不是准备骗我一辈子?” 空气沉默了一瞬,青年的眼里笑意全无,“宁宁很聪明,但是总是不乖。” “不乖的孩子要接受惩罚。” 桑宁:“”真刑。 谢清殊收回手指,漆眸盯了她半晌,扯了扯嘴角,“怕了?” “咕—咕咕——” 谢清殊:“?” 桑宁难为情地摸摸肚子,“饿了。” 谢清殊:“……” 惦记许久的小点心终于落入腹中,少女像只贪食的猫,嘴巴鼓动个不停。 早知是他,她早就下手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 许久,方才心满意足地摸摸自己的肚子。 见谢清殊不语,只一味地盯着自己。桑宁嘴角一弯,朝他走去,谁知脚下一绊差点摔个趔趄,桑宁忍无可忍,“你就不能将这碍事的链子解开?” 谢清殊静静地看着她,“宁宁莫不是忘了我方才说了什么。” 桑宁不知想到什么,面上一烫,“我我哪里不乖了?” 话音刚落,一只包袱被甩到跟前。 谢清殊声音压抑又冰冷,“若我这次没提前醒来,宁宁是不是又打算不告而别?” 原来是在生她的气。 桑宁眨了眨眼,将小肥啾卖了个干净,“是小白天天缠着我,说吃不到薯片就浑身难受,像有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我看它可怜,实在于心不忍才答应它回去。” “再说我又不是不回来,只是看你睡得那么熟,想着反正很快就会再见,才没舍得把你叫醒。” 桑宁笑嘻嘻抱着他的手臂轻轻摇晃,“别生气了嘛,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不告而别。” 谢清殊眸光微敛,这么多年过去,他仍是半分长进都没有,明知她惯会骗蛇,却还是忍不住去相信。 夜深。 屋内一片漆黑,只剩火盆中的炭火发出一点微弱红光,在青年清隽的面庞上不安分跳跃着。 谢清殊双眸轻阖,呼吸平稳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桑宁睁俩大眼盯着帐顶忍不住怀疑人生。 这怎么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小情侣异地恋这么久,一见面不是应该天雷勾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大床房都给你开好了,结果你就用来睡觉? 亏她提前吃了那么多来补充体力。 “唔” 桑宁佯装翻身,悄无声息地贴近对方,被子滑落下来,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颈臂,纤细的小腿藤蔓似的缠上对方腰际。 就不信你两眼空空! 带着热意的呼吸喷洒在颈侧,谢清殊在黑暗之中睁开双眼。 冷檀香的气息慢慢迫近,桑宁心跳加快,睫毛颤得愈发厉害。 然而下一秒却被人塞进被子裹成大粽子推去里面,回应她的是冷冷两个字。 “睡觉。” 人生中第一次主动惨遭拒绝,桑宁恼羞成怒,蚕蛹似的从被子里挣脱出来,长腿一横跨到他身上。 谢清殊一双眼黑沉如墨,“下去。” “我不。”桑宁赌气回应。 许是在黑暗中,她胆子大了许多,又许是今夜的月亮太过清冷,让人无端生出亵渎的欲望。 桑宁恶向胆边生,向下狠狠摸了一把。 身下之人发出一声闷哼。 桑宁眼睛微微睁大,很快流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谢清殊,我当你是什么正人君子,都这样了也能忍?” 谢清殊声音绷得发紧,“松手。” “偏不,叫我松手我就松手,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下一刻,视线骤然一晃,一阵天旋地转,二人位置瞬间颠倒。 谢清殊将人困于身下,眼神幽深阴冷,如同野兽锁定猎物,仿佛在压抑着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桑宁觉得对方眼神有些骇人,但都这个时候了,哪还有怂的道理,于是抬颈贴近他耳畔,吐息轻佻。 “当然是在勾、引、你呀。” 话音刚落,后颈被一只冰凉的手掌按住,炙热的吻重重覆了下来。 如同一粒火星掉进干涸的柴堆,连同谢清殊的最后一丝克制也一齐烧断,他强悍地撬开少女的齿贝,搅弄她的唇舌,汲取她的津液,恨不得将她嚼碎吞进肚子里。 桑宁无端生出一种恐惧感,谁家好蛇接吻好似吃人。 她慌乱地推开他,“你你是不是没没吃饱饭?要不我们先唔” 话没说话,唇齿再一次被堵住,这次的吻更深、更狠,带着几分惩罚与恨意,像要将她的呼吸一并夺走。 眼看少女小脸憋得通红,谢清殊终于舍得松开她,又低头咬了下去。 肩头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桑宁猛吸了口气,眼角逼出泪光,委屈地啜泣起来。 “谢清殊,你又咬我你怎么总是欺负我。” 谢清殊轻轻舔舐他留下的印记,“到底谁在欺负谁?宁宁,你好没道理。” 桑宁不满道:“你都弄痛我了!” 谢清殊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眼定定望着她,喉结微微滚动,像是要说什么,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也知道痛。” 桑宁下意识回道:“是人都会痛!” 话音刚落,她怔住了。 脑海中闪过那一箱子被妥帖保管的她的旧物,想到枕着她衣裙酣睡的小蛇阿墨,想到那块刻着爱妻宁宁之墓的墓碑,胸口像是被大锤子重重敲了一下,突突直疼。 这一百年,谢清殊是怎么过来的? 想到这,桑宁鼻腔酸涩好似溺水,声音也失了方才的底气。 “对不起,我刚才” “宁宁是在可怜我吗?” 谢清殊替她拭去泪水,唇角似笑非笑,像是叹息又像是自嘲,“既然可怜,就可怜到底。” 少女唇瓣动了动,“我……” “我记得宁宁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救世?”冷白的指尖拨开她凌乱微卷的长发,“多么伟大的理想,可宁宁如今是凡人之躯,拿什么与我为敌?” “不……”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青年慢慢俯下身,墨色瞳仁深处翻涌着猩红,“你在,人间便在。” 他亲昵地蹭了蹭少女的额头,“你不在,我不介意亲手将它毁个干净,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又是威逼利诱这一套。 桑宁深呼一口气,捧住他的脸,直视他,“谢清殊,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谢清殊眉心一蹙,声线冷硬,“我不想听。” “和我结道侣契吧。” 谢清殊猩红的瞳色倏地一滞,身形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桑宁只觉得心脏又被扎了一下,只能紧紧抱住他,“谢清殊,有些事我必须跟你解释清楚。” “那日情势危急,我没有选择,黑衣人的目标是你,可要我看着眼睁睁看你去死我做不到,所以只好换你看着我去死了……” 谢清殊瞳孔微微颤动。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谢清殊突然抱紧她,指尖用力到发白。 那日她纵身跳下悬崖,他去追她,却什么也没抓住。 如今感受着怀中少女鲜活的□□和急促有力的心跳声,谢清殊收紧胳膊,声音发抖又压得极低,“没有下次。” “嗯,我相信你。” 夜里的雪渐渐小了,屋里一片寂静,只剩炭盆里几个零碎的火星在苟延残喘。 二人不知拥抱了多久,直到谢清殊禁锢她的力道缓了些,桑宁才从他怀中稍稍退出来。 “最重要的一件事,我这次回来才不是为了什么拯救苍生的狗屁任务,更不是为了任何人。” “你高估了我的本事,我没有那么远大的志向,我的心很小很小,装不下那么多人,只装得下一条叫阿墨的漂亮小蛇。” “……” “你若不信,我就说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说到你相信为止。” “谢清殊,我喜欢你,不管你是人是蛇,我都喜欢。” “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都愿意——” 话音未落,喋喋不休的小嘴被堵住,谢清殊几乎是以一种掠夺的姿态攫取她的呼吸。 桑宁被吻得泪水涟涟,片刻后,终于被他松开。 谢清殊垂眸凝视她,眼中明晃晃的欲望让人心惊,低声道:“我想要你。” 桑宁微怔,抓住他的衣襟将他拉下来堵住他的唇。 事实证明,心疼男人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直到谢清殊将自己抵在她唇边,手指捏住她的鼻尖迫她张口,桑宁才反应过来大事不妙。 她怎么就忘了,蛇性本淫。 桑宁仿佛变成一叶孤舟,漂浮在狂风巨浪的海面上,随时都有翻船的可能。 她试图将罪魁祸首推开,却被扣住手腕压制在身后,这下可好,连舵都被对方缴了去。 敌人拉紧帆索,船头被迫高高仰起,几个大浪接连拍到船尾上,船身失去方向剧烈摇晃险些被撞散了架。 船身几乎被海浪打湿,湿漉漉的海草贴在上面,桑宁试图操控船尾摆脱敌人的猛烈追击。 直到敌人猛地撞进最薄弱的一处,船身猛地一颤,如被抽空脊骨一般瞬间卸了力,彻底瘫软下来,摇摇晃晃,歪斜着在岸边搁浅。 二人一直折腾到后半夜,准确地说是桑宁一直被折腾到后半夜。 谢清殊调试好水温走回床榻,少女躺在柔软被褥中,失神地望着天花板,眼底还残留一丝水雾。 好爽…… 甚至爽得有点过头。 谁能想到平日那么温柔一人到了床上能凶成这样? 桑宁动动手指,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只好动动眼珠看向他,“几点了?” 话一出口,嗓子沙哑得不成样子,不知想到什么,桑宁狠狠瞪他一眼。 谢清殊用衣袖掩住嘴角,“天色尚早。” 二人身上都脏兮兮的,沾了彼此留下的各种痕迹,所幸浴桶足够大。 雾气氤氲,温度刚好。 水花轻轻拍打着桶壁,在二人周围轻轻荡漾,桑宁身上的疲惫与不适逐渐褪去,惬意地合上眼。 下一瞬,她猛地睁眼。谢清殊低笑一声,在她湿漉漉的肩头落下一吻,“不折腾你。”桑宁这才放下心静静享受。 皂荚很香,她被洗得很干净。 谢清殊将她抱上床,替她擦干头发,便起身离开,桑宁在床上翻来滚去怎么也睡不着觉,直到青年带着一身凉意回来,她立刻贴了过去。 睡意像潮水一般将她的意识渐渐吞没。 二人相对而眠,谢清殊近乎贪婪地凝着她,指尖沿着眉梢到眼尾,缓慢描摹。 良久,他道:“你是我的。” “嗯……” “师妹。” “唔?”桑宁困得眼皮直打架,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 “与我成婚,好不好?” 囚禁 似乎形成了肌肉记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 桑宁过得恍恍惚惚,不是醒了doi,就是被doi醒, 几乎从未离开过床。 有时候她会怀疑是不是春天来了谢清殊被迫进入发情期,可窗外无休止的大雪和屋内炭炉燃烧带来的暖意又时刻提醒她如今是深冬, 但凡是条正常蛇,都不会这么不正常。 有一次结束后,桑宁洗过澡,趴在床上一页页翻看话本。 谢清殊走过来, 未束衣带,衣袍松垮罩在身上,湿发沿着冷白肌肤蜿蜒而下,烛光映照下,显得整个人清冷又妖冶。 桑宁心跳快了些, 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往里面挪了挪。 身上骤然一凉,小衣被人挑开,桑宁瞬间警惕起来, 谢清殊语气平缓,“上点药,都肿了。” 肿了怪谁?! 指尖蘸着白色脂膏轻轻揉捻, 冰凉酥麻交织。 没多久, 少女已是面色绯红,呼吸急促,话本上的字模糊成了一片。 正想发作,但见青年神色平静,眉目淡漠, 毫无半分旖旎情思,心中不免有些狐疑。 难道是她想多了? 片刻后,话本掉到地上。 桑宁声音颤抖,眼尾泛红,“可可以了,我不疼了。” 谢清殊抬眼与她对视,复又垂下眼睫,指尖慢条斯理地打转,“你明明还在疼。” 桑宁这才反应过来,谢清殊根本就是存心捉弄自己。 这人忒坏。 她急忙攥住他的手,制止他的恶劣行为,“你你就不能正常一点?” 谢清殊侧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哪里不正常?” 哪都不正常! 桑宁噘嘴小声嘟囔,“阿墨就不会这样,它很听话。” “是吗?” 谢清殊兀自思考了一阵,忽然间幻化成蛇形。 漆黑粗长的蛇身悄无声息缠上她的身躯,光滑细腻的鳞片缓慢而有力地收紧。 青年俯身靠近,眼底的漆黑褪去,取而代之是狭长的金色蛇瞳,幽幽地盯着她道:“现在都一样了。” “等等。”桑宁尚没回过神,蛇尾已灵活钻进了她的裙底。 片刻后,泛着晶莹水光的尾巴尖被青年故意举到她眼前。 “宁宁似乎很喜欢它。” 好过分。 桑宁气息凌乱,小脸别开,耳垂红得滴血,不知是羞是怒。 青年含住她的耳垂细细□□,声音似哄似诱,“与我交尾可好?” 桑宁目光下意识看向青年腹部某块凸起的鳞片,才触及,便像被烫到一般慌忙缩回视线。 正想找个借口敷衍过去,青年倏地转过身去。 桑宁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谢清殊长睫垂下去,“不是说我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小蛇?” 不是,被上的是她,他怎么还委屈上了? “果然还是厌恶我。”谢清殊神情黯了下去,像是受了天大的打击。 她冤枉! 桑宁迟疑片刻,抱起蛇尾亲了一下,如实道:“不是厌恶你,我只是有点害怕。” “一会儿,能不能轻一点?” 话音未落,腰间骤然一紧,粗壮蛇尾将她整个人卷入怀中。 二人气息交缠,唇齿相抵,谢清殊的声音自吻间溢出。 “师妹对谁都这样心软吗?” “唔不。” “所以只是对我吗?” “唔嗯” “对我什么?” “心心软。” 最后怕她承受不住,他俯身喂她喝下腥甜的蛇血。 某一刻,少女茫然睁大了眼睛。 骗人的吧…… 异样又充实的感受她又惊又惧,桑宁慌乱地想要将他推开,却被牢牢制住,吻得更深。 没一会儿,青年背脊上多出几道错乱的红痕。 痛楚和酥麻交织,少女理智崩塌,失措间狠狠咬上他的肩,却还是止不住泄出一丝破碎呻吟,最后竟是两眼一黑直接昏过去。 谢清殊稳稳接住她,餍足地亲吻她的发端。 他的宁宁真笨,怎么就不懂她的心软只会让他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桑宁一觉睡了三天,醒来时,身侧空荡荡的。 她愣了片刻,方才吐出长长的一口气躺了回去。 她可真有本事,都搞上人外了。 又想起他一边将她逼出眼泪,一边恶劣地问她可不可爱,逼得她一遍遍咬牙重复,“不可爱,一点都不可爱。” 可谢清殊压根没打算放过她,“那谁可爱?你最喜欢的毛茸茸吗?” 桑宁好不容易把一只脚从坑里拔出来,转眼又掉进谢清殊为她挖的新坑,搞得她现在一听到可爱俩字就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她算是明白了,谢清殊就是存心欺负她,看来以后说话要悠着点,免得再被他抓住把柄。 还好那天她已将该解释的全部解释清楚。 不对! 那天睡觉前,谢清殊似乎跟她说了什么,她当时困得不行,嘟囔了句好烦,便翻过身没再理他。 他那时说了什么来着? 大概又是些孟浪之词,总归不是什么紧要的事,问题不大,以后找他问清楚便是。 桑宁掀开被子起身,动作忽然一滞。 身上虽然清爽舒适,那处却仍残留一丝被强行撑开的错觉,像是形成了肌肉记忆,桑宁礼貌问候了谢清殊的十八代祖宗。 中午,有侍女送来丰盛午膳。 桑宁想吃清爽解腻的萝卜丁,夹了半天愣是没夹起来。 前些日子她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只好接受来自谢清殊的投喂,如今竟是连筷子都不会使了。 “你们魔主大人呢?” “魔主大人公事繁忙,特意吩咐奴婢前来服侍夫人起居。” 桑宁没吃几口放下筷子,“他在哪里,带我去找他。” 那侍女砰得一声跪下,“没有魔主大人的命令您不能出去。” 桑宁愣住,“什么意思?” 侍女支支吾吾,“就字面意思。” 桑宁:“……” 感情她说了一大堆,他愣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外面冰天雪地,出去也是挨冻。 虽说是被囚禁,日子倒也还算滋润,小点心供应不断,话本更是一摞摞往里送,只是翻开一看,大半都在讲人蛇恋,桑宁合理怀疑谢清殊在夹带私货。 起初她觉得这简直是神仙生活,可一个月过去,桑宁开始痛恨这间屋子。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最要命的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桑宁快闷坏了,她试着拍手、跺脚制造一系列响动,她甚至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可每当周围安静下来,桑宁便觉得自己成了朵孤零零被全世界遗弃的蘑菇,长在角落,连呼吸都发霉。 好想出去啊…… 魔界大殿。 谢清殊静静凝视窗外大雪。 “再不喝茶要凉了。”裴寂进来,见好友在发呆忍不住提醒道。 他不情不愿地将梦芝丢到他眼前,“你悠着点吃,我怕你到时候走火入魔连我都杀。” “我不需要了。” 裴寂叹了口气,“前些日子阿娘发现梦芝数量少了,大发雷霆,要是被她查出是我偷的,非扒了我的狐狸皮不可,等等!” 裴寂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刚才说什么?” 谢清殊将凉茶搁置到桌案,淡淡道:“以后别送了。” 裴寂鼻头发酸,哑着嗓子道:“清清,我就知道你是怕牵连我,你放心,兄弟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把你供出去。” 谢清殊抬眸扫了他一眼,“她回来了。” 裴寂:“……”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等等!你说谁回来了?” 恰逢这时,一名侍女进来按惯例汇报少女每日行径。 谢清殊静静听着,在听到她胖了三斤时神色微松,待听到她试图爬窗逃走后眉心又骤然一拧。 侍女汇报完,殿中一片沉寂,谢清殊长睫微垂,沉默片刻,道:“她可曾说了什么?” “夫人说说来个人开黑?” 谢清殊:“” 侍女悻悻退下。 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裴寂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她这次是专程回来找你的,可与你有了肌肤之亲后却并不打算跟你成婚?” 裴寂左思右想,扫了好友两眼,“有没有可能是你不行?” 谢清殊斜晲了他一眼,裴寂觉得背脊发凉,浑身冷飕飕的。 “哈哈哈哈我开玩笑。”他灿灿一笑,顿了顿,又道:“可是清清,你真打算这样关她一辈子?” “不顾她的意愿将她强留在身边,你就不怕她恨你入骨?” 谢清殊瞳色深邃不见底。 怕,简直怕得要死。 可比起这个,他更怕失去她。 她嘴里吐出的每一句令人费解的言论都在提醒他,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迫切地想要将她据为己有,可他还是留不住她。 或许,他们需要一个孩子,念头才起,又被他狠狠掐灭,她的世界只能有他,他无法容忍任何人分走她的注意。 于是更阴暗的念头在心底滋生,不如杀了她,再与她葬在一处,这样她就可以永远陪着他了。 那人曾说,他骨子里流淌着和他父亲一样畸形病态的血液,谢清殊当初嗤之以鼻,如今却还是走上和父亲一样的道路。 他要她,不惜一切代价。 不知察觉到什么,青年漆黑的瞳孔骤然一缩,冷冷望向门口,眸底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意。 “怎么了?”裴寂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便见两名侍卫慌慌张张跑进来。 “大人,那女人趁侍女进去送晚膳,打伤两名侍女逃逃走了!”- 作者有话说:健康的恋爱固然健康,但畸形的恋爱实在畸形。 ps:可爱那里对应21章宁宁的玩笑,“小小的也很可爱。” 认真坑填中,完结就在眼前! 有奖竞猜宁宁和师兄的mbti。 真相 “他会活下去,活得比谁都好,比…… 桑宁做了个美滋滋的梦, 梦中的大魔头还是任人拿捏的小蛇模样! 她也是有脾气的,那日本想与他商议结婚的事,谁知一觉醒来, 身侧空空如也。 侍女说他有要事处理,可一连数日过去, 回回打听,回回都有要事处理,桑宁虽然神经大条,但在某些事上出奇的敏锐, 这人明摆着是在躲她。 分明前些时日还黏她黏得紧,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难不成他是想吃干抹净拍拍屁股走人?! 总算知道什么叫日久见人心,桑宁气得牙痒痒,将梦里的小蛇拧成麻花, 恨不得再打上几个死结! 尚未解气,身子忽然被人晃了一下。 “醒醒。” 桑宁眉心微蹙,死活不想醒来,然而在对方的不依不饶下, 梦境坍塌,终是不情不愿睁开了眼。 烛火昏黄,床边坐着个人, 桑宁猛地一惊, 这人是谁?进来怎么也不敲门? 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寒颤,向门口望去,房门大敞,侍卫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心口不由一紧,偷偷伸手朝床边的花瓶探去。 “别怕,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那人半张脸被面具遮住,只露出一双凌厉的眼睛,压低声音道:“你甘心一辈子被关在这里吗?快跟我走。” 桑宁道:“请问前辈是?” 那人道:“你不需要知道。” 难道是哪路不愿透露姓名的正义人士听说她被囚于此特意前来相救? “前辈认识我?” “略有耳闻。” “你认识我,我却不认识你,这不公平。” 那人明显一愣,道:“你想如何公平?” 桑宁眨了眨眼,“总得告诉我你是谁吧,我不清楚你的底细,万一你想害我怎么办?” 那人冷笑一声,“我若想害你现在便可了结你。” 桑宁:“……”听着更不想走了呢:) 空气僵滞片刻,见少女又鬼鬼祟祟伸向花瓶,那人迟疑片刻,抬手摘下了面具。 桑宁瞳孔骤然变大。 那是一张精致冷艳的脸,眉眼间透出几分倨傲孤绝,像是一柄裹着寒霜的利刃,美得叫人不敢直视。 桑宁曾在小世界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她是谢清殊的母亲。 桑宁坐直身体,状作随意地拢了拢头发,尽量让自己显得得体,虽然这并无卵用。 “你——嗯,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的确是死过一回的人,这里不方便讲话,随我来。” 许是天寒地坼,夜风凛冽,守卫皆倦怠松懈,竟让二人穿过重重关隘顺利逃出魔宫。 雪越下越大,桑宁回头望,偌大的魔宫仿佛白纸上的一滴墨点,很快消失在大雪之中。 雪夜难行,二人躲进一处偏僻山洞,火苗噼啪作响,火光摇曳,映出少女惊诧的面庞。 “您是说,谢清殊将您囚禁了一百年?!” “很惊讶吗?”女人拾起一根木棍拨动将熄的火堆,“他能不能做出这种事你不是最清楚不过。” 桑宁被怼得哑口无言,却忍不住追问,“为什么啊?” 女子静静凝视着跳跃的火苗,火光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的神色有一瞬的失神,仿佛被拉回遥远的过去。 良久,她缓缓开口:“你或许认识我,我姓白,单名一个染。” 桑宁脑子“轰”地一声炸开,她猛地从地上跃起,不可置信道: “你是白染?!” 传闻二十年前风光无限的白家大小姐同一大妖私奔自此下落不明。 望着二人过分相似的眉眼,桑宁慢慢坐下,她早该想到,白染是谢清殊的母亲。 论倾慕已久的偶像突然变成未来婆婆是种怎样的体验? “素闻您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捉妖师,曾以一己之力封印妖兽梼杌,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 白染笑道:“嘴巴倒甜。” 烛火摇曳,桑宁脸颊微微泛红,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道:“您方才说谢清殊将您囚禁百年……其中可有什么误会?” “他恨我。” 桑宁微微一怔,“什么?” 白染眼底闪过一抹哀色,“他一直都恨我,恨我对他冷眼相待,不曾给过他温情。” 桑宁眼前不由冒出出小少年跪在树下等母亲开门的落寞背影,心口像是被揪了一下,又听对方道: “可哪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他出生时,我也曾满心期待,只愿他能像个普通人一样,平安健康地长大。” 女人神情像是自嘲,“可到头来我却诞下一只妖。” “每次一见到他我就想到那人,想他如何隐瞒身份接近我,如何害得我众叛亲离,如何口口声声说爱我却将我囚禁在四方天地不得自由。” “爱?”女人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字眼,神情流露出一丝不屑,“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不择手段也敢自称是爱?” “后来我们遭到仇家追杀,我耗尽修为将他救下,我想这或许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桑宁道:“我们都以为你已经” 白染摇摇头,“或许是我命不该绝,被一位经过的大能救下。伤口痊愈后,我本想去找他,打探一番方知他已被桑濯收为义子带回玄天宗,我想,桑濯是我至交好友,定能替我好好照顾他。” “或许我们本就不适合当母子,相见不如不见,经此一事,我跟他便两不相欠了。” 白染突然看向桑宁,“可瞧着你被他蒙在鼓里,我如何能袖手旁观看着当年的悲剧再次发生?” “我试图提醒你,不曾想被他觉察,将我关起来一囚便是百年,如今总算找到机会逃了出来。” 白染轻轻叹了口气,“我曾教他习琴,只盼他能修身养性行君子之道,可他还是走上歧路。” “或许我当年不该生下他。” 女人眼眶渐红,眼看就要落下泪来,桑宁挪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您说得对,上一代的错就该在上一代结束,不该祸及下一代,谢谢您救我出来。” 白染神情稍敛,“能醒悟还不算太迟,休息一会儿吧,天亮后,我们继续赶路。” “嗯。” 火势渐弱,桑宁伏身添柴。 摇曳的火光在潮湿的石壁上跳动,忽然剧烈一晃。 火堆被掀翻,火星四溅。 白染下意识去躲,还未稳住身形,一只手骤然袭来,她猝不及防,被人扒开了胸前衣襟。 白染面上闪过一丝愠色,冷声道:“你就这样报答你的救命恩人?” 桑宁后退几步,紧紧盯着她,一字一句道:“给我下毒,逼得我跳下悬崖,你倒说说看,我该怎么报答你。” 那日被她胁迫,桑宁简直一万个不甘心,心说岂能就这样便宜此人,趁面具人不防,她倾尽全力一掌拍在对方心口。 而如今对方胸前印记恰好证实她的猜想。 白染神色未变,淡淡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桑宁:“”这下装都不装了:) 她可算知道谢清殊这演技是遗传谁了。 “你说他恨你,未免也太可笑了,明明是你恨极了他。” “是吗,说来听听。” “是你在秘境中追杀我们不成转投魔界,又抓了白芊芊引我们入局,趁乱绑了我,逼他自掘双丹还不够,还要逼他跳崖。那嗜魂渊那么深,一旦跳下去便灰飞烟灭,若不是你恨极了他,怎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置他于死地。” 白染向她投去赞赏的目光,“你果然是个聪明孩子。” 话音一转,她幽幽道:“他难道不该死吗?对多年养育之恩的义父都能罔顾人伦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桑宁道:“桑濯贵为一宗之主,德不配位,残害妖修无数,更是觊觎师兄的妖丹,日日折磨他。只许他被别人当血包,却不许他还手,这算哪门子道理?你这当妈的胳膊肘往外拐得也太离谱了吧?” 白染的神情骤然一沉,“我宁愿从未生过他!” “妖就是妖,自私又低贱,怎会懂什么是爱,这种污秽东西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桑宁道:“命都是自己的,配不配你说的不算。” 白染手臂垂下,长剑自袖中滑出,眼里掠过一丝杀意。 “既然你自甘堕落,执意与妖纠缠不清,便别怪我手下无情。” 银光乍现,凌冽的剑气朝桑宁袭来。 桑宁暗道不妙,她如今凡人之躯,完全无法与之抗衡。 电光火石间,一道更为凌厉的剑气自洞外掠入与之相撞,气浪炸开,碎石横飞,洞壁微微震颤。 尘烟之中,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少女身前。 “师兄!” 桑宁大喜过望,他定是看见自己走前给他留的小纸条才会这么快赶来。 见他冷冷地看着面前与他有着过分相似眉眼的女人,神色毫不意外。 桑宁放缓了语气,“你都知道了?” 谢清殊没有作声,抬手一挥,灵力如涟漪般散开,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少女笼罩其中。 白染冷笑一声,“护她护得倒是深情。” 谢清殊缓缓抬眸,那双眼仿佛寒潭浸雪,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母亲,我给过你机会。” “可你为什么总令我失望?”他低声叹息,语气中透着一丝淡淡的无奈。 白染拭去嘴角鲜血,讥诮笑道:“你同你爹一个德行,明明都是疯子,手上沾满鲜血,却妄想得到旁人垂怜,真是可笑,你也配!” 话音未落,剑鸣声骤然炸开,二人打得不可开交。 洞顶岩石纷纷崩裂掉落,灵气与剑气在狭窄的空间中激烈碰撞,震得整座山体嗡嗡作响。 “宁宁,我来救你!” 一道圆滚滚的身影扑腾着翅膀闯进来,刚进来就被一块碎石砸得眼冒金星,直挺挺栽到地上。 “等你来救,我坟头草都成精了。” 桑宁没工夫理他,眼睛紧盯着空中两道缠斗的身影。 “冤枉!”小肥啾挣扎着爬起来,委屈地叫嚷,“我比大鹅还冤!” “但人家能有什么办法。”小肥啾气呼呼道:“大魔头将你抓走,我偷偷跟在他身后,想趁他不在的时候救你出来,可他竟然设了结界!!” “都怪那该死的结界,不然就凭那几个守卫,哪里拦得住我。” 肥啾眨了眨黑豆眼,“不过说来也怪,我蹲了那么久结界都纹丝不动,但今天不知怎么,突然就自己解除了。” 桑宁闻言扭头看向它,“你是说结界是自己解除的?” 肥啾连忙点头,“是啊是啊,我刚开始还以为是坏蛇设计的圈套,在外面徘徊好久才敢进去,见守卫全部晕倒在地,这才循着你的气息找过来。” 圈套…… 桑宁简直气笑,他的确设计了圈套,但不是为它设计的。 难怪这一路上一点阻碍都没有。 兴师动众陪自己演了这么一出大戏,就是为了试探她会不会逃走? 真是辛苦他了。 桑宁对此感到不可思议,她在谢清殊那里的信誉分已经掉到这种程度了吗? 睡都睡过了,竟然还在怀疑她? 还是在他看来,她轻浮放荡,随便什么人都能上?! 他怎么能这么想她! “轰——” 随着一声巨响,整座山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碎石不断坠落,地面也剧烈抖动起来。 “啾啾啾啾命!” 山体剧烈摇晃起来,小肥啾像个皮球似的在地上滚来滚去。 “我们快点离开这里,我可不想被活埋!” 桑宁将它捞进来塞到怀中。 算了,看在他及时赶来救她的份上,回去再跟他算账。 她朝谢清殊喊了一声,提醒他快走,要打出去打,然而对方像是聋了似的,越打越狠,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 十几个回合后,白染终是不敌,身形被震得踉跄后退,直到退无可退,重重撞上身后岩壁。 下一瞬,长剑干脆利落地贯穿她的肩胛,将她整个人钉在岩壁之上。 白染咳出一大口血,艰难地抬起头,目光缓缓落在他身上。 剑光映在青年面无表情的脸上,那张素来清冷克制的面容此刻显得格外陌生。 不断坠落的碎石将他清冷的面庞割伤,鲜血顺着苍白的皮肤蜿蜒而下,他却连眼都未眨一下,那双眼如一汪死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白染忽然大笑,神情几乎疯魔,“不,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她望着他,神情中竟透着一丝怜悯,“你比你爹疯多了,竟连自己都骗,靠着一个虚假幻象过活百年。” “既然如此,那便陪我一起死吧。” 桑宁忍无可忍道:“你要死自己去死,别拉旁人垫背,他会活下去,活得比谁都好,比谁都久!” 地面剧烈抖动起来,桑宁几乎站不稳脚跟,她去拉谢清殊垂在一侧的手,“师兄,我们快走!” 白染咳出一口血,“来不及了。” “他已经走火入魔了。”- 作者有话说:本想这章把所有的坑都填了,然后发现之前记坑的小本本找不到了,拔铲四顾心茫然,坑呢?我埋的坑呢? 实在没辙,又从头看了遍文,谁说这坑老啊…… 下章完结。《 》 人间【完结章】 人间 完结章 山体持续震动, 不断有碎石坠落下来,几乎快将洞口封死。 谢清殊一双漆眸了无生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夺了魂魄, 任少女怎么唤都没有反应。 鲜血不断沿着剑滑落下来,白染气息愈发微弱, 她缓缓抬起手,神色透着几分罕见的温柔。 “好孩子,过来。” “到娘这里,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谢清殊一顿, 像是被吸引住,脚步牵线般朝她走过去。 桑宁试图阻止,却被小肥啾叼着袖口往洞外扯,“没有用的,他吃了太多梦芝, 已经走火入魔了,山洞马上要塌了,快点跟我走!” 桑宁道:“不行,我不能再丢下他不管。” 这一次, 他们要共同面对一切。 一道明亮的色彩挡在面前,谢清殊脚步一停。 桑宁试探性地呼唤,“谢清殊, 你还记得我吗?” 谢清殊抬起手, 指尖轻若无物地落在少女脸上。 下一刻,桑宁被迫发出一丝痛苦的闷哼。 小肥啾扑过来对攥住少女脖颈的手猛啄,却被狠狠甩出去。 “谢…清…殊……” 桑宁几乎快要窒息,视线模糊成一片,她几乎凭本能攥紧手中刀刃。 “哈哈哈哈哈!”白染大笑道:“你看, 到头来,你还是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桑宁:“……” “他若不死,死的便是你。” 她不想死。 她曾拼了命也想活下去。 脑中一片嗡鸣,窒息的痛苦和恐惧掺杂在一起,她慢慢抬手,锋利的刀尖抵住青年心口。 只要她狠一点,只要将它插进他的心脏她便能活。 可是…… 可是…… “砰——”匕首从掌心滑落,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桑宁无力地垂下手臂。 她舍不得。 谢清殊此刻脑海中充斥着各种杀人的欲念,迫使他将一切摧毁,直到什么滚烫的东西砸在手上,谢清殊眼睛瞬间恢复了清明。 翻涌不断的魔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顺着他的指尖,眉梢,一寸寸剥离,眼底猩红的光也暗了下去。 “怎,怎么可能……”白染喃喃出声,“我不信,我不信!” 空气猛地灌进肺腑,桑宁跪在地上用力咳嗽起来。 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颈侧,桑宁怔了下抬起头来,眼中的惊喜几乎溢出来,“你没事了?” “嗯。” 谢清殊望着少女脖颈上那道刺目的青紫色淤痕,指尖微微蜷缩。 “你受伤了。” “没…咳咳!没事,不是很疼。” 谢清殊垂眸不作声,桑宁抓过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真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一开口,那像被砂石刮过的破锣嗓子令可信度大大折扣。 谢清殊静了片刻,什么也没说,只是弯腰拾起那柄匕首。 冰冷的金属在他指间一转,下一刻,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刀尖对准自己的心口。 “杀我。” 桑宁蓦地抬头看向他,“你疯了?” 谢清殊平静道:“杀了我完成任务,你就可以回家了。” 桑宁心口一紧,“你怎么…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谢清殊垂下哀眸,“想动手就趁现在,我死了你就自由了。” 他双膝跪地,一如曾经那个被拒之门外的孩子,只不过这次抛弃他的是自己。 桑宁心痛得无以复加,天呐,你就是这样爱他的? 口口声声说爱他,却让他像个赌徒,拿生命做注祈求她能留下。 她在他面前蹲下身,轻轻捧起他的脸,“谢清殊,你看着我。” 谢清殊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她。 “对不起,对不起,让你这么没安全感。”桑宁道:“你先别胡思乱想,先听我说。” “我既然选择回来就没想离开,我给你留了张纸条,上面写着出去办事很快回来,就放在枕头底下,你要不信,我们一起回去看好不好?” “可是你呢,故意撤掉结界遣走魔宫守卫就为测试我会不会逃走,谢清殊,你对我这么没有信心,我非常生气。” 谢清殊眸光微动,“你说不想离开,是真的吗?” 桑宁道:“是。” 谢清殊小心翼翼道:“可这些日子,我强迫你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我以为你早恨透了我。” 桑宁道:“我当然恨你了。” 谢清殊呼吸一滞,脸色霎时苍白了几分。 这人又在脑补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情,该不会以为自己拿的是强取豪夺剧本吧? 桑宁解释道:“我恨你是因为你整日把我关在屋子里,还不让其他人跟我说话,让我无聊到每晚只能数星星入睡,至于你说的那些过分的事。” 她又小声嘟囔,“你也知道我这人倔得很,若是我不愿意,没人能强迫我。” 谢清殊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说辞,“可是你一直在哭。” “那…那是生理性的泪水。” “我还听到你骂我。” “我那是气话。”桑宁狐疑地看着他,“你找人监视我?!” 谢清殊目光闪躲,“我还用蛇形逼你……” “提那么多细节做什么!”桑宁脸青一阵红一阵,气呼呼瞪他,“总之,我是想出去,但绝不是因为恨你,想离开你,而是因为不想被关在屋子里发霉,你不要多想。” 谢清殊轻轻“嗯”了一声。 嗯?桑宁微微眯起眼睛,这反应不对呀,难道不是应该激动地抱住她再跟她求婚? 还有什么没解释清楚,她不想再跟他有任何误会。 死脑子,争气点! “啪!” 桑宁一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不是没求过…… 原来谢清殊早就跟她求过婚,可她是怎么说的,她让他别烦她然后便睡死过去。 她不敢想象当时谢清殊是怎样的心情,得不到答案,不会再有勇气 桑宁眼眶愈发酸涩,轻轻捧住他的脸,在他额头落下珍重一吻,紧接着眼睛,鼻尖,最后覆上了青年凉薄的唇。 “那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不走?” 谢清殊睫毛微微一颤。 “不走是因为喜欢你,钟意你,离不开你,想跟你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想跟你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 “谢清殊,跟我结婚吧。” 谢清殊黑眸微微睁大。 “我方才说的,句句发自真心,你要是不信……” 谢清殊一把将她拉进怀中用力将抱紧。 那天晚上他没等来答案,便不敢再问第二次,他过去总觉得上天不公,让他受尽折磨苦楚,直到这一刻才发现,原来他才是被命运眷顾的那一个。 谢清殊低哑道:“再说一遍。” 桑宁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挣了挣,感受到对方急促有力的心跳,又安分下来。 “谢清殊,我想跟你结婚,骗你是小狗。” “嗯。”身后传来青年闷闷的声音。 “还想和你云游四海,打卡天下美食。” “嗯。” “还想吃猫爪糕,可以天天做给我吃吗?” “嗯。” 桑宁在他怀里蹭了蹭,“谢清殊,你如果不知道如何正确爱一个人,我可以教你。” “第一堂课,不要伤害自己,爱我前要学会先爱自己。” “嗯。”谢清殊收紧手臂,用力拥抱住他的人间。 “轰隆隆——” 小肥啾被掉落下来的碎石敲醒,“跑!我们快跑!” “等一下。”桑宁目光落在身受重伤的女人身上,“白前辈,上一代的恩怨就让它在上一代结束吧。” 白染神色复杂,“你会后悔的。” “我确实很后悔。”桑宁握住身旁之人的手,“后悔那时没和他一起面对。” 白染:“……” 谢清殊召回贯穿白染胸口的长剑,“我不会杀你,你走吧。” 白染道:“想杀就杀!” 谢清殊平静道:“你之前问我父亲的下落,他为保护你自爆妖丹而亡。” “所以呢?!”白染愤恨道:“所以我就要因为感动原谅他?” 桑宁摇摇头道:“原不原谅是你自己的选择,没人可以强迫你,可谢清殊没做错任何事,我承认你是个很伟大的捉妖师,却不是个称职的母亲。” 白染道:“他非善类。” 桑宁道:“他从小到大遭受那么多虐待,从来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保护他,你却要求他成为良善之人?” 白染道:“他骨子流着和他爹一样的血” “不。”桑宁打断她,“他们不一样,他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伤害我,我更不是你,我们不会重蹈你们的覆辙。” 烟尘在她身后翻涌,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她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沉默片刻,她转过身去。 “你们走吧。” 她捂着伤口踉跄着往山洞深处走,四周岩石不断塌陷落在她身上,她却像感受不到疼,脚步一刻不曾停下。 “我不要欠你。” “这条命,现在便还给你。” 隔着漫天尘灰,桑宁看不清她的神情,下意识向前一步,“白前辈。” 谢清殊声音在身侧响起,“我们走吧。” 二人离开山洞的瞬间,身后传来轰然巨响。 桑宁被谢清殊护在身后,耳边嗡嗡作响,等烟尘散去,她从他怀中抬起头,洞口已被彻底封死,只剩一地乱石。 白前辈有句话说得不对,其实谢清殊不像他的父亲更像她,爱憎鲜明,爱得越深,恨意便越难消散。 桑宁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人。 谢清殊需要很多很多的爱,而桑宁刚好拥有很多很多的爱,多到足够驯服他的恨,填满他所有空缺,让他在不知不觉间变得丰盈,柔软,像一个幸福了很久的人。 “谢清殊,雪停了。” 不知何时,漫天飞雪悄然停息,天边透出微微亮光。 晴雪初霁,远山在缓缓散开的云层中显出轮廓。 桑宁握住他的手,指尖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我们回家吧。” 少女逆着光看他,眼睛弯成一道月牙,晨光洒在她的脸庞,连发稍都泛着细碎的光。 谢清殊垂眸,静静望着两人交握的手,感受着属于少女真实的体温。 不是梦,不是执念,更不是他无数次在黑暗里自欺的幻象。 “好。” 他缓缓收紧手指,轻轻回握住她,也握住他的人间。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宁宁和师兄的故事就在这里告一段落,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陪伴。 这两年作者小人经历了很多事,学业、家庭以及心境上几次重大转变都让我应接不暇,因此没能按时更新,真的很抱歉! 但每次回来,看到评论区宝宝们的留言都给了我很大的动力。没有你们,我很难坚持到现在,谢谢你们的包容和鼓励,真的很感谢! 虽然是作者小人的第一本小说,但作者小人可以很自豪地保证,对自己的文字从未敷衍过,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会认真琢磨,大概率不会再回去修文。 最后再一次感谢大家! 也祝大家新年快乐!愿大家所求皆如愿,所行皆坦途,也愿我们在新的故事里再次相遇。 鞠躬! 敬礼! 番外想搞点涩涩(对手指),大家有什么建议,欢迎评论区踊跃发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