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热沉瘾》 第1章 温柔陷阱 午后,灼灼烈日斜穿过游艇舱玻璃,落在摇曳的香槟杯中。 十多个年轻人围聚在船舱内,纵情享受自由狂欢派对。 心动大冒险环节! 所有人默契地聚拢成一个圈。 游戏规则是低头倒数五个数后一起抬头,同时对视上的两人必须立即喊出心动口号“繁花盛处不及你”,反应慢的人要做出相应惩罚。 面容娇俏生花的祁玥偷瞄身侧高出自己半个头的宋叶辰,眼波里的喜色一路蔓延至眉梢,她和宋叶辰可是混进这场派对里的真情侣。 三天前,祁玥拿到百强企业offer,被外派到离家两千公里远的潍椰岛实习,男友宋叶辰也一起跟过来,带她参加朋友许少举办的派对,说是为了给祁玥在异国他乡多介绍几个朋友,其次,是高调秀恩爱,官宣两人之间的恋情。 等游戏开始,众人齐声倒数五秒后抬头。 祁玥按照事先说好的,目光径直看向宋叶辰。 可宋叶辰视线并没有转向她,而是深情落在了对面留着齐耳中短发的叶希身上。 叶希也看向了宋叶辰,不过对视的瞬间眼神略微回避,导致喊口号时反应慢了半拍,于是,自觉将手伸进惩罚箱里,居然抽到了地狱级难度的惩罚卡“用嘴咬冰块在对方腹肌写字,直到对方猜出写的是什么。” 祁玥小丑一样眉稍紧紧蹙起,踢宋叶辰鞋帮小声抗议,她不允许自己男朋友和陌生异性有如此亲昵的互动。 可宋叶辰却像没听见似的,撩起衣襟叼在嘴里,露出块状分明的腹肌。 叶希生的美艳动人,是一株外表充满攻击性的野玫瑰,内里亦是如此,坦然从冰桶里夹起一块正方形冰块,嫣红唇瓣含住,缓缓伏下腰身。 当冰块触及皮肤,宋叶辰浑身肌肉都开始紧绷,耳尖泛红,仰头! 喉咙里挤出难耐的闷哼声! 酒气和暧昧在船舱内流动,两人视线缠得难分难解。 祁玥感觉到恶心,愤然转身从人群中离开,到吧台找服务生点了杯莫吉托,刚端起酒杯,一只大手忽的覆在她手背上低笑着解释。 “生气了?刚刚是故意逗你的,惊喜在甲板上,去外面等我!”宋叶辰伏在她耳边循循善诱。 祁玥心中怒火不断蓄积,但想到宋叶辰为了自己千里迢迢赶来,今天,又是他第一次带自己见他的朋友们,祁玥忍气吞声。 然而,她前脚刚走出船舱。 后脚宋叶辰就开始编排她,双手合十举在空中,高声道歉:“真对不住给大家添堵了,祁玥嫌我们玩的游戏低俗恶心,但她毕竟是我带来的人,我不太放心她一人待在甲板上,要不大家买我个面子,游戏先暂停出去吹吹海风,顺便邂逅一场海上日落,如何?” “切!”几个女生很扫兴地切了声,但见东家许少都带头往甲板上走,又只好都跟了出去。 可其中一个女生气不过,在经过祁玥身边时,故意阴阳怪气:“下次派对得好好筛选,别把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来请,玩不起还扫大家的兴!” 尖锐的嘲讽声让祁玥心底泛起阵阵酸楚,她转身想解释,然而回头的一瞬间就猛然瞧见,斜后方一艘锈迹斑斑的庞大货船,正以诡异的角度朝她们所在游艇逼近,像失控的钢铁巨兽,疾如雷电的速度破开海面,溅起数米高的水墙,直直冲撞了上来。 几乎是一瞬之间。 一声闷响传来,船体结结实实碰撞在一起。 中型游艇被蛮力掀起,原本平稳的甲板瞬间倾斜成陡崖,桌椅板凳在重力作用下坠海。 惨叫声四起! 祁玥双手死死扒住护栏,勉强抵挡住。 可二次撞击时,后背仿佛被人狠狠推了一把,脚步腾空,眼前的一切在失重中扭曲。 坠海的瞬间。 咸涩的海水倒灌进鼻腔、喉咙,灼痛感如火烧。 第2章 溺水 她不会游泳! 手脚拼命挥舞想抓住借力的东西,可身体却像被拖住一样,猛然下坠。 绝望之际,她看见宋叶辰朝自己游来。 祁玥拼命朝他伸手,想靠近他,每一次徒劳的挣扎都让海水更为汹涌地倒灌进鼻腔。 气泡从嘴角溢出,强烈的窒息感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好在宋叶辰游得很快。 可就在两人距离无限接近,指尖都碰触在一起的时候。 宋叶辰却突然收手,原本温和的面容陡然变得阴沉冷漠,抱起并没有溺水的叶希朝海面游去。 祁玥心底一空。 大脑来不及处理当下的情形,意识已经全部被痛苦占据。 不甘心! 她才23岁,今年毕业实习,明明人生才刚开始就要结束? 她还想挣扎,可四肢像灌了铅,眼皮沉重到无法睁开。 当死亡叫嚣着吞噬灵魂的最后一刻! 印堂内发散出千万缕金光直朝海底深处涌去。 尘封在海域万米深空之下即将濒死的人鱼被一股强大的念力唤醒! 浮在水中的他,上半身是颀长挺拔的男子身形,腰腹以下则拖曳着一条流线型延展的冰透蓝鱼尾,鱼尾宽大有力,尾巴末梢还坠着一抹浓烈的血红色,这抹红,犹如烈焰神秘又危险! 只是他的身躯和鱼尾都被碗口粗的锁链禁锢,生锈的链条深深勒进皮肉里,血肉模糊。 除此外,还有上万根贯穿身体的透明冰针,只要稍一挣扎,周围海水便是血红一片。 他是海洋里唯一能够化形的人鱼,却被同族视为灾厄囚禁在这不见天日的铁笼中。 但此刻,身体的疼痛和伤痕正在被源源不断灌进体内的强大念力治愈,并指引他去救一个人! 当疼痛撤去,充盈的力量在体内流窜,他猛地摆动鱼尾,冰针应声在体内根根断裂,碗口粗的铁链也不堪一击尽数崩裂。 挣脱束缚后,冰蓝尾鳍猛地舒展开,朝念力发散的方向急速游去,抱起祁玥冲出海面! 来到岸上,人鱼幻化成人类男子的模样,盯着怀里脸色发紫毫无生命迹象的祁玥,他有些不知所措,虽然他有治愈伤口的能力,但并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可这人已经死了,气息全无! “将溺水者放到地上仰卧!”赶来救援的人员急声指挥,上手将祁玥从人鱼怀里夺走,在沙地开展紧急救援。 将掌心交叠按压在祁玥胸口,一连做了三轮心肺复苏,还不见人有苏醒迹象,救援人员准备使用AED心脏除颤仪,却听到了一声滞涩又沉重的咳嗽声。 “活了,救活了!”不知道谁的声音传了出来。 围观者面上都露出了笑意。 祁玥吐了几口腥咸的海水,便张开嘴大口大口呼吸。 粗重的喘息声像被突然拉开的破风箱,带着嘶嘶沙哑。 连喘了好几口粗气,她才疲惫地睁眼,视线僵直望向天边未落的残阳,海风拂面而过,手指蜷缩间抓起的温软细沙,以及天空低旋的海鸥和耳畔泛起的阵阵海浪声,都在清晰地证明她还活着。 活着! 意识复苏后,她首先想到的是宋叶辰,手撑着地要起身。 但身体绵软无力,强撑着还没站起就扑进沙子里。 “别急着走动,先缓缓!”救援人员规劝。 祁玥胸腔里还泛着溺水时的钝痛,但她顾不得自己的身体,着急询问:“宋叶辰呢?他怎么样,有没有事?” “你放心,游艇上的人都已经获救,在那边歇着!”救援人员面上带着安抚的笑,想让她冷静下来。 祁玥却咬牙和身体疲惫做斗争,强行站起,步履艰难得在人群里寻索。 第3章 背叛 找了十多分钟,终于看到了宋叶辰,可眼底欣喜还没浮起便已经湮灭! 这会,宋叶辰正像狗一样对着叶希摇尾乞怜,又是送毯子又是递热水,僵死的记忆浮现在脑海,祁玥一度以为落水时看见宋叶辰救叶希是自己的幻想,但现在看来并不是,她鄙夷地发出一声冷嗤! 轻蔑熟悉的笑声灌入耳中让宋叶辰心虚得一激灵,他猛然抬头,盯着赤红色夕阳下身穿橘红短裙的祁玥,她一头波浪长发湿淋淋披在肩头。 宋叶辰有一瞬间觉得她是来找自己索命的厉鬼,震惊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看了半晌才回过神,他难以想象她居然还活着,今天参加派对的只有祁玥一个人不会游泳,他处心积虑让大家讨厌祁玥,甚至营造出要救她的假象,为的就是让她坠海时无人搭救,错过最佳营救时间,可她为什么还没死?这会,他只担心背后要给他付钱的金主会因为祁玥活着而不给他钱,满眼算计落空的失望让他甚是烦躁。 祁玥从他眼底捕捉不到一丝愧疚和自责,哪怕是对于她还活着的喜悦都没有,明明是情侣为什么能冷漠到这种程度,她红着眼眶质问:“你是不是忘了?两个月前你跪在我面前求我做你女朋友,哪怕我们没有那一重关系,只是陌生人,你也不应该如此对我……” “闭嘴!”宋叶辰不耐烦地打断她,他只是有目的的接近她,如今撕破颜面也没有再伪装的必要,恶声恶气辱骂,“你怕不是海水喝多了脑子发涨,世上难道没女人我要找你做女朋友?” 祁玥僵愣在原地,如遭雷击,宋叶辰是她初恋,大学时追了她整整两年她才答应和他在一起,她一度觉得他和别人不一样,他会为了给她买一块豆沙糖糕连夜坐车12个小时去别的城市,在她通宵改论文情绪崩溃时守在楼下变着花样逗她开心,也会在她每一个情绪低谷时及时雨一样出现,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变成这副模样,她恨到紧握双拳,指甲都深深掐进掌心里,她可以接受他提分手,但无法接受这种伤害式的侮辱。 人鱼在不知不觉中靠近祁玥,垂眸盯着面前这个孱弱到快要碎掉的人类,想不明白她身上为何会散发出玄珠的念力,看得正出神,衣襟忽然被一把扯住,猛地往前一拉。 祁玥眼眸猩红,报复般冲着宋叶辰喊话:“你以为自己多高贵,我随便抓个人都比你像样!”哽咽含恨的嗓音像风中芦苇打着颤,说完,她踮起脚尖朝人鱼吻过去,用一种几近悲悯的腔调小声央求,“陪我演出戏,给你两千!” 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想用幼稚的方式还击回去。 而眼前站着的男人,五官凌厉硬朗,犹如一柄出鞘利刃,凌乱的银白短发淬着冷月的锋芒,光长相就甩了宋叶辰八条街,要是用他气宋叶辰一定效果显著。 可祁玥还没凑过去,肩膀就被一掌猛地推搡开,巨大的推力让她失重跌进沙子里。 “噗!”叶希没忍住笑出声。 宋叶辰见叶希笑了,也跟着一起笑,笑得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朵根,为了讨好叶希,拉踩祁玥:“比我像样但你拿不下,祁玥,我以前倒没看出来你这么不要脸!” 祁玥面红耳赤盯着面前的陌生男人,以为自己出价太低,又暗戳戳朝他比出五根手指,表示自己愿意加价到五千。 不料,刚比完手势,男人高大身躯猛然压下,侵略性目光灼灼盯着她,愤然扬手,朝她脸扇了过来! 第4章 不给亲也没必要打人吧? “不给亲也没必要打人吧?”祁玥腹语,情急之下紧紧抱住头。 巴掌虽没落在脸上,却打在了手臂上,让她白皙手臂瞬间泛起几道清晰的指痕。 不光是祁玥在疼,人鱼也在疼,他很匪夷所思,刚刚他只是伸手推了一把祁玥,可整个右手掌心经脉如同被烈火焚烧,疼痛钻心,为了验证刚刚的事,他又用左手去打祁玥,没想到这会左手掌心也开始疼了,刺骨的疼痛深入骨髓。 难道……他不能伤害人类? 这个念头浮起时,人鱼眼底淬了冷意,本就不爽,可身后宋叶辰的笑声还在炸响,带着强烈的冒犯感像电钻一样钻进脑子里,让他每一根神经都饱受折磨,人鱼愤怒转身一步步走向宋叶辰! 宋叶辰还没意识到危险,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要将祁玥的自尊彻底碾碎,高声讽刺:“我还是头一还见你这么恶心的女人……” 话音还没落下,腹部就被重重一脚踢出两米开外。 强行消音! 人鱼仔细观察自己身体的感觉,殴打宋叶辰似乎并没有让他感觉到疼,于是又揪起宋叶辰额前一撮头发,将人从沙地里提起来抡拳泄愤,不消片刻,打得宋叶辰嘴角鼻腔血往外喷涌。 祁玥没想到这人居然会帮自己出气,但要是打死了宋叶辰他还得背刑事责任,忙冲上前攥住人鱼结实的手臂制止:“行了,可以了,停下!”她纤细的手并没有什么力气,却裹着一种慑人的力量,控制住人鱼动弹不得。 致命威胁在心底升腾起,人鱼想起了深海中囚禁自己的冰凉锁链,祁玥的手带给他的感觉就像那些曾经束缚过他的锁链,让他厌恶,他眼神陡然锋利,冷着声音警告:“放开!” 近距离四目相对。 祁玥清晰地看见他瞳孔形状是尖锐的竖状菱形,像四角形一样,她从没见过有什么生物眼睛是这种形状,吓得立即松开手,可瞧见宋叶辰一张脸血肉模糊,她害怕闹出人命,还是大着胆子拦在宋叶辰面前。 人鱼对宋叶辰这个人肉沙袋已然没了兴致,目光紧盯祁玥,审视了片刻,菱形瞳孔猛然骤缩,他终于认出来了,这人就是五年前对他施下咒言的人类,是咒言的力量让他无法伤害她,带血的手一把捏住祁玥的脸逼迫她抬头与自己目光对视! 五年前,人鱼为了存活变成海鱼跳进人类渔网被祁玥救走并施下【让他往后只属于自己】的咒言,可后来,祁玥又将他重新扔回大海,被抛弃的当天,人鱼被同族用万根冰针贯穿身体囚禁于深海。 他心底翻起滔天恨意,咒言约束让他无法伤害到祁玥,但他也不甘心自己被一个孱弱又言而无信的人类支配,怒声命令:“解开咒言,不然我杀了你!” 他逆光而立,一头白发浸在橘红晚霞里,清冷傲然的脸上杀意尽显。 祁玥吓得本能地哆嗦,她对自己体内有玄珠的事完全不知情,更不知道自己五年前误打误撞对一条人鱼施下咒言将他与自己命运捆绑,惊慌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人鱼没耐心跟她争辩,手下力道陡然加重,虽然对祁玥的伤害会成千上万倍回馈在自己身上,但他还是下了狠手。 冰凉的手指铁钳一般缓缓收紧,祁玥疼到泪花汹涌,她感觉下颌骨都要被捏错位。 情急之下,她抬脚踹向人鱼腿干,在他手上力道松懈的时候,又朝他虎口咬去,牙齿下了狠劲。 第5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人鱼吃痛刚甩开手。 祁玥撒腿就跑,一路狂奔! 松软的沙滩跑起来很是吃力,每一步踩下去脚都会陷进沙坑里。 她牟足全力极速奔跑,不敢回头看,全凭求生本能在拼命迈步。 人鱼紧跟其后,追到街上却忽然止步。 潍椰岛正在举办一年一度的盛夏篝火狂欢节,街上全是数不尽的巨型篝火堆,还没靠近,灼人热浪已经袭来,炙烤得皮肤发疼。 他一直以来都生活在低温环境里,从未接触过火,对火很是畏惧,不敢上前,眼睁睁看着祁玥从视线里消失。 祁玥一口气跑到出租屋门口,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在身上翻找钥匙,才想起来手机和钥匙都落在了游艇上,想折返回去取,但她实在没力气了,到楼下找房东拿了备用钥匙。 发生了太多糟心事。 这一夜,她几乎失眠到天明。 次日起床,眼睛都是浮肿的,潦草洗了把脸下楼拦了辆出租车去新公司报到。 坐进出租车里,不知道是太困还是车里熏香味太浓,祁玥脑袋昏昏沉沉,靠在座椅上没一会便沉沉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自己被拉到了一处偏远的废弃工厂,周遭全是荒凉的砾石滩。 “师傅,您走错地方了!”祁玥出声提醒,话音还没落,身侧车门被一把拉开,一个长相凶狠的彪形大汉扯住她胳膊蛮横地将她从车里拖了下去。 “你们是谁,放开我!”祁玥拼尽全力挣扎,但到底是力量悬殊,被男人硬生生拖进一处空间高阔的仓库里。 “大小姐,这贱女人给你带来了!”首席保镖C恭敬地低头汇报。 祁玥看见面前三步开外的高脚凳上坐着一个身穿妖艳红裙,指缝里夹着香烟的女人,女人脸隐在烟雾里看不清模样,等烟散去,祁玥才认出这是昨天派对里宋叶辰死命巴结的女人,叶希! 而刚刚将她从车里拖下来的男人喊叶希大小姐。 祁玥一脸困惑,费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仓库里空旷到说话都能听到明显的回音。 叶希慢悠悠抽完最后一口烟,起身将一沓A4文件纸甩在祁玥脸上,瞪着眼睛发飙:“当然是收拾你这个贱人,你哪里来的自信会觉得我要跟你抢宋叶辰?” 洋洋洒洒的纸张打在脸上又落在地上,祁玥全然摸不清头脑,忍着憋屈将纸捡起来查看,就见上面全是些热搜截图。 《猖獗小三叶希,抢我男友恬不知耻!》,《实名曝光叶家小三插足他人恋情》…… 夸张的标题下是更为露骨的文字描述,点名道姓写了叶希当小三的全过程,还有网友的锐评截图。 祁玥不明所以:“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别装糊涂,我们已经查到谣言是从你手机里发出来的。”保镖C恶狠狠回怼。 祁玥无语至极,她可没闲心思在背后做这种无聊的事,据理力争:“昨天上游艇的时候手机被集体没收,我下午回去那会什么东西都没拿,钥匙都是找房东拿的备用钥匙,我用什么发?” “昨晚九点,游艇负责人已经将客人遗留物品全部归还。”C一口笃定,甚至拿出了昨晚游艇负责人拎着祁玥的手提包,走进她租住小区的监控画面。 祁玥很是无语,她租的小区是老式六楼,楼里面并没有监控,急声反驳:“我没有收到东西。” 正说着,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声音正是从她背着的斜挎包里传出来的。 第6章 毁容 C强行上手翻祁玥的斜挎包,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套着透明樱花壳的手机。 祁玥整个人都傻眼了,僵滞的思维还没反应过来,保镖已经用她的人脸识别解开手机,精准在社交软件里找到从这部手机里发出的谣言记录,拿给叶希过目:“大小姐,六条谣言都是从这部手机里发出来的!” “不……不可能,我都不知道手机是什么时候到我包里的,叶希,我们报警处理!”祁玥慌到脸色煞白,竭力想着摆脱嫌疑的法子,然而下一秒腹部就被重重一脚踢倒在地。 “贱人,还轮不到你来命令我!”叶希腮边肌肉抖动抽搐,下一秒便从保镖手里抢过匕首朝祁玥脸划了过去。 急如闪电的攻击速度! 祁玥还没看清刀子是从哪里来,左脸传来一道尖锐的刺疼,皮下脂肪被切开,鲜血顺着伤口奔涌落在白衬衣上,犹如一朵朵淬血的曼陀罗。 “在这岛上我就是规矩,今天,我也让你尝尝被造黄谣是什么滋味!”叶希咬牙切齿,一双眼怒到几乎要瞪出来,她并没有说大话,这整座潍椰岛都是叶家天下,由她爷爷叶宗掌管,叶希从小在他爷爷权势庇护下长大,蛮横骄纵,只有她招惹别人的份,还没有人骑在她头上欺负的先例,高声吩咐手下,“这贱人赏你们了,给我好好伺候,要见红!” 最后三个字加重了音调。 两名壮硕魁梧的首席保镖目睹着叶希走出仓库以后,脸上才浮起油腻的笑,拖着祁玥往事先备好的床垫上扯。 恐惧如蛆附骨折磨着身体和灵魂,祁玥又疼又怕,拼命挣扎喊叫。 但这处废弃仓库在潍椰岛西面。 潍椰岛的地形是一个长条状,东西长35公里,南北宽约12公里,繁华的旅游和商业区都集中在岛的东面,仅仅只占全岛六分之一的区域,西面虽然几十年前被开发过,但因为事故频出,后来成为岛的禁区,禁止一切游客踏足,只有叶家人才有资格进入。 她就算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她。 凄厉的惨嚎声响彻长空! 敏锐的人鱼循着声音赶来,躲在暗处静观,看着祁玥被两个男人连番掌掴殴打。 她弱到如同一株蒲公英,一阵风袭来都能让她从这世间消弭,可就是这样孱弱的人类居然可以支配他,好气! 他眉峰不悦地深深隆起。 可就在这时,祁玥看见了他,那双浸满泪水的无助眼眸聚焦凝视过来,哭着祈求他:“救救我……求你……” 她纤细的手朝着人鱼方向不停空抓,试图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靠,这女人该不会失心疯了吧?”保镖C讥笑着朝身后看。 人鱼快速躲进杂物堆里。 C在仓库里仔仔细细环视了一圈没发现异样,又将目光转回到祁玥身上,猥琐目光像打量一件物品,将祁玥从头扫到脚,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皮相和骨相都登峰造极的脸,虽然左脸挨了一刀,不仅没让她变丑,反而透发出一种破碎的凄美感,像纤毫毕现的冰花,让人忍不住想要欺凌折磨,让她融成一团无用的水。 C火急火燎脱完自己衣服,就野兽般撕扯起祁玥:“勾人的小尤物,让爷好好疼疼你!” 祁玥连咬带抓拼命反抗,视线都被打到有些模糊,还在不停朝着人鱼呼救。 “救我……救我……求你……”哭腔沙哑凄绝。 人鱼有一瞬间希望这个孱弱的女人就这样死了,但她体内有玄珠,在生命垂危之际玄珠会再此向被施咒者发出求救,唯有解开咒言才能解开两人之间的羁绊,于是通过精神链接向祁玥提条件:“解开咒言我就救你!” 精神链接是咒言者和被下咒言者之间不用开口即可在脑海里对话的方式。 第7章 扯谎 祁玥为了保全清白,逼不得已扯谎:“只要你救我,我立马帮你解开咒言!” “这疯女人真是疯得不轻,不知道在胡说些什么?”C半晌都没扒下祁玥衣服,有些恼怒,要找绳子来将人绑起来,可刚一回头,一块断砖已经敲在头上,将他砸晕在地。 另一个保镖见状,还没从腰间掏出手枪,带血的断砖再次袭来,正中太阳穴。 仓库外还候着几十号普通打手,一个个全将耳朵贴在铁皮门上听里面的动静,好半晌不见有惨嚎声传来,以为人还没拿下,嬉皮笑脸嘲弄:“行不行啊,要不要兄弟们进去帮忙?” 叶希吩咐过,等首席保镖吃干抹净后,再让外面这些一个个进去捞油水,因为首席保镖在叶家当差时间最长,有好处必须第一个享用。 外面的打手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趴在门口戏弄半晌,不见里面有回应传来,将门推出一道缝偷瞧,见自己的人满头鲜血倒地,立时掏出手枪,一脚踹开门朝着祁玥和人鱼开火。 “麻烦!”人鱼抱怨着,抱起祁玥在枪林弹雨中飞身闪躲,他不敢用念力攻击人类,海洋它已经回不去了,不能在人类地盘暴露能力被追杀。 可破空疾射的子弹又凶又猛! 无论躲到哪里都会被打穿,眼见必须要起正面冲突。 生死攸关之际,有人一枪打爆了干粉灭火器,大量干粉瞬间蹿出数米高白色粉墙,遮挡住视线,让能见度骤降。 人鱼趁乱跳到仓库顶部的钢梁上。 子弹还在肆意狂扫,震耳欲聋! 连续射击了十多分钟,等粉尘逐渐散去,打手们冲进仓库找尸体,可将里面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人,以为人从后门跑了,又冲出去寻。 祁玥见打手全部撤出仓库,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但同时,眼底水雾升腾起。 这会,她就趴在人鱼身上,而他身下是一根不足四十厘米宽的横梁。 周围寂静无声。 祁玥脸疼到像被火烤,眨眼时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眼眶滚落,落在他唇角,咸涩漫进齿间,人鱼皱着眉头凶人:“不许哭!” 祁玥咬牙强忍着,情绪崩溃到了极点:“怎么办?我毁容了!” 身体的疼她可以忍,但脸上的伤她无法释怀,绝望地抱怨完,眼泪便不可抑制的大滴大滴滚落。 而她身体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地反馈在人鱼身上。 沉重的喘息声、温热的眼泪和缓慢压抑的心跳,以及她颤抖不止的单薄身子,都在干扰他。 人鱼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下,第一次和人类挨这么近,他有些心烦意乱,想从钢梁上跳下去,又怕打手突然杀个回马枪,嫌恶地盯着她。 祁玥鼻头眼尾泛着薄红,卷翘长睫像沾了晨露的蝶翼颤巍巍在闪,虽然死死咬着嘴唇,可细碎的抽气声还是断断续续漏了出来。 人鱼鬼使神差抬手,拇指摩挲过她面颊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并不轻柔的动作将那道难看的疤痕愈合,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为了止住她的哭腔,等治好伤后又凶她:“住嘴,再哭我把你扔下去!”说着还假推了她一把。 祁玥身体猛然失重,从钢梁到地面的垂直距离有八米多高,求生本能让她一把搂住他脖子,温热的面颊直接挨在了他脸上。 毫无分寸的靠近彻底惹恼了人鱼,他手下力道豁然加重,将人强行推开。 祁玥身子失去支撑,腾空朝地面坠去。 第8章 祖宗显灵 “砰!”一声闷哼。 幸好地上有破纸箱作缓冲,祁玥并没觉得多疼,狼狈从杂物堆里往起爬,眼角余光无意中扫见不远处立着一块像镜子一样明亮照人的抛光不锈钢板,竟然没看到脸上有伤。 “怎么回事?”她自言自语地凑过去细看,脸上依旧有斑驳血迹,但将血迹擦干净,的的确确没有看到伤口。 她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毕竟刚刚脸上挨过的疼是真实又清晰的,而且她衣领上还有残存的血迹。 怎么回事? 脑子飞速运转想原因的时候,情绪已经明显回转。 喜悦从眉梢眼角漾出来,她自言自语冲着不锈钢板里的自己傻笑:“只要没毁容,什么事都不是事,谢谢列祖列宗保佑!”说着,激动得朝正南方磕头,她家祖坟埋在南面,她觉得如此奇异的现象发生在自己身上一定是祖宗显灵。 可头刚磕到地上。 屁股就被踹了一脚! “疯女人,起来解咒言!”冷冰冰的声音在耳畔炸响。 祁玥这才想起刚刚自己情急之下的许诺,先是朝着人鱼诚心道谢:“刚刚谢谢你救我,但……咒言到底是什么,是二次元话术吗?我有点不太懂,你能解释一下吗?” “装糊涂?”人鱼湛蓝眸子里翻涌出戾气,揪起她衣领将人从地上往起拎。 刺啦! 一道清脆的撕裂声传来。 只见祁玥白衬衣从左侧领口处崩开,里面的浅粉色内衣肩带露了出来。 她羞得捂住开线的衣服往后退。 可人鱼并没有松手。 两相用力下,衣服彻底断成了两截。 风光乍现! “你!”祁玥羞恼地蹲坐在地,手臂环抱身子遮挡重要部位,羞得整张脸通红一片。 人鱼不折不扣半蹲下身,继续刚才的事:“解咒言!” 一字一顿,是命令的口吻! 冷风从门外灌进来,吹起他凌乱的白发,那双竖状菱形瞳孔透着致命的威胁。 祁玥并不敢得罪他,用缓兵之计拖延:“我……我受了太多惊吓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你先……先让我想想,行吗?” 人鱼盯着她泛红的眼圈和恐慌的神色,觉得人类真是脆弱的东西,漠然反问:“要多久?” “一天!” “不行!” “那……那半天……半天总行了吧?”祁玥心跳如鼓,感觉他还是不太能接受,又及时转开话题,“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赶紧逃吧,万一那些人再折返回来我们就死定了!” 人鱼眉头皱起又松开,似乎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起身朝门口走。 “喂!你等等……你……你……你把我衣服撕坏了。”祁玥上半身就穿着一件衬衣工服,一半布料都被他扯走了,这会站起来就走光。 可他像块木头一样,提醒了都无动于衷,像是故意看着她出糗,又像是根本没有照顾别人的觉悟。 祁玥只好腆着脸恳求:“把你外套借我下,我这样出不去。” 明确说了自己的需求,人鱼才脱掉衣服扔过来。 宽大的黑西装罩在她身上将一半腿都给包裹住了,虽然大,但还算遮得严实。 往外跑的时候,祁玥看见自己手机扔在地上,匆忙捡起来,逃跑的时候拔打了报警电话。 但她并不知情,从上了这座岛开始她就是瓮中之鳖! 报警电话在拨出去的时候IMS信令就已经被劫持,电话定向转移给了虚拟号码,她自以为报警成功,实则连真警察都没找到。 第9章 极限逃生 烈日当空。 海边紫外线很强,即使是晌午的太阳照在身上都火辣辣灼烧皮肤。 祁玥要去岛的东面,一路上担心被追上,两人不敢松懈,拼了命地跑。 三小时极限逃生! 跑到繁华的街区,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祁玥心绪才稍稍安定,瘫坐在路边的凉椅上,累得两条腿像被抽了骨髓,软得直打颤,额头汗珠更是雨一样不停往下淌,身上的西装都被洇湿了一大半。 她心里很烦,刚刚逃跑的路上她复盘了整件事,昨天的派对里她唯一认识的人只有宋叶辰,她虽然生气宋叶辰向叶希示好,但并没有辱骂过叶希,到底是谁用她手机发出叶希的负面消息?陌生人并没有加害她的动机,嫌疑最大的人似乎只有宋叶辰,他知道她手机密码,但她想不明白宋叶辰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让自己和叶希树敌?她必须得找宋叶辰问清楚,正想着,人鱼又趴在她耳边催促:“解!咒!言!” 祁玥现在一听到咒言这两个字就头疼,转头看他,见他唇色苍白,神色倦怠,整个人状态似乎很差,到底是救命恩人,还是友善地和他聊道:“认识一下吧,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祁玥!” 人鱼愣了下,很显然没想到祁玥会问这个,他靠着椅背,疲惫地抬头望向天空翻飞的云絮,在海洋里他的名字叫“劫”,是族人对他的诅咒,既然离开了海洋,便不想再用这个晦气的字眼,看着天空去留无迹的野云,他忽然感觉自己和那些云团很像,都是飘无定所,不如就用“野”字做名,姓氏他也懒得想了,用她的姓吧,淡然道:“祁野!” “你也姓祁?”祁玥一脸惊奇,后话还没问出来。 祁野的眼刀再度扫来,是不想跟她多聊的意思,初来人间,他这具身体实在无法适应被太阳长时间直射,此刻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在刺痛,身心极度疲惫,情绪也因此烦闷到了极点。 祁玥能感觉到他是危险的,利用完就想逃,找借口道:“我有些渴了,你应该也渴了吧,要不我去买瓶水!” 水! 听到这个字眼,祁野整个人都精神了,他现在甚至都想将身体泡进水里,急切地提要求:“要冷水!” “冰镇的吗?” “可以!”他配合地点头,湛蓝眸子里闪烁出期待。 祁玥走到对面的便利店假装要买水,视线不住往凉椅这边偷瞄,想趁机跑掉,可看着祁野眸光炽热地回望着自己,此刻,他身上的锋芒敛去,毫无杀伤力,祁玥到底是没狠下心,提了几瓶水过来。 祁野拿起一瓶矿泉水,蛮横地用拇指穿过塑料瓶身。 祁玥震惊:“你手是金刚钻吗?塑料瓶都能扎穿?”念叨着,便上手帮忙拧开一瓶水递过去。 祁野看了眼,一口气将她递来的水全部喝光,喝完又模仿祁玥的动作开下一瓶,连喝了两瓶,剩下的水全被他拧开从头上浇了下去,冰镇的凉水流过高耸的眉峰,再到挺立的鼻梁和泛白唇瓣,又沿着下颌,划过凸起的喉结隐入衬衣里洇湿衣服,看着像是热疯了。 祁玥有一瞬间觉得他有些可怜,毕竟他也是为了救自己才闹得如此狼狈,又提议:“到饭点了,我请你吃饭吧!” 祁野抬起白净修长的手将垂落在额前的头发捋到脑后,凉水浇过身子让他好受了一些,舒坦地长出了声气,才认真思索祁玥的提议,人类一日三餐都要吃饭,他在海洋里五年都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但为了融入人类社会,他必须假装自己和她们拥有一样的习惯,附和:“正好,这饿意我也有!” “额!”祁玥汗颜,觉得他有时候说话方式很别扭,不过倒也没说什么,带他去了旁边最近的一家粤菜馆。 为了答谢救命之恩,她点了很多菜。 第10章 碎嘴子 第一道上桌的菜品是虾饺。 祁玥饿了,早晨没来得及吃早饭,夹起一枚皮色晶莹通透的虾饺便迫不及待喂进嘴里,催祁野:“蛮好吃,你尝尝!” 头顶的空调冷风吹在身上很舒服,祁野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杯沿,他没吃过人类的东西,看着祁玥吃了两个饺子后,才开始模仿她的手势拿起筷子去夹虾饺,可刚伸过去,光滑的虾饺跟长了脚似的迅速从筷缝里滑走。 他惊讶地挑起眉梢,又将筷子并紧些继续夹,但滑不溜丢的饺子在碟子里来回跑,故意跟他作对。 他有些恼怒,手下力道加重,饺子虽然夹住了,但只短暂的在筷子上停留了一瞬便径直飞了出去。 啪嗒一声,掉进祁玥面前的凉茶碗里,打得茶水溅了一桌子。 邻桌一个阿姨捧腹大笑,讥讽:“头一回见人把筷子使得比烧火棍还烂。” 刺耳的话直往耳朵里钻,祁野捏筷子的手攥到骨节发白,再次尝试,却因为攥得太用力,导致手指僵硬,筷子“哐当”一声掉在碟子里。 邻桌的阿姨笑得快要喷饭。 祁玥横了那人一眼,不客气道:“真晦气,吃个饭都能遇上碎嘴子。”骂完,又用汤勺舀起一个虾饺递给祁野,清纯美艳的脸上漾出丝丝笑意,没有半点要嘲笑他的意思,出主意道,“来,用勺子吃吧!” 祁野怔然望着她,湛蓝眸子里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祁玥其实很不理解他连筷子都不会用,但一想到祁野的其他反常行为,倒也没多想,反而轻描淡写说起自己的黑历史,替他化解尴尬:“我小时候是左撇子,我妈老让我用右手夹菜,我懒得配合就会用勺子,反正都是吃饭工具嘛,勺子和筷子都是一样的。” 见祁野还不接勺子,祁玥以为他是自尊心太强,空出来的左手又拿起一个白瓷勺,舀起虾饺喂进嘴里,表示自己愿意拿勺子陪他一起吃。 祁野这才不太情愿地接过勺子,谨慎地咬下半口饺子,虾仁鲜香滑爽,口感层次很丰富,并不是他排斥的味道,但也谈不上有多喜欢。 剩下半口没吃就放下了,比起自己吃饭,他更感兴趣的是看祁玥吃东西,她将食物填满腮帮子的模样很像海洋里贪吃的蓝吊鱼。 祁玥并不知道某人正在拿她和鱼做比较。 风卷残云将自己肚子填饱,就以去洗手间为由,结完账开溜。 好巧不巧的是,刚走出饭店,她就看到那群打手追了过来,吓得拼命往人群里跑,街上人流量很大,然而没跑多远,再转身就见那些跟踪自己的人全不见了踪影,而这时,祁玥才注意到,这街上大大小小的铺面上都写着叶氏两个字,叶氏海鲜面、叶氏水产铺、叶氏冲浪装备店等等,似乎整个岛上的店都是叶家的。 叶氏!叶希! 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实际的联系? 为什么叶希一句命令能派出几十号打手? 她跑进一处景区服务大厅里,坐在相当安全的位置拿出手机在网上搜索叶希的信息,查了才知道,潍椰岛的实际运营是由璟洲旅游开发股份有限公司负责,董事长是叶宗,叶宗是叶希的爷爷,而潍椰岛属于叶家私人岛屿。 第11章 故技重施 祁玥打了个寒战,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招惹到了不该惹的人,立即将电话打给宋叶辰要问清楚,可拨出去提醒您拨打的号码尚未启用,宋叶辰居然为了躲她注销了电话号码,祁玥又试着在社交软件里联系,结果有关于宋叶辰的一切账号都被注销清空。 她查看宋叶辰微博时,突然看到自己的账号里又凭空发出了一条关于叶家的负面消息,《潍椰岛叶家权势滔天,叶宗孙女叶希猖獗小三前抢我男友,今早又恶意绑架,对我实施殴打和人身侵犯,甚至三次拦截我求救信息,求广大网友帮我活过今晚。》 消息是三个小时前发的,也就是祁玥从仓库逃走的时候。 现在经过四个多小时的发酵,负面消息已经占据热搜榜半壁江山。 网上全在避雷潍椰岛。 叶希的资料也被网友挂在网上骂。 祁玥全然一头雾水,这些消息根本不是她发的,难道手机中毒了?还是被安装了侵权软件,正想着,就看见手机屏幕自动跳转了起来,有人在远程操控她手机。 祁玥心肝都在打颤,她操控手机想要阻止,但屏幕根本按不动,于是情急之下,将手机强制关机重启后,按了恢复出厂设置,她不能让局势再继续恶化下去,她得罪不起叶家! 点完格式化,等待的过程中,肩膀被人拍了一把,猝然回头就瞧见祁野居高临下紧盯着自己,他微敞的黑色衬衣下,胸膛随着粗重的呼吸汹涌起伏,能看出来他是跑过来的。 祁玥吓得心惊肉跳,有些懊恼自己没找个隐蔽的地方躲,满脸惊恐想编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可脑海里一片空白。 本就吓得够呛。 祁野居然抬手朝她脸袭来,就像昨天下午他怒到要扇她一样。 祁玥吓得抱头躲闪。 然而巴掌并没有落下,忐忑地再抬起头时,一个冰凉的指腹按在下颌处,将她脸上一点残存的油渍拭去。 “这……”祁玥尴尬又难堪。 从短裙兜里掏出一张纸巾给他擦手,她很想坦白自己压根不知道咒言到底是什么,又怕坦白了被祁野活活掐死,从游客等候椅上站起身,继续故伎重施:“对……对不起,我还是想不起来有关于咒言的事,你能不能再通融通融?多给我点时间,一天,一天行不行?”湿漉漉的眼眸因为恐慌再次蓄满泪水,瞧着可怜无比。 祁野垂眸打量了她片刻,冷淡地嗯了声,不过补充道:“咒言没解除之前,我会寸步不离跟着你!” “这倒大可不必,我……”祁玥很为难,要推辞,但见祁野的眼神冷了下来,她又没敢再多说,认真思虑了一瞬,她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是自证清白,必须要找到宋叶辰让他证明自己是无辜的,而昨天的派对是许少举办的,许少是潍椰岛的人,要能找到许少,一定就能找到宋叶辰,祁野身手不凡,要是他能留在自己身边倒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祁玥决定利用他,小声道,“我要在岛上找一个人,你要不嫌累的话可以跟我一起。” “嗯。”祁野闷声应,和祁玥一起去寻人。 而刚刚那群保镖是被叶宗叫回去的。 看到负面消息的叶宗大发雷霆,亲自出面处理舆论,将叶希叫回家训话。 第12章 叛逆 庄严的叶家大堂内。 年过花甲的叶宗端坐在太师椅上,一张老脸透着雷霆之怒,厉声训斥孙女:“你一天天净给我惹事,网上的报道怎么回事,抢别人男友,还绑架殴打对方?” “切,我可没有,是昨天我参加了一个派对,有个叫宋叶辰的人对我献殷勤被他女朋友嫉妒,那死女人从昨晚开始就在网上散布我谣言,我今早就该直接弄死她!”叶希面露凶狠,说完又意识到自己表述有误,挽住他爷爷胳膊,使劲摇晃撒娇,“爷爷,这事你就别管了,我会处理好的。” “你怎么处理,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对我们叶家和整座岛的影响有多大?”叶宗平时什么事都由着孙女,但这次事情闹得太大,一旦公共安全的信任崩塌,潍椰岛未来面临的是居民恐慌、资本撤离等一系列恶果,他必须及时阻止情况恶化,当下最快速、高效的解决办法是当面道歉,先把舆论压下来,叮嘱叶希:“你听话,下午跟我去道歉,先让这个叫祈玥的出面把事情澄清,等风波过去爷爷会给你报仇,明白吗?” “凭什么,她都欺负到我头上了我还要给她道歉,我偏不,除非她两条腿断了跪在我面前!”叶希双手叉腰一脸蛮横,虽然她知道当下妥协能很好地控制局势,但也知道办法多的是,她要不愿意她爷爷自然会为她兜底,即使她爷爷处理不了,还有她哥叶靖枭在,她哥可是无所不能的! 老爷子气得胡须乱抖,将手里拐杖往地上杵:“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糊涂?” “哼,我这叫士可杀不可辱!”叶希扬起脸,冷言顶撞。 叶宗神色凝重,网络舆论会让叶家沦为众矢之的,面子工程必须要做好,严肃发威:“这次可由不得你,回房间换一件得体的素衣,一会吃完饭我们就走!” “不可能,我死都不会道歉!”叶希尖利地反驳,她觉得这件事她才是受害者,凭什么要让她示弱,大步朝门口走去,但心里淤堵的气无法疏散,一脚踹向大堂放着的发财树。 砰! 一米高的陶罐子在她破坏下轰然倒地,摔得稀碎。 看着撒了满地的湿润泥土,老爷子气得脸都要黑了,拍桌子怒斥:“你真是无法无天,给我去祠堂罚跪!” “就不!”叶希一脸不屑,她才不会乖乖听话,溜出家,跑去千仞崖。 这是她每次心情不好都会来的地方。 千仞崖是一处临海悬崖,山体到海平面垂直高度有六十米,叶希走到悬崖边的礁石上坐下,望着面前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烦闷地甩着腿,满脑子想恶毒伎俩要狠狠报复祁玥,可法子还没想出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以为是爷爷派人来逮自己了。 赶忙起身要跑。 然而一回头,就被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抵在脑袋上。 她惊愕地抬起眼眸,就见面前站着一个身型高大,穿着一身黑色风衣,头戴黑色鸭舌帽和墨镜口罩,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男人。 第13章 局中局中“局” 叶希第一时间怀疑这人是早上救走祁玥的那人,但并不是,救走祁玥的人身形更高更瘦,那么面前这人是谁,她现在在岛的西面,这里可是叶家禁地,按理说外人无法踏足! 她深提了一口气,板着脸质问:“你是谁?” 男人不吭声,只是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纸笔递给她。 祁玥接过纸摊开看,里面空白一片,蹙眉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把这段话抄下来!”黑衣人终于开了口,低沉浑厚的嗓音像一口钟罩在头顶,压迫感十足。 叶希看完他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字,头皮都发麻了,艳阳高照天,她却冷得如坠冰窟。 【这次的所有事都是我个人行为与叶家无关,闹出这么大动静,我没脸再活下去了,我希望大家能够放过叶家,我愿意用自己的死平息整件事!】 叶希花容失色,这人是让她写遗书,她惊恐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黑衣人,声音抖颤:“你……难道是爷爷派来的人?” 话音还没落下。 那人手指弯曲,扣动扳机,一枚子弹擦着叶希耳尖飞了过去,打进她身后的海水中。 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并不大,但高速掠过带来的气流冲击让叶希当场耳膜破裂,脑子里像同时钻进了上万只马蜂,剧烈的嗡鸣声让她恶心到想吐,可却吐不出东西,仅仅只是一瞬间,听风声都产生了回音。 “写,不然下一枪打爆你左眼!”黑衣人将枪口对准她眼球。 叶希瞳孔紧缩,大脑已经失去了判断力,她不知道到底是谁想让她死,不停道歉:“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会听爷爷的话!” “写!”黑衣人被激怒了,手指再度弯曲。 叶希吓得立马拿起笔,要是朝眼球开一枪她必死无疑,但这会她吓得魂都快没了,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头一次受到如此致命的威胁,她拿起笔,却不会写字了。 黑衣人将手机放在地上,让她照着写。 可叶希手抖得太厉害。 黑衣人便徐徐善诱骗她:“写完我就放你走!” 叶希惊吓过度,脑子里无法正常处理信息,被眼前的筹码蛊惑着,战战兢兢抄完手机上的字,期待她能放过自己,然而最后一笔刚落下。 整个人就被一脚踢踹进海里! “蠢货,你死了局才能成!”黑衣人声音冰冷狠厉。 叶希从小在海边长大,水性很好,但垂直六十米高的距离坠海,相当于直接撞击在水泥地面上,身体与海面接触的瞬间她已经全身性骨骼断裂,内脏出血,虽没当下死亡,但没活过一分钟便溺水而亡。 黑衣人行事谨慎,探头往海里看了眼,确定人死透了,才转身逃离! 下午。 叶宗备好礼品要带着孙女登门道歉,却没找到叶希,他很是无奈,但也并没把这当一回事,毕竟叶希从小就刁蛮任性,叶宗时常拿孙女没法子,他打算自己腆着老脸去赔罪。 祁玥整整一个下午都在四处走访寻找许少这个人,但离奇的是,岛上的原住民说这里压根就没有姓许的,她身心俱疲,相识两年的前男友背刺自己一刀不翼而飞,今早又因为被绑架没有去新公司报道,无故旷工被领导电话训斥,这会,她累得坐在马路牙子上,觉得生活就像是一场巨大骗局,接踵而至的麻烦事让她倍感头疼,握着拳头往脑袋上砸,想让思维清醒一些。 焦头烂额之际,眼前的视线倏然一暗。 她猛然抬头,就看见面前站着一个须发花白,身穿亚麻色对襟短褂,气质威严的老头。 第14章 蛰伏 老头手里拄着一根纯金的龙头拐杖,褶皱丛生的手上戴满了奢华的戒指。 在老头身后,还站着两个身强力壮的保镖。 祁玥一眼就认出这是叶希的保镖,因为他们的西装袖口的扣子上都有个叶字,她吓得毛骨悚然,起身要跑,却险些跌进身后的绿化带?里。 叶宗急忙开口:“孩子别怕,我是叶希的爷爷,这两天我孙女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都怪我这个当爷爷的没管教好她,我已经罚她在家里反省了,给我个弥补的机会。” 听到这个身份,祁玥情绪更加激动,但她一跑,那两个保镖便冲上来堵她。 祁玥无奈至极,要解释这一切都是误会,可刚开口。 就被叶宗及时打断:“我们借一步说话,现在到饭点了,你应该还没吃晚饭吧?” “没有!” “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学习和工作压力都很大,经常拿外卖和零食对付不按时吃饭,这样可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走,爷爷带你吃饭去,我们边吃边聊!”叶宗神态安详,他讲起话来语调缓慢,很亲和。 祁玥惶恐的心绪逐渐安定,她觉得叶宗和叶希似乎完全不一样,叶宗看着很慈祥,笑盈盈的,并不像叶希那样词锋锐利,但她并不敢跟他走。 叶宗看出了她的顾虑,面上笑意更深,直言:“你要是不敢跟我走,那我们就去旁边这家店怎么样?” 祁玥眉头紧皱,心里很没有谱地看了眼身旁的祁野,他一言不发,完全一副置之度外的态度。 叶宗很有眼力见的再度邀请:“走吧,把你朋友也一起带着,我就跟你聊两句,你不用害怕!”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份上,要是再不走,恐怕一会就得动武。 祁玥识相地跟着叶宗走进饭馆。 一进门,两个保镖便将其他堂食的客人赶了出去,态度相当豪横。 祁玥战战兢兢,落座后。 叶宗便开门见山,拿出自己的诚意:“你的所有医药费和营养费我都会全权负责,并且会给出二十万赔偿款,只希望你能撤掉网上的消息。” “所有负面消息我都删了,而且爷爷,这些真不是我发的,我手机应该是中了病毒,要么就是被人恶意装了侵权软件。”祁玥一脸无辜地控诉。 叶宗听她这样说,花白的眉宇扬起,出主意:“要真是这样,把你手机交给我,我有专业的技术团队会查清楚真相。” “可是……中午的时候我将手机格式化了。”祁玥耷拉着眉头,解开手机,屏幕只铺了一页,稀稀落落的APP软件都是最基础的系统应用,没有一丝冗余的痕迹,她事后也后悔了,虽然格式化有效防止了手机被控制,但也让她删除了重要证据,但当时那种情形下她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出此下策,本是坦白相待。 可叶宗却觉得她城府极深,手机格式化会彻底擦除数据,重建文件系统,他认为祁玥为了逃避责任,竟煞费苦心编出了一套自以为合理的逻辑,他并不着急收拾她,顺着她话道:“调查真相的渠道有很多,你别害怕,背后做局的人我一定会揪出来,但你能不能先配合我出面澄清,向网友解释这一切都是误会,赔偿款加到五十万!” 第15章 撸狗 祁玥大老远来到潍椰岛,就是等三个月实习期结束调回总部,她公司总部在邶城,她家也在邶城,本就无意和叶家结仇,有台阶就下,态度谦和道:“爷爷我会全权配合,但不属于我的钱我一分都不会拿,只要您能保障我安全,让叶希之后不要再针对我就行。” “和聪明人交谈就是省心,多谢你的理解!”叶宗眼底满是感激之情,又打起感情牌,“叶希她爸妈走得早,很小的时候她就由我照看,我对她也的确太过溺爱,让她养成了骄纵的性子,不过以后我会对她严加看管,不会再让她给你添麻烦!” “谢谢爷爷!”祈玥感恩戴德,起身朝着叶宗深深鞠了一个,生活只有历经过致命威胁后才能明白平淡幸福的可贵,最近这两天发生的事让祁玥心力交瘁,她只想尽快将这糟糕的一页翻篇,叶宗的通情达理让她很感动,她当下就配合叶宗录了澄清视频。 叶宗很满意祁玥的态度,忙完正事,还敷衍地向她推荐起了岛上的特色菜品:“这岛上最出名的菜是黑曜岩刺身,你一个人在这边也得照顾好自己,多吃些有油水的。” “好,谢谢爷爷关心!”祁玥扬起唇角笑。 这顿饭,她吃得很开心。 饭局结束,走出饭店。 祁玥被幸福的假象包裹着,整个人笑逐颜开,她觉得一切风波都尘埃落定了。 脚步轻快地走在街上。 路过一个居民楼时,她看见一只身形圆滚滚的白色小狗在垃圾桶旁翻找吃的。 小狗似乎只有一个月大,矮小的身形够不着高大的垃圾桶,围着垃圾桶不停哼哼唧唧转圈。 祁玥立马去便利店买了几根香肠和面包回来,她从小就喜欢猫猫狗狗,看见流浪动物向来迈不动步子。 拆开包装,将面包撕成一块一块放在手心,朝小狗伸去。 嗅到香味的小狗立即欢喜地爬过来,尾巴在地上扫得沙沙响。 “乖,吃吧!”祁玥下巴拄在膝盖上,温柔引导。 小狗先歪头在她手心闻了闻,才张开嘴,狼吞虎咽将她手里面包全部吃完,又抬头黑亮的眼睛直直望着她,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呜咽,像是在讨要下一块。 祁野好奇地观望了片刻,竟也跟着蹲了下来,海洋里没有毛茸茸的东西,他很想摸摸它身上雪白的皮毛,可手伸过去却又不敢挨上去,悬空抚摸。 “噗,你是不是也喜欢小狗啊?”祁玥被他的动作逗笑了。 祁野不吱声,但眼神出卖不了人。 祁玥给他科普:“这只应该是比熊,性格很温顺的,不会咬人,你放心摸。”说着,伸手在小狗身上抚摸起来。 午后暖阳穿过树叶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光影,她抚摸的动作格外温柔。 “什么感觉?”祁野好奇地发问。 祁玥噗嗤一笑,甚是惊讶:“就……毛茸茸的感觉啊,你以前难道没摸过小狗吗?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怕狗是不是?这么大个人怕什么狗啊,来,自己上手试试!”她一把抓住祁野的手朝小狗身上按了下去。 掌心触及皮毛的瞬间,极为绵软的绒毛像海浪拂过掌心,稍一用力,手指还会陷进蓬松卷曲的毛发中,是暖融融的幸福触感。 很好摸! 爱摸! 第16章 忠告 祁野白中透粉的关节微微弯曲,从小狗的脑袋一路摸下去。 小狗似乎也很喜欢被他抚摸,舒坦得喉咙发出哼唧声,还主动用脑袋蹭他手腕。 “嘿嘿,它喜欢你,你给它喂点吃的它就能更喜欢你了。”祁玥拆开一袋面包撕碎在祁野手心。 他也学着祁玥的动作将手掌摊开。 当小狗凉津津的鼻子蹭过掌心,边吃面包边冲他摇尾巴的时候,祁野耳尖竟泛起一抹粉红。 祁玥扫见了,有些想笑,但不敢笑,抿唇强忍着,席地而坐,反正今天她已经很狼狈了,倒也不介意更狼狈,一会抬起头看看天,一会又低下头看看祁野,他似乎格外喜欢小狗,将她买来的零食全部喂完后,甚至将小狗抱进了怀里。 直到天空的云絮从橘粉褪成灰紫,街上亮起璀璨的夜灯。 祁野才依依不舍将小狗放下来,小家伙应该是要找地方睡觉,围着他蹭了好几圈就跑开了。 祁野也得去休息,刚离开海洋,他的皮肤不能长时间曝露在空气里,必须接触水源,而昨晚,他化身为一条小鱼苗睡在海边一处五星酒店的露天泳池里,和祁玥道别道:“明天我再来找你,咒言的事我希望你能尽快想起来。” “好,好好好,谢谢!”祁玥突然觉得祁野倒也没那么吓人了,重重点头。 可下一秒,祁野黑亮的皮鞋踩在下午叶宗送给祁玥的吉品鲍鱼礼盒上,狠狠研磨提醒:“这里面加了能致死的芋螺和河豚毒素,你要不想死最好别吃!” 将盒子踩扁,他才转身走开。 祁玥心里的安宁土崩瓦解,焦灼询问:“你怎么知道的?” 然而并没有得到后续回应。 她狼狈地拆开盒子,看着里面六枚稳稳嵌在凹槽里的吉品干鲍鱼,仅凭肉眼她看不出这里面到底有没有毒。 而且她也不敢相信这里面会有毒,叶宗下午明明承诺过会保护她,对她倍加关心,他为什么要送她有毒的东西,还有,祁野又是怎么不拆包装盒就凭空鉴毒的?祁玥觉得他在胡说八道,但起身折返回家的时候,她心里隐隐担忧,害怕东西被人捡去误食闹出人命,还是将鲍鱼拿回了家。 进门没五分钟,她手机铃响了,是朋友律风打来的。 祁玥坐在沙发上接起电话,耳朵都险些被炸聋。 律风声音无比暴躁地吼她:“祁玥,你摊上大麻烦了,你得罪谁都行,为什么要得罪叶家?” 听到叶家这两个字,祁玥后脊背一寒,明明下午所有问题都解决了,怎么这股风还能吹进律风耳朵里? 律风是一名满世界迅游演出的街头音乐人,和祈玥相识于一场户外演出,平时往来比较多。 祁玥神情木讷,发愣的时候。 律风又开口叮嘱:“你听着,三天之内必须离开潍椰岛!” “为什么?”祁玥慢吞吞询问,更加不知所云。 律风叹气:“拜托,你是山顶洞人吗?两个小时前叶希自杀坠海,尸体都被渔民打捞了起来,上了新闻。” 第17章 叶希自杀! “你说什么?叶希自杀?”祁玥惊恐地瞪圆双眼,第一时间是质疑,她根本不相信,连连否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这是从哪儿看到的小道消息,叶希嚣张跋扈,就她那种性格,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出自杀的事,我和她之间是发生了一点冲突,但下午我已经配合她爷爷拍了澄清视频。” “我应该没有必要特意打电话跟你开玩笑吧?”律风语调无比认真,说着,转发来几篇新闻报道,恼道,“你自己看!” 祁玥将电话放到免提模式,点开他发来的消息,第一篇报道的首页就是一张叶宗抱着一具被白布盖着的尸体老泪纵横的图片。 祁玥整个人都僵住了。 陷入无尽恐慌中,愣了很久很久。 直到律风再次出声提醒:“叶希虽然是自杀死了,但你也不会好过。” “我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我是大前天才来到潍椰岛……”祁玥歇斯底里对律风讲了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事,说完又崩溃道,“叶宗是个很通情达理的老人,应该不会把账算到我头上吧?” “叶宗通情达理?”律风被她天真的话术逗笑了,“他手里的人命你十根手指都数不过来,不过,我让你离开不是躲叶宗,是为了躲叶靖枭!” “叶靖枭又是谁?” “叶希的亲哥哥,这些年来一直生活在西国,15岁凭借惊人的胆识和商业头脑独自在商海里厮杀,20岁权倾黑白两道,掌控了西国庞大的商业帝国,手段残忍狠厉,还是个名副其实的妹控,已经有确切消息叶靖枭准备回国,你最好不要让他把你堵到潍椰岛上,以最快的速度逃命!” “我……”祈玥傻眼了,她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摊上这样倒霉的事。 挂掉电话后,她痛苦地栽到沙发上,感觉浑身冰凉无力,都没有洗澡,就这样抱着膝盖一直干坐着。 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意识昏沉之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她从睡梦中强行唤醒。 屋子里一片漆黑。 她双眼倏地睁大,敲门声还在继续。 哐哐哐哐哐! 一遍又一遍,索命一样的。 祈玥的心跳也随着敲门声剧烈起伏。 她拿起一旁的手机看了眼。 凌晨两点! 已经很晚了,这个点会是谁在敲门? 这座岛上她人生地不熟,不可能是朋友找她。 难道是叶靖枭?叶希的哥哥? 不!不可能,从西国赶到潍椰岛最快也要两天一夜。 那么是谁? 叶宗吗? 脑海里浮现起那具用白布盖着的尸体,冷汗从额头渗了出来,她战战兢兢起身打开房间里所有灯。 想从猫眼看外面到底是谁,但两条腿像软了一样,根本不敢往门口走。 最后冲着门外高喊了一嗓子:“再敲报警了!” 惶恐的声音抖颤着。 敲门声停下了。 传来一个男人粗糙的声音。 “你快递到了!” 谁家好人大半夜送快递? 祈玥两个手心全是冷汗。 那人说完话以后便不再敲门。 第18章 逃 可祁玥还是不敢开门,她站在客厅里,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过了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都没动静才传来的时候。 紧张的思绪缓和了一点,但也仅仅只是缓和了一点。 这一整夜,她都没敢再睡。 直到天明时分。 温暖的日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子里,恐怖的阴霾被驱散。 拖着疲惫的身子洗了把脸,就要去上班。 然而打开门,就见门外放着一个四十厘米长的方形纸箱。 箱子上面用红色马克笔写着“祈玥收”三个字。 难道真是快递?会不会是朋友寄来的东西? 她疑惑着,回房间找刀片拆快递。 箱子打开的那一瞬,浓猩的气味扑面而来,她头皮都发麻了,气血上涌,冲去卫生间呕吐。 是昨天下午那只身形圆滚滚的白色小狗。 它被剥了皮,血肉模糊,皮毛和身体分开装在箱子里。 恐惧无所不入侵蚀着神经线。 祁玥无助地将电话打给律风,律风只淡淡提醒了她一句。 “叶靖枭对付你的手段会比这条狗残忍百倍!” 她吓得站在门口眼泪一滴一滴往下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而且,装小狗尸体的箱子她也不敢碰。 就这样傻站着。 无助之际。 祁野寻了上来。 远远看见祁玥像个木头一样立在门口掉眼泪,她没换衣服,身上还穿着他那件宽大的西装,祁野嗓音淡淡地嘲讽她:“你难道是矿泉水成精?一天到底要哭多少回?” 说罢,祁玥手指着门口的箱子,放声哀嚎:“祁野,昨天那只小狗……死了!” 支离破碎的哭腔如同一枚子弹击中祁野的眉心! 他神色一滞,好半晌,才目光僵直地转向那个箱子。 一步步走近! 蹲下身,缓缓打开。 只一眼,怒火便叫嚣着冲上天灵盖。 “是昨天那伙人干的吗?我去杀了这群畜生!”祁野逆光的脸阴沉凶悍,他无法接受歹徒将罪恶的手伸向一只弱小到毫无反击之力的小狗身上。 可刚转身,手腕就被祁玥紧紧攥住,她相信祁野的身手,可要是杀了他们那他的下场也是死路一条,她拼命摇头:“不行,不行,杀人偿命,你杀了他们你也逃不了,我们先离开潍椰岛再从长计议,叶靖枭要回来了,他的手段比叶宗更狠……”她战战兢兢把从律风那里听到的消息全部转述。 祁野眉宇冷沉,无尽的愤怒后他理智渐渐回归,他甚至都不敢用念力攻击人类,就是怕身份暴露,他也无法堂而皇之帮这只可怜的小狗复仇,但当下不能报仇,不代表以后也不能! 可潍椰岛以外的世界是怎样的? 咒言到底什么时候能解开? 祁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无法给出准确的回复,祁野只好依了她。 为了活命,祁玥匆匆回房间收拾了行李,和祁野一起将小狗的尸体拿下去埋在小区绿化带里,便往码头赶,她要坐第一班最早的船离开,但她不能跟祁野一起离开,毕竟祁野也是危险分子,得远离,快到售票口的时候,她拿着身份证,冲祁野说道:“把你身份证给我,我去买票!” “身份证?”祁野不解,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第19章 被拦 祁玥着急:“你该不会没带吧?买票是要身份证的。”她晃着手里的证件。 祁野指尖碰触她的身份证,利用念力追溯到制作源头,发现这是一种机读和视读的双功能证件,便侵入算法逻辑给自己生成了一张,假装从兜里掏出来递给她。 祁玥火急火燎赶到售票窗口,将两张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交代:“祁玥的船票买九点,祁野的买成十点。” 售票员将祁野的票先打印了出来,可轮到祁玥,却是神色紧绷,态度强硬道:“不好意思女士,你的身份信息有误,无法售票!” 祁玥起先还真以为是自己证件出了问题,又从网上买了票去现场检,依旧不给通过,她心里忽然有了底,能有这么大权利限制她自由的除了潍椰岛的主人还能有谁? 一定是叶宗在拦路! 沉闷的天和她的心情一样,云团黑压压笼罩在天际。 被工作人员蛮横驱逐的祁玥,拉着皮箱狼狈坐在码头休息椅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快十点的时候,她将祁野船票给他,声音低到了尘埃里:“你走吧,叶宗不会放过我,我……走不了了!” 天空不合时宜下起瓢泼大雨。 空气里的湿冷浓到化不开。 祁野垂眸看着手里的船票,咒言没解开之前他不会让祁玥甩掉自己,没有多犹豫一秒,将船票撕成两半,语气淡然:“要走一起走!”本是带着利己心。 然而这五个字对于此刻的祁玥而言却如同神谕降临。 她紧抿着唇瓣,指节不住颤抖,相识两年的前男友在生死关头弃她性命于不顾,如今甚至连人都找不到,可祁野一个陌生人,居然愿意在危难时刻留下来陪她,惶恐的心底瞬间有了支撑,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想哭的冲动压下,抬眼望向海面上即将启程的客轮,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要想办法离开,离岛的方式又不仅仅只是客轮这一种,她完全可以自己租船。 租船! 当这个念头冒在脑海里的时候。 她立即拿起手机搜索私人包船服务,但现实再次无情给了她当头一棒,联系了六七家租赁公司都明确表示叫祁玥的无法登船,哪怕她是用祁野身份证包船也不行,她精神萎靡。 想再去找渔民碰碰运气,可叶宗似乎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今天的海面上看不见一艘渔船。 祁玥掩面叹息,整个人都游走在了崩溃边缘,她又想哭了,泪花在眼眶里汹涌,就在这时,手机铃响了,是律风打来的电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点了接听。 “祁玥,这会在哪?”律风声音急切。 祁玥强忍着将喉头的哽咽压下,痛苦道:“候船码头上,本想赶第一趟船离开,但被拦下了,我的身份信息无法离岛,一定是叶宗在背后做了手脚。” “我早就料到会这样,只是没想到那老东西出手这么快,不过你别怕,我派游艇去接你!” “什么?”祁玥激动得从椅子上蹿起来,不可置信道,“你没跟我开玩笑吧?我现在神经已经脆弱到了极点,受不了过山车式的大喘气。” “就咱两这关系,知道你有难我还能放任你不管?放心吧,司机大概还有两个小时就能赶过去,一会我给你发具体的登船位置。” “真……真的?”祁玥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第20章 诅咒 律风保证:“真,包真,我要是敢骗你,就罚我这辈子都吃不上肉酱奶酪意面行不?” “噗!”祁玥笑出声,肉酱奶酪意面是律风最喜欢吃的菜,她兴奋到原地剁脚,感恩戴德,“律风,你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使不得使不得,你要叫我一声爹我可承受不起。”律风搞怪,不过,下一秒还是正经道,“你现在处境艰难,我担心叶宗这段时间悲愤交加会拿你当出气筒,所以你暂时先别回家,这段时间来我这住,等风波过去后仇恨纠葛自然也就散了。” “你考虑得好周到,不过,你能把我接出岛我已经很感谢了,怎么还能再继续麻烦你?”虽说律风和她关系很好,但祁玥还是不太好意思多给他添麻烦。 律风笑道:“出门在外靠朋友,互相扶持是应该的,你要再推辞,我可就多心了。” “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祁玥应下。 律风声音更加轻快:“这才对嘛,哦还有,你昨晚不是说有个叫祁野的救了你的命吗,叶家能盯上你必定也会盯上他,让他也一起来,反正我家别墅都闲置着,而且这段时间我也有些累想回家休息休息,正好咱们三还能组局斗地主不是?” “这……”祁玥转头看向将手伸出亭子外接雨的祁野,她本来打算甩掉祁野的,但想到他刚刚毅然决然撕毁船票留下来陪自己的决心,祁玥又觉得自己不能冷漠到不关心他死活,便采纳了律风的建议,开心道,“也不知道我上辈子积了什么福气能遇到你这么善良的朋友,那我先替他谢谢你,正好这会我跟他在一起,一会我们一起去坐船。” “行,那回头见,晚上想吃什么,我可以提前让佣人安排。” “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可好养活了!”祁玥眯眼笑。 律风点头:“那我先挂了,你注意看手机,定位马上转你!” “好!”祁玥点头,电话刚挂完律风就发来了定位,在距离码头五公里远的地方。 祁玥估摸着时间,等雨势小了些,和祁野一起打车过去。 临近中午,坐上了前来接应的游艇,有了上次被撞进大海的心理阴影,祁玥这次老老实实坐在船舱内。 而祁野则站在甲板上,目光紧盯着在视野里一点点远去的潍椰岛,他将这片地方记进了心里,总有一天他会再回来找叶宗算账! 除此外,他目光沉痛地盯着碧波荡漾的海面,这是他第二次逃离大海,一个生他养他的地方却容不下他! 未知的人类世界会是怎样的? 这两天的岛上经历让他觉得人类肮脏、愚蠢又自私,他真的能在人类世界活下去吗? 心绪烦乱之际,海底深处传来一道低频的审判声! “你真以为自己能逃得掉,诅咒会在三天后降临,整个海洋全族都希望你死,人类也是,尸虫会蛀空你的筋骨,让你那肮脏身躯腐烂在恶臭的泥土里,永生永世都不得超生!” 无数个声音同时咆哮,像地狱之门被撕裂,成千上万只恶灵密密麻麻缠绕上来,腐蚀着耳膜。 祁野咆哮般冲着大海嘶吼:“闭嘴!” 可却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苍冷的无力感让精神陷入幻痛的漩涡。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船舱里! 第21章 暗潮涌动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祁玥见祁野踉跄着走进来,担心地上前询问。 祁野面色苍白,不言一语,只是痛苦地闭上双眼靠坐在沙发上。 祁玥以为他是晕船了,支招:“我这里有晕船药你要吃吗?” 祁野不回应。 祁玥继续搭话:“这晕船药效果很好的,吃完十多分钟就可以见效!” 祁野还是不吱声。 祁玥也不自讨没趣了,闭上嘴,却是忍不住转头瞥了他一眼,又接连瞥了他好几眼,帅,清冷如月,灼耀如华,毫不夸张地说,这张脸帅到建模都无法生成。 视线下移,是劲瘦腰身和奇长双腿,冷冽的禁欲感萦绕周身。 祁玥心慌地吞咽了下口水,无法再任由视线落在他身上毫无顾忌的遐想,于是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拿出手机解闷,在各种软件里来回切换了一遍,她脑海里竟蹦出了一个惊天念头,手机没有祁野好看! 又不由自主地偏头看向他,祁野似乎睡着了,头微微后仰,靠着沙发背,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 三小时航行时间,祁玥明里暗里大饱眼福。 下船后司机又安排两人去机场转飞机,之后又坐了一个多小时汽车,才终于在晚上十点前赶到。 律风的别墅孤零零矗立在荒芜人烟的深山密林里。 一路上遮天蔽日的树叶密集到月光都透不进来。 车子开到别墅外,才看到光亮。 静谧清幽的三层别墅灯火通明。 祁玥哈欠连天从车上下来,被拂身而过的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现在虽是盛夏时节,气温普遍很高,但山里植被茂盛,潮气重,温度也相对较低。 律风听到发动机熄火声小跑出来,见祁玥穿着件浅蓝色针织短袖,冷的两只手不停搓胳膊,他立马绅士地将身上的复古铆钉皮衣脱下来,往祁玥身上披,颇为关切:“奔波一路,累了吧?” 祁玥乐呵地傻笑,强撑道:“不累不累,一点都不累,律风,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就真小命不保了,你都不知道那岛上到底有多吓人。” “到我这了,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律风笑得眼睛眯成了线,他身形高瘦,留着一头张扬的粉色长发,容貌俊美靡艳,红润的下唇缀着枚银质唇环,眉峰尾部还镶嵌着张扬惹眼的横眉钉,他身上永远都香香的,会喷各种珍藏香水,自带精致感。 祁玥敏锐地捕捉到身上的香味透着温柔的木质调,猜测:“今天的香水是大吉岭茶吧?” “什么都逃不过你的鼻子!”律风称赞。 祁玥将一个包装精致的礼品袋拿出来,殷勤道:“第一次来你家,时间太匆忙,都来不及准备像样的礼品,这款茶叶是我在机场买的,你不要介意哈,回头我一定给你准备份大礼!” “呦,这么客气,那就谢谢小祁玥的抬爱喽!”律风坦然收下礼物,视线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祁野,他面相清冷,周身透着一股凛然的压迫感,律风态度温和朝他伸手打招呼,“你好,我叫律风,很高兴认识你!” 祁野冷淡地垂眸扫了眼那只悬空的手,这片地方弥漫着一股不祥的气息,眯眯眼雌雄难辨的律风也让他有些排斥,而且他不想和旁人有过多肢体接触,无动于衷。 气氛在一瞬间僵住! 祁玥有些担心律风受不了祁野的臭脾气,忙打哈哈:“你别生气,他有些高冷,一整天都说不了几句话,别跟他计较。” 律风似乎并不介意,依旧笑眯眯的,叹服:“挺有个性,我喜欢!”说着,大度地继续招呼祁野:“走吧,欢迎来到我的地盘,希望你能住得开心!” 祁野微点了下头,以示回应。 走进别墅,佣人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祁玥简单洗完手,就落座吃东西,不过她没什么胃口,相反倾诉欲很强,向律风抱怨道:“宋叶辰那家伙跟死了一样彻底没了踪影,你说我要不要再找朋友打听下他下落,把事情问清楚,还有,我明明都已经在潍椰岛报过警了,但警察并没有后续跟进,要不要再报一次警?” “没必要,你手机虽然是被人远程操控,但你自己格式化了已经找不到证据了,而且你目前安然无恙,若是去警局或许对叶家而言是一种变相挑衅,除此外,还会暴露你的位置,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先躲一段时间,等风波过去,至于宋叶辰那个垃圾,我猜他可能一开始就是为了和叶家攀关系,毕竟叶家很有钱,或许他后来是玩脱了才装失踪,没必要为了这样的人继续内耗。” “你说的也有道理,我手里的确没什么可用的证据,而且这些事情发生得太快太急,这三天我全部睡眠时间加起来没超过六小时,现在脑子都是混乱的,今天也没敢睡,一路上都在担惊受怕,生怕被叶宗的手下突然逮住。”祁玥神情痛苦地叹了声长气。 律风坐在她对面,能很明显地看出她眼底的红血丝和疲惫的神态,用公筷往她餐碟里夹了块辣子鸡丁,安慰:“坏事扎堆,说明好运在后面排队,你就别烦心了,这栋别墅里外都安插了保镖,这段时间你只管安心住着,每天睡到自然醒,调剂好自己心情!” “谢谢你律风,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祁玥有些不好意思。 律风笑得如沐春风,逗她:“你吃好喝好,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就是对我最大的感激。” “噗!”祁玥乐呵一笑,跟律风聊了一会,她感觉心里的压力散去了一些,端起杯子喝水时,才抬头环视了一圈风格简洁的别墅内部,好奇道:“叔叔阿姨有跟你住在一起吗?” “没有,这栋别墅是我爸单独给我建的,我平时练歌很吵,住在市里会经常被投诉,这儿就相当于我的私人练歌房,他们平时不会来。”律风继续给她夹菜,似乎不太想让祁玥过度打探,催促道,“几个月没见,你又瘦了,快,多吃点东西,菜都要凉了!” 说着,从一旁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想点,但顾及到有祁玥在又忍住了,手指把玩着香烟别有深意地盯了眼端坐如松的祁野,搭话:“兄弟,平时抽烟吗?” 祁野微微摇头。 祁玥用胳膊肘碰祁野,她感觉祁野今晚实在太古怪,不说话也不吃东西,担心道:“你是不是还是不太舒服?” “他怎么了?”律风插话。 祁玥猜测:“应该是有点晕船加上晕飞机吧,今天似乎一整天都状态不好。”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揣测。 祁野始终没有参与话题,他感觉很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全方位无死角地窥视着自己,如芒在背。 好不容易熬到晚饭结束。 律风送两人回房间休息,客房在二楼,延续了简约基调的房间明亮又温馨,原木床搭配上等的纯白埃及长绒棉床品,能看出是精心准备过的。 可走进以后,被窥探的感觉依旧没有消失,祁野关上房间门仔细查看,发现床头充电的插座面板里藏着一个微弱到肉眼难以探查的小红点,用念力深入探索才了解到这东西叫“监控”,是一种远程实时监视的设备,就是这东西让他感觉到不自在。 他继续用念力搜寻,发现这间不足30平米大的客房套间居然有9个监控摄像头,插座面板、床头台灯、沙发底部、墙上的风景画、天花板吊灯和窗帘轨道、以及落地的绿植盆,还有洗手间的镜子和淋浴室天花板,都被安装了监控,简直诡异至极。 祁野当即便驱动念力,指尖飞出一道蓝光将房间所有摄像头尽数破坏,又去敲隔壁祁玥的房门,他想知道祁玥房间有没有安装摄像头。 祁玥这会正在忙活着收拾东西,将皮箱里的衣服翻出来挂进衣柜,从里面挑了一套长睡裙就要去洗澡,正准备脱衣服却听到了敲门声,还以为是律风找自己,她立马整理好衣服打开门。 却见祁野莽撞地冲进来,像个探子似的,在房间里四处搜寻。 “找什么呢?”祁玥困惑地皱眉。 祁野神色凝重,他没想到祁玥房间里的监控布局和他房间一模一样,或许是出于对弱者同情的心理,他想要毁掉监控,但又不能当着祁玥的面动用念力,稍加思索后,索性四仰八叉往床上一躺,宣布:“我要睡这张床!” “啧,你今晚到底怎么回事?”祁玥吹胡子瞪眼,强烈抗议,“不行,要睡回自己房间,我东西都收拾好了可不想再整理一遍!” 祁野置若罔闻! 祁玥气得大步上前,抓住他手腕就要将人从床上给拽下来,先试着扯了下没扯动,便用脚蹬住床沿拼命拉。 祁野烦躁,抽手要挣脱开。 但祁玥紧紧扒着他不放,她可不想再把衣柜里的衣服再一件一件腾出来,要跟他抗争到底,但她的力气实在无法撼动一米九六的祁野,牟足全力拉扯。 祁野逐渐被折磨得没了耐心,猛一抽手想将人甩开,不料,祁玥就跟狗皮膏药一样死死扒着他,这一甩非但没将人甩远,反而让祁玥身体失去平衡,整个飞扑进他怀里。 下一秒。 莹润唇瓣毫无征兆挨在他脸上。 温软触感伴随着鼻腔喷出的灼热气息,像有电流在皮肤划过。 祁野脑子轰隆一响,各种复杂的情绪翻涌上心头,他一把攥住祁玥手腕,翻身将人压在身下,怒斥:“从刚见面就想占我便宜,现在可算是让你得逞了是吧?疯女人!” 阴沉冰冷的声音怒意尽显。 祁玥被圈在身下,僵着身子不敢动,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强烈的羞耻感让她喉咙发紧,好热,她感觉到面颊连带着耳朵都在红温发烫,紧张得蜷曲起手指。 不料,手腕束缚的力道带着惩罚意味豁然加重! “疼!”祁玥闷哼出声。 可祁野手中力道还在递增,像要将她骨头给生生捏碎,给这疯女人一点教训。 “对……对不起!”刀架在脖子上,祁玥不得不道歉,可手腕不断施加的疼痛还在层层递增,祁玥抬腿要踢人,然而刚有动作,就被祁野用膝盖抵住。 他动作强势又凶悍! 第22章 迷雾重重 祁玥根本无力反抗,羞耻加上无能狂怒让她眼底泛起一层莹莹水光,卷翘长睫慌乱颤抖。 “疼!” 又是一声痛呼从喉咙挤出来,伴随着微弱的气喘声。 绯红漫过耳尖! 空气像是被点燃了。 室温陡然升高。 祁野烦躁地松手,怒斥:“疯女人,滚出去!” 得了自由的祁玥狼狈从床上挪到地下,才想起来该滚出去的人是祁野才对,这可是她房间,可刚刚的气势已经荡然无存,她没勇气再跟祁野争辩,脸好烫,烫得她心慌,迅速收拾完衣服,拉着皮箱走到门口,才气不过反抗了句:“笨蛋祁野,我可没想要占你便宜,第一次只是想利用你,刚刚还不都怪你跟个莽夫一样!” “你!”祁野火气还没发出来,门哐一声被重重带上。 祁玥去到隔壁房间,反锁上房门,才跌在床上,抱起枕头疯狂打滚,脑子里全是刚刚的窘迫画面。 从小到大,她都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名列前茅,几乎没有短板,在同学早恋的时候她奋发图强各种奖项拿到手软,大学面对宋叶辰的疯狂追求,祁玥并没有心动的感觉,但身边朋友都劝她应该谈一场恋爱,给她洗脑谈恋爱的诸多好处,祁玥勇敢迈出了这一步,秉承着谈了就该对对方认真负责的态度,事事以宋叶辰为主,但和宋叶辰接吻她没有心脏被击中的感觉,可刚刚无意吻到祁野的那一刹那,她大脑都像是宕机了,思维一片空白。 现在想起来也是脸红心跳,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祁野心也跳得也很厉害,他觉得自己是被气的,连骂了好几声“疯女人”,才烦躁地毁掉监控,又去洗手间往浴缸里放满水,将身子泡进冰水中。 夜里一点,祁野估摸别墅里的人都睡下以后,从水里出来,随意套上件黑色浴袍打开房门,他得把别墅里其它监控都毁掉,他接受不了这种被无时无刻监视的感觉,在海域万米深空之下,有一种通体透明的椤乌鱼,以前被囚禁时,族人就用这种鱼监视他,因此祁野对这种行为痛恨至极。 深夜的走廊一片寂静! 脚踩在厚羊毛地毯上都能听到鞋底蹭过绒线发出的索索声,祁野摸黑走到楼梯拐角,用念力探查,发觉这栋别墅至少有几十个监控,动用念力让所有设备瘫痪。 解决完一切,他舒了一口气往回走,经过二楼走廊时,一道温缓的调笑声从身后传来:“怎么还不睡,失眠了?” 走廊里的灯被打开。 祁野转头,就看见一身浅灰色家居服的律风朝自己走来,他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下,随口搪塞:“睡不着出来走走!” “我天……你居然开口说话了!”律风疾步上前,吃惊地瞪大眼,俊美面容流露出近乎诡异的亢奋神色,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扬起唇角,笑得温缓,邀请,“正好我也睡不着,进来聊聊!”他伸手推开书房门。 祁野很不耐烦,但毕竟住在律风地盘,不好驳了他面子,跟着进去。 和其他房间风格不同,书房的整体色调是厚重的暗灰色,黑色瓷砖配哑光深灰壁纸,四面墙壁全被打造成书架,上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在房间正中央则放着一整块黑胡桃木打造的办公桌,没窗户,让整体视觉看着很压抑。 律风热情地将一张真皮办公椅推给祁野,自己则慵懒依靠着桌子,像打量一件稀世珍宝般目光沉沉注视着祁野,赞赏:“你眼睛可真漂亮,忧郁孤独的蓝眼睛,瞳孔也跟人类不一样!” “你这话什么意思?”祁野声音里带了警觉。 律风摊手笑:“开个玩笑而已,我就是想说……我还从没见过有人的瞳孔是四角星!” “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祁野语调威严。 律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状,点头附和:“是是是,别生气嘛。” 祁野俨然有些动怒,不想再跟律风扯皮,起身告辞道:“我困了,走了。” “你可真是个急性子!”律风语气依旧温和,可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下一秒,只见他伸手在办公桌下摸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黑色按钮,轻轻旋转。 瞬息之间。 祁野脚下踩着的地板顿时塌陷! 在身体即将随着地板下坠的一刹那,祁野如离弦之箭凌空跃起,踩到另一块地板上。 不料,再次踏足的地板以同样的方式塌陷。 七根寒芒利爪骤然弹出,暴雨般密集的银针从机械爪中飞出,带着能将人打成筛子的火力,袭击祁野。 他顺势旋身,避开致命攻击的同时,精准踢向机械爪的关节缝隙,速度快到晃出残影,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只听到一声声咔哒的脆响,七根机械爪轰然倒地,这时,他才愤怒看向律风:“你这是什么意思?” 律风依旧在眯眼笑,像是没听到似的,将顺时针旋转的按钮调转方向。 耳畔传来激光切割空气的锐啸,只见上千道红色激光从四面墙角的发射器射出,呈夹击之势扫来,高温灼烧得地面碳化发黑,被扫到的机械爪都开始融化成铁水。 祁野眉心微蹙,脚蹬墙面借力反弹向斜上方跃起,黑色浴袍翻飞带起劲风,顺利避开。 然而,真正的陷阱还在后面。 当他跃起的瞬间,律风再次启动机关,一张由碳纤维纳米制成,外部包裹着剧毒的铁网当头罩下。 脚下是高温激光,头顶是淬毒的网,逃无可逃! 情急之下,祁野用念力变出四把匕首,猛地掷向激光发射器。 匕首带着破空锐啸刺入发射器同时,将铁网也钉在了墙上。 一时间,四面墙角火花四溅,当激光全部消失。 祁野才一个凌空跃步站定在律风面前,准备算账。 律风眼尾堆笑,露出讨好的神色,他万万没想到,祁野身手如此强悍,高能激光和液压机械爪是武器专家布置了半年的成果,没人能从这套猎杀术中活着逃生,但祁野仅仅只用了几分钟时间,果然实力强悍,他急忙道歉:“祁玥说你带她躲过了枪林弹雨,我只是想试试你的身手,抱歉,刚刚应该吓到你了吧?” 祁野紧咬牙关,手中又变出一把匕首攥在手心,他想刺穿律风的喉咙。 而律风显然从祁野杀意尽显的眸子里洞察到了危机,举起投降的手势绕到办公桌旁重新旋转按钮,让塌陷的地板复原,再度开口:“其实我刚刚想试你身手还有另一个原因,坐下聊行吗?”他语气里透出卑微和央求。 祁野一忍再忍,才将强烈的杀意压下,收起匕首,他倒要看看律风到底在耍什么花招,重新坐回去。 律风手指在黑胡桃木桌面敲了好几下,才幽幽开口:“不知道你对海洋生物有没有研究?” “不感兴趣。”祁野直截了当给出回应。 律风咂舌:“真是遗憾,我对这方面倒是很感兴趣,就是没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不过……我相中了你的能力,很想拉你入伙。”他说着,走上前,两只手猛地抓住祁野的座椅扶手,漆黑如墨的眼眸染上疯狂之色,兴奋道,“你知道吗,我抓住了一条人鱼!”语调无比激昂。 祁野呼吸都凝滞了,湛蓝眼眸酝酿出一场风暴,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从离开海洋开始他谨小慎微根本不可能暴露身份,刚刚他虽然使用了念力,但律风不可能察觉,一口否定道:“这世上压根就没有人鱼这种生物!” “不不不!”律风癫狂地笑,走到正北面的书架,手指拂过第三排泛黄的古籍,将一本夹着红飘带的书轻轻往里一推。 就听到一阵机关启动的“咔嗒”声传来。 紧接着,整排书架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一间神秘暗室,暗室设计非常巧妙,入口类似玄关一样,无法从外面直接看清里面的场景,除非走进去。 “人鱼就关在这里,是我费了不少心血才逮回来的,走,带你去开开眼!”律风摆头,示意祁野随自己进去。 祁野面不显色但心绪不宁,海洋里除他以外还有其他人鱼,他第一时间是怀疑族人被抓了,虽然他并不喜欢自己的族人,但有一条人鱼是他尤为在意的,叫“泞”,泞从小跟他一起长大,是所有族人里唯一不排斥他的人鱼,他对这间暗室尤为在意,起身朝暗室走去,可快到门口,他察觉到了不对劲,这间暗室他念力无法探入。 祁野谨慎地后退几步,初来人间,人类的能力到底能发挥到什么程度他并不清楚,但念力无法探入的区域,他不敢茫然尝试,洋装无所谓道:“我对猎奇的东西实在提不起兴致。”说罢,转身就走。 律风一把扯住他手臂,似是想将他硬拉进去,卖力游说:“这人鱼长得很有姿色,你不看一定会后悔!” 祁野毅然决然甩开他,大步走回房间后愤怒将手捶在墙上,他不知道律风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在试探,还是真抓到了人鱼,心绪极为烦乱,彻底没了睡意。 这个点,祁玥也没有睡,她的神经还在持续亢奋中,满脑子都在纠结天亮了该怎么面对祁野,最后几乎是把自己给熬昏了过去。 没睡多久,她感觉手腕传来温热的触感,睁眼就看见祁野拿着条热毛巾帮她敷手腕处的红痕,温柔道歉:“对不起,我那会不是故意的,还疼吗?”他声音褪去了以往的冷漠。 祁玥很不适应,要抽回手。 可下一秒。 祁野便捧起她手臂,旖旎的吻悉数落在她腕间。 那张容貌精绝的五官轮廓实在太过惊艳,像诱人沉沦的毒。 眉峰高耸有力,五官凌厉硬朗,身上的黑衬衣解开两个扣子,锁骨线条清晰可见。 “祁野!”祁玥抗拒地挣扎。 祁野却像个瘾君子,饱满唇峰微微张合,沿着手臂一路吻过来,轻轻将她圈进怀里,湛蓝眼神凝视着她,冷笑:“第一次见面就想占我便宜,那会没让你得逞,现在我主动送上床!”蛊惑嗓音带着引诱。 祁玥羞得将脸埋进枕头里。 却被祁野强横地捏着下颌又给转过来。 细长有力的手指穿过她指缝,紧紧握住那只娇小的手,调笑:“怎么,你也会害羞?” 祁玥一句笨蛋还没骂出口,嘴巴已经被堵住。 清冽的气息缠绕鼻间。 他吻得轻柔又克制。 祁玥心脏不可抑止地狂跳起来,跳的都快要窜出胸膛。 浅浅的试探后,是更深的索取,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他的唇很软,带着丝丝甜意和微凉的触感。 祁玥眼底泛起粼粼水色,像一株沾了晨雾的娇花,羞到面颊通红伸手推他,却被他强有力的手臂攀上腰肢,要进一步索取! 第23章 风月入梦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祁野……”祁玥嗓音绵软地唤他,提醒有人来了。 祁野却是不管不顾,微凉的手指即将钻进衣服的刹那。 祁玥从梦中惊醒,双目圆瞪,盯着天花板,心脏的剧烈跳动还未消失,但她身边空无一人。 灼热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她绸缎般乌黑的发丝上,居然……是梦!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羞得将脸埋进枕头里。 她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这是……春梦? 她向来心如止水,和祁野才认识几天,怎么会梦到那种东西? 简直羞死人了。 啊啊啊…… 祁玥用头狂锤了好几下枕头,又用手拍打自己面颊,严肃提醒自己。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沉迷男色,没好下场! 把持住!把持住! 心里一个劲犯嘀咕的时候,敲门声又继续响了起来。 这次不是做梦。 她掀开被子下床去开门。 “你可真能睡啊,我是说让你睡到自然醒,没让你睡死过去,姑奶奶,现在都下午三点了!”律风抬起手表让祁玥看时间,但见她面颊红扑扑的,有些担心地抬手要在她额头试温度道,“你该不会发烧了吧,怎么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 祁玥心虚地偏头躲开,不好意思说自己刚刚做的梦,一个劲摇头表示没事,但视线却下意识看向祁野房间,小声问:“他起来了吗?” “他也跟你一样能睡,不过半个小时前起了。” “哦!”祁玥眉心微沉,胡思乱想,难道祁野也是因为昨晚那个吻没睡好,愣神的功夫,律风已经等不及催促道,“快去洗漱,保姆饭都做好了。” “好!”祁玥笑着点头,收拾完下楼吃饭。 律风则趁机让维修工进祁玥房间,检查出故障的摄像头。 在饭桌上,祁玥没看见祁野,询问管家,知道祁野在露天泳池游泳时,她心急地扒拉了两口饭就赶去庭院。 昨晚天黑看得并不真切,现在才瞧见这处庭院像世外桃源一样,视觉中心是水质清澈见底的方形泳池,四周,绿植假山环绕,阔大的棕榈树叶片在微风中飘摇,将斑驳碎影投射在水面上。 祁野穿着黑色泳衣站在泳池边。 清隽挺拔的身形,透着内敛的力量感! 祁玥视线被吸引,将他全身打量了一遍,视线定格在他裸露的小腿上,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像绷紧的弓弦,性张力十足,而且他皮肤很白,是让女生都惊羡的冷白皮。 看得正起劲,祁野突然回头盯了她一眼,冰冷眼眸犹如月光下泛着寒光的刃,凶狠又犀利。 祁玥本想开口打招呼,但被这一眼,盯得打消了念头,若无其事坐在泳池旁的休闲椅上,掏出手机佯装玩游戏,实则,眼角余光在不停偷瞄。 见祁野一跃跳进泳池,身体灵活到仿佛是一条鱼在水中滑行,没有大幅度摆臂的动作,水波便在身后荡漾出层层涟漪,祁玥伸长了脖子观赏。 祈野心情异常烦躁,他想知道那间书房的暗室后面到底藏着什么,但又无法亲自查证,从浅水区游到深水区后,郁闷地沉在水中发呆! 祁玥觉得专业的游泳运动员都没有祁野泳姿丝滑,偷偷举起手机准备录视频,打开相机静等了数秒都不见祁野浮出水面。 她顿时有些着急,担心祁野是腿抽筋或者出现别的状况。 疾步跑向深水区,就见祁野闭着眼睛沉在水中,像溺水了似的! 祁玥吓得趴在泳池边大喊救命,可这会周围没人,昨晚别墅里里外外监控设备全部瘫痪,所有人都在忙着配合维修设备以及彻查别墅的安全设施。 而水面的声音传进水中会模糊减弱,祁野并没有听见。 情急之下,祁玥来不及多思考,一猛子扎进水里救人,虽然她第一时间扯住了祁野的手,但不会游泳,无法浮出水面,呛了一口水整个人便朝池底沉了下去。 祁野睁眼看见祁玥,有一瞬间的郁闷,心想这疯女人自己躲水里她都不消停,一把将人拎出水面。 祁玥被呛得趴在泳池边剧烈咳嗽,溺水的恐惧萦绕心头,转身看着安然无恙,面色平静的祁野,她心里的担忧卸下,但同时又翻涌起一股强烈的怒火,几乎是埋怨般冲着他破口大骂:“你是白痴吗,为什么要躺在水里?”生硬的语气带着不易觉察的颤抖,她本意是想要关心他,可出口却成了训斥。 祁野面色陡然一沉,他本来就烦,祁玥的活无异于火上浇油,冷声发威道:“你以为自己是在跟谁说话?” 他修长如玉的骨节攥住祁玥脚踝,没有片刻迟疑,将人再度扯进水里! 冷水猛然灌进鼻腔和喉咙。 祁玥压根没想到祁野会将自己拖下水,手臂疯狂挥舞,想抓住东西上岸。 头却被一只大手按着,往水里压。 视野模糊成浑浊的蓝绿色,一切景象都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她看不清祁野的脸,只感觉到无边的痛苦和恐惧。 “救……” 呼救声无法传出,挣扎的双手抓不到支点。 只感觉到冷水倒灌着刺入呼吸道。 难道……又要死了! 绝望的念头冰锥般刺入大脑。 祁野还没有停手,他要惩罚她,要将比死亡更痛苦的折磨烙印进她灵魂里! 律风在房间听到呼救的声音,赶到庭院,见祁玥被祁野按住头往水里压,怒声制止:“祁野你这是干什么?” 说着跳下水,强势地将祁玥从祁野手里解救出来,将人拖到岸上。 保姆拿来毛巾裹住祁玥抖颤不止的身子。 这一刻,阳光洒在身上都仿佛是冷的! 律风勃然大怒,责备祁野:“她怎么得罪你了要让你将她活活淹死?” 祁玥也双眼通红盯向祁野,她呼吸都带着后怕,想说的话被堵进喉咙里,狼狈起身要往房间走,可腿被吓软了,第一下没站起,律风扶了她一把才让她勉强站稳。 往楼上走的时候,律风命令保姆准备姜茶! 回到房间,祁玥才彻底绷不住,眼眶里的泪混着头发上的水珠一同坠落。 律风将温热的姜茶递到她手里,关上门怒斥:“祁野这家伙可真不是个东西,昨晚就在我面前骂你,我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没想到他居然恨不得想杀了你。” 祁玥目光僵直地抬眼,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哽咽询问:“昨晚……他对你说了什么?” “算了,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快说,我要听!”祁玥情绪失控地吼出声,卷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成簇。 律风继续吊胃口,蹙眉表现出为难的神色:“那我说了你别生气,原话是他说的,我只是个传话筒而已!” 祁玥闷闷地点头,生怕自己会漏听,猩红眸子死死盯着律风的脸。 律风拉来张凳子坐在她身边,连叹了好几声气,才编排道:“昨晚我失眠没睡着,正好撞见祁野,就跟他一起去书房聊了会,他……他说……哎算了,这些话我说不出口!” “告诉我,我要听!”祁玥坚持。 律风又深吸了一口气,才痛苦道:“他说你挺不要脸的,净往他身上扑,比外面那些出去卖的女人都脏!” 祁玥猛地瞪大双眼,苍白的脸上震惊无以复加。 昨晚监控没毁之前,律风看到了祁玥误亲祁野被嫌弃的一幕,刻意用这件事添油加醋,他真实目的是想擒住祁野,但祁野身手太强,能在潍椰岛仓库二十多个打手围堵下安然脱身,还能成功从昨晚的围堵中安然脱身。 律风不敢和这样的怪物正面起冲突,担心出手失利后,打草惊蛇被反杀,便将危险的事假手于人,祁玥就是一枚很好用的棋子,他继续煽风点火:“你说你,这辈子是不是克和水有关的东西,前男友在你游艇坠海时袖手旁观,祁野今天又想将你按进泳池里淹死,那会要不是我及时出现,你都要小命不保了!” 祁玥强忍着崩溃的情绪,一声不吭,只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房间气氛压抑至极! 律风沉思片刻,从腰间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手枪,放进祁玥手心,严肃地叮嘱:“我觉得祁野还会对你动手,你拿着这个防身,在我的地盘就算杀了人我也能保住你!” 祁玥脑子里一片混乱,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把手枪是贝雷塔92FS。 她舅舅是开实弹射击馆的,祁玥十岁开始接触射击,第一次摸抢便拿下了连续10环命中的优秀战绩,任何一把枪,几乎看一眼就能说出型号和性能参数。 只是,律风给她一把枪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说实话,她刚刚是被祁野的凶残吓到了,但祁野毕竟救过她命,不至于杀她吧? 还有,杀人可是犯法的,律风一个普通人为什么会随身携带枪支? 思绪里一闪而过的第六感让她怀疑起律风,律风会不会跟宋叶辰一样?她呼吸几乎都要滞住,惊慌的视线聚焦在律风脸上。 律风显然读出了她的恐惧,解释:“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女朋友在国外被枪杀,我是为了完成她遗愿才成为街头音乐人,她的梦想是带着自己的吉他走遍195个国家,我才替她完成了不到十分之一,在她心愿没达成之前我不允许自己出现任何意外,这也是我随身携带枪支的原因,而我今天选择把它交给你,是出于对你的担心和信任,你要不敢拿,那我现在去赶走祁野,我不允许你在我的地盘上遭遇到一丝危险!” 他愤然起身! 第24章 杀气透骨 祁玥一把抓住律风手臂。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和律风见面,那是一个初秋的傍晚,祁玥饭后消食,在家附近的公园门口看见一个留着粉色长发,面容俊美的男生,他抱着吉他吟唱民谣,歌声清越空灵,吸引祁玥驻足观赏。 一曲唱完,律风主动跟她搭话,让她点首自己喜欢听的歌,祁玥便点了首老歌,没想到,那首歌律风并不会,但他表示自己会专门为了她去学,于是加了联系方式,约定好下个周末老地方见。 第二次见的时候,律风真学会了那首歌! 之后,两人经常聊起一些关于音乐的话题,慢慢发展成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律风也对他说起过自己前女友的事。 此刻,见律风如此坚定地维护自己,祁玥心底疑云散去,妥协道:“你别赶祁野走,我会留下这把枪,确保自己的安全!” “好,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我知道你现在思绪很乱,去冲个澡吧,冷静冷静!” “嗯!” “那我先出去了,有事记得喊我!”律风温和地交代完离开。 等房间静下来以后,祁玥盯着手里的枪陷入了沉思。 晚上。 保姆过来叫她用餐,祁玥并没有胃口,郁闷地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还是律风端来饭菜强迫她,才让她吃了点东西。 夜里九点,祁玥趴在床边,望着漆黑的夜色,整个人陷在内耗的情绪里无法自拔,最终,她决定去找祁野,要和祁野当面把话说清楚。 打开门,正好撞进一道冰冷的视线里。 祁野也准备来找她,两人在同一时间开了门。 此刻,四目相对! 本就不太熟络的关系似乎更加疏远了! “我……有话找你聊。”祁玥深吸了一口气率先开口,见祁野没拒绝,便朝他走去。 律风今天忙活了一整天找专业维修工修复别墅监控,还是没修好,于是晚上派了保镖驻守,现在走廊外面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 祁玥并不想让谈话内容被旁人听到,径直走进祁野房间,等门关上后,才语调低沉地郑重道歉:“下午在泳池,我是担心你溺水才情急之下说了过分的话,并不是故意要凶你的,对不起!” 听到“担心”这两个字,祁野眉宇微不可察蹙了下,但很快又舒展开。 祁玥继续说道:“虽然你在潍椰岛救过我命,但今天你险些杀了我,我不欠你什么了,而且我道完歉了,轮到你了!” “什么意思?”祁野不解。 祁玥微微喘了一口气,她已经想好了,今晚跟祁野将一切事情说开就和他分道扬镳,她受不了这种被人格侮辱的感觉,鼓起勇气,羞恼道:“昨晚明明是我不小心亲到你的,你为什么要背地里骂我不要脸,还说……说我是……”后面的话,她难以启齿。 祁野眉梢轻挑,冷声道:“我听不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还装糊涂,律风都跟我说了,你昨晚在他面前说了很多辱骂我的话。”祁玥情绪微微失控,嗓音里夹杂了愤怒的颤音。 空气短暂沉寂了一瞬。 祁野否认:“我不会干这种无聊的事,而且,我对你的耐心已经耗到了极点,解开咒言!”他眼神陡然锋利,语气流露出命令式的威压。 祁玥思绪更乱了,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祁野,要是相信祁野就要质疑律风,律风没理由会无中生有编排她,愣怔之时。 祁野再度开口:“解开咒言!” 猛然拔高的嗓音吓得祁玥一激灵,也让她的脑子在片刻间失灵,说出了实话:“我解不了,我压根不知道咒言到底是什么。” “你想死!”祁野怒斥,幽蓝瞳孔暗潮翻涌,仿佛暴风雨侵袭的海面,肃杀之气笼罩周身。 隔着五步之遥。 祁玥还是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几乎是下意识掏出手枪对准他头。 祁野阔步上前,如一头嗜血的凶兽,高大身躯带着威严的压迫感。 祁玥步步后退,厉声恐吓:“别过来,再靠近一步我就开枪!” “你真以为这东西能威胁得了我?”祁野凶狠地皱起眉头,沉定步伐没有要停下的趋势。 他进一步,她退两步! 可很快祁玥就被逼到了墙角,她彻底慌了,她拿枪只是为了吓唬祁野,但发现自己根本唬不住他。 怎么办? 要是被他反制就死定了! 握枪的手隐隐冒出冷汗。 “别过来!”她再次大喊,声音里的恐惧显露无疑。 眼见两人之间的距离无限拉近。 三步! 两步! …… 是扣下扳机杀了他,还是? 怎么办? 祁玥曾无数次在射击场上扣动扳机,打中一个个活靶子,但从未将枪口对准活生生的人,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祁野!”她绝望地大喊。 祁野已经走到了面前。 身体不知道是极度恐惧还是,她发现自己身体动不了了,手臂也僵直无法动弹。 祁野一根一根扳开她手指将枪夺走,一瞬之间,立场调转。 当他把玩了一下枪支,将黑漆漆的枪口抵在祁玥额头上时。 冰冷坚硬的触感让祁玥心肝发颤,而比枪口更恐怖的是祁野的施压:“子弹从眉心打进去,会让你颅骨粉碎性骨折,用不了一分钟你就会脑死亡,呼吸骤停,但要是从这里会相对慢一些。” 修长手指捏住祁玥下颌,逼迫她张开嘴,枪管摩擦过口腔,阴森地冷笑:“若子弹从这儿穿透,你会牙齿断裂,脑脊液也会从口腔流出来,不幸的话,舌头也会一并撕裂,活不过五分钟,但要是喉咙中枪,大量血液会顺着破裂的颈静脉喷涌,你勉强能撑过两分钟,但要是这儿。” 枪管移到心脏! “子弹穿透左心室,心脏会瞬间失去泵血功能,伴随肋骨骨折,但我的子弹会成功绕过这些部位,从无关紧要的地方打进去,比如……” 他尾音拖长,锐利视线转向祁玥手臂,声音残酷狠戾:“先让子弹穿过手臂,再打进手掌,脚,双腿,将你整成残废,看着你在血泊中扭曲挣扎,你说,死亡多久才能将你的命带走?” 他像一个娴熟的杀手,在尽情挑逗自己的猎物。 当枪管重重抵在肩胛处,那双覆着薄霜的眉眼天网般将祁玥笼罩。 她的四肢不受控制地拼命颤抖,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撞得胸腔发疼,指尖冰凉麻木,战栗的瞳仁死死盯着枪管。 当祁野食指弯曲要扣动扳机时,她身体彻底瘫软,脱线木偶般顺着墙壁滑跪在地。 膝盖沉闷撞击在地面上。 眼底深处漾起惊惧,那张原本昳丽明媚的脸血色全无。 “是解开咒言,还是让我在你身上开血窟窿,说话!”祁野大声冲她吼。 暴戾的声音吓得祁玥猛一哆嗦,泪水就顺着眼眶涌了出来。 发不了声音,喉咙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扼制住,这会,她应该跟祁野讨价还价的,求饶、服软、妥协、让步,怎样都可以,先把命保住! 可她无法冷静,脑子里全是祁野刚刚那一番话,倒在血泊里扭曲挣扎是什么意思?是想让她活活疼死吗? 被他按住头压进泳池里的恐怖场景,再一次清晰回荡在脑海中,恐惧,蚀骨的恐惧将意识侵袭。 “说话!”祁野不耐烦地蹲下身,捏住她下颌逼迫她与自己目光对视,将枪管伸进了她嘴里,威慑,“要再不吱声我就打穿你舌头,让你这辈子都变成哑巴!” 祁玥呼吸变得破碎又急促,她抬手想推开祁野,可眼前忽然一黑,意识如疾落的秋叶飞速下坠,连同身体一起栽倒。 “疯女人!”祁野看着倒进怀里的祁玥,气到想暴走,他说了这么一大堆话就是逼迫她解开咒言,没想到居然将人给吓昏了过去,手按住她肩膀大力摇晃,却叫不醒人。 怒火烧灼着神经,他攥着枪支的手捏到骨节森白,愣了好久,才将祁玥抱起,放到床上。 时间缓慢地流逝。 六个小时后。 祁玥从昏迷中惊醒。 天花板刺目的白炽灯晃得眼睛生疼,闭眼缓了好几秒后,视线慌张寻索,这会,她躺在温暖的被子里,这是谁的房间? 侧头的时候心中一惊,她看见祁野正好整以暇坐着一旁的单人皮质沙发上。 他穿着冷肃的黑色西装,翘起二郎腿,手托着头,手肘抵在沙发扶手上,面容静好似是睡着了。 那把贝雷塔92FS手枪就放在床边,祁玥悄无声息摸到那把枪,心痛到呼吸都发疼。 离开潍椰岛的时候,她明明跟祁野立场一致,可短短时间内他们就演变成了仇人,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结果。 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开枪!打死他!逃生!还是? 还没想好应对策略,祁野已经睁开了眼,他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随后,那双冰冷的湛蓝眼眸冷冷凝视过来! 祁玥从床上弹起,握住枪,瞄准祁野,动作一气呵成,看似是成为了主导者,其实不过是囚笼里的猎物,自由是祁野赋予她的假象,他要给她一次自主选择命运的机会。 要是祁玥敢冲他开枪,他会让她生不如死,虽然他无法亲手给她致命的伤害,但他有一万种手段让她感受到痛苦,极致的痛苦! 第25章 绝对掌控 房间死一般寂静,静到祁玥能清晰听到自己强烈的心跳声。 她回忆起祁野对自己的威胁,心软犹豫让她沦为任人宰割的弱势方,现在,她应该毫不犹豫开枪打死他,但,祁野怎么可能会给她这个机会?枪的重量不对,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仔细感受手里的枪支,这把手枪,空枪重量是960克左右,装满弹匣是1145克,可手里的枪明显轻了很多,但她不确定自己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会不会出现误判,有可能这里面就装了一枚子弹,也有可能会更多,祁野沉默不语地盯着自己到底是想要看到什么,看到自己对他的臣服,还是反抗? 似乎,只能赌一把了! 祁玥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复盘,即使开枪杀了他,她后半辈子也会良心不安,一开始的确是她骗了他,那个该死的咒言,虽然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要不是她一开始撒谎,在潍椰岛仓库祁野不会出手救她,更不会跟她来到这里。 于是,祁玥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鼓足勇气嗓音沙哑地开口谈条件:“我用一子弹抵消我说过的谎,能不能平息你的愤怒?” 祁野没有接话,他似乎已经意识到跟一个骗子打口水战没有任何意义。 祁玥在他的注视下将枪口缓缓移动,要往自己身上开一枪的话应该打在哪里?其实哪里都不想挨枪子,但,总得有个交代的? 脚吧! 枪口抵在脚面,要扣动扳机的时候,沉重的呼吸让胸膛剧烈起伏,她额头浮起一层细密的冷汗,紧闭双眼,就像人生中第一次开枪那样,手指力道递增,可比疼痛先到来的是祁野掌心冰冷的温度和他身上若即若离的冷香气息。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再宽限你一段时间。”祁野一只手摩挲着她的脸,另一只手则控制住枪支,语调沉缓。 祁玥缓缓睁开眼。 仰头! 漾着惶恐的眼眸虔诚望向他。 她真的快要被他吓死了。 身子风中芦苇一般颤抖着! 像那只流浪小狗,弱小,可怜又凄惨! 祁野垂眸盯着她白皙精致的面庞,她虽没有小狗蓬松卷曲的毛发,但她的脸摸起来极为绵软光滑,还有那透着水光的莹润唇瓣,是什么触感? 拇指抬起,带着探索欲落在她唇瓣,俯身,凑近! 他不知道自己的动作有多暧昧。 祁玥吃惊地瞪大眼,呼吸紊乱地加重。 他要干什么? 当那只冰凉手指按压在下唇,缓慢抚摸,带起一丝水光时。 探索欲仿佛更甚了! 祁野想不通为什么这女人从一开始见面就要吻他?虽然前天晚上,他因为她误亲到自己恼火至极。 但现在,他突然想试试,索吻是什么感觉。 距离越发凑近。 当鼻尖相触,沉重的气息交织。 梦境与现实无限糅合。 吻上去的瞬间,鼻息里都混了甜香,柔软触感美妙到不可思议,从初尝到感知,都让人欲罢不能。 好软,好甜,灼热气息顺着唇缝漫进来,舒服的让人想要肆意侵占。 言而无信的人类,干脆就罚你沦为我的所有物好了! “祁野……”祁玥在猛烈的攻势下软成一滩水,手推他胸口。 祁野才逐渐回归理智,移开唇瓣,但那双看向她的眼睛变了! 变得难以捉摸! 祁玥粉面含春,一时间无法面对他,慌乱缩进被子里蒙住脸。 大口大口喘息,好热! 火像是从身体内部发出来的。 没一会,被子里也开始热了。 密不通风的狭小空间闷到喘息困难。 直到身体隐隐渗出了汗,她才小心翼翼掀开一道缝偷看,却正好和祁野的目光撞上。 某人正坐在沙发上一瞬不移地盯着她,唇瓣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笑。 她从没见过他笑,没想到他笑起来会这么可怕,像恶魔一样,有种想将人拆腹入肚的凶残。 “出来,我有话跟你聊!”祁野淡淡开口。 祁玥心脏猛地一咯噔,她完全搞不懂祁野,这人凶残起来像恶鬼一样,刚刚又突然毫无征兆地吻她,他该不会是精神分裂吧,有多重人格。 祁玥默默将被子缝隙合上,拒绝沟通。 然而,下一秒,身上的被子整个飞了起来。 她暴露在空气里,也暴露在某人灼灼的目光下。 “你已经让我很生气了,别再让我耐心耗尽收拾你!”祁野沉声警告,随后又正色道,“帮我一个忙。” 祁玥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坐直身子,这会,她脸上羞红未退,明净眼眸漾着几分娇憨,看着很好欺负。 祁野侵略性目光居高临下灼灼盯着她。 身上没了被子的保护,祁玥感觉自己像要被看光,明明她穿着睡裙,但还是架不住被盯视,不安地后退,直到从床上掉下去,赤脚站在地上。 祁野占有欲肆溢的冰蓝眼眸还在深深注视她。 祁玥紧张上头,急不择舌:“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做你女朋友吧?” 一嗓子喊完,空气都尴尬了! 好半晌,祁玥才理智回归,难堪到脚趾头抠地,给自己找补:“这件事,我绝不会答应!” “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不知道哪来的自信?”祁野嗤笑。 祁玥下意识要开口回击,但喉咙发紧,说不出话,站在祁野的角度上她的确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空落落的,难以言说的忧伤情绪在心底作祟。 祁野说正事:“隔壁书房有间暗室,我需要你去帮我看看里面有什么?” “我是个骗子,看不了!”祁玥赌气般嘴硬反抗,说完,就听到了装弹匣,上膛的连贯机械声,又立马认怂,“看看看,我现在就去看。” 她害怕地举起手来,往门口走。 祁野却拦住她:“先等等!” 门外有保镖守着,他们不能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走过去,得想个法子。 祁玥提线木偶一样顿住步子,思绪还没从今晚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事情中抽离,她真有些佩服祁野吓唬人的本事,今晚他凶神恶煞将她吓到昏迷,却并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祁玥心里乱糟糟的,又再度开口问他:“你真没有在律风面前骂过我吗?” “这种事我会当着你的面,疯女人!”祁野鄙夷地白了她一眼,态度冷漠。 祁玥却觉得很庆幸,虽然她不是很了解祁野,但想来也是有道理的,祁野这样的闷葫芦,逼急了才会蹦出几句话,应该不是那种会背后嚼舌根子的人,但要是这样,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律风为什么要无中生有编出这样的事? “拿着这个!”祁野将手枪递过来,打断她的遐想。 祁玥有些怔然,拿着枪就代表拥有了绝对支配权,这会不会又是祁野对自己的考验? 她狐疑地刚接过枪。 左手手腕被祁野一把攥住,猝不及防的动作让祁玥呼吸都慢了半拍。 “这是什么意思?”她不确定地问。 然而,祁野没有回应他,随之而来的是灭掉的灯。 一片漆黑中,感官被无限放大,他的手很凉,力道轻软却攥得紧实。 祁玥心砰砰乱跳,片刻后,他拽着她往前走,步伐有些快,祁玥生怕被撞到,她可连鞋子都没穿,走的踉跄,嘀咕道:“你慢点!” “别发出声音,我带你走!”祁野叮咛,他要用念力穿墙,但不能让祁玥发现,才关掉了房间的灯。 连穿过两堵墙来到书房,祁野打开灯寻找暗室机关,祁玥则好奇环视着,好多的书,她被书架上醒目的宋刻全本《金石录》吸引,取下一本迫不及待要翻阅,就听到一阵沉闷的机关启动声,随即就见一面墙的书架整体移动,露出一间神秘暗室。 “就是这间暗室,你进去看看!”祁野开口。 祁玥愕然盯着黑漆漆的暗室入口,她不知道祁野是怎么发现这处地方的,抿着唇瓣,心里无端生出几分心虚的局促,这可是侵犯他人隐私权,她不满地小声嘀咕:“没经过律风允许,就堂而皇之闯进他暗室,不太好吧?” 祁野没开口,但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 祁玥还是有些忐忑,疯狂给律风找补:“我在网上经常看到有钱人在别墅里建暗室,有些是为了藏纳贵重物品,还有些是特殊爱好者,万一,这里面藏着律风见不得人的小秘密,我要是看了他不得掐死我,还有,要是我闯进去里面丢了贵重物品,那我岂不成小偷了……” 她忐忑极了,然而话还没说完,后脖颈已经被拎起,祁野像提小鸡一样拽着祁玥往暗室走,这里他念力无法探入,证明暗室被特殊改造过,但祁玥是人类,又和律风关系不错,即使被囚禁律风也会将人放出来,他深思熟虑地谋算着。 来到暗室门口,祁玥嗷嗷叫,她被提起的衣服勒到了脖子,催促祁野松手后,才极不情愿地抬脚挪进暗室,因为心理上始终没有克服偷窥这种行为,内心矛盾加剧,导致身体产生强烈的抵触,进到暗室要左转时,脚步失了章法,身体失衡般,踉跄着往前扑倒,手里的《金石录》也随之被摔飞了出去,仅仅只是一瞬之间,数千道凌厉血刺骤然破空而出,袭向那本《金石录》,将书本钉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又是一个带刺的铁笼降下。 祁玥浑身发僵,她不知道哪些血刺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刚刚她要是走进去,铁定会被扎成刺猬关在笼子里。 毛骨悚然的惧意在心底升腾,她几乎是连滚带爬逃了出来。 “看见了什么?”祁野着急问。 祁玥深吸了好几口气,等惊惧平复,才埋怨道:“你这人,我都说了不能擅闯别人的禁地,我刚刚差点被扎成刺猬……”她一口气将刚刚看到的场景全部描述了出来。 祁野知道里面没有人鱼后放下了心,但同时,他意识到自己身份可能已经暴露,这地方不能再待了,他必须马上离开。 利用念力穿墙刚回到房间,意外发生了! 第26章 危澜骤起 砰! 祁野几乎是下意识扑倒在了地上。 仅仅只是一瞬之间,他整条双腿都传来了刺骨剜髓的剧烈痛楚。 祁玥险些被他的动作扯倒,以为是祁野不小心被绊倒了什么东西,她摸黑在墙上找开关。 打开灯,却看见祁野痛苦地蜷缩在地上,瘦削修长的手指死死扣住地板,指节森白,露出的半截手臂青筋分明,脸色一片惨白,显然痛苦到了极点。 “祁野,祁野你怎么了?是哪里疼吗?”祁玥蹲下身询问。 祁野气息沉滞,疼,腿骨疼得似乎要裂开,这是族人对他的诅咒,他原以为离开海洋诅咒就不会再起作用,没想到族人心中的恨意如此强烈,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变回人鱼,急声驱赶祁玥:“你出去,我今天一整天都会待在房间,别让律风知道我的身体状况!” “你先告诉我,你是哪里疼好不好?”祁玥扯他手臂,试图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被祁野冷漠地甩开:“别管我!” “你都疼成这样了我怎么可能不管你,要不……我打电话叫救护车?” “不用!”极度疼痛,让祁野声音里染了怒意。 祁玥在心底暗骂他是个犟种,但到底不能做到见死不救,见他紧紧蜷缩着身子,祁玥有些担心他是急性阑尾炎,之前,她有个同学就是走路的时候突然倒地不起,拉去医院检查是急性阑尾炎做了紧急手术,于是,她鬼使神差将手伸到祁野右下腹的位置轻轻触摸,询问:“你是不是这儿疼?” “你可真会趁机占便宜!”祁野忍着疼抬眸狠狠剜了她一眼。 祁玥无语,她只是在快速高效地诊断他的身体状况,见祁野不信任自己,又出主意:“你手搭我肩膀上,我扶你去医院!” “滚,不要烦我!”祁野额头冷汗直流,语气越来越差。 祁玥看在他身体疼的份上不跟他计较,但祁野的不配合,让她有些手足无措,抽出纸巾要帮他擦额头的汗。 祁野能清晰感觉到腿上正在生长鳞片,他不能让祁玥知道自己的身份,但当下他连站立都困难,无法将人给轰出去,于是找借口支开她:“你去帮我倒杯热水!” “热水吗?好,好你等着我马上来!”祁玥飞速跑出房间,到厨房接了杯热水上来,却发现门打不开了,是从里面反锁了。 她急得想要敲门,可现在是夜里,任何一点细碎的声响都格外明显,她怕吵醒律风,于是趴在门上小声喊:“祁野,你把门打开,热水拿来了。” 她确定房间里能听到声音,但就是没有回应。 走廊里还站着保镖。 祁玥在门口守了好一会,没等到门打开,只好无趣地走回自己房间。 理智告诉她,既然祁野不领情她就没必要再为他担心。 可一想到他蜷缩在地上的痛苦神色,她良心上始终过不去,担心祁野出意外,又担心他是昏过去了,不给自己开门。 着急地在房间来回踱步,满脑子嘀咕祁野的名字,大约念叨了百来遍,忽然听到了祁野嫌恶的声音传来。 “太吵了,你能不能消停点?” 祁玥震惊地瞪圆双眼,在房间环视了一圈,前后左右,天花板,床底下全搜了一遍,不理解这声音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脑子里又继续想着,“祁野这家伙,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大犟种……” “再吵我把你头盖骨掀了!”清冽嗓音充满狠戾的威胁。 这次,祁玥听得非常真切,是祁野在说话,他似乎能听到自己脑海里的声音,好诡异的超自然现象。 这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妄想症吧?自己有精神分裂的前兆了? 祁玥一阵毛骨悚然! 很快,祁野的声音再度响起,解释:“蠢货,这是精神链接。”他语气越发不耐烦。 祁玥不理解:“什么是精神链接?” “咒言者的能力。” “我……我听不懂!”祁玥耷拉着眉头,觉得思绪极度混乱,不过当下还是先关心起祁野身体状况,着急道,“你这会怎么样了?还好吗?” “你要能消停点,我可以更好受一些!”祁野的嘲讽不加掩饰。 祁玥感觉很不可思议,她真的能和祁野无障碍交流,怅然道:“我实在太担心你了,而且我也没想到,我在自己脑子里想东西还能吵到你!” “蠢货!”祁野声音愈发暴躁。 祁玥气得直咬牙,不过看在他是个病号的份上不跟他计较,嚷嚷:“你把门打开让我看一眼。” “不行!” “那你还疼吗?” “不疼!”祁野回答得干脆,但隐隐发颤的嘶哑嗓音出卖了他的状态。 祁玥觉得他这人真的很古怪,身子不舒服不去医院、不吃药,就要硬撑,她其实挺想替他做点什么,但又很无力,躺在床上,乏力地靠着床头,想到自己平时状态不好时会听歌,提议道:“要不我给你唱首歌吧,心理学有个注意力分散理论,或许能辅助你稍微减轻下对疼痛的主观感受,怎么样?” 祁野没吭声! 祁玥全当他是默许了,在脑海里清唱起一首欢快的曲子。 轻盈灵动的声音响起时如一缕微风拂面,让祁野分神了片刻。 族人的诅咒每年都会降临,每次都折磨到他痛不欲生,但不会致他于死地,他的存在更像是一个任由族人发泄仇恨的工具。 但这次的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像是不夺走他命不罢休! 但他不得不承认,祁玥南腔北调的滑稽嗓音的确让他分散了些注意力,等一曲唱完,他大发慈悲夸了她一句:“你倒也不是毫无用处的东西。” 祁玥在心底翻了个白眼,秉承着不跟病号计较的原则,笑着猜测:“祁野,你说我们俩这种现象算不算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默契到我都不用开口你就知道我在说什么?” “蠢货!”祁野无语至极。 祁玥生气:“你怎么又骂人?你今晚到底怎么回事,骂了我很多次了!” “谁让你脑子灵光!” “还阴阳怪气的骂?” 祁野不接话了! 祁玥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六点了,天都要亮了,她无聊地拿起一旁的手机刷朋友圈,看到了一个特别搞笑的动态,想给祁野分享过去,让他也开心开心,才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祁野的联系方式,念叨:“你微信号多少啊,咱俩加个好友呗,方便以后联系。” “没这种东西!” “切,不想加算了嘛,还找这么离谱的借口。”祁玥怏怏叹气,缩进被窝里,有些困了,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准备眯一会,眼睛一闭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相当安逸。 再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了,一睁眼就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 是律风来叫自己起床了? 祁玥立即跳下床,蹬上拖鞋小跑着去开门。 却见律风在敲祁野的房门,她立即在脑海里呼唤祁野,但没有收到回应,祁玥想到昨晚祁野提醒过,不能让律风知道他的身体状况,于是过去帮腔道:“早啊,律风!” “你没事吧?”律风一把抓住她胳膊,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担忧道,“我听保镖说昨晚祁野把你扣押在他房间,抱歉我早晨睡过头了才知道这事,这祁野也真是的,昨天下午想淹死你,昨晚又对你做出格的事,我必须好好说说他。”他一脸的大义凛然。 祁玥心里七上八下,她发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律风了,不知道律风这是又在唱哪出戏,明明祁野没有在背后骂自己,是律风在故意挑拨自己和祁野之间的关系,现在又生怕事情闹不大,在煽风点火。 愣怔的工夫,她看见律风已经拿出客房钥匙,将钥匙插进锁芯要强行开门。 祁玥情急之下用身体挡住门,高声制止:“不……不能进去!” “为什么?”律风一双漆黑的深邃眼眸沉沉望过来,明明生着一张美到极致的柔和面孔。 但此刻,祁玥却从他脸上感觉到了一抹阴郁的疯感,再联想到昨晚在他书房看到的铁笼陷阱。 虽然律风将她从潍椰岛解救了出来,但强烈的预感让她觉得律风这人很复杂,既然律风要挑拨自己和祁野,她索性顺着律风的意,扯谎:“我昨晚可一点亏都没吃,你忘了,你给我的那把枪?”她凑近律风耳畔小声补充,“昨晚我威胁祁野给我道歉了大半夜,他这会兴许在补觉。” “他害怕那把枪?”律风眼尾上挑。 祁玥并没有听出其中深意,笑道:“谁看见枪不害怕?好了好了,先别搭理他了,这两天皮肤好干,把你护肤品借我用用,我知道你这儿一定有好东西。” 她手伸到背后悄无声息将锁芯里的钥匙拔下来攥在手里,就推着律风离开。 律风眉心浅浅一蹙,他之所以来敲门,是保镖汇报说,昨晚听到祁野房间里动静很大,他是来确认祁野的身体状态。 可既然祁玥阻拦,他也不好再坚持。 而祁玥跟律风交谈的过程中,还一直试着用精神链接与祁野沟通,但都没有收到回应! 她突然有些担心他! 第27章 刺头保镖 下午,律风在负一楼音乐室弹钢琴,祁玥则借口肚子疼去洗手间,实则跑去二楼。 不料,正好瞧见走廊里两个保镖在交头接耳,要打火机点烟。 祁玥立即将这一幕用手机拍下来,沾沾自喜威胁道:“你们居然上班时间抽烟,这事要让律风知道,他肯定会炒了你们鱿鱼!” 其中一个留着光头,身型强壮似一堵墙的保镖Lin,即使被威胁也没惊慌失措掐掉手里的烟,反而狠狠吸了口,一整支烟在他指缝里燃烧至中段,他们和律风可不是表面看起来的上下级雇主,更像是合作伙伴,所有的一切都是演的,祁玥的行为在他们看来滑稽又可笑,假装服软逗她玩道:“最近和女人床上不合,一个个的都不让我钻木取火,我说一句,她们的樱桃小嘴就能顶我三句,祁小姐有没有什么不顶嘴的好法子?” 他恶心的视线黏在祁玥水莹莹的唇瓣上。 旁边的保镖不怀好意地讥笑:“那还不简单,堵住可不就顶不了了。” “拿什么堵啊?”Lin拖长尾音,面上笑容越发猥琐。 另一个保镖还要开黄腔,被祁玥厉声制止:“够了!”她气得拳头紧攥。 Lin这才掐灭手里的烟,道歉:“不好意思啊祁小姐,别生气嘛,生气可是会变丑的!” 祁玥打心底里觉得这人恶心,但祁野的身体要紧,她强忍着怒火,和两人商议:“帮我个忙,我就当这件事不存在!” “只要祁小姐开口,当牛做马我们都是乐意的。”Lin一脸的假惺惺。 祁玥很讨厌这人,不想跟他多废话,直说道:“我要去一趟祁野房间,你们替我向律风保密。” “没问题!”Lin点头,答得无比爽快。 祁玥立即拿出钥匙插进锁芯,推门往里走的时候还在防着保镖,直到反锁上门,才视线在房间里寻索。 窗帘没拉开,光线黑沉沉的。 但她还是借着窗帘布料透进来的朦胧微光看到了地上半人半鱼的生物,直观的视觉冲击让她头皮发麻,一把打开灯,才清晰地看见,是祁野! 他双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自腰间延展开的流线型鱼尾,三米多长的冰透蓝鱼尾宽大有力,其上紧密排列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尾鳍处还坠着抹血红。 上半身则赤裸着,面容白净俊逸,五官凌厉,一头银白长发如流动的水倾落而下。 近乎透明的耳朵修长尖细,从头部两侧斜斜伸展出来。 这会,他正靠着墙,紧闭双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祁玥蹲下身仔细去观察,她始终不敢相信这世上会有人鱼的存在,潜意识以为是服装道具,手指轻轻触摸在坚硬的鳞片上,直到冷意顺着指缝透进皮肤,她才确信这是真的鱼尾。 联想到之前祁野的一系列怪异行为,祁玥下意识倒抽了口冷气。 来不及过多惊讶,她居然发现,有片鱼尾的鳞片缝隙在往外渗血,刺目的鲜血溢出,凝成像露珠一样颗颗饱满的小血珠,格外醒目。 “这怎么回事?”她自言自语着,用手掀起那片冒血的鱼鳞想看看是不是鳞片下面有伤口,然而她不知道自己的动作弄疼了祁野。 直到宽大的鱼尾朝她甩来,蛮横力道使得她整具身体都重重撞在了墙上。 祁玥疼得一声闷哼,还没反应过来。 祁野已经猛然凑近,微凉的手肘压住她脖子,阴声质问:“谁让你进来的?” 祁玥被撞得脑瓜子嗡嗡响,抬眸对上祁野怒火缭绕的阴沉眼眸,艰难解释:“祁野你冷静,我……我就是太担心你了!” 周身戾气缭绕的祁野眉弓融在一片阴翳中,脸色极为难看,这一刻,想要杀死祁玥的心升到了顶峰! 而他也确实这样做了,将半个身体的重量都抵在祁玥脖颈处,想将她活活勒死。 空气被堵在胸腔! 沉重的压迫感让祁玥痛苦到直蹬腿,她用力拍打祁野手臂想要呼救,可脸被憋得涨红,都发不出声音。 折磨祁玥的同时,祁野也在疼,但这一刻,他心底无比慌乱,担心祁玥会泄露自己的身份,可看着她痛苦的模样,他又放开了手,重新坐回到地上,其实这女人死不死都无所谓,他快要死了! 五脏六腑的绞痛从未停息,而刚刚的挣扎让他整条鱼尾都仿佛被浸泡在血水中,每一片鱼鳞缝隙都开始往外渗血。 从昨晚到现在,他不停用念力压制身体的疼痛,但诅咒的力量太过强大,他身上的念力快耗尽了,疲惫地靠着墙壁,眼底一片死寂。 祁玥猛地咳了好几嗓子,等缓过劲怨恨地盯了眼祁野,觉得他实在太过野蛮粗鲁,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对自己下狠手了,可眼角余光扫见那条猩红一片的鱼尾,她被吓到了,明明刚刚只是轻微出血,可现在却像是大动脉被切开了,急道:“祁野,怎么才能止住血?人类的药对你有用吗?” 祁野痛苦地闭上眼,不想跟她说话! “我到外面拿医药箱和止痛药。”祁玥蹭一下站起。 祁野这才极不情愿地开口阻拦:“没用,别开门,别让律风知道我的处境!” “可伤口得止血,没纱布怎么行?”眼见越来越多的血从鳞片缝隙渗出来,在银灰色的地板上蔓延开,祁玥慌到心都在打颤,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血,但祁野不愿意让他处境被暴露。 祁玥没法子了,只能就地取材,在房间环视了一圈,上手一把将雪白的床单给掀了下来,手指攥住边角用力撕扯,想将床单扯成一根根布条,可手指勒到发青才仅仅扯下来几根棉絮,根本就撕不开,她急得满头大汗,又冲去洗手间翻找,看到了一次性剃须刀,将刀片取下,将床单切开一个个豁口,再扯。 一道道清脆的“刺啦”声响起。 床单被成功撕开! “祁野,你忍一忍,我用这些布带缠绕伤口能从外部施压止血,但会很疼。”祁玥拿着扯好的布条在祁野面前蹲下,这句话似乎就是给个提醒,没等祁野表态,她已经手速极快地行动起来,将布条绕过祁野腰身,一圈圈缠上去,宽大的鱼尾很重很沉,包扎起来费劲。 她难受,祁野更难受,尤其是布条绕过身体用力拉紧的时候,撕心裂肺的疼痛几乎要将祁野吞噬,他咬牙强忍,手臂因疼痛微微抽搐,但还是强忍着。 祁玥手里布条全部缠完还是不够,又用同样的方式去扯被套,将整条鱼尾包扎完,祁野煞白的脸上汗如雨下。 祁玥赶忙到洗手间用冷水打湿毛巾帮他擦汗,可就是取毛巾的功夫,鱼尾上缠着的布条已经全部被血浸透,这种从外部施压止血的办法根本就不管用。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房间里。 到处都是血红色。 更糟糕的是,祁野吐血了,当他感觉到喉头涌上一丝甜腥时,就立即用手捂住嘴,可随着一声尖利的咳嗽声传来,大量暗红血液顺着指缝蜿蜒流淌。 白毛巾顷刻间变了颜色。 他虚弱、乏力,宛如一朵将死的寒枝白梅,生命迹象在断崖式凋零! 之所以没有在昨晚出现这种情形,是因为他的念力在一直治愈着自己,但现在,他念力消耗到已经无法再替自己疗伤。 祁玥拿着毛巾的手不住发抖,酸涩涌上鼻腔,一种拼尽全力都无法改变糟糕结局的无力感让她心理防线全面崩塌,眼泪无助在眼眶里打转,最后泪流满面。 “哭什么?是我疼又不是你疼!”祁野微弱地吐出几个字。 祁玥咬紧下唇,不想让哭声漏出来,可隐忍的抽噎声还是很明显,她这副模样,让祁野想起了当初她将自己丢回大海里的情形,当时,她似乎也是这样,哭得泣不成声,祁野看不透面前这个平凡的人类,但还是费劲询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五年前……从餐馆老板手里买走的那条海鱼?”他声音越发消沉。 祁玥抬起泪汪汪的眼眸径直看过来,思绪陷入无尽的回忆里,她当然记得,而且印象特别深刻,那条海鱼是她见过最漂亮的鱼,虽然当时她才18岁,但至今回忆起来仍记忆犹新。 那次,她过18岁生日,父母亲带她去海边度假,在一家海鲜馆吃饭时,店老板神神秘秘领她们去后厨说有新捕捞上来的顶级货,祈玥一眼就从海鲜池里众多鱼中看到了一只鱼身为冰透蓝,尾鳍却镶着火红色的特殊海鱼,它游起来像红蓝交织的梦幻火焰,祁玥非常喜欢那条鱼,吵着闹着要让他爸将这条鱼买回家,她想不明白祁野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困惑道:“你是怎么知道那条小海鱼的?” “我就是那条鱼!”祁野苦笑。 祁玥像被当场抡了一记铁锤,殷红唇瓣微张,浑身鸡皮疙瘩都层层叠叠涌了起来。 祁野再问:“你还记不记得你当时对那条海鱼说过一句话?”他神色消沉。 祁玥双目浑圆地睁着,她记得,当时在餐馆她闹着要将鱼买回家,可没有鱼缸,餐馆老板便将腌醉虾的玻璃坛子给腾了出来,当时,她还被粗糙的玻璃沿划伤了手,但那是她最开心的一天,她兴奋地举着玻璃坛子冲里面的海鱼念叨了无数遍【小家伙,我救了你,以后你就是我的!】 祁玥觉得缘分是一件无比奇妙的事,原来,她跟祁野五年前就见过了。 然而祁野下一句质问,让她陷入了良心的谴责! 第28章 “劫” “你当时为什么不把我带走,而是将我丢回海里?”祁野的语气明显带了迁怒的意思。 祁玥不理解他为什么要用“丢”这个字眼,那会,她一心做好了要将海鱼带回家饲养的准备,但她父母合力劝说,一致认为她养不活那条鱼,她才不得不将海鱼放生,可祁野似乎对于她当时的决定很不满,她困惑道:“大海难道不是你最想去的地方吗?” “五年前,我是为了活命才离开海洋的,看着我眼睛!”祁野费力抬手托住祁玥后脑勺往身前拉近了些,利用身上仅存无几的念力开启“记忆回溯”,他想让祁玥亲眼看看被她丢弃后都发生了什么。 当回忆再现,祁玥仿佛一秒穿越到了过去,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目睹到了曾经的自己。 当那条海鱼从她手里被抛进大海,不消片刻,它就变回了人鱼形态。 而同时,无数条带着弯钩的锁链从海底深处涌上来,一根根钻进那条人鱼的血肉里,将他拖到海域万米深空之下囚禁。 碗口粗的锁链束缚住全身,将他莹白肌肤勒出一道道深紫色的瘀痕,除了锁链,还有穿骨而过的透明冰针,这些冰针,每天都会被其他人鱼拔出来再重新穿刺。 铁笼周围的海水,永远都是血红一片。 残忍到犹如炼狱! 祁玥光是看着就感觉到浑身发疼,她没想到自己当年为他着想做出的选择,却成了他苦难的开始,强烈的愧疚让她情绪一度崩溃,哭出了声。 祁野视线僵直望向祁玥盈满水光的眼睛,她的痛苦似乎不像是演的,她是在为自己哭吗? 这世上真的会有生灵因为自己的遭遇而难过? 他痛苦地叹了声气,想收回目光,可思绪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牵制,相识这几天,他还没仔细观察过祁玥,此刻细细审视,才发觉她生的昳丽明媚,精致白皙的脸上透着几分不驯的灵气,只是,太爱哭,这会,卷翘长睫挂满细碎的泪珠,眼尾鼻头泛起楚楚可怜的红晕,犹如一朵受尽风雨欺凌的花。 “他们到底为什么要……那样对你?”祁玥泣不成声。 悲痛的气息弥漫在房间。 祁野瞳孔深处浮现起某种矛盾,似乎是在纠结安静的消亡还是留下一点回忆,离开潍椰岛的时候,族人诅咒他死后被尸虫蛀空筋骨,身躯永远腐烂在恶臭的泥土里,现在看来诅咒应验了,他的生命即将消亡,可他实在有些无法接受,如果活过的痕迹被彻底从这世间抹去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于他而言太残忍,或许,有个人能记住他的存在也挺好。 想着,他重新开启“记忆回溯”,将时间线拉到自己降生那天。 海洋里,他的名字叫“劫”,并不是父母取的,而是族人的诅咒。 他降生当天,海洋发生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海床在剧震中撕裂出一道长达数千公里长的狰狞断层,海水急剧下沉,引发巨型海啸,不仅如此,海底裂缝还大规模喷发出上千度岩浆和强酸性有毒气体,形成绞杀之势。 祁野父母为拯救生灵死在了那场浩劫中。 灾厄有平息的时候,可海洋全族心中愤怒难息。 他们认为祁野的降生是灾厄的源头,给祁野取名为“劫”,他们恨祁野,又不直接杀死他,而是将他养活后再一遍遍折磨。 今天是祁野的生辰日,可每年这个时候他都深受诅咒折磨,身体和精神都会陷入无休止的痛苦之中。 而这次,因为他离开了海洋,脱离了族人的掌控,诅咒前所未有的恶毒,不仅仅只是想让他痛苦,而是要致他于死地! 祁玥身临其境感受着海洋的灾难和祁野从小到大遭受过的一切折磨和迫害,以及那些恶毒的诅咒,这些场景光是看着就让她窒息,却是祁野日复一日的真实经历,她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祁野要从海洋逃走,跳进人类渔网,她甚至看到了在潍椰岛自己坠海那次,是祁野救了她! 祁玥泪流满面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只能机械地说出这三个字,可道歉没有任何意义,苍白的语言抚不平他心里的痛楚。 祁野脑袋无力地靠着墙,阵阵疲惫袭来,他心灰意冷地闭上眼,好累,累到气都不想喘。 他能感觉到身体各个器官都在衰竭,用不了多久,死亡就会吞噬他的全部意识。 然而,一只温热的掌心碰到了他的脸。 “祁野你不许睡……把眼睛睁开!”祁玥捧着他脸将他强行唤醒,出主意,“你有没有想过……诅咒瓦解的只是你的意志力,振作起来,他们诅咒你不得好死,那我就愿你无病无灾,岁岁安康!”她靠得很近,近到一滴决堤的泪砸落在他面颊。 祁野瞳孔微微放大! 祁玥眉峰隆起,像是下定了决心,琥珀色眼眸燃起决绝的光,笃定说:“这次我不会抛下你,我马上给我爸妈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他们可都是医生一定会治好你的,相信我,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不会暴露你身份,而且,我还有个弟弟叫祁恒,他也一定会喜欢你!” 说完,就给她爸妈打去电话,她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与邶城相邻的云犀市,此刻所在的地方叫南山别墅,开车过来只需要两小时,给她爸妈说完情况,她又改了手机密码,交给祁野:“手机密码是0707,你生日七月初七,我爸妈万一打来电话,你要记得接!” 她纯净眼眸还残存着泪花,但嫣红唇角已经微微扬起,露出一丝甜美的笑来,鼓励道,“你会活下去的,相信我,我嘴是开过光的,说了你不会死,你就一定不会死!” 祁野冷淡地盯着她! 祁玥猜测:“我看出来了,你眼神在骂我,是不是又想骂我是个疯女人?” 祁野难得地笑了,不是那种凶残的笑,而是发自肺腑喜悦的笑,清俊容颜似竹影覆雪,隽逸疏朗。 让祁玥看得有些出神,但她很快就收回思绪,猜测祁野或许还不会用手机,简单给他演示了接打电话的功能。 祁野感觉她莫名其妙,临死之际他并不想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他太累了,疼痛和疲惫让他连开口的劲都没了。 祁玥自顾自交代着,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现在她要去找律风正面谈判,让律风撤走保镖放祁野离开,如果律风不同意要阻拦,她就暴力压制。 预谋完一切,她将身上揣着的那把手枪掏出来,卸弹匣、清枪膛、验保险,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通。 目前她手里只有十二枚子弹,但别墅里有二十多个保镖加上一个管家四名佣人,每个保镖身上都配有枪支,只要她能打死一个保镖就能抢到装备,她在脑子里预演着一切的可能,想法骁勇无畏,可从地上往起站的时候,两条腿软的像被抽了骨髓,扶墙都站不稳。 祁玥胆子很小,是看到蟑螂都会吓到跳起来尖叫的性子,但这次,她必须豁出性命去保护毫无反击之力的祁野,为了报答恩情,也为了填平内心的愧疚。 而她不知道的是,从她刚刚踏进房间的那一刻开始,Lin就去负一楼音乐室找律风挑衅。 “你不是说那蠢女人很好利用吗?怎么转头就背叛你去找祁野?”Lin鲁莽地推开音乐室门,狂躁地冲进去,挥拳砸向胡桃木三角钢琴,火气难压,“道上混最忌的就是蠢,我早就说过,从那条人鱼踏进别墅开始就应该直接动手,一枪就能解决的事你它么非得拖,说光明正大干不过得玩阴的,怎么?阴沟里翻船了?” 一向以优雅自持的律风,眼底翻涌起复杂的情绪,先放下手中吉他,又端起一旁的红酒杯抿了口,才漠然出声:“你冷静,我试探过祁野,以他的身手硬来吃亏的只能是我们,别忘了,为了抓捕他,你们老大可是精心筹谋了五年,暗布棋局,要是坏了事,你们都担不起这个责任。”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 Lin唇角勾起一抹讥讽,他和律风属于两股不同的势力,Lin是受自家老大命令前来辅佐并监视律风,确保人鱼被捕后,律风能老老实实将人鱼交给他们老大,他本应该绝对服从律风的一切指令,但Lin是一个急功近利又充满野心的人,这次本来是由他的队友前来执行这场任务,但Lin太想立功,暗中对队友痛下毒手,才接过了这场任务,他向来耐不住性子,陪律风消耗了两晚,耐心已然到达了极限。 除此外,他看不起小白脸一样雌雄难辨的律风,挖苦道:“我真是想不明白老大为什么要跟你这样的人合作,听说你们祖上世代都是海捞子(专门从事海底沉船文物与财货打捞),从你爷爷辈开始转型成海上捞尸人,你爸也是捞尸人,怎么到了你就忤逆祖意,改行对人鱼起了兴致?” 律风克制的理智被撕裂,眉峰紧拧,黑眸浮现出慑人的寒意。 第29章 致命威胁 Lin不以为然朝律风走进,嗅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浓香,嘴角弧度越发张扬,字字戳心:“你改行是不是因为你从小就遭人嫌弃,家人常年做捞尸买卖,每天接触的都是尸体,刚死的尸体没有异味,但那些高腐烂的尸体会产生尸胺、腐胺和硫化氢这类刺鼻到让人作呕的腐臭气味,据说,这味道就像死鱼泡在氨水里,一旦沾上一辈子都洗不掉,但你家里却有这样两个捞尸人,大概率,你身上也被沾了尸臭味,你知道吗?给你做背调时,我去拜访了你之前的老同学,大家一提起你,还是会下意识想捏鼻子。” “你想死!”律风呼吸粗重,怒意混合着痛苦让眼白浮起一层红血丝。 Lin一脸恶趣味盯着他阴笑:“你每天像个女人一样喷香抹粉,该不会是身上还有尸臭味需要用香水来遮掩吧?”说着,毫无分寸地凑近,试图从律风身上嗅到一丝怪异气味。 律风下颌线紧绷,冷怒席卷周身,他很想装作若无其事将这种事当成玩笑搪塞过去,但他忍不了,他现在就想将这个蠢货给碎尸万段,右脚骤然抬起,如出鞘利刃踢向Lin腿干。 “嘶!” Lin被踢出两步开外,席卷而来的痛顺着腿干窜上头顶,疼得他紧咬牙关,却嘴硬道:“软绵绵没一丝力道,罢了,爷没空陪你这小娘们玩过家家的游戏,你要怕那条人鱼,可以穿条尿不湿在旁边看着,让老子给你演示演示男人是怎么解决问题的!”他鄙夷地白了律风一眼,摔门离开,召集手下去二楼。 祁玥在房间做了无数个深呼吸,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像是来了很多人。 什么情况? 她手里紧紧握着枪,往门口躲时。 就听到了一阵暴力的捶门声袭来。 “开门,不然老子一会砍了你们的头当球踢!”恶俗粗鄙的恐吓性言语刺进耳膜。 一群人活像地狱索命的恶鬼。 不给祁玥任何反应时间,又是几声枪响,铜制锁芯被击穿,青灰色硝烟顺着门板黑黝黝的洞口涌进来,火药味刺鼻。 紧张的气氛瞬间点燃神经线。 祁玥身子抖颤着。 下一秒,她又听到踹门声。 砰! 厚重的门板不堪重负轰然向内倾倒。 掀起一阵寒风。 而门外的人紧随其后,涌入。 危急时刻,祁玥身体先于意识爆发,这些人先是威胁要砍了他们的头,现在又用枪暴力破门,万一落在这群人手里,他们必死无疑! 于是,祁玥扣动了扳机,子弹飞出的瞬间,粘稠的血像喷泉一样爆开。 Lin是第一个带头冲的,律风并没有告诉他自己给过祁玥一把枪。 当第一枚子弹被射出,后面的十一发都成了穷途末路的绝地反击! 砰! 第一个倒下的是Lin,子弹直接刺穿他喉咙,他双眼怒睁到几乎要爆出来,沉重身板重重栽倒砸向门板,死不瞑目盯着祁玥。 后面涌上来的也都相继倒地。 Lin太过自信,只带了七个人破门。 而祁玥过于慌张,十一枚子弹全打完了,将门口冲进来的人全部解决。 但还有破窗的保镖。 窗外,黑压压的人头涌上来。 她赶忙蹲下身从Lin手里夺枪,可Lin虽然已经咽气,但他手跟钢铁焊住了一样,半点都松不开。 楼道又传来了脚步声,似乎有更多人追了过来,枪声四起。 祁玥慌到手心都是汗,越紧张汗出得越多,本就力气小,加上手打滑,怎么都取不出那把枪。 砰砰! 房间的落地窗玻璃也被击碎了,玻璃残片乱飞! 而楼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窗户上也已经有人爬了上来! 祁玥只得卸掉Lin手枪里弹匣,往自己枪里装好,对准窗户冲进来的保镖扣动扳机,却听到“咔哒”一声空响,枪卡壳了! 争分夺秒的生死时刻! 她猛地拍打弹匣底部,再次拉动滑套,要开枪。 然而,已经错过最佳反击时间。 此刻,六把黑洞洞的枪口同时对准她头,厉声威胁:“不想死就停止反抗,把枪踢过来!” 为首的保镖怒喝! 祁玥冷汗浸透了后背,当下只能乖乖照做,她手臂颤抖着,将枪放在地上,一把推过去。 为首的保镖用脚踩住枪,刚放松警惕。 可就在这时,一道快如闪电的凌厉身影冲进房间。 突袭式射杀! 震耳欲聋的枪声结束,刚刚端枪威胁祁玥的几人全部东倒西歪栽倒在地。 “祁玥,你怎么样?还好吗?”律风解决完手下,疾步冲上前在祁玥面前蹲下,查看她身体状况,他的黑眸里盛满温柔,内疚道,“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 祁玥整张脸都被恐惧浸透,浑圆的眸子警觉地盯向律风,完全搞不清楚当下是什么情况,耳膜里还残存着枪支的轰鸣声,思绪像是潜在水里,格外不清醒。 律风主动解释:“是手下叛变,叶家人果然狡猾,我都不知道手下是什么时候被收买的,刚刚他们朝我开枪,我装死躲过就赶来救你,对不起,我明明说过要保护你,结果让你受了这么大惊吓,但你放心,这些叛徒都被我处死了。”他深情并茂说完,捂住左胸腔卖惨般咳了一嗓子。 祁玥这才看见他手压着的部位有一大片蔓延开的血迹。 律风中枪了! 叶家知道了她的容身之地? 祁玥思维混乱到了极点,刚刚保镖开枪破门土匪一样闯进来,她本以为是律风要杀自己和祁野。 可现在事态又扭转了,她到底能不能信任律风? 琥珀色眸子笼罩在一片阴翳里,一颗心也紧紧悬起。 然而下一秒,律风张开手臂绅士地抱住她,手轻拍她后背安抚:“别怕,今天的事我都会处理好,不会让你背负上杀人的罪名,更不会让叶家人找到你。” 他坚定地保证,视线则瞥向一旁昏迷不醒的祁野,虽然知道祁野是人鱼,但真真实实看到祁野的人鱼形态,律风还是深感震惊,那张容貌精绝的脸仿佛神来之笔,皮肤冷白,五官凌厉如锋。 只是,祁野此刻的状况过于凄惨,被布包裹的鱼尾一片血红,身上也沾满了斑驳血迹,但并没看出明显外伤,应该不是这些保镖伤的他,怪不得祁野今天会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 律风倒有些感激Lin这个蠢货按耐不住破开了房门,只是他想不明白祁野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垂眸盯着怀里的祁玥,心中不满陡然上升,他认为祁玥一定知道些什么,只是这只看似懵懂无害的小白兔居然跟自己耍心眼。 而祁玥到底是太过单纯,被温柔的假象蛊惑,抬起哭到猩红的眼,央求:“律风,我求你帮帮我。” “别用这种见外的字眼,算上今天我们相识已经有695天了,我会无条件为你做任何事!”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刚刚怀疑了你!” “那回头罚你请我吃大餐好了,得两顿才行!”律风浅笑,尽量用幽默的口吻让她放松下来,信任自己。 祁玥疯狂点头,急道:“你救救祁野,他受了很重的伤。” 律风追随她视线看过去,佯装被吓了一跳,不可置信道:“这是祁野?他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说来复杂,其实他是人鱼,现在情况很危险,他留了太多的血。” “你别慌,急救的知识我都会,但你必须详细告诉我他的身体状况,我才能正确施救,他是怎么受伤的?” “受了诅咒。” “什么诅咒,说清楚些!” “是海洋生灵对他的诅咒,他族人不喜欢他……反正……太多事了,一言难尽,你能不能先去帮我找些止血的东西,他的鱼尾需要重新包扎。” 律风漆黑眼眸翻涌出晦暗不明的情绪,声音冷了一分:“祁野还能自己站起来吗?” “不行,他体力已经耗尽。”祁玥说着,手拍在祁野脸上唤他,“祁野你醒醒,我们得救了,律风把那些人全杀了,我马上就能带你离开,不要睡,睁开眼看看我!”她声音里充满了希望。 殊不知,头顶的枪口已经瞄准她身体。 律风眼底寒霜渐浓,见祁玥触碰祁野的脸,他发自肺腑感觉到恶心,就好像自己心心念念的东西被别人觊觎、玷污,呼之欲出的愤怒驱使他扣动扳机。 “砰!” 祁野从昏迷中被强行唤醒,虚弱地掀起眼帘,就看见面前喷溅起一道猩红血水! 子弹的震鸣伴随祁玥撕心裂肺的惨嚎在耳畔炸响。 意识混沌似雾,他强撑着垂眸,就看见祁玥腿上多出了一个血窟窿,中枪的伤口边缘皮肤被弹药灼伤,皮肉向外翻卷着,鲜血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创伤处喷涌。 祁玥疼得身子大幅度颤抖,只是瞬息之间,一张脸血色全无。 “你……”祁野怒不可遏,拼尽全力开口却只是从唇角溢出几缕气音。 “真可怜,虚弱到连话都讲不清了吗?”律风素来温和的面孔变得阴寒,从后腰口袋抽出一柄匕首,嘴角扯出冷硬的弧度,戏谑,“让我瞧瞧,这条鱼尾有多惊艳!”刃尖刺进布料里的刹那。 一双手狠狠推向他胸膛! “别动他!”祁玥拼死拦在祁野面前,眼底痛得发颤,却压不住对律风的憎恨和厌恶。 “你可真够愚蠢的,都这种时候了还看不清自己的处境?”律风彻底恼了,枪口抵在她另一条好腿上。 第30章 “变态” 祁玥冷汗如雨,那条挨了枪的腿疼得像被强酸腐蚀。 她抬起猩红眼眸死死盯向律风,脑海里闪过昔日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自以为信任的人,却一次又一次戏耍了她,无比愤恨地质问律风:“你是……叶宗的人?” “不不不,事情远比你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所以……我们认识这么久,你……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你倒也不必如此伤怀,自己好好动脑子想想,要不是有目的,谁愿意接近一个傻白甜到连好坏都捋不明白的愣头青?”律风言语里的讽刺不加掩饰。 祁玥内心痛苦不堪,她想知道真相,不甘心得继续猜测:“难道……你是和宋叶辰一伙的?” “乖,不必急着打听,等明年你忌日的时候,我会亲自去你坟上祭奠,到时候再慢慢把一切都告诉你!”律风眼底笑意诡异了起来,又补充,“哦,其实你不必死的,雇主的意思是让我将你活着带回去,但我讨厌被背叛,你不该和祁野阳奉阴违骗我。” “难道不是你戏耍我在先?”祁玥情绪崩溃地哭喊出声。 这一嗓子,吼得律风略一失神,他拧紧眉峰,不愿再争辩这些无意义的东西,发火:“你真是让我很不开心,就用你的命来平息我的怒火,说,下一枪你想让我开在哪里?”他音调拔高。 祁玥痛苦万分,但此刻,她紧咬牙关,逼迫自己不要在律风面前露怯,维护祁野:“你想怎么折磨我都行,放过他!” “可真是让人嫉妒,我跟你相识两年你说背叛我就背叛,你才跟他认识几天?他昨天甚至都想将你淹死,祁玥啊祁玥,你内里怕不是个抖M有受虐倾向?”律风挑着眉梢恶毒地揣测。 祁玥疼得冷汗浸湿了后背,反正横竖都是死,五年前未能保护祁野,五年后她希望自己能做到,眼底闪出决绝的光。 律风为此感到极为不满,唇瓣缓慢地向上勾起,恶毒道:“那我倒要看看你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来,跪下,把我鞋上的血舔干净!”语调越发阴寒。 祁玥犹如被泼了一桶凉水,愤然抬头对上律风那双阴戾狡猾的眼。 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愤怒过,怒到恨不得将律风挫骨扬灰,但她没有硬气的筹码! 这短短几天时间,她就像湖面上的浮萍,风吹哪里落哪里,临死前都搞不清楚状况! 她恨宋叶辰、恨律风,但同时也恨自己,恨自己愚蠢到被人利用却浑然不知。 现在只能打碎牙齿活血吞,她转头,泛着水雾的眸子无比凄厉地看了眼虚弱不堪的祁野,又卑微地询问律风:“我要是照做你能放过他吗?” “舔了才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律风眼底淬着冷光,要是祁玥自始至终能如同提线·木偶一样任他驱使,乖乖听话,他不会愤怒。 他平生最讨厌被背叛,所有背叛他的人都不得好死,想着,他眼角余光扫到了一旁已经死透的Lin,那张五官扭曲的脸实在让人看着恶心,尤其是那双暴凸的眼。 律风毫不犹豫抬手开枪,本想连开两枪将Lin的双眼打爆。 不成想只是打中左眼,右眼便在剧烈的冲击波下破裂。 血沫飞溅,好一副盛景! 他癫狂地自言自语:“这样看着就顺眼多了!” 祁玥目睹着律风的恶行,她难以想象,这两年自己身边居然蛰伏着律风这样的变态。 “你在磨蹭什么?”律风收回注意力,将视线转向祁玥,极为不满她磨蹭的样子,枪管在她左肩狠狠地撞了过去。 疼痛袭来。 屈辱如同大山压在身上! 祁玥牙关哆嗦着,她无力反抗,只能服从,可膝盖稍一动弹,剧痛便电流般穿过四肢百骸,疼得她根本无法控制身体。 折腾了片刻,泪水已经混着冷汗糊住了眼睛,刘海都被打湿贴在了鬓角。 “别跪!”祁野气若游丝,他想要阻拦,然而拼尽全力也只是动了动手指,虽身躯受制,但那双菱形瞳孔像箭矢般透着凌厉的杀气。 律风甚至接不住这双眼带来的压迫感! 他故作镇定地抽了下嘴角,从皮衣内侧口袋掏出一支细长的银灰色金属针剂,为了让祁野明白立场,搞清楚谁才是命运的裁决者,施压:“你要再用这种不敬的眼神看我,我就得让你吃点苦头了,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可是我用人鱼鳞片研发出的T疫血毒,会让你疼到生不如死,不知道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能不能承受得住?” 他咧起嘴角狂妄地笑,同时,将拇指抵在针剂尾部按压,一根泛着冷光的不锈钢针头立时弹了出来。 祁玥恐慌不已,凄声制止:“律风,不要,我求你,别伤害他!” 她右膝已经跪在了地上,可左腿弯不下去,但为了不让祁野再受到伤害,她拼命强迫自己,杵地的手指用力到指甲缝都抠出了血。 祁野眼睁睁看着,心中酸涩难忍,他想不通,自己都已经成了这副模样祁玥为什么还天真的坚信他一定会活下去,甚至不惜要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这世上,没有生灵设身处地为他着想过,他突然感觉好愤怒,他无法容忍凌辱再继续下去,可他无能为力! 而律风折磨人的兴致陡然升到了顶峰,他嫌弃祁玥动作太慢,见祁玥已经跪下,便俯身按住她头用力往下压,厉声指挥:“蠢货,舔,快些,不然我就让祁野尝尝T疫血毒的滋味!” 跋扈嚣张的声音在耳边狂轰乱炸,祁野内心火气越发汹涌! “快些,把舌头伸出来舔!”律风变本加厉,声音里讽刺透骨。 祁玥被摁着头,身体弯曲压迫到大腿的枪伤,疼得视线都在阵阵发黑,喉咙里挤出痛苦的呜咽声,她真的恨不得就这样当场死去。 在一声声施压中! 她摸索着碰到祁野的手,她真的撑不下去了! 浸满鲜血的纤细手指紧紧攥住祁野掌心,想以这种方式跟他道别! 祁野心里难受极了,他想到了潍椰岛被剥皮的小白狗,人类似乎很擅长虐杀弱者,简直不可饶恕! 他今天死也得拉着律风一起! 想着,祁野不惜一切代价从枯竭的经脉中强行榨取念力。 这种消耗生命的方式让体内血管爆破,脏腑处灼痛如焚! 但他依旧忍着痛苦,继续坚持。 律风察觉到不对劲时,整个人已经被一股骤然袭来的蛮力击飞,身子猛地撞向三米开外的水泥墙,肋骨瞬间断裂数根,呕出了一口血。 “有意思,都将死了还能释放出念力,看来不给你一点教训是不行了!”他恼火地抹了把唇角的血,面目狰狞站起身,将枪口对准祁野鱼尾扣动扳机。 连开三枪! “不!”祁玥本能地扑过去挡子弹。 然而,子弹像回旋镖一样,飞到面前却突然悬停,仿佛面前有一道透明的保护墙,将子弹尽数反弹,全部打进了律风体内。 律风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看向自己中枪的身体,起先,他说胸口挨了一枪只是卖惨演给祁玥看,但现在,子弹穿透皮肉的钝痛如此真实清晰,他嘴唇翕动,想怒吼,可气息被燎原野火般侵袭的剧痛榨干,只剩血沫从唇缝不断溢出,他不能死! 失血的眩晕里,求生的执念无比强烈,他毕生梦想就是得到人鱼,现在人鱼就在眼前,心愿马上就要达成了,不能死! 意识消弭之际,他紧咬左侧后槽牙,将藏在牙齿里的紧急求救信号发出,才轰然倒下。 窗外,夕阳将森林染成诡异的赭红。 一辆商务家用车疾驰在森林中,速度快得惊人! 直到抵达别墅,车子才紧急刹停,一对中年夫妇焦急地走下车。 女人留着一头齐肩栗棕短发,穿黑灰色翻领连衣裙,男人面相儒雅,戴铝框眼镜,因为赶得太急,他一身白大褂工服都没来得及换,这两人正是祁玥父母,祁睿和黛青。 别墅大门敞开着,两人脚步匆忙赶进别墅,就闻到了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血腥味,一楼横七竖八躺着几个身体中枪的佣人。 二楼整个楼道都铺满了尸体。 浓稠铁锈味直冲鼻腔,像浸了血的棉絮被吸入肺腔,黛青从没见过这种阵势,当场吐了出来。 祁睿也吓得脸色一片惨白,浑圆的双眼扫视过倒在地上的每一个人,祈求不要看到自己的女儿。 惊恐万分之际,一道凄厉哭声从走廊尽头的房间传出来。 是祁玥的声音! 两人连滚带爬狼狈从尸体上踏过去,朝声音传出的房间跑去。 “玥玥!” “玥玥!” 异口同声的急切呼唤传进耳中。 祁玥愕然抬头,看见自己爸妈的那一刻,所有委屈轰然涌来,嘴一瘪,哭出了声。 黛青看到女儿腿上触目惊心的枪伤,吓得身体都软了。 祁睿眼底布满恐慌和心疼,但他是理智的,第一时间折返回车里拿上医药箱和止血带,帮祁玥紧急处理伤口。 往腿上绑止血带无异于二次上刑,惨嚎声几乎要响彻整栋别墅,她哭得祁睿心都要碎了。 伤口止完血,祁睿才严肃询问女儿:“玥玥,告诉爸爸,你这种情况能让警察知道吗?”他没功夫盘问当下的情景是怎么造成的,现在最要紧的是处理女儿的枪伤,补充道,“医院有明确规定,枪伤必须要向公安机关报备。” 第31章 余悸 祁玥艰难摇头,一旦报警,祁野的人鱼身份就会泄露,她也逃不了干系! “那爸爸帮你做手术,我先带你离开!”祁睿是创伤外科主任医师,医术精湛,他正要上手抱女儿,却见祁玥紧紧拉住一旁昏迷不醒的男人,可怜地央求:“爸爸,你也救救祁野!” 祁睿和黛青这才将目光看向人身鱼尾的祁野,不过两人一致认为祁野穿的是道具服,三米多长的尾巴实在太不方便了。 祁睿上手就要将尾巴给脱掉,可解开一圈布条,指腹触碰过鳞片,他才察觉到不对劲,这些鳞片薄似琉璃却暗含韧劲,还有清晰的肌理感。 “是真的尾巴!”黛青也碰到了,手感滑溜溜的,很像鱼鳞,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手。 祁玥疲惫地解释:“爸妈……祁野他虽然是人鱼……但不止一次……救过我……” 黛青脸上的表情极为惊愕,但当下耽误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消耗女儿的最佳治疗时间,于是,她强忍着将食指放到祁野鼻孔下方试探,没感受到气流呼出,而且他胸膛也没有任何起伏变化,又测了他脉搏,为难道:“没有生命迹象,他已经死了,没救了!” “不对!”祁睿推了把鼻梁上的铝框眼镜,眉头紧拧,脑海浮现出女儿降生前一晚发生的事。 那晚,他家里来了个自称烬尘法师的不速之客,说他女儿命格是罕见的“太虚格”,虽命格极贵但太虚明显,且体内孕有玄珠,一生吉凶并存。 烬尘法师给他女儿赐名“玥”,还多次叮嘱,说祁玥二十多岁生命里有道坎,到时候她身边会出现一个异类生物,遇见一定要救,烬尘法师还特意留下过一坛用于治伤的药酒。 起先,年轻的祁睿并不相信烬尘法师,他认为玄珠、命格,都是江湖骗子惯用的把戏,便给女儿取名若溪,但女儿从降生起就小病不断,三天两头往医院跑,有次摔倒后甚至陷入了昏迷,各项检查做完显示生命指标一切正常,但人无法清醒! 祁睿这个向来不信鬼神的人甚至跑去寺庙烧香拜佛。 后来,他给女儿改名祁玥,这之后,女儿的体魄便渐渐强壮了起来,很少再生病,祁睿也算是吃到了教训,将烬尘法师送给他的伤药埋在老宅院子的银杏树下。 现在,祁睿心里很咯噔,他不知道这条人鱼是不是烬尘法师口中说的异类生物,犹豫不决时。 祁玥哭道:“你们要不救他……那我也不活了。”她双眼通红。 祁睿叹气,妥协:“放心,爸爸会救他的,我先带你下去,一会再和你妈上来抬他!” “不行!”祁玥狠狠摇头,她害怕她爸是在骗她,哭道,“你们……你们先把祁野抬下去!” “你这孩子!”祁睿见她疼得脸色铁青还在固执,心里盐磨一样难受,只好和黛青合力先架起祁野,半扶半拖,往楼下扯,费了好大一番劲,才将两人都放进车里。 祁睿开车直奔乡下老宅,他母亲已经去世,父亲83高龄,老人家脾性倔强不愿跟他们去市里生活,非要留在老宅,但乡下医疗条件有限,祁睿为了照顾父亲在家里建了一间以备不时之需手术室,正好可以利用这间手术室帮女儿做手术,而且从这儿开车到老宅只需要一个小时。 路上,祁睿也没有闲下来,嘱咐老婆联系制作鱼缸的厂商,花五万元买下了一款带中央过滤系统的海水缸。 到家后,两人一刻不敢耽误,为女儿做手术,幸好子弹只是卡在浅层肌肉,取出相对容易,仅仅用了两小时就完成手术。 将女儿这边安置妥当,鱼缸也已经送了过来,四米长的鱼缸被安置在西厢房。 他家是四合院,由正房、东西厢房和倒座房组成。 整栋建筑青砖灰瓦,雕梁画栋,外观古朴典雅。 83岁高龄的祁老爷子留在紧挨东厢房的手术室里照看孙女。 黛青负责往鱼缸加水,祁睿则借着夜灯,拿工兵铲到庭院中央的银杏树下,挖当年烬尘法师留下的药酒。 他动作小心,生怕将药酒拆破,费了好一番劲才挖出来,十几斤重的粗陶坛子和当年埋下去的重量一样,沉甸甸的,只是坛口最外面盖着的一层红布发黑腐朽。 祁睿气喘吁吁和黛青将祁野抬去西厢房,先将祁野身上缠着的布条尽数拆掉,用消毒水对鱼尾彻底消毒后,才将他放进鱼缸里,尽管两人擦了祁野身上的血,但他被丢进鱼缸的瞬间,清澈的水还是被染得血红。 祁睿又打开药酒,倒进水里,忙活完才感觉到累,瘫坐在门槛上伸手捶隐隐发痛的后腰。 黛青则哭丧着一张脸,从别墅回来她就惊魂未定,现在看着横贯半个卧房的鱼缸水变得猩红一片,她就足底生寒,头皮发麻,惊惧道:“也不知道当年那和尚说的话管不管用,万一这人鱼死在家里可怎么处理?不对,他明明就已经死了!”她沾满鲜血的双手颤抖着,无比矛盾痛苦,“我们到底在干些什么啊?” 祁睿闷头点了一根烟,眼神空洞得发直,他也觉得自己神经有些错乱,死亡是不可逆的,他居然试图用一坛药酒救活一个失去了生命特征的生物,自我安慰道:“女儿都说了他是救命恩人,全当是给孩子一个交代吧,也算还我们一个心安!” “我们玥玥从小就老实本分,她怎么会摊上这么大麻烦,要不咱们报警吧,先摆脱女儿的嫌疑,总比让警察找上门好,毕竟那栋别墅死了那么多人,这可是重大刑事案件。” “好了,别胡思乱想,具体什么情况等女儿醒了再说。”祁睿牵起黛青的手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帮她冲洗手上的血。 黛青泪花在眼眶里汹涌,哽咽道:“女儿要是被抓了,那我也不活了!” “她一定会没事的,别自己吓自己,去睡会!”祁睿的情绪也游走在崩溃边缘,但他是一家之主,得撑住,尽可能平静地安抚她。 黛青一头扎进祁睿怀里,情绪奔溃地泪流满面,但还是坚强道:“我去陪女儿,她醒来第一眼一定是想看到我,你还记得吗,女儿小时候摔倒昏迷不醒那次,她昏睡四天四夜,一睁眼就喊妈妈,我去陪着她,我去陪着她!” 哽咽的嗓音泣不成声。 “嗯!”祁睿点头,动作迅捷地抹去眼角的泪,他也实在想不明白女儿怎么会摊上这么大麻烦,心里始终惴惴不安,要是不报警,万一还有人活着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该怎么办?祁睿打算折返回案发现场再看一眼,要有幸存者就出手相救。 想着便去开车。 夜里三点,即将抵达别墅时,祁睿陷入沉思,他有些害怕会撞上警察,于是将车停在一公里远的地方,用手电筒照路,往别墅走。 寂静的森林裹着湿冷的潮气! 走在柏油路上,两侧树影密得像堵高墙。 祁睿越走越心慌。 按照定位到别墅外,他怔住了! 下午看到的三层别墅已经被夷为平地,手电光打过去,全是瓦砾和混泥土碎片。 有人炸了这栋别墅! 祁睿心里发毛,他觉得能做这种事的一定是凶手,是凶手返回案发现场销毁了证据。 越想心越慌,后背更是飕飕冒凉风,仿佛有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自己,吓得他仓皇而逃。 坐上车,一脚油门! 回到家他身上穿着的藏青Polo衫都湿透了。 进门准备洗漱换衣服,却瞧见自己满头白发的父亲搬了个矮脚凳坐在鱼缸旁,粗糙指腹用力摸索着缸壁。 这会,鱼缸里的血已经完全沉降,只有缸底淀着一层血红色,水质清澈了,祁野平躺在水中,容貌被头发遮挡住一半,双目紧闭,状态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祁睿还没来得及向父亲解释今晚发生的事,不过他也解释不清楚,惆怅地提醒道:“爸,你记得,不能将家里有人鱼的消息传出去,会给我们惹来麻烦。” 不料,话刚说完,他爸就挂了脸,态度轻慢:“我还没老糊涂到要你来教我做事!” 尖锐的声音暗含火气。 祁睿知道父亲在跟自己生气这次祁玥去潍椰岛工作的事。 两周之前,祁玥拿到百强企业offer被公司派去潍椰岛实习,当时祁老爷子不同意孙女去,他曾三令五申立过家规不让后辈去海边城市,祁睿总是觉得父亲思想呆板,从没将这句叮嘱放进心里,平时一有时间,就带着孩子去海边玩。 这次祁玥要去潍椰岛实习,祁睿也鼎力支持,毕竟三个月实习期结束就能调回邶城总部,他们市里的房子在邶城,便阳奉阴违骗了老爷子,因为这事,老爷子气得好多天都没接儿子电话。 祁睿也并不知道祁玥在潍椰岛险象环生的遭遇,祁玥原话是告诉他潍椰岛工作不顺心要辞职去朋友家玩一段时间,骗他父亲道:“玥玥腿是下楼梯的时候摔了有点骨折,但总体来说不打紧,恢复一段时间就好了,另外您也别生气了,她不会再去潍椰岛,那边工作不顺心,辞职了。” “麻烦都已经惹回来了!”老爷子音调拔高,灰暗眸子里跳起两簇怒火。 第32章 六十年前 祁睿身心都很疲惫,他没反应过来父亲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从父亲冲人的语气中隐隐预感到,他们下一秒会吵架! 现在虽然是夏天,很闷热,但被汗浸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实在难受。 祁睿想去换衣服,无力道:“爸,我太累了,去睡会!” 然而,转身之际,他眼角余光扫见他爸的凳子旁,立着把锃亮的铁锤,惊呼:“爸,你拿铁锤干什么?” “砸烂鱼缸,这东西是不是就活不了了?”祁老爷子神色严峻地盯着缸里的人鱼,还不知道这条人鱼失去了生命特征。 祁睿气得几乎要跳起来,略带不满道:“爸你能不能消停点,这鱼缸是我花了五万块钱买的,还有这条人鱼……虽然我目前不知道具体细节,但他救过玥玥的命。” “他是不详的东西,只会惹来祸端,你还骗我说玥玥腿是摔伤,腿摔伤会陷入昏迷?我看玥玥八成就是被这东西给伤到了!” 祁老爷子蹭一下站起,思绪里清晰浮现起六十年前和朋友一起去滨海城市“西岚”度假的场景。 那天中午,日头高悬。 年轻的祁昇(祁老爷子)坐在椰树吊床上,喝冰镇啤酒,欣赏蜂腰翘臀的比基尼美女们踩浪花玩闹。 欢庆的海边堪称选美现场! 祁昇头一次见到如此多的美女扎堆,眼睛都不舍得眨,生怕错过某个让他大饱眼福的瞬间。 看得正起兴。 脚下忽然传来一阵猛烈的震颤,原本平静的海面波谲云诡,乌云遮挡了太阳。 顷刻间,眼前的海水以肉眼可察之速迅速退去,不是简单的退潮,是整个海面都像被猛然拖进深渊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目之所及全是搁浅的鱼虾,和裸露在外的黑色礁石。 人群先是一阵骚动! 紧接着,几个老年人踉跄着冲向远处的海床,有人抓起了一条手臂长的波士顿龙虾,有人抓到了帝王蟹。 其他游客见状,蜂拥着去抢海货,孩童也尖叫着到礁石缝里找螃蟹。 却浑然不觉死亡的阴影已经逼近。 在远处的海平面上拔起了一道恐怖的黑色水墙,起初,只能听到模糊的轰鸣声。 但很快,声音便惊雷般炸开! 百米高的巨浪以排山倒海之势袭来! 人群尖叫着四散逃窜。 祁昇吓得从吊床上跌下来跟着人群跑,没跑几步,就被朋友一把拽上摩托车。 引擎嘶鸣着,开启极限死亡逃生! 祁昇坐在摩托车后座,亲眼目睹了沙滩上的美女、老人、孩子尽数被海水卷走。 巨浪滔天,上百吨重的货船都被海水掀翻,整个度假区在冲击下轰然倒塌。 海啸波像一头史前巨兽,裹挟着礁石和破碎物残骸,以摧枯拉朽之力野蛮冲进繁华的城区。 高楼大厦在海啸撞击下如多米诺骨牌接连倒塌,汽车被海水卷起,所到之处生灵涂炭。 短短几分钟,街区已经沦为人间炼狱! 祁昇本以为自己能安然逃出生天,然而,就在摩托车驶向城市最高点的山顶时,他被一股无穷的力量从摩托车上掀下去,卷进漆黑冰冷的海水中。 浑浊的海水瞬间吞没身躯,他拼命挣扎试图抓住漂浮物求生,但水下什么都看不清,慌乱之际,一只大手捏着他肩膀将他提起。 那人银发蓝眼,面容威严冷峻,盯着他只说了一句话:“我将咒言传授于你,这是一种代代相传的能力,你的后辈里会诞生一个体内孕有玄珠的孩子,只有玄珠之力才能驱动咒言术,若他日海洋生灵自相残杀,我以海王的身份请求您……” 后面的话祁昇并没有听进去,他的注意力全被那人腰腹以下拖曳的宽大鱼尾震撼。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人鱼,在当时的情形下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语言去描述自己的心情,只知道那一刻,他大脑一片空白。 再之后,他似乎是昏过去了,醒来后,躺在救援医院里,而整个西岚市都被海啸吞没,死亡人数高达20万。 祁昇从没将这件事告诉过家人,现在再次看到人鱼这种生物,他感觉到了恐惧,将尘封心底六十年的秘密交代了出来。 祁睿才四十多岁,海啸发生时他还没出生,但在新闻上看到过这件事,他没想到自己父亲居然是那场海啸的见证者,而且玄珠这个说法烬尘法师当年也提到过,他震惊到久久难言。 难不成女儿体内真有玄珠? 咒言到底是怎样的能力? 海王是想请求父亲做什么? 祁睿满腔疑虑,焦灼询问:“爸你倒是把话说完啊,海王要求你做什么事?” “我没听清,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 “有什么重要的,人鱼就是以前传说里的鲛人,是灾厄,史书中都有记载,每逢鲛人出现,必会破国乱军,民不聊生,六十年前那场海啸就是鲛人出现引发的祸端。”祁昇脸红脖子粗。 祁睿真觉得父亲上了年纪,老糊涂了,尽看一些毫无历史依据的杂书野史,批判:“简直是无稽之谈,我虽然不知道人鱼这种物种是什么时候存在的,但人类对海底的探索度才不足5%,而且,海啸属于天灾,跟人鱼有什么关系?” “我就知道你会犟,之前才没告诉你这些!” 祁睿很是头疼,他努力收集有用信息,再问:“海王将咒言传授给你,咒言到底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老爷子浑浊眼眸倏地瞪大。 一句话怼的祁睿直掐眉心,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气昏过去了。 老爷子却在这时拎起铁锤,沉脸怒道:“这种祸害就不应该留!”说着,抡捶朝鱼缸砸去。 祁睿一个箭步上前,横在鱼缸前,他实在没招了,无奈道:“您这铁锤要实在想砸点什么东西,来,砸我,往我身上砸!” “你个混账东西,鲛人六十年前将我拖下水险些让我丧命,这次又害玥玥受伤,你居然护着他?”老爷子咬牙切齿,原本松弛的脸都绷得僵硬。 祁睿感觉整个人都快撑不住了,头昏脑涨,服软央求:“爸您能不能不要思想固执,具体是什么情况也得等明天玥玥说清楚再下定论。” “你给我让开!”老爷子横眉怒目,压根不听,想强行将缸给砸了,可腰背佝偻的他根本抗不过身高一米八,体型健硕的儿子,没折腾一会便腰腿酸软,铁锤都拿不稳,胳膊颤颤巍巍。 祁睿担心铁锤从父亲手里掉下来砸到脚,强行上手夺过铁锤,推他爸去正房:“时间不早了,您该睡了!” “你这逆子……”祁老爷子梗着脖子骂人,但还是被硬生生推回房里。 安顿好父亲,祁睿又返回西厢房,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很想知道咒言和海王的请求到底是什么,这件事,他父亲的回忆是重要切入点,但老爷子什么都说不清楚,他甚至担心父亲趁自己睡着做出偏激的事,将门反锁睡在西厢房,他的职业是医生,对尸体这种东西并不恐惧。 但仅仅只睡了一个多小时便醒了。 昨晚,他担心人鱼被住家保姆看到,给保姆休了一周假,今早没人做饭,他得亲自下厨,谨慎的他,只要离开西厢房就将房给锁起来。 做好早餐,祁玥已经醒了,但精神萎靡,状态很差,虽然手术很成功,但术后修复异常煎熬。 这会,她平躺在床上,身上虽只盖着一条轻薄的毯子,但整条右腿都像被浸水的海绵层层包裹着,坠得慌,而且肿得很厉害。 一个深呼吸甚至都能扯到腿部肌肉,导致她连呼吸频率都要竭力控制。 看见爸爸端着早餐进来,祁玥心提到了嗓子眼,担心道:“爸爸,祁野他怎么样了?” 祁睿将餐盘放在床头柜上,还没来得及回答。 祁老爷子已经佝偻着腰身进来训斥:“那人鱼害你受伤,你居然还有闲工夫关心他?” “爷爷,不是这样的!”祁玥疲惫不堪,但这一刻,她还是强压着不适,焦急解释,“事情很复杂,而且祁野在很早之前就跟我们认识了,爸,妈,你们还记不记得五年前那条海鱼,就是我过18岁生日那次,咱们一起去海鲜馆吃饭,被店老板领去后厨,我非闹着要将一只身体是冰蓝色的海鱼带回家饲养,其实,祁野就是那条鱼!” 祁睿和黛青震惊地面面相觑! 有那么一瞬间,祁睿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在做梦,又或是女儿术后有些发烧说胡话。 他伸出手,在女儿额头试探着温度,担心道:“玥玥,告诉爸爸,除了伤口痛,其他部位有没有什么不适,比如发冷?” 祁玥无辜的琥珀色眼眸滴溜溜乱转,反应了几秒钟,她才意识到,父亲这是觉得自己在说胡说,急得嗓音发紧道:“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世上的确存在一些我们认知以外的事。”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是祁野告诉你的?”黛青脸色也很僵硬,显然是怀疑女儿在那场事故中被过度惊吓,这会,神经功能的紊乱。 祁玥额头都浸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慌忙不迭道:“祁野他有超能力,这些事,都是他用“记忆回溯”让我亲眼看到的,记忆回溯就像我们平时看的3D电影,能身临其境直观感受到他的过去。” 话音落下,房子顿时一片死寂。 祁老爷子也面露难堪。 几人先是彼此眼神交流了一瞬,接着才目光齐刷刷看向祁玥。 无一例外,他们眼底浮现出的震惊,就仿佛看到了大猩猩突然站起来跳舞说话一样,匪夷所思! 祁玥鼻腔发酸,眼泪毫无征兆落了下来,痛苦道:“我不是神经病,我没有在胡说八道,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家人的不信任让她委屈到哭。 第33章 打探 见女儿哭,祁睿顿时慌了,她腿伤很严重,负面情绪会释放出皮质醇和儿茶酚胺,这类抑制免疫系统功能的应激激素,导致白细胞活性下降,会直接影响到伤口的恢复。 祁睿深吸一口气,脑海里回想起过往发生的种种。 其实从女儿降生前一晚开始,他生命中就出现了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现象。 比如女儿摔倒昏迷,他作为医生却束手无策,最后需要靠改名这种荒唐行为换取女儿的健康,以及昨晚,他父亲提及六十年前遇到海王,都发生了这么多离谱的事,还有什么是不可信的,祁睿轻拍着女儿的肩膀,道歉:“抱歉玥玥,你刚刚说的事我只是一时无法接受,但我不是不相信你,你能不能跟我多说一些关于人鱼,嗯……关于祁野的事。” 祁玥吸了下鼻子又闷闷点头,哽咽道:“爸,祁野他怎么样了?” 祁睿很难回答,但为了稳住女儿的情绪,还是搪塞道:“他伤的比较重,可能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 这句话给了祁玥一种祁野必定能醒的希望,让她心里稍稍好受了些,等平复了下心情,她才慢吞吞解释:“我当时知道祁野就是那条海鱼的时候也特别震惊,但这就是事实,五年前,他被族人折磨,为了求生跳进人类渔网,结果被送去餐馆让我们买下,我们以为放他回海洋就是最好的归宿,但其实是将他重新推回地狱,还有在潍椰岛,我没敢跟你们说我乘坐的游艇被货船撞翻,我险些淹死的事。” “什么?”几人齐声惊呼。 祁玥眉头微微蹙起,憋嘴道:“那次要不是祁野,我……我都见不到你们了,而且,他不止一次救过我命!” “你都没对我们说起过这事?”黛青目光僵直,身为一个母亲,光是听到自己女儿险些丧命,她就吓出了一身冷汗。 祁玥紧拧眉心,倾诉欲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她恨不得将自己在潍椰岛发生的一系列怪事全部讲出来,包括律风的算计。 但她家没权没势,祖辈往上数三代都是普通人,她的家庭承担不住她所遭受的苦难,她只能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当时只是意外,我不想让你们担心,就没说!” “人鱼是鲛人,鲛人自古以来都是灾厄的象征,心性残暴,怎么可能会好心救你,你定是被蛊惑了。”祁老爷子依旧持有怀疑态度。 祁玥说了太多的话,已经很累了,但还是拔高嗓音,维护祁野:“爷爷您不能这样说他,您都不了解他!” 祁老爷子要继续讲,被祁睿捏了下胳膊,苦口婆心附耳交代:“爸,家里医疗条件有限,玥玥现在状态不好,你别说刺激她的话,先让她好好恢复伤口!” 祁老爷子黑沉着脸,虽然很不满,但考虑到孙女身体,到底将要噎人的话又收回去。 祁玥见爷爷不吱声,才继续说起祁野的事:“海洋里还生活着很多人鱼,我没法三言两语就说清祁野曾经的遭遇,但在海洋,他被族人憎恨,因为他降生那天地震引发了海啸和海底火山喷发,无数海洋生灵在那场灾难中牺牲,祁野父母为了保护族人牺牲,哪些愚蠢的族人还将天灾妄加到祁野身上,认为是祁野的降生造成了这一悲剧,五年前,祁野承受不住痛苦逃离海洋,但又被我送了回去,这次,我一定要救他,他没有家了,我们可不可以留下他?” 祁玥抬起泪汪汪的眼,虔诚地要求,昨晚从律风别墅离开时,黛青就说过,祁野已经失去了一切生命特征,但祁玥自始至终就像是无视了这句话,她始终坚信祁野能活下来,在她看来,祁野是人鱼,有念力,以人类的死亡标准并不能定义人鱼。 祁睿怜惜地抚了抚女儿的头,内心感慨万千,他惊叹在海洋深处居然还生活着一群和人类一样,拥有高级生命形态的生物,同时,内心感激祁野救女儿的命,虽然他不相信祁野还会活过来,但还是向女儿保证:“他醒来后要愿意留下来,我们定会倾尽全力照顾他!” 黛青虽然对认知里从没有出现过的人鱼生物感到害怕,但听完女儿的讲述她反而深深同情起祁野,和祁睿态度一致,但还有一件事是她尤为在意,在床边坐下,拉起女儿手,忐忑道:“昨天那栋别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祁玥料到她爸妈会问这个,脑子里已经编好了话术,但毕竟是在说谎,没有底气,声音小如蚊蝇,嘀咕道:“我朋友父母生意做得太好,引起了竞争对手的嫉妒,昨天他被人找上门报复,我和祁野是不幸被卷进去的无辜者。” 祁老爷子上了年纪听力下降,完全没听清祁玥在讲什么,想让孙女大声些说,却见儿媳生气道:“真是些丧良心的东西,居然为了钱干出这么残忍的事,但你昨天说不能让警察知道……” “行了行了。”祁睿及时截住话茬,帮着说话,“玥玥不让报警肯定是担心祁野身份暴露,她从小心地善良,在外面看见野猫、野狗都得喂口吃的,五年前我们阻拦没让她将那条海鱼带回家,她可是背着我们哭了好几鼻子,现在知道祁野身份,必定会想要保护他。” 祁玥没想到爸妈这么好糊弄,随便一个借口就搪塞了过去,只是,仔细回想昨天的事,她还是心虚地一激灵,虽然她成功阻拦了父母亲报警,但别墅里死了那么多人,这么大事肯定瞒不过去,而且她当时开了枪,要是被警察发现,顺着指纹就能找到她,她可不想后半辈子都蹲监狱,祁玥不太擅长伪装表情,这会,眉尾垂落,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祁睿敏锐地洞察到了女儿的情绪,他可没有被她的话诓骗,从昨晚他折返回去看到的那一片废墟来看,就足以证明事情远没有祁玥说得那么简单,但并当场揭穿,他想等她伤好了再盘问,于是端起蒸蛋羹,舀出一勺给她喂道:“早餐要凉了,来,尝尝爸爸煮的南瓜蒸蛋羹。” “我没胃口,不想吃!”祁玥嘴角向下撇着,晃脑袋。 祁睿知道她是心烦吃不下去,找借口将老婆和父亲都支出去,才用隐晦的方式向祁玥传达消息:“昨晚,爸爸有些担心别墅里还有幸存者,又返回去了一趟,结果……那栋别墅变成了一片废墟,作案现场被销毁到那种地步,可能很难再调查到实情。” 祁玥心猛地一咯噔,她震惊居然有人破坏了作案现场,这人一定是律风口中所说的雇主,这个雇主想抓她和祁野,但祁玥实在猜不出这人是什么身份,探她爸口风道:“爸,咱们家以前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嗯……就随口问问!” “没有,咱们家向来与人为善,以前你爷爷开茶叶厂都是秉承着不欠人、不坑人的原则,而且我跟你妈在医院上班这些年,但凡亲朋好友有需要开了口,能帮衬的我们都在尽力帮,没跟人红过脸,也没得罪过什么人。” 祁玥困惑,排除家里结仇造成的旧怨,她实在想不到自己这样的普通人到底能得罪什么人,烦躁到脑瓜子昏沉沉的,而且止疼药的药效似乎要过了,伤口处的疼一波又一波袭来,起先是钝刀子划肉,后来疼痛越发升级,伤口处会撕裂般的疼难以忍受。 “玥玥,是伤口开始疼了吗?”祁睿见女儿手死死揪着被套满头大汗,赶忙准备输液的东西。 祁玥本想强撑一会让父亲不要担心自己。 但她根本装不了坚强,呜咽着哭出声,嘴里不停念叨疼! 祁睿手忙脚乱。 等输上止疼药祁玥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养伤的日子,比她想象中难熬了百倍千倍! 这三天,她每天都得哭好几鼻子。 有时候是伤口疼才哭,有时候无缘无故就掉眼泪。 整个祁家老宅都笼罩在低气压中! 天也不遂人愿,连续几日阴雨绵绵。 这天中午,祁睿在西厢房,坐在电脑前远程参与医院会诊指导,为了照顾女儿他休了年假,但作为科室领导他肩上责任重大,即使休假也闲不下来。 祁老爷子则愁眉苦脸搬来张矮脚凳坐在鱼缸旁,他已经观察了祁野整整三天,没见祁野动过,这会捏着鼻子阴阳怪气:“这东西再泡下去怕是要臭了!” 祁睿手指飞快敲击在键盘上,虽听到了但没理会。 祁老爷子百无聊赖地起身踩在凳子上,拿了个一次性纸杯舀鱼缸里的水。 动作缓慢地将舀出来的水送到鼻子下方,表情嫌弃到像要慷慨就义一样,试探着嗅了嗅。 居然发现,这水非但不腥不臭,反而透着股不张扬的冷香气,宛如山中云雾环绕竹林,气息清冽。 “怪了!”祁老爷子花白眉毛拧成疙瘩,疑惑地碎碎念,鱼缸里加进去的是无色无味的纯净水,怎么现在变香了,他又坐回到凳子上,盯着鱼缸发呆。 窗外雨线淅淅沥沥敲打在窗棂上。 室内光线昏暗,让人很容易犯困。 老爷子坐了会儿,便哈欠连天,困意袭上心头,他打算回房间睡会午觉,结果一抬头竟瞧见鱼缸里的人鱼突然睁了眼。 那双冷沉幽暗的湛蓝眼眸死死盯着他,菱形瞳孔锋利似刀,吓得老爷子身子本能后退,直接从凳子上翻了下去,哆哆嗦嗦叫喊:“活……活活活……活……活……” 过度紧张,让舌头都打了卷,怎么都说不利索话,只是徒劳用手指着鱼缸。 第34章 守得云开 “爸!”祁睿赶忙上前将人从地上搀扶起来,视线随父亲手指的方向看去,才瞧见苏醒的祁野,那双冰冷眼眸隔着玻璃都极具压迫感,让人胆寒。 祁睿松弛的面部肌肉骤然绷紧,一时间,错愕到整个人都慌了神,全然不知该如何应对一个死了三天又活过来的生物。 祁野回望着鱼缸外的祁睿和祁昇,心脏停止跳动于他而言并不代表死亡,只是生命活动降到了最低水平,决定人鱼生死的关键因素是胸腔内藏着的灵核,一旦灵核彻底熄灭,便预示着生命终结。 在昏迷期间,祁野依旧能听到周围的声音,因此也知道面前这两人是祁玥父亲和爷爷,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活过来,五脏六腑的绞痛还能隐隐感觉到,但身体外部的伤几乎已经彻底愈合,或许跟那坛药酒有关。 祁玥在哪儿? 他突然好想见到她! 思绪一片迷茫与混沌。 就在这时,一道拔高的嗓音打破寂静。 “祁睿,你看看家里网是不是断了,我怎么连不上WiFi?”黛青站在对面的东厢房喊。 祁睿一颗心紧紧悬起,戒备地盯着祁野。 祁野苏醒状态和沉睡状态呈现出的气场截然不同,此刻,他整具身体在鱼缸里缓缓活动,站了起来,搅动了缸底沉淀的血,让水质又血红一片,看着无比惊悚。 虽然祁睿这几天都跟祁野待在一个房子里,但此时此刻,直面这种陌生生物带来的冲击,还是让他克制不住内心的颤栗。 黛青喊了好几嗓子都没收到回应,有些生气地撑着伞小跑过来。 进门就看到了鱼缸里苏醒的祁野,脚步霍然站定,像被惊雷劈中似的,手里的伞都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祁野先在鱼缸里试探了下自己的身体状态,念力只微乎其微恢复了一点。 他的念力生成有两种途径,一种是靠外部能量传递,另一种则是体内自生,当身体从透支状态回归健康以后,念力会自然而然催生,不过当下,他已经可以幻化成人形,看着鱼缸外怔愣的三人。 祁野犹豫了片刻,从鱼缸里跃出来变成人类的模样。 “你……你好,我……我是祁玥妈妈!”黛青拢了拢鬓角的发丝,率先开口打招呼,将祁野抬回家的时候他身上脸上都是血,黛青没敢仔细观察他,在鱼缸里,祁野的脸也是被长发遮挡着,而现在,无比清晰直观地近距离看他,那条宽大的鱼尾变成了两条修长笔直的腿,西装革履,自带贵气,尤其是那张矜贵冷冽的面孔,帅到有些过于惊艳。 黛青几乎要移不开眼,人类对美好事物的接纳度总是很高,而且黛青是狂热的追星分子,家里最颜控的人。 这会,她心脏都在砰砰乱跳,对祁野的看法也彻底改观,她认为祁野不是诈尸的怪物,是嗜睡后又苏醒的神明。 只是,祁野并没有回应她! 这让黛青有些疑惑,小声冲身旁的祁睿蛐蛐:“他应该听不懂人类语言吧,忘了问女儿,之前是怎么跟他沟通的。” “这,我也不好说!”祁睿脸上的紧张还没有散去,但见老婆已经开口和祁野打招呼,他也壮着胆子,试着用手语沟通,“你好!” 祁野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怜悯地打量了眼面前三人,没有沟通的欲望,他不想说话的时候嘴皮都懒得动。 “沟通是有些困难哈!”祁睿苦笑,绞尽脑汁想该怎么和祁野正常沟通。 祁老爷子已经暗戳戳从中山装兜里掏出一个用红纸包着的朱砂粉,咬牙切齿朝祁野撒过去,他是个很胆小的人,当年那场海啸过后他找了很多算命先生询问人鱼的事,被各种骗子来回恐吓,说他因为见了人鱼而霉运缠身,必须要驱邪改命,否则将会大祸临头,加上那段时间他运势比较差,将算命先生的话当真,为了驱除霉运,他花了不少的钱,导致他对人鱼有种假想的恐惧和厌恶,之后,他禁止后辈去海边城市工作游玩,就是为了不让家人和人鱼这种倒霉的生物沾上关系,而且,祁野死尸一样在鱼缸里躺了三天,居然能活过来,他惶恐不安难以接受。 红色粉尘洋洋洒洒从手中飞出,却被一道无形屏障阻挡,并没有洒到祁野身上,反而扬了祁睿和黛青一脸。 “爸你干什么?”祁睿被呛得弯腰剧烈咳嗽。 祁老爷子脸红脖子粗,咆哮:“我都说了这东西不详,让你早些处理不处理,现在活过来了!” 祁野垂眸,锐利目光刀子般剜向祁老爷子,他知道,这人一心想杀了他。 霎时间,屋子气氛凝结到冰点。 祁野沉着脸,咬肌轮廓清晰如刀,像一头隐忍的猛兽,充满攻击性。 祁睿察觉到危险,立即拦在父亲面前道歉:“老人家上了年纪随便乱说的,你别生气,我还得感谢你救过我女儿的命!” “对,爷爷他人其实很好的,就是有些……固执。”黛青也跟着解释,但说完又意识到祁野听不懂,于是,鞠躬表达自己的歉意。 祁老爷子不服气还要再骂,可张了嘴却没敢出声,祁野的目光太过凶狠。 两相僵持了片刻! 祁野还是将怒火压了回去,他这条命都是祁家人捡回来的,没理由伤害他们,但他也不信任这些人,人类最擅长伪装,他不知道这些人救自己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态度冷漠地开口询问:“祁玥呢?” 虽声线冷沉没有温度,但咬字清晰,发音也很标准。 “你居然会说话?”祁睿再次震惊,眼底满是对另一种生命形态的敬畏。 黛青则疯狂脑补磕CP,这不就是中妥妥的高反差双标男主,对外疏离淡漠,唯独对女主温柔宠溺。 黛青觉得自己可不是那种冥顽不灵的家长,祁野容貌完全符合她对女婿的要求,最主要是很贴心,昏迷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到自己女儿,要是未来能有一天让他成为自己的女婿就好了,想着,嘴角笑意已经按捺不住了。 “黛青!”祁睿见老婆从刚刚开始就傻笑个不停,窘迫地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黛青这才从幻想中回过神,指向对面房间,温和地跟祁野讲:“玥玥就在那间房子里。” 祁野听罢,径直朝东厢房走去。 “等等,把伞带着!”黛青去递伞,祁野并没有接。 东厢房卧室。 雨水淅淅沥沥拍打着玻璃窗,导致祁玥并没有听到西厢房那边的动静,她烦闷地皱紧眉头,一秒都不想在床上待了,想出去透透气,想看一眼祁野,但腿上的伤像钉子一样将她牢牢钉在床上,难熬到了极点。 身旁的手机时不时便发来新消息提醒,但她并不想看手机,宋叶辰和律风的接连背刺已经让她分不清自己身边到底还有没有真心朋友,每次收到新消息她都莫名恐慌,觉得这些人想害她,她甚至觉得自己患上被害妄想症了。 好烦,好烦,好烦啊! 祁玥在心底无声抗议。 她又想起了从潍椰岛离开的那个下雨天,被剥皮的小白狗,跳海的叶希……太多糟糕的事堆积在心里,还有腿上的伤,她爸说伤口恢复最少要两个月,可这才熬了三天她就撑不下去了,各种负面情绪冲上脑海,她眼眶一热,又想哭了,但她听到了脚步声,她不想让妈妈看到自己哭,于是抬手遮住眼睛。 然而下一秒,一道冰冷的体温附在手背上,将她手挪开。 透过朦胧的水雾看见祁野时,祁玥呼吸都凝滞了,有些不太敢相信,用力眨巴了下眼睛,等视线恢复清明后再看,果然,没有看错,是祁野! 喜悦瞬间充斥脑神经,她激动地怪叫:“啊啊啊,祁野你醒了!” 太兴奋,导致她忘了自己身上的伤,要一骨碌爬起来,然而身子刚挪动,就被大腿传来的锐疼扯回现实。 剧烈的疼如潮水般涌来,疼得她紧咬牙关,出了一身冷汗。 祁野神色复杂地盯着祁玥毫无血色的脸,想起她为了自己被律风折辱的画面,还是有些不敢承认这世上会有一个人能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他唇瓣微张,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出了声:“你后悔救我吗?” 祁玥腿上的疼还没缓解,听到这话,更是火气不打一处来,气道:“为什么问这种话?我都已经这样躺在床上了,你还要质疑我,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微微发颤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委屈。 话音刚落,身上被子被一把掀开。 凉意瞬间窜变全身! 也让祁玥那双修长白皙的腿一览无余,她穿的可是睡裙,吓得瞪圆眼睛去扯被子,想将自己重新盖起来。 可祁野不让她得逞,将被子扯到她够不着的地方,便上手去拆她伤口处的纱布。 祁玥顿时怂了,告饶:“你干什么啊?我就骂你一句,你不至于小气到要报复我吧?”她慌乱拉扯裙子。 可祁野并没停下动作,将纱布打结处解开后,手拖着她腿抬起,一圈一圈拆解纱布。 “疼啊,笨蛋,我不骂你了行不行?别碰……”祁玥声音都发抖了,但根本制止不了。 第35章 海王“乂” 当五层纱布全部拆除! 祁野看着触目惊心的伤口,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祁玥整条左腿都是浮肿的,虽然他也经常受伤,这点伤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 但这一刻,他心脏还是猛地坠了下。 虽然他的念力只恢复了些许,但还是毫不吝啬地将指腹按在狰狞的伤口处,施加力道时疼痛瞬间加倍! 祁玥疼得怪叫出声,但很快,痛感便轰然退去,什么感觉都没了。 怎么回事? 祁玥不明所以地用手肘撑床支起上半身,探头看自己的腿,居然发现伤口不见了。 “奇怪,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她以为自己是眼花,试着活动了下腿,也不疼,激动地蹭一下从床上窜起,但因为躺了太久,突然猛地站起来,大脑供血不足,让她眼前一黑直往地上栽。 祁野眼疾手快扶住她腰。 等站稳后,祁玥才大幅度甩腿,站在床上蹦跶,惊叹:“祁野你好厉害,刚刚你默不作声拆我纱布我还以为你生气了要整我,没想到是帮我疗伤,你怎么这么厉害,这下我就不用再躺床上受罪了!” 她咧着嘴角兴奋地傻笑,可笑着笑着她突然想起上次在潍椰岛被叶希划伤脸的事,惊愕道:“在潍椰岛仓库那次,我脸上的伤该不会是你帮我治好的吧?” “嗯!”祁野冷淡地应。 祁玥脑子里浮现起那天自己跪在地上谢列祖列宗的窘迫画面,脸唰地烧起来,耳根子都红透了,埋怨道:“你也真是的,那会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好丢脸啊!” “抱歉,我以为你是疯子!”祁野怼人不带客气的。 祁玥气呼呼瞪他,却看见祁野脚步踉跄像站不稳似得,连退几步身子撞到了靠墙立着的榆木桌上。 “你怎么了?”祁玥急得赶忙下床,凑近,看见祁野额角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声音虚弱,抬手擦汗时手都抖了,乏力道:“刚活过来,状态不太好!” 祁玥赶忙将一旁的矮脚沙发椅拉过来扶他坐下,想到三天前祁野伤势严重到流了那么多血,现在刚醒过来又替自己疗伤,身体肯定撑不住,担忧道:“人类状态不好的时候可以吃东西食补,要不,我给你整点补品,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正说着,门被一把推开。 祁老爷子不放心孙女和危险的人鱼共处一室,然而进门居然看见孙女站在地上,他担心地快步走过来,念叨:“我的乖乖嘞,你腿还没好怎么能下床,快,快,爷爷扶你回床上!” 门外站着的黛青和祁睿看见这一幕也急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冲了上来。 祁玥笑呵呵解释:“你们不用害怕,我腿上的伤已经被祁野治好了,呐!”她将睡衣裙摆往起提了提,整条右腿光滑白皙,连浮肿都散了。 黛青一双眼瞪得像铜铃,和丈夫瞠目相对,他俩可都是医生,这一瞬间,根深蒂固的医学世界观都受到了强烈冲击,让他们一度怀疑这只是一种伪愈合,但祁玥活蹦乱跳的状态可不像是假的。 “真的,我真好了,而且没有留疤!”祁玥拉起母亲的手碰到自己腿上。 黛青手指抚过伤口处那片紧实的肌肤,内心不由生出了对未知力量的敬畏,连祁老爷子都惊得哑口无言。 祁玥谨慎地交代:“爸妈、爷爷,你们一定要对这件事保密哦,要是让旁人知道祁野的能力会给他招来祸端的,还有,祁野他刚醒来就帮我疗伤,现在身体很虚弱,你们能不能去市里买点菜和补品回来,我想给他补补身子。” “行,我们现在就去!”祁睿满口应下,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只能用行动证明,出门时生怕父亲留在家惹事,也将祁老爷子一并拉走了。 祁玥很开心家人能这么配合,送他们出门后,便找来一套新床单换上,招呼祁野:“你别在地上坐着,躺床上来!” 祁野并没有拒绝,站起身时,祁玥要来扶他,他抬手避开了,步伐缓慢地走到床边躺上去。床铺很柔软,还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残留的柠檬香,他并不排斥这种味道,略有些疲惫地长出了一口气,转头,就见祁玥趴在床边,一双卷翘长睫扑闪扑闪地眨巴着,静静盯着他瞧。 “看什么?”祁野有些不自在,眉尾扬起。 祁玥逗他:“看你长得帅喽!”说着,调皮地朝他伸手,“来,击个掌,庆祝我们都活下来了!” 祁野并不了解人类庆祝喜悦的方式,也懒得伸手。 可祁玥居然冒昧地从被窝里将他手揪出来,轻轻拍了下,得意道:“这可是共享喜悦的密码!”她勾唇,笑得恣意灿烂。 祁野翻了个白眼,将手缩回被子里不想理睬她。 雨势似乎变小了,从噼啪作响变成淅淅沥沥。 外面声音静下来,就会显得房子里格外寂静。 两相沉默了片刻。 祁玥又主动搭话,不解道:“我有件事一直想不明白,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咒言到底是什么?” “言出法随的精神契约!” “所以咒言是语言吗?” “嗯!” “那次在潍椰岛你一见面你就让我解咒言,可那会我都没跟你说过话,要是这样推断,咒言应该是五年前的事吧,那时候,我唯一记得自己给你说过的话是那句“我救了你,以后你就是我的”是不是这句?” 祁野没吭声,却别有深意地盯了她一眼,很明显就是这句! 祁玥满脸惆怅:“我都不知道自己身上为什么会有咒言!” 祁野也没有想到她的咒言术居然是他父亲“乂”(yi)赐予的。 海洋里每条人鱼都有自己独特的技能,有的人鱼会咒言,有的是愈伤,还有织绡泣珠的,种类繁多却各不相同,他父亲是唯一会咒言的人鱼。 那晚,祁野听到了祁老爷子和祁睿的对话,可以肯定六十年前将咒言传给祁老爷子的正是他父亲,毕竟在海洋里,银发蓝眼的人鱼只有他一个,其他人鱼都是黑发,红发和金发,而人鱼是一种随父遗传的物种,孩子的特征会和父亲高度相似,是他父亲将希冀寄托在人类身上,祁玥之所以会使用咒言是因为体内有玄珠。 还有一点,祁野万万没想到,他父亲居然是昔日海王,在海洋里,他从没听过这种说法,有些可悲,生为昔日海王之子,却连在海洋里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祁玥接着追问:“要是咒言不解对你有影响吗?” “会将我们的命运牢牢捆绑在一起,每次你生命濒危,体内玄珠会向我发出求救信息。” “玄珠是什么?” “天地灵气浓缩成的结晶。” “那为什么会在我体内?” “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那为什么要说我体内有玄珠?” “我能感应到,它就藏在……”祁野伸手,冰凉手指点在她眉心中间的印堂穴处,一股纯粹的灵力在指尖涌动。 祁玥感觉不到,用手搓了搓自己印堂,纳闷:“你该不会是在逗我吧?这里面是骨头哎,再里面就是我的脑子,你的意思是我脑子里装了一枚结晶?要真是这样我会得脑梗的。” 祁野无语,有一瞬间感觉彼此认知不在一个维度上,属实沟通困难,沉默着不作声。 祁玥左右脑互搏,想了半天都想不明白,索性先跳过这事,又问:“你意愿强烈地想要解除咒言,是为了摆脱我吗?” 这句话她猜到了点子上。 祁野回以肯定的答复! 祁玥尴尬一笑,手指不安地勾在一起,隔了好半晌,才惶恐地问:“那你……讨厌我吗?” 祁野并没有回答! 但没有回答有时也是一种回答。 祁玥自乱阵脚,积极自荐:“你讨厌我是因为你还不了解我,你要是了解我你就会发现我是一个很有趣的灵魂,我身边朋友都很喜欢我的……” 可话说一半,她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没勇气再继续讲下去,宋叶辰和她恋爱虽然不到两个月,但大学追了她两年,律风和她相识也差不多快两年,这些人难道不了解她吗?她身边或许连一个真心朋友都没有,也压根没人喜欢她,一切不过都是她天真的臆想罢了,祁野想要离开她也是必然的,毕竟像,她这样集霉运于一身的人,不会有人想留在她身边,失落道,“算了,我会想办法尽快解开咒言,还你自由!” 祁野闭上眼! 他并不知道咒言应该怎么解,他出生当天父母离世,关于父母的所有消息都是他从其他人鱼嘴里零星听到的,跟祁玥从潍椰岛离开那会,他想的是咒言没解开不能让祁玥甩掉自己,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像只寄生的藤壶。 沉默,漫长的沉默! 祁玥怔然望着窗外屹立在雨中翠绿高大的银杏树,这颗银杏树是她爷爷当年迎娶她奶奶进门时种下的,银杏是雌雄异株植物,象征永恒的爱。 在祁玥的记忆里,她爷爷奶奶恩爱了一辈子,从没吵架红过脸,五年前,她奶奶病故,她爷爷坚持要留在乡下,为此没少和儿子吵架。 只有祁玥知道,爷爷是想留在乡下陪奶奶,她奶奶的坟墓建在离家五百米远的后山脚下,之前有次,祁玥晚上因为喝了太多咖啡睡不着,趴在窗户上看星星,见爷爷大半夜抹着泪往门外走,她悄悄跟上去,就见爷爷手里拿着一支盛开的昙花去奶奶的坟墓旁,即使阴阳相隔,他还是不厌其烦地跟她分享点点滴滴。 祁玥有时候会幻想,希望未来的另一半能像爷爷对待奶奶那样深情,可现在,她觉得自己生命里永远都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人。 但即便如此,和祁野相比她的生活依旧是幸福的,她有幸福的家庭,有深爱自己的家人,但祁野一无所有,她突然想以家人的名义去守护祁野,不为别的,只为还救命之恩,和他让自己免受毁容。 除此外,更是为了弥补五年前自己的言而无信,她打心底里觉得自己欠祁野的太多,而且,祁野初来内陆对一切都很陌生,她想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多的给予他帮助。 房子里寂静无声! 祁玥知道他还没睡,表明态度:“祁野,你睁开眼,我跟你说件事,就是……以后无论咒言解开还是没解,你都把这里当成你的落脚点,当成你家好不好?” 她这句问话正好戳中祁野此刻的迷茫。 但骨子里的傲娇和自尊让祁野闷声一言不发! 第36章 彼方尚有荣光在 祁玥便话痨一样自顾自介绍起来:“你别看我们现在住在乡下,但家里其实并不拮据,以前,我爷爷在村子里包了好几个山头种茶叶,还开过茶叶厂,爷爷想留在乡下,完全是因为奶奶埋在这里,但年轻人都爱待在市里,我从小在邶城长大,邶城是一线繁华大都市,那边什么好玩、好吃的都有,你要是留下就会有两个家,市里待腻了,就回乡下老家过清闲日子,怎么样,听着是不是很不错?” 急切的语气里透着央求。 祁野还是没说话! 祁玥忙凑到他耳边念叨:“你就当是利用我行不行?你初来内陆,对人类规则还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正好我生活经验丰富,对你总归是有点用处的是吧,所以你就留下来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嘛?”她急得都恨不得上手扒拉他。 祁野见她是认真的,才很别扭地应了声嗯,随即,转过身背对着她。 游说成功的祁玥,笑得笑个傻子。 祁野在她清亮欢愉的笑声中感觉到了疲惫,竟不知不觉放松警惕,睡着了,他从没有在离开水之外的地方安然入睡过。 却不曾想,这一觉睡得特别沉。 再醒来已经入夜,周遭一片漆黑! 浓稠的黑色让他仿佛回到了暗无天日的深海囚笼,孤独感铺天盖地袭来。 他本能地感觉到心慌,心悸! 猛地从床上坐起,想寻找光亮。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被推开的房门。 “祁野,别睡了,晚饭都做好了!”祁玥打开灯,见祁野醒了,凑过来笑问,“状态怎么样,能不能下床吃饭?要不行的话,我把饭菜端进来。” 她刚刚洗完澡,倾洒而下的长发,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 祁野抬眼望向她明媚的笑颜,内心惶恐逐渐散去,拒绝道:“没关系,我已经好多了。” 祁玥眸子亮晶晶的,举起一双海豚图案的拖鞋给他:“那就下来吃饭,这双拖鞋是给你准备的,在家就穿拖鞋,脚会舒服很多。” 祁野掀开被子,下床,将脚踩进触感绵软的拖鞋里。 祁玥有些意外,她本以为祁野会因为卡通的拖鞋样式反驳两句,没想到他居然如此欣然就接受了,又领他往院子里走道:“一会要给你个惊喜,避免吓到你,先提前给你预告一声!” “什么惊喜?” “马上就能揭晓啦。”祁玥神神秘秘。 祁野疑惑,跟着走到门口,就听到“嗖”的一声锐响,他瞳孔骤缩,警觉地看向声音来源处。 只见一点火星从一个方形盒子里冲天而起,在漆黑夜幕中炸开,随后,散发出水母一样五颜六色的耀眼光芒。 一束还没完全消失,余下的又相继爆开,几十朵拼凑在一起,彻底点亮了夜空。 “祁野,这叫烟花,是从古至今人类庆祝喜悦的视觉图腾,今晚的烟花可是专门为你放的,欢迎来到人类的世界!”祁玥回眸一笑,映在烟花下明艳的笑颜,轻俏灵动,让人心弦微动。 祁野的注意力就这样从烟花转向她的脸,直到所有烟花消逝,他还没回过神。 “愣着干什么,吃饭去喽,走!”祁玥往堂屋走,见祁野站定着不动,上手扯着袖子拉他。 装修沉稳古典的堂屋,进门第一眼就看到柚木茶几上摆放着的一大桌美味佳肴,祁老爷子和祁睿、黛青已经落座。 祁野视线依序扫过几人,现在他才有心思仔细观察他们。 祁老爷子身穿中山装,头发花白,身形清瘦,这会依旧板着一张脸。 祁睿戴铝框眼镜,面上挂着温和的笑。 黛青换了衣服,中午的睡衣换成了旗袍,她的笑和祁玥很像,都很明媚。 “别站着了,快坐!”黛青热情招呼,等祁野落座后,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放在他面前,温柔笑道,“玥玥说七月七是你生日,虽然现在已经过了三天,但我们还是想给你补上,长寿面呐,在我们这儿的习俗是祝福健康长寿,过生日必须得吃这个,另外,我们也很欢迎你的到来,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有什么需要的,就尽管找我和你叔开口。” “就是,你只身一人来到内陆,还多次救了我女儿的命,往后,有能帮衬的我们必会竭力相助,生日快乐祁野,希望你往后在人类的世界里能过得开心!”祁睿笑容真诚。 祁野被这番话弄得有些紧张,从小到大没有人重视过他,他的生辰日是不幸的,也没人希望他开心,面对突如其来的善意,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祁老爷子就势挑刺,拉脸道:“受了恩惠也不知道说声谢谢,亏你们跑前跑后忙活,把东西拿出去喂狗,狗都知道朝人摇尾巴。” “爷爷,祁野他还不太擅长跟人类相处,你就少说两句吧!”祁玥不满地在桌子下踢她爷爷的鞋帮子。 祁睿也跟着帮腔:“别跟爷爷计较,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快吃饭,不然,一会面就要坨了。”黛青给祁野递筷子。 祁野并没跟祁老爷子计较,接过筷子扎进热气腾腾的面里想尝尝味道,可挑起一筷子还没喂进嘴里,又闹了笑话,劲道的面条从筷子悉数滑落掉回碗里,砸的汤汁四溅。 “筷子用的是巧劲,得这样拿,来我教你,先将筷子平放在无名指指尖和虎口……”坐在他右侧的祁睿亲自上手指导。 祁野并没抗拒,跟着祁睿指引的动作学习,很快就找到了窍门,捞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裹满汤汁的面条柔中带韧,在唇齿间爆发出浓郁的鲜香,居然出奇地好吃,吃了一口,他又夹起里面的配菜,松茸片口感脆嫩,青菜鲜甜,不一会,一小碗面就见了底。 明明他之前尝试人类的食物并不感兴趣,但今天的味道很特别,他甚至端起碗将汤都喝了,很好吃,身体暖烘烘的,有种被滋养的幸福感。 黛青瞧见面被吃光,心里别提有多开心,催促祁野吃别的菜。 桌上菜品丰盛,有清蒸东星斑、浇汁鱿鱼、糖醋排骨、香酥鸭、避风塘帝王蟹、蒜蓉大龙虾、红烧狮子头……,整整十二道菜品,全是黛青和祁睿下午一起做的。 祁野夹起一块离自己最近的香酥鸭喂进嘴里,金黄酥脆的表皮在齿间炸开,裹挟着柔嫩鸭肉的焦香,在舌尖开启了一场狂欢。 “好吃!”他下意识说出这两个字。 黛青和祁睿都笑了。 祁睿本来有些害怕祁野,但现在,觉得祁野心性很单纯,想多了解他一些,打探道,“你平时在海洋都吃什么?” 祁野迟疑了一瞬,还是作出了回答:“几乎不吃东西,人鱼有念力,吸收海水中的灵气就能滋养身体。” “那离开海洋后灵气从哪里获得?” “山川湖海,天地万物皆有灵气!”祁野端起手边水杯。 祁玥坏笑着碰他胳膊肘:“要不要来点快乐水?今天可是个喜庆的日子,我们应该庆祝一下的。” “什么是快乐水?”祁野不解地扬起眉宇。 祁玥立马去将自己偷藏的酒拿了出来,全是些女生爱喝的微醺小甜酒,有柚子酒,苹果味西打酒,还有气泡米酒。 祁睿严厉阻止:“玥玥,不能给祁野喝酒,他对人类的食物还有个适应过程,万一酒精过敏就麻烦了。” “啊……这……这倒也是哈!”祁玥在她爸的提醒下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停下开酒的动作。 祁老爷子却是钻了空子,下午去买食材他还告诫儿子将祁野赶走,可现在倒好,一家人都在欢欢喜喜迎接祁野的到来,甚至想让祁野成为家里一份子,他无法接受,年轻时算命先生可告诫过他,一旦沾上人鱼会霉运缠身大祸临头,于是,生了坏心,希望祁野急性酒精中毒,拿出瓶52度的红西凤,手拍桌上,挑衅祁野:“男人就得能喝酒,敢不敢跟我斗酒?” “爸,您就别跟着闹了!”祁睿眉心紧蹙,一脸的无奈。 祁野则抬眸,沉静目光一瞬不瞬盯向正对面坐着的祁老爷子,虽然他不知道酒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没有他不敢接的挑战,淡然道:“好!” “不好不好!”祁玥真后悔自己提出了喝酒这茬事,劝祁野,“你别冲动,白酒你是真喝不了,那东西辛辣又苦涩,一杯下去会醉到东南西北都找不着。” 祁野压根不听劝,搬凳子坐到祁老爷子身边。 无声的较量在两人之间升腾起! 剑拔弩张! 老爷子人送外号“千杯不醉”,酒量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当即拿来两个小酒盅,正准备倒,祁野却先一步夺走酒盅。 “怎么,还没喝就怂了?”祁老爷子见他怯场,嘴角不由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祁野将小酒盅推到一旁,拿来两个喝水的大玻璃杯,提议:“小杯子太小,得用这个!” “祁野……”祁玥惊得嘴巴半张。 黛青和祁睿也都同时捏了把冷汗,喝水的玻璃杯是400毫升,一杯几乎就能抵上一瓶白酒,一瓶白酒下肚是什么概念? 祁睿担心喝出事,忙过去抢酒瓶。 祁老爷子却猛地一拍桌子,瞪圆眼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怒吼:“今晚你要敢拦,就滚出去别认我这个爹!”他心里憋着火,说话也不留情面。 祁睿一脸为难,又软了话音告饶:“爸,您都83了,不像年轻的时候,身体经不起折腾,要实在想喝,就用小酒盅慢慢品。” “我都管不了你,你还想管我?”祁老爷子像吃了炸药似的,语气极冲。 第37章 悲欢两重天 祁睿软了气势,知道自己拗不过父亲,索性坐了回去。 庆祝宴变成了斗酒宴。 祁老爷子开了两瓶酒才倒满玻璃杯,将其中一杯推给祁野。 “斗酒要怎么斗?”祁野不清楚规矩。 本来,斗酒有划拳、猜拳,很多种形式。 但祁老爷子懒得给他教这些,酒杯碰过来,不耐烦道:“直接喝就行!” “好!”祁野端起杯子回敬,一道清脆的撞杯声后,他将酒送到嘴边。 浓烈的酱香味扑面而来,先谨慎地浅尝了一口,白酒滑入喉腔的一瞬间,一股子辛辣直冲舌尖,仿佛是吞下了一团烈焰,灼烧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难受得他攥着杯子的手都用力到指节泛出青白。 “祁野,别喝了!”祁玥苦丧着脸,这会都有些害怕了。 祁野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其实他有能力用念力将杯中酒变成普通的水,但他不想耍花招取胜,再次尝试着又喝了口,第二口味道就没有那么令人反感了,但依旧难喝至极,强烈的好胜心让他屏住呼吸,一口气喝光了杯中余下的酒。 “像个男人!”老爷子竖起大拇指,心想白酒喝下去最多五分钟就能见效,他慢悠悠吃着花生米,一口菜一口酒,等着祁野从凳子上栽下去,可手中一杯酒都品完了。 祁野依旧面不改色,甚至有些挑衅道:“您还能不能喝?” “放屁……想当年我一个人单挑整个酒吧,喝趴二十多个人,还治不了你?”祁老爷子恼羞成怒,一张脸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酒精上头,面颊酡红,将手里的玻璃杯倒满,怄气似得一口闷掉。 祁野也没磨蹭,一口饮尽。 老爷子心里有些没底了,而且酒喝得太急胃里烧得慌,他得吃点东西,再拿筷子夹菜时,才发现视线恍惚了,明明要夹虾,筷子却伸到旁边放青菜的碟子里,还半天夹不起来,最后好不容易夹住根青菜,要往嘴里送,却将筷子戳在了脸上。 祁睿见父亲这架势显然是喝大了,过来规劝:“爸,您喝多了,我扶您回房间。” “胡说……我这酒量……什么时候醉过?”祁老爷子已经有些语无伦次,却还在逞强,往祁野杯子里倒酒时,颤巍巍的手抖得酒全洒在了桌子上,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猛地喝过白酒,这次实在喝得太急,酒倒到一半,意识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走,身体软的一塌糊涂。 下一秒。 酒瓶从手中脱落,砸在腿上又滚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而老爷子头无力垂向胸前,鼾声震天,已经醉到昏睡。 祁睿无奈叹了声长气,和黛青一起将人往隔壁卧室拖。 祁玥负责照看祁野。 祁野虽没有作弊将酒换成水,但这东西喝到胃里太难受,他用念力消除了身体的不适,可酒精依旧在体内产生了作用。 他也有些醉,思绪恍惚,身体仿佛置身于云层,头顶的灯透着朦胧柔光,一切景象都看不真切,而且,注意力无法集中去思考深刻的问题,但内心却是愉悦的,酒精让他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祁野,你还好吗?”祁玥轻声询问。 她的声音像是从雾里穿过来的,朦胧不清。 祁野没回答。 “是不是难受得厉害?”祁玥再问,目光死死盯着他。 祁野冷峻眉眼被醉意柔化,眼尾泛起红晕,像晚霞映在脸上一般,连耳尖都红了。 好半晌,祁野才目光迟缓地转向她,摇了摇头,眼底笼上一层失意。 祁玥第一时间洞察到了他的情绪,急声询问:“怎么了?是不开心了吗?” “没有,我只是有些怀疑这一切都是假的!”祁野修长如玉的手搭在眉心处,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按揉。 祁玥没理解:“你指的是什么?什么是假的?” 当下的关心是假的! 被人类接纳是假的! 活下来是假的! 面前的你也是假的! 祁野质疑着一切,但到底没有说出口,只是试探性地询问:“明天还能不能吃到好吃的饭菜?” “能,为什么不能,以后阿姨天天给你做!”黛青从隔壁房间过来,正好听到祁野的话,随口回答完,又凑上前关心祁野,见他只是意识有些迷离,还没醉到不省人事,有些佩服,“没想到你酒量这么好,居然连爷爷都能喝倒,难受吗?要不要阿姨去给你熬碗醒酒汤?” 她像是在关心自己的孩子,眼底盛满了亲切的担忧。 祁野摇头! 祁睿给父亲换好衣服,安顿完出来,手扶着额头惆怅地直叹气,真觉得人老了跟小孩一样,闹起脾气完全招架不了,冷静了两秒钟,才过来查看祁野的状况,见祁野还有意识,便赶忙将桌上菜收掉,拿出生日蛋糕,要趁着祁野意识清明给他过完生日,这蛋糕可是祁玥今天特意叮嘱让他们买的。 蛋糕主体是方形,表面用深蓝色糖霜做出大海的形状,旁边还装点了海星和贝壳,很是精致。 “这是什么?”祁野没见过这种东西,疑惑询问。 祁玥从袋子里翻找蜡烛,嘀咕:“这叫蛋糕,也是过生日必须要吃的,你今年多少岁了?我得根据你年龄判断要插几根蜡烛。” “六十!” “噗,六十?”祁玥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看见爸妈都惊得瞪圆双眼,才确定祁野刚刚说的就是六十,不理解道,“你确定自己没记错?” “人鱼的平均寿命是千岁,我从降生至今的确有六十个年头了。”祁野淡然回应。 祁玥笑道:“原来如此,那要是按照这样算的话,你这年龄不就相当于人类六岁小孩嘛?”她耸肩,嘴角笑意越发张扬,可笑着笑着突然不高兴了,她是看过祁野回忆的人,深知祁野从小到大遭受过的折磨和迫害,他的过去,几乎是被痛苦贯穿的。 六十年,普通人的一生! 祁野居然受了这么多年罪吗? 五年前,祁野经受不住折磨从海底逃离,原来在这之前他已经承受了五十五年的迫害。 想到这,祁玥突然鼻腔一酸,在情绪崩溃的前一刻她冲过去关掉灯。 “玥玥可真是个急性子,蜡烛都还没点呐。”祁睿笑着,点燃打火机,借着火光找出一个数字六的蜡烛,插在蛋糕上,冲祁野讲道,“生日蜡烛点燃后你就可以许愿了,今天许的愿望一定能实现。” “那就……愿祁玥以后都不要掉眼泪吧!”祁野没有丝毫犹豫说出这句话。 祁睿和黛青同时转头看向女儿,这才发现女儿情绪不对。 而祁玥目光直愣愣望向祁野,烛火下,他唇角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面上没太多表情,却依旧能从他清冷眉眼中感知到一丝温柔。 祁玥本能忍住不哭的,这会汹涌而出的情绪一出胸膛,让她爆哭出声! “怎么了宝贝?”黛青过去一把抱住她。 祁玥泣不成声,她心疼祁野,但又不能解释,只是呜咽道:“眼睛进沙子了!” 没有人戳穿她的谎言。 切蛋糕时,祁玥又哭又笑,调皮地将奶油抹在祁野鼻头。 这边欢声笑语! 而潍椰岛叶家却死寂得像座坟墓! 白幡低垂的灵堂内。 叶希的遗像被摆放在供桌正中央,黑木相框用素白绢花缠绕着,那张芳姿艳绝的脸永远定格在了过去。 供桌四周,摆着叶希生前最爱吃的饭菜甜点。 青铜香炉里的香快燃尽了,叶宗又重新点上三炷香,便盘腿坐在蒲团上为孙女烧纸钱,给她准备上路的盘缠。 手里攥了一叠纸钱在香火盆里引燃,却是火烧到指尖都浑然不知。 这几日,叶宗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他独子31岁丧命,儿媳在同年辞世,孙女才刚20出头,这三人寿命加起来都没有活过他。 从得知叶希死讯的那一刻开始,他魂都像被抽走了。 此刻,亦是如此,浑浊眼眸空茫茫望着遗像! “老爷,火烧到手了。”一旁的老管家瞧见赤红的火苗快要窜快叶宗手背,急忙上前用袖子将火扑灭。 叶宗这才后知后觉感知到手指传来的灼痛,四根手指都被火烧成了暗褐色,皮肤下的血管突突狂跳,但这点疼,不及他内心的万分之一,他重新拿起几张纸继续烧。 今天是头七,是叶希逝世的第七天,也是亡灵彻底与人间告别的日子,叶宗想多给孙女烧点纸钱,让她在地府能好过些。 身穿黑色哑光皮夹克的叶靖枭此时斜倚着门框,冷锋逼人的脸透发出难以掩饰的嫌恶之情,他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要点,可打火机似乎坏了,金属齿轮不断发出“咔哒”声,却不见火苗窜起,按了十多下还是点不着,他烦躁地将打火机甩在地上,骂了声“操!” 粗俗的言语像炸药桶里的火引子,彻底点燃了叶宗的怒火,他大发雷霆,厉声训斥:“你个丧德败行的东西,瞧你那副嘴脸,有没有个当哥的样子?” 寂静的灵堂让辱骂声格外刺耳。 叶靖枭大步上前,几乎是带着挑衅一脚踹翻叶宗面前的香火盆。 “砰!” 刺耳的声响彻底打破灵堂的肃穆! 焦黑纸灰混着未燃尽的白纸从盆中扬起,撒了叶宗一身! 跪在灵前的老管家被这阵仗吓得浑身一哆嗦,忙伸手拍叶宗身上的白灰,可碎屑粘在黑色长衫上,一碰就碎成齑粉,不仅衣服沾了灰,连花白头发上都落满了碎屑。 叶靖枭嘴角噙着混不吝的笑,居高临下俯视叶宗,怒不可遏:“当哥我是不够格,你呢?有资格给她当爷爷吗?” 他愤然指向叶希遗像。 第38章 妹控叶靖枭 叶宗瞳孔皱缩,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颤巍巍从蒲团上站起,死死盯着孙子! 叶靖枭也回望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翻涌着令人窒息的暗潮,逼问:“我的好爷爷,留在你身边的是不是一个都活不下去?” 这句话,像一把剑刺穿肺腔,叶宗浑身血液几乎要冻住。 五年没见,面前的人陌生到他仿佛不认识。 以前的叶靖枭怯懦、胆小,叶宗很讨厌孙子身上流露出的弱者气息,现在,叶靖枭早已没了半分弱势,但却活像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叶宗无法容忍孙子当着手下的面公然在灵堂前挑衅自己,怒瞪着眼施压:“你个混账东西,这几年是翅膀硬了,忘本了是吗?” “怎么,爷爷这是又想将我送去精神病院?还是送去死士营?”叶靖枭咬牙切齿逼问。 他两岁丧父丧母,由叶宗一手抚养。 但叶靖枭不是普通人,他从小就拥有能和植物通感的能力,能和植物交流,可八岁那年,他却因为这事被叶宗当成神经病送去精神病院。 十一岁出院后,还是改不了和植物说话的习惯,加上长期在医院被打压折磨,性格懦弱,叶宗对他厌恶至极,将他送进“死士营”。 死士营是一个自相残杀的活人斗兽场,只有签下生死状才能被送进去。 在死士营里,要不想成为刀下亡魂,就必须学会杀人,叶靖枭在里面整整待了四年,每一天都过得生不如死,地狱级的体能压榨,加上泯灭情感的实战淬炼,让他活的像一具行尸走肉。 十五岁那年,一个叫韩冥的人出现将他从死士营带走,给了他一个家,还教他经商和牢牢扎根社会的法则,为了摆脱噩梦般的原生家庭,叶靖枭拼了命钻研商道,凭借惊人的胆识和商业头脑成功在商海里厮杀。 20岁权倾黑白两道,掌控了西国庞大的商业帝国,也成了真正意义上杀无度的死神。 准确地说,他已经有九年时间没回过潍椰岛了。 可他虽然在西国扎根,心里却一直挂念着妹妹叶希,背地里和叶希联系非常密切,而且,一有机会他就让叶希去西国找他,距离上次两人见面才仅仅只过了三个月。 他们约好了,下次要一起去西拉维亚歌剧院舞会,这是叶希最想参加的舞会,在每年八月中旬举行,叶靖枭为此专门请了全球著名服装设计师为妹妹设计高定礼裙,可礼裙做成的那天恰好是叶希跳海的日子,叶靖枭至今都无法接受残酷的事实。 这几天夜里,他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梦到妹妹哭着说自己又疼又冷,那种无法抚慰她痛楚的无助感让他每一寸神经都饱受折磨,他愤然质问叶宗:“你不是说过叶家容不下软弱无能的废物吗?你将11岁的我送去死士营,让我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但你却怂到逼着叶希向欺凌她的人道歉?现在整这些破玩意有什么用?她人能活过来吗?” 叶靖枭情绪崩溃地扫落供桌上的碗碟。 瓷碟接二连三在青石板上碎成渣! 和碟子一起碎掉的还有叶宗的心,他被问得哑口无言,喉咙像被塞了黄连,嘴巴徒然张着却蹦不出一个字,那天,和叶希争执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孙女一声声尖利的反驳似乎更为清晰地萦绕在了耳畔。 【凭什么啊,她都欺负到我头上了我还要给她道歉,我偏不,除非她两条腿断了跪在我面前!】 【我这叫士可杀不可辱!】 【不可能,我死都不会道歉!】 回想着这一切,叶宗突然没有勇气去直视遗像上的目光,他儿子儿媳下葬那天他亲口承诺过会照顾好两个孩子。 叶家,早年是黑社会,他在这岛上拥有只手遮天的能力,可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从以前的地下暗战到现在的全景监控和信息传播即时化,他不得不洗白叶家。 但转型后他的威慑力自然也就弱了,闲言碎语直戳脊梁骨,有人暗嘲他造孽太多,现世报让他儿子、儿媳早早丧命,生的孙子也精神不正常还是个软骨头,叶宗急于堵住悠悠众口,将孙子先后送去精神病院和死士营,想让孙子蜕变,没想到他十五岁那年孙子彻底脱离了掌控。 从死士营离开后,叶靖枭再没联系过他,后来,叶靖枭的一切消息都是叶宗从网上看到的,他看到孙子在西国凭借一己之力白手起家,感动到涕泗横流,孱弱的孙子终于蜕变成了他想要的强者,可也和他陌生到如同仇人。 叶宗终究是老了,年轻时的威风荡然无存,他也意识到自己的独断专权已经无法再约束孙子,浑浊眼眸翻涌起热泪,自责地一头朝门上扎了过去,涕泗横流:“是我造的孽,我去陪希希!” “老爷子您不能想不开,大小姐在天之灵要是看到您这样伤害自己,她会难过的。”老管家死死拉着叶宗规劝。 叶靖枭只觉得可笑,鄙夷道:“少假惺惺了!”说完,他抱起叶希骨灰盒转身离开。 这次回来,他就是为了带走她! 夜色浓稠如墨。 走到叶家宅院外,他抬头望着漆黑一片的夜空,神色落寞。 这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没家了! “老大,您还好吗?”手下周炎匆匆赶来,见叶靖枭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门外,怀里抱着用红布包裹的骨灰盒,他伸手要帮忙拿。 叶靖枭并不想让旁人的手碰到妹妹的骨灰盒,横了他一眼,凛声发问:“有没有查到祁玥的下落?” “这……还没有,不过找到了宋叶辰。”周炎将一段年轻人花天酒地的视频拿出来,汇报道,“这几天宋叶辰出入各种高消费娱乐场所,今晚在武辛市嵮鈁夜总会VIP包厢。” 叶靖枭垂眸,冰冷视线看向周炎手机里播放的视频,黑肤寸头的宋叶辰正捏着一个陪酒女的脸,肆意狂笑着将红酒杯从高处倾斜,往那女人嘴里灌酒,举止廉价轻浮。 叶靖枭额角青筋暴起,仿佛受到了某种冒犯,他没想到妹妹居然是因为这样的货色搭上了性命,眼底淬满寒意,怒道:“去见见他!” “好!”周炎立马去办。 武辛市离潍椰岛并不远,坐船离岛后直接开车赶了过去。 凌晨两点。 叶靖枭披星戴月来到嵮鈁夜总会楼下。 宾利慕尚的副驾驶门刚被打开。 夜总会老板王?已经迎上前,低头哈腰献殷勤:“叶总,承蒙您屈尊驾临,小店蓬荜生辉,快进,包厢已经给您安排好了……” “行了!”周炎出声打断,来之前他就已经给王?打过招呼了,直截了当地问道,“宋叶辰还在吗?” “当然,您交代的事定不能出岔子,他在云顶包厢,我这就带你们去!” “好!” 来到三楼包厢门口,王?有眼力劲道:“叶总您有事要处理,我就不打扰了,有什么需要的您尽管找我。”他低头哈腰退下后。 周炎才推开包厢门。 装修奢华的欧式包厢里,聚了二十多个年轻人。 一身名牌印花衬衫的宋叶辰,这会瘫靠在黑丝绒沙发里,猛吸了一口烟,往身旁跪着的女人手里弹烟灰。 烟灰落下的一瞬,女人因为害怕,手躲了下,导致烟灰弹到地上。 宋叶辰立时黑了脸,一把揪住女人头发将人从地上提起,训斥:“没用的废物,连烟灰都接不住,你还能干什么?” “对……对不起!”女人战战兢兢道歉。 宋叶辰并不打算放过他,享受到金钱带来无上权力的他,有种土皇帝傍身的错觉,觉得包厢里的人身上都透着一股让人恶心的穷酸气,他阴笑着将手里半截还在燃烧的烟蒂朝女人唇部按了上去,要给她留个印子以示惩处。 还未得逞,包厢门被推开。 被扰了兴致的宋叶辰不满地抬眼,看向门口进来的两个男人。 其中一人脖颈粗壮,肩宽背厚,像山一样壮实,从他脸上那道横贯鼻梁的刀疤可以看出此人不是什么善茬。 而另一人,穿黑色哑光皮夹克,身材瘦削,体型上并没什么威慑力,但冷锋逼人的脸上透着浓郁的杀气,尤其是那双颓废的暗红色眼眸,直视而来的瞬间,一种难以名状的窒息感让人喉头仿佛被毒蛇缠绕,本能的感觉到头皮发麻。 “你们找谁?”宋叶辰忐忑地询问,见包厢里的人都纷纷摇头表示不认识,才又壮起胆子,指着门口的方向驱赶,“你们走错地方了,出去!” 然而,话音还没落下,一道清脆的骨裂声在耳畔炸响,随之而来的是骨缝里传出的剧烈痛楚。 他手指被掰断了! 几乎是一息之间周炎就凑到他身边,将他那根不敬的食指朝手背狠狠折了过去。 此刻,那根食指正以一种扭曲到近乎弯折的角度竖立着。 宋叶辰疼得五官缩成一团,紧咬牙关想抑制住脱口而出的惨嚎,可低沉的凄呜声还是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恼羞成怒之下,他抄起桌上的烟灰缸朝周炎砸了过去,包厢里的其他人见状都纷纷搭手,想表现。 然而,三脚猫的功夫根本不够周炎出手就已经撂倒一片。 “要不想死赶紧滚!”周炎凶神恶煞地怒斥。 眼见打不过,这群人便夹着尾巴逃之夭夭,他们全是来巴结宋叶辰的,普通工薪家庭出生的宋叶辰最近这些天像中了彩票似得,变得特别有钱,花钱大手大脚还出手阔绰,这些人都想从他身上捞点好处,但眼下保命要紧。 宋叶辰见打不过也要跑,可一步还没迈出去,一记正中面门的铁拳,打得他又栽回进沙发里,鼻腔先是一酸,紧随其后是喷涌不止的血。 “你它么还想坐?你的正确姿势是跪着!”周炎又一脚踹向宋叶辰膝盖,扯着他衣襟强行将他从沙发上拉起来按得跪倒在地。 “你……你们是谁?”宋叶辰惶然抬头。 周炎巴掌又扬了起来,瞪着眼吼骂:“我是你爹!” 第39章 猎杀局 眼见巴掌又要扇上去。 被叶靖枭一个眼色制止住:“行了,退下!”说着,他看向宋叶辰打招呼,“不好意思,手下有些粗鲁,我是叶希哥哥叶靖枭!” 宋叶辰听到这个身份,心口猛地一跳,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打,着急甩锅,甚至为了套近乎直接开口叫哥:“哥,哥你误会了,叶希的事跟我没关系,都……都是……” 由于鼻腔牙关被殴打出血,说话时血呛进了气管,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 叶靖枭走上前,在他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坐下,凝着冷锋的眼眸盯着他,显得颇有耐心道:“别着急,慢慢说!” 语调沉静无波,却透着无形的压迫感。 宋叶辰脸憋得通红,咳了好几嗓子,才感觉气管顺畅了,可嘴里的血和口水难以控制地顺着唇角流淌,他伸手要够茶几角上的纸巾盒。 周炎看不惯他磨磨唧唧的样子又抬手要扇人。 宋叶辰已经被打怕了,闭着眼睛狼狈躲闪。 “退下!”叶靖枭很不满地盯了眼周炎,随后,骨节如刃的手抽出几张纸递向宋叶辰。 “谢,谢谢!”宋叶辰战战兢兢接过纸,狂擦脸上的血,他并没听说过叶靖枭,毕竟西国离本国领土隔了一万多公里,但从叶靖枭的行为举止中他觉得这人和叶希一样好拿捏,便往祁玥身上引火,自保道:“叶希实在死得太冤,都是祁玥那个恶毒的女人捕风捉影利用网络舆论攻击她,我虽然只见过叶希几面,但我和她就像相识多年的老友,特别聊得来,这些天,我实在没办法接受她跳海自尽的事,彻夜彻夜失眠,才躲到这种地方浑浑噩噩度日。” 叶靖枭心里嫌恶滔天,宋叶辰在他眼里就像一只霉斑爬满皮肤的懒蛤蟆,但他还是强忍不适,附和道:“妹妹要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如此惦念她,应该会很开心,不过,该算的账总归是要算的!” “这你得找祁玥,是她害死了叶希!” “嗯,告诉我她人在哪里?” “这……这我不知道,自从看清祁玥的为人以后,我就和她撇清了关系,还删了她的一切联系方式。”宋叶辰言辞凿凿地保证,当初他接近祁玥就是因为有人背地里给他塞了一大笔钱,他的所有行为举止都是被操控着进行的,在潍椰岛的计划实施以后,他原本以为祁玥活着背后的金主不会给他钱,没想到他居然得到了远超预期的报酬。 而金主给他下的最后一道命令是和祁玥划清关系,他自然不会再跟祁玥纠缠,为表忠诚,他甚至抬手发誓:“哥,我可以发誓,我要是知道祁玥的下落,就……就让我出门被车撞死!” “这么说,你没有利用价值了?”叶靖枭轻挑眉梢,声音冷了下来。 宋叶辰当下没明白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仰头就见叶靖枭起身,走向一旁的玻璃酒柜,推开柜门,细细挑选红酒。 而一旁的大块头则从兜里掏出一副黑色橡胶手套和一件黑色塑料防护服。 这是要干什么? 宋叶辰内心瞬间警铃大作! 他联想到了杀人灭迹,吓得心肝乱颤,扑向茶几,要按桌面凸起的“呼叫服务员”按钮。 然而手指刚碰到按钮。 破空而来的红酒瓶已经甩过来,结结实实命中手背。 砰一声脆响! 罗曼尼康帝瓶身轰然炸开,暗红的酒液裹着锋利碎片迸射四溅,碎玻璃嵌进皮肉里,还有一片直接扎进眼球。 杀猪般的惨嚎声瞬间响彻包厢。 叶靖枭特意挑选了高纯度钠钙玻璃制成的酒瓶,这种瓶身硬度高,碎后的玻璃断面比刀都要尖锐。 宋叶辰疼疯了,他也终于意识到叶靖枭要杀他,求生本能让他从地上爬起,不顾一切往门口冲,然而叶靖枭没给他这个机会。 又是一瓶红酒扔过去,正中后脑勺,打得宋叶辰飞扑出去,面门着地,因为眼球还扎着一片三角形玻璃,刚刚那一下让玻璃扎得更深了。 叶靖枭慢条斯理将橡皮手套戴好,又穿上整套防护服,他11岁被送进死士营的第二天就杀了人,那四年间,他手上被迫沾满了同伴的血。 离开死士营以后,他对血有种发自骨子里的恶心和厌恶,但为了摆脱爷爷的控制,他必须要让自己强大,然而,他选择的路也是血雨腥风,有些决定一旦踏足就再无回头路可走,不过,之后再杀人他都尽量不让自己身上沾到血。 穿好防护服,叶靖枭从地上捡起摔碎的半截瓶颈,走上前,蹲在宋叶辰身侧,左手抓着宋叶辰头发一把提起,右手的玻璃断口则抵在他脖颈处准备抹过去,玻璃扎进皮肉又突然迟疑。 一刀太痛快,他得让宋叶辰饱受折磨后再死去,于是断口的酒瓶换了路径,一路蜿蜒而上刺向另一颗完好的眼球。 实行了虐杀计划! 死士营里折磨人的法子有千万种,他要陪宋叶辰好好玩一玩。 后半程,包厢里的惨嚎一声高过一声,最后,又因为逐渐透支的体力,声音开始嘶哑微弱。 门外途径的服务生听到动静都后背发寒,虽然会所里常出现虐凌事件,但从没见过这么惨的,而且以往但凡出事,老板会第一时间出面维持秩序以确保会所能够正常运营,但今夜的暴行是老板亲自纵容的,服务生甚至都不敢私下议论包厢里的事,从门口经过都要刻意加快步伐。 整整一个小时的折磨。 宋叶辰在无尽痛苦中咽气,死的时候,双目失明,口不能言,耳不能听,只有痛,摧心剖肝的痛!! 解决完。 叶靖枭的防护服上沾满了血,他脱掉衣服,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虽然已经解决掉了一个凶手,但心里的恨并没有一丝消减,反而越发烦躁了起来。 于是,命令周炎,要是三天内还找不到祁玥,便让周炎自断一臂赔罪! 祁家老宅。 夜里两点,大家都睡下了。 祁野因为酒精作用神经亢奋到无法入眠,他想在水中畅游,可鱼缸太小,身子一动就会撞玻璃上。 无所事事的他从鱼缸出来,视线落在一旁雕花实木的书架上。 海底也有藏书阁,只不过他没资格进去,这会,倒是对人类书籍起了兴致,随手拿起本书,用念力解析人类文字逻辑,翻阅起来。 然而,酒精让他注意力无法高度集中,加上,有一件事让他实在头疼。 当晨曦第一缕微光从天边升起,他放下手里的书,决定去解开心底的谜团,于是,去找祁老爷子。 一大早,老爷子被渴醒,终究是上了年纪代谢能力严重下降,宿醉后的他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乏力地睁开眼,还觉得天旋地转,不仅头疼,胃难受,喉咙更是干涩到仿佛被砂纸打磨。 他急需一杯温水来缓解不适,挣扎着起身,可手肘撑床,折腾半天都拖不起身子。 难受得冷汗直冒,胃里也有些翻江倒海, 恰在此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祁老爷子以为是儿子来了,伸长脖子张望,不料,来的是祁野! 祁野个子很高,高到需要弯腰才能确保头不会撞到门楣。 此刻,那道巍峨如山的高挑身影步步逼进,踩在实木地板上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裹着千钧之势。 祁老爷子见只有他一人进来,内心涌起强烈的不安,在他的认知里人鱼可是极度凶残的物种,他认为祁野要对自己不利,开口就要喊人,可喉咙干涩到连吞咽唾液的力气都没有,徒劳张开嘴也只是发出细碎的残音。 “爷爷!”祁野来到他床边,礼貌地喊了声爷爷,天光还没大亮,他脸隐在暗处,面无表情的模样显得有些格外威严。 祁老爷子只有儿子儿媳在场时才敢对祁野横眉瞪眼,但现在宿醉到爬都爬不起来,惶恐到心肝都在发颤,拿起床边一个黑胡桃木的眼镜盒朝窗户扔去,他想打碎玻璃制造出动静,让儿子来救自己。 可眼镜盒扔出去的瞬间像是被无形的绳子牵制,奇迹般又飞了回来。 祁老爷子吓得浑浊眼眸瞪得溜圆,他知道祁野有妖力,这显然是在给自己下马威,拼命咳嗽,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你……你要干什么?” 乏力沙哑的声音打着颤,听起来已经害怕到了极点。 祁野语气淡然:“别对我抱有太大敌意,我只是想知道,在我昏迷期间你说过我父亲冒险闯进人类地盘找到你,我想知道他到底要请求你做什么,别对我隐瞒?” 祁老爷子更加心虚了,没想到祁野昏迷状态下还能听到声音,这几天他可是没少在背后骂祁野,而且他也的确没想到祁野就是当年那条人鱼的儿子,这会,有种被抬上绞刑架的难堪,进退两难时。 祁野再度逼问:“告诉我!”声音重了一分。 祁老爷子心虚得一激灵,如实作答:“我……我当时压根没听清,没有骗你。”他语气里透着妥协。 说完,见祁野不接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祁老爷子向来胆小,但一大把年纪到底不能露怯,视死如归,硬气道:“要杀要剐给个痛快的!” 第40章 懒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不会伤害你。”祁野并不屑要他的命,只是好奇父亲当年的遗愿,可仔细观察祁老爷子的神色,并没看出他有说谎的痕迹。 迟疑了片刻。 反而因为祁老爷子满头大汗,脸色蜡黄起了怜悯心,于是,大发慈悲在指尖汇聚起一抹念力传进他体内。 瞬息之间! 老爷子感觉到身体里的不适没有了,整个人神清气爽,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脑子懵了一瞬又立即反应过来,猜是祁野用妖力治愈了自己,这人鱼居然会这么好心?困惑地抬头想问个为什么? 然而,祁野已经转身离开! 倒座房里,手机铃声接二连三响起。 还沉浸在梦乡的祁睿被电话吵醒,睡眼朦胧接起。 听到保姆冯姨声音急切道,“祁先生您什么时候回来,祁恒他早上起来闹肚子,这会肚子疼得满地打滚。” 电话里还隐约传来低沉的痛呼声,是祁恒的声音。 祁睿昏沉的意识瞬间清醒,一个翻身坐起,忧心道:“怎么会肚子疼?是不是吃得不舒服?有没有发烧症状?” “昨晚给他吃了酱烧鸡腿和清炒西兰花,晚上都没事,而且,头也不热,没发烧……” “先送他去医院,我马上就回来!”祁睿眉头紧锁,挂掉电话赶忙穿衣服。 身旁的黛青也被吵醒了,一脸担忧又生气地猜测:“祁恒肠胃弱,肚子疼应该又是晚上偷吃冰激凌了。” “哎,我回去看看,你这两天先留在老家,玥玥虽然枪伤好了,但情绪不太稳定,让她在老家散散心,另外,祁野……他心性不坏,好好跟他相处,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好好!”黛青连声应着,随后眯眼仰起脸。 祁睿俯身在她面颊亲了下,这是结婚以来从未变过的习惯。 “辛苦老婆了!”他温声交代完,没来得及洗漱就匆匆出门开车。 黛青也没有睡意了,起床去收拾早饭。 祁玥醒来时,透过玻璃看见祁野站在院中央的银杏树下,清透的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洒落在他冷峻的脸上。 一阵微风吹落了几片树叶,恰巧有一片叶子落在了他头顶,他微微仰头,将叶子拿下来,先是指腹捏着叶柄旋转了几圈,又将叶子扔掉,看落在屋檐上叽叽喳喳的麻雀。 祁玥花痴一样静静欣赏着,脑海里浮起昨晚祁野许下的愿望,心底甜丝丝的,敲窗户喊他:“祁野,早上好啊,进来!” 祁野循着声音望过来,犹豫了片刻,才漫步走来,推门进到她房间。 祁玥笑嘻嘻夸他:“你好厉害,我还以为你昨晚喝了那么多酒今天得睡一天,没想到起这么早,头疼不疼?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她热情洋溢询问了一大堆。 祁野只是冷淡瞥了她一眼,没接话! 祁玥感觉到他情绪不是很高涨,心想应该是全然陌生的环境让他不适应,积极提议:“走,洗漱去,一会吃完早饭我带你出去走走,我这儿风景很不错的。” 说着,朝洗手间走去,帮祁野找新牙刷和毛巾,心想,这些人类技能他应该都不知道,教他道:“早晚必须要刷牙洗脸,这样能有效防止蛀牙,还能让人快速精神起来,来,这个是牙刷,我教你用。” 她将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祁野,演示道:“牙齿要上下打圈刷,先刷外侧再刷内侧和咬合面,所有牙齿都得刷到。” 祁野学着她的动作张嘴,将牙刷挨到牙齿上缓缓移动,薄荷牙膏的凉意传遍口腔,他很不习惯这种味道,但并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 祁玥都有些羡慕他,一口牙整齐雪白,其中还有四颗透着危险与美感的尖虎牙。 刷完牙,祁玥又教他洗脸,往自己手心和祁野手心分别挤上洗面奶,教他加水搓。 等掌心搓起一团绵密的白色泡沫。 祁玥坏笑着将手伸向祁野,要往他脸上糊,逗他。 然而还没得逞,就被祁野的大手反制,他将一团泡沫吧唧甩在她脸上,紧随其后,无情大手在她脸上加大力道搓揉,腹黑道,“是不是要这样搓?” “祁野,你个猪!”祁玥眼睛被泡沫糊得什么都看不清,气冲冲骂人。 换来的却是对方两只手的搓揉。 将她欺负够,祁野才停手,薄唇勾起讥诮的弧度,从嘴里轻飘飘吐出四个字:“自不量力。” 祁玥朝他翻白眼,随即又夸他:“可以啊,成语都会说了!” 她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冲洗泡沫,却又听到祁野趴在耳边冷然道:“你也真是自不量力,癞虾蟆想吃天鹅肉!” 他拖长调子,听不出情绪。 但这句话堪比雷区里扔炸弹,祁玥敏锐的神经瞬间被点燃,面颊羞红跟他争辩:“你居然……说我癞虾蟆想吃天鹅肉?你……你……我……” 她急了,半天都接不上一句完整的话,可直视祁野目光时又并没察觉到明显的恶意,不确定地询问:“你这话是从哪学来的?” “《文明小史》第二十九回。” 祁玥听到这个答案,拍了拍满是水渍的脸,舒了一口气,她真觉得祁野需要一些社会化训练,矫正道:“以后不可以这样跟女生说话,很没有礼貌,算了,上午先别出去了,我给你找些资料,你必须系统学习一下语言学,沟通是一门很重要的学问,有时候一句无心之言就会引发很大的矛盾,以后,你要想在人类地盘立足,这些技能必须熟练掌握。” “哦!” “我不知道你对新知识的接收能力是怎么样的,不过你放心,我会陪着你。”祁玥简单抹了护肤品,便到书桌前,将许久都没开过机的台式电脑打开,搜索下载了十多本有关于汉语语言学的书单,又找到一些中文课教程,叮嘱:“根据我活了23年的人生经验分析,你要是能把这些看完记住,从今往后,沟通绝不成问题!” “好!”祁野听她这样说,倒很有兴致,拿起鼠标试着操作了下电脑,掌握使用方法后,就点开祁玥已经下载好的书籍,转动鼠标中间滚轮,飞速翻阅。 速度快到几乎全是残影,祁玥压根无法从他的翻阅速度中看清屏幕上的字,不满道:“你这样潦草地翻一遍有什么用?这些都是需要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去理解掌握的。” “不应该是扫一遍就能记住吗?”祁野持怀疑态度。 祁玥不屑地切了声,挖苦:“没看出来你还挺能说大话,那你要这么厉害,我考考你!” “行!”祁野一副任由你挑战的架势。 祁玥便找来个眼罩先堵住他眼睛,鼠标往前翻,随机选中一页暂停抽查:“你说说,这本书第一百五十页的第一行字是什么?” “汉语的主要构词类型以复合式为核心……”祁野对答如流。 祁玥瞳孔地震,怀疑是眼罩透光祁野看到了,可摘下眼罩检查了一遍并没有问题,她不敢置信得又翻了一页,结果还是难不住祁野,他完全有能力做到将这一整本书的内容都完完整整复述出来。 祁玥难以相信,又换了本书,继续考查,但只要是祁野视线扫过的,就没有能难得住他的。 祁玥自卑到了极点,她从小学习名列前茅,时常会因为自己超凡的记忆力感到骄傲,可在祁野面前,她完全没有可比性。 这些原本需要花费数月才能理解的资料,被祁野仅仅只用了一个上午时间就全部记住,并且能活学活用。 中午吃完饭,祁玥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她躺在银杏树下的摇椅上,呆滞地望着蓝莹莹的天。 今天大太阳很晒,但坐在树荫下吹着风,倒不是很闷热。 祁老爷子也不乐意在房间待,而且,儿子回了市里,没人给他撑腰,他不敢找祁野麻烦,无所事事地将象棋桌搬到院子里,戴上老花镜,在通讯录里一个个翻找,打电话叫老朋友。 “喂老赵,吃饭了没,我这棋瘾又犯了,过来玩两盘!” “哎,我也手痒痒得不行,但老伴刚做完手术走不开,等下次得空了再来找你。” …… “老杨,在家没?过来搓两把棋。” “今儿个不得行哦,得教孙子学书法。” …… “老王,过来下棋,茶都泡好了,就等你了。” “昨天下雨腿疼了一天,今早床上都挪不下来。” …… “老伙计,最近忙什么呢?来下两盘棋!” “老祁啊,谢谢你还惦记着我,不过我上个月跟女儿出国了,来到了这叫什么地方,伊……伊……哦对,伊尔库茨克!” …… 祁老爷子接连打了六通电话,没叫来一个朋友,忧愁地叹了声气,浑浊眼眸空洞地盯着棋盘,只好自己跟自己下。 这时,祁野好奇地凑过来,昨晚他看过的书里有提到象棋,这是一种古老的棋类游戏,坐在棋盘对面的凳子上,颇有兴致道:“可以教我吗?我想试试!” 祁老爷子压根不搭理他,毕竟象棋这种高智商游戏,人鱼怎么可能玩的明白。 可在一旁发呆的祁玥来了兴致,她很想知道祁野是只有记忆力好,还是逻辑思维能力也在线,鼎力相道:“这东西虽然我不会玩,但网上到处都是教学视频,我找出来你自己看。”说着,翻出一个最基础的教学视频。 祁野仔细看了一遍,象棋游戏是以“将死”对方主帅为胜,规则并不难,红黑方各持16枚棋子,走棋有规则,马走日,象走田,兵过河后可自由移动不能后退,帅(将)只能在九宫格内动,只看了一个视频,他就将手机还给祁玥,淡然道:“很简单,我学会了!” “无知!”祁老爷子嗤之以鼻。 祁野好胜心极强,当下就要试试,将老爷子下乱的棋子复位,兴冲冲道:“请赐教!” “切,跟你下棋还不如躺床上睡大觉。”祁老爷子一丝兴致都没有,拍大腿站起准备走人,岂料,刚转身。 就听到了一句戳脊梁骨的挑衅。 “爷爷难道是怕像昨晚一样输给我,才落荒而逃!” 第41章 不可以虐待老人 “你!”祁老爷子一张老脸憋得涨红,气得险些跳起来,他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没受过这种屈辱,又坐回来,发威道:“今天就给你小子上一课。” 粗糙的手捻起一枚棋,啪一声重重砸在棋盘上,打出炮八平五的当头炮。 气势汹汹,声如惊雷! 祁玥见爷爷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忙拍后背安抚道:“爷爷你别生气嘛,祁野他就是想跟你下一把棋,他没有恶意的。” “确实没有!”祁野姿态闲逸地补充了句。 随即,黑棋炮二平五和祁老爷子硬碰硬。 下一步,祁老爷子马二进三,形成中炮盘头马强攻阵型。 祁野则稳固防守,一步一思索,压制老爷子中兵。 数子之间,棋盘上已是硝烟弥漫。 等棋至中盘,祁老爷子取胜心强烈。 祁野看中了这一点,佯装弃车想诱他失误。 但精明的祁老爷子看出了破绽,没落入祁野的陷阱,一招沉底炮打过来,直指老帅:“将军!” 这两个字喊得铿锵有力! 祁野却冷然一笑,他布局深远,一招飞象挡炮,随后上马,形成双马饮泉之势,气势凌厉,直接撕破对手防线。 祁老爷子原本得意的面容豁然一沉,掌心隐隐渗出冷汗,他俨然没料到祁野会如此聪明,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布了如此深的局,自己居然毫无察觉,眉心深深隆起,昨晚和祁野较量失利,今天要再输,他老脸就真没地方搁了,思索了很久,终于在棋盘上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机会,决定破釜沉舟弃炮轰士。 然而,刚下完。 祁野的双車如潜龙入海之势,配合暗伏良久的过河卒,绝杀! 祁老爷子颓然跌坐,内心羞愤与不甘交织,悔棋重开:“刚刚失手了,再来一把!” 祁玥痴迷地望着祁野,已经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引力勾得五迷三道。 接下来的棋局,祁玥等着爷爷重振旗鼓,毕竟她爷爷大半辈子都在棋海里厮杀,实力非常强。 然而接下来,却是局局落败。 连下了六局,老爷子的脸黑的像鞋底子,这已经不是赢不赢棋的事,是自信心被碾碎的残忍。 眼见爷爷心理防线都要垮塌。 祁玥趴在祁野耳边小声叮嘱:“不可以虐待老人哦,你让爷爷赢一把!” “哦!”祁野不情愿地应了声。 但老爷子已经萎靡,祁野的棋阵壁垒森严,可他自己的棋,却如残兵败将散落各处,身上的冷汗打湿了后背,下不赢,终究是下不赢,无力感如一张天网将他罩住,他自我安慰觉得祁野是怪物,人怎么可能战胜怪物,狼狈地起身朝房间走去。 “爷爷,你还好吗?”祁玥有点担心。 老爷子摆手,声音倦怠:“困了,睡会。” 语气虽轻描淡写,但声音透着力不从心的疲乏,躺到床上,闭眼,脑子里全是刚刚那几局棋,他输得相当不服气,翻来覆去气得半小时才睡着。 刚睡着,就听到一阵轰隆隆的巨响袭来,那声响像是有成千上万只史前巨兽从地底涌出,音浪震得大地都在摇晃。 祁老爷子转头朝声源处寻去,就瞧见一堵黑压压的水墙压了过来,水墙有数丈高,他吓得连滚带爬往相反的方向跑,却被滔天巨浪追上,卷进了漆黑冰冷的海水中。 恐惧无穷无尽地侵袭着神经线,可就在这时,肩膀被一只手捏着从水里提起,是当年那只银发蓝眼的人鱼。 “有朝一日我儿若寻到你,请务必善待他!”威严的嗓音传入耳畔。 祁老爷子吓得双目圆睁,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再次沉入水中,墨汁一样的海水倒灌进口腔,肺部瞬间难受到像被钢针贯穿,他挥舞着手臂死命挣扎,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从噩梦中惊醒! 睁开眼,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息,心跳得像要蹦出来,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梦。 现在他就躺在自家床上,深深叹了口气,手撑着床板坐起,内心恐慌还是没有消散,还有那道威严的声音。 这是祁野父亲在托梦? 还是他心虚梦到的场景? 院子里传来欢笑声。 祁老爷子顺窗户望出去,就看见祁野和祁玥两人在下棋。 “停,你现在不许走棋,让我三步。”祁玥耍无赖,刚刚她见祁野下象棋很有意思,就让他教自己,现在学会了一点皮毛就要跟他较量,但不是公平的较量。 祁野眼瞅着她连走三步,先车八进五,又车八平六,再马四进二,直接形成闷宫杀,要将自己的军,啧舌道:“有你这么玩棋的吗?” “哎呀,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我的象棋规则是我走三步你走一步!”祁玥扬起眉梢笑得无比狡诈,这样的玩法就算棋仙来了都得输,明明已经将他的棋困死,还在嘚瑟,“到你走了,认输的话,要在脸上画乌龟哦。” 祁野无奈咧嘴,都要被气笑了,双手怀抱慵懒靠在软椅上,没辙道:“赖皮,不玩了!” “但你输了,惩罚得做!”祁玥拔掉马克笔的盖子就坏笑着凑过去,要往他脸上画。 祁野偏头躲开。 祁玥不死心,继续争取。 不料下一秒,就被祁野抢走马克笔,脸也被他的大手捏住。 “放开我!”祁玥不满地抗议,要推他。 可祁野胳膊太长,左手捏着她脸,右手已经欻欻下笔,在她额头画了起来。 等乌龟画完,才撒手! 祁老爷子眼睁睁看着,心绪无比复杂,六十年前那场海啸和算命先生的话还历历在目,但祁野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凶残的特征,是在伪装吗?他收回思绪,视线不知不觉落在墙上悬挂着的一张合影照上,照片里他的爱人穿着蓝色的圆领大襟琵琶袖短衣,头戴簪花,化着淡雅的妆容,虽满头银发,笑起来眼角鱼尾纹都弯成了月牙,但依旧美得让人心动,而他穿着件深蓝色丝绸长袍,怀抱着爱人,这张照片是俩人去外地旅游拍的,年轻的时候祁老爷子忙着赚钱,照顾生意,没陪爱人拍过好看的写真,老了承诺要将这份亏欠补上,他们计划好,往后每年都换一个城市去旅居,可这张照片拍完还不到一个月爱人就撒手人寰。 每每想起,祁老爷子都眼眶发热。 盯着照片细看,他发现相框边沿落了灰,赶紧下床去找毛巾,她生前最爱干净,他不能让她的照片沾上一丝灰尘。 拿来毛巾,踩着凳子往起站,却发现自己只能够到一半相框,平时擦照片这种活都是由保姆干的,他打算将相框取下来,手扣住相框边缘往起一托,相框便脱离挂钩。 他小心翼翼捧着照片,先一只脚往地上挪,可上了年纪腿不灵活,左腿挪的时候右腿忽然一哆嗦,整个人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相框也从他手里飞了出去。 “啪!” 玻璃炸裂的锐利声响撕破内心的宁静,祁老爷子全然不顾自己腰酸背痛的状况,狼狈朝相框爬过去,他的心都在哆嗦。 松木相框被摔成两截,玻璃碎了一地! 最主要的是碎玻璃划破了照片,让那张温婉柔和的脸从眼球到鼻梁豁开了一道狰狞的裂痕。 祁老爷子战战兢兢从碎玻璃中拿起照片,指腹抹向那道裂痕试图将照片还原,可裂口处的纤维错乱地翘起,怎么抚平都像是丑陋的痂,他自责的握拳捶打胸口。 这张照片是爱人最喜欢的照片。 他就这样毁了它,内疚让心底泛起阵阵绞痛。 祁玥和祁野听到房间里的动静,疾步进来,就看见老爷子狼狈跌坐在地,手里紧紧攥着照片,眼底一片猩红。 “爷爷,你怎么了,是从凳子上摔下来了吗?”祁玥上前查看。 老爷子一声不吭,像失了神似得,浑浊眼眸盯着照片上那道裂痕,嘴唇缓缓颤抖着,似乎下一秒情绪就会垮塌。 祁玥看到那条裂口,安抚他爷爷:“你和奶奶照片还有很多,我下午再去给你打印其他的,只要人没受伤就好。” 祁老爷子还是不吭声! 祁玥担心碎玻璃伤到人,出去找扫帚打扫卫生。 祁野在一旁静观,见老爷子枯瘦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照片上那张脸,眼神空洞荒芜,整个人仿佛都沉寂在了一种无声的哀恸里。 祁野能猜到照片里的人应该就是祁玥奶奶。 之前祁玥说过,她爷爷是个深情的人,因为她奶奶葬在乡下,他也要留在这里。 保留已故之人的物件是一种情感代偿,将无形情感寄托在有形的物件上,祁野父亲在祁野降生那日把自己身上最坚固的一片鱼鳞留给祁野为了保护他,可后来鱼鳞被族人摧毁,变成零星的残渣,祁野依旧将这些残渣留在身边,他没有能力修复父亲留给他的鱼鳞,因为残缺部分已经找不齐了,但他有能力修复这张照片,出声询问:“要我帮你修好它吗?” 祁老爷子浑浊眼眸忽然亮了,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盯着他,嘴唇颤抖地发问:“你能修好它?” “能!” “你想得到什么?”老爷子一脸警惕,他不认为祁野会有这么好心。 第42章 吃瓜人群 面对质疑,祁野沉默了一瞬,他能明显感觉到祁老爷子对自己很戒备,无所谓道:“举手之劳而已!” 说着手指抚过相片,转瞬间,难看的裂痕不见了踪影,连同地上的碎玻璃和相框,也都一并修复,做完这些,他便径直出门去,知道祁老爷子厌恶自己,他也不愿跟这老头多待。 祁玥拿着扫帚进来扫碎玻璃,却见一切东西都回归原位,而她爷爷面上的表情明显舒展了很多,祁玥激动得不得了,知道是祁野帮了忙,从早上开始她就在夸祁野,现在又追出去夸人:“祁野,你怎么这么厉害?” 祁野懒得搭理他,而且太阳晒得他皮肤有些干,便去西厢房,泡进鱼缸里。 祁玥想跟他待在一起,费劲将院子里的躺椅拉到鱼缸旁,悠然躺下,偷偷看他。 祁野已经变回了人鱼模样,沉在水中的他仿若神明现世,银白长发缀着粼粼珠光,姿容冷冽又带着几分清雅矜贵,光滑如绸缎的冰透蓝鱼尾,更是美到令人失语。 祁玥目光一寸寸、一遍遍在他身上细细打量,有种想将他身上每一处特征都牢牢记进脑海的冲动。 同时,她想起那晚被祁野威胁索吻,那个吻到底是什么意思?之后两人谁都没再提起过,就好像这事从没有发生过一样,但祁玥还是很想知道为什么,可没勇气问,就这样静静看着他。 看了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都过去了。 祁野实在有些难忍,用精神链接给她传话:“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语气极冲。 祁玥身子猛地一激灵,她没想到祁野闭着眼睛也能感知到自己的视线,心虚地立马移开目光,倒不是真害怕祁野挖她眼睛,这短短几日相处下来,她能感觉到祁野很善良,避开视线更多的是害羞。 屋外,蝉鸣声悠扬。 日头烈得晃眼! 她干咳了一嗓子,佯装自己压根没听到祁野的话,打哈欠:“困了,睡会午觉,等下午太阳没那么热了,我骑自行车带你去田野里转转。” “你能不能出去睡?”祁野声音里透着倨傲的嫌弃。 祁玥耍无赖:“这是我家,我想睡哪睡哪!”她傻笑着,闭眼装睡。 祁野眉头微拧却没再吭声。 下午。 太阳快落山时。 灼人的暑气消散了大半,风带了凉意。 她去车库找自行车,却发现自行车放得时间太久,轮胎已经严重老化,充不了气,只得步行。 便和祁野两人沿着田间小路漫步。 清风拂杨柳,禾苗荡碧波,走在绿意盎然的田埂间,心情畅快极了。 祁玥决定带祁野去翡翠湖。 翡翠湖是一处镶嵌在大山之间的天然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她猜祁野一定会喜欢有水的地方。 然而到了后才发现,记忆中的秘密基地已经被改造成商业景点。 浮光跃金的湖面飘满了游船,周遭满是商铺。 祁玥有些小小的失落,上次回老家是一年前,那时翡翠湖还无人知晓,她盯着湖面发愣时,一双有力的手搭上她肩膀,热情招呼:“玥玥,什么时候回来的?好长时间没见,都长成水灵灵的大丫头喽。”询问她的,是一个年过半百的阿姨,这人是村子里的王姨。 祁玥笑着回:“前两天刚回来,王姨您在这儿做什么呢?” “摆烧烤摊赚点小钱,去年,政府为了推动乡村振兴,将翡翠湖改成景点,我下午没事就会出来摆摊。”王姨眼角余光带着窥伺,看向一旁身材高大,五官冷峻的祁野,坏笑,“玥玥,这是你男朋友吧?快给王姨介绍介绍!” “啊?”祁玥像被敲了一闷锤,嘴角抽搐着扯出一个无奈的苦笑,赶忙解释,“王姨您误会了,他……他是我男朋友。” “不对……不对……我嘴瓢了。” “他不是,他……他就是普通朋友,朋友而已!” 祁玥一连说了三句,险些将自己给绕进去。 王姨精明一笑:“还瞒我,王姨之前给人说过媒,一眼就能看出是怎么一回事,这小伙子长得跟大明星一样,简直和我们玥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不不不,他……他真不是……”祁玥慌慌张张继续解释。 王姨打断她:“玥玥,你先等等,有人来了我得去忙会,你先带男友在周围逛逛,一会王姨给你们做好吃的。”说着,拍祁野胳膊夸道,“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真帅!” 祁玥尴尬到脚趾头抠地,等王姨走了才忐忑转头看祁野的表情,他神色淡淡的,似乎没太大情绪波澜,祁玥有些猜不透他心思,小声问:“你有没有生气?” “不至于!”祁野垂眸扫了她一眼,他对这地方实在提不起兴致,无精打采道,“人好多,好吵,回家吧,我想吃阿姨做的饭。” “饿了?” “有点。” “嘿嘿,那回家去!”祁玥唇角勾起甜甜的笑。 沿着原路返回,正好赶上夕阳。 绚丽的晚霞染红半边天,将温柔的光影洒在两人身上。 到家后,大门还没跨进去,就闻到饭菜的香味,祁野寻着香味直接找去厨房。 “你们俩回来啦!”黛青笑着问。 祁玥念叨:“嗯呢,去翡翠湖逛了一圈,没想到那地方居然被改成景点了,人还挺多。” “是吗?我都好久没去过了,等下次有机会去看看。”黛青熟练翻炒着铁锅里的红烧排骨,交代,“玥玥,你盛下米饭,再炒一道菜就能吃饭了。” “嗯,好!”祁玥答应着,去拿碗。 祁野则眼睛直勾勾望着锅里色泽诱人的红烧排骨,吞咽了一下口水。 黛青笑着往他手里塞了双筷子,叮咛:“已经熟了,小心烫!” “嗯!”祁野点头,筷子直接伸进锅里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排骨送到嘴边吹了吹,就迫不及待咬下一口,肉质酥软到轻松脱骨,咀嚼间,鲜嫩的肉香在齿间爆开,美妙极了! 吃完一块又忍不住想吃下一块,于是筷子又伸向锅里。 黛青见自己做的饭这么受他欢迎,心里美滋滋的,高兴道:“真好养活,以后阿姨天天给你研究好吃的!” “谢……谢谢……”祁野生硬地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心里暖暖的,他忽然觉得人类世界好安逸。 晚饭过后,祁野帮忙一起收碗碟,走到院子中央,他抬头望向缀满星辰的夜空。 晚风轻拂,四野悄然! 在海洋里,他经常听到族人议论浩瀚星空的美,但自己却没有一次安然享受夜空的机会,他生来似乎就是为了让族人发泄仇恨,没有活着的尊严。 “发什么呆呢?”出神之际,一只手从身后拍了他一把。 祁野收回思绪,转身,目光落在祁玥那张灵动俏皮的脸上,还没开口,祁玥已经狡黠一笑,琥珀色眼眸亮晶晶的,欣然猜道:“你一定想看星星是吧?” 祁野扬起眉梢,有一瞬间的失神。 祁玥压低声音神秘地提议:“等着,我有个看夜空的好地方。” 她鬼鬼祟祟溜去她爷爷房间,趁祁老爷子翘着二郎腿在躺椅上闭眼听戏曲的工夫,拉开抽屉顺走了里面价值不菲的天文望远镜,接着又去仓库找了把轻便的折叠梯溜出家门,摸黑绕到后院。 将梯子置于墙根处,才得意炫耀:“我经常跟我弟偷爬到房顶看星星,但这事绝不能让家人知道,他们会很生气的,咱俩动静小点,悄悄爬上去。” 说着,活动了下腿脚,扶住梯子正要往上爬,可一步还没踩上去,腰身就被一只手臂揽住,凌空飞起。 “倒也不用那么费劲!”祁野将人抱上屋顶,稳稳驻足后松开她。 祁玥已经好久没爬过屋顶了,视线猛然拔高让她有些头晕,忙俯身坐在正脊上,让祁野也一起坐下,才兴致冲冲介绍起手里沉甸甸的物件:“这天文望远镜是我爷爷花五十万买的,可以汇聚星光、捕捉到人眼无法看到的天体细节,我给你找一处星云。” 她将天文望远镜锁定在一处形似茶壶的星群上,很快,目镜上便呈现出一团绚丽多彩的红色光辉,四颗闪亮的星星镶嵌其中,美不胜收。 这是她最喜欢的礁湖星云,距离地球约5000光年。 祁野扬起眉梢,神色专注地看向那团星云。 而祁玥,视线则落在祁野眉峰冷峭的侧脸上。 他一头银白发丝随着风的节奏轻轻晃动,疏离又清冷。 气氛很安逸。 就在两人享受宁静时,耳畔骤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敲门声。 咚——咚—— 门环被猛地扣响,声音尤为急促。 祁玥心口一跳,定睛望向门口的方向,恐怖的记忆被唤醒。 她想到了在潍椰岛被威胁的场景,难道是叶宗追到了家里?还是叶靖枭,又或是警察? 无论哪一种结果,都是她不想面对的。 瞳仁惊惧地战栗着,惶惶不安之际。 祁老爷子走到门口。 祁玥想喊制止他爷爷不要开门,但为时已晚。 厚重的木门已经被拉开! 祁玥呼吸都凝滞了! 然而,涌进来的只是十多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还有几个中年妇女,大家一个个喜笑颜开送祝福。 “听说玥玥领男朋友回来了,长得跟明星一样帅,我们过来看看。”隔壁王大娘先开口。 李二婶又接话:“就是,祁老爷子你还挺能藏事。” 年过七旬的刘大爷一脸赞许地竖拇指:“我下午看见个背影,小伙子长得有两个我高,五官端正,像棵小白杨似的,腰板笔直。” ……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都要将祁野给夸上天。 这些都是以前在祁老爷子茶叶厂上过班的人,没少受老爷子照顾,现在,个个手里拎着礼品。 祁玥很庆幸自己害怕的人并没有出现,但……莫名煽起的谣言也让她招架不住,进退两难时就听到她爷爷扯着嗓音喊道:“你们误会了,什么男朋友,那家伙就是条……” 话说到一半,老爷子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对,及时刹住话头。 但祁玥紧张了,万一祁野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她猛地站起大喊了声“爷爷”,却忘了放在腿上的天文望远镜。 惯性作用下,天文望远镜从腿上被弹飞了出去,祁玥下意识快跑出两步去抓天文望远镜,这可是他爷爷最珍爱的物件,要是摔坏了她就死定了,眼疾手快的她虽然抓住了,但脚下瓦片太滑刹不住脚,身子径直朝屋檐下摔去。 惨叫声刺破夜空! 第43章 方寸尽乱 祁老爷子看见这一幕吓得魂都要没了,脚底抹油朝屋檐下跑。 千钧一发之际! 祁野纵身上前扯住祁玥手臂,将她揽进怀里,从高处一跃而下。 落地后,祁玥依旧惊魂未定,圆睁的眼眸布满惊恐。 直到身边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太好了,人没事!”李二婶率先欢呼出声。 紧接着,围观的乡亲们全都面露喜色,笑着调侃:“现在这小年轻就是会闹腾,还跑房顶去,幸好小伙子身手好。” “这男朋友我看是挑对了,长得帅还有本事。” …… 嘈杂的声音直往耳朵里钻,祁玥面红耳赤从祁野怀里跳下来,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吓到腿软,脚跟没站稳,又栽进了祁野怀里。 这下,周围笑声更猛烈了。 尖锐放肆的笑,让祁玥不自觉想起被宋叶辰羞辱的那个下午,她可以洒脱地放下宋叶辰,却无法忽视他带给自己的精神创伤。 那种下意识从内心深处涌现出的自卑感,藤蔓般在血肉里蔓延! 祁玥忽然有些害怕,怕祁野会说出伤自己自尊的话,她不是故意要倒进他怀里的。 “玥玥!”祁老爷子愤怒地喊了声,意思让孙女离祁野远一些。 祁玥更加觉得无地自容,落荒而逃般跑回自己房间。 喧闹的气氛静了一瞬,很快又嚷嚷起来。 “小丫头这是害羞了!”李二婶颇有见解地分析,目光又转到祁野身上,热络道,“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啊?多大年纪?有没有兄弟姐妹?” 祁老爷子心里邪火乱窜,一句话就堵住了悠悠众口:“别问了,他是个哑巴,我家玥玥这辈子都不可能嫁给这样的人!” 乡亲们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纷纷惋惜这么帅一小伙子居然是残障人士。 而祁野,被说成哑巴并没有感到生气,反而有种不用应付别人的解脱,见祁老爷子招呼着乡亲们走向正房。 祁野则转头,目光落在祁玥没有亮灯的窗户上,相处了这几日,他似乎能隐约感知到祁玥的情绪,但他想不明白,他刚刚明明接住了她,她为什么还不开心? 沉思了片刻,径直走向她房间。 推门进去时,瞧见祁玥正抱着膝盖,坐在电脑桌旁的矮脚沙发上,朦胧灯光透过窗外照进来,能隐约看清她表情很凝重。 “怎么了?”祁野开口询问。 说话声惊到了祁玥,让她哆嗦了下。 她并没有察觉到有人走进来,抬头见是祁野,又低下头,下巴杵在膝盖上。 祁野困惑地扬了下眉梢,在她身旁另一张矮沙发上坐下,伸长腿。 房间寂静无声! 他有些遗憾今晚夜色没看尽兴,想提议再去房顶,却听祁玥嘟囔道:“我刚刚想到了宋叶辰。” 提及这个名字,她声音是消沉的。 祁野猜测:“你说的是不是那个笑起来喉咙里像卡了藤壶的蠢货?” “额……”祁玥很庆幸房间没开灯,不然她要窘迫到无地自容了,悲哀道,“其实宋叶辰是我前男友,大学时追了我两年,快毕业那会身边朋友全都成双成对,我当时很羡慕那些有对象的人,落寞的心境加上宋叶辰的穷追不舍,还有身边朋友全力撮合,我就答应了他,毕业后,我如愿进入世界百强企业被外派到潍椰岛实习,对即将开启的人生充满了期待,然而现实给了我当头一棒,宋叶辰的深情是假的,那天下午,他在我坠海后弃我生命于不顾,和叶希一起嘲讽我,方才那些人的笑声跟宋叶辰的笑声一样。” “不一样,这些人并没有恶意!”祁野笃定地反驳,随即伸手,在祁玥头顶缓缓抚摸。 暧昧性的肢体动作让祁玥一怔,以往,她最反感被异性摸头顶,这种行为会让她瞬间炸毛,要是心情不好她甚至会恶言顶撞回去,但祁野的抚摸并没有让她生出这种情绪。 他冰凉指腹传来的微妙触感,让她心跳像涨潮的海水,层层叠高。 而且她嗅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冷香气息。 若有若无的味道让人下意识想要凑近。 多一些,再多一些! 好想就这样贴进他怀里。 祁玥身体下意识朝着他的方向一点点靠拢,但矮脚沙发的扶手终究在两人之间竖起楚河汉界。 理智被相隔的距离唤醒,祁玥极为羞赧地轻声询问:“你……为什么要摸我头?” “你很像那只小流浪狗。”祁野坦然回应。 然而话音刚落,手掌就被一把拍开。 祁玥坐直身子,气鼓鼓道:“你居然拿我跟狗作比较?” 祁野略显震惊,在他的概念里,生物之间并没有明确的差异化,好心提点:“书里说人类容易生气是肝火旺盛,要不你多喝点热水?” “你给我出去,看见你就烦!”祁玥蹭一下火冒三丈,下逐客令。 冷漠强硬的态度也让祁野陷入恼火的状态。 “出去!”在祁玥二次下逐客令的时候。 祁野眉峰隆起,捏住祁玥下颚,猛然凑近,一字一顿道:“烦是吗?那就看到我不烦为止!” 他用念力打开灯。 明亮的灯光倾泻而下。 咫尺之间,他冰冷呼吸尽数喷吐在祁玥面颊。 那双幽沉的湛蓝眼眸像一望无际的深邃海域,让人恐惧。 祁玥下意识屏住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胸腔下的心脏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夸张频率在撞击肋骨。 四周太过寂静。 以至于她的心跳声听起来像战鼓。 祁野探究的眸子一路下移,就那样毫无顾忌地触碰到了那颗不安分的心。 虽然隔着衣服。 祁玥还是感觉身子像被烫了一下。 他的手肆无忌惮地触碰着她,本想感知心跳,却被更为明显的外在特征吸引。 好软! 指节稍稍用力,会陷下去随着手指放松微微回弹。 “祁野!”祁玥尖叫着,一拳朝他砸过去。 祁野敏捷地将身体向后一靠,躲避的间隙。 祁玥趁机起身,连退数步,警戒地环抱着身体,像盯色狼一样死死盯着他。 祁野悬空的左手还保持着她身体留下的半圆形,他感觉无比神奇。 他曾经触摸过祁玥的脸,她的脸绵软光滑。 但原来她身体最柔软的地方并不是脸! “你个好色之徒!”祁玥愤怒地控诉。 祁野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沉声提醒:“咒言没解之前,我是你的,你也只能是我的!” 话音落下,他随之起身,迈步上前。 黑色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冷硬的沉闷声响。 气氛陡然紧张! 祁玥步步后退,内心油然而生出一种养虎为患的担忧。 但同时,她又感觉脑子晕乎乎的。 明明理智在抗拒祁野,可思绪却不自觉将自己代入到电影里男女主的性张力拉扯时刻,“我是你的,你也只能是我的”这句话算不算是彼此间的一种盟誓? 身体回忆起几天前那个吻,脑子像是被荷尔蒙控制了,一晃而过的欲望,让她希望祁野将她按在墙上,像上次一样吻她…… 不不不,祁玥奋力摇头想将脑子里混乱的思绪甩走。 可回过神,祁野已经赫然矗立在身前,他垂眸,冷然打量她,那双凛冽如寒潭的眼让人浑身发紧。 祁玥后背贴靠着墙壁,退无可退! 心脏有力地搏动着…… 会发生什么? 战栗之余,心底竟涌现出一丝期待! 两相对峙了许久。 祁野浮起唇角,不屑一笑:“人类真是一种脆弱的生物,睡眠可以让你们的状态在短时间内回升,早些休息吧!” 说完,他径直离开房间,走得优雅从容。 直到门被关上。 祁玥才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似乎对这样的结果有些遗憾,她手揉着太阳穴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脑子里全是祁野那张脸,挥之不去! 于是,想做点别的事转移下注意力,打开手机,没什么看的,于是翻出自己的油画颜料想画画,她大学的时候加入过美术社团,油画功底还不错,画画能让她放松神经。 提起画笔尽兴发挥完,她怔住了,她的画板上出现的是祁野的脸。 日暮黄昏下,赤金色光辉洒在祁野脸上,照得他眉眼清晰又温柔。 祁玥瘫靠着椅背,静静欣赏自己的画作。 此时此刻,她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心已经被偷走了! 次日吃早饭时。 祁玥目光下意识瞥向祁野,今早,两人都没开口打过招呼。 这会,祁野正专注吃着餐碟里的脆皮锅贴煎饺,银质餐具在他指尖流转,他吃饭动作很优雅。 祁玥微咳了一嗓子,想找个话题打破餐桌上的沉默,然而还没开口,她爷爷的说教开始了。 老爷子昨晚辗转半夜没睡,这会趁着大家都在,提点道:“玥玥,咱乡下地方小,闲话传得快,你是女孩子做事得懂分寸……” 提起这事,祁玥心里就不痛快,碗里豆浆也不想喝了,放筷子道:“我吃饱了,一会坐车回邶城,先回房间收拾下东西。” 祁老爷子眼角皱纹堆成一团,垂眸怅叹道:“你这孩子,怎么说两句就来脾气。” “爷爷,我没闹脾气。”祁玥知道谣言的风一旦刮起来,会没完没了,乡下不能再待了,她起身离开餐桌回房间,其实她没什么要收拾的东西,只是将自己昨晚画的油画藏到了床底下。 回邶城需要坐大巴车,最早的一趟车是上午十点,黛青要和女儿一起回去,打电话叫来住家保姆,将老爷子安置妥当,就和女儿出门赶车。 祁老爷子愁容满面,见孙女真要走,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交给祁玥:“这笔钱是爷爷专门给你存的,你拿着!” “我不要。”祁玥摇头拒绝。 老爷子还以为孙女在跟自己置气,自责道:“爷爷有时说话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 “爷爷,我没跟您置气,我现在已经毕业了,身边朋友全都找到工作自力更生了,我待在家里也不是那么一回事。” “刚毕业,工作别急慢慢找,另外,祁野这小子吃得也挺多,别两天时间给你吃穷了。”祁老爷子声音里浸着淡淡的怨气。 祁野总觉得这话不像是什么好话! 而祁玥听明白了,脸上漾起几分喜色,惊讶道:“爷爷你这是接纳祁野了?” 第44章 我养你! “才没有!”祁老爷子嘴硬。 正说着,耳畔传来断断续续的鸣笛声。 远处,一辆红色大巴车正快速驶来。 黛青招手叫停。 祁老爷子急声叮嘱孙女:“回了邶城记得多给我打视频。” “好,爷爷你在家照顾好自己!”祁玥匆忙转身往大巴车上走去。 空荡荡的车厢里,只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黛青晕车,坐在最前排。 祁野和祁玥则坐在第二排。 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在视线里远去的老宅,祁玥不停隔着玻璃朝她爷爷招手,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才收回视线,摩挲着手里的银行卡。 祁野像石头一样,双手怀抱靠着座椅闭上眼睛。 祁玥不知道他是真睡,还是为了躲避自己,明明昨晚的事是自己吃亏,可他倒先装上了! 不过她大人有大量不跟一条傻鱼计较,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搭话:“这卡是爷爷留给我们的钱!” “哦!”祁野清冷地应了声,随即扬起眉梢发问,“什么是钱?” “额……”祁玥有些被问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思索了片刻,才用接地气的口吻回他,“简单来说呐,钱是商品交换的媒介,我们吃穿住行都离不开钱,比如身上穿的衣服需要花钱买,现在坐的这趟大巴车,单人车票是七十,反正,没钱会寸步难行。” “那钱又从哪里来?” “最常见的赚钱方式是出售时间、体力和技能获取金钱,我给你举个能看得见的例子,就比如昨天摆烧烤摊的王姨,她主要靠食品差价赚钱,比如一串肉肠的原材料成本价是五毛,她加工卖出后是两块,一根肉肠就净赚一块五,但这中间还有隐性的时间成本,还有你看前面的开车师傅,他是靠自己的开车技术和时间换钱,说白了,赚钱就是用自己有的,换取自己需要的,我找工作的原因也是为了赚钱,虽然这不是唯一目的……”祁玥解释了一大堆,却瞧见祁野眉心隆起,露出一知半解的模样,她又换了种思路继续讲。 同一时间的西国! 叶靖枭将叶希的骨灰盒带到自己居住的私人庄园别墅,睡觉时,他将骨灰盒放在床头,处理公务,他便将它安置在书房,他病态的认为妹妹的灵魂被圈在那一方小小的玉盒里,她生前没能保护好她,是他作为哥哥这辈子最大的耻辱和痛! 现在,他要将骨灰盒放在视线所及的地方,才能抑制住身体里肆虐疯长的霉菌,这种念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他觉得自己是一只侥幸未死的潮虫。 这世上最该死的人是他,最不该死的人是他的妹妹。 可偏偏,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尽人意! 书房门口,体型壮硕到几乎能堵住整扇门的周炎,精神委顿地低垂着头,三天期限已至,他还是没能找到祁玥,自责地请罪:“对不起老大,是属下无能,还是没能找到祁玥的下落!” 叶靖枭翻动文件的手猛然顿住,纸张被捏出褶皱,他抬眼,幽深眼眸像淬毒的利刃,虽没吭声,但这股怒意却像耳光扇在脸上。 周炎无地自容,掏出枪上膛后瞄准自己手臂准备谢罪。 手指抠动扳机时,耳塞传来一阵急促的汇报声。 “找到了,祁玥目前正在搭乘一辆大巴车,具体位置已经实时同步到了你手机。” 周炎紧绷的手指逐渐放松,劫后余生般微舒了一口气,汇报:“老大,人找到了!” “在哪?”叶靖枭拍桌子站起,椅子碰撞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周炎立马将手机呈上:“根据实时监控显示,祁玥正在搭乘一辆前往邶城的大巴车。” 叶靖枭垂眸看向手机屏幕里的监控,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双幽蓝眸子聚焦凝视过来,像能穿透屏幕一样死死回盯着他,充满杀意与威慑力的眼神让叶靖枭瞳孔骤缩。 在潍椰岛时,保镖C曾向叶靖枭汇报,当初,有一个白发蓝眼的男人悄无声息出现从枪林弹雨中劫走祁玥,甚至在潍椰岛全境封锁的情况下将祁玥带走,他冷声命令:“查出这个男人的一切信息,另外,即刻动身去邶城,我要亲手弄死祁玥这个贱人!” 大巴车上,祁玥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寒,像冷空气对着后脖颈灌了下去,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搓着鼻子念叨:“怎么感觉有人在骂我?” 祁野视线从行车监控上收了回来,严肃道:“有人在监视我们。” “监视……我们?”祁玥瞬间头皮发麻,贴近祁野耳畔小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感觉到了,车里有监控。”祁野语气平平,但很明显他对这件事也很介意,眉心都拧了起来。 祁玥这才瞧见这辆大巴车里有两个监控,分别安装在车厢最前面和最后面,她吓得身子朝座位下沉,想躲开监控追踪,但似乎哪种角度都躲不了,最后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红润面颊顷刻间褪去血色,露出惊恐万分的表情。 祁野安抚她: “别担心,我念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保护你!” 祁玥虽然相信祁野的能力,但还是无法从未知的恐慌中获得安定,律风的话犹如警铃回荡在耳边 “雇主让我将你活着带回去,但我讨厌被背叛,虽然我已经顺利抓住了祁野……” 雇主! 是背后的雇主想抓自己和祁野,祁玥不知道这人下一次对自己动手是什么时候,她透过座椅缝隙,看着熟睡中的母亲,心里一阵阵担忧,她原以为激烈的风波已经过去,自己可以坦然回到邶城的家里,可现在她觉得危险无处不在,她不能将家人也牵连进来。 膝头的手指不安地交叠在一起,想了好久。 最终,在大巴车驶进邶城市区时她下定了决心。 她和祁野不能跟着母亲一起回去,离家人越远越能保障家人的安全。 打定主意后,她招呼司机停车。 黛青听到女儿声音,迷迷糊糊睁开眼左右张望,她们家所在的区是南沙区,但这儿是东城区,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到下车的站点,提醒女儿:“玥玥,还没到呐。” “我刚接到一个面试在这附近,先提前下车了。”祁玥简短地扯谎,都没敢叫一声妈,生怕被监控里的人听到,等车子停下,便扯着祁野袖子让他跟自己下车。 黛青觉得女儿有些太拼了,这才刚到邶城就要去面试,但还是笑着鼓励她:“那我等你好消息,不要紧张,保持平常心。” “好!”祁玥跳下车,又立即拦了辆出租车坐上去。 既然不能回家住,就必须找一个落脚点,在租房和住酒店之间,她选择了前者,这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但为了尽可能保障自己和祁野的安全,她要将房子租在市中心繁华商业区。 刚刚,她已经在租房平台挑了几套心仪的房子。 不过,租房意味着她要跟祁野单独生活在一起,她不知道祁野能不能接受,这会,才询问他意见:“祁野,我们要是单独住一起,你会介意吗?” “什么意思,是要睡一张床吗?”祁野不明所以地反问。 出租车空间实在太小,他腿伸展不开,本就在大巴车里坐了几个小时身体有些僵硬,现在更是难受得紧,不料话音刚落。 祁玥紧随其后一拳头砸了过来,小猫发威一样气势汹汹,虽打在身上的力道不痛不痒,可她的嗓音却是掷地有声:“你这人思想怎么这么龌龊,我说的住一起是住在一个套房里,各自有彼此的房间。” “哦,那你表达能力真的很有问题,我建议你系统学习一下语言学!”祁野反讽。 中年司机被这两人的对话逗笑了,问他们:“你们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沨悦大厦。”祁玥一本正经地回,虽然具体租那间房还没定下来,但大区域定了,说完,她将自己挑选出的几套房间拿给祁野看道,“呐,这是我选的几套房子,你看看喜欢哪个?” “什么意思?你不是说自己家在邶城吗?不跟叔叔阿姨住一起?” “不了,我们单独出去住!” “我不愿意!”祁野拒绝。 祁玥当即就揭穿他:“我看你是舍不得我妈做的饭菜吧,你放心,我们租的房子附近什么美食都有,不会少你一顿吃的。” 祁野被点破略微有些尴尬,他转头看向窗外。 车流如潮的一线繁华都市——邶城! 满街林立的摩天大楼在烈日炙烤下折射出镜面般的粼粼波光。 如此盛景,俨如一幅极致匠心打磨的绝美画卷。 可用念力探入摩天大楼内部,却看见了形形色色穿梭在水泥格子间里的人,他们焦灼、忙碌,疲于奔命地工作,写字楼仿佛是小小的囚笼。 祁野知道这些人就是祁玥口中用自己的价值换取金钱的人,而祁玥梦寐以求想找到的工作就是进入这些水泥格子间里,成为其中的一员,他突然有些同情她。 “怎么了?”祁玥正在看手机,忽然瞧见祁野很是怜悯地看了自己一眼,她以为祁野还是不乐意跟自己单独住,正要跟他解释缘由。 可下一秒,就见他薄唇轻掀,沉声说出了三个字:“我养你!” 祁玥仿佛坠入进一场迷幻的梦,屏息凝望着祁野冷沉的眸子,心底涌起难以言喻的震颤。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祁玥脑子像僵死了似的反应不过来。 最后还是司机接了话:“小伙子看面相是个有担当的人,不过,凑活裹腹是养,玉食锦衣也是养,你打算怎么养她?” 祁玥心脏砰砰乱跳,有种自己即将会成为祁野女朋友的错觉,她强装镇定,想表现得平静些,但根本冷静不下来,竖起耳朵听祁野接下来的答复。 他声线平淡,却回应大方:“我不会让她一辈子待在水泥格子间里被限制住自由!” 祁玥一瞬间感觉心脏被击中,她觉得这世间所有浪漫的情话加起来都不及这一句动人,琥珀色眼眸里漾出浅浅的笑意,好奇道:“你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第45章 横插一脚 “我用念力看到了那些为钱辛苦奔波的人,疲惫在他们脸上占了上风。”祁野不想再被司机窥探到对话,用精神链接跟祁玥讲。 祁玥还没正式参加过工作,旺盛的心力也并没有被职场消耗,而且她不是那种心甘情愿将自己置身于笼中的金丝雀。 但毋庸置疑,这一刻祁野让她的精神世界受到了空前繁荣的优待,她眼底笑意越发浓郁,盯着他眼睛,捉弄道:“在人类世界,这种承诺可是伴侣才给得起的!” “咳!”祁野俊逸冷冽的眉眼罕见地泛起波澜,像受惊了一般,躲开她视线。 “怎么?反悔了?”祁玥用胳膊肘轻轻撞他。 祁野索性转过头,战术性装睡。 车窗照进来的阳光恰好落在他泛红的耳尖。 祁玥看见了,在心底偷偷笑。 下午。 房产中介领着两人去看房,第一套房子是78平米的泳池loft公寓,奶油风的装修风格,楼下客厅加泳池,楼上是两间卧室,除了正常的步梯能上下楼,还有个旋转水滑梯能从二楼直接滑进泳池。 目前带室内泳池的只剩这一间,祁玥担心被人抢去,立马签下合同。 将中介送走,祁野迫不及待要下水,坐了一天车,他很疲惫,正要解衬衣扣子,祁玥却上前阻止:“现在还不能下水,跟我去采购,房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得去买两床被子,还有床单和洗漱用品,再买点菜吧,回来煮火锅,毕竟也算是搬新家了,火锅火锅红红火火,图个吉利,走!” 祁野无精打采睨了她一眼,不想出门。 房间有空调很凉快,可外面温度热得跟蒸笼一样。 然而,他到底还是没能拒绝。 幸好超市离得不远,就在马路对面。 但要置办的东西实在太多,拖鞋睡衣、床上用品。 祁玥将生活必须品挑选完,又转战食品区。 祁野不太能吃辣,火锅底料她选了牛油锅底和菌汤,而且还买了酒。 可挑食材时有些犯难,她平时不怎么做饭,只有煮泡面这种有手就会的简单操作能完全胜任,其余的都是技能短板。 这会,他盯着水族箱里的虾犯嘀咕:“祁野,你觉得什么状态的虾最新鲜?” “要挑活蹦乱跳的,另外,颜色要有光泽,虾壳发暗,发白,有黑白斑这些一律都不新鲜。”有人解答了她的困惑,但不是祁野的声音。 祁玥疑惑地转头,就瞧见了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正笑盈盈看着自己,他有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眼型狭长温柔,很熟悉,但祁玥猛地有些对不上号,直到那人摘掉口罩,她才惊呼出声:“学长,怎么是你?” “要伤心喽,才一年多没见,你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沈廷毅失望地耸肩,微微叹了声气。 祁玥忙说恭维话:“是学长你又帅出了新高度,我才乍得没认出来。” “油嘴滑舌的劲儿倒是一点没变,不过,你最近怎么回事,给你发消息都不见你回复?”沈廷毅面露茫然。 祁玥苦笑,最近这段时间她没有在网上回复过任何朋友的消息,搪塞道:“前段时间手机摔坏了,这两天才修好,学长,你不是在申国发展吗?” “公司总部迁回了国内,以后就留在邶城了,你呢?之前说要去潍椰岛实习吗?是还没出发吗?” “嗯……已经去了,但不怎么合适又回来了,今天刚在附近租了房子,也打算在邶城找工作。” “巧了不是,我也住附近,以后彼此还能有个照应。” “就是!”祁玥扬起唇角笑。 沈廷毅拿她逗乐:“不是我怀疑你,你连虾都挑不明白,真能做好饭?” “嘿嘿,做饭其实还真不太擅长,不过搬到新住处,为了讨个好彩头嘛,在家随便整点火锅吃。” “正好我也没吃饭,不介意我去蹭个饭吧?”沈廷毅直截了当提出需求,他之前就对祁玥有好感,一直想着表白,但后来碍于要去申国发展,加上他自己接受不了异国恋,才将这事搁置,不过现在又回到邶城,他不想再错过难得的机会。 祁玥并没有多想,一顿饭的事,满口应下:“走啊,正好人多热闹!”说着,视线在超市搜寻,纳闷祁野去哪了,找着找着就看见在十几步远的熟食区,祁野正被四个女生围住,朝他伸出手机索要联系方式。 祁玥微鼓腮帮子,震惊祁野居然这么受欢迎,庆幸他还没手机,可没成想,下一秒就看见祁野从裤兜里掏出一部崭新的手机,亮出二维码页面。 祁玥几乎是下意识就冲上前,挡在他面前,阻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的联系方式只对内部人员开放,不加陌生人。” “你谁啊?”其中一个女生态度恶劣。 祁玥挑起眉梢,笑盈盈道:“我是他姐!”说着,就将祁野拽走,远离那几人后才抢过他手机检查,居然看到他有微信号,还有手机卡,一脸惊愕,“你从哪儿整来的手机?” “念力可以复刻出一切我手指触碰过的东西,姐姐!”祁野附在她耳畔坏心眼地轻唤,徐沉暗哑的嗓音千回百转。 祁玥耳朵酥酥麻麻,打了个哆嗦,她有些惊叹祁野的超能力,不过,占有欲十足的她立即用祁野手机加上自己的联系方式,暗戳戳嘀咕:“你加的第一个联系人必须是我!” “玥玥,这位是?”沈廷毅赶过来。 祁玥扯谎:“啊……他……他叫祁野,是我亲戚家的弟弟。” “你们家族基因也太强大了,怎么个个都是高颜值。”沈廷毅称赞着,朝祁野伸手,“你好,我叫沈廷毅。” “嗯!”祁野态度淡漠,并没有伸手,他不太喜欢沈廷毅刚刚看向祁玥时那种黏腻的眼神。 祁玥并没有察觉到祁野的心思,笑呵呵打圆场:“学长你别介意,他有些高冷,不太喜欢跟别人有过多肢体接触。” “挺有个性!”沈廷毅收回手,虽面上笑意不减,但心里攒了几分不悦。 祁玥为了不让气氛僵持,招呼俩人:“行了,去挑食材吧,学长,你看你喜欢吃什么东西,尽管拿。” “好!”沈廷毅答应着,等购物完结账时,他抢着付钱要表现自己。 祁玥不想欠人情,可付款码亮出去,却被沈廷毅夺走手机,等结完账,他才将手机还给她,绅士地笑:“结了账我才能安心去蹭饭。” 祁玥知道人情债难还的道理,坚持:“今天食材也没买多少,大多数都是我的日用品,那这样吧,下次我请你吃饭。” 需求正中沈廷毅下怀,他欣然答应。 大包小包将东西领回到出租屋。 推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是客厅阳台处一方湛蓝的游泳池,房间很温馨,地面铺了浅米色羊绒地毯,墙面是奶白色,整个空间都泛着淡淡的暖调光泽。 “这房子不错,不过复式价格应该不低吧,一个人住怎么不直接租一居室?”沈廷毅好奇问,毕竟这地段寸土寸金,对祁玥一个毕业生而言,负担实在有些大。 祁玥从购物袋里翻找出睡衣和床单,拆掉外包装放进烘洗一体机里,边忙活边回话:“我跟祁野一起住的,这空间刚刚好,学长你随便坐,别客气!” “好!”沈廷毅眉宇微沉,刚坐到布艺沙发上,就看见祁野旁若无人地站在泳池边脱衣服,身上的黑衬衣脱掉又开始脱西装裤,惊得沈廷毅从沙发上弹起,指责祁野,“你怎么能当着祁玥的面脱衣服,这不是耍流氓吗?” 声音仿佛平地一声惊雷! 说完,沈廷毅才意识到自己失礼,又控制了下情绪,问祁玥:“他之前也这样不注意分寸吗?” 祁玥愣了下,在她看来倒没什么不妥,毕竟要是没沈廷毅,祁野就直接变成人鱼钻水里了,这会他身上还有一条黑色中短裤,他总不能穿着全部衣服下水吧,解围道:“那就是个室内泳池,他又不是脱光下去,不打紧。” “但是,这……”沈廷毅叹了声气,他是嫉妒有异性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如此没有边界感,但祁玥都在帮祁野说话,他没理由继续追究,强忍下怒火,不想待在沙发上看到碍眼的祁野,提议道,“我去帮忙洗菜。” “这怎么可以,今天已经让你付了钱,要还让你干活就说不过去了,您歇着,今天由小的来伺候您!”祁玥为了缓解气氛,指尖轻提起裙摆两侧,微微俯身鞠躬,模仿出侍从的模样展颜一笑,那明媚笑颜比盛夏骄阳还要夺目。 沈廷毅一时间看得有些呆,比起一年前,祁玥眉眼间多了几分潋滟风华,看着越发撩人,他坚持道:“你就别跟我见外了,我可不忍心看你一个人忙前忙后。” 他起身走进厨房,娴熟地将购物袋里的调味品全都拿出来摆好,便开始洗菜,找话题和祁玥闲聊。 祁玥句句有回应,但视线总是时不时看向祁野,开放式厨房能完全看到客厅里的景象,祁野似乎不太高兴,板着一张脸,她洗了盒草莓便端出去哄人:“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 “他什么时候滚?”祁野手肘支在泳池边,声音里冒着火气。 祁玥胆战心惊提醒他:“你小声点啊,他吃完饭就走了。” 说着,她瞧见一滴水珠顺着祁野凸起的喉结滚落,滑向锁骨,又沿着胸膛坠落…… 视线不由地跟着水珠行径的方向下移。 看得正起劲! 一捧凉水泼在脸上,给她浇了一个透心凉。 “祁野,你这个可恶的家伙!”祁玥抹了把脸,又掬起一捧水要反击回去。 但瞧见祁野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冷笑,威胁:“你要是头脑发热,我不介意给你降降温!” 第46章 醋坛子翻得花样百出 祁玥终究还是没能把水泼回去,起身走开好几步,才转过头来吐舌头:“哼,好女不跟恶男斗!” 祁野看着某人狡猾的模样,无奈翻了个白眼! 吃饭时。 他穿上一整套浅米色睡衣,来到餐桌旁。 桌上除了火锅,还有沈廷毅做的用来降温解暑的捞汁小海鲜和冬瓜冰糕。 因为祁野在房间脱衣服,加上全程没帮忙,沈廷毅越发看不惯祁野,几乎没跟他再说话,只一个劲和祁玥聊天。 圆桌很小,三人彼此间坐的很近。 在这种情况下,沈廷毅还在尽可能往祁玥身边靠。 “玥玥,还记得这张照片不,我前两天整理相册翻出来的。”沈廷毅将手机举到祁玥面前,画面里是一只猪头造型的陶瓷杯。 祁玥顿时眉开眼笑,这是她和沈廷毅第一次见面,那时,沈廷毅在他姐的陶艺店做兼职。 祁玥周末闲来无事跟朋友去玩,正好去到那家店玩。 沈廷毅第一眼看到祁玥,她站在光影交织的店门口,一头松散的波浪长发被风吹得扬起,秀气外溢的清纯面容,成了那个夏天最后的绝色。 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祁玥,和她主动搭话,教她做陶瓷杯,这杯子是两人合力完成的。 祁玥欣然道:“现在杯子还放在我家。” 沈廷毅眼底流露出难以掩藏的喜色,提议:“下次要不要再找个陶艺店去试试?” “可以啊,不过,你教给我的那些,我差不多全忘完了。” “没事,我可以再教你!” ……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 相谈甚欢。 祁野看着祁玥因为沈廷毅而满心欢喜地笑,竟莫名感觉不舒服,心里难受,仿佛心脏在被什么东西蹂躏,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愤怒在血管里横冲直撞,他胃口全无,放下筷子看着这两人。 “以前在学校咱们就是饭搭子,现在又能一起拼饭,果真是老天赏赐的缘分。”沈廷毅话里话外都在为以后做铺垫。 祁玥并不知道他喜欢自己,没有戒备相处起来反而坦坦荡荡,乐呵道:“以后还有劳学长多多关照!” “以后别叫我学长了,直接喊我名字——廷毅,身边朋友都这样叫我。” “廷……”祁玥脱口就跟着读,但只念了一个字就觉得烫嘴,这称呼不合适而且有些暧昧,她纠结着,想用一个更恰当的称呼,可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伸到脸上。 “沾了油渍。”沈廷毅指腹按在她唇角,轻轻抚摸。 那一瞬间。 祁玥像被什么黏腻的东西触碰了一样,皮肤泛起细小的鸡皮疙瘩,紧接着,弹簧一样跳起,往洗手间走道:“不好意思,我去洗下脸。” 楼下楼上都有洗手间,为了避免尴尬,她上了二楼。 沈廷毅看着她微微泛红的面颊,觉得她青涩又干净,目光黏在她身上,直到她从视野里消失才回味般轻嗅着指尖的残香。 祁野彻底忍不了了,那种如芒刺背,如鲠在喉的感觉越发强烈,他警告沈廷毅:“你要再敢碰她,我会让你横着从这道门里抬出去!” “关你什么事!”沈廷毅不屑地扬眉,正好,他想趁祁玥不在给祁野讲讲道理,压低声音提醒道,“你要明事理就自己从这栋房子里搬出去,别仗着亲戚的名义,心安理得当寄生虫!” 祁野强压怒火,克制般地提醒自己,生活在人类地盘要守人类的规矩,他得尽可能减少对祁玥的困扰,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沈廷毅挑衅他,他选择沉默的原因,但沈廷毅这副嘴脸实在让人作呕,祁野忍到额角青筋都隐隐暴起。 沈廷毅还在不知死活地挖空:“祁玥迟早会成为我的人,作为你未来姐夫,我倒不介意对你施舍一二,你要没钱租房,要不……我借你笔钱让你体面地离开怎么样?” 他眼底全是阴恻恻的嘲讽。 祁野拍桌站起,绕过圆桌走到他面前! 沈廷毅上下打量这祁野,说实话,祁野这副身型从头到脚挑不出一点瑕疵,简直就是天生吃软饭的料,于是,出主意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要不我给你介绍份工作,你这长相适合干高级陪酒师,伺候伺候客人,随随便便一月能赚两万,要是能陪睡、陪玩,那可就价值不可估量了,你说呢?”他仰起头。 一记破风的铁拳疾如闪电,迎面而下! 打得他从凳子上栽了下去,血滴滴答答从鼻腔往下落,脑子里一片嗡鸣。 沈廷毅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狰狞着一张脸起身要反击。 可一拳还没打回去。 又被祁野当胸一脚! 强横的力道踹的他撞在洗手间门框上! 祁玥在镜子里盯着被沈廷毅触碰过那块皮肤,情难自控地感到膈应,用擦脸巾将那块皮肤搓了好几遍,心里还是闹腾,又打开水龙头洗脸,可洗着洗着就听到外面一阵踢里哐啷的声响,她关掉水龙头竖起耳朵仔细听,那声音尤为明显,像在打架一样。 吓得她着急冲出门,就看见祁野和沈廷毅扭打在一起,俨然是祁野占了上风,这会他紧攥的铁拳正一下下朝着沈廷毅脸上挥,每一击都带着要将对方撕碎的凶狠。 “住手!”祁玥大喊了一嗓子。 祁野并没有停手。 她赶忙冲下楼,制止:“祁野,你给我停手,别打了!” 祁野却像杀红了眼,愤怒难息。 直到祁玥抓住他施暴的手臂,祁野才停下动作。 “你疯了,你是想打死他吗?”祁玥生气地冲着祁野吼了一嗓子,就去查看沈廷毅的伤势。 他嘴角皮肉外翻,左眼窝淤积着浓重的青紫,血糊了满脸,简直惨不忍睹。 “学长,你……还好吗?”祁玥被这情形吓到声音都有些抖。 沈廷毅五官揪成一团,一张嘴,血沫就从唇缝往外溢,而且左眼看东西很模糊,视线里满是黑白交错的光斑。 祁玥赶忙搀扶他:“还能起来吗?我……我送你去医院!” 费劲将人从地上扯起! 往门外走时,祁野伸手拉祁玥想要阻拦,却被她一把甩开! 他的手就那么无助地悬在半空! 看着她搀扶着沈廷毅离开,又重重甩上门。 “哐!” 关门的声像极了囚笼上锁的声音。 祁野猩红眼眸不甘地盯着那扇门。 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外面天色一片黑暗,连同房间都被暗色笼罩,他突然不想在这待了。 于是,打开门! 离开了! 祁玥将沈廷毅送去门诊,一通检查下来,有点轻微脑震荡加上鼻梁骨折和左侧眼角膜上皮划伤。 骨折处用了鼻贴固定,眼角膜需要坚持滴眼药水,伤势虽然看着吓人,但并不严重。 开完药,医生叮嘱回家休息观察。 沈廷毅脸肿得像猪头一样,嘴里又咬了团棉花,说话含糊不清,却一点不耽误他骂祁野,嘴里一直说个没停,走到医院外,还在怒声训斥:“这种有暴力倾向的人,你就应该离他远一些。” 祁玥垂着头不断道歉:“对不起学长,对不起,今天的事实在抱歉,我替祁野向你道歉,医药费和赔偿都由我全权负责,您……您别生气了!” “他是你亲戚,我不会深究这件事。”沈廷毅佯装大度。 祁玥心里忐忑:“你别跟我客气,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另外……我想不明白你们是怎么打起来的,是祁野先动的手吗?” “嗯,他就是因为泳池的事心里压着气,背过你之后死命殴打我,我都没想过还手,害怕他受伤,可没想到,他居然对我下死手!”沈廷毅中气十足,他觉得祁野是那种闷葫芦,不会告状的性子,于是可劲编排。 即便如此,祁玥也不相信沈廷毅的措辞,她始终觉得祁野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毕竟在老宅,爷爷骂他,他都没发过火。 但为了尽快平息沈廷毅的怒火,还是一个劲放低姿态道歉:“实在太对不住了,我回去一定好好批评他!” “别回去,这人有暴力倾向,他万一再跟你起了冲突,殴打你怎么办?” “学长,你误会他了,他不是那样的人!”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玥玥你听我一句劝,离这种情绪不稳定的人远一些,别等恶果酿成了再后悔。”沈廷毅声音高亢,情绪激动到脸色涨红。 祁玥心里其实已经不耐烦了,虽然沈廷毅是受害者,也在句句为她着想,但这会,她只想着尽快摆脱他回家找祁野。 都快十一点了。 她很担心祁野一个人在家,于是强硬地转开话题:“学长,我先送你回去吧!” “玥玥……”沈廷毅还要再说。 祁玥假装没听见,去路边拦车。 坐进出租车里,沈廷毅的游说又开始了,甚至劝祁玥去他哪里住。 祁玥心力交瘁,得体地一再拒绝。 将沈廷毅送走,她累得像跑了一场马拉松。 回到出租屋。 进门看到米色羊绒地毯上零星的血渍和桌上的残局,又要洗锅刷碗,还得洗地毯,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心想,这地毯必须让祁野自己洗,但现在已经十二点多了,抬头看了眼二楼紧闭的房间,以为祁野已经睡下,便想明天再说这事,还有他打沈廷毅的事。 默默收拾完残局,准备睡觉她才想起床单还在烘干机里,而且祁野的床也没铺,他怎么睡的? 抱着他床单去二楼敲门:“祁野,你床单没铺。” 叫了好几遍,没人应。 祁玥以为他是睡熟了,在继续敲还是作罢之间游移了片刻,又继续敲:“你不说话我自己开门了哈!” “我真开了,三……” 倒计时三个数,还是没动静。 她直接推门进去。 房间黑漆漆的,打开灯才发现,里面压根没人。 祁玥心口猛地一咯噔。 这么晚了,祁野去哪儿了? 她拿出手机给祁野打电话,拨出去却显示对方手机已关机。 急的祁玥直接冲出门! 却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 祁野第一次来邶城,也是第一次来到人类世界,并没有跟人类建起很深的连接,他会去哪里? 跑到楼下。 祁玥先在小区搜寻了一圈,并没有见到人。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后悔自己没一回家就去看祁野,又冲到街上,漫无目四下寻索。 第47章 有女流氓出没 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即使是繁华商业区,这个时间段,各大商场都已经关门,街上虽灯火通明,但没多少路人。 风掠过面颊,吹得发丝全贴在了脸上,用手指豁开,但很快又吹到脸上。 祁玥取下手腕上的皮筋,将一头波浪长发扎成高马尾。 站在空荡荡的街头。 前后左右四下环顾,她心跳得越来越快,不安、惶恐和担忧深深笼罩着她。 祁野到底去了哪里? 她一遍遍在心底盘问。 其实此刻,祁野就坐在出租屋楼顶的天台上,他不想待在那间屋子里,可离开后又不知道该去哪儿,在这座陌生城市,他毫无归属感,于是,想找个高处看星空,可到天台上才发现,城市灯光太亮,看不见一颗星。 但这会,他看见了祁玥! 下午,祁玥甩开他手的那一刻,他胸腔翻涌起了一种异样的委屈感。 想起以往难堪的种种,他被锐器贯身体都不屑一顾,但祁玥的态度却极具杀伤力,如同带着摧枯拉朽之力的长矛,能够轻而易举钻穿,他心底被冷漠筑起的高墙。 他在门里面等着祁玥回头,可等到天黑都不见她回来,心底悲愤与失望交加! 此时此刻,他知道祁玥是跑出去找自己,他就冷漠地看着她单薄瘦弱的身影穿过大街小巷,她脸上呈现出的表情越着急,他心里竟然就越舒坦。 他要惩罚她,罚她找不到自己,让她担惊受怕。 可看着看着,见祁玥折返往出租屋的方向小跑,她似乎已经不打算找了,她走进小区,消失在视野里。 祁野深深叹了一口气,视线没有焦点地飘向天际,心底泛起苦涩的涟漪。 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情绪变化到自己都无法控制。 夜幕沉沉,霓虹的光晕却越发清冷。 祁野又叹了声气,紧接着,连叹了很多声气,心情沉重无比,仿佛浓重夜色都压在心头。 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期待她来找自己吗? 思绪混沌之际。 一声清亮急切又透着欣喜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祁野!” 就这一声,思绪里的杂念顿时消散地无影无踪。 他震惊地回头,虽然他确定那是祁玥的声音,但还是要再确认,直到看见那张漾着暖意的笑颜。 “你怎么大半夜跑到天台上,吓死我了,快下来!”祁玥疾步过来,伸手拉他。 祁野看着她悬空的手,又想到她今天甩开自己跟着沈廷毅离开,傲慢地别过头,却被祁玥硬扯着胳膊从高处拽了下来。 “放开我!”祁野声音里带着薄怒。 祁玥啧舌:“你还闹起脾气了,你打了沈廷毅,害得我在医院忙活了好几个小时,而且你知不知道自己下手有多狠?他轻微脑震荡加上鼻梁骨骨折还有……” “怎么?让你心疼了?”祁野言简意赅打断她的话。 祁玥并没有感知到祁野微妙的情绪变化,解释:“她好歹是我学长啊,以前还挺照顾我的,不过你为什么打他?” “他碰了你,我没把他的手剁下来已经很给他面子了。”祁野冷峻的脸上怒容尽显。 祁玥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像被糖衣炮弹给击中了,本来因为今晚的事她心里挺倒腾,可这会嘴角浮起的笑意实在难压,用玩笑的口吻说出心里话:“你是不是喜欢我啊?今天先说养我,现在又吃醋?”她肩膀靠过去撞了一下他。 祁野顿时像炸毛似的,拔高声音反驳:“我说过,咒言没解之前你只能是我的,我的东西不允许别人觊觎,你要想摆脱我,就尽快找到解除咒言的法子!” “啧!”祁玥分不清他的真实用意,咧了下嘴角。 祁野又补充道:“这件事,你父亲应该知道些什么。” “哪件事?” “咒言。” “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事?” “直觉!” “可我爸从没有跟我提过咒言的事。”祁玥不理解,但时间已经太晚了,还是妥协道,“算了,我信你,等明天打电话找我爸问问,现在先回家。” 祁野站着不动! 坚如磐石! 祁玥从身后推他走,她突然觉得祁野这家伙还挺傲娇! 到家后,祁玥狂饮了一大瓶矿泉水,今晚运动量实在太大,跑得她嗓子都要冒烟。 喝完水倒头就睡,但睡了没两小时就被一股强烈的尿意憋醒,在床上翻来滚去,最后极为不情愿地顶着困意,连眼睛都没睁开就摸黑去洗手间,她的房间紧挨祁野房间,祁野房间旁边才是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面对一模一样紧挨的两扇半掩的门,祁玥走错了房间。 祁野晚上本应该躺在楼下泳池,但这会他在房间的书桌上,用念力生成出了一台,他在祁家老宅用过的台式电脑,电脑有主机,放在泳池边不方便,他便来到房间,现在正开着电脑研究更多的人类知识。 下午,沈廷毅展现出的优越感刺一样扎在他心头,让他很不爽,他必须出了这口恶气,找到一个赚钱渠道。 忙碌翻阅着各式各样的资料,看得正认真,就听到一阵拖拉的脚步声。 回头,就见身穿浅粉色薄纱睡裙的祁玥闭眼走进来,摸索到床沿后,直接一个飞扑趴到了他床上。 借着电脑发散出来的光,可以隐约看见她身体曲线和两条白瓷般纤细的腿,祁野左眉高高挑起,不明白她这是演的哪一出,他打心底里觉得这家伙的本质就是个女流氓,起身要将人从自己床上提起来,再扔出去。 可当手指触碰到她脖颈的瞬间,一道细微的电流沿着指节窜至脊背,他猛地缩回手,却撞到了身后的桌子,磕碰声让他紧张得顿时屏住呼吸。 明明是祁玥闯进了他房间,但这一刻却像是他偷溜进了祁玥房间。 他很庆幸,这声动静并没有将祁玥吵醒。 但心却慌得不得了,连呼吸都变得灼热滚烫。 祁野只好坐回到凳子上,强迫自己别再理睬她继续看资料,但电脑上的字像会走路一样,排序凌乱,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无奈关掉电脑,想下楼去睡觉,但脑子里另一个意识正在掠夺理智。 他想到了在祁家老宅他躺在床上的那个下午也睡得很安宁,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人,其实不用刻意去水里长时间恢复体力,只需要每天短暂下水就行,而且这是他自己的床,虽然祁玥在他床上,但这是她的原因,跟他无关。 他自我攻略了许久,便心安理得躺上床,将轻薄的夏凉被盖在祁玥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有生命体的活物身边睡觉。 以前在海底,陪伴他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孤独! 身体贴近些,他甚至能听到她清浅的呼吸。 好安宁! 内心愁绪如风般散去。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又继续往祁玥身边靠了靠,将额头抵在她额头处,静静闭上眼。 唇角不自觉微扬起温柔的弧度。 这一夜,他睡得无比踏实。 当暖阳轻柔地穿透纱窗,洒在两人身上。 祁玥被热烘烘的太阳晒醒,慵懒地伸展腰肢,可一动弹,就感觉身体像被什么东西禁锢着。 迷迷瞪瞪睁开眼,就看到了一张宛如神祗的脸。 瞳孔瞬间地震! 是祁野! 她居然躺在祁野怀里,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祁野这个可恶的臭流氓,居然敢大半夜偷偷潜进自己房间,她抬腿就要将人给踹下床。 可看着他沉静的睡颜,又实在不忍心。 他像做了美梦似的,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惊绝的一张脸! 祁玥下意识抬手,用指腹描摹他的眉眼。 从立体的眉弓滑向高挺的鼻梁,最后视线聚焦在他纤薄的唇瓣上。 竟忍不住吞咽口水,内心深处呼之欲出的贪念正教唆着她吻上去。 思绪一片飘飘然。 就在唇瓣无限贴近时,她看见祁野睁开了眼,那双神圣的冰蓝色眸子正静静注视着她。 祁玥惊得一把将人推开,紧随其后又是一脚踹过去,将祁野踢下床。 他痛苦地嘶了声,从地上爬起来,感觉脖子都要脱臼了。 祁玥慌不择舌,愤慨道:“你……你真是太过分,干嘛跑我房间来?” “你要不要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祁野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时的沙哑和无奈。 祁玥愣了下,拧着眉头四下环顾,刚刚她光盯着祁野的脸,没顾得上看周围,仔细一瞧,好像是不对,她房间和祁野房间虽装修风格一模一样,但她的床单是白色,祁野的床单是深灰色,而且她房间有梳妆台,这里没有。 祁玥脑瓜子嗡嗡的,像受惊的小鹿慌忙低下头,不敢直视祁野的眼睛,怎么会这样? 她为什么会跑到祁野床上? 面颊火烧火燎,几乎是逃也似的溜了出去! 祁野看着地上遗留的拖鞋,脑海里回想着刚刚祁玥捧着自己的脸要凑过来的举动,沉思了片刻,还是拿起拖鞋追出去。 祁玥正站在洗手间,掬起一捧又一捧的冷水往自己脸上泼,好不容易将脸上的红温降下去。 却看见祁野跟进来,将拖鞋放在她脚边,又在她面前蹲下,骨节修长的手攥住她脚踝,抬起放进鞋子里。 祁玥从没有想到,他会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呆愣着一动不动。 祁野似乎感觉到了她的难堪,主动给台阶:“反正房子都是你租的,你爱睡哪睡哪。” 这句话是在默许祁玥有进出他房间的自由! 第48章 祁野最讨厌的动物是——? 祁玥的脸再次红了,烫得都能煎熟鸡蛋,胸腔里的心跳声更是擂鼓般躁动。 久久都难以平复! 等祁野离开。 她洗了六七遍脸,又冲了一个澡,在洗手间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出来。 站在二楼,她看见祁野穿着黑色真丝睡衣泡在泳池里,虽然睡衣领口开得很低,但至少不像昨天只穿一条短裤,她有点揣摩不清祁野这是在防自己还是尊重自己。 装作若无其事下楼,坐在沙发上拆开一包薯片边吃边计划今天的行程,心想,自己现在也没上班,想陪祁野多出去适应适应城市的生活节奏,但她不知道因为昨晚的事,祁野还愿不愿意跟自己出去,而且现在外面温度很高,祁野并不喜欢被大太阳晒。 可夏天的天气总是这样热的,便试探着开口问:“祁野,你想不想出去转转,熟悉下邶城?” 刚问完,就见祁野从水里出来,点头答应的同时,已经用念力换好装,看来,迫切的想出去。 只不过,他还是穿着一身黑衬衣搭配黑色西装裤。 大夏天这样穿实在太吸热,祁玥决定先带他去买套衣服。 到了商场。 祁野就像个天生的衣架子,任何一件衣服只要套他身上,都能被穿出高定的感觉。 祁玥挑得眼花缭乱。 最后,是祁野自己选了套和她同色系的,薄荷绿短袖衬衫配白色休闲裤。 选好衣服后两人直奔目的地。 鉴于祁野喜欢毛茸茸的东西,祁玥将第一站定在野生动物园。 邶城的野生动物园有五百多种珍稀动物,她要带祁野开启一场微型环球旅行。 踏进动物园的大门,一种被稀释的宁静感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城市的噪音。 风的味道,也混了草木清香和淡淡的泥土味。 放眼望去,大片浓绿的草坪铺展开。 指示牌标示着左边是禽鸟园,右边是猛兽区。 两人随人流先去禽鸟园,首先看到的是火烈鸟。 成群结队的火烈鸟扇动粉红羽翼,在树荫下的草丛里挨挨挤挤,有几只特立独行地埋头在浅水觅食。 “这是什么动物?”祁野出声询问,疏离感的眉眼卸去冷意,被一股认真的好奇牵制着。 祁玥见他兴致如此浓郁,觉得今天来对了地方,指向一旁的指示牌,念道:“火烈鸟,又叫红鹳,群居性鸟类。” 祁野顺她目光,看向指示牌。 一旁有工作人员出售饲料,祁玥见大家都买了饲料在跟火烈鸟近距离互动,她也想让祁野沉浸式体验这种互动的快乐,便买了两包饲料,招呼走:“走,近距离去喂火烈鸟。” “嗯!”祁野兴致盎然。 朝着火烈鸟走近时。 祁玥瞧见,一只羽毛颜色格外鲜艳的火烈鸟扇动着翅膀,朝他们所在的方向飞扑。 祁玥心想,花了钱就是不一样,火烈鸟都在卖力提供情绪价值,她掏出手机,就要将这一幕拍下来。 不料。 这火烈鸟竟是冲祁野来的,直奔到祁野身边后,便围着他身子绕圈。 祁玥扬起唇角笑着称赞:“没想到你还挺受小动物欢迎,来,我给你拍照记录下,笑一个!” 正说着。 就看见火烈鸟猛地扭过头,像发威了似的,长喙如箭般啄向祁野屁股。 速度快到晃出残影! “嘶!”突如其来的偷袭让祁野顿时黑脸,他神色羞恼地回头盯向那只火烈鸟。 火烈鸟却像能察言观色一样,见将人惹恼了,立即大摇大摆走开。 祁野疼在一个尴尬的部位,深吸了一口气,恼道:“我不喜欢尖嘴动物,尤其是火烈鸟!” 说完,疾步往外走,要和这群家伙拉开安全距离。 祁玥紧抿着唇角想压住笑,可看到祁野火速逃离的步伐,又顿时绷不住了,先是克制的笑,随后,放声大笑。 她来过动物园无数次,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离谱的事。 极具感染力的笑声引得身边游客也都纷纷笑出声,她们可都是看到了刚刚戏剧性的一幕。 一时间,空气里的气氛都尴尬了。 祁野见幸灾乐祸到笑弯了腰的祁玥,窘迫至极,挑着眉梢鄙视她:“你笑起来可真像尖嘴动物!” “啧!”祁玥很生气,朝他走去,耸鼻子道,“你这人怎么还人身攻击呐,那我也要像刚刚那只火烈鸟一样啄你。”她五根手指并拢在一起,做成一个鸟嘴的形状,朝祁野胳膊上疯狂戳戳戳。 跟小学生怄气一样! 祁野拿她没办法,索性抓住她捣乱的手,无语道:“你怎么那么幼稚?” 他扯着她手沿着蜿蜒小径快速前行,要彻底远离这群看他笑话的人。 而祁玥表情僵住,所有注意力都锁定在那只被祁野紧紧抓住的手上,他冰凉体温沿着指尖传递到手心,在炎炎夏日,如此令人着迷! 这算不算牵手? 祁玥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她注意到身旁三三两两的情侣也都像他们这样手牵着手。 空气里仿佛浸了蜜。 甜丝丝的,有喜悦从心底溢了出来。 祁野面目表情直视着前方,好半晌都没有再回头看祁玥,却在仔细感受她,她手很小很娇嫩,软滑的皮肤散发着淡淡的温热,他甚至都没有太过用力地握她,怕捏疼这只手。 好奇怪!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内心深处潜藏的柔情,正在被某人一点点唤醒。 游览完禽鸟区和两栖爬行区,两人的手还紧紧牵在一起。 坐观光车到凶险刺激的猛兽区,祁野看见了霸气侧漏的白狮和威武凶猛的东北虎,终于笑了,面上笑意肆意张扬。 倾泻而下的日光透过车窗映照着他冷峻的侧颜。 他专心看着动物,祁玥则看着他,揣摩祁野的心理活动,逗他:“我猜,你现在应该挺想摸它们,是不是?” “嗯,感觉它们都很好摸的样子。”祁野坦然承认。 但观光车上,讲解员全程讲解,他也知道白狮和东北虎都属于大型危险猛兽,是触碰不到的。 祁玥却古灵精怪神秘一笑,在他耳畔小声嘀咕:“我有办法让你摸到老虎!” “什么办法?”祁野眼底流露出一丝惊奇,专注地看她。 祁玥趁机谈条件:“嗯……你要是能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满足你心愿。” “切!”祁野不以为意,并不想被她要挟,但又很想知道她的条件是什么,语气疏懒道,“说来听听!” “嗯……”祁玥有些不太好意思,磕巴了下,才声音很轻地嘟囔道,“我想跟你拍张合影,人类出门总爱拍照记录,尤其是女孩子!” 她说完这话,祁野才注意到,一整车游客除了他和祁玥,其他人都拿着手机凑近窗户拍外面的动物,还有一对男女则将手机对准自己的脸自拍,祁玥想要的就是这个?虽然他不知道这种事的意义在哪里,但也完全没有拒绝的必要,点头:“你想怎么拍就怎么拍,这种事以后都不需要问!” “真的?” “嗯!” “那……那来,比个耶!”祁玥将手机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和祁野,笑得眉眼带俏。 面对镜头。 祁野还是有些表情不自然,但为了配合她,牵强地勾了下唇角。 属于两人的第一张合影成功诞生! 祁玥开心得不得了! 而她答应让祁野摸到老虎,是因为她早就在手机上买好了“萌宠乐园”的互动票,她猜祁野抗拒不了这种软萌萌的小家伙。 果然看见老虎幼崽时,祁野眼睛都直了,但他还是和上次摸小狗一样,不能直接将手放在老虎身上,而是悬空抚摸,最后是祁玥看不下去,按着他手放了上去。 跟小狗比起来,老虎幼崽的毛表面柔软蓬松,但底毛浓密厚实还带着点轻微的粗糙感,手感很丰富。 摸完小老虎,又去撸白狮幼崽。 一直在动物园逛了八个多小时,还有几个动物表演类节目没看,但两人已经累得不行了。 祁野脚疼腿疼,祁玥腿软到打摆子,一出园,都没力气去餐厅吃饭,直接打车回出租屋,在路上叫了外卖。 到房子,点的烧烤送来,吃饱喝足,洗完澡,祁玥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祁野在泳池里泡着,她则背靠泳池坐着,虽然这一整天她都跟祁野待在一起,但现在还是想赖在他身边,想和他一起做很多很多事,努力制造话题道:“祁野,我教你开黑怎么样?” “开黑是什么?” “就是组队玩游戏,把你手机给我!”祁玥拿过他手机下载了一款手游,教他,“年轻人无聊了都会玩两把游戏,这款手游是5V5竞技对战……” 她叽里呱啦说着,却见祁野冰蓝眼眸像失焦似的,空洞地直视着前方,似乎并没有在听她说话。 “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祁玥抬手在他面前晃。 祁野这才收回思绪,微微叹了声气。 “怎么了,是今天走得太累了吗?”祁玥听到他的叹息声,忽然心头一紧,有些自责自己没顾及到他的身体。 祁野摇头,沉吟了片刻,才语气低沉道:“我有件事想不明白。” “什么事?” “你昨晚怎么找到我的?” “嗯?”祁玥放下手机回忆,“说不大清楚,反正就是昨晚我发现你不在,给你打电话显示关机,我就着急忙慌出去寻,却不知道你在哪儿,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荡了一圈,找着找着就感觉心脏猛地坠了下,随后,像是能预感到你在的具体位置,就凭着感觉走,果然找到了你,嘿,我可真厉害。” 她自夸般朝自己竖大拇指。 祁野却怔了下,这是咒言中的羁绊。 在潍椰岛,他能精准找到祁玥的位置,但当时只是单方面的,他别有深意地看了眼祁玥,他们之间的连接似乎越来越深了,但还是不自信道:“如果昨晚你没有找到我会怎样?” 第49章 父爱似静水深山 “找不到就继续找,直到找到你为止,你干嘛突然问这个?”祁玥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过来,祁野担心她看出自己慌乱的情绪,扬起尾巴拍击了下水面,打得纷纷扬扬的水花溅在她脸上,强行干扰她注意力。 祁玥以为祁野是在故意使坏,掬起水泼他。 闹得不亦乐乎时。 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叫停一切。 祁睿声音焦急询问:“玥玥,昨晚怎么没回家,你现在在哪儿?” 祁玥捧着手机有些六神无主,好半晌才支支吾吾道:“我……我昨天跟妈妈说过了,这段时间要在乔阳区找工作,离家太远来回不方便,就……在外面租了房子。”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爸爸?把地址给我,我现在过来!” “没……没有,我真在找工作,而且很晚了,爸你就别过来了。” “发来!”祁睿嗓音骤然拔高,透着严厉,他平时在家都是非常温和的性子,从不会说一句重话,所以语调不对,祁玥就能被镇住,但是她搬出来住是为了和家人拉开距离保护他们的安全,沉默着没有回话。 祁睿动怒:“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他声音蓄了怒气,威胁,“你要再不说,我动用你舅的关系找你了!” 祁玥彻底怂了,她舅舅黛鹤年是开射击俱乐部的,在邶城手眼通天,让她舅出面,她的位置半个小时就能暴露,于是,老老实实妥协:“爸,那我把地址发你手机上。” “嗯!” 挂完电话,将地址发出去的那一瞬间,祁玥眉头都耷拉了下来,一脸愁容坐在沙发上掐手指头,她害怕她爸爸会因为自己和祁野住在一起的事斥责她,一个劲念叨:“完蛋了祁野,我爸要过来。” 祁野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妥,相反,他觉得祁睿该来! 仅仅只过了四十分钟,祁睿便已经登门,他是直接从医院过来的,脸上透着上了一天班的疲惫。 进门后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开启审判模式:“玥玥,我知道你在老宅的时候撒了谎,但当时有你妈和爷爷在,我并没有逼问你,今晚我希望你能跟爸爸说实话。” 祁玥手里端着一杯刚倒好的热水,傻站着,她本以为只需要向父亲解释自己在外面租房的事就行,可没想到她爸居然连之前的事都怀疑,惴惴不安地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祁野,希望他能替自己解围。 祁睿实在太了解自己的女儿,她眼珠子一转,他就知道她脑袋瓜里在谋划什么鬼主意,抬手指着沙发,让祁玥坐在自己对面,他则在沙发前的凳子上坐下,今晚他必须要把所有事都问清楚,严厉道:“你别想着给我撒谎!” 房间的凝重压得人抬不起头。 祁玥不停地抠手指,闷葫芦一样一个字也不说。 祁野只好先接话,不过他得试探下祁睿:“叔叔,有些事你可能一时有些难以接受,祁玥她不是普通人,她体内有玄珠!” “这事从玥玥出生前一天我就知道,但我一直没敢相信。”祁睿神色忧郁。 祁玥听到这话,猛然抬起头,不解又震惊地看向她爸。 祁睿解释:“我一直没跟你说过,其实在你降生前一晚,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那人自称烬尘法师,说你命格是“太虚格”,虽命格极贵但太虚明显,且体有玄珠,他给你赐名“玥”字,还多次叮嘱,你二十多岁的时候生命里有道坎,到时她身边会出现一个异类生物,遇见了一定要施手相救,当时,他便留下了一坛药酒,我起先不相信他的话,觉得都是江湖骗子下三滥的手段,你刚出生那会我给你取名若溪,但没想到,从你出生第一天就小病不断,我跟你妈都是医生,还抱着你三天两头往医院跑,有次你突然摔倒后昏迷不醒,各项检查做完都没有问题,可就是醒不来,我向来不信鬼神都被逼到去寺庙烧香拜佛,后来,我将你的名字改成祁玥,你就很少再生病,而且上次,并不是我的医术治好了祁野,是那坛药酒治好了他。” “这位烬尘法师到底什么来头,怎么这么厉害?”祁玥感觉到不可思议。 祁睿摇头:“我也仅仅只是见过他一面而已。” “那爸爸你知道什么是咒言吗?” “前几天听你爷爷提过一次,他说六十年前他去西岚度假时遇上海啸,逃命途中被一条自称海王的人鱼委托,咒言是那条人鱼传授给他的,人鱼告知他,这是一种代代相传的能力,祁家后辈中会诞生一个体内孕有玄珠的孩子,只有玄珠之力能驱动咒言术,他之所以将咒言传给你爷爷,是想委托你爷爷一件事,但你爷爷当时太紧张,没听清。” 祁玥回忆着祁野降生那日的海啸,都是六十年前,会不会她爷爷遇到的海啸正是祁野降生那日的天灾?这中间有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她转头看祁野,还没来得及开口。 祁野回答道:“六十年前委托你爷爷的是我父亲,我降生那日父母双亡,我虽没见过他们,但时常听到海洋里其他人鱼议论,说我父亲是海洋里唯一会咒言术的,而且银发蓝眼的人鱼整个海洋除了我父亲,就只有我。” 祁玥满眼错愕,倍感震惊,原来,她和祁野命运的齿轮在60年前就已经开始,是祁野的父亲委托自己的爷爷,如今咒言术在自己身上显现,烬尘法师在23年前登门拜访,预感到了未来的危机,那么,唯一知道如何解开咒言术的人想必只有烬尘法师! 她深吸了一口气,呼吸都有些发抖:“爸爸,你知道烬尘法师的住处吗?” “为什么要打听他?” “他是最有可能知道咒言解法的人!”祁野俨然也想到了,声音透出几丝急切。 祁玥又补充:“爸,我之前没告诉你,其实在潍椰岛我乘坐的游艇被货船撞翻,祁野当时救我是因为咒言的约束,我在五年前对他施下咒言,但我并不知道当时是怎么驱动咒言术的,祁野说这是一种言出法随的精神契约,咒言将我和他的命运牢牢捆绑在了一起,当我生命濒危,咒言约束下,体内玄珠会向他发出求救信息,只有解除咒言,才能还他自由。” 她声音越发消沉,这一字一句都是在提醒她和祁野之间的关系。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冒出了一个极其恶毒的念头。 她真希望听到烬尘法师消失,死了,反正这辈子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就好了,这样,咒言永远都不会解开。 咒言不解,祁野就不会离开! 祁睿眉心深拧,他没想到祁野和女儿之间还有这种渊源牵连,怪不得祁野会救女儿,继续深究道:“你先说说,你们为什么要搬出来住?” 话题已经聊到了这儿,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祁玥老实交代:“有人盯上了我,从我踏上潍椰岛开始,就被各种栽赃陷害,几次险些丧命都是祁野在危机时刻救了我,而且我之前提到的朋友律风,我不知道他和潍椰岛那群人有没有关系,但他假意关心我,实则是另有目的,这次我没有回家,是因为那天在大巴车上,祁野从行车监控里察觉到有人在监视我们。” “说清楚些!”祁睿完全听得云里雾里,于是祁玥开始事无巨细地交代,从宋叶辰的栽赃,到叶希的死和离开潍椰岛被阻止,以及律风的假意施救到最后翻脸,毫无保留全说了。 祁睿听完全部细节,浅灰色Polo衫被冷汗浸透,膝盖上的双手更是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简直无法想象,女儿这段时间遭了这么多罪,而他这个父亲却浑然不知。 更可悲的是,即使此刻知道了这一切,他似乎也无能为力,垂着头道歉:“对不起,是爸爸没用,连你的安全都保护不了!”他自责地挥起拳头砸向自己额头。 祁玥鼻腔发酸,扑上前阻拦:“爸,你别这样!” 祁睿那张原本坚毅的面孔此刻被痛苦蹂躏得不成样子,两道浓眉深深隆起,泪水在眼眸深处凝聚。 巨大的悲痛像是把他拉回到了祁玥幼时被病痛折磨的那段时光。 当时,初为人父的祁睿看到女儿小小的身子团缩在病床上歇斯底里哭嚎,他恨不得折自己所有阳寿来换女儿一生不被疾病困扰。 现在,这种恐惧又落回到心头! 烬尘法师的话再一次应验,如今,女儿深陷泥沼,被千丝万缕的阴谋层层围困。 他忽然想起上次女儿问他,家里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他说家里向来与人为善,没与人树敌过,而女儿所说的叶宗和叶靖枭他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听过,怒拍膝盖,气道:“我去潍椰岛找叶宗问清楚!” “不!”祁玥惊恐地瞪大双眼,情绪激动,“不行爸爸,你不能掺和进这件事里,你要这样,以后我什么事都不告诉你了。” “那我能为你做点什么?爸爸想保护你!”祁睿痛苦至极。 祁玥安抚他:“你和妈妈、弟弟还有爷爷能够安全健康,就是我最大的心愿,至于这件事,我和祁野会处理好的。” 祁睿紧攥双拳,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脑子里像是有针在扎,隐隐刺痛着,他想不明白苦难怎么就选中了自己的女儿,当下,可能连警察都无法保障女儿的安全,唯有祁野能够做到,正想着。 就听祁野迫不及待,再次追问:“叔叔,烬尘法师到底在哪里?” 祁睿心脏猛地一坠,像落石沉入谷底,他能预感到祁野下一步就会去找烬尘法师,急道:“我想跟你单独聊聊,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第50章 心甘情愿的束手就擒 “好!”祁野点头。 祁玥却急了,父亲为什么要单独跟祁野聊,难道有什么话是自己不能听的吗?她委屈地扯住父亲袖子。 “听话,我就出去跟他说两句。”祁睿轻轻拍了拍女儿手臂,走出房间。 祁野紧跟其后! 一直到走廊尽头僻静的拐角处。 祁睿才停住步子,缓慢转身,目光沉痛地面向祁野。 随即,弯曲双膝! “砰!” 重重砸在地面的膝盖骨,发出沉闷到让人揪心的滞涩声响! 祁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后撤半步,从上次律风折辱祁玥那时他就深刻意识到,双膝弯曲下跪是一种剥夺尊严的奇耻大辱,祁睿作为祁玥父亲,何须如此? “起来!”祁野因为太着急,说话声很大,像命令一样,喊亮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他可是清楚记得在祁家老宅,祁睿并没有排斥过自己的存在,所以他承受不住这一拜。 祁睿仿佛被抽去了筋骨,肩膀下沉,卑微道:“我真不知道烬尘法师在哪里,我只在23年前见过他一面!” “不知道没关系,起来说话!”祁野越发无奈,他以为祁睿是害怕自己发怒才会这般,深深叹了一口气。 但祁睿依旧跪着,他是有事相求,但张不开口,他深知自己接下来要提的要求是在推卸责任,心理建树了许久,才凄声央求:“我知道你一定会去找烬尘法师,这件事情交给我去做,我会帮你找到他,我只求你能够留在玥玥身边保护她,求你了祁野,我不能让我女儿受到伤害,但我又实在没能力,我……我就是个废物。” 他嘴唇颤抖着,一想到祁玥最近的遭遇,他满心底都是后怕。 而祁野也的确动了要去找烬尘法师的心思,眉心忧愁得紧紧皱起。 祁睿开条件:“我会将前半辈子积攒下来的积蓄都给你,求你了祁野,我这辈子没有拉下脸来求过什么人,但玥玥是我的命,我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头颅俯冲而下,重重磕向地面! 这一声重创,比他刚刚跪倒在地的声音还要大! 他伏地不起,脊背弯成一道弧线。 祁野深感头皮发麻,在律风的别墅里,祁玥为了保护他向律风下跪,今时今日,她的父亲为了保护她不惜碾碎尊严,命运的回旋镖终究还是扎在了自己身上,祁野无法再思考,妥协:“叔,我答应你!” 将祁睿扶起时,他看见祁睿额头上渗出了血,暗红色的血迹顺着鼻梁蜿蜒流淌,刺目至极。 他抬手,想用念力帮祁睿止血,然而,手却被紧紧握住。 “谢谢!”祁睿诚恳地道谢,他整个颅腔都疼到嗡嗡作响,而且他无法以现在这副模样去看女儿,声音消沉道,“玥玥就交给你了,我明晚会将钱拿给你!” “不需要!” “这是你应得的。” “你要是谈钱,这事我就要再斟酌了。”祁野态度强硬。 祁睿怔了下,随后扬起唇角,露出一抹牵强的苦笑,最后再交代:“那我过几天再来看你们,玥玥她是女孩子,要是平时闹脾气,你多担待着点!” 说完这话,他转身离开。 祁野目睹着祁睿沿着步梯往楼下走,直到身影消失不见,才回到房间。 祁玥心急如焚在房间等着,见祁野一个人回来,着急问:“我爸呢?” “他走了!” “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我下去送他。”祁玥下意识往门外冲。 被祁野一把扯住胳膊,他不想让祁玥看到她父亲满头是血的画面,阻止:“别去了,他过几天会再来看你。” “那好吧!”祁玥倒也没多心,追问,“我爸有没有给你说烬尘法师的事?” “他也不知道烬尘法师的下落,不过,说了会帮忙找!”祁野并没有提她父亲方才的委托,他慵懒地坐在沙发上,视线飘向窗外。 在海域万米深空之下永远都是漆黑一片,但现在看着天明天黑,就能真切感受到时间的流逝,他心里其实挺矛盾,起先,他的目的只是想活着,但现在生存基础已经达成,就开始想另一个问题了,未来到底该怎么活? 他答应了祁睿的请求要保护祁玥,但其实跟祁玥待在一起他很舒心,要是这种状态能长久得维持下去倒也不错,而且,他心境变了,之前觉得孱弱的祁玥可以支配自己,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写着抗拒,但现在不一样,他是受她父亲委托,想着想着,一丝喜悦从心底涌出,他笑了! 薄唇漾起一道极浅的弧度,连眉梢眼角都不动声色流露出几许温情。 而祁玥看见他笑,心却是痛的,祁野很少笑,今晚这么开心肯定是因为她父亲说要去找烬尘法师,一旦找烬尘法师拿到解除咒言的法子他就自由了,原来摆脱自己能让他这样开心! 祁玥突然陷进了内耗的情绪里,她想到宋叶辰、想到律风,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一个个都那么讨厌她。 一股子难压的委屈从心底跃起。 她很喜欢和祁野在一起,可他跟自己待在一起不开心。 想着,一股子难以压制的委屈和难受从胸腔腾起,她坐在沙发另一边,竭力想收住情绪,可眼眶已经涌上一股热流,她仰起头拼命睁大眼睛想将泪水逼退回去,可根本做不到,泪水在眼眶越积越多,最后发出了一声动静很大的吸气声。 祁野察觉到不对劲,探头过来看时。 祁玥偏头躲开,不让他看自己的脸,反常的行为让祁野有些困惑,他伸手去拉祁玥胳膊,试图板正她身子,却被祁玥大力地甩开。 “你怎么了?”祁野狐疑地起身,绕到她脸的正面。 祁玥又将脸转向另一边,但躲开的那一瞬间。 祁野还是敏锐捕捉到了她琥珀色眼眸里泛起的莹光,那副泪眼朦胧的委屈模样,宛如一朵被晨雾打湿的娇花,淡淡绯红在眼尾鼻头晕染开,楚楚可怜。 祁野想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虽说祁玥之前就挺爱哭,但都是被吓哭,今晚可没人吓她。 “要不……我们来玩游戏?”祁野试图用手机转移她注意力,然而说完这话,就见祁玥抬起眼眸,幽怨地瞪着他。 下一秒,那泪水便从眼眶坠落,宛如破碎的珍珠一滴滴砸在手背上。 沾满泪珠的长睫颤抖着。 有风从窗外吹进来,扬起她的长发。 让她显得更为娇弱凄怜! 祁野怔然望着她,心头莫名发紧,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伸手想抚掉她面上的泪,可指腹在挨到她脸的那一瞬间。 祁玥再次躲开! 她泪眼婆娑看着祁野,想问他是不是盼着能尽快摆脱自己,但开口,发出的只有断断续续的呜咽,所有声音都被堵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哽咽,尝试了好几遍都无法发出声音,她讨厌这样的自己,但她就是说不出话,最后,狼狈地跑上楼,回了房间。 内心委屈滔天! 和宋叶辰分手她都没掉过一滴泪,但现在她却有种比失恋更痛的感觉,只要一想到咒言解开祁野就会离开,她就难过到不行,控制不住眼泪的坠落,也控制不住崩溃的情绪,趴在床上抱着枕头抽噎了起来。 但她打心底里希望祁野能够追上来,哪怕是给予她一丝丝怜爱和关心都行,所以她没有关门。 然而,祁野并没追上来。 听到客厅的门咔哒一声合上的时候,祁玥如坠冰窟,她匆匆抹了把脸上的泪,心绪惶恐地跑出房间视线在客厅搜寻,祁野居然出去了。 祁玥感觉天塌了,她认为是自己的眼泪和哭声让祁野感觉到了不耐烦。 今天,祁野牵起她手的那一刻,她开心到整个人都飘飘然,她原以为自己在祁野心中已经占据了一丝分量,但,并没有! 祁玥不住擦眼泪,想让情绪稳定下来去找他回来,但眼泪怎么都擦不完,源源不断的泪水像故意跟她作对似得。 “怪不得大家都讨厌你!”她自言自语。 这话说完,便放声大哭。 单薄身子像风中芦苇一样打着颤。 为了压制住心头的痛楚。 她走到厨房,将前天晚上没喝完的酒全拿了出来,想借酒消愁。 她酒量很烂,平时就只能喝点小甜酒。 可今晚,她将那瓶超市促销赠送的白酒拿了出来,倒进水杯里,猛地灌了一口。 刚喝进嘴里就像吞了玻璃渣,满嘴的辛辣呛得她直咳嗽,她实在无法享受这种滋味。 但今晚的酒,是带着自我惩罚意义的,她想让自己难受,身体难受了,心里的难受才能减轻。 于是往白酒杯里加了气泡果酒,屏住呼吸将酒往嘴里灌,强迫自己下咽。 气泡果酒冲淡了白酒的辛辣,但滑入食道时,还是一路灼烧到胃。 眼泪还在往下流。 她一杯接一杯喝着酒。 直到第三杯酒下肚。 她感觉胃里的灼热在向四肢百骸蔓延,眼前的酒瓶跳舞一样扭曲着,天花板在旋转,脑袋很沉很重,需要用手拖着,但感官似乎变迟钝了,她打翻了酒杯,冰凉的液体沿着茶几面蔓延开,从桌边淌下。 滴滴答答流了一地。 她起身要拿纸巾,还没站起就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身体栽回到沙发里,软到起不来。 祁野回来的时候,被眼前的一幕惊到,茶几上东倒西歪的酒瓶。 而祁玥正歪斜地蜷缩在沙发上,凌乱发丝遮住了半张脸,但她还在哭,声音微弱地抽噎着。 “祁玥!”祁野上前蹲在她面前,手拂开她的碎发,就看见了那张哭到梨花带雨的脸,担心道,“是不是肚子疼?” 刚刚,祁玥突然掉眼泪还跑回房间,祁野在网上查女生突然情绪崩溃的原因,有回答说女性生理期会情绪反复无常,他了解了一些相关知识,去买卫生巾和红糖姜茶,但这是他第一次自主购物,从琳琅满目的货架上挑选产品属实费了些时间。 祁玥被他温沉嗓音唤醒,酒后天性释放,她不顾一切地扑向他,双臂环住他脖颈,歇斯底里委屈道:“我……不想……不想让你走!” 两具胸膛紧紧相贴,祁野思绪在这个猝不及防的拥抱中宕机,大脑一片空白。 “你……不要走!” 直到祁玥的哭腔再次响起,她的发丝洒在他脖颈间,连同着温热的呼吸。 这个距离实在太近、太失礼! 第51章 悸动 祁野本应该一把推开她,但这段时间的接触、脱敏,让他并不抗拒她的靠近。 相反,她哭到颤抖的身体让他心底生出一丝怜悯,于是,揣着疑惑问道:“我要去哪里?” “你是不是就……等着……等着从烬尘法师手里……拿到解除咒言的法子,然后摆脱我!”祁玥泣不成声。 祁野眉峰微拢出一道浅纹,难道这就是她哭的原因? 正想着,呜咽声又响了起来。 “我喜欢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头一次……这样喜欢一个人,一想到你会离开,我就难过到不行,你不要骂我……”酒精在大脑中占据了主导权,祁玥的手臂抱得越发紧。 祁野也不知道自己是被勒得还是,心跳加速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喜欢! 他对喜欢是有概念的,海洋里,人鱼也会成双结对。 但喜欢分为很多种,有单纯的喜欢和占有性的喜欢,前者是单纯的精神迷恋,后者是爱的延伸。 祁玥的喜欢是哪一种? 祁野无法思考,此时此刻,仿佛一脚踩在悬崖边,是坠落还是逃生,理智已经无法回应他。 思绪好乱! “不想要你走……你不可以走……”越发细软的嗓音灌入耳中,她的脸紧贴他的脸,温软细腻。 祁野几乎是下意识抬手,回抱住她。 单薄又温热的身体像太阳一样,源源不断散发着暖意。 在她的怀抱里依存了许久,直到某人赖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祁野才抱着人上楼,在她的卧室和自己卧室之间摇摆犹豫了片刻。 还是将祁玥抱进她卧室,安顿好,便一头扎进泳池里,他急需用凉水来醒醒脑! 翌日。 祁玥宿醉醒来,一睁开眼就感觉头晕目眩,像躺在颠簸的游船里,浑身说不上的难受,头也疼。 看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晨光,天亮了。 她猛然坐起,结果起得太猛又栽了回去。 胃好难受,她虾米一样蜷起身子,还在顽强地往起爬,昨晚是她第一次喝白酒,直接喝到断片,酒后发生的事全然想不起来,不记得自己跟祁野表白,也不记得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她现在只想知道祁野昨晚有没有回来。 但身体难受又乏力,一点劲儿都使不上,于是趴在床上缓了缓,才挣扎着坐起。 强忍难受下床,朝门外走。 祁野卧室的门是开着的,但里面空无一人,客厅,泳池也不见他的身影。 难道,他昨晚没回来? 祁玥心口猛地一沉,在悲伤占据心房的前一刻,她双眼忽然睁大,她看见了祁野,他穿着一身宽松的浅灰色睡衣在厨房里。 祁玥赶忙下楼。 “醒了?”祁野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开口打招呼,但眼睛正忙碌盯着锅里刚蒸好的鸡蛋羹。 天亮的时候,他无所事事来到厨房,跟着网上教程研究美食,人类一日三餐都需要吃饭,但做饭可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他本想煎鸡蛋,但浪费了一整盘鸡蛋,煎出来的要么糊了,要么粘锅碎了,于是试着蒸鸡蛋羹,比煎鸡蛋好做一些,将锅里已经蒸好的鸡蛋羹端出来,才转头看祁玥。 却见她呆呆仰头望着自己,像只无助的小狗,头发凌乱,表情木讷,一句话也不说,但眼眶却逐渐泛红,琥珀色眸子委屈怏怏的,有要哭的趋势。 祁野昨晚见识过她情绪糟糕时的模样,及时表明态度:“我不会走,即使有一天咒言解开,你如果想让我留在你身边,我也会留下。” 祁玥眉头一皱,酒精让她脑子迟钝得厉害,她抬起两只手就要拍打自己的脸,确保自己意识是清醒的,可手还没呼到脸上,手腕已经被擒住。 “别做伤害自己的事!”祁野严肃的口吻让祁玥觉得自己并没有做梦。 她再度确认:“你说的是真的?即使咒言解开我想让你留下你就能留下?” “嗯!” “不骗人?” “不骗!” 祁玥眼眸一亮,心底乌云顿时散开,但还是故作矜持地没有笑,嘀咕道:“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不记得?昨晚说过的话也不记得了?”祁野眉峰狠狠一蹙,眼底翻涌出震惊。 祁玥闷闷点头:“我就记得你出去了,是因为我哭烦到你了吗?” 祁野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叹气,昨晚他一夜没合眼,就是在纠结今天到底该怎么面对她,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他也不好意思再去提醒,无奈道:“我以为你肚子疼,下楼去买了红糖姜茶还有……女生用的东西。” 祁玥脑子轰隆一响,随即面颊爆红,觉得自己简直闹了大乌龙,她昨晚哭得那么伤心,没想到祁野只是……窘迫至极的她跑上楼去洗脸。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又一次震惊了,她头发乱蓬蓬的,眼圈还是浮肿的,好丑! 抓狂般洗了个澡,又用冷水敷眼睛,可敷了十多分钟还是无法消肿。 祁野喊她吃饭。 她只能顶着两个浮肿的眼圈去见他,毕竟最邋遢的样子已经被他看过了。 第一口鸡蛋羹送进嘴里,祁玥兴奋到心底冒粉红泡泡,倒不是鸡蛋羹味道有多好,是因为这是祁野亲手做的,他这样冷面冰山的大帅哥居然会亲自下厨。 “怎么样,味道还好吗?”祁野问。 祁玥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嗯嗯应着,其实宿醉醒来她完全没胃口,但还是想吃,不过,她有点想不明白祁野为什么要自己做饭,嘀咕:“下次你要想吃东西,直接用手机点外卖就行,养活你日常起居,我还是能养得起的!” 祁野手拖着头,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笑问:“你觉得一个好男人的标准是什么?” “为什么问这个?”祁玥放下手里汤勺,仔细打量过来。 祁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淡然:“就是单纯有些好奇!” “嘻嘻,就你这样的,虽然你经常凶巴巴的,还惯会恐吓人,但心地善良,长得又帅,个子又高,身上还总是香喷喷的!”祁玥傻笑,笑得纯真无邪。 祁野不吃她这一套,刨根问底:“网上好多人都追星,你偶像是谁?” “看来你这两天没少上网嘛,连偶像这个词都知道,不过我不追星,我们家唯一追星的就只有我妈,我倒是对AI比较感兴趣。” “AI是什么?” “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又是什么?” “嗯……”祁玥一时半会有些解释不清楚,她掏出手机查了下,提议,“要不我带你去人工智能大会看看,正好这两天有科技展会,这次参展的有九百多个企业,各种AI前沿科技都可以在展会上看到。” “好!”祁野想对人类世界多一些了解,同时,多了解一些她喜欢的东西。 十点多,两人抵达展馆,刷身份证入场后,先赶去智能终端馆。 戴上VR眼镜,瞬间穿越到中国古代农耕社会,身临其境参与了科举考试,狩猎和祭祀,体验到了战场的凶险和王朝更替,也逼真感受了人类社会历史演变进程。 在核心技术馆,祁野第一次了解到仿生机器人、机器狗、机器鱼,还看到了AI机器人剥鹌鹑蛋、调配鸡尾酒。 行业应用馆里,AI赋能千行百业,从智慧城市到工业制造。 除此外,还有全域链接馆等等,一共八个展厅。 全部逛完,祁野心里有点数了,AI人工智能是人类培养计算机系统,模拟、延伸和扩展人类智能的一种高阶工具。 他用念力将今天看到的一切技术全部收录进大脑中。 往馆外走的时候,祁玥忽然激动地又蹦又跳,指着不远处一个身材矮小,穿正装的男人,给祁野介绍:“你快看,那人是蔚太企业创始人兼董事长,首款仿生机器人就是他开发的,特别有钱,学长就在他公司上班,学长其实也挺厉害,他仅仅只用了一年半时间就从初级工程师晋升到项目负责人!” 提及沈廷毅祁野莫名有些心烦。 好巧不巧的是,这会沈廷毅打来了电话。 但馆内声音太吵,祁玥没接,她打算出去后再给他回过去。 但到馆外天都黑了,她隐隐有些饿,和祁野找了家日料店吃饭,将这事抛诸脑后。 岂料回家后,沈廷毅的电话又打来了。 祁玥这才想起自己忘了给他回复,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弹起,紧张道:“学长,你伤势怎么样了?” “我很不好!”沈廷毅嗓音消沉。 这四个字像一座山压下。 祁玥心口发紧,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毕竟他身上的伤是祁野打的,但前天晚上付完所有医药费,她在支付宝上转了沈廷毅一万当作赔偿,她不知道沈廷毅有没有看见这笔钱,不过,也没提起这茬,又道歉:“要不明早我再带你去医院看看?给你添了这么多困扰,真的很抱歉,对不起!” “玥玥,我现在正处在升职的关键性阶段,领导很器重我,近期一直在重点培养,很快我就能晋升到公司核心岗位,但因为这事我现在连人都见不了,只能居家办公,而且我左眼看不清电脑上的字!”他沉重的语气内含苛责。 祁玥低声下气:“对不起学长,我……对不起!” “我不是要听你说道歉的,我是想请你帮忙,我们公司是做数据科技的,和你专业对口,这段时间你能不能帮我处理下工作上的事?”沈廷毅提要求。 第52章 眼珠子挖出来可就不好玩了 祁玥忐忑:“可我没上过班,也没有工作经验,应该胜任不了。”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沈廷毅语气急切。 祁玥只好答应。 没想到,沈廷毅急道:“那你现在过来,公司那边着急要一份文件,但我眼睛太疼,看不了屏幕!” 祁玥很是为难的瞪了眼祁野,生气他给自己整了这么大麻烦,可现在已经快十一点,要去沈廷毅家帮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太不合适了,虽然她和祁野也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但…… 祁玥感觉自己很双标,想法子周旋道:“我家有电脑,学长你把要改的东西发我吧,我远程帮你改。” “文件里有很多细节需要当面商讨,而且这是公司内部文件不能随便乱传,玥玥,你难道是不信任我吗?”沈廷毅发出灵魂拷问。 祁玥感觉有刀架在了脖子上,伸头挨一刀,缩头也要挨一刀,她不想单独跟沈廷毅待在一起,虽说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他们关系挺好,但当时是基于很多朋友在一起的情况下,但这件事于情于理她都不能拒绝,点头正要答应。 祁野将手机夺去,警告沈廷道:“殴打你造成的损失我会赔偿,但别拿这件事来要挟祁玥,五十万赔偿款够不够?” 沈廷毅还没回应,祁玥先惊了,一把捂住祁野的嘴,耳语:“你是不是不知道五十万是什么概念?”说着,又担心这些话被沈廷毅听去,挂掉电话,才又道,“爷爷给我们那张卡里才五十万,最近租房加上给沈廷毅出医药费,咱们就剩四十五万了!” “我没想用爷爷的钱!” 祁玥狂鼓腮帮子,盯着他脸猜测:“你不会是想用念力变钱吧?要是用这种法子,别说五十万,多少都给得起。” “念力很神圣,变出自己当下所需的东西可以,但要用来满足个人私欲,会导致念力枯竭!” “那就不要说大话嘛!”祁玥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拍膝盖起身,要慷慨就义道,“我去帮忙吧,毕竟也是我们有错在先,该帮的忙还是得帮。” “不行!”祁野湛蓝眸子笼上一层阴郁。 祁玥拉他一起下水:“你也得去,这麻烦可是你闯出来的。” “哦!”听到这话,祁野紧锁的眉宇豁然舒展开。 沈廷毅在收到祁玥正在往来赶的消息,嘴角喜悦难掩,他左眼只是有些疼,并没有玄乎到看不清电脑上的字,这会,他起身将房间里的灯全部调成暧昧的暖光,又点了支营造氛围的香薰,把自己捯饬利索后,便焦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苦等了半个多小时。 门铃终于响起,他一个飞奔蹿过去,转动门把手时又装出一副半死不拉活的模样。 然而他怎么都没想到,开门的瞬间就对上了祁野幽暗狠厉的眼,那副凶狠眼神让沈廷毅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惊愕地出声询问:“你怎么也来了?” “特意登门道歉,上次的事还真是对不起!”祁野冷冷凝视着沈廷毅,语气虽在服软,但眼底杀气昭昭。 祁玥态度虔诚,帮腔说话:“学长,上次的事祁野很自责,一直想找机会来跟你道歉,所以我就带他一起来了,希望你能原谅他上次的鲁莽行为。” 沈廷毅心里极度窝火,好不容易找了个能和祁玥单独相处的机会,没想到祁野居然来搅局,而且看祁野这副嚣张态度,说他是来打架的都不为过,但要单独将祁野赶走,祁玥肯定会不愿意,便硬着头皮将人迎进门道:“算了,我也不是小气的人,都进来吧。” 沈廷毅是个名副其实的工作狂,将书房和次卧打通,改造成独立工作室,里面配备了专业级办公家具,走进他书房跟走进办公室一样。 “我给你们倒杯水。”沈廷毅招呼。 祁玥连忙摆手:“不用学长,我们不渴,你别忙活。” “我有些渴,下午忙得都没来得及吃饭!”沈廷毅苦笑。 祁玥觉得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立马有眼力见道:“那我给你点份外卖,学长想吃什么。” “不用,这会没胃口,帮我倒杯水就行,哦,冰箱还有水果,玥玥能帮忙切一下吗?” “行。”祁玥答应着,走出书房心里却有些发毛,她感觉沈廷毅像是在故意支走自己,很担心这两人单独在一起又打架,于是小心翼翼将耳朵贴在门上偷听里面的动静。 寂静的书房里。 沈廷毅额角青筋暴起,握拳往办公桌上砸,痛斥祁野:“你个莽夫,要不是看在祁玥的面子上,我高低得送你去监狱吃牢饭。” 祁野冷冷一笑,脸上露出悲哀的神情,惋惜,“祁玥眼光真挺差,向来分不清好人和卑劣之徒!”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我告诉你,你要想追她,就向我证明你有追她的资格!” “你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向你证明?”沈廷毅嗤笑,他心里其实是畏惧祁野的,但为了掩盖自己的恐惧,说话声音很大。 反观祁野,全然没了上次的愤怒失态,他也意识到了,自己殴打沈廷毅只会给祁玥带去麻烦,所以决定换一种方式来解决问题,平静道:“一个月时间,用你最优越的东西跟我比,你要是能胜过我,我给你一次接近她的机会!” “可笑!” “不敢?”祁野眸底闪过一丝鄙夷。 沈廷毅好胜心立时被勾起,扬脸问:“比什么?” “我说了,用你最优越的东西。” “最能证明一个男人的无非就是事业和财富,是要比事业?还是拼财力?” “一起来吧,一个月后我要是能踩在你头上,你就老老实实给我从她的世界消失。”祁野语气里染了厉色。 沈廷毅不屑一笑,他上次问过祁玥,知道祁野并没有工作,他都不敢相信这蠢货居然敢跟不知死活地挑战自己,不出意外,他下个月初就能成功晋升到部门主管,但祁野连找到工作都够呛,必须要借这次机会,好好挫挫祁野的锐气,打压道:“有竞争就得有惩罚,输的人要在脸上纹下蠢货两个字。” “你确定?”祁野冷峻眉眼流露出几分诧异,这两天外出,他看到过纹身的人,纹身是将色素植入皮肤表层,形成永久性图案。 但要在脸上纹下“蠢货”这两个字,无疑是将耻辱标签永久化,达到长久精神虐凌的效果,他没想到沈廷毅居然敢这样玩。 而沈廷毅见祁野默不作声,以为他是怂了,他可不会给他后悔的机会,立即在电脑上拟好协议打印出来,又翻找出抽屉里的印泥,将手印按上去,跟祁野讲:“我们白纸黑字把协议立清楚,免得你到时候输了,又死不认账!” 祁野感觉他的行为极其可笑,但还是学着沈廷毅的方式将拇指按进印泥里,粘上颜料后印到白纸上,询问:“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放心,放了一百个心!”沈廷毅抽起嘴角得意的笑。 祁野敛了神色,严肃道:“差不多聊完了,我再给你句忠告,眼睛没瞎就别装瞎,我这人心性凶残,指不定哪天对你眼珠子感兴趣,挖出来可就不好玩了!” 他比沈廷毅高出半个头。 此刻,隔着一步之遥。 言语中威慑力十足。 沈廷毅很不服气,直视祁野目光要骂回去,可还没开口,就看见两柄泛着冷光的飞刃,势如破竹刺向自己眼球。 一瞬间,他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先是看不见东西,随后是疼。 剧裂的痛楚如烧红的铁钳扎入颅内。 让他身体失去重心,跌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嚎。 那声音听得人胆战心惊! 祁玥一把推开门,就看见沈廷毅手捂着脸在地上翻滚尖叫,要上前查看,可还没凑近,便被祁野一把扯走。 祁野的手霸道地按着她后脑勺将她的脸按向自己胸膛,又抬脚,狠狠踢沈廷毅,提醒:“你在鬼叫些什么?” 沈廷毅被踢以后才冷静下来,一双眼瞪得像要掉出来惊惧地看向周围场景,还能看清东西,没有瞎,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颤抖的手触碰到自己的眼睛,没有流血,也感觉不到疼,一切都安然无恙。 可刚刚,他明明清晰地看到有两柄尖锥一样的利刃刺进眼眶。 难道是幻觉? 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想要站起,却感觉身下隐隐有些黏腻的湿热。 低下头,就看着自己的藏蓝色睡裤蔓延开一大片水渍。 沈廷毅吓得拼命夹紧双腿,可难以掩盖的腥臊味还是涌进鼻腔。 这一刻,他活像被禁锢在耻辱柱上。 尊严、骄傲,如风中沙,迅速消散! “出去,出去!”沈廷毅涨红着脸,嘶吼出声! 祁玥不安地抬头问祁野:“学长怎么了?” “他可能想睡觉了吧。”祁野一本正经胡言乱语,说着,又想踹沈廷毅一脚,却担心鞋子沾上脏东西,于是,腹黑地询问沈廷毅,“你不是要让祁玥帮忙吗,还需要吗?” 第53章 心跳失序 沈廷毅见祁玥没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一边往桌子底下钻,一边赶人:“不需要不需要,你们赶紧走!”他脸颊烧得通红发紫。 祁野依旧没放开祁玥,揽着她肩膀往外走,直到进电梯,才松手。 祁玥着急忙慌问:“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聊了会天。”祁野本想对沈廷毅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精神虐杀,但没想到他那么脆弱,刚出手就被吓到尿裤子,没劲! “你又动手打他了?”祁玥猜测。 祁野摇头:“没有。” “那他干嘛那样撕心裂肺地喊?” “可能单纯想练练嗓子吧!”祁野难得的说了一句玩笑话,但并不好笑。 祁玥没有笑,她思来想去都有些后怕,还是打电话去问。 沈廷毅可没有脸说自己刚刚被脑子里出现的幻觉吓到尿裤子,只搪塞说是不小心脚踢到了凳子腿,摔倒的时候又磕到了受伤的左眼,不过不打紧。 祁玥这才放心。 走在路灯昏暗的马路上,祁玥回想着刚刚自己在门外偷听到的对话,那会,她真恨不得冲进去给祁野头上来一拳,气呼呼道:“你为什么要和沈廷毅打赌,你都没工作,他可是……” “怎么,觉得我会输?”祁野冷冷睨着她,眉眼里透发出几分不悦。 祁玥想说这种比赛他肯定输定了,职场竞争很内卷很残忍,不是过分自信就可以拥有一切,但望着祁野那双湛蓝冷厉的眼眸,她又说不出否定他的话。 “说话!”祁野还在较真等她回答。 祁玥有气无力地应:“不会,你指定会赢!”答案是正向的,但敷衍的语气遮盖不了她的心思。 祁野冷笑:“要不要我们两再打个赌,要是我赢了,你就……” “停停停!不赌!”祁玥思绪沉重地叹了声气,似乎已经开始惆怅,到时候要是祁野输了该怎么收场,这么帅一张脸,要是往脸上留下“蠢货”两个字,简直是天大的亵渎。 救命! 祁玥气得狂鼓腮帮子,感觉脚步都沉重了,无精打采闷头往前走,险些撞到路灯。 “你能不能对我有点自信?”祁野冲她说话。 祁玥没理睬,直到被祁野的大手捏着后脖颈,才支吾着点了下头。 祁野打探:“你有没有什么朋友是开公司的?我想了解下一个公司的完整运作流程。” 祁玥感觉头都开始疼了,祁野连这种基础的东西都不知道就敢和沈廷毅夸下海口,不过他们毕竟是一条战线上的,努力在脑海里搜罗了一圈,慢吞吞道:“我之前的同学有家里是开公司的,不过要提出参观的要求可能有点冒昧,找我舅吧,我舅人脉很广。” “你舅?” “嗯,就是我母亲的亲弟弟,开射击俱乐部的,我枪法就是他教的,以前寒暑假经常去他那儿帮忙,他场馆里高净值人群很多,有各种企业主。” “那明天带我去见见他!”祁野面上露出闲适的笑。 “好!”祁玥狠狠一弯腰,挣脱掉他手的束缚,然而,就在这一刹那间,她忽然感觉后背泛起一阵细密的麻意,犹如被毒蛇锁定的阴森感顺着脊椎窜上后脑。 她猛地转身,就看见身后空荡荡的长街尽头走出十多个黑衣人,那些人犹如夜行中的鬼魅,迅捷如风,朝着自己和祁野逼近。 周围路灯诡异地开始爆闪! 这会,两人正好走到一个拐角处,本能地往左侧无人暗巷里跑。 可还没跑几步,就听到一阵金属钢管摩擦地面的锐响。 只见暗巷里涌现出十几名黑衣人,这些人穿风衣,手里拿着钢管和匕首,个个眼神凶恶。 祁玥吓得腿都在发抖。 祁野感觉到了她的害怕,将她挡在身后,随即运起念力化出一柄半月形内收的冰刃,是要了这些人的命,还是手下留情,他短暂思索了一瞬,身子犹如一阵风,轻掠上前,对准为首一人的脖子袭了过去。 寒光一闪间! 为首那人瞪圆双眼,惊呼出声:“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听到这话,祁野迅速收住刀,目光阴沉地盯着面前肤色青灰,眼窝深陷,眉尾处还横嵌着一枚银钉的男人,逼问:“谁派你来的?” “舵主为人低调不愿意透露,不过他说了,用不了多久会亲自登门拜访。”男人回话时,谨慎地后撤两步和祁野拉开距离,才再次提醒,“你们这段时间能够相安无事都是舵主在暗中帮助,赶紧走,那帮人要追上来了!” “怎么回事?”祁玥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祁野也不理解,但他不想被麻烦缠身,拉起祁玥的手刚跑出十几步远。 身后两帮人厮打在了一起,钢管砸断骨头的咔嚓声,混杂着沉重的闷响和惨叫。 他们只是匆匆看了眼,并没有停下步子,一路跑回家。 人类的世界处处都是监控,祁野为了让自己尽可能融入人类世界,严格克制自己使用念力。 进门后,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祁玥靠着门,满头大汗,惊惧道:“祁野,你说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刚刚那些人居然在保护我们?” 她脸色煞白,太多谜团萦绕在脑子里,让她捋不清思路。 祁野脚疼,直接钻进泳池里。 回想刚刚救他们的那伙人,无一例外,每个人的眉峰尾部都打了横眉钉,他记得律风脸上也有横眉钉,不确定这些人跟律风有没有关系,也不知道律风到底有没有死。 当时律风朝他连开三枪,他用念力将子弹还了回去,可到底有没有命中致命部位,祁野说不清,他惆怅地叹了声气,不想再多猜,安抚祁玥:“线索太少,我也说不清到底怎么一回事,但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安心去睡吧!” 祁玥紧皱眉头,胡思乱想了好一会,还是去洗漱,可今晚的事让她回想起了律风别墅里的枪杀现场。 躺在床上,她辗转难眠。 满腔心事压得她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一个小时才强迫自己入睡。 刚进入浅眠状态,她就看见一个浑身鲜血的人影站在床头,那人一双血红到几乎要爆出来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露出凶狠的神色,抬起满是鲜血的手要掐她脖子索命。 祁玥尖叫着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大口拼命喘气。 房间里漆黑一片。 咚咚作响的心跳声伴随着窗外嚎叫的夜风,让恐惧无所不入地一寸寸淹没理智。 她着急忙慌伸手在床头找灯的开关,可思绪太过惊恐,半天都摸索不到,急得都快要哭了。 终于,终于在情绪崩溃的前一刻打开了灯! 她背靠着床头,环抱膝盖瑟缩成一团。 然而,冷白的灯光无法消灭内心的惊恐,身体疲惫不堪,可神经却像上紧的发条,越恐惧脑细胞越活跃,她开始克制不住地胡思乱想,想到了鬼魂、灵异、索命。 被她开枪打死的那些人是不是变成鬼来找她? 心脏猛烈地抽搐了下,就在这时,楼顶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响,应该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发出的动静,要是平时倒没什么,但对此刻的祁玥来说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跑出房间,拼命砸祁野的门。 “砰砰砰!” 祁野并没有睡,这会,他正开着灯,在手机上翻看A股和退市整理板上发布出的公告,他打算找一家具备技术基础又濒临退市的科技公司,用反向并购拿到一个公司的实际控制权,听到急促的敲门声,疑惑了下,冷声发话:“进来!”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 “我……我有点害怕!”祁玥着急开口,细软的嗓音战战兢兢的。 祁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就瞧见她怀里抱着一床被子和枕头,低垂着头,脸被头发遮着看不清表情,但两只脚不知道是没穿鞋冷的缘故还是,这会左脚叠右脚,右脚叠左脚。 祁野只是静静看着没出声。 祁玥又厚着脸皮继续嘀咕:“你可以让我待你房间吗?我不打呼噜不磨牙,我就睡地上,将被子铺在地上就行。”她声音颤抖地越发厉害。 祁野淡淡应了声。 祁玥便赤脚进来,将怀里的被子对折铺在他床侧,躺了上去,头枕在枕头上刚深吸了一口气,就瞧见祁野单手撑头,居高临下俯视她,那张冷峻面容仿佛藏着能让人心安的力量,看着他,心头的恐慌涟漪般缓缓消散,脑海里的魑魅魍魉也退得一干二净。 但多看一会,心里又会泛起另一种奇异的感觉,她索性转身,将脸迈过去,闭上眼不看他。 房间很安静! 祁野盯着她观察了片刻,放下手机,关掉了灯。 周围黑下来的时候,祁玥心脏还是微微颤了下。 夏天被子很薄,铺在地板上,依旧能感觉到身下一片冰冷又硬邦邦的,没有软软的床铺舒服。 翻来覆去怎么调整姿势都难受,肚子也有些凉。 祁野并没有睡着,听着她不停地翻身折腾,发话:“上来吧!” 清冽嗓音像一道谕旨! 祁玥不确定地反问:“可以吗?” 软绵绵的音调透着一丝丝卑微。 祁野嗯了声! 她就摸黑爬上床,睡在床沿边,她今晚真的只是因为害怕才来到他房间,但睡到床上以后,又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她这样会不会有些不检点?男女授受不亲,她不该大半夜闯他房间的,这种行为可是在模糊和他之间的安全距离,虽然祁野说过房子是她租的,她爱睡哪睡哪,但终究不合适,心里的思绪万马奔腾。 正在自我良心谴责时,她感觉到祁野的身子靠了过来。 祁玥一阵惶恐,她从小到大除了她弟之外没有跟任何一个异性在同一张床上睡过。 祁野靠过来是要干什么?该不会是要对她动手动脚吧?他会不会认为自己很廉价?认为自己上了他的床就是在勾引他? 她还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纷乱错杂的思绪如一张天网将她兜住,她过不了心理这关,决定回自己房间。 正准备起身,肩膀处受了力。 第54章 蔑视 祁野额头轻抵她肩膀,将一半被子盖在她身上,沉声安抚:“别怕,睡吧,我不会像那些渣子一样伤害你!” 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 耳畔没有了杂音。 祁玥茫然瞪大眼望着黑漆漆的虚空,没一会,就听到耳畔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祁野睡着了! 她有些震惊他入睡速度居然如此快,不过,她的心也放回到了肚子里,她感觉祁野和自己过往遇见的那些人不一样,他特别好! 闭上眼酝酿了会睡意,便沉沉进入梦乡。 靠在他身边,没有再做噩梦。 一夜安眠到天明! 清早醒来,望着近在咫尺的安静睡颜。 光影将他侧脸勾勒得越发立体,之前,祁玥一直没仔细瞧过,现在专注打量,居然发现祁野的睫毛有些发蓝,是蓝黑色,轻镀眉眼的金光让这张脸显得清隽俊逸,越看越觉得他像画本子里勾魂的妖,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魅力,诱得人想要亲一口。 “呸呸呸,龌龊!” 祁玥控制住自己危险的思想,准备起床,才发现大半张床全被她占了,明明昨晚刚睡那会她就搁在床沿处,但现在,祁野都要被她挤得掉下去,而且,她腿还搭在祁野身上。 鬼鬼祟祟将腿抬起从他身上移开,不料刚一动弹,祁野就醒了。 他困顿地睁开眼,湛蓝眸子扫了她一眼,随后又闭上,语气疲惫地抱怨:“你睡相可真差!” 祁玥瞪眼,要反驳,似乎又无话可说,吧唧了一下嘴,嘀咕道:“你要没睡好,再补会觉吧,我先出去,不吵你!” “不用!”祁野立时从床上弹起,振奋道,“走,去拜访你舅。” 祁玥刚睡醒脑子都是懵的,反应了几秒钟才想起自己昨晚答应他的事,点头。 她舅舅的射击场在邶城外围。 两人赶到的时候,黛鹤年正在户外靶场开团队晨会,他穿着亚麻猎装夹克配黑色马丁靴,逆光伫立在草坪上,身形高大,面容威严,举手投足都有股军人的风范。 此刻,他鹰隼般的锐眼扫过每一位员工,正愤慨激昂地训话,可眼角余光扫到祁玥,惯常的威严面具悄然碎裂,眼底泛起柔光,笑着朝自己外甥女招手,逗小孩一样的。 “祁野,你先等我哈!”祁玥匆匆交代了句,朝她舅舅跑去。 黛鹤年满眼骄傲地向员工们炫耀:“这位,我外甥女,第一次摸枪就打出“满环”战绩。”他语调里透发着藏不住的傲然。 员工们全都拍手叫好:“好,不愧是我们老板的外甥女,又飒又漂亮!” 祁玥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唇角傻笑。 黛鹤年为了给新员工树立榜样,手拍在祁玥肩头,考问:“祁玥你说,如果开枪后无弹壳退出,枪管冒白烟,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 “首先进行故障排查,在枪口指向安全方向时立即关闭保险,并卸下弹匣,通过抛壳窗观察膛室,若有残留弹壳或未击发弹药,需要使用专用退弹器……”祁玥挺直腰背,目视前方,流畅地回答完。 黛鹤年又接连抛出几道难题。 祁玥全部应答如流,迎来了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 黛鹤年满意地连连点头,交代员工:“你们可都要向我外甥女学习,行了,今天晨会到此结束,一定记得,子弹上膛前要检查,安全是重中之重,散会!” 说完,揽着祁玥往茶室走。 祁野这才上前打招呼:“叔叔好!” 黛鹤年上上下下打量了祁野一眼,觉得他鼻梁挺括,生得周正,精致得有点不像真人,疑惑:“你是?” “我朋友,叫祁野。”祁玥抢着答。 黛鹤年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之前祁玥也经常带朋友来玩,以为这人就是过来玩枪,招呼道:“先一起去喝杯茶,射击教练上午有事请假了,下午才能过来。”说着,视线又转向祁玥,问,“小半年没来练枪了,不知道还能不能保持住满环战绩?” “不好说!”祁玥笑的心虚,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碰枪。 黛鹤年又问:“听你妈说,你找的工作不理想是吗?” “嗯,不太合适。” “那现在什么打算?” “重新找工作。”走进古朴静谧的茶室,祁玥跟到自己家一样,娴熟地坐到主人位,从茶盘抽屉取出一方紫檀茶盒开始泡茶。 黛鹤年和祁野在她对面的茶椅上落座,提议道:“要是在邶城找工作,舅给你介绍,回头把简历发我。” 祁玥眉眼一亮,要是她舅介绍,肯定都是数一数二的大公司,而且职位不会差,刚要谢谢她舅。 祁野却抢先拒绝道:“不用,我会养她的!” 这话一出,祁玥和黛鹤年同时怔住了,虽说上次祁野也说过要养祁玥,但是,是只给祁玥一人说,而且当时祁玥调侃他,在人类世界这种承诺是伴侣才给得起的,结果祁野装睡,之后话题无疾而终,怎么今天又开始提这茬,还是当她舅舅的面。 黛鹤年转头,意味深长地盯着祁野,灵魂三连问:“你做什么工作的?哪个学校毕业的?什么学历?” “没工作,没上过学,也没学历!”祁野如实作答。 黛鹤年都被逗笑了,毕竟这个年代,怎么可能有没上过学的年轻人,觉得这人在逗自己,笑道:“年轻人还挺幽默,好好说话,那个学校毕业的?” “舅舅,你就别问了!”祁玥试图切断两人之间的对话。 祁野还是给出同样的回答。 黛鹤年扬起眉梢,他感觉自己的思想受到了莫大的冲击,就这样的人居然敢扬言说要养活自己外甥女,他气得训斥祁玥:“你从哪儿找来的野人?” “哎呀,舅舅,祁野他虽没上过学,但天资过人,你不能学历歧视对吧?” 黛鹤年脸上已经隐隐露出愠怒,他怀疑祁野连字都不认识,指着茶盘上“品茶悟道”四个字问:“这几个字念什么?” 祁野垂眸扫向茶盘,感觉对方在侮辱自己,他本想呛回去,但再一想这是祁玥舅舅,黛青的弟弟,黛青做饭很好吃,要是得罪了黛鹤年,恐怕以后都没饭吃了,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黛鹤年却跳了起来,惊呼:“这居然还真是个文盲!” “不不不不不……他不是文盲,舅舅你别激动。”祁玥忙上前拍黛鹤年后背帮他顺气,她庆幸,这会茶室就只有他们三人。 黛鹤年眉峰隆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凶祁玥:“你老实给舅说,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朋友。” “说清楚,是普通朋友还是男女朋友?” “嗯……普通朋友。”祁玥其实觉得普通朋友不太妥当,她和祁野之间是朋友之上的关系,但又不是男女朋友,只能被迫回答。 黛鹤年这才气消了些,很欣慰自己外甥女还没有被猪油蒙心,又坐回到凳子上,喝了口茶,让员工去准备茶点。 但聊着聊着,他就察出了端倪。 他感觉祁玥总是无意识地目光追随祁野,给祁野递茶,会提醒祁野小心烫,而且她看祁野的眼神不对劲,黛鹤年很了解自己外甥女,毕竟她从十岁开始寒暑假就来他这儿,但他从没见过祁玥对那个男生有过这样的眼神,别的女孩子空闲时间会追星,看偶像演唱会,买周边,但她连个偶像都没有。 黛鹤年曾经觉得只有相当优秀的人才能入外甥女的法眼,虽说祁野外表长得实在没得挑,但男人空有其表,这和花瓶有什么区别,他作为长辈,必须得及时阻止祁玥心中蔓延的火苗,正琢磨法子时。 祁玥傻呵呵扬起唇角笑,像朵盛开的向日葵一样,乖顺道:“舅舅,帮个忙呗?” “说!”黛鹤年朝她抬了抬下巴。 祁玥就知道她舅靠谱,直说道:“祁野有开公司的打算,他想参观一些大型企业运作流程,舅舅,能不能帮忙搭个桥?” 黛鹤年打心底里冷嗤了一声,他很看不起祁野,但这是外甥女开口求的事,还是敷衍地转头问道:“你开公司,预算多少?” “十万!”祁野斩钉截铁,神色沉定。 黛鹤年起先以为自己听错了,揉了揉耳廓,又问:“你刚说多少,我没听清!” “十万!” 黛鹤年不淡定了,十万元启动资金,想参观大型企业? 这人不仅是个文盲,脑壳还有点问题! 隐忍再三,他还是笑出了声:“所以,你是打算用十万元开公司,养活我外甥女?” “嗯!”祁野内心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但他对人类社会运行法则还有一个适应过程,他需要不断扩大自己眼界,打开能见度,利用高维信息差去实现普通人难以实现的事。 黛鹤年站在一个正常人的角度评估,他只觉得面前这人愚蠢又无知,甚至都不想跟祁野说话,直接跟祁玥谈:“舅现在给你一百万,你立马跟这人撇清关系!”他直接摆出长辈架势。 祁野左眉错愕地扬起,面上笼了层薄怒。 而祁玥压根就没把这句话当话,她从小就有觉悟,金钱的本质不过是流动工具,反而有些担心祁野收不住脾气,立马跟她舅谈:“舅舅,祁野他其实很有潜力的,你就帮他一次吧,求求你了!” 最后这几个字,无辜眼神配上撒娇的声音,在平时可是百求必应的。 黛鹤年心痛至极,认为外甥女已经被蛊惑的有些情难自拔,他决定让祁玥看清现实,也顺便羞辱下祁野,既然祁野想参观大型企业,他便安排,好好让这穷小子看看自己十万块能有多么拿不出手。 委托朋友的时候,黛鹤年又广发消息让所有适婚的优秀青年晚上到自己这儿聚餐,他决定给外甥女安排一场相亲会,让祁野这家伙自卑退缩。 而黛鹤年人脉的确很强硬,安排祁野参观的第一家公司便是邶城创都科技大厦。 这家企业在全球技术创新领域,实力都一骑绝尘。 来到创都科技大厦楼下,感官冲击无比震撼,仿佛看到了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宫殿,银灰色建筑浮空而起,流线型玻璃幕墙充满了科技感。 身穿职业装,成熟干练的Eve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飒爽明艳的脸上隐隐露出一丝不耐烦和气恼,她是这家企业高管,可刚刚董事长居然安排她去接待一个穷小子,还命令她好好挫一挫对方的锐气。 Eve对这种事实在提不起兴致,她每天面对的是精英客户,每一分一秒都时间宝贵,居然让她去接待一个穷小子,她打心底里歧视穷人,尤其是又穷又没有本事的男人,她甚至认为这种杂虫都不配踏进自己公司,但到底是董事长下的命令,还是硬着头皮去了,深吸了一口气来到接待室。 她已经做好了要三句话呛死对方的准备! 第55章 在星火燎原之前 然而看见接待位上坐着的两人,Eve瞳孔猛地骤缩! “你好,我们今天预约了贵公司的拜访。”祁玥见礼貌站起身打招呼。 Eve视线还停留在祁野身上,他斜倚在单人沙发上,修长双腿随意交叠,虽穿着一身白色休闲装,但气质卓然,眉眼藏锋,冰俊无双的脸透着建模都做不出的尊贵。 Eve阅人无数,觉得面前这人身上可没有一丝穷小子的气质,反倒像是出来体验生活的贵少爷,而且他那副清冷神态,实在太像董事长的做派,Eve甚至怀疑这是董事长亲儿子,而他身边站着的姑娘,穿着件俏皮的柠檬黄吊带裙,外搭白色防晒衣,妆容自然清透,一头波浪卷长发被扎成两个慵懒松散的低马尾,盈盈一笑间清纯明媚,浑身漾着温柔的光。 这两人凑在一起,从旁观者的视角都觉得他们像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你们好,我是负责带你们参观的Eve!”Eve明明做好了要三句话将他们轰出去的准备,但开口,语调不自觉变得柔和,她实在无法做到对着这样两张完美的脸出言不逊。 “辛苦你了!”祁玥点头道谢,亲和的模样让Eve又勾起唇角,和善道,“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们有没有参观意向,要没有的话就由我来全程引导。” “你来吧,你是专业的!”祁玥像是祁野的嘴替,她知道祁野性子很奇怪,有时候话很多,有时候一句话也不乐意说。 Eve很期待地又看了祁野一眼,她很想听听他声音,这会,已经全然忘了董事长对自己的嘱托,卖力介绍起公司。 祁野全程没说话,直到参观核心部门和研发中心以及生产线时,才开口详细询问Eve,技术创新研发投入占比和专利布局等一系列相关问题。 Eve没想到他不仅长得帅,说话声音也清越冷沉,最主要的是,他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很有深度,果然,她没有看错,这人不是等闲之辈,Eve喜欢跟有智慧的人打交道,便更为卖力地开始讲解。 一通了解下来,祁野感觉自己收获颇丰,所有需要掌握的他都已经摸索清楚。 参观结束,Eve还邀请他们去室外空中花园喝下午茶。 绿植环绕的空中花园像一处天然氧吧,种满了各种花卉,空气清新,环境优美,坐在时尚的休闲椅上,抬头就能远眺到城市繁华盛景。 祁玥满目憧憬,心生向往:“这家公司简直就是我梦中情司,要是能在这上班就好了,中午累了还能出来透透气!” 祁野听着她的畅想,顿时有了奋斗目标,海洋回不去了,但他总得好好活下去,也许,他可以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凭一己之力创造出一个家,招呼祁玥:“走,回家注册公司,再租一间共享办公室,我们开始创业!” “好!”祁玥重重点头,早晨的时候,祁野说打算用十万资金收购一家科技上市公司,这事虽风险极高,但祁玥还是选择支持他。 跟Eve道别后,两人脚踩风火轮似的下楼。 不料,刚走出企业大门。 就被四个男人团团围住。 祁玥认得这几人都是她舅舅俱乐部里的员工,上午培训这几人口号喊得最响亮,纳闷:“你们这是干什么?” “黛哥让我们来接你两!”其中一个鬓角修剪整齐的男人率先开口。 祁玥诧异了一瞬,拒绝道:“你回去告诉舅舅,我跟祁野还有事要忙,等下次有时间再去拜访他。” “不行,黛哥吩咐了,要是不能把你们带回去,他要克扣我们一个月工资。” “他这可是违反劳动法,要真敢扣,你们就去告他,还能得到一笔丰厚的赔偿金。” “不不不,他不仅会扣我们工资,还会找打手来押你们。”说话的那人唇角勾起威胁的笑。 祁玥脸黑! 表情也有些僵! 她舅那脾气,真发起火来连她爸妈都敢训。 祁玥印象特别深的一次是小时候,有次她爸妈吵架,吵得很严重,黛青被气昏厥,倒的时候额头磕在柜子上,摔出了一片淤青,后来这事被她舅知道了,她舅还以为是祁睿打的,当天晚上登门,一拳打爆了玻璃茶几,要不是黛青解释及时,他下一拳能抡掉祁睿的牙。 祁玥喜欢她舅舅,是因为她舅舅会无条件保护她,上小学那会,祁玥放学路上不小心踩了同学一脚,被对方狠狠推搡到地上,把她胳膊肘摔掉了一块皮,回家后她闷闷不乐,只有她舅看出了她的情绪,引导她说出原因后,第二天直接找校长反映了这事,最后那男生全家登门道歉,这事才算完。 不过,今天祁玥心里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感觉她舅会为难祁野,用胳膊肘碰祁野,小声商议:“怎么办,舅舅让我们过去。” “走吧,不差这点时间!”祁野并不是很想见到黛鹤年,但也不好逃避,毕竟黛鹤年也算帮了他大忙。 于是跟着几人坐进一辆面包车。 黛鹤年开的射击俱乐部在邶城仅此一家,光是占地就有三百多亩,今早祁玥带祁野去的是射击区,除了射击区,还有独立VIP接待室和贵宾服务区。 这次,车子直接开进后山贵宾区。 远远就看见几栋顺着山势搭建起的原木别墅。 别墅通体采用质地如墨的黑金檀木打造。 周围绿树青山相映生辉,透着一种别样的隐奢感。 车子顺小路开进去,停到别墅门口。 黛鹤年已经等候多时,他一脸春风得意之色,期待能看到祁野吃瘪的表情,毕竟,今天他可是特意叮嘱过让创都科技董事长要好好“招待”祁野,打击打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小子。 然而,祁野状态似乎很不错,一下车就冲着他道谢。 “叔,这次参观创都科技对我来说很重要,感谢您的协助!”祁野诚心致谢。 祁玥也笑着附和:“创都科技的接待人Eve姐可热情了,他们公司环境好、氛围好,而且研发团队的人专业又善谈,Eve姐还说了,要是之后我们想参观她们工厂,还可以再找她。” 黛鹤年左眉高挑,心想这两人居然合起伙来诓自己。 他决定上点猛料,一把推开身后的别墅门。 厅内二十多个男人全部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凝视过来,落在祁玥身上。 猝不及防被几十道目光锁住,祁玥很不自在,尴尬地咧了下嘴角,脚步后撤要躲开。 不料,后背被她舅搡了一把。 “大大方方的,躲什么!”黛鹤年把祁玥推进大厅,高声介绍,“这位是我外甥女祁玥,985硕士毕业,今年23岁,该谈个恋爱了,你们都好好表现,谁要是能让我外甥女看上,以后来我这儿,一切消费全免!” 话音落下,里面传来几道稀稀拉拉的掌声。 黛鹤年见祁野也要进去,眼疾手快揽住祁野肩膀将他往门外推,毫不留情地挖苦:“这里面可没你的事!” 说着,命人锁上门,随后又拿出手机调出大厅里的监控,指着画面里的人,打压祁野:“这里面每一个人都比你优秀百倍、千倍,穿红衬衫的这个叫裴允之,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家里资产丰厚;王铎,在无障碍科技领域推出智能仿生手,有钱又有脑子;还有张霏,虽然是退役体育生,但人家也有自己的事业……” “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祁野不乐意听,目光平视过去,打断他。 黛鹤年深渊般的黑眸里闪过一丝震惊,他不知道祁野是真蠢还是装糊涂,直说道:“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离开我外甥女!” “这事恐怕跟你没关系!”祁野语气依旧不温不火。 黛鹤年有些气恼,但看到监控里满脸笑意的祁玥,又自信道:“罢了,玥玥是个聪明的姑娘,看到优秀的人,她自己知道该怎么选,你别死缠烂打就行。”因为要跟祁野说话,他将监控声音关了,所以听不到里面在谈什么,但从画面可以判断出祁玥跟这些人相处得很友好。 黛鹤年满脸欣慰。 而祁野,没有被黛鹤年的言语凌辱激怒,可当他看到监控里祁玥对着那群男人笑得花枝招展时,他心脏猛地咯噔了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打翻了,胸腔涌现起一股异样的愤怒。 黛鹤年知道,又穷又蠢的人粘上最不容易摆脱,给祁野开条件:“离开她以后,我会给你介绍个像样的工作,你和玥玥真不是一类人,别耽误她。” 祁野没有吭声,但平静面容笼上了一层寒霜! 大厅里。 祁玥茫然无措地站着,目光所及处,那些陌生的视线带着审视和打量。 她尴尬到四肢都有些僵硬,打心底里埋怨舅舅擅作主张整出这样的事,想拉开门离开,但门从外面锁死了。 不知所措时。 一位身穿赤霞红古巴领衬衫,戴百达翡丽Ref.2523腕表的男人率先开口:“祁小姐,过来聊聊呗!” 他声音温和。 祁玥眉头紧紧蹙起,没吭声。 裴允之再度开口:“你别怕啊,我们又不吃人!” 说完这话,大家都笑了起来。 裴允之主动起身将身下的天鹅绒高脚凳让出来,又唤她:“来,坐下聊,想喝什么,拉菲古堡还是Whisky?” 第56章 失控的占有欲 祁玥这才缓步上前,颇有些难为情地讲:“对不起,我没有相亲的打算,这都是我舅安排的,我甚至不知道有这一回事。” “看出来了,不过大家都是年轻人,随便聊聊,当交个朋友喽。”坐在真皮卡座上的另一个男人开口,他声音很有特色,懒洋洋像是没睡醒一样。 祁玥顺着声音看去,顿时怔住了,激动道:“我认得你,你是那个花样滑冰运动员秦霂,你怎么也来了?” “这不是被你舅骗来了嘛。”秦霂勾起唇角淡淡一笑,拿出手机上黛鹤年群发的消息。 祁玥凑过去,就看见她舅居然用射击俱乐部账号给每一个俱乐部高级会员发出通知,让适龄的优秀年轻人参加相亲大会,还附带了她的照片。 祁玥尴尬到耳垂都红透了,又道歉:“真的很抱歉,耽误了你们的时间。” “别这么说,不仅看到了美女,还免费体验了芬兰T3狙击步枪,不虚此行!”裴允之接话。 祁玥感觉他们都很彬彬有礼,就拿面前的裴允之来说,他戴着价值昂贵到不可估量的古董级腕表,根本就不屑占这点便宜,完全就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于是,她在高脚凳上坐下。 退役体育生张霏好奇道:“你今年应该刚毕业吧?你舅怎么这么着急要给你相亲?” 祁玥谨慎地看了眼门口的方向,随后又收回目光看向真皮卡座上的众人,觉得大家都是因为自己浪费了时间,而且这会祁野也没在,耿直道:“今天,我带了一个朋友找我舅帮忙,结果我舅误会了我和他之间的关系,而且我舅很看不起他,迫切的安排这场局应该是想让我和他划清关系。” “那你舅到底是误会,还是你们之间真有点什么?说出来让我们给你出谋划策!”又有一人开口问。 他们的真诚和温文尔雅让祁玥放下了戒备,她吞吐道:“其实吧……这件事,我……我也不知道我们之间有没有……” “那你跟他在一起开心吗?”秦霂双手抱胸靠着沙发椅背。 提到这个,祁玥眉眼瞬间亮了,丝丝喜悦从眼底溢出,狂点头:“开心,当然开心,说起这个我给你们讲个好玩的事,前天我跟他去动物园,结果他刚入园就被火烈鸟啄了屁股,我幸灾乐祸的笑,结果他说我笑起来像尖嘴动物,我就用手这样啄他,不料,被他牵住了手,你们知道嘛,他手心凉凉的,当时,细长手指一整个包住我手的手指,就那一瞬间,我眼前都要冒粉红泡泡,那天,他牵了我好几个小时,我真觉得我们像在约会。” 说到这,她没忍住扬起唇角,笑了起来,但笑着笑着,好像意识到自己倾诉得有些太过,难堪地抿了抿唇。 就听这些人议论道。 “好纯爱,反正,这么纯粹的情感我现在是找不到了。” “嗯,历经世事磋磨,我早就已经是个无趣的成年人喽,身上没她这种灵气了。” “我只有初恋时像她一样,提起喜欢的人会眉开眼笑。” …… 大家各抒己见,并没有恶意,议论了一通,又安静下来。 裴允之好奇地看祁玥:“你舅看不起他,那你呢?” “我自然是觉得他潜力无穷啊,他要是能赚来钱最好,要是赚不到,我养活他,我只希望他能够开心就好,而且,他长得超级帅!”祁玥琥珀色眼眸炯炯有神。 张霏连连啧舌:“我不信还能有我们帅,照片拿出来瞧瞧!” “在座的每一位都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但他的帅是帅到了我心里!”祁玥毫不吝啬地拿出祁野照片,为了让他们每一个人都看清祁野的帅气,特意从高脚凳上下来,举着手机让他们仔细观摩。 在众人眼底都流露出赞许的神色后,祁玥面上的笑越发生动。 正得意时。 一声巨响传来。 身侧的门被暴力踹开! 疾步从门外走来的人和手机里的容颜高度重合! 照片里的帅是平面的,此刻看到真人又是另一种震撼! 而祁野,湛蓝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万年冰川,愤怒地扫视过众人,所过之处的空气几乎都要凝结。 他并没有听到大厅里的谈话内容,只看到祁玥对着众人喜笑颜开,这些人可都是黛鹤年给她安排的相亲对象,看来她很满意,人类还真是势利眼。 “选他们还是选我?”祁野怒声发问,视线落回到祁玥身上的那一刻,神色极为复杂。 祁玥有些空耳,压根没听清楚,木讷地啊了一声。 下一秒,疾步走来的祁野一把掐住她脖颈,放肆地吻上她唇瓣。 带着惩罚,带着暴怒,风卷残云般侵略。 一切来得太快,太过迅猛。 祁玥脑子都是懵的,耳廓红温发烫。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祁野到底在干什么?她伸手去推他,但他的身躯坚硬似一堵墙,她推不开。 “行了,大家都别当电灯泡了,走了!”秦霂见黛鹤年一脸暴怒冲了进来,连忙上去拉人,既然捞不到女朋友,大家不约而同选择了成人之美,二十多个人硬生生将黛鹤年挤出门外,将那扇还没有坏彻底的门重新关上。 祁野还在亲祁玥,那种从骨髓里散发出的占有欲让他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 “说!” “说话!” “说你是我的!”祁野愤怒地质问,眸底染上猩红。 这种暴怒不同于以往,而是带着某种不可遏止的火气。 祁玥面颊一片羞红,她不知道祁野到底怎么了,不过这一刻,她仿佛从他眼底看到了悲伤和恐惧,不确定道:“祁野,你在害怕什么?” 她似乎感觉到了,他在害怕! 而祁野的确被说中了,他喉结滚动了下,眼神越发阴郁地盯着她逼问:“你看上了他们其中哪一个?还是都看上了?” 冰冷的声音涌入耳膜。 他的手还掐着她脖子,虽没用多少劲,但姿态唬人。 祁玥一脸无辜,手紧紧拉扯他手腕:“我没明白你什么意思,什么叫看上了他们其中哪一个?” “你们不是聊得很开心吗?他们有钱有身份,能给你一切的物质幻想,但我还得要你养,我就是你舅口中的野人!”他神色越发暴怒。 祁玥从他眼底看到了滔天的委屈,她不知道刚刚在外面舅舅跟他说了什么让他如此暴怒,无辜道:“他们有钱跟我没有关系,我刚刚是在跟他们聊你!” “聊我什么?聊我一无是处?”祁野冷笑,鬓角青筋隐隐暴起。 祁玥感到不可思议,她愤怒地扳开祁野钳制着自己脖颈的手,气到哑口无言。 而祁野以为她是承认了,不住后退,直到身子靠在吧台上,才无比失望道:“你要觉得我碍眼可以直说,我随时都能离开!” 他声音消沉到了极点。 祁玥呼吸颤抖,着急道:“你别给我乱扣帽子,我们可是同一条战线上的,我刚刚也没说过你一句不是,我是在给他们看你的照片,呐!”她凑近,当着祁野的面打开手机屏幕,上面赫然呈现的是祁野抱着白狮的照片。 祁玥再补充:“你要不信,可以追出去问问他们,他们应该就在门口!” 祁野瞳孔微微放大,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祁玥也很看重这些名和利,一想到自己会成为她身边被随意取代的存在,他就火气不打一出来,难道,自己误会了? “好歹也是一起历经过生死的,你就不能对我多点信任吗?”祁玥埋怨地训他,抬起头,视线落在他唇畔晕染开的那一抹嫣红,她心猛地一咯噔,那是她口红的颜色,祁野这个木头,已经是第二次吻她了,他到底知不知道和女生接吻的意义? 祁玥百感交集,但也不能让他这样子出去,要擦掉他唇角的口红印,但身上没带纸,只能拿手擦,抬手时她有些害羞,眼神躲避了下,直接摸到了他的唇峰,指腹先是感觉到一阵柔软的触感,紧随其后是他呼出的温热气息。 心慌意乱时! 黛鹤年的声音雷鸣般炸响:“祁野,你给我滚出来!” 震天动地的一声喊,让祁玥一激灵。 祁野抓起她手朝门外走。 “等等,你嘴上的口红印……”祁玥话还没说完。 门已经被打开! 黛鹤年看到外甥女的手被拉着,而祁野唇角还残存着一抹刺目的红,这卑鄙之徒,简直嚣张至极! 黛鹤年像一头发狂的凶兽,怒火缭绕着冲上心头,他从腰间掏出手枪,对准祁野的头上膛。 硝烟弥漫,战火一触即发! 但感到窒息恐惧的却是祁玥,子弹曾钻穿过她的血肉,她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疼,也知道,一枚子弹夺走一条人命有多么地轻而易举。 太阳缓缓坠向西山,空气里依旧浮动着闷热。 但这一刻,祁玥感觉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寒气。 她撑开手臂挡在祁野面前,凄声央求:“舅舅,你别冲动!”她是在保护黛鹤年,毕竟祁野有念力护身。 刚刚那二十几个人还没走,看见这架势,个个脸上流露出惊恐。 祁野眼神冷冽如霜,他伸手推开祁玥,怒视黛鹤年:“拿一把空枪耀武扬威?是个男人就装上子弹!” 最后这几个字,声线沉肃,威严毕露。 黛鹤年瞳孔猛地一缩,他枪里的确没子弹,这把枪保险装置失灵,由他暂时保管,还没来得及放回库房,这会,他被气得肺管子都快爆了,掏出枪想恐吓祁野,吓破这小子的胆,却没想到被识破,作为实弹射击场的老板,他深知用枪威胁别人的后果,但这会,他气得一张脸涨红发紫,厉声命令手下:“去,给我拿子弹来!” “我倒要看看,今天你这子弹敢不敢打在我身上!”祁野浑身戾气缭绕,朝黛鹤年走去,那双凶残目光,透着森冷的杀意。 周遭气氛瞬间紧张! 祁玥赶忙去拉祁野:“你不要意气用事,冷静点!” 然而,手被他甩开了。 第57章 “快刀斩乱麻” 眼见厮杀要开始! 秦霂疾步窜上前,拦在祁野面前规劝:“你这是干什么,黛叔是祁玥的舅舅,你要跟黛叔起冲突不是当众打祁玥脸吗?” 秦霂可是很敬重黛鹤年的,黛鹤年对他有恩,看见自己敬重的人被呛,他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而裴允之则拦住了黛鹤年:“叔,叔您消消气,我理解您心疼外甥女,但动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们换一种沟通方式。” “就是,不一定这中间还有误会,而且,这不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没必要闹这么僵。”其他人也过来帮劝。 黛鹤年额角青筋突突狂跳,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怒吼:“一个没工作、没学历、没钱,光顶着一张脸就想骗我外甥女的废物,你看看他,染白头,戴美瞳,比个女人还它么讲究,居然敢夸下海口说养我外甥女,我看他是想倒贴过来吃软饭!” “舅舅,我求你了,别说了!”祁玥快要被气哭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闹成这个样子,劝舅舅劝不住,劝祁野她也劝不住,委屈到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秦霂小声给祁野支招:“拿出点诚意来,老话常说,娘亲舅大,你以为黛叔为什么为难你,他只是不放心把自己的外甥女交给一个平庸的人,你换位思考下。” 祁野态度有一瞬间的松动,他本以为自己只要确定了祁玥的心意,就可以和黛鹤年硬刚,将他的锐气挫成灰,可难道,不行吗?人类的情感体系可真复杂,他转头看向祁玥,见她眼圈泛红,下瘪的嘴唇颤抖着,在拼命强忍泪水。祁野不喜欢看她哭,惆怅叹了口气,不愿再多计较,拉起祁玥的手要走。 可黛鹤年的咆哮声再次响起:“玥玥你给我站住,你是想和他一起气死我是不是?” 他以往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对祁玥说过,这一嗓子直接吼得祁玥掉下了眼泪,她手指死死攥着裙摆,竭力控制着情绪想压抑住呜咽,可还是情难自禁地抽泣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有些讨厌她舅舅,她真的太后悔了,她今天就不应该来这里。 祁野压下去的火气又一次被激怒,他无声回头盯着黛鹤年。 要不是这二十多个人在中间拦着,他们早就打起来了。 “你滚可以,但祁玥是我外甥女,我不允许她跟你走!”黛鹤年姿态强势。 祁野感受着祁玥指尖慢慢褪去的温度,和秦霂的提醒。 娘亲舅大,他似乎的确不应该对黛鹤年不敬,压下怒火,许诺:“你说的工作和成就,我都会有,我说的养她,也不是一句简单的空话!” “放屁!”黛鹤年抬手怒指,要冲过去打人。 裴允之立马拉住他,竭力劝说:“叔,叔,年轻人正处在奋斗期,没有物质条件倒也可以理解,关键还得看他有没有上进心是不,要不……给他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我也觉得这法子行,都各退一步!”秦霂应和,今天这种局面,黛鹤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祁玥跟祁野离开的,而且,刚刚黛鹤年让员工去拿子弹,没想到那没眼力劲的员工还真把子弹拿了过来。 秦霂必须尽快将棘手的危机压下来,不然,等子弹装进枪里一切可就都太迟了,但显然黛鹤年不可能让步,他只能游说祁野,冲祁野道:“黛叔也就是怕外甥女受委屈想要个态度,你觉得自己最快多久能做出成绩,哪怕是一丝改变也行,让黛叔知道你是个上进的人,有潜力就行,但你要说用十年八年才有可能成功,这恐怕不太行。” 祁野不乐意回答,但眼下沉默只能被看作无能,冷声道:“用不了太久,一个月就够!” 众人齐齐将目光注视过去,感觉这话对一个没工作没学历的人来说属实有些吹牛过头,他们似乎能理解为什么黛鹤年会如此动怒。 而黛鹤年见祁玥哭到泪如雨下还不甩开祁野的手,以及晚辈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各抒己见,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把事情做得太难看,他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祁玥下不来台,冲祁野道:“你要真有这种本事,我给你次机会,玥玥先留在我这,等一个月后,你做出成绩或是拿出自己的潜力,让我能看出你不是个废物,我可以让步!” 祁玥泪汪汪的眼眸圆睁,感觉不可思议,她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亲人干涉到这种地步,她必须要跟祁野离开,刚想反驳,忽然感觉手上一空。 祁野离弦之箭一般窜出,挥拳朝黛鹤年砸去。 速度快到犹如一道闪电,绕过围堵的众人。 黛鹤年感觉到劲风袭面时抬起双臂交叉挡在面前,却还是被重拳轰出数米,脚步踉跄着站定时。 祁野眼神凶狠,再度凑近,小腿如刀般挥起,直扫太阳穴。 黛鹤年目光阴沉,身为射击场老板,格斗和传统武术他都非常在行,当即进入状态,双手敏捷扣住扫来的脚踝,用力一拧,想让祁野关节错位。 却不料,祁野整个身子都随着他发力的方向凌空一转,柔和地挣脱束缚,又当胸一脚猛地踢踹过去。 “祁野,不可以打舅舅!”祁玥嘶喊出声。 祁野置若罔闻,他必须要接下黛鹤年的要求,当着这么多竞争对手的面,他要向黛鹤年证明自己的实力,但考虑到有人在追杀自己和祁玥,他得确保黛鹤年有能力保护祁玥,否则,他不会将她留在这儿。 一脚踹出去,黛鹤年被掀翻在地,可仅仅只是一瞬之间,他后空翻站起,手臂肌肉如绷紧的弓弦,骤然暴起挥向祁野。 绝对的力量和强壮身躯带来的压迫感不容小觑! 周遭空气凝滞。 这不是一场蛮横的打架斗殴,更像是高手过招。 众人全部闪开,让出场地。 激斗升温,黛鹤年骤然贴近,扣住祁野肩井穴和咽喉。 出招狠厉! 祁野攻防更是电光火石,地堂腿横扫攻下盘,上勾拳轰向其下颌,同时双攻。 黛鹤年却身形斜掠,双双躲过,肘尖如利刃戳向祁野锁骨,凶悍力道裹挟着锐啸爆发出惊人的一击! 祁野胸腔一痛,他觉得黛鹤年有两下子,脚蹬地,凌空翻起,回旋肘击如斧劈落,砸中黛鹤年后脑。 打得黛鹤年眼前一黑,凭借本能侧身翻滚,等视线再清明,就看见祁野的拳头已经在面前悬停。 他瞳孔骤然放大,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脸上流露出难掩的惊恐。 祁野收回拳手,锐利眼眸染上一层冰霜,肃声提醒:“一个月后我会来接她,她要是有丁点差池我都不会放过你!” 从祁玥身边经过时,他抬手,指腹温柔拂去她面上的泪,没说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风掀起他衬衣下摆,他步伐决绝又坚定。 祁玥下意识抬步要去追,她不能让祁野一个人离开,然而还没跑起来,手臂已经被黛鹤年擒住。 她抬头,撞进她舅舅怒火昭昭的漆黑眸子里。 黛鹤年脸上呈现出从未有过的盛怒。 与生俱来的血脉压制让祁玥虽然愤怒、委屈,却也无法反抗。 “黛叔,我觉得祁野是个有担当的人!”秦霂上前安抚,同时又冲祁玥讲,“如果祁野连这点考验都经受不住,她就不值得你喜欢。” “就是,一个月后,我会再来帮你把关!”裴允之面露欣喜,这位富家大少爷,常常因为物质充裕而感到精神荒芜,总是不停在平凡生活中寻找刺激的事,但今天,他在祁野身上看到了野蛮生长的倔强,这世上的人在他眼里都像是流水线上的批量产物,无趣、庸俗,但祁野身上有股难训的野性,他很欣赏祁野! 走出射击俱乐部! 祁野看着街上行色匆匆的路人和车流,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人,但这会,他心好空! 深吸了一口气,回想起方才那个吻,他亲过祁玥两次,第一次是出于好奇,这次却是愤怒,她就像一根定海神针,稍微晃动就足以让他心底整片海域都天翻地覆,不得安宁! 好烦! 只是片刻没见,他脑子里萦绕的全是祁玥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她会不会还在哭? 真该死,他就不应该将她留下,要不……折返回去找她? 脚尖微转,但到底还是迈不出步子。 他忽然有些想念酒精带给他的迷幻感,他想让纷乱的思绪安定下来。 而马路对面有家酒馆。 于是,他毫不犹豫走过去,推开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门。 流光溢彩的灯光和嘈杂的音乐声,以及空气中裹挟着的浓烈酒气,和杂乱的思绪对冲。 他朝吧台走去,在靠墙的一张高脚凳上坐下。 调酒师是个留着金发的女人,一身香槟色丝绸裙将身躯勾勒的凹凸有致,她细细打量着祁野,露出妩媚的笑:“第一次来?” “嗯!”祁野手肘拄着吧台,惆怅叹了声气。 调酒师脸上的笑容更加浓郁,一般遇到失意型顾客,她会给足顾客缓冲情绪的空间,避免过分打扰,但面前这张脸,不打扰简直是暴殄天物,戏谑道:“给你来杯治愈心忧的专属特调,怎么样?” 她凑近说话,身上浓烈的桂馥兰香扑面而来。 祁野并没有拒绝,但下意识挪远了些,他接受不了这种浓香,祁玥从不喷香水,但身上总是萦绕着淡淡的甜香,她的唇瓣也是甜的,柔软、温热…… 调酒师动作很快,不一会工夫,就将一杯混合着五款烈酒的专属特调推过来,见祁野眼神放空在发呆,她抬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祁野回过神,无声地端起酒杯猛地喝了一大口。 五重烈酒的厚重感瞬间占据口腔,威士忌的烟熏木质,搭配龙舌兰的草本辛辣,多重味道交织融合。 一口咽下,胸腔仿佛被点燃,灼烧感强烈。 他还是无法适应这种烈酒,用念力将身体里的不适压了压,又继续喝。 直到思绪变得如羽毛般轻盈,他手扶着头,困乏地眯上眼。 调酒师兴致盎然趴在他耳边提醒:“帅哥,要不要去后面睡会?我这……有床!”低回婉转的嗓音带着极致的引诱,说话间,她艳红长甲轻轻撩开祁野额前垂下的一缕碎发。 这一幕正好被黛鹤年的员工江浩拍到,江浩是下午帮黛鹤年取子弹的员工,现在的他,一如既往的没有眼力劲,将偷拍的照片发给了黛鹤年。 第58章 你看我长得像人鱼吗? 黛鹤年平时就住在俱乐部射击馆四楼。 晚饭的时候。 佣人王姨去叫了祁玥两遍没将人叫上餐桌。 于是把饭菜端去她房间。 可饭菜怎么端进去的又怎么样被端了出来。 祁玥一口都不吃。 黛鹤年见外甥女跟自己闹脾气,气得打视频给黛青告状。 夜里九点。 黛青加完班回家,听到手机响,接起视频,语气有气无力:“好累,刚进门!” 她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上了一天班腰酸背痛,伸手扒拉一旁正在看电视的儿子,让他过来帮自己捏肩,却听黛鹤年情绪激动道:“玥玥谈恋爱的事你知道吗?” 黛青猛地睁大眼睛,眉眼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欢喜,她这个女儿,以前就没对异性感过兴趣,黛青在刚当上母亲那会,就做过很多功课,小学担心孩子在学校交不到朋友,初高中又担心早恋耽误学习,但祁玥从小到大没让她操心过,大学,她鼓励女儿谈恋爱,但从没听说过玥玥有喜欢的人,这傻姑娘,脑袋终于开窍? 黛青一脸欣喜地八卦:“快给我说说,玥玥和谁谈恋爱了?” “你自己看吧!”黛鹤年将监控里祁野亲祁玥的那一幕发了过来。 祁恒也八卦地凑过来看,瞧见照片时,噗嗤一声拍着大腿狂笑出声:“姐这也太会玩了吧,还是锁喉吻,不过,未来姐夫是长得帅哈,怪不得我姐以前不谈恋爱。” “你别吵!”黛青将手机移开,儿子还在上初中,小孩子懂个什么,不过,她属实没想到女儿还真跟祁野在一起了,在老宅她幻想过让祁野成为自己未来女婿。 黛青仔细分析,怪不得那天一回邶城,祁玥就要出去租房子,原来这丫头是为了谈恋爱方便,她嘴角笑意难掩。 黛鹤年知道他姐是个资深颜控,一定对祁野八百个满意,补充道:“你可别高兴得太早,这个叫祁野的就光一张脸好看,其余什么都拿不出手,穷得叮当响,没学历、没工作,还是个文盲……”黛鹤年喋喋不休将今天的事一字不差全部复述了出来,包括祁野夸下海口,要用一个月证明自己的事也说了,他想拉拢黛青帮忙劝劝祁玥。 但听完事情来龙去脉,黛青却劝起了他:“年轻人嘛,物质上的东西没有了可以慢慢赚,倒是你,太冲动了,玥玥她今年已经23,又不是小孩子,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们作为长辈,适时给出一些正向引导就行,你不能这样打压他们。” “姐,你是上班累糊涂了吗?”黛鹤年气到说话夹枪带棒。 黛青不跟他计较,眉开眼笑道:“你赶紧把玥玥送回去!” 黛鹤年听她说这话,彻底恼了,直接挂断视频。 然而就在这时,员工发来了一张祁野在酒吧被一个妖娆女人撩拨发丝的暧昧近照,他立马拿着照片去找祁玥。 他住在四楼,祁玥住三楼,进到祁玥房间,见她抱着膝盖坐在阳台上,黛鹤年直接将手机丢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挖苦:“你在这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你看看人家,离了你就花天酒地。” 手机咣当一声砸到木茶几上,让祁玥微微哆嗦了下。 她红着眼,视线不情愿地扫过去,看见那张照片时,眼睛瞪得有铜铃大。 她没想到,祁野居然会去酒吧,而且,还跟别的女人靠这么近,心底浮起一丝不悦,但她对她舅舅更不满,恼道:“还不是因为你气他,他才出去喝闷酒。” “傻姑娘呦,他可不光是在喝闷酒,他是在物色新欢,明明下午当着我的面答应得好好的要证明自己,结果去酒吧证明了?” 一句话呛得祁玥语塞! 黛鹤年还想再说教,但似乎已经没必要了,照片就是最有力的证明,为了扎祁玥的心,他将照片传到她手机上,摆长辈架子:“这种人早看清早解脱!” “舅舅你别说了,让我静一静!”祁玥烦到抓头发。 黛鹤年叹气:“得,你是得好好冷静冷静!”他说完,带上门出去。 前脚刚走,后脚祁玥就给祁野打电话。 尽管她可以说服自己祁野是因为郁闷才去了酒吧,但她无法接受他和别的女人走近的事。 祁野可是很讨厌跟陌生人接触的。 然而电话拨过去,手机呼叫铃声一直在响,却是无人接听。 祁玥执着的一连打了二十多通电话。 祁野不仅不接电话,信息也不回。 她心烦到了极点。 又试着用精神链接沟通,在脑海里喊祁野的名字,不知道是离得太远还是,依旧没有回应。 快十二点的时候,祁玥想知道祁野有没有回家,又给他打电话,却提示对方手机已关机。 她烦躁地将手机摔在床上。 狂搓头发,脑子里也禁不住胡思乱想,好奇他这会在哪里?是在酒吧?还是被女妖精骗上了床? 越想心里越乱,外面的花花世界,祁野这条傻鱼没自己的监督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而且就他那张脸,逛一趟超市都会有人要加联系方式,更别说在酒吧了。 她必须去找他,想着就起身,快步朝门口走。 然而,一拉开门,就和她舅舅四目相对! “我赌你今晚会偷跑,你可真是没让我失望!”黛鹤年山岳般的身躯靠着墙壁,浓黑眉宇高高竖起,神色威严。 祁玥没想到会撞见她舅,脑子短暂反应了一瞬,才妥协:“舅舅,我求你了,你让我出去一趟。” “出去找那个没用的东西?”黛鹤年瞪着她,音调陡然拔高,“你到底图他什么,就图他那张脸?抛开颜值他还要什么值得你欣赏的?” “抛不开!”祁玥嘴比脑子快地给出答复。 黛鹤年意外地盯着她,良久后,凶了一声:“给我回房间去!” 祁玥还要犟,可看着她舅那张阴沉到怒火缭绕的脸,到底是闭上了嘴,回了房间。 她睡不着,一闭上眼,思想活跃到她自己都害怕,她担心祁野被外面的坏女人占了便宜,担心他被带坏,于是打算等后半夜再溜,她就不信她舅能一直守着她,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 调了一个凌晨三点的闹铃,便躺在床上。 起先,还能清醒地睁眼盯天花板,后来,阵阵袭来的困意让她进入梦乡。 等闹钟响起的时候,她昏沉的意识瞬间惊醒,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起的太急头有些晕,甩了甩脑袋,才悄咪咪溜到门口,这次她谨慎了,先将门开出一道窄窄的缝隙偷看。 见走廊没人,才放下心,挺直腰板走出去。 刚跨出一步。 一脑瓜崩已经敲在了头上,祁玥被吓得一个哆嗦转身,和黛鹤年四目相对。 “舅……舅舅……你……你还没睡?”她吃惊到瞠目结舌。 黛鹤年失望地看着她,长长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黛鹤年本应该也有一个女儿的,他妻子怀孕24周早产生下过一个女婴,可孩子刚出生就被转进新生儿重症监护病房,没熬过一周夭折离开,这件事一直是扎在他心里的一根刺,他几乎是将祁玥当作自己女儿一样照料,昨天他本来可以理智的,但看到祁野掐着她脖子,他的怒火就无法克制,他不想让祁玥跟这样的人牵扯在一起。 祁玥胆战心惊地凝视着舅舅充斥着红血丝的眼睛,他的沉默比咆哮更有威慑力! 祁玥突然有些难受,现在已经凌晨三点,她自己都累得睡了一觉,可舅舅还守在门口。 思来想去,她决定把真相告诉她舅,不然误会只会越来越多,实话实说道:“舅舅,你别生气,祁野他没跟我表白过,我们之间不是你想的哪一种关系。” “没表白过就敢亲你?”黛鹤年中气十足地吼她。 祁玥眉头紧锁,解释:“祁野他有时候表现是有些反常,但这都是有原因的,他不是人类,他是人鱼!” 这话说完,黛鹤年如同听到了什么逆天的炸裂发言,深吸了一口气平息了下情绪,冷嗤:“那你看我长得像不像人鱼?” 空气瞬间尴尬! 祁玥五官紧紧皱起,一脸的无奈,叹息:“你不信的话可以把他叫来问,他真是人鱼,从海里来的。” “你再胡说八道,我得把你送去精神科了!”黛鹤年态度强势。 祁玥两眼一黑,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 “去,回去睡觉,跟不正常的人待在一起你也不正常了,好好在这调理一段时间。”黛鹤年将她推进房间。 哐一声关上门。 祁玥气得都没辙了,连叹了好几声气,又把门打开,她心疼她舅舅,妥协:“舅舅,你不用守着我,我不走了,你身体要紧,赶紧回去睡觉吧!” “想骗我去睡然后再去找他?你放心,我可是层层关卡守着你,楼下有人看着,俱乐部的大门口也有人守着。”黛鹤年厉声强调。 祁玥叹气,看守重刑犯也不过如此吧? 苦苦熬到天亮。 她再次给祁野打电话,还是关机状态。 祁玥实在太担心他了,毕竟他来到邶城还不到一周,思来想去决定找她爸妈,但她爸去外地出差了,于是,她便把自己和祁野租住的房子地址发给母亲,让她妈过去帮忙看一眼祁野有没有回家,她真的快要急死了! 黛青一大早收到女儿委托,跟同事调班要赶过去。 可祁恒也闹着要去,跟个赖皮一样抱着她腿撒泼打滚,嗷嗷叫唤:“妈,妈妈,亲爱的妈妈~你就让我去看一眼姐夫哥嘛!” 黛青不同意。 全家只有祁恒不知道祁野人鱼的身份,因为他年纪小,担心他藏不住事,这事对他绝对保密的。 可黛青甩不开儿子,他活像个狗皮膏药。 “妈妈,就让我去看看姐夫吧,我难道是你拿不出手的孩子吗?”祁恒噘嘴,狂打心理战! 黛青被磨得头疼,最后实在没法子了,只好让步,不过还是提前叮嘱道:“那你去了要乖乖听话,不可以乱说话,虽然你舅舅昨晚说了一大堆祁野的不是,但相信妈妈,他很聪明而且很有潜力,最主要的是还救过你姐的命,上次你姐去潍椰岛坐的游艇被货船撞翻,掉进了海里!” “啊?这事你怎么都没跟我说过?”祁恒神色惶恐。 黛青叹气,巧妙地避开这个话题,又叮嘱:“咱们家也不是什么势利眼的家庭,你姐和他之间的事情由他们自己决定!” “妈你放心吧,我就是想去看一眼他,我保证不乱说话,不胡闹,真的!” “说好了哈!”黛青领着祁恒出门。 第59章 叮!暖心小太阳上线 上午九点两人便赶了过去,在外面敲门。 泡在泳池里的祁野被一阵有序又克制的敲门声叫醒,他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昏沉,揉了揉太阳穴,才从人鱼形态变成人类模样,上前开门。 看到门外一身米白色棉麻长裙的黛青和她身边清瘦的少年,祁野微感到惊讶。 “好高好帅,姐夫哥你好!”祁恒龇着一口大白牙,笑容灿烂得过分。 黛青从后背拍了他一巴掌:“不许乱叫!” “嘿嘿,祁野哥好!”祁恒立马改口,但脸上笑容没变。 “这是我儿子祁恒,今年十三岁,上初二!”黛青笑着介绍。 祁野嗓音消沉地叫了声阿姨,又垂眸看祁恒,试图从嘴角挤出一个微笑,但好像办不到,唇角像僵硬了似的,他还不能完全模仿出人类的圆滑。 黛青感到心疼,她能从祁野眼底看到深深的疲惫和倦怠,明明前两天见他,他还是那样鲜活,可现在,目光涣散空洞,唇色苍白,整个人都仿佛被抽走了生气。 黛青本想询问他和女儿的事,但觉得祁野这种状态不太适合聊,伸手安抚似的拍了拍他胳膊,嗓音轻柔道:“应该还没吃东西吧,我下楼买点菜来给你做饭,有没有想吃的菜?” “都行!”祁野并没有拒绝。 黛青扯着祁恒一起去超市,买了一大堆菜回来,便开始忙活做饭。 祁野则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花岗岩茶几上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得开始忙活正事,但用正常流程注册公司太慢,于是用念力入侵全国市场主体登记注册服务网,给自己办了张营业执照。 需要找的“壳”公司也已经找好,是一家名为“创缂智能”的公司,这家公司曾是智能硬件领域的头部企业,但后来因为盲目扩张加上公司经营不善,近两年连续亏损,目前公司负债额高达十二亿。 祁野通过券商已经拿到大股东严纪州的联系方式,他现在需要用一件出色的产品,或是赚钱项目跟严纪州做交易,换取创缂智能公司的运营权和股份。 在人工智能大会上,他看到过很多优秀企业制作出的高端产品,他只要在已有产品上改进创新,就能据为己有,做出自己的产品,这件事于他而言不难,但不知怎么回事,他思绪一团乱麻,静不下心,而且没有一点方向。 细长的手指不自觉按压着有些酸胀的太阳穴,试图让思绪清明! 祁恒就坐在他身边,小家伙脸上已经没了初见时愉悦的笑,甚至眉心也跟着祁野的神色微微蹙起,在心底感叹“看来,舅舅昨天没少折磨姐夫哥!” 祁恒想逗祁野开心,琢磨了会儿,突兀地开口:“老盯着电脑对眼睛不好,休息一会吧!” 祁野侧头淡然扫了眼祁恒,虽没接话,但合上了电脑。 于是祁恒又积极搭话:“我一般状态不好的时候,会跑步、打篮球,要不就跟同学出去逛逛,祁野哥你平时打篮球吗?” 祁野摇头! “那羽毛球呐?” 摇头! “乒乓球?游戏玩不玩?或者是骑行、徒步,剧本杀?”祁恒一连问了无数个问题,试图从中找出一个共同话题深入讨论。 但祁野神色淡淡,依旧摇头! 祁恒为难,发现什么话题都聊不到一起,又尬夸:“祁野哥,你头发颜色真好看。” 这回,祁野不表态了,他背靠着沙发,闭上了眼,似乎有种想要结束话题的意思! 祁恒却锲而不舍,他感觉祁野不是那种会主动找别人聊天的人,要是他不主动,一定会冷场,于是又聊起自己的姐姐道:“我姐她平时欺负你不?她在家老打我,你觉得,我姐她是怎样的一个人?” 祁野脑海里浮现出祁玥的笑颜和她哭泣时的模样,终于开了口,语气倦怠:“不好说,有时候感觉她很勇敢,有时候又觉得她极其胆小、爱哭。” 她的勇敢是可以直面一把枪的威胁,胆小是晚上觉都不敢睡要蹭他的床。 “不过,纯真、爱笑应该是她最显著的特征。”说到这,祁野又补充道,“在这一点上,你们姐弟两挺像,你也挺爱笑的。” “我是因为看见你高兴!”祁恒又扬起唇角,他感觉到距离拉近了些,称赞道,“祁野哥你长得真的很酷,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的瞳孔是四角星的形状,你应该没戴美瞳吧,或者隐形眼镜有没有戴?” 祁野若有所思地回看他。 美瞳! 这两个字昨天黛鹤年也说过,说他染白头发,戴美瞳,比女人还讲究,但形貌这种东西是天生的,他可以从人鱼形态变成人类,唯一能做的就是隐藏长发、鱼尾和耳朵这种显著的特征,但形貌本身无法改变,思虑之际。 黛青喊他们吃饭。 话题就此终结。 饭桌上,菜品尤为丰盛,之前祁野爱吃的糖醋排骨、香酥鸭还有避风塘帝王蟹都有。 “快吃!”黛青用公筷往祁野的餐碟里夹排骨,又给儿子夹了块。 祁野无声地将色泽诱人的红烧排骨喂进嘴里,却没有吃到那种惊艳的味道,明明菜的味道和之前一样,可咽的时候却感觉食物像卡在喉咙里,身体隐隐有些恶心,于是他起身快步走向洗手间,将嘴里难以下咽的食物吐在了垃圾桶里,用清水洗了一把脸,又漱完口,镇定自若再回到餐桌的时候,自责道:“对不起,我可能胃口不太好不想吃东西,白让您忙活了!” 他神色里透着自责,语调很沉。 房间被低气压笼罩! 黛青看着他低垂着眉眼,心里难受得紧,关切道:“玥玥的事,我下午去找我弟沟通,你不要有压力!” “不用,我会处理!”祁野起身,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打开电脑,脑子里又开始构思新产品,但思绪依旧很乱,半点想法都没有。 好烦! 他指尖深深插进头发里,用力按揉头皮,想摆脱脑子里混乱的思绪,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黛鹤年说得没错,他的确是个废物! 黛青收拾完餐碟,已经快中午,过来跟祁野说话:“祁野,同事打电话催我去上班,我得走了,你真不需要我去找黛鹤年?” “不用!” “那行,那我有时间再来看你。”黛青眼底盛满了忧虑,要带儿子走。 祁恒却扯住祁野袖子,央求:“祁野哥,我暑假作业做完了,能不能在你这儿待几天?” “不行,你不能打扰他!”黛青率先开口拒绝,他可是知道自己儿子有多闹腾,祁野本来心情就差,他不想让儿子烦到祁野。 但祁野倒是无所谓道:“没关系,你想待就待!” “哈哈好,那我回家拿个东西就来找你。”祁恒高兴极了,他妈还要再反对,却被祁恒硬扯出门。 没过两个小时,祁恒又回来了。 他怀里抱着一个用黑色外套包裹着的大物件,那东西圆鼓鼓的,被外套裹着看不清是什么,但很重,祁恒纤细的胳膊抱着颇为吃力。 一进门,他就直扑茶几,将东西搁到茶几上,便揪着T恤领口拼命往脸上扇风降温。 太热了,外面艳阳高照,他一直抱着这东西从地铁口走过来,这会累得满头大汗,微卷的刘海都湿漉漉贴在了额头上,面颊也被晒得红扑扑的,一时半会降不了温,索性站到空调口下方,仰头吹冷气。 “这……什么东西!”祁野疑惑地盯着茶几上的大物件询问。 祁恒神秘一笑,上前一把将外套掀掉,只见衣服下盖着一只金光闪闪的猪,胖乎乎的金猪眯眼含笑,额头印着一个朱红色的福字,背上还有个存钱口。 “这是?”祁野还是不太理解。 祁恒震惊:“存钱罐啊,祁野哥你没存过钱吗?这存钱罐可是我六岁就开始存的,你可得好好努力哦,我很看好你的!” 祁恒相信他姐的眼光,决定为他们爱情助力,从口袋里取出把小锤子,满脸悲痛地看着自己养了八年的小肥猪,先是怜惜地摸了摸猪头,又拍拍猪屁股,道歉:“小金猪啊小金猪,实在对不起,为了我姐的幸福着想,我只能牺牲你了!” 话说完,他扬起手里的锤子,闭眼朝金猪敲了下去。 砰! 金猪碎掉的时候,各种面值的钱从里面爆开,有纸币有硬币。 祁恒一张一张将钱整理好,随后又将厚厚一沓子纸币递给祁野,乖顺道:“这些钱是我平时的零花钱和压岁钱,还有考试优异时我爸妈奖励我的钱,我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净供着我的小肥猪了,一共攒了三万六千零五十二块,你拿着这笔钱去把姐姐带回来吧,我妈说了,年轻人物质上的东西没有了可以慢慢赚,我是赌你有潜力才拿这笔钱给你的,要好好努力哦,不可以垂头丧气!” 祁野怔然看着那厚厚一沓子钱,心里五味杂陈,他忽然想起之前在律风别墅的生死关头,祁玥说“这次我不会再抛下你,我马上给我爸妈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他们可都是医生一定会治好你,而且相信我,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不会暴露你的身份,我还有个弟弟叫祁恒,他也一定会喜欢你的!” 一丝被爱包裹的温暖感如清风拂过山岗,让荒芜的原野绽放出翠绿的生命和生机勃勃的万千花卉。 祁野冷傲眉眼变得柔和,伸手捏向祁恒略有些圆润的面颊,浅笑:“这点钱够什么,留着你自己花!” “没事,我可以不花钱,但不能没了未来姐夫!”祁恒扬着脸,态度坚决。 第60章 要大耳刮子伺候谁? 这句未来姐夫让祁野有些错愕,他知道姐夫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从没想过这些,他只是觉得跟祁玥待在一起很开心,加上咒言的约束和祁睿的央求,但犯不着跟一个孩子解释。 祁恒见祁野心情好了些,趁热打铁提议:“下午,华城公园有举办风筝节,我想去看看,祁野哥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好!”祁野完全没有工作的思路,待在房子也是干坐着,便没有拒绝。 下午,等日头没那么晒。 两人一起出发,祁野要在路边拦出租车。 祁恒却拉他道:“去华城公园坐地铁方便些,我装了一兜硬币的!” 祁野迟疑,他看到过地铁,但没坐过,便跟着祁恒买票、检票。 现在是下班时间,走进金属的冷色调车厢,只见里面,密密麻麻挤满了人,两人拉着扶杆站着。 祁野不太适应被人围挤,微叹了声气,皱起眉头观察起包厢里的人。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把笔记本架在腿上,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敲击,下班时间还在时时回应公司里的紧急文件;他身旁坐着的年轻人,低头昏昏欲睡;几个面庞青涩的学生,正在热烈地讨论难解的课题;大多数人都在低头玩手机…… 地铁行驶到第二站,车厢门被打开,有人下车,有人上车。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横冲直撞上来,从祁恒身边硬挤过去,走到包厢正中央,浑浊眸子在坐着的乘客身上扫了眼,视线落在一个身形瘦弱,手里还拉着皮箱的小姑娘身上,命令式的口吻吼她:“起来给我让座!” 小姑娘应该是身体不舒服,手捂着肚子,无精打采抬头看了眼,她坐的并不是爱心专座,虚弱无力道:“抱歉,我肚子疼,让不了!” “一脸穷酸样的东西,一看就是外地来的,素质低下,不知道尊老爱幼。” 老人戾气极重,语言辱骂的同时,恶棍一样将拐杖伸到女生腿中间左右使劲扒拉。 小姑娘穿着短裙,年纪小又有些胆小怕事,一手挡裙子,一手推拐杖,气得脸颊通红但不敢骂回去,声音发颤,胆怯道:“你干什么?” “肚子疼是晚上跟野男人睡多了,脏东西。”老头变本加厉嘲讽。 围观者全一脸麻木的表情。 地铁上吵架的事司空见惯,只要不触及自身利益,大家都不愿意惹祸上身。 但祁恒看不下去,上前抓住老头的手怒斥:“你干什么?拐杖拿开!” “关你什么事?”老头瞪着眼。 祁恒并没有被唬住,一指头戳向地铁上的紧急通话按钮,向工作人员大声求助:“五车厢有人骚扰女生!” 听到“骚扰”两个字,老头瞬间恼羞成怒,一耳光抽在祁恒脸上,呵斥:“你胡说什么?再乱说我打死你!” 一耳光抽完,手又扬了起来还要打。 祁恒到底是个孩子,被一巴掌扇懵了。 千钧一发之际。 祁野从人群中挤过来,一把攥住老人手腕,沉声警告:“你再动他一下我把你这条胳膊都卸下来!” “呦,听听,还卸我胳膊,你算个什么……”老头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然而抬头对上祁野凶狠目光的那一刹那,他浑身猛的一震,面前这双眼,蕴含着森冷的杀气,老头只敢挑软柿子捏,碰上硬茬瞬间静了声,要开溜道,“放开,我要下车!” “祁野哥,别松手,等下一站把这人交给乘警。”祁恒手捂着脸。 祁野嗯了声。 那小姑娘见有人撑腰,连忙道谢:“谢……谢谢!” “没事,下一站你也一起下,提供证据,让警察将这人给抓起来。”祁恒气冲冲的。 小姑娘拼命点头。 “你别血口喷人,我心脏病都要被你们气犯了……”老头捂着胸口试图装病,但祁野的手跟铁钳一样,根本挣脱不掉。 下一站地铁门刚开,乘警就冲进来抓人。 祁野和祁恒还有小姑娘,一起跟出去配合调查。 三人被带去就近的派出所。 调查取证完。 老头因为骚扰、殴打他人,被行政拘留五天。 不过,等事情处理完,走出警务室天都已经黑了。 一下午时间都被浪费,风筝节也彻底泡汤,可祁恒还在乐呵呵扬起唇角傻笑。 祁野看着他脸上清晰的巴掌印,属实不理解,疑惑道:“你都挨了一耳光,还耽误了出去玩,怎么还有心情笑?” “开心啊,那老东西被抓了,我们可是伸张了一场正义!”祁恒斗志昂扬地抬手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又回头看向身后垂头丧气的女生,从刚刚警察的询问中他知道那女生才19岁,是从外地来邶城打暑假工的,今天被老板开除,本身状态就不好加上身体不舒服,已经倒霉到了极点,还在地铁上被老头辱骂骚扰。 祁恒从兜里摸出一把硬币数了数,他还剩十块钱,便跑进路边一家便利店,买了串小熊钥匙挂件,笑着送给那女生,鼓励她:“姐姐,别被无关紧要的事困住心情,以后你的每一天都只会比今天更棒,这个钥匙挂件送你,希望它能在以后,带给你好运!” 女生热泪盈眶,一直低头说谢谢。 道别以后。 祁恒和祁野两人漫步在人行道上。 夜风吹得路边树叶沙沙作响。 祁野好奇地低头打量祁恒,他觉得小家伙很勇敢,但有一件事是他想不明白的,走到一处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时,才开口问祁恒:“你为什么要送她那个小东西,有什么作用?” “就只是一个普通钥匙扣而已,但我送给她的目的,是希望钥匙扣能成为她短暂的精神寄托!” “什么意思?” “祁野哥你有点直男哦,你能追到我姐肯定全凭你这张帅脸!”祁恒耸着肩膀调侃。 见祁野不接话,他又继续解释:“我感觉调节好情绪对一个人很重要,就像今天的事,我身边有你,我可以跟你聊天把坏情绪转化掉,但刚刚那个姐姐不行,她一个人拉着皮箱跑到一个陌生的城市,今天这一天对她而言简直是倒霉透顶,如果她的坏情绪不能及时消化掉,就会一直陷入糟糕的状态里,会反复内耗,就像你!” “我?” “昂!你今天不也状态很差吗?尤其是早上我刚见到你那会,你整个人死气沉沉的,其实我说想去风筝节是为了让你转移一下情绪,开心起来。” 祁恒扬起脸笑,暖黄色路灯覆映在他纯真的脸上,衬得他像是被框在温柔的画布里。 祁野有些惊叹他的良苦用心,伸手摸了摸他脑袋。 一起回到家,居然看见黛青站在门口。 “妈,你怎么又来了?”祁恒一脸惊奇。 黛青笑道:“你爸爸出差去了,家里就我一个人空荡荡的,所以,来给你们做饭!”说着,她拎起手里的菜。 进到房间,打开灯。 黛青才发现儿子半边脸都有些红肿,心疼地捧起他脸,急声询问:“你脸怎么回事?” “今天见义勇为被一个糟老头打了,不要紧!”祁恒得意地扬手,“我和祁野哥已经将那老头送进了拘留所。” “啊,快给妈说说怎么回事?”黛青从冰箱里翻找冰块,帮他冷敷。 祁恒声情并茂复述了起来。 祁野则坐在沙发上,脑海里一直回荡着“情绪”这两个字。 吃晚饭时,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对食物不抗拒了,中午难以下咽的食物现在变得格外好吃,难道,这一切都跟情绪有关? 情绪差的时候一切都会变得索然无味,但要是好起来一切又都会随之变好。 他突然有了思路,他或许可以设计出一款和情绪有关的产品,但产品最终落地是服务于人,可他对人类的了解实在太少。 于是接下来一周。 他开始辗转于各类人群中实地考察,去接触各个年龄段,各个阶层的人群。 场所遍布商业消费区、文化场馆、教育、金融、医院等等。 几乎跑遍整个邶城! 他发现各个阶层的人群都有属于自己的痛苦和困扰。 于是决定设计出一款能够缓解痛苦,为使用者提供情感价值的电子产品,但是,对于产品外形他有些犯难,绞尽脑汁苦想。 而同一时间,黛鹤年的射击俱乐部里,正在热闹地开派对。 派对里还出现了一个特殊的人——秦雪。 这人是上次祁野在酒吧里遇见的调酒师。 黛鹤年为了让外甥女忘掉祁野,无所不用其极,先是举办派对,后又叫来秦雪,就是为了让祁玥憎恨祁野后另觅良人。 祁玥本就心烦,看见成熟知性的秦雪,心情更烦! 闷闷不乐回到房间。 她已经整整一周都没跟祁野联系,给他打了无数通电话,发了无数个信息,他一次都没回过。 虽然祁玥每天能从她妈那里了解到一些祁野的动向,但这种感觉还是太难受。 她原以为祁野在看不见自己的日子里会想念她,但似乎并没有。 这会,她又下意识拿出手机想给祁野发消息。 可看着满屏的绿色对话框,她真是把自作多情演绎到了淋漓尽致! 这几天,她时常反思自己,是不是对祁野、对这段关系期待太多,以前,开导起身边的朋友,她犹如诸葛亮附体,智谋超群,计策层出,可现在轮到自己,却像是一脚踏进泥沼里,求生的绳子就放在手边,却还是不可自控地往沼泽里陷。 这会,她手又不争气的在对话框里打字。 “祁野,我想你了,可以给我回个电话吗?” 输完后,又一个字一个字按个删掉,接着又继续输,继续删,好卑微,她快要被这种感觉给折磨疯了。 最后实在难受,便躲进浴室,抱着自我惩罚的心态冲凉水澡,她想将自己脑子洗清楚。 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的一瞬间,不适感让她停止了思考。 但从浴室出来,她又满脑子想的都是他,吹头发想,喝水想,站着想,坐着想,躺着也想,他就像入侵电脑系统的病毒一样,肆虐横行,挥之不去! 崩溃的祁玥忍无可忍,拿着枕头撒气。 “祁野你个大笨蛋,你要再不回我消息,等我见到你,我就大耳刮子伺候你!” 她愤然扬手朝枕头上扇去,想象这就是某个欠揍的家伙。 可怜的乳胶枕在她的连番攻击下凹陷又回弹。 她卯足了劲往下砸。 打得正起劲时。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清冷又带着威胁的声音:“要大耳刮子伺候谁?” 第61章 瘾 祁玥被这声动静吓得从床上蹦起,转头就看见身穿薄荷绿冰丝睡衣的祁野,悠然闲逸站在床尾,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浅淡笑意。 祁玥几乎是条件反射式的,身体比思维快一步跳进他怀里。 祁野有些被她激烈的行为惊到,但当她跳过来的那一刹那,他并没有躲,而是伸手托住她身体。 好想你! 祁玥紧紧抱住他脖子,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冷香气味,她瞬间红了眼眶。 手臂收紧,贪婪到想将这一周错过的时光都给一次性夺回来。 好想你! 激动到脑瓜子都嗡嗡的,她恨不得咬他一口。 牙齿触及他的皮肤,她迟缓的脑子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他们之间可还没有亲密到可以相拥,可以做这种事,可她真的想他想得快要发疯! 祁野第一次和她挨这么近是在潍椰岛仓库,那时他对于和人类近距离接触这种事心烦意乱,第二次是她喝醉酒扑进自己怀里醉汹汹说喜欢他,惹得他一夜未眠,这次,她柔软身躯混着温热体温紧紧贴着他,发丝扫在他脖颈,如此近距离的亲密接触让他能感知到她汹涌澎湃的心跳频率,他突然也想抱抱她,右手臂托着她身子抽不开,空着的左手抬起,忐忑的,小心翼翼将手靠近她身体,可就在快要碰上的瞬间。 祁玥很大力地一把推开他,跳回到床上盘腿坐下,气鼓鼓道:“抱歉,看见白毛就自然而然把你当成狗了。” 她傲娇地仰起脸,在为自己突然抱祁野的事找补,但因为心里憋着气,嘴里自然也吐不出什么好话。 祁野左眉高挑,意味深长扫了她一眼,倒也不跟她计较,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你怎么进来的?舅舅可是派了很多人在外面守着,没他允许苍蝇都飞不进来。”祁玥再问。 祁野懒散地应:“倒也不用那么麻烦,用念力就能闪现过来!” 祁玥感到震惊,的确,她刚刚是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除此外,更为汹涌的怒火在胸腔里升腾起,祁野居然可以如此轻松就来到这儿,但这一周时间他没有一次过来,也无视她的所有消息。 祁玥忽然想到今晚舅舅在举办派对,祁野该不会是冲着秦雪来的吧? 她情绪钻进死胡同,阴阳怪气:“看来,你跟酒吧那个金发调酒师关系很好嘛!” 祁野眉头不自觉蹙起,视线定定打量她,满脸困惑:“感觉你今天有些莫名其妙?” “是,我是莫名其妙,但那个调酒师她不莫名其妙,你去找她啊,她就在楼下!”祁玥邪火乱窜,语气很冲,说完又觉得自己没发挥好,补充道,“秦雪今天打扮的可漂亮了,一件深V吊带裙都快要开到肚脐眼,前凸后翘,没想到你喜欢这种类型。” 说完,迟迟不见祁野接话,她转身。 却发现面前的凳子上空空如也。 祁野呢? 视线四下环顾,没瞧见人! 她心里猛地咯噔了下,心想这家伙该不会真去找秦雪了吧? 气得一脚蹬上拖鞋,急匆匆往楼下冲。 灯火璀璨的庭院里。 几个男大学生围着烤架在烹饪美味,黛鹤年上次安排二十多个相亲对象外甥女都没看上,这次派对里特意挑了几个风骨俊朗的青春男大。 祁玥刚到院子,一位黑皮体育生便凑过来,扬起唇角,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来,给祁玥分享美食。 “小姐姐,这是刚烤好的鸡翅,尝尝!” “不好意思,我刚刷完牙,不吃东西!”祁玥婉拒。 黑皮体育生露出沮丧的神情,颇有争风吃醋的架势:“这可是专门为你烤的,你要不吃我会伤心的。” “是啊,弟弟要伤心喽!”裴允之手里举着香槟杯过来,见祁玥回房间换了件超没品的米黄色卡通睡裙,他叹着气,连连吐槽,“我知道你心里惦记你那个未得手的小男朋友,但也没必要守节操守到这种地步吧,听我一句劝,要学会平衡生活,男人嘛,你只有不断吊着他,他才会对你一直保持新鲜感。” “好好好,谨记于心!”祁玥为了尽快摆脱他,随口敷衍完,便朝草坪中央的露天舞池走去。 远远看见,身穿香槟色深V吊带裙的秦雪正在跟另一位男人共舞。 祁玥略微有些晃神,祁野没有来找秦雪,那他去哪了? 她忐忑地在派对里搜罗了一遍,没看到人。 心里突然有些不安,觉得祁野是被自己的阴阳怪调给气走了。 她垂头丧气回到房间,又对着枕头好一通撒气:“祁野你个讨厌的家伙,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我再也不理你了!” 拳头对着枕头一顿重击。 “你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祁野的声音再度响起。 祁玥被吓了一跳,猛然回头,就见祁野又出现了,他手里拿着一块小巧精致的桃气乌龙冰淇淋蛋糕,祁玥茫然眨巴眼睛,露出不解的神色。 祁野挑起眉梢,吐槽:“我严重怀疑黛鹤年把你关疯了,来,吃口蛋糕,祁恒说你最爱吃这家的蛋糕。” 祁玥皱着眉头,不说话也不动弹,只是怨气冲天抬眼瞪着他。 “怎么了这是?”祁野上前,中指指腹叠着食指,靠近她额头轻弹了下。 祁玥却像中枪似的,身子向后倒在床上,继而别过脸。 一个极爱闹腾的人突然不吱声,让祁野有些手足无措。 他将蛋糕放在桌上,绕到她正前方坐下。 祁玥却故意翻过身去,像赌气似的。 祁野无奈叹气,直到看见她肩膀微微颤抖才察觉到不对劲,强行将她身子扳正,才发现她眼圈红了。 祁玥狼狈地抬手捂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却被祁野攥着手腕,强行将她两只手分别按在身侧。 让整张脸都暴露在视野里。 那双盈满委屈的琥珀色眸子泪眼婆娑! “是不是黛鹤年虐待你了?”祁野皱眉猜测。 祁玥崩溃地朝他吼:“是你!” 一嗓子喊完,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祁野心口猛地一咯噔。 就听她哭诉道:“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打了那么多通电话,你手指一动就能给我回复,这些事情……很难吗?”细软的嗓音委屈到发颤。 祁野立即表态:“抱歉,我只是还不适应对着一个冰冷的工具做出丰富的情绪回应。” “你就是不想理我,你那天刚从舅舅这儿离开,就去酒吧……和……和别的女人喝酒……”说到这儿,祁玥已经泣不成声,呜呜咽咽伤心极了。 祁野见不得她哭,心里乱糟糟的,解释:“为了来见你,我可是没日没夜在努力!” 这句话在此刻毫没有信服力! 祁玥眼眶里的泪不间断往下淌。 哭到胸腔都一抽一抽的。 细碎又短促的呜咽,让房间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的余地?”祁野再说。 依旧没有回应! 他有些没法子了,警告:“你要再哭我就亲你!” 祁玥睫毛湿哒哒黏在一起,怨恨地瞪他,想骂人。 嘴皮子还没动。 岂料下一秒! 祁野霸道地扣住她手举过头顶,狠狠吻上来。 哭声被瞬间掐断。 蛮横的气息攻城略地! 祁玥本就哭得有些气短,此刻,大脑完全一片空白。 混乱中。 只剩下唇齿间的纠缠。 恼火的祁玥发狠咬了他一口,祁野才吃痛放开她,蹙眉道:“看着我,我会将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事都一五一十告诉你,你要介意我去酒吧,我可以开启记忆回溯,让你亲眼看看那天到底发生的事!” “不看!”祁玥故意别过头。 祁野捏着她红嘟嘟的脸面向自己,强迫她看。 当记忆回溯开启! 祁玥通过他的眼睛身临其境看到那晚的场景,当时,调酒师碰到祁野头发的下一刻,就被祁野抬手拍开,紧接着,他踉跄着走出酒吧,虽然调酒师追出去,但单方面纠缠并没有拦住他。 祁野解释:“那天我只是太烦,心里很乱想喝杯酒,你如果介意这种事,那以后,我就不去那种场所。” 祁玥眼眸里汹涌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祁野最近要研究新品,需要用到大量念力,于是,接下来的事便口述道:“我见到了祁恒!” “我知道,你不回消息,我妈跟我说了这事。”祁玥哽咽沙哑的声音满含怨气。 祁野用拇指拂去她眼角残存的泪,语气温缓:“那你知不知道他把自己的金猪贡献给我的事?” “什么金猪?”祁玥眉头紧皱。 祁野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得意:“存钱罐!” “啊?”祁玥圆睁的琥珀色眼眸里盛满惊讶。 她回想起弟弟那头宝贝猪,那可是祁恒最稀罕的东西,毫不夸张地说,祁恒可是将那只存钱罐当财神爷一样供着。 祁玥也不知道他弟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的存钱意识,反正从小到大,大钱小钱,只有流经祁恒手里,最终归宿都是那只存钱罐,祁恒居然会舍得把自己的小金猪送给祁野,她由衷地感慨:“看来你魅力不小嘛,我弟的金猪我平时都碰不得。” “祁恒是为了让我把你从黛鹤年手里赎回来,他囤了三万六,这笔钱我暂时先征用,而且,这次他帮了我大忙,从他身上我找到了创业灵感。” “什么创业灵感?”祁玥好奇心被彻底调动。 祁野却坏心眼道:“那就把眼泪擦干净听。” “哼!”祁玥报复性地揪住他衣襟,把眼泪鼻涕全擦他身上,算是对他这一周不理自己的惩罚。 第62章 甜!甜入骨髓! 祁野嫌弃地盯了某人一眼,手拄头躺在她身侧,淡然道:“我打算设计一款数字态陪伴型机器人。” “是那种类似于市面上看到的智能语音交互机器人吗?”祁玥不解。 祁野摇头:“只能说,出发点是一样的,目前市面上出现的产品是靠算法驱动的“伪共情”,缺乏深度情感连接,且弊端较多,比如记忆力不足、数据安全泄露,答非所问等等,这些产品更像是一具充满危险性的空心玩偶。而我的产品,不仅能通过视觉、声音和触觉感知来识别出用户情绪,还会加入非接触式传感器,让它能实时监测出使用者心率、呼吸频率和皮肤电导等一系列更为复杂的生理信号,成为人类情感的共创者!” “听起来好复杂,受众群体是?” “目前,受众群体分为三类,第一类是高净值人群,第二类是面向中产家庭和养老社区,第三类则是针对酒店、学校、医院、银行、还有娱乐区和孤独症治疗中心这些,每一类目标客户的赢利点都不一样,对于高净值人群,主要靠收取定制费和尖端智能材料的传感硬件为主,第二类依赖供应链优化,第三类则是主要提供行业专用技能包。”祁野自信地复述完。 祁玥却深感担忧,祁野才来到人类世界没多久,接下如此巨大的工程,简直是强人所难,她不安道:“AI技术虽然在近十几年处于全面爆发阶段,但你提出的技术突破,是目前所有工程师和研究人员都无法攻克的技术难题,你确定……” “相信我!”祁野坚定地打断她。 目光交汇间! 祁玥望着他冰蓝眼眸里隐含的勃勃野心,想到他和沈廷毅的赌约,总归是要闯的,她强压下心底的质疑,但还是忐忑道:“这款产品想要落地,前期得投入大量精力,你得雇机械工程师,硬件工程师,还有人工智能算法团队。” “这些都是后话,目前我只需要你的支持!” “我?” “嗯!” “爷爷给的钱加上我私房钱还有五十五万,这些都给你,要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凑一凑!”祁玥觉得自己当下能给到的最核心支持只有钱,她并没有犹豫。 祁野浅笑着挑眉:“不需要经济扶持,目前“壳公司”已经找到,是创缂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等产品落地,我便去找大股东严纪州谈判。” “创缂智能?”祁玥一骨碌翻身坐起,这是几年前人尽皆知的科技企业,但近两年已经没落还背上巨额负债,她既担心祁野无法说服严纪州,又怕祁野被严纪州利用摊上巨额债务,格外惶恐,“这家企业以前很有名气,现在不仅是一潭死水还债台高筑,而且,前两天严纪州还来找过舅舅,好像是让舅舅帮忙劝说不要让股东撤资什么的,我没太听清,总之,创缂智能目前状况非常糟糕,已经几近于破产了,这浑水你怕是不能蹚?” “我心里有数的,放心,你回头跟你舅说说,让他给严纪州传句话,再坚持一周,我会将这家企业重新盘活!” “祁野,你真确定要担这么大风险?其实,舅舅之所以会为难你是因为他还不知道实情,要不,我们去找他坦白,舅舅他嘴很严的,不会把你是人鱼的身份泄露出去!” “有他没他,我都得想办法创业,毕竟在人类社会,钱是最高效的利用工具,如果能赚来足够多的钱,就可以替你买到自由。” “为什么非要执着于这件事嘛?”祁玥眼巴巴看他。 祁野很难解释,或许,从那次祁玥曾设身处地为他着想开始,他就对人类有了别样的感触,但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绪,他现在还说不清楚,只是敷衍地解释道:“我不是说过吗,不会让你一辈子被困在水泥格子间里。” “我也就是个普通人,过那样的生活没什么不好,最主要的是,我不想让你感到疲惫和有压力!”祁玥声音越来越小,神色也有些萎靡。 祁野不想让她继续胡思乱想,叮咛:“你蛋糕再不吃要化了!” “哦……对哦!”祁玥微微侧头看向桌上的蛋糕,这可是祁野给她买的,万一化掉,他肯定以后都不给自己买了,立马跳下床去取,就见蛋糕外皮边缘的奶油晕开了一圈柔光,还好只是融化了一点,她拆开透明塑料盒,用勺子挖出一勺,就先给祁野递过来,“呐,你先吃!” 祁野摇头:“不想吃!” “哎呀,尝一口嘛,食物要分享着吃才好吃,啊!”祁玥跟逗小朋友一样,微张开嘴引导。 祁野提醒她:“里面就一个勺子!” “不打紧,我不用勺子。”祁玥说着,从蛋糕侧面一口咬下去,豪放的动作让莹润粉嫩的唇瓣沾了层奶油。 祁野盯着那月牙般漂亮的唇形,喉头浮起一阵燥热。 起身,大手扣住她后脑勺往身前一拉,再度吻上去! 清甜的蜜桃混着乌龙茶香在舌尖蔓延开。 甜!甜入骨髓! “祁野你个大笨蛋!”祁玥整个人都被亲到红温,蹲坐在地上,羞得无地自容!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已时! 某人清冷的声音从头砸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得逞的坏:“吃了我蛋糕,可是要替我办事的!” “好啊好,现在都开始跟我玩套路了是吧?”祁玥仰起头,本想质问他干嘛老是无缘无故亲自己,但她问不出口! 而祁野,也似乎并不打算要给她个理由,不紧不慢道:“机器人的IP形象得由你来设计。” “你在开玩笑吧?” “认真的!” “可……可是!”祁玥站起身,面颊羞红还未褪去,上前一步,目光直勾勾盯着他,她倒不是不乐意帮忙,只是不相信自己的能力,打退堂鼓道,“IP形象是非常重要的门面,我……我胜任不了的。” “你会画画,没问题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画画?是祁恒告诉你的?” “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在老宅,你给我画的那幅自画像很棒,我很喜欢。”祁野说这话时,眼神回避了一瞬,上次,他无意碰到祁玥的敏感部位,事后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又偷偷去看过她一次,但当时祁玥画画太专注,并没有注意到他站在窗外。 祁玥心里又有些小鹿乱撞了,那次,祁野高冷到隔天都不找自己说话,没成想这家伙居然藏这么深,强压住唇角浮起的笑,问:“那……对于机器人的外形你有没有初步的想法?” “没有!” “大致方向总有吧?” “也没有,一切按照你的喜好来设计就行,另外,机器人还需要想一个名称,这事也得交你!” “啊!”祁玥顿时感觉压力山大,怯道,“你真不怕我给你搞砸了?” “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祁野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起身,理了下衣服,准备离开。 不过,走之前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脸戏谑地看着祁玥调侃:“你跟祁恒似乎都很害怕玄学一类的东西,他晚上不敢一个人睡,要蹭我床,而且他抱怨自己胆小是托了你的福,说之前有次你爸妈不在家,你们两在客厅看恐怖片,结果两人晚上被吓到,都不敢回卧室,蜷在沙发缝里躲了一夜,第二天,两人都……” 话没说完,祁玥已经听不下去了,窘迫地抬手捂住他嘴,那是她十六岁的时候,当时,班上流行看恐怖片,谁要敢在晚上12点看《咒怨》这部电影,就能登顶勇士榜,祁玥专门挑了个爸妈都没在家的时间拉着六岁的弟弟看,结果,没看十分钟就被吓得缩进沙发缝里和弟弟相拥着嗷嗷哭,第二天两人因为睡在冰冷的地板上,肚子疼,腹泻,祁玥甚至拉到脱水,连学校都没去。 那次之后,祁恒胆子就很小,但她没想到自己的傻弟弟居然会把自己这么丢人的事告诉祁野,羞恼道,“你……你别说了,我那时候是年纪小!” “那几天前呢?”祁野腹黑一笑,翻旧账。 祁玥咬牙切齿,一怒之下,跺了下脚! 祁野不逗她了,揉她头叮嘱:“好了,你该睡觉了。” 说完,人已经没了踪影。 祁玥被丢下,心底猛地一空,随后各种情绪翻涌上心头。 祁野这家伙,搅得她心里一团乱麻。 而且,打赌的时间已经过了四分之一。 一周后,祁野需要拿新品跟严纪州谈判,可自己这个灵魂塑造者还没有任何进展,她不能浪费时间,当下,就跑去找她舅舅。 黛鹤年这会正在工作间研究新上市的枪支和装备,手里摆弄着狙击枪,校准光学瞄具,就听外甥女在门外高喊。 “舅舅,舅舅你在忙吗?我能进来吗?” “进!”黛鹤年答应着,将狙击枪挂在身后的墙上。 祁玥推开门,唇角扬起,面上挂着讨好的笑。 这几天,祁玥每天都愁眉苦脸的,难得会露出喜笑颜开的表情,黛鹤年还以为今晚派对里有她相中的人,期待外甥女给自己分享好消息,但……瞧见她身上穿着的卡通睡衣,他心里又咯噔了下。 “嘿嘿,舅舅!”祁玥上前来,拉住黛鹤年胳膊,嗓音清亮地卖乖,“亲爱的舅舅,你帮我买些画画用的东西可以吗?还有,再给我准备台配置高的电脑。” “大半夜要这些东西做什么?”黛鹤年恨铁不成钢地睨了她一眼。 祁玥扯着他胳膊疯狂摇晃:“哎呀,舅舅,拜托你了嘛,我突然灵感爆发,想画画!”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世界的世界,看看优秀的人!” “好好好!”祁玥狂点头,附和道,“舅舅说得对,那……现在可以给我准备电脑和画具吗?” “冥顽不灵!” “哎呀,舅舅,求你了嘛,我真想画画……”祁玥死缠烂打。 黛鹤年架不住被闹腾,让员工去准备。 目的达到! 祁玥心满意足,又打探道:“舅舅,我那天看见创缂智能董事长严纪州来找你,他是跟你谈什么事啊?” “一些工作上的事,你干嘛打听这个?”黛鹤年一双黑沉眸子充满探究地盯她。 祁玥尴尬地咧嘴傻笑,手扶着不锈钢桌角,有些不自信道:“嗯……祁野让你帮忙给严纪州带句话,说让他再坚持一周时间,祁野会……会帮他拯救垮掉的企业!” “怎么,这小子要去当保洁?” “怎么可能?” “你也帮我给他带句话,告诉他,创缂智能虽然日落西山,但扫厕所都轮不上他,让他趁着年轻找个正经事干,别一天天净做白日梦!”黛鹤年眼底鄙夷不加掩饰。 第63章 青山共云雨 祁玥想替祁野说话,但她舅舅是一个就事论事的人,在祁野没做出成绩之前说什么都是无用的,她也不顶嘴了,小声嘀咕:“舅舅,你不能歧视他哦,你说了要给他一个月的时间考验,另外,一会记得让人将东西送我房间哈,谢谢我伟大、帅气又多金的舅舅。” 她像招财猫一样晃了晃手,便匆匆开溜。 黛鹤年气得狂揉眉心,他不知道祁野那家伙到底给外甥女灌了什么迷魂汤,不过,想到祁野说要在一周后拯救创缂智能,他觉得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随手将电话拨给严纪州! “事情有进展了?”严纪州还以为有好消息,电话接起就迫不及待询问。 “还没有,不过,有个笑话想说给你听!” “现在还有什么笑话能比我可笑?”严纪州沧桑低沉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 黛鹤年和严纪州早年在一场青年企业家活动现场相识,虽两人没有商业合作,但同为军迷发烧友,都有志同道合的爱好。 前两天,严纪州拜托他说服创缂智能最大的机构股东不要撤资。 黛鹤年虽和那家机构股东的人关系不错,但面对大厦将倾的企业,他就算使劲浑身解数都无力回天,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这通电话不应该打,他不该在严纪州状态消沉时开这种不合时宜的玩笑,但话已经说出口,还是将后半句从牙缝里挤了出来:“有个年轻人扬言说要在一周后拯救创缂智能!” “哦?”严纪州沉默了些许,有些当真,还以为是某家大企业主的儿子,语气里透发出些许期待,追问,“对方什么来头?” 黛鹤年瞬间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长叹了一声气,他真觉得自己被祁野气糊涂了,道歉:“对不起老伙计,今晚实在不应该跟你开这样的玩笑,忘了刚刚的话吧,早点休息!” 他急不可耐地挂掉电话,整个人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夜色渐深。 俱乐部陷入一片沉寂。 到了该睡觉的点,祁玥精神抖擞,她决定熬夜苦战,她是那种一件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必须做到极致的人。 为了让产品更具亲和力,她给机器人取了一个很温暖的名字,叫“心屿”,意为心灵的避风港。 关于IP形象,设计前她查阅了大量资料,尺寸太小会让心屿看着像玩具,没有信服力,要是和成人等身高,又会让使用者产生社交威胁感。 综合考量后,她将机器人身高定在一米二,这个高度低于普通成人肩高,又能与人在坐立时保持平视,是最合适的高度。 关于面部,为了完美规避恐怖谷效应,她摒弃了传统意义上的五官设计,让心屿的表情呈现在一整块多层智能晶体上。 大方向定下以后,就开始着手设计,先用铅笔起草图,在纸上画形象。 真正动笔时她发现很难,一连画了十几稿都不是很满意。 改改修修,直到第二十三稿,才达到她期望中的模样。 但这仅仅只成功了一步,她还要将纸上的2D模型用软件生成3D,绘制出心屿正面、侧面和背面三视图,再做出喜怒哀乐等一系列核心表情谱系图和关键姿势设定。 一忙起来全然忘了时间,也没感觉到困。 直到次日天明,眼睛长时间盯着电脑让她头晕眼花。 她从凳子上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发僵的身体,又用凉水洗了把脸,喝了两杯特浓咖啡,便继续开始忙。 佣人几次叫她吃饭,她都没时间出去! 中午,黛鹤年亲自来喊人,进门,见祁玥乱糟糟的卷发用一根铅笔高高绾起,穿着卡通睡衣盘腿坐在圆桌茶几旁,对着电脑热火朝天的忙活,地上满是散落的纸张。 黛鹤年有些轻微强迫症,下意识要弯腰捡,结果手刚拿起一张纸,就被祁玥沙哑的声音急声阻止:“舅舅别动,拜托,这些稿子乱得很有序,你要是动了,我就找不到地方了!” 黛鹤年蹙眉,不理解什么叫乱的很有序,但还是强忍着将纸放回原位,纳闷:“你在干什么?” “嗯……给朋友设计一款机器人IP形象。” “兼职?” “算是吧!” “缺钱了?” “嘿嘿,没有啦。” “不能忙起来连饭都不吃,走,先出去吃饭!”黛鹤年见她眼底红血丝明显,很是心疼。 祁玥摇头:“不行不行,这是非常急用的东西,十万火急,而且我不饿,舅舅你不用管我!” “你这孩子!”黛鹤年没法子了,只好让保姆将吃的送进来。 祁玥通宵一夜,又工作了一整天,大部分都已经设计完成,但担心祁野看不懂自己的创意,又做了视频演示。 于是,用了整整两夜一天。 终于将一切敲定! 做完这些,她已经彻底燃尽了! 大脑空到像是被风暴反复洗劫过的沙滩。 头灯的日光灯和屏幕光线让眼球极度刺痛。 窗外,晨曦破晓。 天已经亮了。 她想关灯上床,然而疲惫先一步占据了意识。 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在泛白,太阳穴血管像撞墙似得有力搏动,这不是睡眠的征兆,是身体疲惫到极致要强制关机! 最终,她瘫靠在椅子里,沉沉昏睡过去。 当天。 祁野过来查看进展,时间太过仓促,他已经有些等不及,想着要是祁玥这边实在设计不出来,自己再想其他的解决办法。 可来到房间,看到满地的草稿纸和昏睡在茶几上面容苍白疲惫的祁玥。 他轻轻唤她! 连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反应。 过去抱人的时候,手碰到了电脑键盘,屏幕被点亮。 祁野看到电脑上的3D形象设计图,感到无比震惊。 将祁玥抱上床,替她盖好被子。 他又坐回到电脑前,仔仔细细将她的设计以及动态演示效果全部看了一遍,文件备注名叫“心屿”,很温暖的名字。 他唇角浮起欣慰的笑,随后起身将地上的草稿纸一张张收起。 离开时,给祁玥留了张字条。 祁玥这一觉从早晨睡到晚上,困顿地睁开眼,房间一片漆黑,朦胧的意识反应了好半晌,才突然记起正事,找手机要给祁野发消息让他来拿设计稿。 然而打开灯,她就瞧见满地散落的纸张不见了,茶几上的电脑也没有了。 还以为是有人动了自己的东西,急忙坐起身,便看到了床头柜上放着的字条。 “心屿是由我们共同完成的作品,一定能成功!” 祁玥将这行字看了很多遍,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祁野写的字,清瘦遒劲的字迹如落雪沾竹,起笔藏锋,落笔凌厉,字如其人,都透着几分疏离感。 在碎片化的时代,这种古老到用字条留言的方式实在太过奢侈,祁玥恨不得将这字条给裱起来。 兴奋过后,她感到奇饿无比,起床洗了把脸就出去觅食。 不料,出门正好撞见她舅舅。 祁玥赖皮一样贴过去撒娇:“舅舅,有没有饭吃啊,好饿,饿得能吃下一整头牛!” “忙完了这是?” “嗯呐!” “汗,你这工作起来跟你爸一样,都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劲,走吧,下楼吃烧烤!” “哈哈,好。”祁玥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盛满狡黠的光。 忙碌的日子,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一晃,又过了五天! 祁野终于将心屿制作完成,他本想让祁玥先过目成品,但时间很紧迫,距离打赌的时间已经过了整整半个月,今天,他必须去找严纪州。 下午两点。 烈日高悬。 祁野来到创缂智能楼下,经过一扇旋转门,进到挑高十米的豪华大厅。 大厅很空旷,视觉核心是中央三米宽的弧形大理石台面。 一位身穿炭灰色西装套裙的年轻接待员站起身,愁容满面,公司内部最近在疯传,创缂智能撑不过这个月就会被破产清算,全公司上下人心惶惶。 接待员Tina更是焦虑到了极点,公司已经连续拖欠了三个月工资,还有一周就要交房租,她上个月房租都是找她爸妈接济的,这个月房租全然没有着落,她很想离职,又想等到公司破产后拿到一笔补偿款,但她更害怕公司连正常工资都付不起,重负让她眉头实在难以舒展,然而,此刻抬起眼眸,看向面前宽肩窄腰大长腿的帅哥,她表情木讷了一瞬,唇角不自觉扬起,给予微笑服务。 “先生您好,我是前台Tina,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她肩膀微沉,表现出格外恭敬的态度。 祁野表面来意:“我找严总!”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这……非常抱歉,公司有明确规定,没有预约不能……”Tina正说着,突然刹住话头,她看见严总的秘书Linda端着杯咖啡从外面进来,忙招呼道,“Linda姐,这位先生想见严总!” “今天严总没预约!”Linda态度冷漠,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瞥过来,便踩着恨天高朝大厅尽头的电梯口走。 然而,经过祁野身边时,她顿住步子,视线带着几分审视在祁野那张俊朗无双的脸上细细打量,人类对美好事物都有天然的好感度,立即改了话音,冲祁野道:“借一步说话!” 去到大厅左侧的VIP接待室里,Linda才好奇问:“你找严总有什么事?” “谈合作!” “什么样的合作,你身后的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我的产品!”祁野回答格外简单。 Linda摊手,摆出照章办事的态度:“公司有规定,想见严总必须提前预约,但……” “说吧,什么条件?别浪费时间!”祁野听出了弦外之音。 Linda妆容精致的脸上流露出几分精明的笑,试探:“有女朋友吗?” “没有!” “那……加个联系方式呗?” “可以,不过你得先让我见到严总!”祁野趁机提条件,面无表情,语调清冷,像一座覆雪的远山。 Linda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细长柳眉高高挑起,惊愕了一瞬,随即失笑出声,调侃:“你是我见过第一个在这种事上跟女人讨价还价的男人!” 祁野并不接话。 Linda思虑了一瞬,反正创缂智能已经没救了,面前这人她倒是很感兴趣,背叛老板得到爱情倒也是个绝佳的选择,兴致盎然道:“你叫什么名字?” “祁野!” “好名字!”Linda眼波流转间,纤指微弯,带着漫不经心的惑,示意他靠近些。 两人的待客椅之间隔了半步远,这个社交距离对祁野而言已经很近了,但为了打探到更多消息,他还是将上半身凑过去了些。 第64章 医院就在附近,去看看脑子吧! Linda在他耳畔小声交代:“中午,严总参加完债权人饭局后状态非常差,去了邶城第一人民医院,如果你现在赶过去,或许能在医院门口撞见他,但是,不能出卖我!” “好。”祁野起身就要赶过去,但实在不方便拖着一个大箱子跑来跑去,冲Linda讲,“帮我把箱子送去严总办公室。” “这是另外的需求,得加筹码!”Linda嫣红唇角勾起一抹坏笑,掏出添加好友二维码,又开条件,“加上联系方式后,晚上再请我吃饭,我就帮你这个忙!” 祁野心里极为抵触,但考虑到人类是群居动物,他必须适应这种建立复杂情感纽带的麻烦事,还是硬着头皮答应。 下午三点,他来到邶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门口。 穿着深色橄榄绿西装的严纪州,此时坐在医院的钢排椅上,头埋进掌心里,即使戴着口罩都遮挡不住脸上浓浓的疲惫,他已经整整两天无法进食任何东西,今天中午陪债权人吃饭,将食物喂进嘴里又恶心到反呕的举措实在太失礼,他才不得已来医院,本以为是自己胃出了问题,可一通检查做下来,他身体状况一切正常。 医生建议他去心理科。 经过系统问诊和量表评估,他居然被确诊为“重度抑郁”。 拿着报告单,严纪州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他宁愿自己腿折了、胳膊断了,都无法接受自己脑子出了问题,作为一个企业家,他的决策力和专注力是致胜法宝,他无法接受曾经能解决一切问题的自己,到现在无能到连自己情绪都无法掌控。 抑郁症,在他的认知里,是矫情,脆弱的人才会得的病症。 强烈的羞耻感让他恼怒,甚至恐慌。 他的企业要垮了! 他也要垮了! 他接受不了这种彻头彻尾的失败,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才站起身,愤然撕毁诊断报告,扔进垃圾桶! 他不承认自己得了这种病,疾步朝外走,要逃离这个地方! 门诊楼下,祁野看见头发灰白,眼袋深重的严纪州,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认错了人,严纪州才50岁,网上发布出的公开照片里,严纪州脸型圆润,头发浓密乌黑,但眼前这人毫无生气,像一把干柴,他反复打量了好几眼,才迎上前打招呼。 “严总!” 严纪州像被吓到了似得,眼神带着警告瞪了眼祁野,没有任何回应,匆匆转身朝停车场走,他害怕是记者认出了自己。 祁野快步跟上去,撑开手臂拦他:“严总您等等,我有个生意想跟你谈!” 听到这话,严纪州猛地想起几天前黛鹤年打给自己的电话,说有个年轻人扬言要在一周后拯救创缂智能,莫非就是面前这人? 他狐疑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看向祁野,凌乱张扬的白发,扣分!戴美瞳,扣分!虽黑色西装剪裁合体,但整体外在形象评估下来,连及格线都够不到,他觉得这人就是个纯粹纨绔子弟,心里期待瞬间落空,但为了避免被纠缠,还是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敷衍道:“我给你五分钟时间!” “够了!”祁野淡定从容到有些冷血道,“你能来医院,证明你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同样你的企业也不会垮,我是来帮你的。” 严纪州并不喜欢他无礼的说话方式,不情愿地询问:“怎么帮?” “我可以替您解决债务问题,条件是,用自己的产品和技术,换取创缂智能90%的股份和主导公司运营权,至于产品,已经放在你办公室,你可以使用后再跟我详谈!” 听到对方要用反向并购拿走自己的企业,严纪州感到深深的悲哀,但目前,创缂智能现金流枯竭,95%的项目都已经停滞,企业无法再从市场和银行获得融资,要是对方能够一次性拿出十几亿的可用现金清偿全部债务,同时让公司起死回生,这事倒有商谈的余地,沉声问道:“你目前手里有多少资金和资源?” “没有资金,但我会用创缂智能未来订单收益做质押融资!”祁野信誓旦旦。 严纪州犹如被泼了一脸黑狗血,面色瞬间阴沉,他算是看明白了,对方完全是一个空手套白狼的资本猎手,要不是骨子里的绅士风度和教养,他或许已经破口大骂了,口罩下乌青的嘴唇颤抖着,克制了半晌,才好意提醒:“医院就在附近,来都来了,去看看脑子吧!”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祁野又追上他,将一张黑色的哑光名片放进他衬衣口袋,提醒:“我给你24小时考虑时间,如果合作不了,我们谁也别耽误谁!” 语气强硬,几乎是命令式的口吻。 严纪州牙关紧咬,直到坐进车里,才发疯般将拳头往方向盘上砸,他想不明白,难道自己真的已经落魄到了这种地步?什么人都能来戏耍他? 拳头狂挥,直到指关节传来钝痛,才停手。 开车回到公司,看着办公桌上的抵押合同、法院传票和堆满如山的文件。 他心里的疲惫像积了层厚厚的灰。 整个人瘫坐在办公椅上,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烂摊子,到处都是窟窿,已经到了无法弥补的地步。 思绪浑浑噩噩之际,办公室门被敲响,陪伴他七年的助理小宋递来一杯热咖啡,随后又将一份辞呈信放到桌上,低垂着头,语气沉重:“严总,我考虑了很久,目前以我的能力已经无法再为公司,突破难关提供重要助力,就让我为您最后节省一份成本吧,这几年,在您身边我学到了很多东西,谢谢您的栽培,我也衷心希望公司能够渡过危机,关于项目交接的事,我都已经整理成文件,会确保工作平稳过渡,另外……您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明天,整个技术部的人都会集体离职!” 严纪州脑子轰隆一响,他其实还想挣扎一下,想让小宋再坚持一段时间,但他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就那样僵坐着! 夜色降临,当整栋楼的员工都下班,他还一个人干坐着。 七十二层的办公室没开灯,光污染透过窗户照进房间,能勉强看清家具轮廓,严纪州疲惫地掀起眼帘,眼角余光注意到办公桌旁立着的高大纸箱,突然想起下午遇到的那人,他掏出衬衣里的名片,想看清上面的内容,但光线不足,于是,手扶着桌子站起,打开灯。 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突然开灯,刺眼的光芒让他眯起了眼,缓冲片刻才再度看向名片。 上面写着《鲸落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祁野。 严纪州在脑海里搜罗了一遍,他并没有听过这家公司,打开电脑搜索查找,调查出这公司是半个月前注册的,法定代表人:祁野,注册资金:十万,参保人数:一人。 简直拉胯透顶! 他气的将名片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又恼羞成怒卯足全力一脚踹向那纸箱。 “砰!” 却像是一脚踢在钢板上,脚尖弹回的疼,电流般沿着趾骨蔓延,疼得他踉跄着后退半步。 预想中的宣泄快感被狼狈撞得粉碎。 他眼眸猩红盯着纸箱,怒火在胸腔里翻涌。 这会,他一刻都不想看到这个烂东西,要将它扔出去,上手抱的时候才发现箱子很重很沉,他已经整整两天滴水未进,加上睡眠不足导致的精神疲惫,让他压根推不动箱子,挣扎了片刻,便累得瘫坐在地。 较真地盯着箱子! 看了十多分钟。 他忽然生出一丝好奇,想知道那穷光蛋的产品到底是什么,抱着取笑和鄙夷的心理,他用裁纸刀粗暴地划开包装箱。 只见,一堆缓冲材料里,蜷缩着一个犹如石膏遗骸般毫无生气的机器人,它的外表是哑光白,里面还放着张说明书。 严纪州眉头紧皱按照说明插上电源。 仅仅只隔了三秒,机器人表面的冷白如洪流般退散,泛起暖象牙色的光泽,皮肤细腻到能看清仿生毛孔。 它缓缓舒展身体,像个被唤醒的孩子,从箱子完全坐起时,面部光矩阵也随之点亮,是类似烛火般温和的暖黄色。 “晚上好!” 机器人开始说话,轻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和轻微气音。 很真实的嗓音,并不像市面上合成的AI嗓音。 严纪州眉头紧锁。 下一秒,机器人便安静从箱子里走出来,光眼缓慢环顾房间,每个动作都带着独有的节奏,不是高效扫描,更像是在观察,动作流畅得仿佛不是机器。 当它的光眼看向严纪州时,脑袋微微侧偏,做出一个很人类的动作,柔声分析:“我是心屿,检测到当前环境为办公区,严先生,您当前心率108次/分,呼吸沉重,且皮质醇水平显著升高,初步判断您此刻极度疲惫、愤怒,且正在被尖锐的孤独裹挟,建议为您开启舒缓干预,是否允许操作?” 严纪州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眼底翻涌出难以置信。 创缂智能也有做机器人,但存在诸多弊端,他们的研发团队光是让机器人流畅走起来都是艰难的挑战,但心屿居然只用了短短几分钟就看穿了他,他震惊道:“你知道我是谁?是因为被输入了特定程序吗?” “并不是,在启动同步中,我调取了公开用户信息库,您是严纪州,创缂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目前您公司核心业务已经全面崩盘。”它顿了顿,上前一步,声音里没有属于AI的刻板和讨好,而是像医生剖析病情般简单陈述道,“或许这些跟您此刻的情绪有关,严先生,您当前肩颈肌肉的紧绷程度已经明显超过阈值,大概率会引发头痛,请您深呼吸三次让自己放松!” 严纪州内心涌上难以言说的存在性焦虑,这就是他被时代抛弃的证明吗? 他压抑地低吼出声:“滚,一个破机器人懂什么?” “明白!”心屿面部光线暗了一瞬,是退让的表示,它走到不起眼的角落,收肩拢膝坐下道,“我会进入低能耗状态安静待命,您可以随时呼唤我!” 它周身光线暗下去,但并没有完全消失! 严纪州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笼罩! 而这时,他手机响了,看到来电屏幕上“老婆”这两个字,他胃已经先于意识做出痉挛、抽搐的反应,他知道电话那头连接着怎样的世界,于是,装作没看见,然而电话还是催命般打了一遍又一遍。 之后,便是不间断的语音消息。 严纪州不想听她的声音,但又怕老婆真有急事,现在已经十一点,犹豫再三他还是点开语音。 满含怨气的尖锐嗓音骤然响起。 “什么时候打钱?” “上个月刷信用卡给你爸买药,明天就到还款期了!” “你知不知道你妈今天尿了三次床,整个房子都是一股尿骚味,要再不花钱雇保姆,这烂摊子我就不管了。” …… 每一个字都犹如钢针刺进心里,严纪州表情麻木地关掉对话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父亲也发来了消息,点开是更为窒息的文字压迫,“当初让你安安稳稳当个公务员你不听,非得榨干全家积蓄去创业,结果到头来连个破公司都守不住,还找你表弟借钱,现在邻居亲戚看见我跟看见过街老鼠一样,我一大把年纪,真是被你丢尽了脸面。” 屏幕上方还在不断弹出新消息。 “你拿不回钱,能不能回家看看你那个不能动的妈?”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 手机从他颤抖的指缝坠落,砸在地板上。 第65章 权场交锋 公司的倒下让严纪州整个人都被否定! 以前事业辉煌时,他父母以他为骄傲,温馨的家里有贤妻扶持,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可自从事业开始走下坡路,一切都变了,身边亲近的人显露出以往不曾流露过的狰狞面孔。 这种微妙的变化,经过几年积累,已经分裂成无法逾越的鸿沟。 地上的手机屏幕熄灭又亮起,消息提示声电钻一样响个不停,视线唯有看向屏保上儿子的笑颜,他才能获得一瞬间的安慰。 他儿子今年刚满十岁,但个头瘦小,似乎……和心屿身高差不多。 想到这,他转头看向角落,这才发现,心屿表面有极其微弱的光脉动,是类似呼吸般浮动的光,而且,它的光眼似乎在注视他。 “你……还在“观察”我吗?”严纪州僵硬地开口问。 心屿面部光矩阵亮了一度,温和回应:“我会持续采集环境信息,至于情感分析,该模块已处于暂停状态!” “过来!”严纪州唤它。 心屿重新站起,朝他走来,停在距离他一步之遥处。 严纪州用目光测量它的体型,这副略显单薄的身体的确和他儿子身形很相似。 他下意识翻看起儿子的照片,他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这些照片大多是之前他老婆拍完,再传进他手机里。 这一年,他最开心的一天是三个月前。 那天,他一整天都没有处理公务,将手机开启飞行模式,专心陪儿子看篮球比赛。 他永远都忘不了儿子热泪盈眶扑进自己怀里,兴奋地说,“爸爸你知道吗?你坐在我身边,比赢了比赛还让我开心!” 他指腹摩挲过照片上那张挂着浅浅梨涡的稚嫩面颊,一遍又一遍,似乎想从照片里感受到儿子的体温。 他其实很想回家,想看看自己的孩子,但他知道现在的家已经不是以前的家,回到家,有的只是无尽的争吵,而今晚,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去,他经不起家人的拷问,更无法说出创缂智能已经走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他无法亲口承认自己是废物! 或许是心屿太像自己的孩子,他内心对它的排斥淡了些,沉声命令:“分析我当下的心境!” “算法推测您似乎正处于紧急情绪自救中,当前心率85次/分,皮质醇分泌高峰已过,但身体疲劳显著上升,是否需要为您开启辅助睡眠模式?”心屿分析着。 严纪州再次感觉到震惊! 他叹了声长气! 也许他真应该去休息会。 两年前,他在办公室准备了一张折叠沙发床,娴熟地将折叠沙发拉开,正要往上躺,手机屏幕又亮了,上面浮现出五个字。 “看看你儿子!” 严纪州立马捡起手机,解锁屏幕后看到一条视频。 点开,就见他儿子严辰在和邻居家的同龄孩子玩UNO卡牌。 邻居小孩兴冲冲邀请严辰,“明天我爸妈要带我去夏威夷,你给你父母说说,咱们一起去玩呗?” 严辰眉眼低垂,将手里卡牌整了又整,瘪嘴,“没钱,我下学期恐怕连学费都交不起了,哪有闲钱出去玩!” “你爸公司难道真要垮了?” “或许吧,哎,真羡慕你爸有时间,还有钱,不像我爸……” 看到这,严纪州手指飞快按下暂停键! 内心深处最后一根与世界连接的弦似乎断了。 他神经开始猛烈地抽痛。 悲伤以回山倒海之势压来。 他接受不了被自己的儿子说成废物。 也许死亡,会让痛苦结束。 从这里跳下去! 他疾步走向落地窗,一把拉开玻璃门。 猛烈的夜风倒灌进来,将办公桌上堆积成山的文件吹得四散飞起! 他的身份是父亲,是丈夫,是上司也是儿子。 却是个失败的父亲,无能的丈夫,员工唾弃的上司,父母蒙羞的儿子,一个被时代红利短暂宠幸却又被时代彻底抛弃的失败者! 望着脚下宛如深渊的城市灯火。 他想起创缂智能敲钟上市那天,以及他曾经幸福的家庭。 可这一切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急速坍塌。 好累,胸口闷到喘不上气。 跳下去! 一切都会结束。 他买了高额保险金,这条烂命,或许只剩这点价值了! 他艰难地向前迈出一步! 却感觉心肝都在发颤,面对死亡,他还是会害怕,于是,紧闭双眼,深呼吸了一口气,准备摸黑往下跳,正要翻越护栏。 手腕被一只东西抓住。 他低头,就见是心屿。 它的机械手紧紧攥着他,柔软,温热的皮肤像活的一样,微微仰起头:“系统判定您当前有强烈的自毁意念!”它另一只机械手举起他的手机,再度陈述,“您当前决策中误解占较高,请您核对矫正!” “什么意思?”严纪州恼怒地吼它。 然后视线看向屏幕,手机已经被解锁。 心屿的机械手替他点开那条他没勇气看完的视频。 严纪州难以接受,情绪瞬间暴怒,抓住心屿的机械手臂,想将这只自作主张的破铜烂铁扔下楼,还没做出偏激行为。 耳畔传来儿子纯真的嗓音。 “全家担子都压在我爸身上,他每天都活得很累,真希望我能快些长大,到时候赚很多很多钱,以后我来保护他,他只需要每天喝茶、逗鸟,享受生活就行!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现在最要紧的是,帮我问问身边同学,看看还有没有暑假作业没写完,我可以帮忙代写,一本30,良心价,绝对童叟无欺!” 严纪州像被抽了骨髓,跌坐在地,憔悴得五官皱成一团,泪流满面! 这一夜,他在办公室坐了一夜,思考公司的未来。 当第一缕朝阳穿透黑暗。 他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心屿还静静守在他身侧。 严纪州感觉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内心深处似乎又焕发出了一丝生机,从垃圾桶里翻出祁野的名片,要联系祁野,却发现名片上并没有留下电话号码,只有一行地址! 严纪州不理解,洗了把脸,又简单整理了下仪容仪表便赶过去。 他没想到名片上的地址居然是一家不起眼的共享办公室,推开一扇玻璃门走进去,见祁野正坐在一张办公椅上。 不足二十平米的空间里只放着两张桌子和椅子,其余什么东西都没有,简直称得上寒酸! 祁野抬眸,目光平静地观察严纪州,他之所以这么早过来,是昨晚请Linda吃饭,他特意将餐厅位置挑选在高层能直接观察到严纪州办公室的餐厅,因此,知道严纪州助理辞职,以及今天核心团队会集体递上辞呈的事。 昨晚严纪州情绪起伏很大! 所以吃完饭后,祁野并没有从餐厅离开,而是远距离观察严纪州,他没想到这人会做出想要跳楼自杀这种愚蠢的事。 祁野心里很冒火,他在出生当天父母双亡,他的族人将他养活后又几十年如一日折磨他,但他没有一次想过要用死亡结束痛苦,在他看来,自杀是亲手堵死所有破局出路,是懦夫行为。 昨晚,他很想冲进创缂智能唯一亮灯的那间办公室,将严纪州脑子里进的水打出来,但他很庆幸,严纪州有自我修复的能力。 “早上好,严总!”祁野开口打招呼,语气稀松平常,并没有起身迎接。 严纪州没计较这些细节,毕竟祁野可是他见过第一个不在个人名片上留电话号码的人,他自己上手拉出张办公椅坐下,疲惫眼神又将空空如也的办公室打量了遍,不可置信道:“这就是你的办公区?” “临时租来应付你的!” “你可真是……”严纪州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长叹了声气,跳过这个话题,又问:“心屿是你创造的?” “对!” “你到底什么来历?” “普通人而已!” “我对你一无所知,方便来一段自我介绍吗?你那个大学毕业的?在人工智能行业深耕了几年?之前带过最大的团队是多少人?” 严纪州用商业眼光考量祁野,他实在无法理解一个待在共享办公室,手下连员工都没有的人,拥有创缂智能后能做什么。 祁野却并不想花时间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瞎编乱造,直说道:“我们还是谈点正事吧!”他将一沓资料推向严纪州,沉声道,“这是创缂智能的尽调报告,目前,你公司负债十二亿,净资产为负,核心团队也会在今天全部递上辞呈,综合评估,你的企业已经死透了!” 严纪州黑沉着脸拿起资料翻看,这份报告如同一把解剖刀,将它的公司一层一层精准剖析,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缺点,而且这里面的数据不是靠公开信息就能查到的。 祁野手段居然如此高明? 还有,核心团队在今天递上辞呈这件事是谁告诉祁野的? 严纪州锐利的黑沉眼眸透出几丝慌乱。 祁野读出了他的情绪,平静回应:“既然要盘下创缂智能,我必定会对它做出全面性分析和价值评估,这是最基本的,你不用感到惊讶,虽说创缂智能在你手里算是死彻底了,但它还有剩余价值,我能让它涅槃复兴,不过……你的企业走到今天这一步,你有没有反思过?又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失败?” 隔着一张桌子! 祁野审判的目光虽不含情绪,却依旧让严纪州喉咙发紧,他沉默着,半晌都不出声! 祁野不知道他是羞于启齿,还是压根没意识到,直接点明:“最直接原因是战略短视、创新能力下降和过度投资催生高估值,从而积下巨额债务。据我所知,三年前,在创缂智能最有可能逆风翻盘的黄金时间点,你居然在拆东补西,靠变卖无形资产粉饰财务,自欺欺人,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你的决策一再出错,也许是突然走上权利巅峰,让你迷失在了官僚化的形式主义里,企业一旦形成向上迎合的组织文化,决策机制从“听市场”变成“听老板”,就会导致庸者上位,这种公司死一千次都不足惜!” 严纪州面容泛青,五官一点点崩坏! 从目光紧盯着祁野到逐渐垂下头,最后连桌上交叉的手指都发出了细微颤抖。 “抬起头!”祁野左眉高挑,语气威严似在下命令。 强势的压迫感让严纪州心理防线全面溃乱,他一个昔日商界传奇人物,曾舌战群儒,此刻,竟被一个面相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说到无从辩驳。 祁野音调拔高,正色道:“我要得到创缂智能,同时也需要一位资深管理者,而创缂智能全面失败对你来说不是百无一利,它至少将你的性子磨了下来,你能在这里安静听我说完这些话,证明你内心还怀有谦卑,接下来,只需要跟我达成合作!” “合作?”严纪州不安的吞咽了下口水。 祁野点头:“创缂智能需要完全、彻底的改革,我承诺,会在一年之内还清公司欠下的所有债务,且实现营收破亿,但条件是拿走90%的股份,主导公司运营权!” “你这是变相抢劫!”严纪州动怒。 祁野冷笑,笑容转瞬即逝,冷声强调:“创缂智能要是破产清算你剩下的只有无尽负债,现在你账上已经没多少资金了,公司的漏洞无法填补,卧榻在床的母亲也无人照料,就连私家车都是租的,下一步,可能连孩子的基础生活都无法保障了吧?” “你!”严纪州目眦欲裂,双手拍桌站起,愤怒到如同一只被冒犯的雄狮! 第66章 江山易主 祁野摊手:“没有绝对把握我不会跟你协商,你也不要觉得我冒犯了你的隐私,这是一个合格商人该有的觉悟!” 严纪州愤怒地喘息,脸色涨红铁青。 祁野则全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态,不徐不疾,静静等他情绪平复,又继续商谈。 严纪州感觉脑子发胀。 此时此刻,不光他的公司被祁野看透,就连他这个人都被分析的彻彻底底。 在祁野抽丝剥茧般的持续攻心术中,他彻底被说服! 决定达成合作! “那我回公司准备签约事宜。”严纪州疲惫地靠着座椅后背。 这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祁野却反对:“走流程很费时间,但创缂智能现在已经拖不起了,先带我回公司,你当下需要做的是,向员工宣布我的身份。” “今天?” “对!” 已经走到这一步,严纪州只得认命,回公司,以线上通知的方式将事情告知。 消息发出的一瞬间,整个公司上下员工全部炸了锅。 公司高层管理者更是直接找了过来。 严纪州焦头烂额站在办公室,准备去会议室应付这些人,却被祁野拦下。 董事长的身份似乎在这一刻已经调转! 祁野吩咐严纪州:“你今天的工作量已经完成,可以去休息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处理就行。” “休息?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严纪州神经高度紧绷,手心更是捏了把冷汗,恐慌到底该怎么给手下解释自己因为无能要交出公司这件事。 但祁野态度坚决:“我不想让我费劲选中的管理者猝死,去休息!” 态度不容质疑。 严纪州无奈:“现在真不是能休息的时候,我还有很多事需要跟高管们解释。” “放心,我比你更了解你的公司!”祁野一针见血。 这话实在有些扎心窝子。 严纪州苦笑,他的确已经累到筋疲力尽,看向自己昨晚拉开的那张折叠床和祁野胜券在握的自信模样,他终究还是妥协,疲惫道:“那我可得善意提醒,现在全公司上下员工戾气都很重,你要应付不来尽管找我,我睡半小时,半小时就够。” “嗯。” 严纪州在沙发床上躺下,每个关节都在闷痛,肌肉也像是浸了铅似的,很重、很沉,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疲惫到了极点,可紧绷的神经让他如同一具被上紧的发条,无法放松下来,心安理得进入睡眠状态! 祁野是真担心他会猝死,指尖飞起一道纯净的冰蓝色念力渡进他眉心。 严纪州纷乱的意识才终于停止挣扎,身心轻盈到像被温暖的水流包裹,没过片刻,呼吸节奏已经平缓。 这一觉,睡得无比踏实,没有被噩梦惊扰。 一直睡到下午六点多,意识才逐渐复苏,耳畔里隐约听到敲击键盘的声音和技术总监徐靳在讲话。 该醒了,大脑发出清晰的指令,可身体沉重到像是陷在泥沼里,骨髓深处透发着绵软和无力。 意识反抗了许久,才终于睁开眼,却看见徐靳走出门去。 严纪州一阵心悸,他费劲坐起,转头看向办公桌前的祁野,惊恐道:“徐靳是来替整个技术部递辞呈的吗?”他眉心紧皱,一双眼圆睁到几乎要爆出来。 祁野挑眉,漫不经心道:“这事已经被我摆平了,他刚刚只是来递交我需要的资料?” “摆平了是什么意思?” “技术部不会有人辞职,虽然你这个团队很拉垮,但尚有可塑造的余地,我就留下了他们!” “你……怎么做到的?”严纪州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公司已经拖欠员工三个月工资,在这种时候还能留住人,简直匪夷所思。 祁野骨节修长的手指轻点太阳穴,语气里带着几分轻飘飘的骄傲:“智慧!” 严纪州木讷地瞪着他,良久,嘴角生涩地勾起一抹弧度,嗤笑出声。 夕阳暖光透过玻璃照在身上,他久违地感到心里很放松,很踏实,抬起手表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下班的点,讪笑道:“睡得有些过头了,你这会在忙什么?” “整理公司项目,公司95%的项目都需要淘汰,比如你们现在研发的元宇宙和VR/AR相关项目,难道没做过市场调研吗?这一块的商业模式非常不成熟,用户接受度低,几乎很难产生收益。还有传统硬件设备,以及SaaS服务……都没有任何前景,可以直接放弃,目前,唯一能快速实现资金回笼的,是靠心屿进行债券融资,还有你们几年前你们推出的一款,中文兴趣社交软件“Dusk”,它的运营模式是将志趣相投的用户,聚集在不同的主题社区内在线交流,这款软件巅峰时期注册用户达到20亿,日活跃人数4000万,几乎人尽皆知,现在没落到日活跃人数还不足五十万,致命弱点是广告泛滥和落后时代的交互模式,我已经将这款软件做了全新升级,还推出了“创作者扶持计划”,鼓励创作者加入,且给予优质内容变现和流量扶持,平台只需要从里面抽取佣金就行。” 严纪州听着祁野头头是道的分析,内心极为震撼,然而看到电脑屏幕时,他更为震惊,祁野仅用了一天时间说服高管,并且对Dusk软件进行了系统性设计调整和核心架构重筑,这种庞大的工作量简直超越了人类的极限,要是让他们内部团队解决这件事,首先需要产品经理进行需求分析,找出问题后再交给UI/UX设计规划,等设计页面完成,再由前端开发工程师负责界面呈现,后端开发工程师完成API接口和数据库等,一整套流程走完,最起码得三个月甚至更长时间。 严纪州见过太多聪明人,但祁野是比天才还难得可贵的奇才,他笃定,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会带着创缂智能破局焕新,期待地询问:“你打算让Dusk的新功能什么时候更新?” “还缺一个重要风口!” “风口?” “嗯!” “什么风口?” “我还没想好,先等等吧,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做。”祁野心力交瘁地深吸了口气,活动僵硬的四肢,管理一家公司很累,管理一家烂公司是累上加累,他合上面前的电脑,问严纪州,“你今晚应该也不回家吧?” “你是不是之前派人跟踪过我?”严纪州后背发凉。 祁野苦笑:“放心,我没那么阴险,既然不回家就跟我走,晚上我还得让你去带我看厂房。” “行!”严纪州答应着,却万万没想到祁野将自己带进了一处公寓里。 这段时间,黛青一直在给祁野做饭。 祁野虽然忙,但每晚饭点都会准时回家。 拇指按在门锁感应区,嘀的一声,厚重的防盗门应声弹开。 房间里的暖光露了出来。 紧接着,是亢奋的祁恒,小家伙跟捡了钱似的,兴奋地窜过来扑进祁野怀里嘚瑟:“祁野哥你看,这是我今天拿到的奖牌,快夸我!” 他扬起下巴,初显少年气的脸上满是得意! 祁野接过他递来的椭圆形奖牌,上面写着“硬笔书法之星”,这几天,黛青给祁恒报了篮球和书法兴趣班,祁野并不觉得这种奖牌有值得骄傲的地方,但看着小家伙脸上天真的笑,还是夸道:“不错,看来这些天培训班没白上,很棒!” 话音没落,耳畔又传来黛青懊恼的声音。 “祁野你快来看看,怎么办,我把虾煎焦了!” 开放式的厨房里,黛青对着一锅失败品,眉尾耷拉着,很是沮丧。 祁野走进厨房,看着一锅焦黑的虾,有些略微吃惊,但还是安抚道:“只是外壳糊了,就当……今晚的虾是炭烤风味吧!” “这两道菜盐也重了,今晚下班迟,太着急,什么都没做好。”黛青又指向另一盘油菜炒香菇和四喜丸子。 祁野能感觉到,这段日子黛青和祁恒两人都在努力温暖自己,语调轻缓道:“不要紧,吃完饭多喝点水就行,不过……阿姨您下次要是下班晚,不用特意跑过来做饭。” “不行,我就想让你进门吃口热乎又健康的东西!”黛青一脸较真。 “祁野哥,这位叔叔是谁啊?”祁恒在门口问。 祁野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来得及介绍严纪州,想说他和自己是一条船上的利益共同体,但又觉得这样说太没有人情味,便用了一个人类最常用的表述,稳妥地介绍:“这位是我朋友!” “我姓严!”严纪州补充。 “祁野居然交到朋友了!”黛青在心里感慨,大有一种看到了祁野快速成长的欣慰感,迫不及待转身,在看到严纪州的一瞬间她有些怔住,祁野这朋友年龄似乎有些大,头发都花白了,不过这人的着装和气质,身份不简单,而且,面相好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黛青脑子急速运转,终于想起来了,拍手道:“我没认错吧,您是创缂智能董事长严总?” 严纪州满脸强颜欢笑地点头,表示自己就是。 黛青激动的手不停在围裙上擦拭,眼底发亮道:“之前经常在电视上见到您,我第一个数码相机就是从您公司买的,今晚不知道严总您要来,照顾不周还请见谅,您快坐快坐,别站着!”说着,拍祁恒肩膀,招呼他倒水。 严纪州神色复杂地看了眼祁野,有些责备他不提前支会自己这事,略带窘迫地致歉:“你们不用忙活,是我冒昧登门拜访,实在唐突!” “平时都是在网上才能见到您,今天您能到家里来是我们的荣幸。”黛青笑得眼角泛起浅浅的细纹。 围桌坐下后。 黛青局促道:“都是些家常菜,今晚有些着急菜没做好,严总要不我们去外面吃。” “不用,我就想吃口家常菜。”严纪州有些羡慕这样的家庭氛围,进门有家人热情招待。 而他的家,他的存在就是一个自动取款机,要是能源源不断吐钱,日子便过得风调雨顺,要吐不出钱,他就是一堆碍眼的废铜烂铁,人人都想过去踹一脚。 犹豫片刻,他拿起筷子,有些担心自己还会反胃影响到大家吃饭,于是又换了汤勺,先轻尝了一口菌菇汤,不料,味道极好! 汤汁醇厚,带着丝丝清新的甘甜,喝下去,胃里立马暖洋洋的,让人忍不住想多喝一些,称赞:“这汤可比米其林大厨做的专业!” “就是家常水平,不过,严总您能喜欢就好。”黛青和严纪州闲聊了起来,话题很有分寸感地避开了有关于他公司的事。 祁恒则挨着祁野坐,下午,他打完篮球,饿得前胸贴后背,和同学一起吃了汉堡,这会并没有什么胃口,跟祁野边闲聊边拿着手机刷短视频。 祁野优雅地往嘴里喂米饭,吃着吃着,眼角余光注意到祁恒的手机屏幕,并定睛看了过去。 祁恒还以为他是对自己看的视频感兴趣,将手机往他的方向倾斜,介绍:“这个博主叫毅公子,是个讲故事的博主,我经常刷到他,祁野哥,你有关注过他吗?” “没有!”祁野湛蓝眸子目不转睛盯着屏幕,眼底翻涌出几丝嫌恶。 祁恒很少见他对什么事这么上心,嘀咕:“这人挺厉害的,粉丝有五千万。” “五千万?” “嗯呢,他这会刚开播。”祁恒随手点进直播间。 坐在屏幕对面的沈廷毅,脸上伤基本好了,但鼻梁和眼圈部位还有些许淤青没散,直播刚开,观看人数已经达到五万,密密麻麻的弹幕刷屏式滚动。 “毅公子,好长时间没见你开直播!” “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睡觉前不听你讲故事,心里都刺挠。” …… 沈廷毅抬手摸了摸脸上的淤青,叹气:“实在对不住大家,半个月前,我出门撞见一个神经病,被神经病打了,这段时间一直在养伤。” 祁野拿筷子的手猛地收紧,眸光里厌恶深了一分! 第67章 一场千万人的集体“处刑” 弹幕再度活跃起来。 “是怎样的神经病?” “这世道也太危险了,毅公子这种千万粉丝的主播出门都会挨揍。” “应该将那人身份爆出来!” …… 沈廷毅唇角掀起一抹冷笑,“算了,神经病而已,没什么可计较的,不过,奉劝大家平时出门留个心眼,遇见不正常的人要远离,别哪天运气不好,被狗咬一口,可就倒霉了。” 祁野心里邪火乱窜,他真想再往沈廷毅脸上砸几拳,恼火了一会,眉宇又舒展开,露出闲适的表情,他觉得自己找到了创造“风口”的机会。 不如明天,去好好“看望”一下沈廷毅! 三两下吃完饭,祁野回浴室洗了个澡,给身体简单补充了下水分,便跟严纪州去厂房,实地考察。 心屿用到的所有零件都是他用念力生成的,但要经营一家公司,流程得铺展开,他决定创造出一个全链路机器人工厂,用技术壁垒构建护城河,让竞争对手难以逾越,做到一家独大! 但要从废墟里建出一座高效、可控、有秩序的高端制造复合体,难如登天! 不过好在,创缂智能工厂面积有十二万平米,土地成本可控。 夜幕之下。 规模庞大的厂房,犹如一座拔地而起的钢铁蜂巢。 以前,这里24小时昼夜不息。 现在,多一半生产线已经停滞。 白天都没人,晚上更不会有人加班。 严纪州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过厂房了,看着地面上未被处理的落叶,他心里无比凄凉。 拿着手电筒沿围墙巡逻的保安老陈,见厂房门口站着两人,正要驱赶,可走上前,竟见是董事长,他慌得像兔子见了鹰似的,脊背绷得笔直却腿脚发软,平时董事长来厂房,都会有总经理,或是部门负责人接待,可无论如何都轮不上他这种身份搭话,紧张到不知所措,连基本的打招呼都忘了。 最后还是严纪州先开口,打破沉寂:“能把门打开吗?” “哦……好……好好好……好的!”老陈手忙脚乱从兜里翻找电动钥匙,太着急,钥匙翻出来又掉在地上,战战兢兢捡起,按下打开键,当伸缩门缓缓向一侧移动时,才不停道歉,“对……对对……对不起董事长,我……” 话没说完,严纪州已经领着祁野朝厂房内走去。 这里各个车间都有高级密码和人脸识别。 严纪州起先以为祁野只是随便瞧一眼,但没想到祁野手里拿着厂房图纸,一个个车间按个细致的检查,说要将整个工厂改造成全链路核心研发基地,所有产品都100%自主设计。 这件事,在严纪州看来可实施的成功率只有1%,他跟不上祁野的思维模式,也跟不上祁野的体力,没走几个车间,就腰腿酸软,坐下休息。 厂房很闷热,还混着股发苦的机油味,严纪州拿出手机看时间。 就见核心高管群里有新消息弹出来,点开,见技术总监徐靳发来一大段话,“即使现在我心情依旧难以平复,公司股权发生了重大变化,新股东也不过是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但他带来的技术,彻底推翻了我对目前人工智能行业的认知基线,我认为他会是个值得信任的引路人,接下来,我希望大家都能团结一心,我们要打的仗不再是延缓创缂智能的死亡,而是抓住最后重生的机会,背水一战!” 严纪州盯着这段话看了一遍又一遍,他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要涌起来,技术总监徐靳是个有着匠人风骨的领导者,做事极致,从不溜须拍马说漂亮话,却在短短一天时间给予祁野如此高的评价,看来,他并没有看走眼! 眼底浮起一丝欣慰,打电话给黛鹤年,感激道:“老伙计,这年轻人是你给我安排的吧?谢谢,他是个难得一遇的天才!” “什么年轻人?”黛鹤年正躺在床上酝酿睡意,完全听不懂严纪州在说什么,追问,“老严你说清楚些,我这会可能睡得有点糊涂。” “几天前你不是说过,有个年轻人要在一周后拯救创缂智能吗,现在他来了,我这公司还真就交给他了!” 黛鹤年猛地翻身坐起:“什么叫公司交给他?” “我把公司90%的股份都要转让给他,条件是让他还清公司欠下的所有债款,另外将企业盘活。” “那人是不是叫祁野?” “嗯。” 黛鹤年猛地一拍脑袋,厉声道:“这是个骗子不能信,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北郊厂房!” 黛鹤年太过着急,穿上拖鞋就出门了。 赶到厂房,对着祁野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数落:“你个手段高明的骗子,骗我外甥女感情不说,现在居然连创缂智能都要骗走?” 空旷的厂房里,他怒吼的声音有些震耳膜。 祁野这会已经巡视完,对于黛鹤年的激情输出,并没有多大情绪波澜,只是语气无奈地提醒了一句:“能不能不要败坏我名声?” “名声?你也配提这两个字?”黛鹤年情绪激昂,问一旁的严纪州,“这骗子手里肯定没有闲钱给你还债,毕竟他身上就只有十万块钱!” 严纪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附和:“他是技术出资。” “还技术出资,我呸,他就是个骗子,你们合同签了没?” “没,明天周末,怎么也得到下周。” “合同绝对不能签,我跟你说,这小子半个月前……”黛鹤年滔滔不绝控诉祁野的恶行。 祁野没耐心听他诽谤自己,也没精力打口水仗,打断黛鹤年,冲严纪州道:“分析你公司失败原因时我说过一句话,从你公司衰败开始,你的决策就一错再错,我希望这次你能清醒些,反正合同没敲定之前你随时可以反悔,但我没耐心陪你打迂回战,而且,我这人最讨厌言而无信的人,在本国范围内,和你相同状况的企业有三百多家,没了创缂智能,我还能找到其他公司。” “狂妄至极!”黛鹤年漆黑眸子淬着轻蔑,眉梢斜挑,他都不敢想象祁野到底是怎么给严纪州洗脑的。 不料,祁野说完严纪州,又将目光转向黛鹤年,挑衅:“别聊太晚,祁玥还在你那儿,你要是保护不好她,我会立马将她接走!” 黛鹤年气得握紧拳头,捏得指关节咯嘣作响。 祁野并没有再理会,径直离开! 走得潇洒从容! 赌约时间眼瞅着已经过半。 沈廷毅并没有感到一丝压力,在他看来,祁野那种绣花枕头再奋斗十年都无法跟自己比。 今天是周末,他站在窗户处看着外面的天。 风清日朗,万里无云。 天气格外安逸。 他决定出门散散心,顺便找纹身店给祁野设计纹身图案,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在祁野那张脸上留下耻辱的字眼。 为此他做了很多攻略,现在技术手段发达,刺了纹身还能洗掉,但纹身想清洗干净至少需要六个月,这种还只是针对线条简单的黑色图案,但要是绿色、黄色和白色这种颜色就很难被洗干净,于是,恶毒的他让纹身师将字体加粗设计成绿色。 他要让祁野从此以后成为畏光的鼹鼠不敢再抬起头生活。 这会,他专注盯着电脑对纹身师指手画脚:“字体再粗些,要挑辨识度强又显眼的字体!” “行,我再改改,不过,帅哥你真确定要纹“蠢货”这两个字?”纹身师汗颜,他做了这么久生意,还是第一次见提出如此奇怪要求的客户。 沈廷毅嘴角扯出油腻的弧度,阴笑:“再过两周,我会把要纹这两个字的蠢货带过来,今天你先设计,定金我转你。” “呦,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行动派!”一只骨节修长的手重重拍上肩膀。 不友好的力道让沈廷毅面色一沉,咬牙愤然转身,对上祁野那张脸时,他本能地心肝抖了下,随后才镇定下来,脊背绷得发紧,没好气道:“你怎么在这?” “随便逛逛,好巧!”祁野面上露出闲适的笑,看向电脑页面醒目到占满屏幕的“蠢货”两个绿色大字,一脸赞许,“不愧是你亲自主导设计,和你气质很搭!” “放屁,这两个字可是要刻你脸上的!”沈廷毅眉梢压着戾气,眼神阴鸷如刃。 祁野展眉轻笑,遗憾道:“那可真不好意思,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输定了,我目前已经任职创缂智能董事长。” 沈廷毅表情凝固了一瞬,创缂智能可是几年前的科技大公司,虽然这两年没落到几乎销声匿迹,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祁野居然能编造出这么离谱的借口,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嘲讽。 不远处,一个扎着低马尾,体型圆润的女人,站出来高声批判:“我呸,前些天我朋友还和创缂智能董事长严纪州打高尔夫,创缂智能这几年是低调了,但还没落魄到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用它的名号坑蒙拐骗,你这种人该不会就是网上的伪名媛吧,80个人A一家五星级酒店,什么都靠包装,今天我就要把你这张丑恶嘴脸揭穿……”她怒气冲冲从手提包里掏手机,却发现手机没电,便用胳膊肘碰沈廷毅,“你手机有没有电,把这人拍下来发网上,让大家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货色,真够不要脸的!” 沈廷毅被提点后,瞬间上道,将手机摄像头对准祁野,嘲弄道:“拿出手机拍,就怕他不敢说!” “敢做不敢当的孬种,有本事把你刚说的话再说一遍!”胖女人怒目一睁,满脸横肉凝着戾气。 祁野脸上流露出惊慌,退后两步,要走。 却被沈廷毅扯住胳膊,一字一句警告:“要是个男人,就别逃。” “放开我!”祁野愤怒地要甩开他手,不料,那胖女人也帮着沈廷毅,狠狠扯住祁野衣襟,死不撒手,激道,“胆小鬼,你今天要不敢承认,就休想踏出这道门!” 祁野紧咬牙关,眼见无法脱身,犹豫半晌,还是对着摄像头,冷声承认:“我是创缂智能董事长。” 说完这话,他一脸吃瘪的模样,甩开两人快步离开,像个被人揭穿了谎言的落败者。 沈廷毅心里十分畅快。 拿了素材便回家剪辑。 之后,特意挑了个用户活跃度最佳的时间点,将视频发出去,配文《创缂智能,昔日“白月光”企业竟成为小丑胸前的一枚勋章,作为发声者我感到无比愤怒!》 视频里剪辑出正牌董事长严纪州和冒牌货祁野的鲜明对比,刚发出去,就有人评论,“这冒牌货还挺嚣张,居然在创缂智能名下的Dusk软件注册账号,公然说自己是创缂智能董事长兼CEO,这不妥妥的贴脸开大吗?” 紧随其后,更多的声音发出! 有人扯到“男名媛”,推测祁野就是靠包装,骗财骗色的那一款类型。 甚至有人开始分析起面相,骂他是软饭男,鸭子,恶言恶语嘲讽,“不知道这个模子哥在哪儿上班?”,“想点他!”,“面相很干净,就不知道身体干不干净?” 还有些三观跟着五官跑的,纷纷留言,“顶着这么好看一张脸,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呗!”、“请大家停止对我老公的网暴。”、“我要给他生孩子,生八个,孩子名都想好了!”、“姐妹们,怎么联系到这个绝世美男,在线等,挺急的!” 清流发声者,则是怀念创缂智能企业的衰败,以及良心企业被亵渎的憎恨! 曾经的消费者也纷纷站出来,“在他家买的东西都承诺永久质保,离了创缂智能,真没企业再这样宠过我,现在看到有人打着创缂智能的名号招摇撞骗实在太让人寒心。” 连创缂智的前员工们都纷纷站出来说话,“创缂智能从没用过劣质配件,一直以来,无论产品成本价怎么涨,都不会高过零售价,这么好的企业不应该被娱乐化。” 一时间,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 事情稍微有点热度后,其他主播也纷纷追热点,发有关创缂智能的视频。 祁玥晚上帮他舅检查枪支,中途休息时,看到了朋友分享来的热搜,她以为朋友又在八卦那个男明星,不太感兴趣,然而眼角余光扫到标题上祁野两个字,她惊了,点进去一看,就见大家都在骂祁野是冒名顶替的小偷、底层loser、立人设翻车、私生活混乱…… 各种诛心级话术,频出。 祁玥看得两眼一黑又一黑! 这几天,她都没跟祁野联系,不知道他那边什么进展,但看到祁野被骂,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在网上维护祁野,由于言辞过于激烈,没骂十分钟账号就被封禁,祁玥急得像猴一样上蹿下跳,气得狂锤桌子:“这些坏东西,简直可恶至极!” “你慢点,别把我桌子砸烂了!”黛鹤年在一旁擦着弹匣说风凉话,看着网上纷纷扬扬的热搜,冷嗤道,“骂得好,就得这样干,不愧是我掀起的网络舆论,效果就是好!” 第68章 让火再烧一烧 “舅舅,你这话什么意思?”祁玥顿时拉了脸,眼底翻涌出复杂的情绪。 黛鹤年抬起食指戳她额头,澄清:“别用这副大不敬的眼神看我,是祁野的意思。” “舅舅你在说什么,我有些听不懂。” “昨晚,严纪州给打电话说祁野要用反向并购拿走创缂智能90%的股份,我强烈反对这事,赶过去当面劝他,但听完严纪州对祁野的描述,我发现这小子其实挺有潜力,你前几天设计的机器人IP形象,是给祁野做的吧,叫心屿?” “昂?嗯!” “心屿已经成功研发落地,说实话,它的功能彻底颠覆了我对市面上那些人工智障的认知,祁野这小子虽没学历,但还真不是文盲,他想筹到一大笔资金,但创缂智能目前翻不起任何水花,他便想利用舆论炸一波热度,于是挑中了大博主沈廷毅,沈廷毅拥有五千万粉丝,一句话就能搅动全网舆论,祁野引沈廷毅上钩的时候,我在他身边安排了一位精通舆论操控的顶尖危机顾问,两人合力做局,掀起了这场热搜。” “舅舅,你……你们也真是的,谋划这么大一个局,竟然瞒着我?” “我还没完全接纳他,不能让你白高兴不是?” “不过……祁野的做法好像有点过于鲁莽,舍身入局虽然能炒起热度,但网络舆论这种东西很难控制走向,他现在都有些名声扫地了!” “名声扫地最好,这样你就能老老实实放弃他!” “哎呀,舅舅!” “好好干活。” “哼!” …… 夜里十一点。 严纪州还在办公室,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创缂智能官方账号下,网友们都在留言让他出面澄清,他急得询问祁野意见:“怎么办,留言人数已经超过百万,要回应吗?” 祁野在电脑上看着热搜实时情况,神色冷沉:“让火再烧一烧!但不能烧太过,一般这种热度72小时以后会凉透,你赶紧去安排,明天下午邀请主流媒体记者,召开危机公关新闻发布会和新品发布会。” “这两件事不能安排在一起,性质不一样,除此外,有关新品发布会的材料还没准备,是不是得给我们预留一天时间?” “不用,没什么材料需要准备,明天带着心屿就够。” “你这是在破釜沉舟,万一到时候出了差池,创缂智能可就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我已经在这件事上花费了很多时间,你不用顾虑,照我说的做就行。”祁野筛选重点评论,他很庆幸,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严纪州并没做过什么缺德事,网上对严纪州赞声很高。 而这次,他之所以冒这么大险,实在是因为创缂智能太穷,没有现金流。 目前,公司处处需要钱,工厂转型要进设备、重新装修,以及,员工工资拖欠三个月,他必须在这月结清工资。 严纪州感到前所未有的惊慌,这会,衬衣后背都快被冷汗浸透,他安排高管趁着热度联系主流媒体记者,并将明天召开危机公关新闻发布会和新品发布会的事在官方账号同步。 消息一出,他们内部也乱了套,之前公司要举办发布会,都是提前三个月开始筹备。 反对的声音很多,但祁野依旧没改变主意。 经过一整夜的事态发酵! 祁野是创缂智能董事长这件事,成功霸榜热搜! 次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严纪州已经睡不住起床,为了让自己今天能有一个良好的形象视众,昨晚他强迫自己吃下两粒安眠药睡在酒店里,早晨也为了讨个好彩头,系了红色领带,连早餐都吃的是双数,两片全麦吐司,两份烟熏三文鱼,希望好事成双。 连坐车子都挑了车牌号里有8和6的数字。 然而,跟他一同到公司的,是他老婆送来的《离婚协议书》,这份文件像一根要命的绳套在了他脖子上。 他早有预料,自己的婚姻会是这种结果,但没想到,偏偏是这种时候。 进到办公室,他一遍遍翻看合同内页,眼睛扫过上面每一个字,大脑却仿佛进入了白噪音状态,一个字都读不进心里。 下午三点,泰达国际会展中心六楼宴会厅。 开场前十分钟。 坐在休息室的严纪州手指交叉放在膝头,腿都在发抖,他担心今天会没人来,特意找了两百多个充场人员,然而,一个都没用上。 昨晚那场热搜吸引来了多家主流媒体和供应商,以及有潜力的合作伙伴,整个宴会厅座无虚席,来了一千多人。 严纪州感到无比紧张,以往作为成功者上台时,他会有强烈的荣耀感和自豪感。 但现在,他无法定义自己到底是一个无能者还是失败者! 这种状态,让他心理压力极大。 祁野倒是没紧张,只是不太适应这种抛头露面的场合,但不这么做就赚不到钱,只能硬着头皮上。 这会,休息室外面非常吵闹,祁野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狂喝了大半瓶水,踢严纪州鞋帮子,想让他振作起来,承诺道:“你如果需要金钱挽回你那可悲的婚姻,我答应你,筹到的第一笔钱就分你一部分!” 严纪州神色复杂地盯了眼祁野,觉得他的安慰简直像刀片一样锋利,还有一分钟就要进场。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朝祁野胸口重重锤了一拳,视死如归:“用不着,你一会好好表现,要是搞砸了,我们俩都得从天台跳下去谢罪!” “恕我不能奉陪!”祁野扬起眉梢冷笑,目送严纪州上台。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大家都在期待着,能从这场发布会上榨出有用的素材和热点。 严纪州先朝着观众席九十度鞠躬,才拿起话筒,郑重道:“各位媒体朋友,合作伙伴,以及所有线上关心我们的同仁们,大家下午好,我是创缂智能前董事长严纪州,在过去的几十个小时,创缂智能严重占用了公共资源,在这里我向大家真诚地道歉! 昨晚,凌晨四点我还在翻评论区,看到大家为创缂智能辩解,一遍遍回温公司的辉煌,我感到热泪盈眶。 我这代人,已经完成了从0到1的使命,但我所熟悉的商业法则早已经不适用于当下的环境,现在,世界正被数字浪潮彻底改写,能够适应新逻辑的是更接近未来的年轻人,企业家最大的成功不是对权力的无限掌控,而是在合适的时机,将火炬递给更能奔跑的人,祁野他不是冒名顶替者,他是创缂智能新一任董事长,是带领创缂智能走向新生的人,今天,我邀请大家来见证他,让他用自己的作品回应你们!” 讲到这,背后暗红色序幕缓缓拉开。 聚光灯打在一个蜷缩着的机器人身上。 “心屿!” 一道清冷好听的声音在宴会厅响起。 心屿被唤醒。 身上的哑光白退去,泛起暖象牙色的光泽,抬起头时,它被头顶直射下来的光线刺到了眼睛,用手臂挡光,适应了两秒钟才完全站起身,缓缓伸懒腰,像被强行唤醒又不愿起床的孩子。 “心屿,走上前来!”祁野引导着,这话说完。 舞台穹顶的灯光尽数亮起,心屿朝他走去。 为了方便让整个宴会厅的人都能看清细节,在舞台两侧有超高清的大屏幕。 心屿走到他面前,心屿仰头,面部光矩阵无比温和。 祁野面向大家!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内搭黑衬衣和暗红色领带,宽肩窄腰,双腿修长,五官凌厉,银发迷人,整个人像冬日黎明划过冰川的光,孤清绝尘。 他唇角浮起谦逊的笑意,先上半身平稳前倾,三十度鞠躬,才开口介绍:“大家好,我是创缂智能新董事——祁野。” 话音落下,现场瞬间一片哗然! 宴会厅里一半女性中,80%的人都为这张脸惊呼。 可其中却有个别声音挑刺道:“我还没见过机器人看到强光会感到刺眼,这里面铁定藏的是真人,弄虚作假的玩意,虽然你董事长的身份是真的,但技术是假的,真把我们当傻子哄,我看创缂智能也是气数尽了,换谁都没用!” 一个戴口罩的胖男人在观众席上拿着麦克风高喊。 祁野面上笑意不变,只是目光冷了几分,他一眼就认出说话那人是昨晚在评论区骂创缂智能最狠的人。 昨晚,祁野将热搜评论里极端留言顺藤摸瓜式排查,发现了一群长期恶意诋毁大型企业形象的特殊群体,这些人被称作“黑嘴”,他们靠集纳发布负面新闻,以此勒索企业财产,并借机吸粉,引流带货。 而现在发言这人,账号名叫“董沸祥”。 祁野本想咽下这口恶气,今天是他第一次代表创缂智能出席重要场合,但心里实在气不过,无形中施压道:“这位账号名为“董沸祥”的博主先生,您主页上有两千多条关于其他企业的负面言论,从你的过往行径中,能看出您是一个对市场有着高要求的博主,首先,我得感谢您对创缂智能命运的深度关心,企业在创新路上总是会遇到各种质疑,那么请您到台上来,我会当面解开您的疑惑。” 刚刚嚣张跋扈的男人,听到自己账号名都被扒出来,顿时无地自容,他之所以戴口罩,就是为了隐藏身份,可万万没想到会踢到铁板,要是上台暴露了身份,他可是会被之前黑过的企业联手弄死,狼狈地将身子往座位底下缩,尽可能弱化自己的存在感,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以了!”站在角落的严纪州疯狂使眼色,让祁野适可而止。 第69章 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祁野打心底里鄙夷,没想到这老鼠胆子这么小,如此不经吓,回归正题还不忘内涵:“既然这位“董沸祥”博主不愿意上台,那我先继续了,我今天带来的这款产品,名叫“心屿”,它能够高度模拟出人类情感,是一款充满智慧的数字态灵魂伴侣。 当代人的压力和情绪像一层弥天盖地的精神雾霾,无论是那个年龄段,都无法避免痛苦的侵袭。 我设计心屿的初心是希望能有一款这样的产品,替大家缓解焦虑、不安和孤独,让每个灵魂在无所依时,能有个实物体成为精神寄托,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所以我创造出心屿,让它陪我一起努力。 它身上有很多我个人自主研发的技术,皮肤,使用了“合成感知纤维”,不仅能模拟出体温,还做到了拟皮肤的触感,情绪高涨时,它的体温会达到37℃,平静状态下,体温则会保持在33℃,并且搭载了“维塔中枢”,这是一种非接触式传感器,让心屿不仅能通过视觉、声音和触觉感知识别出用户情绪,还能检测出使用者心率、呼吸频率和皮肤电导等一系列更为复杂的生理信号,实时解耦出人类真实的情绪。 但它身上最可贵的部件,是模拟人脑信息处理架构,制作的“灵晰芯片”,这款芯片让心屿具备了“快脑”的本能反射,和“慢脑”的推理权衡能力,让它拥有独立的情感模型。 并且,它的人格可以定制和进化,可与使用者一同产生回忆。 在安全方面,它搭载AES+RSA混合加密模式,并保证,所有情感交互数据只存在机身核心芯片,从根源上杜绝数据泄露。 我向你们承诺,它会成为一款绝对安全又可靠的伴侣!” 从容不迫地讲完,全场静默了三秒。 随后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记者们纷纷站起身提问! “你所提到的“合成感知纤维”、“维塔中枢”和“灵晰芯片”都是自主研发的吗?” “是!” “但你看着很年轻,以前有从事过相关工作吗?” “没有!” “那你是怎么做到独立研发出这么多功能?” “或许,恰恰是因为我的一无所知,让我绕过了所有思维定式,关于心屿的创造,我还要提一句,它的名字和IP形象是由一位女性主导设计,但由于特殊原因她今天无法出席,不过我保证,以后会让你们见到她。” “你能不能接受心屿现场测试和互动?” “当然,它能经得住考验,如果心屿和我有任何不足之处,我希望大家都能踊跃发言提点出来,我不是傲慢无礼的年轻人,会听从大家意见!”祁野彬彬有礼。 这话说完,全场哄然大笑! 随后,第一个女记者上台,靠近心屿,双手叉腰,刁蛮地提问:“小东西,快,用你的专业眼光分析一下我!”她咧起唇角笑得张扬。 心屿光眼缓缓抬起温柔注视着她,观察了半晌,平静地给出结论:“检测到您,正试图用空壳微笑镇压情感层的痛苦,处于高能耗状态,需要让我帮您开启情绪舒缓模式吗?” 女记者唇角弧度瞬间垮了半截,难以置信地盯着心屿,瞳仁战栗,愣神了好几秒,才讪讪转身,眉宇微沉,冲着观众吐槽:“该死,不瞒你们说,三个小时前,我准老公在他为我准备的婚房里和别的女人鸳鸯绣被翻红浪!” 全场又爆发出了一种轰然大笑! 更多的人上台和心屿互动。 第二位记者上来,心屿直接通过热成像传感器发现了他膝盖的擦伤。 第三位,上台考验心屿的智商。 一连经过数轮检测和体验,大家对心屿给予了最高程度的赞赏。 其中一个记者提出最关键性的问题:“祁总,心屿什么时候能够正式上市出售?我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买一个了。” 祁野耸肩:“关于这点我有些遗憾,目前研发心屿已经耗费了创缂智能全部身家,所以,我想诚邀一位有胆识、有情怀的投资人,帮我实现心屿的量产,心屿技术成熟、市场刚需,未来,必定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那您需要募资多少钱?” “二十亿,由于心屿暂时还无法正式出售,但它的后续进展我都会在Dusk这款软件里发布,曾经,Dusk让很多志趣相投的人聚集在一起,但后来因为广告泛滥和交互模式落后让它流失了大量用户,现在我已经对这款软件进行了全面性升级,让它更适用于当下,并且推出了创作者扶持计划和现金奖励,期待能与大家再次齐聚于Dusk软件中。 那么,今天的发布会就到此结束! 投资的大门为你们敞开,欢迎大家来找我合作,谢谢各位!” 祁野再度鞠躬。 发布会结束,刚回到后台,第一位债券融资者已经寻了过来。 身穿酒红色冰丝衬衫,敞着领口的裴允之走进休息室。 严纪州正兴冲冲跟祁野交谈:“今天的发布会完全出乎我意料,照这个趋势……” 两人压根没注意到有人进来,裴允之干咳了一嗓子提醒。 严纪州才止住话头,转身,一眼就认出这位是裴氏集团唯一继承人裴允之,在邶城,裴家可是手握半城经济命脉,虽然网上传,裴允之是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公子哥,但身为独苗,裴家的财产总归会落在他手里,要是能拉拢裴家投资,20亿,不过是个区区小数字,严纪州殷勤地伸手招呼,腰身都俯低了不少。 但裴允之并不想跟他多谈,敷衍地握了下手,赶人:“麻烦你先出去,我有事要单独跟祁野聊!” “好,好好好!”严纪州立马有眼力见地走出休息室,并且,守在门口不让人进来打扰! 祁野疏离的湛蓝眸子凉凉扫了裴允之一眼,没作任何表示,蹲下身,慢条斯理将心屿往箱子里装,要收拾东西回公司。 裴允之有些吃瘪,同时又觉得很有趣。 第一次见祁野,他就觉得这人身上有股难驯的野性,他很欣赏祁野,没想到,祁野也的确长脸,在短短半个月内,发明出了技术碾压当前市场所有产品的心屿机器人,并且利用舆论让创缂智能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有实力又有头脑,这样难得一遇的奇才要是能拉拢到自己身边,绝对是超前的人才投资,他摆出阔少的姿态,得意道:“你想要二十亿,我可以投给你!” 祁野听到这话,停下手里打包的动作,颇有兴致地将目光转向裴允之,他认识这人,半个月前,黛鹤年拿裴允之打压他,说裴允之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家里资产丰厚,比他优秀百倍千倍! 准备收购创缂智能前,祁野将邶城所有企业都按个了解了一遍,当然知道资源通天的裴家,和裴家唯一继承人裴允之,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主动伸手跟这位阔少谈生意,但既然裴允之自己提了出来,他还是好奇道:“你的条件是什么?” 语气平平听不出起伏。 裴允之眼底翻涌出浓稠的兴味,傲然道:“现在投资你二十亿,一年后,还我三十亿就行!” “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50%的年利率我可要不起!”祁野实话实话,照创缂智能目前的趋势,一年时间还清烂帐,再赚点薄利已经是烧高香。 裴允之没想到他这么理智,一口回绝,调笑道:“既然你这么缺钱,我给你推荐个来钱快的渠道。” “什么?”祁野在凳子上坐下,长腿一伸给裴允之也踢过去一张凳子。 裴允之反坐着,手肘撑着椅背,手托下巴,语气轻佻地吐出两个字:“赌!博!” 空气安静了一瞬! 祁野微眯起眼眸,质疑:“你该不会是黛鹤年派来考验我的吧?” “非也非也!”裴允之抬起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正色道,“以你的智慧,赌博能让你一夜之间风生水起,我给你投资本金,带你入行,怎么样?” “别消耗我口碑,我可不想再被黛鹤年戳脊梁骨!”祁野没有一丝心动,这种靠高风险投机的来钱渠道,不是他能接受的。 裴允之嘴角勾着痞气的笑,拿他开涮:“我还以为你会说,不想让自己创缂智能董事长的名声受损,看来,你挺在意祁玥,是吗?” “我没义务跟你说这些!” “啧啧啧,你还真是个冷酷无情的男人,那行吧,我投资!” “年利率多少?” “免了,一年后把本金还我就行。”裴允之唇角噙笑,格外爽快。 祁野却没感觉到惊喜,冷沉眸子观察着裴允之,看不出他到底是图什么,漠然道:“这世上就没有白捡的便宜!” “就当是交个朋友喽,还没正式认识,郑重介绍下,我叫裴允之。”裴允之伸出手,俊痞张扬的脸上透着几分桀骜。 祁野无动于衷! 朋友? 一个范围很广的定义,裴允之说的是哪种朋友? 祁野沉思着,发愣的工夫。 裴允之身子前倾,一把抓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住,摇晃道:“你这人怎么这么高冷,这种性子在社会上可吃不开!” “你有点过于没有边界感!”祁野抽回手,面无表情,声音也冷冷的。 裴允之对于他这种冷淡的态度相当受伤,搬出自己的背景:“我是不是没说清楚我的身份,我可是裴氏集团唯一继承人,有多少人想跟我握手都握不到。” “我承认钱在这个社会的确能带来很多便利之处,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别太高估自己!” “你!”裴允之猛提了一口气,在他看来,钱可是人性验金石,以往只要他砸钱,无论风骨多硬的人都能被调成绕指柔,但祁野这家伙,果真很有意思,不愧是他一开始就相中的人。 罢了! “我帮了你这么大一忙,你请我吃顿饭总可以吧?”裴允之软了态度。 祁野没有拒绝,晚上,便带着裴允之回出租屋,吃黛青做的饭。 裴允之无语至极。 他觉得祁野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 同一时间。 距离邶城三千公里远的沙岬岛。 这座形似利刃的岛屿,由黑色玄武岩构成,主岛海岸线长达57公里?。 从高空俯瞰,纯黑色的岛屿悬于碧海之中,在岛的西面,有座神秘的巨型堡垒。 堡垒通体由青黑巨石筑就,高约五十米,宽则绵延数公里,轮廓方正恢弘,没有窗户,从外面无法窥探到里面的景象。 而在堡垒的正南面,坐落着一栋华而不艳的三层石砌别墅。 别墅内部采用实木混搭的装修风格。 石质的深沉与木质的温润,交融出静谧深邃的幽静空间。 一个眉峰尾部打了横眉钉的男人匆匆跑上二楼主卧,向床上躺着的男人汇报情况:“舵主,这条人鱼手段实在高明,不仅把严纪州这个企业家耍得团团转,夺走了创缂智能董事长的身份,还榜上裴氏集团唯一继承人裴允之。” 半靠在床头的律风,上半身缠满纱布,他左上臂、右肩和左侧肋骨边缘中枪,伤势很重,但没触及到重要内脏,保住了一条命。 第70章 教训不听话的狗 窗外,夜幕初临,天际染上墨蓝,房间开了灯。 冷白灯光衬得律风面色愈发苍白,他痛苦地轻咳了一嗓子,似乎并没有对手下带回的消息感到惊讶,只是,虚弱地命令:“继续加派人手保护祁野和祁玥的安全!” “是。”手下领命退出去。 紧随其后,房间又进来一人。 这人穿着白大褂,戴一副细框金丝眼镜,凌乱的黑色卷发压过眉毛,有几缕还遮住了视线。 他身高一米八,体重不到九十斤,两颊无肉,黑眼圈异常明显,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活人微死的颓丧感。 他是负责照料律风的私人医生江影,进门后,将手里银质托盘放到床头柜上,懒散地问询:“今天感觉怎么样?” 律风应了句“还行”,便撑着身子坐起。 这是固定的换药时间。 江影困顿地打了个哈欠,才俯下身,干瘦手指去解律风左侧肋骨缠着的纱布,外层纱布很快被拆掉,但内层纱布粘在伤口上。 用生理盐水将纱布浸湿,才一层层慢慢揭开。 伤口已经结痂,只是边缘还有些淡淡的红肿。 用浸过碘伏的消毒棉擦拭伤口。 律风疼得眉峰轻蹙,紧咬牙关,枪伤涉及深层肌肉,虽外面已经好得差不多,但里面还在隐隐作痛,尤其是棉签按上去时,疼痛感尤为明显。 江影叮嘱:“这几天你应该会感觉伤口有刺痛和明显的瘙痒感,这是愈合的信号,忍着,别用手抓。” 鉴于伤口长势良好! 无菌纱布从缠绕变成只固定伤口周围。 包扎完! 江影端着托盘要走。 律风急声要求:“拿防水胶带帮我粘下纱布,我要洗澡!” 江影很吃惊地回头瞪了律风一眼,虽然他和律风是上下级关系,但还是翻着白眼,无语地吐槽:“你是不是在内涵我,这些天我一来换纱布你就要洗澡,到底是我身上有味?还是你身上有味?” 他揪起自己衣襟闻,他不仅是私人医生,还是这儿的基因工程科研家,智商逆天,唯一的缺点是不爱洗澡,有时候做起科研会三个月都不洗,他甚至喜欢自己身上被腌入味的男人味,还以为舵主这是换着法子嫌弃自己,可他昨天才洗过澡,身上并没有奇怪的味,耸着鼻子要凑过去闻律风身上是不是有味。 可还没靠近,就被律风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脚,踢在胸口,怒骂。 “滚开,恶心!” 本是在开玩笑。 不料,舵主竟生气了,俊美靡艳的面容陡然阴沉,眉峰深锁,漆黑眸子戾气翻涌,显然是生气了。 江影有些被吓到,律风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但自从这次受伤回来,情绪始终处在阴晴不定的状态,但原则上的问题他无法退让,执拗地坚持:“我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没少费功夫,等结痂的伤口脱落再洗澡,另外,少生点气,生气对你伤口愈合也有影响!” 说完,径直离开。 律风胸腔下的心脏猛烈撞击着肋骨,他清晰地看到自己指尖在发抖。 这些天,他似乎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怒火一旦宣泄就如火山喷发一样,他厌恶这种失控感,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想让暴怒的情绪安定,可满脑子都是嘈杂的声音。 从小,他被嫌弃最多的是身上有“尸臭”味,他并不知道这种臭到底是怎样的臭,他鼻子像失灵了一样,自己压根闻不到,但别人总会捏着鼻子嫌弃。 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圈层脱离,这些嘲讽的声音已经从耳朵里彻底消失。 可上次Lin的提醒,又将一切都唤醒。 他已经很多天没有洗澡,说实话,他闻不出自己身上到底有没有异味,但他就是恐慌,怕自己拼尽全力擦去的耻辱又再次回到自己身上。 头好疼,抬手轻按太阳穴。 一旁靠石墙站着的哑巴保镖,棕褐色瞳眸深深凝视着律风,许是那副眼神太过明目张胆。 让律风察觉到了,转头看去。 哑巴保镖却迅速回避目光,将视线落在床沿处。 这是一个存在感低到像背景墙一样的人! 又聋又哑,全靠右耳戴着的耳背式助听器听音。 因为太过安静又不愿花心思与其他人走近,岛上没人愿意理睬他。 但律风养伤这段时间,他就像一只忠诚的杜宾犬,每天雷打不动站在不起眼的角落。 此刻,他目光垂落,异域风情的脸上毫无表情。 他不是本国人,五官桀骜立体,深棕色短发半扎成鲻鱼头,穿战术夹克配黑色工装裤,裤腿扎进黑色作战靴里,标准丁字步靠墙站立,双手后背于腰际,整个人透着股沉稳的威慑和一点张扬的少年气。 他才二十岁,因为不会说话,被律风赐名“忘言!” “滚出去!”律风沉声发话。 忘言对于这个指令有些吃惊,棕褐色瞳孔明显收缩了一瞬,但还是听话照做。 等房门关上,律风才掀开被子,长时间卧床让他浑身都泛着股僵硬的酸胀,只是将腿挪到床边,他已经累得有些呼吸微乱。 喘了好几口气,才一鼓作气站起。 然而,脚底板在地面踩实的那一瞬间,钻心的酸麻顺着足底一路漫向大腿。 眼前阵阵发黑,强烈的眩晕让他又被迫坐回到床上。 缓了很久,才再度紧咬牙关起身。 每挪一步,伤口都在疼。 极度狼狈! 但他仍未放弃,坚持走向主卧套卫,用胳膊肘推开玻璃门。 浴室冷硬的黑金沙大理石装修风格和主卧浑然一体,迈步进去,鼻息里是雪松混着薄荷的冷香。 他扯掉下半身的真丝睡裤,衣服尽数堆在脚边,便拿起手持花洒,打开水龙头往身上冲。 他素白的皮肤上有很多狰狞的伤疤,除此外,还有一些极浅的像丝线一样错综复杂的纹路,这是小时候他用钢丝球暴力刷洗身子,将皮肤划出的一道道血线,从而留下的难看疤痕。 水流顺着腹部淌过腰线,氤氲白雾在浴室蔓延开。 他刻意避开中枪的部位! 然而,因为温度升高,加上水汽渗入,左侧肋骨的纱布胶带卷了起来,有要掉的趋势。 他伸手去拿浴巾,要将手上水擦干净,重新固定胶带。 他可不想让江影再来给自己包扎。 江影是个做任何事都不喜欢返工的人,一件事要让他做两次,就是破坏他的秩序。 怨气重的时候,江影会解剖活的东西发泄,怨气轻则疯狂转动手腕上的表冠,反正无论是那种方式,都很浪费时间,律风向来不会太麻烦江影,毕竟江影是他极为器重的基因工程科研家,一分一毫的时间都是宝贵的。 律风去拿置物架上的白色浴巾,可手一抬高,就扯得伤口生疼,费劲用指尖勾住浴巾往回扯的时候,重心竟猝不及防往前倾。 疼痛让他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还没来得及扶墙借力。 脚底已经骤然一滑。 整个人都结结实实摔向大理石地面! “该死!”他愤怒地握拳砸地,恨自己连这点疼都受不住,更恨这种身体又脏了的感觉。 狼狈地挣扎起身,又打开花洒,重新重洗。 一遍又一遍! 直到他心理上认为自己彻底洗干净,才绑上浴巾往外走。 然而刚踏出浴室,就和从门外冲进来的江影四目相对,撞了个正着! 今天是岛上一月一度的进货日,这岛上见不得光的东西都是从“暗市”里进购的,暗市是一个只要有钱,什么好东西都能买得到的黑网站,全球范围内供货。 江影看中了暗市新到的一批美人,考虑到舵主最近火气旺,想安排几个美人给舵主降降火。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此刻,舵主身上三处纱布全部出血。 江影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于是退出去,重进! 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后,他神情瞬间凝滞,连呼吸都粗重了半拍,抬起手腕,指腹重重按在表冠上快速旋转。 老式腕表在寂静的房间里不停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你冷静一点!”律风无奈咧了下唇角,费劲往床边挪。 江影气喘如牛,虽然生气,还是冲过去先将人扶上床,才继续转手腕上的表冠,发火:“我就想不明白了,洗澡难道比命重要?” 律风没吱声! 气得江影又是一顿输出,单方面咆哮了好几分钟,才去拿包扎的工具,端着银制托盘往律风房间走。 被哑巴保镖,忘言给瞧见,他也跟进房间。 见律风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又脱落,忘言面色一片阴沉。 江影包扎完,像个老妈子一样,没完没了地叮嘱:“下不为例,虽然你是舵主,但也下不为例……你这是在糟蹋我的劳动成果,也在蔑视自己的生命,下不为例……” “知道了知道了!”律风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敷衍地答应。 等江影离开,律风才瞧见忘言又进了自己房间,他依旧站在七步远的墙根处,像个石头一样。 律风愤怒地驱赶他:“听不懂人话吗?滚出去!” 忘言唇角紧抿成一条线,棕褐色眸子无辜地望着他,不表态,也不动弹! “滚出去!”律风以为他是没听到,又提高声音吼。 忘言像是故意挑衅似的,默默无声地抬手摘掉右耳上挂着的助听器,紧握在手中,用生硬的态度表明自己要忤逆命令。 律风顿时邪火乱窜,抓起床头柜的玻璃杯朝人狠狠砸过去。 忘言不躲不闪,眼睛都不带眨的! 玻璃杯擦着他肩胛飞过,砸在墙上,虽没直接打中他,但飞溅起的玻璃碎片,将侧颈划出一道四厘米长的伤口。 血珠从伤口溢出,他依旧不动,像石头一样站着。 律风无奈掩面,再骂什么话都没有用了,摘掉助听器忘言就是个聋子,他气得呼吸发沉。 忘言是两年前他从海盗手里救下的,没人知道忘言真正的名字是什么,只知道忘言是海盗从暗市买回来的杀手,但忘言并不甘心为海盗卖命,在海上偷了救生艇要逃走,被海盗割了舌系带,刺聋耳朵,吊在船舷外。 律风救下忘言,救他的原因很简单,那天是每月的一号一点。 律风常年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但他有些迷信因果循环,因此,会在每月开始的第一天,中午一点钟固定行善,这是他贿赂老天爷的行为。 那次律风大发慈悲救下忘言,给忘言自由,让忘言离开,他却不走,像个落魄的流浪犬。 于是,律风将他带到沙岬岛,赐名“忘言”。 但没想到,忘言跟岛上的人都相处不来,但这岛上不养闲人。 忘言每天干完分内的活,就一个人坐在海边发呆,存在感低到不如一块礁石。 一个月前,律风准备动身去南风别墅等祁野和祁玥上钩! 那次,忘言第一次请求让律风带他一起出任务。 当时,雇主并不信任律风,只允许律风一人前往南风别墅,从南风别墅死里逃生回来。 忘言跟变了个人似得,每天雷打不动守在律风房间,连管事安排的活都不愿意干。 律风从昏迷中醒来的第一眼,看见忘言被管事打到嘴角挂满了血线,还不顾一切往自己房间冲。 当时,律风全当是给自己积德,让管事放了忘言,默认了忘言的行为。 但这家伙,现在有些蹬鼻子上脸! “跪下!” 律风在手机上打出这两个字,现在他怒火得很,得好好训训这条不听话的狗! 忘言视力极好,虽然隔了七步之遥,还是一眼看清屏幕上的字,他迟疑了一秒,左膝率先杵地,随后右腿也紧跟其后跪下,甚至没避开那一堆玻璃渣。 有一片纤细的玻璃穿透裤子扎进肉里,他的腿明显抖了下,正常人都知道该将玻璃渣子去掉。 但他强忍着一动不动! 第71章 苦海无涯 跪了整整一夜! 次日律风醒来。 见忘言脖颈的血已经凝固发黑,右膝盖跪在的地板晕开一片红晕,身子抖个不停,面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俨然已经撑到极限。 律风真觉得忘言脑子有点问题,很想骂人,但刚睡醒,思维很迟缓,还没想好措辞。 门又被人一把从外面推开。 江影风风火火闯进来! 这一个两个不省心的手下,让律风实在头疼,他无奈发火:“下次进来能不能先敲门?” “好好好。”江影敷衍地应,随后,一把攉起面前刘海,那双向来死气沉沉的眸子,此刻藏满滚烫的惊喜,语气轻快,“舵主,我逮到了一只新鲜玩意,要去看看吗?” 律风鲜少会见江影流露出这种神情,顿时被勾起兴致,点了点头。 江影立即推来轮椅,将律风扶着坐上去。 推着他,朝那栋神秘建筑走去。 这儿,是律风一手打造出的海洋博物馆! 恢弘的博物馆像一座被搬上岛的深海王国,挑高80米的展厅,摆满了水族箱,每个水族箱都是独立的,里面的生物千奇百怪,有畸变的安康鱼、长牙的海星,背上布满尖刺的巨型蝠鲼…… 各式各样被异化的生物。 江影仪式感拉满,用眼罩提前蒙住律风眼睛,将他推到一个空置了两年之久的水族箱面前。 “准备好哦,舵主,惊喜要来了!”江影附在他耳畔,神神秘秘说着,一把掀开眼罩。 律风尽管做足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面前,一只巨眼缓缓转动! 那只眼球,直径足足有四十厘米,宛如深不见底的黑洞。 对视瞬间,律风浑身血液僵凝,灵魂深处散发出的恐惧让人喘不上气。 足足对视有两分多钟,他视线才拉远,看向四周。 这是一只体型庞大如山的巨型乌贼,青黑黏腻的表皮正随着呼吸微微蠕动。 盘踞在水族箱内,活像一摊腐肉! 律风跟海洋生物打交道多年,还是头一次看到如此体型庞大的乌贼,满眼的不可置信。 江影很满意舵主的反应,扬起唇角癫狂大笑,再度宣布:“接下来,让我们看点更精彩的!”他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 一只虎鲸从装有巨型乌贼的水族箱顶部被扔进来。 他要亲眼见证,海洋顶级掠食者“虎鲸”在这只乌贼面前有没有胜算的可能。 水面泛起波澜的一瞬间,巨型乌贼漆黑锐瞳向上看去,锁定猎物,没有片刻犹豫,粗若擎柱的八条腕足闪电般弹射出去,在虎鲸还没搞清楚状况之前,已经缠住虎鲸脊背和头部,碗口大的吸盘深深嵌进它厚实的皮肉里。 虎鲸猛地甩动尾鳍,张开獠牙要反击,却已经被巨型乌贼的腕足刮下大片带血的皮肉。 这只乌贼并没有选择将猎物拉到嘴边进行撕咬,而是用腕足吸住猎物,再粗暴地抽离,靠吸盘的吸附能力活生生将猎物一片片撕碎。 不消片刻,水族箱已经弥散出暗红的雾。 江影兴奋到浑身发抖,呼吸发颤,激动道:“舵主快看,要是能将这家伙改造得为我们所用,别说一条人鱼,就算是整个海域的人鱼,都不在话下。” 律风满意地勾起唇角,视线转向最中央空荡荡的水族箱,他毕生梦想就是将人鱼装进这里! 为此,他付出了太多心血! 身体里的血液沸腾着。 而忘言,对乌贼大战虎鲸的戏码并没有多少兴致,只是静静站在律风身后,无声注视着,他很难过律风居然一点都想不起自己是谁。 思绪飘忽,陷进回忆里。 十二年前,海岛主权小国——彝唢国。 总统被杀,政权崩塌。 导致军阀割据,黑帮猖獗。 当时,本国有条件的居民纷纷选择出逃,忘言母亲在他六岁时病故,他跟着父亲生活。 彝唢国暴乱时,他父亲丢下他逃生。 当时他才十岁,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饿了整整两天,最后实在受不了跑出去找吃的,可外面,银行倒闭,学校停课,所有超市、商店、药店全部被洗劫一空,他沿街搜寻,希望能找到点吃的,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律风。 十九岁的律风,穿着破烂的黑色工装服,眼神凶狠,活像一头饿狼,在昏暗逼仄的暗巷里从死人身上搜刮钱财。 忘言寻进巷子,看见这一幕,以为律风在杀人,吓得他撒腿就跑,却被脚下的易拉罐绊倒,惊动了律风。 一头粉色长发的律风,手里提着匕首朝他走近,忘言吓得双腿发软站不起身,只是凄厉地叫喊。 然而律风走到他身前,薄唇扬起,笑得一双丹凤眼眯成月牙状将匕首背到身后,另一只空着的手,朝他伸来要拉他起来。 那张脸,俊秀又干净,不是本国人! 忘言迟疑了片刻,觉得面前这人似乎没想象中那么可怕,战战兢兢伸出手,才发现,律风纤薄的掌心里布满了血茧和薄伤。 在这个居民都想逃离的是非之地,律风是唯一一个主动跳进围墙,试图从虎口夺食的人! 那天,律风将自己身上仅有的半块面包留给他。 第二次见面,律风被几个黑人殴打,那些人看中律风的美貌,当街骚扰。 忘言战战兢兢从地上捡起一块断掉的板砖,试图从体型彪悍的黑人手里将律风解救出来,却被一耳光扇到左耳道出血,他的左耳就是在那时候聋的! 律风虽然瘦弱,但擅长用毒,殊死反抗与那些人缠斗了半小时,挨了整整两刀才逃脱,而那三人最后全都口吐白沫死亡。 那次,他和律风才真正相识,他带律风回家,从空荡荡的家里翻出过期药帮律风包扎伤口。 他从没见过像律风那样爱钱又爱干净的人,在律风的人生信条里,钱比命重要!干净比饱腹重要! 即使身中两刀,城区断水断电,律风也要拖着残败的身子去海边自己净化淡水,清洗身子。 律风是无所不能的,能在野外狩猎、烹饪、搭建庇护所,活像石头缝里一株草,哪怕没有合适的生存条件,但只要有一丝生机就能拼命向下扎根,向上舒展。 之后,他看见律风帮着军阀和黑帮干各种脏活、累活,忙完了律风就会到他家里,扔给他够活几天的口粮。 是律风救了他! 从生活上! 从精神上! 律风抽空就会教他学习知识,想让他拥有聪明的脑子和敏锐的判断力。 他觉得律风像神一样,降落在自己破败的生活里。 从那时起,他不再因为父亲抛下自己而难过,而是每天期盼着家里那扇门能被律风敲响。 后来,彝唢国势力越发混乱,军阀割据,关卡林立,所有流通物资全部被卡死,民众生活苦不堪言。 而律风却在这样凶险的环境下冒死替军阀送信,换通关令牌,抓住商机倒卖各种物资,赚取天价差价。 之后又联合军阀垄断全域通关权,仅仅用了三年时间,从赤贫如洗逆袭成亿万富翁。 但无论律风多有钱,对他的态度始终不会变! 他以为律风会一直留在彝唢国。 不料,赚够了钱律风就要走。 离开那天,律风来跟他道别,拍着他肩膀笑着跟他讲,以后要是有机会再见面,希望他能混出个人样来! 而当时律风走得太急,将一个日记本落在了他家里! 直到五年后,他才看懂那本日记,彝唢国国语是“斯迦达语”,而律风的日记是中文写的。 律风离开时,他十三岁。 同年,他被黑帮选中,黑帮想利用他走私违禁品,但他一个耳朵是聋的,经常会听错任务,最后被流入黑市,黑市为了让他能买更多钱,将他培养成杀手,在地下黑市,他再次听说了律风的消息! 黑市里传得沸沸扬扬,说有一个粉头发的疯子,花重金雇佣远洋船队全球海域内搜寻人鱼下落,不惜一切手段,极端到炸毁珊瑚礁! 当时,他感觉心中律风的神性在一点点坍塌,他从小在海边城市长大,很喜欢大海,律风却大肆破坏海洋生物栖息地,他无法容忍,要撕毁那本自己像命一样护在身边四年的日记本,可手覆在泛黄的纸页,却狠不下心。 为了搞懂律风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他开始学习中文,用了一整年时间看懂中文汉字。 然而那本日记,每翻一页就像是在剥一颗辛辣无比的洋葱,越往下读,悲伤的冲击力越强。 日记里,律风出生在辛武市。 祖上世代都是海捞子,从爷爷辈转型成海上捞尸人。 上小学开始,律风就被同学孤立排挤,那些人骂律风身上有尸臭味,靠太近会被恶心到隔夜饭都吐出来。 从小学一年级到四年级,律风的日记本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霸凌和侮辱,里面开心的事寥寥无几。 尽管如此,律风还一直尝试着自救。 当别的孩子生日愿望期盼能得到美食和玩具,律风却不稀罕这些,他宁愿自己一辈子都吃不上蛋糕,只希望,自己不要被孤立,希望家人能够转行,为此,他央求过父亲和爷爷无数次,但都没被重视过。 五年级,有次放学,律风被男同学堵在厕所隔间往身上泼粪水,他们辱骂律风身上的尸臭味比粪水味都重。 律风隐忍的情绪在那一晚爆发,他回家吃饭时掀了桌子,当着全家人的面,骂捞尸人是恶心低贱的职业,他想用极端的方式让自己的需求被重视,被看见,却被父亲揪着衣领连扇了十几个耳光痛骂,“要早知你是这样的孽障,就不应该生下你!” 最亲的人,用最凉薄的方式待他。 律风却依旧没放弃自救! 这件事发生没多久,他在自家祠堂的储物盒里发现了当年太爷爷从南海拿回的人鱼鳞片,于是,兴冲冲拿着鳞片向同学们炫耀,他试图美化自己的家庭,却被最好的朋友骗去荒山,推进一个事先挖好的土坑里,一群人站在上面往下撒尿,大骂他是异想天开的疯子,骂他们一家人都疯疯癫癫,身上沾满了死人的阴气。 律风在满是屎尿的深坑里绝望度过了整整一夜。 之后,他的外号越来越多。 “半鱼杂种”、“腐香小姐”、“水鬼” …… 律风再也没有尝试过要融入那个集体,朋友的背叛让他心里最后一丝光被掐灭,他只想逃,逃出家,逃出那个圈子,直到考进离家上千公里远的大学,他似乎终于摆脱了噩梦。 但没想到,这些人带给他的伤害回响在了往后余生的每一天! 他活得很痛苦,找不到人生的意义! 第72章 命运馈赠,必有剥夺 直到复仇的种子在心底疯长般发芽,律风不愿再迎合世俗的眼光,开始留长发,将头发染成粉色,想尽一切办法搞钱,他要捕捉到真正的人鱼,向曾经那些蠢货证明。 知道彝唢国战乱,律风毅然决然放弃学生身份,前往彝唢国,抱着活不出个人样就去死的决心,深入险地! 恶狼夺食般历经重重艰难险阻! 看完律风的日记。 忘言终于理解了律风,并决定去找律风,当黑市将他当畜生一样明码标价出售,他便拼命展示自己出色的航海能力,想让自己被海盗买走,他希望能在海上遇见律风,果然,他如愿以偿。 两年前,他用望远镜在海上看到律风。 当时,律风站在一艘远洋战船的甲板上,一头张扬的粉色卷发在风中飘扬。 五年时光,岁月将律风打磨得愈发温润俊朗。 忘言激动得站在船上朝他招手,但相隔太远,根本听不见,眼见两艘船的距离越来越远,就要再次错过。 忘言偷了船上救生艇要划到律风身边。 却被海盗抓回去,割断舌系带,还刺聋了另一只耳朵。 海盗将他吊在船舷外,要杀鸡儆猴,想将他晒成人肉干!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没想到,律风居然又救了他! 他以为是律风认出了自己,但并没有。 一个男生13到18岁的变化太大,律风并没有认出他,只是可怜他! 再次面对律风,忘言心里翻涌着千言万语,他拼了命开口说话,虽然嘴唇动了,可舌头僵硬到犹如一块死肉,气堵在喉咙里,拼尽全力只能挤出嗬嗬的残音,他不仅全聋还成了哑巴。 那一刻,他情绪崩溃!想喊!想说! 他愤怒到用手指抠着自己舌头要发出声音,却将自己折磨的眼泪鼻涕横流。 他想起律风说过的那句“再见面时,我希望你能活出个人样!” 但他不仅没活出人样,还成了一个怪物,最想见的人就站在眼前,他却连对方的声音都听不到。 忘言接受不了,纵身跳进海里! 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 再次从海里被打捞上来的时候,律风朝他脸上狠狠扇了一耳光,他不知道律风当时对自己说了什么,他只看到律风的表情很愤怒! 于是,他打消自尽的念头,跟着律风,一直跟到沙岬岛! 律风差人给他配了助听器,让他听到声音。 白天,在岛上干完杂活,他总会趁着律风入睡后偷偷潜进律风房间,守在律风床边。 一个月前,忘言莫名感到心慌,右眼皮跳个不停,担心律风会遇到危险,想陪在律风身边被拒绝。 当律风身中三枪被抬回沙岬岛,生命垂危。 忘言不顾一切冲进律风房间,哪怕被管事打到吐血也要强闯。 他没勇气向律风坦白自己的身份,却又在内心一遍遍期盼,希望律风能够认出自己! 他很矛盾,很痛苦! 思绪陷在回忆里,视线始终盯着律风。 水族箱里血红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江影哼着小曲去地下实验室继续做研究。 这里只剩下律风和忘言! 透过水族箱的玻璃反射,律风看到忘言始终在盯着自己,律风说不清是因为自己昨晚罚他跪了一夜,让他心里有怨气还是,警告道:“你要再这样一瞬不移盯着我,我不介意让你变成瞎子!” 忘言后知后觉移开视线,却从工装裤口袋掏出便利贴和纸笔,写下三个字,递来。 律风看见那三个字的瞬间愣怔了一瞬。 “你不会!” 这哑巴可真的是,是在挑战自己的底线吗? 律风眉心拧起,气了片刻又作罢。 算了! 跟个哑巴有什么好计较的,骂道:“滚远些,别碍我眼!” 说完,忘言继续在便利贴上写下一行字,递来:“请准许我进入斗兽场!” 这行字,力透纸背,有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在沙岬岛,斗兽场是活人斗兽场,能进斗兽场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真正的硬汉,另一种是坏了规矩,该死的人。 毕竟,挑战斗兽场要经历七重考验,首先得和注射狂化药的恶狼厮斗,活下来以后隔天挑战凶狠无比的蛮牛,第三天对战有剧毒的蛇,第四天是血瞳鬃狮,第五天老虎,第六天是背部长满尖刺的獠猪,第七天对战巨颚鳄龟。 律风对手下相对比较宽松,但他容忍不了背叛自己的人,只要有人敢背叛自己,立马会被送去斗兽场,但为了鼓励手下进取,他还立过一个规矩,能挑战完斗兽场并活着回来的,他会悬赏一千万并满足对方一个要求,他不知道忘言为什么要去,冷声询问:“你是哪一种?” “硬汉!” 忘言亮出那两个铮铮铁骨的字。 律风嗤笑出声,忘言虽然有杀手的背景,但实力很逊,否则也不会被海盗弄残吊在船舷外,好歹养了忘言两年。 忘言除了在岛上不讨喜,这两年内也没犯过错,就是二十多天前忤逆管事的意思往他房间闯,不过,二十岁的小伙子,因为这事死了太可惜,但他不想无视忘言的需求,好奇询问:“你到底想得到什么?” “请允许我成为您的贴身保镖!” “不用巴结我,说实话。” “这就是我的真心话!” “噗!”律风觉得很可笑,不过又格外不解,这哑巴在岛上两年,除了每天干自己分内的活,就是坐海边发呆,从没主动跟任何人交谈过,是生存欲都极低的人,怎么会突然上进到要当保镖。 “到我面前来!”律风发话。 忘言绕上前,为了让视线和律风平齐,他单膝跪下,腰板挺得笔直! 昨晚罚跪一夜,让忘言面无血色,嘴唇发白。 律风轻挑眉稍,戏谑地笑问他:“你为什么想成为我的保镖?” “我不想再看到您受伤!”忘言凝视着律风的眼睛,情不自禁开口,但没有发出声音,才低头在便利贴上写下这行字。 说实话,律风内心尤为震撼,但很快,便笑道:“看来,我两年时间没养白眼狼,你这是想报恩?” “嗯。” “知险而进,是心无怯意的年轻人,但明知会死还往前闯,就是愚不可及的蠢货!”律风眼底显露出威严,连眉稍的横眉钉都泛出冷光。 忘言没有片刻犹豫便低下头写,“什么都好,只要您答应我的请求!” 沉默,漫长的沉默! 律风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应允:“行,什么时候?” “后天,请允许我暂时恢复下体力!”忘言眉梢眼角浮上雀跃,手里的字都变好看了。 律风还从没见过有人送死能这么开心! 他打心底里觉得忘言残缺得很厉害,尤其是脑子,一定或多或少缺根筋! 按理说,这种小角色去送死,不会有人关注,但律风最近养伤实在太无聊。 这天,他来到斗兽场,坐在环形观众席的最佳观看位,面前是深陷地下十米的斗兽台。 成百上千只火把被齐齐点燃。 斗兽台仿佛一片沸腾的海洋。 忘言从暗门走进来,身上穿着那套亘古不变的战术夹克配黑色工装裤,此刻,面色极度阴沉,为了确保自己在这场野兽厮杀中成功活下来,他提前准备好了一把带毒匕首,这是他致胜法宝,可刚刚匕首居然被收走了,只给了他一块掌心大小的鹅卵石。 踏上斗兽台,仿佛是一脚踩入地狱之门,这片场地的石砖原本是青灰色的,但经过鲜血长年累月浸染,已经变成了慑人的暗红色。 粘稠的血腥味伴随着硫磺的刺鼻气息钻入鼻腔,忘言感觉很不安,忐忑地转头看向来时的路,在他身后有两道石门,一道门楣上写着“生”,一道门楣写着“死”,活下来则从生门走着离开,死了要么被野兽瓜分尸体,要么从死门被抬着扔出去! 可他不想死! 恐惧在这一刻升到顶峰! 他感觉到腿肚子都在打颤,想临阵脱逃! 然而,视线扫到看台上的律风。 他身体过电般猛地一怔,脑海里清晰想起12岁那年,他从凳子上摔下来,胳膊蹭掉一块皮。 当时,疼得他抱着胳膊痛哭不止,他很想让律风安慰自己,可律风只是居高临下愤怒地凝视他,语气沉如寒冰,“孬种才会动不动就掉眼泪,胳膊还没断,即使断了也要给我咬牙忍着!” 律风绝不会在他展现懦弱的时候怜悯他,只会在他情绪安定后给他一个鼓励的拥抱。 他不能露怯,更不能退缩。 目光锐利地盯向面前七道铁栅门,这里每道门里面都囚禁着一只凶兽,之后的六天,他都会陷入持续的厮杀之中。 刚深吸了一口气! 最左侧的铁栅门轰然升起,从阴影中窜出一只体型硕大的恶狼,它弓身低吼,涣散如血的眼瞳正窥探猎物般死死盯着忘言,怒龇獠牙,嘴角涎水混着白沫狂流。 这是一头被注射狂化剂的狼。 忘言从没直面过这种凶兽,他心中一凛,要是手里有匕首,一切都好解决。 现在他正在快速思量该怎么应对。 还没想好。 恶狼已经猛然跃起,獠牙直逼脖颈,势不可挡地扑来。 第73章 惊为天人,一眼震心! 忘言贴地翻滚,躲过致命一击的同时,手中石头猛地击向恶狼后腿关节。 一道清脆的骨裂声传来。 恶狼重心一歪,踉跄着朝受伤一侧栽倒,没消停几秒钟,又再次发起攻击,剧烈的疼痛让它愈发疯狂,扑向忘言,狂撕猛咬。 这次,距离太近。 忘言没躲开,左肩被利爪撕出三道狰狞血口,皮肉外翻着,血肉模糊。 看台上,百余号人同声暴喝。 “哑巴你火候还是差了点!” “就这点本事还敢挑战斗兽场?” “真不知道你哪根筋搭错了!” …… 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忘言稍一失神。 手臂被恶狼咬住。 它的獠牙深深钻进皮肉里疯狂甩头撕扯,像是要将他手臂活活扯下来。 疼! 好疼! 冷汗从额头滚落,伴随着无尽的嘲笑声! 忘言右手抡起石头往狼的头上砸,但已经狂化的恶狼,对疼痛产生了免疫,且凶性大发。 找准机会,朝忘言脖颈扑过去。 攻势狂猛无匹! 忘言整条左胳膊疼得几乎要断,他会死在这里,思绪已经产生了放弃的念头。 但脑海里律风的声音是如此的清晰、愤怒! “没咽气就给我好好反击回去!” 他已经分不清这句话是律风此刻对他说的,还是回忆! 心跳如擂鼓在胸腔炸开。 更多有关于律风的声音响起。 “站起来,像个男人一样!” “对方想要你的命,就拿他们的惨叫声来止疼!” “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子?” “亚鲁,给我站起来!” …… 这一道道清晰威严的声音,让忘言浑身血液沸腾,他左手扯住恶狼后颈,右手几乎是赤手空拳砸了上去。 挥舞的拳头如铁锤击落! 一下又一下。 挥出残影。 打了不知道多少下,也不知道打了多久。 看台上嘲笑的人全都闭上嘴,神色凝重看着身形瘦弱的忘言,用拳头活活将注射狂化剂的恶狼打到面目全非! 恶狼在他的钳制下,腿脚胡乱瞪着,直至咽气。 可他的拳头还在往下砸! 每一拳下去,血水都会喷溅到脸上。 让人分不清被注射狂化剂的到底是狼,还是忘言。 直到全身力气消耗殆尽。 忘言才停手,将脸上的汗和血水往胳膊上擦了一把,目光径直看向律风,咧开唇角,露出天真的笑! 那副笑容,让律风呼吸都猛地一滞。 忘言的笑容好像小亚鲁,他险些将忘言认成亚鲁,但很快,律风就打消了脑子里奇怪的念头。 亚鲁,是律风十年前在彝唢国认识的小男孩,那时,律风为了快速赚到钱,去往暴乱的彝唢国。 在那里,他遇到了比他生活还凄惨的亚鲁。 亚鲁自幼丧母,父亲在彝唢国暴乱时丢下他逃生。 律风对亚鲁记忆尤为深刻,因为亚鲁的左耳是因为他才聋的,当时为了弥补愧疚,律风隔三差五就会给亚鲁送口粮,甚至拼命学习“斯迦达语”,教亚鲁知识,他将亚鲁当亲弟弟看待。 亚鲁很依赖他,有次,亚鲁从凳子上摔下来,胳膊蹭掉一块皮,泪汪汪来找他。 律风看到亚鲁哭,心疼极了,但还是冷着脸用严肃的态度对待亚鲁,他知道,自己只是暂时留在彝唢国,等赚够钱就会离开,只有将亚鲁训成猎犬,才能确保亚鲁在自己离开后,还能在那片地盘上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他对亚鲁很严厉很凶,但亚鲁始终很敬重他。 当时他离开的时候,放心不下亚鲁,于是给当时信得过的一位军阀首领,留了一大笔钱,委托军阀首领照顾亚鲁。 如今,彝唢国已经恢复安定,军阀也已经被收编成正式军队。 七年时光,小亚鲁一定长成了威武刚毅的军人,即使不参军,也一定有安逸美好的未来。 律风心里曾多次生出想去找小亚鲁的念头,但他又不想让自己这样肮脏的人染指亚鲁的生活。 所以,这七年间,他连打听亚鲁的下落都不敢,怕自己知道了会忍不住去寻。 收回思绪,律风长叹了声气,让手下送自己回房间,另外,安排医生给忘言检查伤口。 忘言虽然打死了那头狼,但他自己也几乎没了半条命,左肩三道抓痕清晰见骨,左前臂更是皮开肉绽。 第二天。 他是绑着绷带上场的! 这次,手中武器变成一只生锈的长矛。 忘言紧握着丈八长矛踏上斗兽场,抬起头,心里瞬间一空。 今天的看台上,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律风也没来。 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今天是必死局! 忘言失落地垂下眼睫,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悲从中来的感觉,好像被全世界抛弃! 鼻尖涌起强烈酸意。 他尽可能地仰起脸,想让已经涌出眼眶的泪再回流进身体里。 但,好难过! 他想嘶吼,但他发不出声音! 浑身一丝力气都没了。 手中长矛应声落地,连同长矛一同倒下的还有他的身体。 就这样吧,让凶狠的蛮牛踩碎他的骨头,让鬣狗将他血肉分食。 就这样安详的死吧! 他绝望地闭上眼! 身下地板的凉一直渗进骨子里。 脑海里浮现起过往和律风相处的点点滴滴。 那张俊秀干净的笑颜,是如此亲切温和。 “对不起,还是让你失望了!” 忘言在心底一遍遍道歉,胸腔传出的闷痛几乎要将他淹没。 等了好久,想象中被踩碎骨头的情景依旧没出现。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最后,是清扫工的拖把头戳着他身子叫醒他的。 “起来哑巴,这地方可不是让你睡觉的!”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枯涩的声音里带着埋怨。 忘言迷惘地坐起身,环顾四周呐,铁栅门没有被打开,怎么回事? 想着想着,他迟钝的脑子终于开窍,一路朝着律风所在的别墅狂奔,兴冲冲撞进他房间。 日头正好。 律风穿着白色睡袍坐在阳台,手里端着骨瓷盖碗,正优雅品鉴杯中红茶。 忘言快步上前,人还没凑近,味已经先传了过来,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斗兽场专有的硫磺和血腥味。 律风嫌弃地蹙紧眉头,凶他:“站远些!” 忘言规矩地退后几步,要拿便利贴写字,但左手被绑着,便利贴放在手上借不上力,导致他写了好几遍字都歪歪扭扭,最后,只好蹲在地上,将便利贴放在膝盖上写。 律风看着他那副为难的样子,吩咐:“去,找江影,让他用脑机接口帮你改造一下!” 忘言思绪被打断,抬起眼茫然看向律风,没听明白。 律风面露嫌弃:“你这么蠢,真能当我保镖?” 忘言眸色一震,吃惊地盯着人,愣了好半晌才猛然反应过来,兴奋到心脏都在颤抖。 律风居然接纳他了! 他感到不可思议! 拿笔的手不停在便利贴上比划着,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律风解释:“江影或许有能力,将你脑子里想说的话以另一种方式呈现出来。” 这样说完,忘言才明白。 唇角一扬,笑得明朗耀眼,少年气十足! / 邶城。 祁野在发布会结束后依旧没能闲下来。 拿到裴允之的打款,他第一时间发放了员工拖欠的工资,并且给予员工所有合理赔偿,这一举措,让创缂智能内部士气大振。 而且在裴允之的协同下,工厂很快就规划完善,已经在着手装修。 网上舆论也一致往好的方向转。 被时代抛弃的Dusk软件重新被年轻人喜爱。 一切事都在慢慢变好。 又忙了大半个月,祁野才终于能透一口气! 这天,他决定去接祁玥,不料,竟得知沈廷毅在背后蛐蛐自己,公然指控他是文盲。 祁野甚是心烦,本来都打算放过沈廷毅,但没想到沈廷毅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但他懒得自己去处理,拜托裴允之帮忙。 相处了半个月,谈笑风生又很懂破冰的裴允之已经完全和祁野打成一片。 而且裴允之这个富家公子哥最讨厌“装货”,拿着沈廷毅当初和祁野白纸黑字签下的契约,亲自带着纹身师登门找沈廷毅,将沈廷毅当初精心设计的纹身样式完美地纹在他脸上,最后拍照威胁,才让沈廷毅这个刺儿头老实下来。 射击俱乐部。 祁玥一大早醒来,听舅舅说祁野要来接自己,兴奋得难以自持,早晨洗澡洗头,化了个美美的全妆,还托好姐妹帮自己买了套新裙子,打扮得花枝招展,像个出嫁新娘一样,心情热切的等着祁野来接自己。 然而苦等了一个早晨。 午饭都吃过了,也不见人来。 她急得在房间来回踱步! 一晃,晚饭时间也到了。 祁玥严重怀疑祁野这家伙把自己给忘了,化悲愤为食量,狂炫了两碗米饭,吃完饭也不见人来,气得腮帮子鼓起,嘴撅得老高。 黛鹤年恨铁不成钢地扶额感慨:“真是女大不中留!” 祁玥眉头紧皱,不接话。 晚上十点,俱乐部放起烟花。 祁玥还在纳闷,不过年,不过节,怎么就放烟花了,头探到窗外张望,就听她舅舅在楼下喊道。 “祁野那小子来了!” 听到这话,祁玥垂死病中惊坐起。 手提裙摆,像只花蝴蝶一样跑出去。 到楼下,她心情激动地左右张望,来了很多人,有俱乐部的员工还有上次那些看热闹的人,但怎么没看见祁野,心里正嘀咕着。 黛鹤年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天上看。 祁玥顺舅舅视线抬头的那一瞬间,上百束金红交织的焰花直冲天际。 砰! 层层叠叠的烟花相继炸开,形成一片流动的焰海。 而这时,她才看到在烟花中间,停着一架直升机。 一身黑色风衣的祁野就站在直升机的舱门边缘。 祁玥心口猛地一紧,第一时间觉得很危险,万一烟花炸到他该怎么办? 拼命朝祁野招手,喊他别耍帅了。 然而下一秒。 祁野单手扣住索降绳,在漫天烟火中一跃而下! 黑色风衣迎着劲风猎猎作响。 那副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像齐天大圣一样! 惊为天人,一眼震心! 祁玥吃惊地捂住嘴巴。 这一刻,漫天华彩在眼中弱化成背景,她的眼里只能看到祁野! 那张清绝凛冽的脸映在跳动的火光中,白发轻扬,唇角含笑。 真是一次又一次偷走了祁玥的心。 当他足尖稳稳落地,降在离她十步之遥处。 祁玥提起裙摆朝他狂奔,米色裙摆漾出细碎的花影,灵秀脸上喜色尽显,就这样当着大家的面扑进祁野怀里。 庭院暖黄的夜灯为他们相拥的身影镀上一层金光。 祁野无法抗拒她奔向自己的热烈,骄傲的,像是给大家炫耀一般,揽住祁玥腰身,旋身,转了一大圈! “祁野,你也太帅了,我现在小心脏还在扑通扑通扑通狂跳!”祁玥雀跃到胸腔像揣了团火。 祁野温柔注视着她,面前这张脸,素面朝天时纯粹灵动,化了妆则添了几分明艳,美得很有韵味! “满意吗?当初你用烟花给我庆祝,今晚,我也用这种方式接你回家!”祁野微扬起眉梢,笑得温和。 一个月的辛苦分离。 在这一刻将彼此的心意酿得越来越浓! 祁玥重重点头,琥珀色眸子盛满欢喜,朝他狂竖大拇指。 祁野得意地抓住他手,朝直升机走。 身后却传来黛鹤年气势雄宏的一声吼:“慢着!” 威严嗓音暗含怒火。 祁玥心口猛一咯噔,忐忑地回头看她舅舅,觉得舅舅这是又要刁难祁野。 祁野也有些担忧和不解,今天要来接祁玥,可是经过黛鹤年同意的,这老东西到底怎么回事? 转身和黛鹤年四目相对。 只见黛鹤年面色凝重地质问:“你是以什么身份接走我家玥玥?” 第74章 让意识自由地沉沦 “她本就属于我!”祁野没有片刻迟疑,作出回应。 裴允之听他这么说,惊到手捂着脸直叹气,祁野虽在商界混得风生水起,但情场上还是个名副其实的愣头青,这种时候,就该直接用男朋友、未来老公的头衔,他期待祁野的榆木脑袋能开窍,可等了半晌,都不见祁野嘴里吐出正确答案,急得小声提醒:“男朋友,男朋友啊,你是以男朋友的身份接走她!” 祁玥紧抿唇瓣,紧张到脚趾扣地,她和祁野情不自禁做了很多越界的事,但并没有被某种身份定义过。 但此时此刻,她确定,自己这辈子只想跟祁野走下去! 视线掠过人群,看向不远处的花坛。 暑气渐消的夏末,花坛里还盛开着各种娇艳的花朵。 有火红玫瑰、紫色薰衣草、清透的蓝雪花…… 祁玥走上前,视线快速搜罗了一遍,摘下一朵纯白无暇的栀子花。 栀子花的花语是一生守候,她将花藏到身后朝祁野走去。 以前,她从来不理解,一个女生爱意浓烈到什么程度会主动向一个男生表白,现在她终于明了,一定是爱到无法控制自己躁动的心! 但祁玥到底是个没有丰富经历的恋爱白痴,来到祁野面前,还没开口,脸就已经红透了。 她微微蜷着肩,低下头,疯狂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周围都是嘈杂的议论声。 祁野的注意力却只盯着祁玥,见她纤长睫毛蝶翼般轻颤,莹白皮肤泛红发粉,似乎表情有些不太对劲。 “怎么了?”祁野疑惑地俯下身询问。 清隽冷绝的脸,就这样近距离撞进祁玥的视线里。 明明已经看到过很多次,但似乎每次看他,都能一眼惊鸿! 祁玥将栀子花举到他面前,鼓起勇气大喊:“祁野,我……我……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清亮甜软的嗓音气势十足! 这句话仿佛用尽她全身力气,喊完后,她像泄了气的皮球,猛地低下头,不敢看他表情。 而祁野,心脏如同被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击中,湛蓝眸子里惊鄂与茫然交织,她在说什么?祁野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听力! “再说一遍!”他食指点在她眉心处,迫使她抬起头。 祁玥面颊红温发烫,她不知道祁野是没听清还是在故意刁难自己,心底有股倔强,认为祁野是她的,只能是她的! 于是又大声喊:“我说我喜欢你,让你……做我男朋友!” “你该不会又在戏耍我吧?”祁野眉心紧皱,虽然之前祁玥醉酒后说过一次喜欢,但之后的无疾而终让他停止了一切妄想,祁玥的意思是要和他成为情侣?跨越种族?以爱的名义在一起? 他满头雾水。 祁玥尴尬到了极点,她觉得祁野这家伙太记仇,虽然她之前撒谎骗过他几次,但他难道没眼力劲儿吗,都这种时候,怎么可能是戏耍。 周围人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大家全都屏息凝神,目光灼灼盯过来,为当下出现的乌龙一幕感到不解! 不是男女朋友为什么要接下黛鹤年的考验? 又为什么要在今晚如此隆重的现身? 刚刚,两人热烈地相拥,难道这些都不是爱情? 风,悄然静滞。 祁玥举着栀子花的手臂泛僵发酸,她垂下手,稍微活动了下关节,下一秒,又猛地抬手捧住祁野的脸,温软眉眼透发出孤注一掷的坚定,私语:“你不用感到为难,要不喜欢我,就推开我!” 她眼底泛起浅浅水光,踮起脚尖,吻上他唇瓣。 祁野明显感觉到她气息在发抖,单薄身子也在打颤。 狡猾的人类! 他几乎是下意识伸出双臂缠住她腰身,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身心都像被蛊惑。 祁野缴械投降,在一起吧! 让意识自由地沉沦一次! 裴允之拍手鼓掌,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拍手起哄。 黛鹤年没想到自己这个傻外甥女居然是主动表白的一方,他心里五味杂陈,转身朝工作间走去! “不许哭哦,我愿意!”祁野真怕祁玥掉眼泪。 不料说完,就见祁玥鼓着腮帮子憋笑,像只精明的狐狸,琥珀色眸子藏满狡黠,字正腔圆道:“答应了就得用一生来守护我!” 祁野轻挑眉稍,食指点她鼻头:“你是诈骗犯吗?” “我不管,反正你已经答应了,抱!”祁玥笑得越发灿烂,纤细手臂在空中晃悠着。 祁野拿她没办法,俯身,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祁玥朝着围观的人群招手道别。 在众目睽睽下,被祁野抱上飞机。 这还是她第一次坐如此豪华的直升机,柔软舒适的四座真皮航空椅,机尾有小型吧台,头顶是1500颗微型LED灯组合出的全景穹顶舷窗。 “你从哪整来的直升机?”祁玥嘀咕 祁野身子探上前帮她系安全带:“裴允之的,他家有两架飞机,借了我一架!” “你们俩关系居然这么好了?” “还行吧,上次发布会结束认识的。”祁野系好安全带,招呼飞行员起飞,他这会心慌得不得了,冷静下来,满脑子都是刚刚祁玥对自己表白的话,忐忑地转头看她。 祁玥好奇地研究着身侧可以用手指调节明暗的玻璃,纤细手指在玻璃上划上划下,看着玻璃从透明变成雾白色,又从雾白色变回透明,精致面庞别有一番灵动的喜人感! 祁野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他真挺担心这家伙是在耍自己,她之前可没少耍过他,而且,人类的感情好像都很随意,很多女生仅仅只是见他一面就能说喜欢,比如上次的Linda,祁玥的喜欢和那些人有区别吗?有什么区别?自己又能不能真的对她能许下相守一生的郑重诺言? 他心口莫名发沉,放在扶手上的指尖下意识蜷曲,思绪一团乱麻。 就在这时,祁玥素白纤细的手从他胳膊下钻过来,绕住手腕,又慢慢探进他掌心,小心翼翼和他十指相握! 温软触感像一剂良药! 祁野再次侧头看去,就见她红了耳廓。 “你猜我刚刚碰那块玻璃的时候在想什么?”祁玥小声问。 祁野摇头,表示不知情! 祁玥扬起眉稍,笑得甜甜的,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嘀咕:“我在想我们两个还真挺心有灵犀,设计心屿时,我希望心屿会呈现出像呼吸一样的光脉动,但总担心我的设计理念不能百分百传达给你,特意做了视频演示,但视频呈现效果很潦草,而且,你拿走心屿设计稿那天,我们完全没有沟通过,但是你设计出的心屿跟我理想中一模一样,在我看来难如登天的功能和概念,都被你给做出来了,你还说服了创缂智能董事长严纪州,又在发布会结束当天筹集到了债券融资,你知道吗?从一开始在网上看到那些质疑你的声音到后来你被大家肯定,我的心情过山车一样在极悲和极喜之间反复横跳,你果然是最厉害的!”她凑过来,将脸贴在他手背上轻轻蹭。 好乖! 祁野望着她清冽干净的眸子,心脏漏跳了半拍。 这一瞬间,浑身血液都似被暖流裹挟! 其实,拥有创缂智能董事长的身份没让他觉得有多开心。 但这一刻,他内心无比雀跃、自豪,甚至感觉很幸福! 手伸上前,坏心眼地在她脸上捏。 “咬你!”祁玥腮帮子鼓起,在他手背上软软咬下一口,没留牙印,但淌下了一点湿软的口水。 “黛鹤年今天没给你饭吃?”祁野扬起唇角,眼里盛着明晃晃的逗弄。 祁玥耳廓泛红,耸鼻子:“吃了,三顿饭一顿不落,晚上还吃了两碗米饭。” 她特意比了个二的手势。 祁野点头笑。 …… 两人你侬我侬时,压根没注意到飞机跑偏离了航道。 从俱乐部到他们住的地方不过几分钟路程,但飞行员并没有去往邶城市中心,而是驶向周边偏远郊区。 直到耳畔响起尖锐的警报声。 祁野才察觉到不对劲。 只见飞机正前方的仪表板,跳出一行醒目的红色警示语。 【MANPADS】 祁野没看懂这是什么意思。 祁玥呼吸猛地顿住,盯着那行警示语再次确认了一遍,发现自己没看错,头皮发麻,惊惧道:“飞机被便携式防空导弹锁定了。” 她着急忙慌探头朝窗外看去,试图找出要袭击他们的人所处的位置,但外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祁野毕竟来到人类的世界没多久,疑惑:“什么是便携式防空导弹?” “简单说就是肩扛式防空导弹,杀伤性极强,我大致给你比喻一下,导弹的毁伤范围是子弹的数万甚至数百万倍,一旦飞机被击中,我们不是被炸死就是被烧死,要么从高空坠落摔死,没有生还可能!”祁玥声音发紧,气息都乱了。 话音还没落下,就听到一阵“咔啦”的机械解锁声。 只见那位身形矮小的飞行员,粗暴地拉开驾驶位舱门。 仅仅只是一瞬间。 狂风裹挟着寒气从舱门猛地倒灌进来,刮得人脸颊生疼。 飞行员从座椅上站起,用近乎冷漠的眼神回头盯了祁玥和祁野一眼,毫不犹豫,纵身跳下飞机。 祁玥瞳孔猛地骤缩,大脑像被抡了一铁锤,思维僵滞片刻后,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和祁野被扔在了无人驾驶的飞机上。 祁野也格外震惊,没想到自己会被背刺,正打算用念力控制住摇晃的飞机,却见祁玥解开安全带,顶着狂风朝驾驶位走道:“我会开飞机,你帮我在四周看着,一旦察觉到有光亮向飞机靠近,立马告诉我具体方位!” 风太大,她几乎是吼着说的。 第75章 看来我们之间梁子结得很深! 祁野应了声好,先用念力关上舱门,才心惊胆战望向舷窗,只见一道橘红色尾焰撕裂天际,朝飞机袭来,立即通知祁玥:“飞机正后方有异常,应该是导弹!” “好。”祁玥眼角余光注意着座舱凸面镜。 在她舅舅的俱乐部里,她开过直升机,深呼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后,立即将操纵杆推至左侧,同时踩舵,让机身急剧侧转。 她要利用蛇形机动,躲过导弹! 飞机先朝左侧疾转180°后,改成平飞。 再以同样的方式,朝右侧疾转。 不断变换飞机方向和高度。 每一次急转产生的强离心力,将人甩得左右摇晃,耳朵发闷,胃里翻江倒海。 眼见导弹越发逼近! 呼啸声伴随引擎轰鸣,交织出让人头皮发麻的窒息声响。 当后视镜能观察到导弹。 舱内红灯急剧爆闪,警报声一浪高过一浪! 如同死神降临。 祁玥心跳得快几乎要撞碎肋骨,她一把将推杆推到底,同时关闭一侧引擎,并迅速切断核心热源,让导弹无法靠红外辐射锁定飞机。 命悬一线的生死时刻。 导弹以雷霆之势嘶鸣着擦过直升机尾梁,撞在一座土山上! 爆炸掀起的冲击波,让直升机剧烈颠簸。 祁玥迅速重启引擎,朝安全的方向飞去。 坐在副驾驶的祁野,见平时柔弱爱哭的祁玥,此刻眼神专注,神情笃定,脸上透着一股认真劲儿,和平时的模样反差实在太大,夸她:“做得很好!” 死里逃生的祁玥兴奋到整个大脑都在轰鸣,得意地拍胸脯:“那是,我的人,我来守护!”她嗓音清亮高涨。 祁野目光凝在他脸上,唇角勾起极轻的笑,嗓音轻快:“那就……承蒙女朋友照顾喽。” “好说,好说,等我看下地图带你回家!”祁玥心里美滋滋的。 就在两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候。 警报再一次响起! 这次速度快到压根没有缓冲时间,正前方骤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红光,导弹正面猛扑。 祁玥吓得浑身一凛,但很快便回过神。 她决定靠大坡度俯冲躲过导弹,然而,降低飞行速度的瞬间。 就看见一架银灰色单座战斗机以惊人的速度从右前方斜切进来像是要保护她们,横亘在直升机与导弹之间。 祁玥眼睁睁看着橘红色的导弹命中战斗机! 剧烈的爆炸,腾升起狰狞的蘑菇云。 这次距离太近,冲击波让飞机颠簸不止,而且下降高度过低,由于晚上视线受阻,祁玥压根没注意到,面前是一片冷杉林,眼见飞机要撞进森林里。 危急时刻,祁野用念力让飞机迫降在地面,招呼祁玥:“先弃掉飞机,太危险了。” 两人打开舱门跑出去。 夜色沉得像墨,伸手不见五指! 祁野无法用念力带祁玥离开,他的念力使用条件是有限的,除此外,他好奇刚刚是谁替她们挡下了导弹。 显然祁玥也是好奇的,借着手机灯照明,拉着祁野跑进冷杉林,躲在一棵怀抱粗的冷杉后面,小声问祁野:“你觉得是谁在追杀我们,又是谁救了我们?” “不太清楚!”祁野眉峰微蹙。 祁玥仔细回想,猜测:“你说会不会是之前那伙人?”她想起上次从沈廷毅家离开被人围堵解救的场面。 不料刚说完,一束手电光从很远的距离打了过来,径直照在她脸上。 强光晃得眼睛生疼,祁玥下意识闭上眼,有种被子弹瞄准的恐慌,她以为是追杀他们的那伙人寻了过来,本能地想要逃跑,可还没来得及挪步。 一道刻入骨髓的熟悉嗓音,猝然钻入耳膜。 “好久不见!” 那声音既没有男性喉音的粗砺,也没有女性的轻柔,而是介于两者之间恰到好处的温和。 是律风! 祁玥太熟悉这道声音,那一瞬间,她浑身血液都窜到了头顶,恐慌、茫然、愤怒…… 难道今晚是律风在追杀他们? “怎么办祁野,是律风!”祁玥喉头发紧,语速都乱了。 祁野也属实没想到律风当时身中多枪,居然还能活下来,他用念力看去,律风只身一人正在快步往来赶,他安抚祁玥:“别怕,正好我想和律风算算旧账!” “不……不行,他很危险,你忘了,他说过他用人鱼鳞片做出过T疫血毒?” “没事,我现在念力充盈,这些都无法构成威胁。”祁野神色严峻。 话音落下。 律风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 相隔十步之遥。 律风定住步子,其一,是为了拉开安全距离,其二,是他实在太累,身上的伤还没好彻底,活动了这一会,他伤口内部又在隐隐作痛,靠着树干连喘了好几声粗气。 今晚的他,穿着一套镶满水钻的香槟色短款西装,半扎的粉色长发在夜风中张扬地飘荡着。 祁玥再度看向那张笑眯眯的脸,控制不住地头皮发麻! “很庆幸看到你们还活着,不枉我费时费力让手下帮你们拦截导弹,借一步说话吧,这儿很危险!”律风开口,语气温和到像是在对相逢的故友讲话。 祁玥对于他这种戴着温和面具,做尽龌龊之事的笑面虎,感到无比恶心,唾弃道:“你又开始演戏了?今晚这场局,是你自导自演的吧?” “你似乎把我想得有些……过于恶毒,今晚追杀你们的是叶靖枭派来的。”律风眼底流露出惋惜的神色,自证,“虽然我之前是伤害过你们,但这段时间,你们的安稳日子可都是我为你们争取来的,据我所知,你们已经跟我手下打过照面了,我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舵主”。” 听到“舵主”这两个字,祁玥和祁野眼底都流露出惊愕。 祁野当时看到那群人脸上有横眉钉,将他们跟律风联想到一起过,但从没想到那些人是律风手下。 夜风肆虐,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律风微咳了一嗓子,语气透发出卑微,恳求:“给个机会,一会,我会把你们想知道的真相都告诉你们!” 祁玥吃不准律风是不是又想给自己上套,她看不懂律风,相识两年,越看越陌生。 僵持之际。 身后响起粗粝的吼声。 “飞机在附近,人应该没跑多远,分头搜!” 局势陡然紧迫。 律风眉峰隆起,将手电筒调成弱光,催促:“快点,这些人可都是亡命徒!” 他摆头,示意两人跟自己走。 祁野没有犹豫,牵起祁玥跟上去。 路并不好走,脚下暗藏着凸起的虬结树根和湿滑的苔藓,深一脚浅一脚,一个不注意就会踩进坑里。 律风拿着GPS导航仪,呼吸又急又重,走得相当吃力。 费了很大劲才穿过冷杉林,来到公路。 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候多时。 忘言见几人过来,启动车灯,下去帮忙开副驾驶车门,将律风迎进车里,又回到驾驶位上坐好,准备启动车子。 眼角余光扫到一柄泛着寒芒的匕首,警觉地转头,只见那把匕首已经抵在律风脖颈。 忘言瞬间恼了,这是他第一次跟律风出任务,今晚来之前,律风叮嘱过,无论如何都不能起暴力冲突,但当下,他还是抽出两把手枪,将枪口分别对准祁野和祁玥。 律风刚坐下,一口气还没平过来。 车厢内已经杀气弥漫! “说,你今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祁野压着怒火质问。 车厢光线昏沉,律风先命令忘言放下枪,借助车内后视镜观察祁野,卖力游说:“你们既然能跟过来就不急于这一时……” 话没说完,匕首已经进了一寸,利刃清晰地将皮肉豁开一道血痕。 鲜血瞬间涌出,滑过刀刃。 忘言看见这一幕,如同被激怒的恶犬,再度拿起枪,横眉怒目,恨不得将祁野乱枪打死。 “忘言!”律风忍着疼,又呵斥了一嗓子,刀刃触及的皮肤火辣辣的,疼得他额头沁出一层冷汗,但并没有表现出怒意,慢条斯理地游说,“我不确定此刻我们这辆车,有没有被导弹锁定,我建议换个安全的地方谈。” 森林深处时不时闪烁出微弱的灯光。 祁野压下一腔怒火,但为了给律风一点惩罚,匕首不是拿开,而是从他颈部横向划过去,留下一道足以让律风痛苦,但又不致命的伤口! 匕首抽走时,蜿蜒的血线浸湿了衣领。 “开车!”律风冷声命令忘言,扯下粉色领带,压迫伤口止血。 忘言棕褐色眸子淬着戾气,恶狠狠盯了祁野一眼,启动车子。 偏远的山路,一路上只有他们一辆车。 车厢很安静,只有极低的引擎轰鸣声。 祁玥一颗心紧紧悬起,如坐针毡! 煎熬了四十多分钟。 车子驶进一处山脚下的私人酒庄,车子停在接待室门口。 酒庄里空无一人。 这地方,是律风临时找的,他开口招呼:“到地方了,下车聊吧!” 语气沉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祁玥忐忑地和祁野对视了一眼,跟着律风走进接待室。 欧式古典风的接待室像恒温酒室一样,目之所及全是名贵的酒。 律风将沉不住气的忘言关在门外! 才卑微地开口:“对不起,我为之前对你们做过的事道歉。” “别假惺惺!”祁玥脊背绷得笔直,对律风的抵触已经到了难以压制的地步,她的眼神,语气,甚至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刻满了对律风的反感。 律风为了展现诚意,左膝弯曲,在祁玥面前跪下,眉眼低垂,卑微地央求:“如果能得到你的原谅,我愿意将之前对你的侮辱在我身上还原!” 他伸手去捧祁玥的脚。 可指尖刚碰到她凉鞋外裸露的脚趾。 祁玥仿佛被毒蛇咬到,寒意顺着足底蔓延,伴随着剧烈的恶心和恐惧。 律风是变态,但她没有这种恶心的嗜好,嫌恶地后退,脚后跟碰到了翘起的地毯边缘,险些摔倒,被祁野眼疾手快揽进怀里。 祁野一脚踢向律风胸口,语气凉薄地警告:“你再敢碰她,我剁了你的手!” 这一脚踢到了律风肋骨的伤,他疼得整张脸泛红发青,平息了一分多钟,才勉力站起,为了防止祁野再动手,谨慎地退后几步,靠在身后的玻璃酒柜上,才痛苦地叹息:“看来我们之间梁子结得很深!” 第76章 交锋 “你怎么有脸说这种话的?”祁玥积压的情绪轰然炸开,她死死盯着律风,难以掩饰的恨意在眼底升腾。 祁野手轻拍她胳膊安抚,同时,审问律风:“你背后雇主是谁?你是谁的人?今晚到底有什么目的?” 律风看着面前相处和睦的两人,很后悔自己当初没沉住气,把事做绝了,他不该和祁玥闹翻的,微微叹了声气,表明态度:“我知道你们因为之前的事暂时很难再信任我,但接下来我说的都是事实。我并不了解雇主的真实身份,我压根没见过他,但我知道,雇主是西国一位会预言术的大人物!” “预言术?”祁野疏淡的眉眼覆上一层寒霜,对此极为不解。 律风解释:“人类中总有极个别的天资超凡者,这一类人被视为异能者,隐匿在人海深处,虽寥若晨星,却能无声搅动风云。我猜,我们当中最有可能见过雇主的人是你——祁玥!”他目光转向祁玥,冷沉的眸子像一把箭射在身上。 祁玥以为律风这是又要挑拨自己和祁野的关系,要将锅甩给自己,怒骂:“你别血口喷人。” “你对我歧视太大了!”律风眉峰轻蹙,黑沉眸子里漫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倦意,无奈解释,“我之所以说他见过你,是因为雇主说过,他预言到了你的未来,他是通过你才看到祁野,而他的目的是想得到祁野,明白了吗?” 祁玥唇线紧抿,愣了好半晌才问:“雇主为什么想得到祁野?” “为什么不呢?”律风避重就轻将问题抛给祁玥。 而祁玥果真陷入了律风给的圈套,她站在一个正常人的角度分析,人类骨子里天生有贪婪的本能,对于人鱼这种稀缺物种必定会充满占有欲。 祁野开口询问:“这么说,你是雇主派来抓我的?” “我不是雇主的走狗,我和他只是合作关系!” “那叶靖枭和叶宗呢,还有宋叶辰,你和他们有没有关系?” “没有,我是独立的体系,只负责和雇主合作,至于你说的宋叶辰,他已经魂归西天了!”律风从西装裤兜里掏出几张照片,上前要递给他们。 但祁玥只是看了一眼就浑身战栗,别说去接照片,连看第二眼的勇气都没有。 照片里宋叶辰那张脸,比面目全非还要惨数倍,双眼被挖了出来,脸上纵横交错的伤口皮开肉绽,舌头耳朵被齐齐切掉! 要不是认出了宋叶辰的母亲,祁玥都无法相信那人会是宋叶辰,喉咙发紧道:“是谁杀了他?” “还能是谁?我之前说过,叶靖枭是个名副其实的妹控,这是叶希头七那晚他亲手雕琢的杰作,杀完宋叶辰,他就想去杀你!”律风话音微沉。 祁玥被吓得打了一个寒颤,她想起叶希头七那晚,她正在老宅给祁野庆生! “这段时间,为了保护你们,我动用了不少人脉才将叶靖枭强留在西国,说到这儿,我可以再给你们透露一个准确消息。”律风语气神秘。 祁野挑起眉梢,好奇:“什么消息?” “叶靖枭也是异能者,他是草木师,天生能与“植物通感”,我虽没见过他本人,但据说他能在方圆数百米之内操控植物疯狂异化,数秒钟就能将一片区域打造成绞杀牢笼,不仅身手强悍,性格也极度阴暗。因为是异能者,能与植物交流,但他的这一行为旁人无法理解。他父母早亡,一直由叶宗抚养,可叶宗那种狠角色,膝下一子英年早逝,只有一个亲孙子,他怎么可能接受孙子每天疯疯癫癫跟植物说话,于是,将8岁的叶靖枭送进精神病院,11岁出院后,叶靖枭毛病没改,加上长期被精神病院虐待,性格羸弱,叶宗又将他送进自相残杀的“死士营”,死士营可是人间炼狱,叶靖枭在里面待了四年,后来怎么逃走的我不知道,但我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他阴暗的世界里,只有妹妹是他生命里的光,所以,他会不顾一切报复你,祁玥,你命不好,招惹上了一条最不该惹的疯狗!” 祁玥神色越发凝重。 律风又继续道:“不知道你们对我的故事感不感兴趣?” “说!”祁野仔细观察律风,自始至终律风目光都很平静,没有刻意掩饰,所以今晚说的这些话大概率都是真的。 但,无利不逢迎! 他想知道铺垫了这么久,律风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接待室有沙发,但三人始终站着。 这会,律风觉得对话稍稍轻松了下来,想让两人坐下聊,但祁玥身体紧绷的像一张弓,于是,他放弃了这个提议,慢悠悠开口道:“我从小就对人鱼有执念,小时候,我太爷爷从南海拿回过一枚人鱼鳞片,导致我对人鱼这种生物极度痴迷,有传言说人鱼心性暴戾,于是我研发出了T疫血毒,第一次见你,我对你充满敌意,是因为脑子里固化的思想,导致我做法很偏激,但事后,我反省了很多,也有在试着弥补。这段时间,我限制叶靖枭回国伤害你们,但他还是会花钱雇佣杀手,追杀了你们二十五次,为了保护你们,我出了不少的人力和物力,今晚,我一个手下被导弹击中,烧死在战斗机里,还有之前被杀死的十多个手下,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修复我们的关系,我很想拥有一个人鱼朋友,我们,能成为朋友吗?”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律风有些紧张地抬起手。 他第一次试图和祁野握手的时候,祁野拒绝了他! 这一次,又会是怎样的结果,他内心忐忑不已。 而祁玥更是震惊到瞠目结舌,她没想到律风曾经那样对待他们,现在居然要和他们做朋友,她感到恶心,神色复杂地看向祁野。 祁野在两双眼睛的凝视下抬起右手。 律风唇角挑起一抹浅笑,正要将手握上去,却看见祁野手心凭空变出一把哑光黑的贝雷塔92FS手枪。 这种平和的谈判场合,似乎不应该出现手枪这种东西。 律风眼眸微眯,戒备地看着祁野娴熟地卸掉弹匣,将子弹一个个倒在手心,慢悠悠数了遍,又有条不紊装回弹匣里,开条件:“你如果真有忏悔心,这十二发子弹我会打在你身上,你要能受得住活下来,我愿意跟你成为朋友!”祁野眉峰微挑,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压和震慑力。 律风笑意僵在唇角,下意识后撤半步,神色变得极为难看。 只有祁玥看出祁野这是原谅了律风,这会,祁野在试探律风的诚意,就跟当初祁野在自己昏迷醒来后给自己一把枪,试探她的诚意一样。 这是祁野独有的自我保护机制! 祁玥眉心紧紧拧成一团。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房间死寂无声。 思忖了两分多钟,律风才表态:“罢了,我再给你一个月考虑时间,这段时间,我会继续保护你们的安全!” 祁野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对这个答案不满意,面无表情摆弄手里的枪支,将枪管抬起,瞄准律风,拉动滑套,上膛。 当骨节修长的食指扣向扳机。 律风彻底慌了,此刻,他脖颈的伤还在持续性作痛,他以为祁野要朝自己开枪,眉峰拧成死结,厉声威胁:“你最好收起那把该死的枪,来之前我部署好了一切,一旦我发生意外,你人鱼的身份会在短时间内不胫而走,这段时间你很惹眼,创缂智能董事长,要是让大家知道你还有人鱼这重身份……” “别这么慌张,虽说第一次见面你的确让我很恼火,但这段时间你也做了些好事,即使目的不纯,但也能功过相抵。”祁野枪管戳在律风左肩。 律风感觉身上的旧枪伤都开始发疼了,怒道:“你是在怀疑我?” “我相信你今天说的话大多数都是真的,但一个人演技再精湛,都无法藏住眼底的杀伐气和恨意,你布的局看似万无一失,实则漏洞百出,你还在跟背后的雇主合作,就冲这一点,我今天就应该开枪打死你,解除掉一个顾虑。”最后一句,祁野声音压得极低,字字藏锋。 律风竭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瞬间的失神和脸上褪去的血色,都将他出卖得彻彻底底。 房间被低气压席卷! 祁野继续强调:“我来到人类世界,是秉承着和你们和谐共处的心理,我不爱屠杀的把戏,今天我也不会对你严刑拷打,逼问你说出真实目的,但你最好能收起自己恶毒的心思。” 语气里透发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律风额角隐隐渗出细密的汗珠,脸上表情无比阴郁,此时此刻,他像被点了死穴,在祁野的绝对威压下陷入了沉默。 而祁野也无心再继续跟他纠缠,朝祁玥勾了勾手,招呼她该走了。 祁玥总觉得还有太多事她一知半解,但见祁野表态,她还是快步上前,握住他手。 两人走到门口时,祁野顿住步子,最近他行事的确有些过于高调,人类世界处处都是监控,念力能不用就不用,冲律风讲道:“你这地方太偏,不好打车,能不能送我们一程?” 第77章 酣畅淋漓的野战 律风掀起眼皮,很漠然地看了祁野一眼,没有拒绝! 回去的路上,还是四个人一辆车,祁野和祁玥坐在后排。 一路上,没人说话。 律风甚至连地址都没问,就精准地将两人送到出租屋楼下。 等律风的车子一脚油门从视野里消失。 祁玥才终于感觉自己能正常呼吸了,她弓着身子,像濒死的鱼一样接连呼了好几口大气,才转身撞进祁野怀里。 恐惧和害怕都在此刻坦然呈现出来,怯生生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连说了好多声对不起。 祁野垂眸,不确定地问:“为什么要道歉?” “我刚刚仔细想了一路,都不记得自己有认识西国的人。” “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事情好像是因我而起,都怪我,之前瞎了眼才跟宋叶辰纠缠在一起,从而招惹上了叶靖枭,那个雇主,他也是因为预言了我的未来,还有律风,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我怎么就那么倒霉,净招惹了一些心狠手辣的角色。” “你看人眼光的确挺差,但你要明白,整件事里,你才是无辜的受害者,别胡思乱想。”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蠢?” “还好吧,蠢得倒……不是很明显。”祁野话音顿了下。 凌晨两点的小区静悄悄的。 祁玥崩溃地吸鼻子。 祁野担心某人掉眼泪,不逗她了,上手捏她腮帮子,轻声哄:“之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你要再犯蠢,我也会监督提醒你,来,笑一个。” 祁玥苦兮兮扬起唇角,却摆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半晌,才委屈道:“那你以后可得把我看好了!” “嗯。” “要每一天、每一天,时时刻刻都监督我!” “你这是在趁机给我上套吧?”祁野眉梢轻挑,眼底漫开温柔的笑意。 祁玥哼了声,钻进他怀里,抱住他,紧紧地抱住他,呢喃:“我今晚没看懂律风到底是什么意思?”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但也不能否定,他这段时间为达目的做的好事,我今晚应该朝他腿上开一枪才对,但我没这样做,你会介意吗?” “当然不会,我知道你这是在给他机会,你想过安稳的日子,冤冤相报只会陷入恶性循环,而且我知道,你今晚拿枪不是想吓唬律风,是考验他,如果他能通过考验,你甚至会和他和解。” “你……很懂我!”祁野湛蓝眸子泛起明显的波澜。 祁玥觉得祁野就像一块纯洁无暇的冰,六十年苦难洗刷都没能让他愤世嫉俗,她希望他能一直如此,轻喃道:“以后的以后,我想更懂你!” 祁野笑出了声,大手温柔摩挲着她的发顶,声线低哑柔和:“好,给你这个机会,不过现在我们该回去了,好累,想泡进水里。” 他俩双腿都有些酸胀。 祁玥听到这话,立即拉着他,朝电梯口冲。 上楼,进门,开灯! 一气呵成。 祁玥也有些力竭,想在沙发上躺会再去洗澡,然而视线扫向客厅,居然看见自己的米白沙发上躺着个男人! 男人!!! 她一嗓子惊呼出声! 潜意识以为是杀手追到了家里。 沙发上睡着的人,被她尖锐嗓音喊得一个鲤鱼打挺弹起,睡眼惺忪地望过来,见是祁野和祁玥,裴允之这才懒散地打起哈欠,又低头看腕上的手表,已经凌晨两点,他皱着眉头抱怨:“你俩这是去野战了吗?从俱乐部到你这鸟笼最多十分钟,怎么现在才回来?” 祁玥五官都要拧成一团,她想不通裴允之为什么会在自己家,还没来得及开口问。 祁野已经上前一步,他并没有觉得裴允之的擅闯无礼,毕竟这是他允许的,发沉的嗓音疲惫回应:“今晚的确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野战。” “哦?”裴允之听到这话,瞬间清醒了一大半,八卦之眼死死盯着祁野,坏笑着打探,“展开说说。” 祁野脱掉风衣搭在沙发扶手上,称赞:“反正,今晚祁玥表现很好。” 裴允之眉梢高高挑起,又一脸恶趣味看向祁玥,笑得不怀好意,揶揄道:“没想到哈祁玥,一个月前还是纯情小白兔,这怎么刚得手就化身妖冶小红娘了?嗯?” 祁玥脸黑,皱眉,嘴角撇出一言难尽的弧度,她觉得裴允之和祁野这两人完全是在跨服聊天,说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好吗? 裴允之坏笑着叹气,从兜里摸出一个银灰色的长方形U盘,扔在茶几上,失笑道:“亏我还给你们准备了500G的视频让你们俩开智,现在看来,你们天赋异禀,无师自通,应该用不上这东西!” “你别胡说,我和祁野我们俩今晚是……”祁玥着急想解释,又发现实在不能解释,说了就会露馅,索性扯谎道,“祁野说想看夜空,我们就稍稍耽误了下,没干别的,你别瞎说!” “哦。”裴允之露出一副都是成年人我懂的表情,笑得越发阴险,起身,理了理酒红色衬衫,又抬脚踢向茶几旁四方四正的大箱子,悠然道,“幸好我还给你准备了“那个”,希望你们喜欢!” 祁玥窘迫到耳根子通红,似乎不用想都知道这一大箱子里都是少儿不宜的东西,急忙岔开话题,问他:“你到底怎么进来的,在俱乐部那会,我明明还看到你了。” “哦,是祁野录了我指纹。”裴允之得意地抬起左手拇指,见祁玥眉头拧起,似乎对这件事格外介意,他又补充道,“你放心,你这鸟笼我不感兴趣,不会常来的!” 祁玥在心里叹气,又突然想起,面前这人可是裴允之! 今晚直升机是借裴允之的,这会飞机还停在荒郊野外,也不知道飞机外壳有没有磨损。 而且,裴允之现在和祁野关系很好,还是创缂智能的投资人。 这简直就是散财童子,财神本神! 怎么可以怠慢和得罪? 立马笑嘻嘻扬起唇角,巴结道:“瞧你这话说的,以后,这儿就是您的临时歇脚点,您平时看腻了顶奢豪华,尽管来参观我们的贫民窟!” “收起你那狗腿子的嘴脸,我们真诚点好吗?”裴允之拿手指她。 祁玥笑得越发灿烂,表态:“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算是看出来了,怪不得你和祁野能凑一对,你俩是“狗腿子”配“硬骨头”,绝配,顶配!”裴允之无奈地笑。 祁玥耸肩:“哦,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她有些渴了,去冰箱拿了三瓶苏打气泡水出来,给裴允之递过去一瓶,“寒舍只有这种廉价水,不知道你能不能喝得惯?” “少给我阴阳怪气。”裴允之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其实他之前还真不喝这种东西,主要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他家里有专门的有机农场和水厂,一切食物都必须保证供应链绝对安全可靠,在外面采购的食物,要经过营养专家检查后才能吃。 但后来,自从上了大学,裴允之渐渐脱离了父母管控,会尝试一些外面的食物,但廉价水还是不太能接受,他觉得水里添加的不健康成分太多。 直到半个月前,祁野带他来这里吃黛青做的饭,裴允之盯着一桌热气腾腾的家常菜,满眼都是挑剔,觉得饭菜油脂含量超标,肉类和蔬菜是从普通超市买的,有农药残留,以及反复清洗的共用餐具不干净等等,他能挑出一大堆毛病,坐在餐桌前,拿着消毒湿巾一遍遍擦手,却迟迟不动筷子。 黛青不断招呼让他吃东西,但祁野全程没搭理过他,只是饭后轻飘飘提醒了句,“娇贵的大少爷,要实在嫌弃别为难自己,走好不送,要我给你开门吗?” 裴允之僵在椅子上,脸烧得慌。 强忍着不适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想强迫自己生咽下去。 然而,当松软肉质裹着甜香在嘴里化开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温暖”。 那是他第一次,用温暖去定义一份食物。 以往他吃的东西都围绕着均衡、健康,优质。 但黛青做的饭菜里有温暖的幸福感。 从那之后,他心态逐渐转变,这十多天都跟祁野混迹在一起,已经完全适应,不挑也不拣。 祁野泡进泳池里,舒坦地长喘了一口气,才问裴允之:“你大晚上过来,就是专程为了给我送礼?” “我呸,是你这个野人不用手机,我联系不上你才过来的。”裴允之火气噌一下烧起来。 提起这茬。 祁玥像是找到了共鸣,愤愤不平道:“别说你联系不上他,我平时都联系不上他,这一个月,我给他打了不下两百通电话,消息发了无数条,他没一条回过我!” 祁玥情绪激动地瞪着眼。 对比之下,裴允之顿时气消了,一脸同情地看着祁玥,有些佩服她和祁野私下里的相处模式居然是这样的,担心再多说这两人会吵起来,及时刹住话头,打哈哈道:“罢了,祁野这一个月太忙了,倒也能理解。” “他没有一次回过我消息。”祁玥腮帮子鼓起,身上怨气越来越重。 裴允之有些懵了,他完全看不明白这两人到底什么情况,不过,还是数落祁野道:“太特立独行了不好,女孩子的消息必须要回。” “就是。”祁玥跺脚。 祁野看着眼前审判自己的两人,妥协地点点头:“好,在这一点上,我会虚心改进的!” “一定要改哈?”祁玥有点不太相信他。 直到祁野再次点头,她才心满意足,递来一瓶水后,退回坐到单人沙发上。 祁野这才又问裴允之:“你今晚到底有什么事?” “至关重要的大事,明天下午,你把时间腾出来,我要带你参加一场私人晚宴,你不是想赚干净的快钱吗,这是一个顶好的机会,这次宴会到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像什么金融寡头,城市一把手,集团元老等,是拓展人脉,促进合作的大好机会,而且,宴会是我父亲发起的,我希望你能出席。” “行。”祁野爽快地答应。 今晚,他之所以让律风送自己回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想知道律风知不知道自己当下的住处,没想到律风对这一切都了如指掌,他必须搬家,搬到一个安全系数高的地方,给祁玥绝对的安全感,但他没钱! 虽然创缂智能筹集到了很多资金,但他不能私自挪用这里面的钱,必须想法子赚别的钱,除此外,他不想让祁玥离开自己视野,跟裴允之讲:“明天我得带着祁玥!” 第78章 坏心眼的家伙! “这……”裴允之面上流露出些许为难,他想带祁野去晚宴,不仅仅是为了帮助祁野,更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自己。 虽然他明面上是裴氏集团唯一继承人裴允之,实则,是父亲(裴渡)明捧暗贬的权力傀儡,家族真正继承人是他父亲的私生女孟宛,孟宛自幼被送去海外,由智囊团重点培养,手握裴氏隐秘人脉和核心技术密钥。 三年前,孟宛以寄居亲戚的身份进入裴家,明面上恭称裴允之为哥哥,暗地里抢夺项目,蚕食裴允之的权力,甚至在裴允之身边安插眼线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裴允之无论做什么都得不到父亲的赏识,因为他11岁时,亲生母亲出轨,而他几乎有一张和他生母一模一样的脸,他父亲恨他母亲,同时也不待见他。 平时,孟宛不开心,裴渡都会怀疑是裴允之气的,孟宛的挑拨离间,让裴允之和父亲关系越来越差。 两年前,裴渡甚至决定让孟宛全面接管裴家核心业务,打发裴允之去管理无实权的家族基金会。 裴允之不愿承认自己的无能和父亲的私心,对外永远一副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形象,让外界以为是他不想担责,从而放弃了家族核心产业。 然而这两年,他一直在找寻翻身的机会,祁野不仅是他朋友,也是他手里最锋刃的刀,他不允许明天的宴会出现差池,斟酌了一会,才回复祁野:“你要想带上祁玥也行,不过,她只能以随行助理的身份出席!” “助理?”祁野吃惊,显然他并不赞成这个提议。 裴允之解释:“必须以助理的身份,不光是明天,在近一年之内,我都不希望你们的恋情公之于众。” “为什么?” “现在创缂智能处在起死回生的关键节点,你的个人标签和创缂智能深度捆绑,所有人都在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一旦恋情曝光,公众注意力会从商业议题转向娱乐化,会直接损害到企业的商业权威,除此外,你虽不是什么大明星,但你这张脸起到了大作用,你发布会结束那晚,有120万女性用户注册了Dusk软件,你的个人情感关系着企业存亡。 至于祁玥,恋情一旦曝光,她的一切背景,包括家庭,消费和过往的种种事都会被扒出来,无限放大、解读。 她很单纯,刚出学校没多久的待业应届生,必定会被网民贴上“拜金女”的标签,你的董事会、合作人也会用审视资产风险的眼神去看待你们这段关系。 总之,私生活公开,对你们百害而无一利!” 裴允之鞭辟入里地分析。 祁野目光沉下去,表情有些凝重,其实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祁玥,虽说裴允之考虑得很周到,但他总觉得这样似乎对祁玥不太公平,将决定权交给祁玥,问道:“你什么想法,虽然裴允之分析的很有道理,但一切听你的!” “我?”祁玥茫然地抬手自指,她今晚本就脑子里信息量有些过载,战略性地喝了一口气泡水,结果还被呛到了,连咳了好几嗓子,才拧着眉头沉思,想起上次在潍椰岛被送上热搜时的场景,这会,都有些胆战心惊,她不想被暴露在聚光灯下受千万双目光凌迟,最主要的是,恋情公开,会影响到祁野,坚定地表态,“我也觉得裴允之说的很有道理,暂时先保密吧!” 祁野手肘支在泳池边,叹了声气! 房间很安静,他的叹息声尤为明显! 祁玥笑着调侃:“多刺激啊,我之前还幻想过办公室恋情,这样一来,我们就能私底下悄悄谈恋爱啦。” “嗯,是很刺激,但千万别暴露!”裴允之提醒,“为确保明天万无一失,你们俩的衣服我会提前准备好,给你们送过来!” “行,谢谢裴大公子!”祁玥笑着道谢。 裴允之冷嗤:“你和祁野挺像没头脑和不开心,行了,我得走了,你们把我直升机停哪了?” “额……”提起这事,祁玥咧嘴尬笑,说实话,当时跑得太急,她也不知道飞机停到了哪里,慌慌张张不知道该怎么回。 祁野救场:“你直升机还挺好用,再借我用两天!” “那行吧,明天见,今晚早点休息,明天争取保持一个好状态!”裴允之叮嘱完便走人。 这个外人离开后。 祁玥紧绷的身体才彻底放松了下来,靠着沙发,闭眼,缓了会儿。 然而再睁眼时,居然瞧见祁野湛蓝眸子正沉沉注视着自己。 那副眼神,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海,能将人给包裹进去。 祁玥有些害羞地避开了视线。 然而,不出片刻,两人又心照不宣地对视上了。 即使不说话,空气里依旧浮动着暧昧。 祁玥缓缓站起身,身体里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在拉扯着她,情不自禁朝祁野靠近。 走到泳池边,蹲下身子,想给他一个晚安吻,就去洗漱睡觉。 然而,唇瓣凑近他面颊轻轻吻上去,还没来得及溜走。 腰身被他有力的手臂环住。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祁玥整个人被扯进温度不太适宜的水里,冷得打了个哆嗦,还没反应过来,炽热的吻已经落下,封住唇瓣。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热烈,深刻! 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气息变得灼热,急促! 祁玥被他呼出的气息,烫到面红耳赤。 意识都有些游离。 吻到唇瓣隐隐有些发麻,某个贪婪的家伙才放开她,附在她耳畔,呼吸紊乱道:“能不能把你今晚说的话再说一遍?” “什么话?”祁玥嘀咕。 祁野目光沉沉注视她,强调:“就那句让我做你男朋友,我想听!” 近在咫尺间! 祁玥觉得这人腹黑至极,今晚她已经豁出老脸表白了两次,坚决不会再说,强烈摇头,表示抗议。 然而,某人的手不安分了起来,随着水流贴近她皮肤,带着威胁和拿捏,诫谕道:“说!” 冷沉声线带着绝对的掌控和占有欲。 坏心眼的家伙! 祁玥羞红了脸,想要反抗,两只手腕都被他一把反擒在身后。 游离的手如水抚过每一寸肌肤,去感知她心跳。 层层叠叠的裙摆浮在水面。 祁玥意识乱做一团,她很敏感,受不了祁野的手指挑逗,呼吸急促地仰起头。 悬在头顶的白炽灯,温柔光影在视线里摇曳。 手下力道时重时轻,直到祁玥,身体微微颤抖着倒进他怀里,整个人软成一滩水。 “看着我的眼睛,说!”祁野像个顶级魅魔,徐徐善诱。 祁玥怯怯抬眼和他湛蓝的眸子对视,心乱得像一池被搅动的秋水! 惯会折磨人的家伙。 晚上在俱乐部她是激情输出,说出了表白的话。 这会,整个人被禁锢在怀里,害羞到红温,压根就说不出口! 愣了大概一分多钟。 祁野有些等急了,捏了下手中的柔软,以示惩戒! “呜呜,祁野!”祁玥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水光和小小的怒意。 祁野不予理睬,变本加厉。 他想确认祁玥的心意,一次不够,两次也不够,至于多少次才能够,他不知道,他内心,似乎很空洞! “祁野!”祁玥的声音染了哭腔,两只手剧烈挣扎,从他手中抽离。 他以为她是生气了! 可晃神的工夫,祁玥紧紧抱住他脖子,甜软的声音贴着耳廓呢喃:“你个傻瓜,到底在害怕什么?” 害怕? 这两个字直接戳破了祁野的心思! 他身体僵住。 祁玥语速缓慢地表明心意:“现在我就是你女朋友,不需要你一遍遍确认,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温软面颊轻轻贴着他脸蹭了蹭。 祁野唇角微扬,眼底笑意一点点漫开,伸手环住她腰! “好了,该睡觉了,明天还得参加宴会,要是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就不好了。”祁玥食指描摹过他的眉眼。 祁野很好哄,笑意浅淡地点头。 祁玥则趁机溜出泳池,白裙子沾了水,能清晰看见类似内衣的轮廓,她羞红了脸往洗手间冲。 洗完澡都不敢看祁野,小跑着去往二楼,在两个卧室之间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走进自己房间。 她其实很想跟祁野一起睡,但今晚这种天雷勾地火的架势,她不能去他房间,虽然她喜欢祁野,但关系进展不能太快。 恋爱专家说过,男人向来不会珍惜容易得到手的东西,尤其是感情! 她得循序渐进,吊着祁野才对! 对! 关灯,睡觉! 祁玥成功给自己洗脑。 夏末的夜有些凉,必须得好好盖被子,她安逸地躺好,准备踏实睡一觉,但是见鬼,明明身体已经很累,思维却还在持续亢奋中。 一闭眼,脑子里全是今晚表白的窘迫和律风的事。 翻来覆去,从床左面滚到右面,又从右面滚回到左面,睡不着,根本就睡不着! 深呼吸了一口气,准备数羊。 却听到了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祁野这是洗完澡了?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门把手被人缓缓转动。 她的房门被打开了。 漏进来一道光。 祁玥神经轰隆一响,身体紧绷,祁野居然进了她房间,他……他这是要干什么? 这家伙该不会想和自己做那种事吧? 在泳池里他动作很放肆! 祁玥心脏扑通乱跳。 闭眼装死! 当身侧的床陷下去的瞬间,祁玥更紧张了,整个人都绷成了一根钢筋。 第79章 要不,做点大人该做的事? 祁野安静地坐在她床边。 淡淡的冷香气飘进鼻腔,祁玥能感觉到他沉凝的目光正在注视自己,好心虚,要不要睁开眼赶人? 脑子里嘀嘀咕咕遐想时,陷下去的床垫回弹,祁野站了起来,似乎要往外走。 祁玥睁开一只眼偷看,她没拉窗帘,房间光线虽然昏暗,但还是能看到祁野的身形轮廓。 见祁野已经走到床尾,祁玥心里又有些小咯噔,理智在控制自己和他要保持距离,但感性似乎总在忤逆理智。 祁野似乎也在纠结,在床尾处站定了好一会,才伸手关上门,从床的另一侧上来,躺在祁玥身边。 习惯似乎是特别容易养成的东西! 祁恒已经去上学了。 但这段时间,祁玥和祁恒每晚都会无规律地闯入他的私人领地,祁野已经不习惯一个人睡觉了,他可以一个人躺在水里,但在床上,他希望身边能有个人,脑袋枕在空闲的枕头上,似乎有些不太舒服,于是,往祁玥身边靠了靠,直到额头抵在她肩膀处,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传来,他内心才平静下来,很快便睡着了。 祁玥听到他安详清浅的呼吸声,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放松下来,她似乎又想多了! 小心翼翼侧头看祁野,他双眼紧闭,睡姿安分。 居然有些乖! 祁玥愣愣盯着他,将被子让出一半盖在他身上。 又忍不住凑近,在他额头轻轻吻了下。 勾起唇角,偷笑。 于是,又亲了下! 完蛋,心情好激动,好亢奋! 睡意彻底消弭得无影无踪。 干脆…… 反正他都已经睡着了。 祁玥将他手臂拉出来当枕头枕了上去,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手搭在他身上,电视里相爱的人都是这样抱着睡的。 可,手放上去时,脑子就欢脱了,她很想知道隔着睡衣能不能摸到腹肌。 今晚都被祁野给摸了,她必须得摸回来。 而且网上说,男人放松下来,肚子会变得平平软软,她很想知道祁野是怎样的。 纤细手指从扣子中间的缝隙钻进去,两个指腹刚触碰到紧实的肌肉,就已经心虚地耳廓一红。 妈耶! 祁野放松状态下腹肌痕迹也很清晰,仔细感受,指腹甚至能隐隐触到血管的轻微搏动和肌肉的张力。 不能再摸了,万一他醒了可就不好了。 祁玥火速转身,从他怀里逃离,要往床边滚。 然而还没滚开,一条胳膊搭在腰上,将她扯回去,紧紧圈进怀里。 “睡不着吗?”含糊的嘟囔声贴着耳廓传进来。 祁玥紧张成结巴:“没……没没……没有!” “需要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吗?”祁野迷迷糊糊地问,声音很轻,带着几丝沙哑。 祁玥哼唧:“我又不是小孩子!” “要不,做点大人该做的事?”祁野再问,嗓音低沉。 祁玥谨慎地双手环抱住身体,警告:“你别动坏心思!” “噗!”祁野坏笑着,温柔的手一下下轻拍她手臂哄睡。 他的体温似乎比平时略微高了一些。 安分的动作让祁玥内心的惶恐散去。 她额头抵着他下颌,原以为自己还要失眠好久才能睡着。 结果,被祁野拍哄着,倦意逐渐袭来。 他心跳声很沉,隔着薄薄的衣料,像温柔的催眠曲。 祁玥迷迷瞪瞪进入梦乡。 次日。 祁野比她先醒来。 祁玥这个睡觉向来不老实的人,这会,还是保持着入睡时的姿势,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 同一个姿势保持了一夜,祁野左胳膊被压到发麻,但又不忍心吵醒她,强忍着。 祁玥这一觉算是睡踏实了,快十一点,才懒洋洋睁开眼,见祁野在看着自己,她害羞地躲开目光,狗狗祟祟挪动身子想开溜。 刚拉开一点距离。 腰身又被祁野环住扯了回去,调笑:“跑哪去?”“ “我……”祁玥眼神左右乱飘,又突然想起今天要参加宴会,抬头问,“这会几点了。” “十一点多。”祁野拿起枕头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祁玥立马从他怀里窜起,认真道:“我要敷个面膜化妆,今天不能给你丢脸。” “不着急,可以再躺一会!”祁野又拉她。 祁玥刚睡醒,身子绵软无比,这一扯,让她直接趴在了他身上。 “以后……可以每晚都跟你睡在一起吗?”祁野笑问,冷沉嗓音带着蛊惑。 这张惊为天人的脸。 深情地眸光注视。 祁玥压根无法拒绝,她害羞地将脸埋进他胸膛,闷闷地点头。 “我不知道一个合格男友的标准是什么,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或者需要改进,你要告诉我。”祁野手指温柔穿过她的长发,轻轻摩挲她绵软的脸颊。 祁玥觉得跟他待在一起好开心,好惬意,眼巴巴抬头看他,乖顺道:“我也一样,要是哪里做得不好,你也要第一时间提出来!” “你不用,做你自己就行!”祁野眉眼带笑。 祁玥心软得一塌糊涂,凑过去将脸埋在他脸上,开心地蹭了蹭。 腻歪了一会,两人才依依不舍地起床,点外卖吃了口东西,祁玥便开始敷面膜、化妆。 祁野专心陪着她,女生化妆时间很长,步骤又繁琐。 祁野并没感觉到枯燥,依靠着洗手间墙壁,目光沉沉落在化妆镜前的祁玥身上。 看着她用各种东西在脸上妆点,画眉时。 祁野指向她手里眉笔,饶有兴味道:“这个能让我试试吗?” 祁玥还以为他想化妆,就他这张脸,任何化妆品上去都是画蛇添足,但心想,祁野这样眼巴巴看着也无聊,索性将眉笔递过去。 没成想,下一秒,他左手温柔托住她下巴微微抬起。 祁玥脑子蒙圈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嘀咕,“你,这是要给我画?” “嗯。” “这可是个技术活,你怕是画不好?”祁玥持怀疑态度,虽嘴上这样说着,脸却是没躲开,画眉在她看来是很暧昧的行为,西汉时期,官员张敞每日为夫人画眉,今时今日,也有人为她画眉,她唇角愉悦地扬起。 祁野手中眉笔快要触及她眉头时又突然收回,祁玥化妆废了不少工夫,他不想让她扫兴,于是先在自己虎口处练习,一笔又一笔。 祁玥愣愣看着他,觉得他好温柔,就算祁野将她画成蜡笔小新,她也是开心的。 正式下笔时,他食指抚过她眉梢,微凉指腹带起一丝淡淡的酥痒。 两人距离近到他的气息拂在她面颊。 笔触顺着眉峰一点点画开。 祁玥紧张又期待,她真的好想跟祁野一辈子都这样,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个人有如此强烈的占有欲。 最后一笔落下! 祁玥转头看镜子,很好看,比她自己画的都要精致三分。 “嘿嘿,我喜欢这个!”她激动地狂竖大拇指,伸出胳膊,想给他一个鼓励的拥抱。 却被祁野一把抱起,放到梳妆台上。 “还需要画哪里?”祁野格外自信。 祁玥仔细检查着妆容,微微嘟起嘴:“就差口红了。” 话没说完,祁野已经霸道地亲上来。 很软、很凉、很轻的吻。 像羽毛拂过! 两人同时闭上眼! 吻得难舍难分之际。 唐突的敲门声,打断了美好的一刻。 是裴允之派人来送衣服。 两人换好衣服,便被专车司机接去邶城市最低调、神秘的铂悦会所。 暮色熔金。 车子停在市中心一处没有招牌的独栋别墅前。 经过层层身份认证。 侍者才领着两人走过青石板小径,来到一处乌木大门前,郑重地推开门。 祁野迈步进去,当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原本充斥着细碎交谈声的宴会厅骤然沉寂。 多双目光同时聚集过来,不是哗然的注视,而是带着审视的打量。 祁野穿着一套剪裁精致的深灰西装,肩线收得比常规款更利落,身型清瘦颀长,五官凌厉硬朗,银白的凌乱短发淬着冷月的锋芒,帅气逼人。 这场晚宴,来的都是身份尊贵的大人物,二十出头的生面孔在这群人眼里,实在太过扎眼。 “这是谁家的小辈?”一道浑厚粗粝的嗓音响起,是晚宴主办方裴渡,鬓发染霜的裴渡坐在一张碳纤维长桌的主位上,背头梳得一丝不苟,虽眼角纹路明显,但气质自带矜贵威严。 他身旁簇拥着的几位集团元老,低声议论:“看着眼生,不过这身西装来历不简单,像是老墨的手笔,老墨可是圈子里花千万都请不动的存在。” “而且他手腕的皮质表带是瑞士小众工坊定制款,虽不是奢侈大牌,但懂行的都能看出有多尊贵。” “抛去外形不谈,他的颜值和气度,完全挑不出瑕疵。” …… 一通议论下来,裴渡对祁野格外好奇,正要吩咐人去查祁野的来历,一道舒朗骄傲的声音传入耳畔,解释:“爸,这是我朋友祁野,创缂智能新一任董事长,前段时间发明过一款心屿机器人,他研创的技术成功打破了多项技术壁垒,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 身旁穿酒红色丝绒西装的裴允之上前介绍。 裴渡眉峰微沉,眼底对祁野仅存的欣赏消失殆尽,他看不起自己的儿子,因此也看不起儿子的朋友,收回视线,语气带着责备和迁怒,挑刺:“创缂智能不过是一艘将沉的破船,你连最基本的宾客筛选都无法胜任,我真是对你寒心!” 第80章 患得患失 以前,裴渡还会顾及场合,照顾裴允之的脸面,但现在演都不想演,他已经最终决定,要在年底彻底将裴家交给孟宛接手。 祁野的目光静静注视着裴允之,隔了十几步远,但他还是看到了裴允之嘴角凝固的笑意,内心不由得涌起一丝愤怒。 之前,有次裴允之跟他闲聊,以开玩笑的方式提起过裴家的糟心事。 但当时祁野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大少爷,能有什么值得共鸣和同情的悲哀事。 但昨晚,裴允之说晚宴是他父亲举办的,祁野特意做了功课。 在网上,祁野查到,一年前裴家曾面向大众,征集“高能量密度电池”的五项技术瓶颈突破,寻求技术解决方案,但至今没寻到有能力突破技术壁垒的人。 于是,祁野阔步上前,步伐稳健地走到裴渡面前,递上那份文件,语气不卑不亢,笑道:“裴老先生,这份见面礼是我作为裴允之的朋友献给您的,请笑纳!” 宴会厅沉寂了一瞬。 裴渡并不想理睬祁野,但眼角余光扫见文件封面上写着《高能量密度电池技术方案》,他来了几丝兴致,不过是抱着嘲讽的心态。 这一年时间,有无数不自量力的杂虫,递上过不下千份解决方案,但都是牛头不对马嘴,他想从这份方案中找到致命短板,来打压祁野。 然而接过文件,一页页翻过去,裴渡的神色越发凝重,深邃眼眸透发出难以言喻的震撼,他简直无法相信,这个平平无奇的年轻人,将他整个技术团队攻克多年都无法突破的技术难关,以精准、清晰的逻辑层层剖析,整个方案庞大到如同一张徐徐展开的地图,技术逻辑环环相扣,直接实现了成本大幅压降,利润命脉被锁死的高效闭环。 奇才,商业奇才! 看完方案,裴渡激动地站起身,重重拍向祁野手臂,盛情邀请:“来我这儿,我立马将你提拔成新能源公司二把手。” 裴家名下的产业版图横扫全球,是无数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更别说直接提拔到核心岗位,如此有诱惑力的条件。 祁野却无动于衷,反而要上手拿回文件,反悔道:“我对你的提议不感兴趣,另外,我好像记错了,裴允之现在不负责裴家核心产业,这份礼物我得收回!” “这不行!”裴渡死死攥着文件不撒手。 被祁野强硬地夺走。 “嗤啦”一声。 祁野直接将文件扯成两半,还要继续对折再撕。 裴渡眼底流露出心疼和惋惜,急忙阻止:“别撕,我愿意花五千万买断这份方案!” 祁野其实是有一瞬间心动的,五千万足够他在邶城这种一线大都市买两套别墅,但眼角余光扫向往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裴允之,这会,他像落水狗一样垮着脸。 祁野有些不忍心,创缂智能发布会结束那天,裴允之是第一个找到他,要免息给他出资二十亿,也是第一个邀请成为他朋友的人。 刚开始接触那会,裴允之这位富家大少爷,浑身臭毛病,但心地不坏,这段时间,裴允之也无偿帮了他很多忙,祁野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朋友被欺凌,硬气道:“不需要,我只和裴允之做生意!” 裴渡游刃有余的精明面容瞬间僵成石膏像,不过仅仅只是一瞬间,神色又恢复如常,要是能拥有祁野手里这份方案,他能赚到一大笔钱,笑脸相迎招呼儿子:“允之,去照顾好你朋友。” 裴允之木讷地点头,上前,揽住祁野肩膀走开好几步,才难堪地小声道:“见笑了!” “不至于。”祁野眼眸平静得像一潭冰湖,将手里撕成两份的文件拍到裴允之怀里,叮嘱:“拿着这个,夺回一部分你想要的东西!” “你不是急需用钱吗?赌博那种钱不乐意赚,怎么,干净的钱也不赚了?”裴允之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祁野扬起唇角,露出一个寡淡的笑,没吭声,只是,转头看向身后,穿白色蝴蝶结衬衫配灰棕色小短裙的祁玥。 祁玥并不知道裴允之的家事,只觉得刚刚那种情况很气人,无条件站祁野,当他嘴替道:“虽然我没少被朋友背刺,但我还是相信这世上有真正的友谊存在,朋友之间,就该互帮互助。” 不带任何功利的言语,让裴允之有些晃神,他一开始接近祁野的目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用上这枚棋,是抱着功利心的,但相处的这段时间和今晚祁野的解围,让他感到了莫大的欣慰,就好像心口的裂缝处照进了一束暖光,他又露出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冲祁野张开怀抱:“来,抱一个!” “滚开!”祁野白了他一眼。 这时,一个侍者上前,躬身递上香槟。 祁野端起酒杯,不想让祁玥喝酒,便吩咐侍者准备饮品后,才目光温和地扫过厅内陈设。 挑高十五米的宴会厅穹顶,采用悬浮式星光灯阵,碎金般的光瀑淌满整个宴会厅。 厅内碳纤维长桌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宴会厅角落摆着汝窑天青色茶盏和名贵的展品。 整个厅内共有六张桌子,百来号人,主桌与散座错落排布。 整个宴会厅回荡着杯觥交错的轻响。 宾客三三两两聚着,议论话题从跨国并购案、股市行情,转向祁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有人敢对裴渡不敬。 就连裴渡本人,也在有意无意观察着祁野,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年轻人,像祁野这样清高又敢挑战他权威的,整个邶城找不出第二个,注视的目光过于锐利。 祁野察觉到了,扫眼看向裴渡。 老家伙又忽然扬起唇角,露出迎合谄媚的笑,裴渡是个典型的资本逐利者,他看中了祁野的商业价值,很想将这人给挖过来。 祁野并没有给裴渡好脸色,但也没刻意表现出不敬,移开视线,问裴允之:“你说的孟宛是哪个?” “原来你在找她,她还没来。”裴允之指向角落里端详展品的光头男人,引荐,“那位,是人工智能伦理审查核心负责人姜维,以后心屿想要销售,政策审批是第一道门槛,你和他走近,能谋到不少好处。” “行,我去认识一下!” “嗯,这人很痴迷老茶器,他现在看的展品是北宋官窑复刻版,你就用这个话题跟他聊,我会给你打配合。” “好!”祁野上前攀谈。 整个交谈过程中,他游刃有余,处事圆滑,俨然一副掌控者的姿态,三言两语,就让姜维对他赞赏有加。 裴允之都有些佩服祁野的社交能力,将宴会厅里对祁野有用的人,一一引见。 之后,甚至有人主动找祁野搭话。 而祁玥,全程跟在祁野身侧,却感觉自己格格不入,她一句话都插不上,存在感低到堪比空气。 有人甚至将她错认成服务生,朝她递来空酒杯时,尽管祁野解释了回去,但祁玥还是喉咙发紧。 仅仅一个多月时间,她和祁野之间似乎拉开了阶层差距,和祁野单独待在一起时并不觉得有什么差异感,但此刻,她觉得自己有些配不上他。 心理落差极大,脚也疼! 九厘米的细高跟鞋像刑具一样禁锢着双脚。 这是她第一次穿高跟鞋,不懂穿高跟鞋的技巧,整个脚趾都被尖头鞋死死挤在一起,起初她还能忍,走出了摇曳生姿的感觉,但现在,整个脚都疼得厉害,后脚跟每走一步,都像是被砂纸打磨皮肉,刺痛感强烈。 身边的名媛们,步态轻盈得像蝴蝶。 只有她,走得艰难。 实打实的锐痛一点点叠积! 她实在迈不动步子了。 但她是以助理的身份来的,不好单独坐下。 祁野还在跟别人谈生意。 祁玥只好狼狈地躲去洗手间,坐在马桶盖上,换取片刻的解脱。 她脱下鞋子,瞧见两个脚后跟都磨破了皮,血黏在丝袜上,还有浅淡的液体往外渗,真恨不得将鞋子扔垃圾桶。 长叹了声气,祁玥突然感觉好失落。 这会,祁野在外面谈生意,拉拢人脉资源,她却像个废物一样,什么忙都帮不上,心头泛起几丝恐惧和自卑,祁野走得太快,她担心迟早有一天,他会丢下自己!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她就鼻腔发酸。 祁野发现祁玥不在身边,四下张望时,宴会厅侧门缓缓推开。 一道身影踏着从容的步调走进。 那人身穿低胸方领的烟灰色丝绒长裙,身上没有太多繁复的珠宝堆砌,只戴着一对冰种翡翠耳坠,简约的装扮,衬得她脖颈纤细。 她面上挂着笑,标准的鹅蛋脸,五官柔和,肌肤莹白,一副天生的好底子。 有人认出了这是裴渡的表侄女——孟宛,压低声音议论。 孟宛听到了,并没有理会,径直走向裴渡,撒娇式的为自己迟来宴会而道歉。 能看出裴渡很喜欢孟宛,对待孟宛慈眉善目。 祁野很无奈地扫了眼身旁的裴允之:“你就是输给了她?” 裴允之嘴角那点勉强的笑意散去,眼神黯淡得发灰,苦笑着反驳:“我应该是输给了血缘带来的身份捆绑,你都不知道,我和我妈长得有多像。” 他似乎并不害怕祁野会嘲笑自己,翻出了母亲的照片。 对比之下,裴允之那双浸了烈酒似的桃花眼,果真和他母亲如出一辙。 两人不仅眉眼像,就连笑起来左脸颊浅浅的梨涡都一模一样。 祁野顿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盯着照片沉思时。 孟宛走了过来。 “哥!” 一道沙沙的,带着点烟嗓的声音传入耳中。 孟宛亲切地跟裴允之打招呼:“哥,裴叔说,你这位朋友很厉害,解决了高能量密度电池的技术难点,能不能引荐我认识下?” 她面上挂着标致的笑。 但祁野还是从她眼底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嫌恶。 第81章 变数 裴允之起初并不讨厌这个妹妹,只是后来孟宛不断给他使绊子,让她在他心里的好感败得一干二净,裴允之不想搭理孟宛,但父亲的目光时不时就会飘过来,他还是忍着不适,应付了一句:“他叫祁野,以你的社交能力破冰不是难事,我就不打扰了,你们先聊!” 说完,转身离开。 孟宛面上的笑意深了些,在她眼里,裴允之就是个笑话,心软、没手腕,空有继承人的名头,却连自己手里的项目都守不住,还有不到半年时间,这废物就会被踢出局,她不屑地勾了下唇角,随即转身朝祁野伸手:“你好,我叫孟宛!” 她刻意夹着嗓音,想装娇柔。 本来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烟嗓,这一矫揉造作,反而让人浑身发紧。 祁野不想跟她沾上任何关系,敷衍道:“抱歉,我有洁癖。” 孟宛颧骨肌肉猛地绷紧,眼底闪过一丝气恼,但并没有挂脸,她尽量挺直腰板,展现出身材优势,朝祁野凑近,想用开玩笑的方式拉近距离,打趣道:“你像一块棱锋毕露的寒玉!” “这是在暗讽我不会处事?”祁野眉峰微挑,凌厉视线透发出威压,居高临下打量她。 孟宛神色慌乱,急忙辩解:“您误会了,我没这个意思,我是欣赏您的才华。” 她用了“您”这个称谓。 刚刚裴渡叮嘱她一定要拉拢祁野,她不能让父亲失望,但祁野让她有些招架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决定贬低裴允之,突出自己的价值:“我哥那人,平时游手好闲,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成就是高尔夫球场,最高等级的会员卡,家里核心业务都由我在打理,我对您的事了解一些,创缂智能董事长,您的心屿机器人突破了多项技术瓶颈,对新能源领域也颇有见解,我想和您一起携手,实现共赢,不如,换个安静的地方聊?” 她目光转向露台,想让祁野跟自己去露台。 祁野冷笑,眼底满是拒人千里的冷意,疏离道:“不必,我和裴允之是朋友,无论是谈合作还是谈技术,我只会和他聊,另外,你高看我了,裴家有你和裴老先生打理,压根不需要我一个外人插手。” 这番话直接将孟宛的意愿堵死。 孟宛委实没想到祁野这么不给她面子,攥着香槟杯的指节捏到泛白,她勉强维持着体面,想拿出一个有利的条件再度谈判。 这时,祁玥回来了。 她往脚后跟磨破的部位塞了一张纸巾,但压根没用,没走几步,垫的纸巾错位,脚后跟又靠在了坚硬的鞋帮上,疼得她走路步子越来越小,连肩膀都有些微微下沉。 祁野远远瞧见祁玥走路姿势有些怪异,而且脸色不太好,等她走近,仔细一看,她眼圈泛红,眼底还隐隐有红血丝,像是偷偷哭过一样,担心地询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祁玥疼到眉心都有些发抖,本想强忍着,但当祁野凑到她面前的那一瞬间,她委屈地瘪了下嘴,鼻腔里那股酸楚感又涌了上来。 “到底怎么了?”祁野再问,声音压重了一分。 “脚……疼……”祁玥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小如蚊蝇。 但祁野还是听清楚了,他压根不知道高跟鞋对于第一次尝试的女性是美丽的刑具,视线落在她微微发颤的脚踝上。 猜测,她一定疼得很厉害。 他几乎是下意识脱掉西装外套,铺在地上,吩咐:“脱下鞋子,我看看!” 祁玥眼底的委屈被慌乱冲散,不,不行! 宴会厅这么多人,怎么能当着大庭广众的面脱鞋? 忙不迭说道:“其实没多疼的,我可以忍,你快把衣服拿起来。” 然而,祁野压根不听她的,见她不愿意脱,他索性蹲下身,手捏着她脚踝抬起,硬脱。 祁玥重心不稳,手扶住他肩膀,一个劲劝说:“祁野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她心都快要跳出胸膛。 祁野却像置若罔闻似的,将两只鞋都脱下来,看到祁玥脚后跟渗血的伤口,他眉峰紧拧,很是生气地瞪了一眼人群中的裴允之。 裴允之赶忙寻过来,不是因为祁野刚刚瞪了他,而是因为祁野此刻的行为已经成了整个宴会厅的焦点,他恼火地上前踢祁野鞋帮子,压低声音质问:“你在干什么?” “这就是你准备的破鞋,去找双舒适的鞋来。”祁野火气更大,但声音不小,他知道今晚是什么场合,也记得裴允之昨晚的叮嘱,但他无法做到看着祁玥眼泪巴巴却置之不理。 裴允之垂下眼眸,扫向祁玥磨破皮的脚后跟,有一瞬间的内疚,觉得,的确是自己准备的鞋子有问题,为了尽快平息这件事,他立马命令服务员准备舒适的鞋子。 而孟宛脸黑得像锅底,祁野口口声声说自己有洁癖,连她手都不愿意碰,却帮面前这女人脱鞋子,气得她愤然走开。 侍者拿来一双软皮压花拖鞋。 祁玥红着脸穿上,脚舒服了,但她想遁地逃走,她感觉自己成了宴会厅里的显眼包。 众人议论纷纷,还是裴渡解了围,他用宏厚的嗓音赞赏:“商道即人道,能体恤员工的领导,往后必定会有大作为!” 裴允之听父亲这样说,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些,他父亲举办的宴会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晚宴要全程断网,所有在宴会内发生的事一律不允许外泄,但他还是再次提醒祁野和祁玥:“下不为例,你俩接下来给我安分些,有事情我会出面解决,别闹笑话。” “好。”祁玥窘迫地应了声,头低得活像一个重刑犯。 裴允之又有些不忍心,放缓语气道:“走吧,到晚宴环节了,吃点东西放松一下。” 在长桌上坐下。 祁野才用精神链接给祁玥传话,语调强硬:“下次哪里不舒服,我希望你能主动告诉我!” 祁玥坐在他身侧愣愣地点头,很紧张,很窘迫,但又觉得心里暖暖的。 祁野心疼道:“再忍一忍,这人太多,等离开宴会厅,我用念力帮你治愈伤口。” “没事,穿上拖鞋就不疼了。”祁玥和他眼神交流了一瞬。 晚宴菜品是定制的融合菜系,前菜是松露鹅肝慕斯。 菜品上桌,背景音乐都换成了轻柔的爵士乐。 侍者详细讲解食材来源。 祁玥舀起一勺慕斯送进嘴里,鹅肝的腴润裹着松露香,口感醇厚丝滑。 美味的食物能让人心情放松下来,她紧绷的神经得到了暂时的缓解。 下一道菜品是香煎鳕鱼。 她执起刀叉,用刀尖挑开一小块鱼肉,还没来得及送入口中,后背猛地一凉。 像水泼了上来。 宴会厅空调本就开得很低,很冷。 祁玥手中刀叉一时间没拿稳,从指缝里滑落。 “当啷!” 白瓷盘被砸的清脆作响,刺破了宴会厅里刻意维持的低声絮语。 祁玥看向身后,只见自己的缎面衬衫晕开了一大片深褐色酒渍,液体正顺着衣服往下淌,浸湿了裙子,她窘迫得耳根发红。 “对不起,我刚被绊了下,不是故意的……我立马去拿清洁剂。”将酒水泼在祁玥身上的侍者手里托盘歪斜着,脸色惨白,弯腰道歉。 祁野的西装刚刚被铺在地上,招呼裴允之脱衣服。 可就在这时。 孟宛走上前,抓住祁玥手腕,替她解围:“楼上有休息室,我带了备用衣服,跟我走。” 祁玥她压根不认识这人是谁,但同为女性,彼此间有种天然的亲切感,她站起身,跟着孟宛快步走上二楼休息室。 衬衣湿漉漉贴在身上难受极了,祁玥进门就开始解扣子。 同时,看向刚刚替自己解围那人,她穿着低胸方领的烟灰色丝绒长裙,气质高贵。 “咱俩身形好像差不多,你穿这件应该没问题。”孟宛从衣柜里挑出件月白色的真丝鱼尾长裙。 祁玥虽然不怎么识货,但看着裙摆上绣的银线睡莲,能猜出这件衣服价值不菲,推脱:“有便宜点的衣服吗?这礼服太贵重,我不能穿,我就是一个小助理而已!” “不要紧的,一场宴会而已,你就把这儿当成一场高级剧本杀就行,来,我帮你换。”孟宛脸上流露出温和的笑。 祁玥不好再推脱,连连道谢:“今晚真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帮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都是女生,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孟宛打量着她轻盈窈窕的身段,称赞,“你平时有健身吗,腰线和腿型比模特还要完美。” “没有。”祁玥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今晚她焦虑得要死,觉得自己很蠢,总是出糗,换上裙子后,拉着孟宛的手,感激道,“你叫什么名字,改天我一定要请你吃饭。” “孟宛,你呢?” “祁玥。” “你也姓祁,那你跟祁野是什么关系?应该不仅仅是助理吧?”孟宛眼瞳里浮出几分审视。 第82章 现实的耳光 祁玥以为她是看出了什么,慌张解释:“就只是普通的工作关系,他是我上司,我是他助理。” “你们都姓祁,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血缘关系,而且,他好像很关心你。” “他这人就这样乐于助人,对所有下属都友好。”祁玥胡言乱语。 不过,在创缂智能,祁野的确深受员工信服,赞誉度很高。 孟宛又打听:“那你在他身边做助理多久了?” “前两天才入职。” 孟宛眼底掠过浓浓的妒意,她无法接受自己输给一个助理,其实今晚,是她让侍者将酒水泼在祁玥身上,本想通过这种方式拉近和祁玥的关系,套消息,同时,在祁野心中树立良好形象,但现在她变主意了,故意制造恐慌:“你这次惹上大麻烦了。” “为什么这么说?”祁玥本就焦虑,听到这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孟宛拉着她在休息椅上并排坐下,皱眉:“你的确有一个好上司能够包容你,但裴老先生不会,裴先生脾性暴躁,向来对宴会上的差池零容忍。” “能感觉到,他脾气的确不太好,但那会,裴老先生还有帮我和祁野说话,他应该不会跟我计较吧?” “看事不能太表面,你应该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顶奢晚宴吧?”孟宛眉梢轻挑。 祁玥点头,像这么私人的商务晚宴她的确是第一次参加。 孟宛表情更为凝重,字字句句都带着强调意味,严肃道:“我是宴会上的常客,上次,一家生物医药的首席运营官在裴老先生的宴会上打翻香槟塔,裴老先生当时也是笑容满面出面安抚,但事后,他整垮了生物医药公司,还让那位首席运营官彻底从邶城消失。” “消失?” “嗯,被逐出邶城。” “照这么说,裴老先生岂不是心里也在给我压着气?”没有社会阅历的祁玥信以为真,手心隐隐渗出冷汗,惶恐道,“创缂智能刚有起色,可不能因为我被连累。” 孟宛佯装好心:“你现在补救还来得及。” “怎么补救!”祁玥眼巴巴望向她。 见人已经上套,孟宛沉思片刻。她之所以宴会来迟,是因为和顾客吃饭耽误了时间。今天饭局结束后,顾客送了她一盒榛子馅的陈皮红豆沙糕。这糕点很贵重,她本打算等宴会结束后当顺手人情送出去,现在觉得它有更高的价值,便将糕点拿出来递给祁玥道:“这盒陈皮红豆沙糕加了十年以上的陈皮碎,利用古法熬制而成,是裴老先生的心头好,你把糕点拿给他,再给他好好道个歉,他肯定就不会再跟你计较了。” 祁玥低头看着她手里四方四正的哑光鎏金礼盒,很贵重也很有排面,但还是有底线地拒绝道:“我不能拿你的东西领人情,我再想想办法吧!” “千金易得,知己难求,我看见你第一眼就很有眼缘,别跟我客气。”孟宛坚持。 她可是裴渡的亲生女儿,知道父亲对坚果严重过敏,想利用这点坑害祁玥。 见祁玥迟迟不肯接手,她眉心微拧,露出失落的神色。 祁玥这才不得不接受,但还是执意道:“我不能占你便宜,这糕点肯定很贵重,那这样吧,我把糕点买下来。” “你还真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孟宛笑她。 祁玥也扬起唇角跟着笑道:“你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该给还是得给。”说着,掏出手机要付款,才想起来这栋别墅里没网,只好打开手机备忘录,先记录道,“我留一个你的联系方式,等出了别墅再转你。” “好!”孟宛笑着,随口编造了一个电话号码。 拿到联系方式,祁玥心里踏实了,对着镜子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着装,确认一切都没问题,便招呼孟宛:“走吧,我们现在出去!” “我要去趟洗手间,你先去。”孟宛找借口离开。 祁玥只好先出去,她手里捧着糕点盒,在心里默默演练一遍要献礼的话术,才下楼,径直朝裴老先生走去。 这会,裴老先生正在主位上享用竹荪松茸羊肚菌清汤。 祁玥走到他身侧,俯下身,还没开口。 脑子里响起一道威严的低唤:“祁玥!” 祁玥猛然抬头,看向坐在长桌中央的祁野,此刻,他冷厉眸光正威严注视着她,再度用精神链接传话:“给我过来!” “等等。”祁玥耸鼻子。 岂料话音刚落,就见祁野眉头蹙起,发威:“立刻、马上,跟我到外面来一下。”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祁玥被这架势唬得有些发愣,她本想将糕点送出去再应付祁野,但他那双恼火的眸子像探测仪一样死死盯着她。 于是,她只好跟着他往外面走,手里捧着的糕点有些碍事,便随手放在餐桌上。 一直走到宴会厅和主楼连接的花园廊道。 祁野才顿住步子。 夜色已深,廊道里亮着光线昏黄的夜灯,周遭一片静谧。 祁野垂眸盯着祁玥,语气严厉地吐出两个字:“伸手!” 祁玥不明所以,抬起左手。 怎知,下一秒,一巴掌扇在手背上。 带着点力道。 打得她手背顿时泛起一片红晕和阵阵酥麻感,她有些羞恼地瞪祁野:“你这是干什么?” “给我动脑子好好想想。”祁野挑起眉梢,湛蓝眸子凛冽如寒潭。 祁玥还以为他是生气今晚自己出了太多洋相,嘀咕:“酒是服务员撒我身上的,又不是……” “不是这事,再想!”祁野冷冷纠错。 祁玥绞尽脑汁继续想,可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委屈道:“你能不能直说。” “你今天是以什么身份出席的?”祁野冷声提醒。 “助理!” “谁的助理?” “你的!”祁玥感觉他有一丢丢凶和不近人情,但还是忍着不满回答了。 祁野恼火:“我的助理应该服务于我,不是听别人使唤,那盒糕点是孟宛让你送的吧?” 祁玥有些惊叹于他的洞察力,点头承认:“嗯,孟宛她人很好,这件裙子也是她的,她说裴老先生很记仇,特意让我拿糕点赔罪……” “不长记性!不动脑子!太容易相信人!你自己好好想想,这么重要的晚宴,能来到这里的人绝不会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事情上,你觉得她接近你是因为善良和同情?”祁野俯身严厉地盯着她,微凉呼吸拂在面颊。 祁玥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脑瓜崩已经弹在了眉心中间。 疼得她捂着额头直跺脚,抗议道:“你想事情太复杂。” 祁野都要被气笑,替她回忆:“你是不是忘了,在潍椰岛,叶宗送给你的那盒有毒的鲍鱼?” “记得,但这两件事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吗?还是说,这盒糕点里有毒?”祁玥神色豁然紧绷。 祁野长出了一口气,无奈:“没毒,但我想给你说的是,自己不清楚成分、没有来源的东西,永远不要转手送人,到时候出了问题你很难洗脱嫌疑,明白吗?” “明白!明白!”祁玥一连应了两声,态度看似端正,实则语气敷衍。 祁野知道她没听进心里,有些惆怅,祁玥很单纯,很容易相信人,或许是因为从小被保护得太好,一直生活在稳定的安全舱里,让她对人的戒备心很低。 但道理这种东西,不是说一说就能植入大脑的。 他也不忍心继续训她,想在之后的日子里,再一点点慢慢教她。 而且,今晚来宴会的目的已经达到,没有再待的必要,淡然道:“走吧,进去打个招呼就回家!” “可我还有点饿!”祁玥耷拉着眉尾,她还惦记着没吃完的正餐。 祁野看着她没出息的样子,又笑了,承诺:“一会带你去吃别的美食。” “那好吧!”祁玥笑嘻嘻的,不过想起孟宛的话,她还是有些惴惴不安,担心道,“不给裴老先生赔礼真没关系吗?” “你还惦记着想将糕点送给他?”祁野扬手在她脑门轻拍了下。 祁玥彻底打消念头! 两人再回到宴会厅时,却双双傻眼。 刚进门,就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齐齐抬头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主位上坐着的裴渡,脸上冒出了大片密集的红色小丘疹,这会正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喘息也极度困难! 私人医生手忙脚乱做完初步检测,得出是食物过敏,立即给裴老先生注射肾上腺素。 祁玥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僵在原地,她看见裴渡面前的餐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哑光鎏金礼盒,这是她刚刚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糕点,居然出现在裴渡面前? 难不成,裴渡是因为吃了这盒糕点才会变成这样? 她心里一团乱麻,就在这时,孟宛用一种仇恨的目光恶狠狠盯过来,怒骂出声:“你个贱人,我好心帮你,你居然偷我的东西送给裴叔,你知不知道裴叔对坚果过敏?” 尖利的女声像一根针刺进脑子里! 祁玥彻底傻眼,她难以相信刚刚在休息室对自己温声细语的孟宛,此刻会露出这副蛮不讲理的丑恶嘴脸。 在场的人目光像刀子一样袭来,全都盯着她窃窃私语,有些甚至骂出了声。 “原来是她,偷别人东西送礼可真不要脸。” “长得挺漂亮,没想到心思这么歹毒!” “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真下作。” …… 污言秽语铺天盖地,祁玥紧攥双拳,指尖控制不住地发凉。 “听说这人还是裴允之朋友,他怎么会带这种人来?” “跟这样的烂人厮混,迟早被带歪!” …… 这些人不光骂祁玥,连带着裴允之也一并遭罪。 孟宛也趁机戳裴允之脊梁骨:“哥,你结交的朋友都是这种品性吗?” 半跪在父亲身侧的裴允之脸色一片煞白。 第83章 给你这老东西洗洗眼睛 此刻,裴允之只担心父亲的身体状况,没有余力评判是非。 虽然裴渡不喜欢他,但从小到大他都很敬重父亲,以父亲为榜样,即使被父亲一次又一次无视,他依旧没有停下努力的步伐,从小成绩优异,一路奋进,拿到MIT商业分析与金融博弈论双学位,又蛰伏三年拉拢资本,研究各种商业思维。 但这些在父亲的身体健康面前都无关紧要,他紧紧拉着父亲的手,急切询问医生:“药剂注射完,多久能见效?” “一般5~15分钟呼吸困难会缓解,但红疹想要消散少则几小时,多则两三天,裴老先生情况挺严重,我建议立即送去医院。”私人医生持续检测着心率和血压,谨慎地提议。 裴允之拨通急救电话,但身边的议论声和谩骂声太吵,吵到他甚至听不清手机那头医生的回话。 而这会,孟宛还在指手画脚吩咐:“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这贱人给我抓起来!” 几个保镖一哄而上。 祁野委实没想到,自己已经出面阻拦,但还是被暗算,正颜厉色训斥祁玥:“好好记住这种感觉,下次要再犯蠢,这种罪你还会再受!” 祁玥长而密的睫毛垂落着,嘴唇抿成直线,心沉到了谷底。 “别掉眼泪,挺直腰板!”祁野拍了一把她后背。 祁玥鼻腔发酸,泪水在眼眶打转,她真的快要哭出来了,但还是强忍着,将脆弱的情绪逼退回去,扬起脸来。 “是你自己上去撕她,还是我来?”祁野问,语气温缓了几分。 祁玥深深吸了一口气,任督二脉都被气通了,琥珀色眼眸溢出几分狠绝,气势汹汹道:“我来!” 她迈出步子。 却像个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蛋子。 前两步走得气场全开,到第三步就怂了,忐忑回头,手颤巍巍揪着裙摆,害怕道:“万一撕不过……你要救场!” “好。”祁野宠溺一笑。 保镖已经冲过来,要强行押人,祁玥大喊:“别碰我,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人在这儿,不会跑!” 说着,穿过人群,径直走向裴渡。 耳畔里的辱骂声越来越清晰刺耳,祁玥不断深呼吸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到裴渡面前,先俯身关心:“裴老先生,您还好吗?” “你少在这假惺惺!”孟宛张牙舞爪,一把推在祁玥的左肩。 周围人都向着孟宛,高声斥责。 “真恶心,做了龌龊事,现在又来装好人。” “这演技不去演艺圈可惜了。” “披着羊皮的狼,我呸!” …… 祁玥满怀怨愤地扫了一眼众人,目光转向孟宛,气愤道:“虽然我家境一般,但我用我的人格发誓,我这辈子没偷过一件东西,那盒糕点是孟宛指使我拿给裴老先生,要说演技,我真该给她颁个奖。” “你这贱人,居然想诬陷我?”孟宛红着眼尖声嘶吼。 祁玥气得发抖,她天生就不擅长用激烈的言语去发泄情绪,怒急了也无法骂出恶劣的词汇,只是嘴皮慢吞吞道:“你这么激动,是做贼心虚吗?” “闭上你的臭嘴。”孟宛瞬间破防,上前撕扯她。 祁玥几乎是下意识地,被愤怒驱使着扬手一耳光扇过去,她觉得孟宛恶心,想阻止孟宛的靠近。 这一巴掌,无比清脆! 让整个宴会厅都陷入死寂。 孟宛捂着脸,被打得踉跄着后退两步,高跟鞋根摩擦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类似噪音一般的声响。 她难以置信地瞪向祁玥,羞辱和错愕在眼底疯长。 几秒钟过后,她才反应过来,面目狰狞,猛地尖叫起来:“你个贱人敢打我?” 整个人活脱脱一副被惹急的疯癫模样,扑上前要打回去。 却被祁野一把攥住手腕,猛地甩开。 孟宛身体失衡扑向长桌,打翻了桌旗中央用来点缀的珐琅彩瓷瓶。 价格昂贵的珐琅彩瓷瓶从桌上滚落,摔碎一地。 宴会厅的气氛陡然凝重。 “放肆!”裴渡抬手重重拍向长桌,花白鬓角因怒气微微颤抖。 孟宛发髻都散开了,眼见硬来不行,扑到裴渡怀里诉苦:“裴叔,他们欺负我!” 裴允之真觉得父亲老糊涂了,从他开始过敏到现在,孟宛没一句关心,全是在挑弄是非,可他还护着孟宛。 耳畔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裴允之上手搀扶父亲:“爸,我送您去医院!” “滚开!”裴渡一张脸憋到酱紫发红,肾上腺素已经起了作用,他呼吸平顺了些,怒道,“我今天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浑浊眼眸恶狠狠盯向祁玥和祁野。 祁野语气冷然:“给你这老东西洗洗眼睛,免得你老眼昏花分不清好赖!” “祁野!”裴允之警告般地瞪了他一眼,示意这是自己的父亲,让他悠着点。 祁野挑了下眉梢,又收声! 祁玥则央求裴允之:“你能不能帮我调一下监控。” 裴允之还没回应,裴渡先表态:“查!” 一嗓子掷地有声,像一道惊雷。 裴允之当即安排下去,负责监控的工作人员,抱着电脑冲进宴会厅。 祁玥指挥道:“把监控调到几分钟前,我要知道是谁把餐桌上的糕点拿给了裴老先生。” 监控显示是一位左下巴长颗痣的男侍者,祁玥又让工作人员将监控画面回拨到自己身上被泼酒水的那一幕,居然发现,做这两件事的是同一个人,情绪激动道:“这侍者有问题,裴允之,你能帮我把他找出来吗?” 裴允之虽和祁玥认识没多久,但他心里对祁玥的信任多过孟宛,立即安排人去找。 孟宛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眼底有一瞬间慌乱,但还是强装镇定,她承诺了事成后给侍者二十万,她笃定侍者不会出卖自己。 果然,侍者一露面就状告祁玥:“祁小姐,这些事都是你教唆我的,我要是早知道糕点里有能让裴老先生过敏的东西,就算借我十个胆,我都不敢送。” “你胡说,我压根就没有跟你单独交流过。”祁玥辩解。 翻看监控的人却找出了铁证:“四十分钟前显示祁小姐离开宴会厅长达32分钟,别墅有一些监控无法覆盖的区域,祁小姐能解释一下吗?” “还用解释吗?这段时间怕不是出卖肉体,想恶毒地害人伎俩!”孟宛眼见祁玥没有辩驳的余地,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咒骂。 她虽然骂得凶,但也挨到了最狠的打。 这次,是祁野反手一耳光狠狠朝她的脸扇了过去。 不同于祁玥软绵绵的力道,祁野手劲狠戾,打得孟宛扑倒在地,耳坠都飞了出去。 她惊恐万分地捂着脸,整张面颊连带着太阳穴都像被被烧红的烙铁挨了一下,血水顺着鼻腔唇缝溢出。 “你!”裴渡看见自己的亲生女儿被这样打,气得一双眼瞪得几乎要掉出来,要命令保镖抓人,还未开口。 就被祁野一个眼神震慑住:“我能允许你们背后使阴招,但你们有点过于蹬鼻子上脸!”他说着,狠戾到几近凶残的目光转向刚刚撒谎的侍者,警告,“舌头捋直了说实话,不然……” 他没有耐心打迂回战,用念力开启幻境。 侍者眼睁睁看见祁野拿着一把刀,刺进他牙关,匕首转动间,血淋淋的牙齿散落一地,年轻的侍者经不起吓,腿肚子一软跪在地上抖成了筛糠子,将手伸进嘴里触摸自己的牙齿。 这种精神上的凌虐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吓到方寸大乱,他立马如实招供:“饶……饶命,今天这事都是孟小姐指使我的,是她让我故意将酒水泼在祁玥身上,也是她,让我将糕点以祁玥的名义送给裴老爷子!” “你胡说……”孟宛一张脸高高肿起,说话声音含糊不清。 裴渡双眉拧起,浑浊眼白泛起狰狞的血丝,目光从侍者转向孟宛,他压根不相信这件事会是孟宛做的。 在场的人全都屏住呼吸,等待真相揭开。 侍者怯生生从黑色马甲内侧口袋里,取出一支类似于夹子一样的录音器,交代:“上次有顾客无辜殴打侍者,经理便给每一个员工都配备了录音设备,这……这就是证据。” 他点开播放按钮。 孟宛眼底布满惊慌,疯了似的扑上前要抢夺录音器,被裴允之一把死死拽住。 录音笔里的内容,被清晰地放了出来。 “一会,给那位穿白色蝴蝶结衬衫的女人安排点特别节目。” “孟小姐,我没听懂您的意思。” “将酒水泼她身上!” “这……我不能这样做。” “别让我失望,事办妥后我会给你二十万。” …… “孟小姐,您还有什么吩咐?” “看见餐桌上那盒哑光鎏金礼盒了没?” “看见了。” “以祁玥的名义献给裴老先生!” …… 裴渡涨红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失望,他费力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 周围宾客倒抽冷气,议论声再度响了起来,是细小的、讽刺的。 话语中的恶意转向孟宛。 第84章 你当主将,我当副将 示众的耻辱,让孟宛无地自容。 裴允之唇角却勾起一抹轻蔑的笑,他感觉可笑极了! 向来八面玲珑的孟宛最懂得算计,却在如此重要的场合犯下了一件让她名声烂透,未来一辈子都无法翻身的蠢事。 心头涌起难以言说的畅快,比喝下最烈的酒都要上头。 而祁野,没兴致继续看戏,不耐烦道:“这是你们自己的家事,自己看着处理吧。” 说着,上前拍了一把裴允之肩膀,便招呼祁玥离开。 坐进出租车里,祁玥才深深叹了一口气,问祁野:“你觉得裴老先生会怎么处置孟宛?” “不知道,这跟我没关系。”祁野一脸的不在乎,等车子启动,他俯身捏住祁玥脚踝,将她脚后跟的伤用念力治愈,严肃道,“你现在长记性了没?” “长啦!”祁玥狂鼓腮帮子,在花园廊道,她还觉得是祁野想事情太复杂,现在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委屈地栽进他怀里,可怜兮兮道,“以后,再也不随便相信人了。” “有这个觉悟就好,想吃什么?带你去吃好吃的。” “嗯……想吃……想……咱俩的钱是不是得省着点花啊?” “养活你的钱还是有的。” “算了,还是到楼下吃份炒饭得了,给你省点钱。” 祁野笑了笑,带她去吃黑珍珠三钻法餐。 坐在静谧浪漫的餐厅里,吃着味道极致醇厚的A5和牛,再喝一口清爽的白葡萄酒。 酒香混着和牛的丰腴,简直美味到了极点。 祁玥脸上全是满足的笑意。 祁野手撑桌子,审视的眸光始终打量着她,他有件事想不明白,问祁玥:“在宴会厅你中途离开32分钟,是干什么去了?” “干嘛突然问这个?”祁玥晃着手中高脚杯,轻抿了口酒,叹气,“那会脚疼得厉害,坐在马桶盖上歇了歇。” “仅仅只是因为脚疼吗?”祁野总觉得她有事瞒着自己。 这样一问,祁玥眼底果真晃过了一丝心虚。 下一道菜是香煎海鲈鱼配柠檬黄油汁。 祁玥埋头吃东西,战略性装傻! 一旁的手机屏幕因为新消息提醒亮起,她看着屏幕上的时间,今天周六,小声嘀咕:“后天周一,你是不是该去公司上班?” “嗯,最近这段时间很忙,公司内部还一团乱,我是得去公司。”祁野双手怀抱,靠向椅背。 祁玥又嘀咕:“那我呢?” “你是指?” “你去公司上班,我应该干嘛?找工作吗?” “跟我一起去创缂智能,不要脱离我视线。” “那……我是去上班?还是?” “看你,你怎么想的?” “我……”祁玥用银质餐刀划开鱼肉,夹起一块送进嘴中,吃完又继续吃第二口,不说话,一直在吃。 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祁野催促:“总感觉你今晚有些奇怪,有话就直说。” “我说了你别生气。”祁玥眉心忧愁地皱起。 祁野点了点头。 祁玥先是放下手里刀叉,深吸了一口气,才悄声道:“我有些矛盾,我为你当下取得的成就感到骄傲和开心,但今晚,你在宴会厅和别人侃侃而谈,我却像个背景板,我感觉你好像走得太快了,我有些跟不上你的脚步,我有点害怕,长此以往这样下去我们俩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你的累赘……” 祁玥自卑地低下头,声音沉到谷底。 祁野眉心微微蹙起,思忖片刻,温声道:“别怕,接下来的路我会拉着你一起走!” 他骨节清隽的手穿过餐盘花艺间隙,勾住她手指,轻轻蹭了蹭她手背,又将她整只手都握在掌心里。 摇曳的火光映照着他热烈的态度,这种无声的安抚和撑腰,让祁玥鼻尖一酸。 她刚刚考虑了很久才说出这番话,她很不安,很忐忑,但没想到,祁野如此轻易就接住了她的情绪,她微仰起下巴,嗓音轻软含笑:“和你在一起真安心。” “巧了,我也是!”祁野微扬起唇角,鎏金烛台的暖光淌过他线条刚毅的侧脸,将他下颌线轮廓晕得柔和了几分,他欣慰道,“我很开心你能直接说出自己的顾虑,希望以后你也能这样,有事情,要直接告诉我。” “好。”祁玥甜甜笑开,干净的笑容露珠一般澄澈,温存了片刻,才不确定道,“去创缂智能我具体要入职什么岗位?还是给你当助理吗?” “你对这个职位感兴趣吗?” “不感兴趣,要是当助理,你就是我的顶头上司,我有点吃不消情侣间这种相处模式,其实我个人更偏向管理岗,希望能带领一支团队做出自己的成就。” “不错,就要有这个野心,你不是我的附属品,成为助理只会让你的核心价值被严重浪费,我会全力托举你,把你培养成比我更厉害的管理者!” “把我培养得比你更厉害?”祁玥惊讶地张大嘴,琥珀色眼眸亮晶晶的,他觉得祁野画的这个饼又大又圆又闪! 祁野显然看出了她眼底的怀疑,微挑眉稍:“怎么,这是不相信我?” “不不不,你在我心里可是无人能及的,我只要能保持步伐基调跟你一致就行,超越你这种事,啧啧,想都不敢想!”祁玥眉眼间满是对祁野的崇拜之情。 祁野逗她:“不想当将军的士兵可不是好士兵!” “那你当主将,我当副将,这就是我最大的野心!”祁玥笑着点头。 “好,记住自己的目标!”祁野并不是口头说说而已。 晚上回到家,他没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进泳池,而是打开电脑,规划祁玥的职业生涯,做出完整的方案后,便迫不及待地冲祁玥讲:“为了能让你服众,还不被贴上关系户的标签,你必须深入一线,具体的发展历程是先担任“工程师”,理解公司核心技术与产品研发,到第二阶段,成为“产品经理”,开始了解用户和商业,第三阶段,担任“事业部总经理”,掌握经营和管理技巧。等跨过这些难坎,你就能成为“战略负责人”。按这个路线走,你的基础会特别扎实,如果不这样一步步历练,直接空降成管理者,你就无法在公司需要你的时候作出正确又理性的决策,严纪州就是一个典型的失败例子,为了不让你步他后尘,我想让你按照我提供的路线走,行吗?” 祁野颇为认真地看向祁玥。 这会,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 祁玥随手揽过抱枕拥在怀里,紧张地直抿唇,她虽然在餐厅里喊了要当副将的口号,但其实对自己没多大信心,可祁野这种安排,摆明了要将她培养成公司二把手,她嗫嚅道:“我怕是没那么大能力?” “潜力都是被挖掘出来的,下周一,你先从AI算法工程师做起,公司里的技术总监徐靳,在钻研算法这一块很厉害,我到时候跟他沟通下,看他愿不愿意担任你导师,把你带一带。” 祁玥压力山大,嘀咕:“那……那我得恶补下之前学过的东西,我人工智能专业学的东西很杂。” “行,你可以先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另外,心屿的核心编程和算法我电脑里有,你过来看看。” 祁玥凑过去,就见他电脑屏幕浮现多个动态窗口。 密密麻麻的递归函数像一卷无尽画轴层层展开,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滚动。 祁玥有些冒金星,犯愁道:“好难,我根本看不懂。”她身体后倾,有退缩的架势。 然而,祁野上手捏着她的脸,强制道:“好好看,你很聪明,又是学这个专业的,不可能看不懂!”说着,食指重重敲击在电脑左下角,抽查,“这是什么?” “扩展卡尔曼滤波。” “嗯,你想要快速成长就得理解项目,这些东西先自己看一遍,有不懂不会的,我都会慢慢教你。”祁野语速放缓,字字都裹着耐心。 祁玥抬头迎上他信任的目光,紧皱的眉宇顿时舒展开,她觉得自己要是攻克不了这些难题,都对不起祁野对自己的重望。 于是,摆正心态,仔细看电脑上的矩阵公式和代码,边看边自己在草稿纸上演算。 导数、矩阵、激活函数…… 密密麻麻的字符写了一页又一页。 看不懂或者思路跑偏、卡顿的地方,祁野就会指点迷津。 一直忙活到后半夜,祁玥躺在床上,还在缠着祁野给她讲解关键技术节点。 直到听睡着。 周一。 祁玥来到创缂智能楼下。 镜面般的玻璃幕墙映出她高挑纤瘦的身型,她穿着成套的米白色西装,柔顺的波浪长发绾成高马尾。 灵动五官周正标致,皮肤白中透粉,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精心修饰过的清爽。 她缓缓抬头,望向巍峨耸立的七十二层高楼,还记得一个多月前,她在创都科技大厦幻想自己以后能在大公司上班。 没想到现在,这整栋楼都是祁野的,她内心无比激动,下意识就想凑到祁野身边抱他。 可身子挨上去,她又突然想起这是在公司,得保持距离,注重形象,还得低调行事。 于是,又安分地后退一步。 祁野转头,看着她冷艳明媚的脸上满是不怯场的锐气,很是为她感到骄傲,将她领进公司,交给前台:“Tina,你带她去人力资源部办入职,办完入职手续将人领到我办公室。” “好的董事长!”Tina笑得格外开心,她第一次见到祁野就对祁野印象特别好,以前,总觉得工作是消耗生命,但现在祁野当了董事长,每天为了能多看一眼他英俊的容颜,她甚至会提前半小时到公司,这会,董事长亲自安排任务,她自然不敢含糊,立马领着祁玥去办入职手续。 因为祁野提前给人事部打过招呼,入职手续办得相当顺利。 等这边忙结束,Tina一刻没耽误,带祁玥坐电梯上顶楼。 厚重的金属电梯门缓缓打开。 出了电梯,首先看到的,是玄关旁立着的3D结构光人脸识别仪。 Tina上前,掏出胸前挂着的员工卡,在识别仪下方刷卡区轻轻扫了下,她之前没来过董事长办公区,有些担心自己权限不够,果真,下一秒就听到了冰冷的机器提醒声。 【权限等级未达标,禁止入内。】 Tina尴尬地皱了皱眉头,向祁玥解释:“顶楼是企业私密区域,我没权限进去,不过,你别着急,我联系董事长秘书Linda,让她来接你。” “好!”祁玥温声细语地应,面上始终挂着和悦的笑。 第85章 小情侣吵架 Tina很喜欢祁玥,觉得她笑起来清冽又甜,而且性格很好,加上又是董事长介绍来的,便很想和祁玥拉近关系,在公司快速破冰的法子是共享八卦,等待的间隙,她小声冲祁玥讲:“Linda是公司出了名的冷脸狠人,没耐心又嘴毒,你是初次实习得有个心理准备!” 话音刚落下,隐在大理石墙面后的金属门,叮一声打开。 身穿黑色吊带长裙,脚踩十厘米细高跟鞋的Linda走出来,她妆容精致,冷傲眉眼淡淡扫向Tina,询问:“什么事?” “Linda,这位是新入职的AI算法工程师祁玥,董事长交代,让祁玥办完入职手续到他办公室一趟。”Tina恭恭敬敬回话。 Linda却是不以为意,她想不明白董事长为什么要接见一个刚入职的普通职员,语气略显不耐烦道:“你确定自己没听错?董事长时间宝贵,日程表密不透风,没时间浪费。” “我确定。”Tina脸上挂着标志的笑,只是笑容已经略微有些僵。 Linda还是没能放两人进去,发话:“你们先等等,我去确认下?” 说着,重重甩上门。 关门带起的冷风,将Tina的齐刘海都掀上了天! Tina窘迫地捋着头发,憨厚一笑:“你别介意,Linda她就是这样的性子,而且,我听说……” “听说什么?”祁玥嗅到了“瓜”的味道,公司的八卦能够快速让人了解到隐形规则和人际脉络,她很想听,身子下意识倾向Tina。 Tina谨慎地提醒:“我给你说了你可千万不能声张出去哈!” “放心。”祁玥自信地拍胸脯保证。 Tina这才直言道:“Linda有可能会成为未来的董事长夫人。” “什么?”祁玥瞪圆双眼,惊呼出声。 由于声音过于响亮。 Tina急得险些要上手捂她嘴,颤声道:“小……小点声!” 祁玥握着合同的手指关节捏到泛白,没想到吃瓜吃到祁野身上,又继续打探:“为什么Linda会成为未来董事长夫人?” “全公司都知道。”Tina极其小声。 祁玥真是两眼一黑又一黑,再问:“是Linda向董事长表白了还是?” “不不,种种迹象表明,董事长自从半个月前接手公司以后,对公司内部中、上层岗位全部做了颠覆性的调整,只有董事长秘书Linda和技术总监徐靳的职位没有变动,另外,这是Linda发的朋友圈。” 她将相册里的吃瓜截图拿出来,截图是Linda的朋友圈,半个月前,Linda发了条和祁野共进晚餐的合照,并配文【终于等到你…】 动态下有人留言问这帅哥是谁? Linda回复说是未来男友。 祁玥眉心不爽地蹙起。 还没来得及发表吃瓜心情。 金属门再度打开。 Linda公事公办的冰冷语气,招呼:“那个叫祁玥的跟我来一趟!” 祁玥迈步上前,跟着走进去。 金属门后是被玻璃幕墙环绕的挑高空间,整个装修风格贯彻极简科技美学,有开放式茶歇区,私密会议室等等。 不过这会,祁玥没心思看这些,视线下意识扫向Linda,这人长得成熟知性,看起来有三十多岁,属于很耐看的类型。 显然,Linda对祁玥也是好奇的,眼尾轻挑着斜睨过来,出声询问:“你跟董事长应该认识吧,我还是头一次见董事长要求接见普通职员,你们是什么关系?” “恋人。”祁玥心里这样说,嘴上却是老实道,“普通的上下级关系,至于其他,我没有汇报的必要!” 语气略微有些冷,是提醒Linda别打探自己的私事。 但Linda是典型的势利眼,待人接物向来看人下菜碟,没身份的人即使对她恭恭敬敬,都要被她怼两句,更别说祁玥是这种回复的语气,她盯着祁玥纤细白嫩的腿,要给这个新人一个下马威,言语刻薄道:“作为前辈,我善意提醒下,你们现在这些年轻小姑娘,净想着拿青春卖钱,别把身体当一次性用品消耗,腿松了可就不招人疼了。” “至少我还有青春可以消耗,不像某些老女人,只剩下阴阳怪气!”祁玥反唇相讥,她本来心里就不舒服,被人身攻击自然也不憋着。 Linda眼尾狠厉上挑,被戳了痛处,厉声打压:“你这种货色,在公司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你别急着给我盖棺定论,我再怎么没用,也不会靠欺负别人获取优越感。”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Linda脸色铁青,已经走到了董事长门口,她立即收了话音,狠狠盯了祁玥一眼。 敲门走进董事长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开口汇报,祁野已经摆手让Linda出去。 恢弘持重的办公室。 祁野坐在一张悬浮式的黑檀木办公桌旁,合上手中文件,将钢笔插进笔筒内,欢喜地冲祁玥露出一个迎接的笑。 见祁玥没有走上前,祁野勾手指,逗小狗似的,叫人:“快过来!” 祁玥很窝火,她这个年纪和阅历,是眼里最容不得沙子,也最沉不住气的时候。 一生气就挂脸,杵在原地愣了几十秒,才不情愿地走上前,气冲冲将手里皱到不能再皱的合同扔到桌上。 “怎么了?是入职不顺利吗?”祁野一把将人捞进怀里。 祁玥嘴撅着,气鼓鼓地抿紧眉。 祁野拿起桌上的合同翻看,没什么问题,视线又黏到她脸上,有些担忧道:“到底怎么了?说话!” 祁玥不吭声,嘴像被胶粘住了似的,一个字也不说。 祁野逗她:“来公司才不到一小时,变哑巴了?” 说着,要上手捏她脸。 祁玥偏头闪躲,眼角余光扫到了角落里的心屿,当即从他怀里挣脱开,快步朝心屿走去,这可是她亲手设计的产品,心屿的实物,比网上看到的更精美,而且,它的皮肤果真带有温度,手摸上去热热的,祁玥仔仔细细打量着心屿身上的每一处细节。 就在这时,头顶响起祁野冷沉的嗓音。 “心屿,分析你面前这人当下的状态和心情。” 心屿光眼温和地看向祁玥,观察了半晌,缓缓出声:“毫米波雷达检测出当前用户,心肺节律紊乱,皮肤电导曲线异常,或许处于愤怒状态。” “小家伙,果真很厉害嘛!”祁玥开口称赞,正要用手揉心屿的脑袋。 胳膊抬起,就被祁野一只大手拽住提起,强悍力道让她跌进怀里。 “心屿都鉴定出你不开心,说,到底怎么了?”祁野态度强势,将人打横抱起,坐回到办公椅上,语气严肃,“我前天晚上才跟你说过,让你有事情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还记得吗?” 祁玥这才酸溜溜道:“我看你秘书长得挺漂亮嘛!” “她有将近六年的秘书经验,能力比长相突出!”祁野压根不知道某人在吃醋,一本正经回答。 祁玥冷笑着问责:“你还单独跟她吃过饭?” “看来你们已经聊过了,半个月前,我来创缂智能找严纪州推销心屿,Linda帮了我,开出的条件是让我请她吃饭。” “那你知不知道她喜欢你?” “知道!”祁野几乎没有思考便脱口而出。 听到这个答案,祁玥足足愣了两秒,才不可置信地看向祁野。 他目光坦然平静。 祁玥却喉咙发紧,她唯一的恋爱经验是和宋叶辰,一个很不好的开始,导致她内心深处对异性是没有安全感的,此刻,她的心里一团乱麻,祁野居然在明知道Linda喜欢他的情况下,还让Linda做他秘书,这让她无法接受,她愤怒地一把推向祁野胸膛,嗔怒:“你放开我!” 祁野不明白她怎么就生气了,手臂牢牢扣住她腰肢,却被祁玥往胳膊上抡了好几拳。 她铁了心要从他怀里离开。 掰不开祁野的手,就拼命晃腿,抬起又落下的脚后跟重重砸在祁野脚踝,力道不小! 疼得祁野眉头紧拧,为了阻止她,索性用腿将她膝弯锁死,才语气无奈道:“能不能给个闹脾气的理由?” “你跟你的Linda过去吧!”祁玥火上心头,说话全然没过脑子。 祁野眉峰骤然压落,无奈道:“Linda是那种,只要长得有点姿色的,都在她的表白范围之内,我不认为这是一件需要让我们吵架的事。” 祁玥别过脸,不听他解释,只是胸膛剧烈起伏着。 办公室里寂静一片。 她的气喘声,尤为明显! 祁野见她生气很心疼,当即按下内线电话,要叫来Linda解决这事,但不能从私人角度出发,于是吩咐Linda:“送来两杯咖啡,快一些!” “两杯蓝山可以吗?”Linda低柔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 “都行!”祁野挂断电话。 祁玥一听Linda要过来,又开始挣扎,赌气道:“放开我,我起来给你们腾位置!” “你这话什么意思?”祁野脸上表情瞬间冷沉。 祁玥被怒火驱使着,本想传递自己的情感需求,却用了最错误的表达方式,不屑道:“我还能是什么意思,全公司都知道她喜欢你,你自己也知道,这不是明摆着想让她有可乘之机吗?她什么时候会成为创缂智能的董事长夫人?” 这话说完,她也意识到自己过分了,但处在气头上,完全无法冷静。 祁野面色一片阴寒,陷入沉默! 第86章 凭本事将人惹毛 Linda很快便准备好了咖啡。 当敲门声响起的时候! 祁玥有些慌了,用力推搡祁野:“你快点放开我!” 祁野没有撒手,禁锢她腰身的手臂铁钳一样用力。 眼瞅着办公室门随时会打开,祁玥怂了,她虽然在生气,但也知道当下不是赌气的时候,压低声音催促:“祁野你放开我,Linda马上就要进来了,我们的关系不能让她知道。” “我们之间什么关系?”祁野捏着她下颌,逼迫她直视自己的目光。 近在咫尺间。 他眼底寒意昭昭。 祁玥服软妥协:“恋情一旦曝光,对你、对公司都不好,快放我下来!” “所以……你还知道自己是我女朋友?知道我们是恋爱关系?”祁野声音发沉,语调里夹杂着几丝失望和隐隐的愤怒。 敲门声再度响起。 “董事长我能进来吗?”Linda声音急切。 祁玥慌到心都在抖,她以为祁野是想以这种威胁的方式让自己闭嘴,嗫嚅道:“我不因为这事跟你闹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放开我!” 她成功地一步步将祁野惹毛。 祁野呼吸微沉,冲着门口冷声发话。 “进!” Linda立时推开门。 就这样,和他怀里紧紧相拥的祁玥四目相对。 眼神相接的一瞬间! 祁玥不知所措地将脸埋进祁野怀里,她真想遁地消失,但这种行为完全是幼稚的掩耳盗铃,于是又抬起头,可慌乱的眼神实在不知道该落向何处。 Linda眼底翻涌的妒意几乎要溢出来,她没想到祁玥这个贱蹄子还真是个卖肉的,强压怒火端着木托盘上前。 高跟鞋敲击着地板,发出沉闷滞涩的声响。 祁玥已经能想象到,Linda这会肯定满脑子都是有关于自己的黄色废料,但,既然已经被看到,她也不深想后果了,紧紧搂住祁野脖子,想以这种无声的肢体表达,宣称祁野是自己的人。 然而,让她意想不到的是,下一秒,祁野居然亲口承认:“Linda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我女朋友祁玥!” 清冽低沉的嗓音充满袒护。 祁玥心脏明显一颤。 Linda没接话。 祁野又继续说:“我是信任你才跟你说了这事,而且公司只有你一人知道,我希望你能保密!” Linda气得几乎要咬碎后牙槽,看见祁玥那副怪会勾引男人的贱蹄子模样,她真恨不得将手里两杯高温咖啡泼在祁玥脸上。 但毕竟,祁野已经不是半个月能随自己戏弄的无名小子,Linda再不识趣也不能向自己的额顶头上司翻脸,将手里木托盘放到桌上,端出咖啡,忍着难堪回应:“董事长放心,我会守口如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行,一会记得把祁玥的身份信息录到门禁权限库里,以后她能随意进出我办公室。”祁野按章办事的语气挑不出半点毛病。 Linda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极低的“是!” 空气沉寂了片刻,祁野又继续说:“根据公司最近业务调整考虑,你的岗位需要更换,具体调岗安排,下班前我会给你个准话!” “抱歉董事长!”Linda脸上的表情稳不住了,急道:“我做秘书已经长达六年,在这个岗位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且与各部门配合默契,我希望能继续在秘书岗位工作,不接受调岗要求!” “既然你这样想,我会安排你担任高管层秘书。”祁野坚持,在公司最近职位大变更的情况下,这本应是正常的人事调整。 但错就错在,这件事是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下提出的。 Linda胸口发闷,她觉得祁野是打定主意要赶自己离开,刚刚她和祁玥起了争执,一定是这个贱人在背后说三道四,祁野才会想将她调走。 Linda越想越火大,理智的弦在猝不及防中崩断,柳眉倒竖,冷嗤道:“我原以为你是个有格局、有原则的领导者,但没想到,你居然会因为个人私事践踏我的职业尊严,今天这决定,是你怀里的狐狸精出的吧?” “Linda!”祁野眉峰陡沉,警告般喊了声她的名字。 Linda咬着牙,声音颤抖:“半个月前,要不是我给你提供消息,你连严纪州的面都见不上,现在有点权力就变脸,你这种寒人心的举措,迟早会……” “Linda!”祁野声音拔高,强硬地打断她,有些怒道,“我希望你能明白,你只有这条路可以选,要不配合,我会予以辞退!” 事态陡然升级! 祁玥有些慌张地用指腹捂住祁野的嘴,祁野才刚上任没多久,得先理其事,后治其人,在这种时候辞退员工不是明智之举。 Linda不可置信地盯着祁野,眼眶骤红,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美甲掐进掌心,咬牙算账:“无故开除等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你得赔我2N,我月工资基数两万八,赔偿金是33.6万。” 祁野沉吟了片刻,他完全能以Linda不服从管理将其开除,这种属于合法解除,不需要任何赔偿,或者是协商解除,赔偿她16.8万就行。但他并不想跟Linda玩心眼,况且Linda并没有工作上的失职,平静地应允:“行,赔偿金会一分不少打进你账户,之后的手续HR会跟你确认,希望你能按时配合工作交接!” Linda愤然将衣服上别着的胸牌揪下,想扔到办公桌上,但到底还是忍下了,她满脸不甘,在失态前,转身离开办公室。 祁玥心情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她没想到祁野会为了自己做到这种地步,虽然Linda嚣张跋扈时的态度很可恶,但刚刚她红了眼眶强忍泪水的模样,又让祁玥心里很不是滋味,而且,2N的赔偿款相当于董事长秘书一整年工资,33.6万,可不是个小数目。 祁玥已经没有任何再继续生气的理由,反而有些内疚。 她抿了抿唇,像猫一样,小心翼翼将下巴埋进祁野脖颈,想要抱抱他。 然而,身子贴过去时,却被祁野按住头推开! “气消了没?”祁野神色威严地质问。 祁玥点头,狂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嘟囔:“消了!” “很好,我现在很恼火!”祁野冷脸,直接将人从身上推下去。 祁玥窘迫地皱眉,要拍他胸口帮他顺气,可手还没搭上去,又被祁野一把拍开。 “呜呜,你不要生气!”祁玥一脸狗腿子的模样,要再度往上贴。 被祁野瞪了一眼! 他周身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祁玥结结巴巴说软话:“我那会实在太着急了……我……我知道错了!” 祁野不理她,眉峰凝着几分愠怒和专注,打开面前的电脑,开始办公。 祁玥已经有段时间没见他生气了,顿时有些小慌张,古灵精怪地探头,想让祁野看自己,但他完全不理人,将她当空气一样无视。 祁玥没招了,绕到他身侧,屈膝蜷在办公椅旁,两只手猫爪子一样搭在他腿上轻晃:“不要生气嘛?拜托,拜托啦!” 她抬头,从下往上看着祁野的锁骨和冷硬的下颌线。 某人还是不理人! 祁玥叹气,将脸颊贴在他腿上,泄气般地嘀咕:“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嘛?” 祁野敲键盘的指尖顿了半秒,终于开了口,但提出的条件犀利到让人心颤:“把沙发上的抱枕拿过来跪到桌子上,什么时候把我哄开心,什么时候这事翻篇!” 祁玥蹭一下从地上站起,眉梢气鼓鼓挑起,抗议:“你也太腹黑了,还跪到桌子上?你怎么不让我跪天上去?” 然而,满腔怨气只敢在心里发,嘴上不敢蹦半个字。 祁野看着她脸上明显不乐意的表情,下逐客令:“不愿意出去,别影响我工作!” 音调不高,但字字都裹着不容辩驳的威压! 空气再度恢复死寂! 沉默的每一秒都像是在熬刑。 祁玥和自己顽强的意志力抗衡了片刻,终于豁出去似得叹了声气。 没法子,人是被自己惹毛的,她有将人哄好的义务。 但是,跪在桌子上是什么鬼主意? 她不情愿地挪到沙发旁,抓起一个棕色皮革抱枕,又来到办公桌前。 这张悬浮式的黑檀木办公桌足足有八十公分高。 她穿着西装裙,裙子的长度在膝盖以上,高抬腿的动作实在不雅,但办公室只有一张椅子还被祁野坐着。 思来想去,她索性脱掉鞋子,脚踩在祁野大腿前侧,心想这家伙故意为难自己,踩他一下应该不过分? 于是,身体重心全压在他腿上,指尖则扶着他肩膀借力。 可往起站时,还是重心不稳,身子往后倾了下。 祁野虽然在生气,依旧伸手托住她后腰,帮了她一把。 祁玥站上桌子,瞬间扬眉吐气,脑子里蹦出个鬼主意,想萌混过关。 便摸出手机,放了一首当红的热梗曲目。 【亚比,囧~囧~囧~喵喵喵~~~】 这首歌,相当洗脑,听过的人没有不笑的,反正前段时间,在黛鹤年俱乐部,只要这首曲子一响,大家都会不约而同笑出声。 祁玥也是跟着员工学的。 当魔性上头的电子鼓点音从手机传出。 她立马跟着节奏嘟嘴,两只手在胸前比成猫爪子的模样,左右扭胯。 脚丫子也一起一落,踩节拍。 扭到兴起时,她自己都给逗乐了。 然而,祁野面色越来越沉。 一曲结束,他冷漠地轻掀起眼皮,锐利眸光让欢脱的气氛瞬间垮掉。 祁玥怂到膝盖一软,投降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