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一辆五菱,穿越亮剑世界》 第559章 雪豹出击,暗夜潜行 周卫国穿着丛林迷彩服,脸上涂满了油彩,手中端着加装了消音器和微光夜视瞄准镜的56式冲锋枪。他打了一个战术手势,身后的十二名雪豹特战队员立刻呈扇形散开,交替掩护着向前推进。 “队长,前方两公里发现汉斯人的暗哨。”狙击手水生压低声音,通过喉骨麦克风汇报。 周卫国借着树干的掩护,举起红外线望远镜。镜头中,几个红色的热源正潜伏在一处废弃的农舍废墟里。一挺MG42通用机枪的枪管从残垣断壁的缝隙中探出,封锁了通往公路的必经之路。 “这是骷髅师的前哨警戒阵地。看来汉斯人把防线往前推了不少。”周卫国放下望远镜,眼神冷冽。骷髅师的警惕性确实极高,连这种不起眼的乡间小路都布置了重火力。 “一组左翼迂回,二组右翼包抄。徐虎,你带狙击手占领制高点。”周卫国迅速下达作战指令,“记住,不能开枪,用冷兵器解决。绝不能惊动后方的德军主力。” “明白!” 队员们如同捕猎的黑豹,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向农舍逼近。 农舍内,两名穿着迷彩罩衫的党卫军士兵正在抽烟,领口那醒目的骷髅标志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该死的鬼天气,那些东方人真的会从这里进攻吗?”一名德军士兵搓着冻僵的双手抱怨道。 “闭嘴,汉斯。元首的命令是死守巴黎。只要那些黄皮猴子敢来,我们的虎式坦克会把他们碾成肉泥。”另一名机枪手吐出一口烟圈,傲慢地说道。 他话音未落,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巴。机枪手瞳孔骤缩,刚想挣扎,一把带着血槽的军用匕首已经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后颈,切断了中枢神经。 旁边的汉斯惊恐地瞪大眼睛,手刚摸到腰间的鲁格手枪,一道黑影从破裂的屋顶跃下,双腿死死锁住了他的脖子,用力一拧。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汉斯的脑袋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农舍内的五名德军暗哨被全部清除,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周卫国走进农舍,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蹲下身从德军军官的口袋里搜出了一张地图。借着微弱的红光手电,他看清了上面的标记。 “好家伙……”周卫国倒吸了一口凉气,“骷髅师把整个塞纳河南岸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刺猬。他们把八十八毫米高射炮平置,藏在了几个村庄里。数十辆坦克歼击车藏在了森林之中。这要是装甲部队直接推过去,肯定要吃大亏!” “队长,有情况!”负责警戒的徐虎突然发来警告,“公路上有一支德军车队正在靠近,没有开大灯,速度很快!” 周卫国立刻收起地图,闪身来到窗前。透过夜视仪,他看到三辆Sdkfz 251半履带装甲车正护送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在公路上疾驰。 “大半夜的,还在前线附近活动,车里肯定有大鱼。”周卫国的大脑飞速运转,“准备战斗!放过装甲车,打掉那辆奔驰!必须抓活的!” 雪豹突击队迅速就位。反坦克手扛起了40火,瞄准了公路的转角处。 当车队驶入伏击圈的瞬间,周卫国果断下令:“打!” “嗖——!” 两枚拖着尾焰的火箭弹撕裂夜空,准确地命中了首尾两辆半履带装甲车。剧烈的爆炸声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装甲车瞬间化为两团燃烧的火球,车上的德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炸成了碎片。 中间的奔驰轿车司机猛打方向盘,企图冲出火海。但水生的狙击枪已经响了。子弹直接打爆了奔驰车的左前轮。轿车失去控制,一头撞在路边的白桦树上。 周卫国带着队员如猛虎下山般冲上公路。 中间那辆幸存的装甲车里的德军拼死抵抗,车载MG34机枪疯狂扫射。但雪豹队员们的五六式冲锋枪火力更加凶猛,密集的弹雨瞬间压制了德军的火力,随着一发火箭弹打中车厢,彻底解决了战斗。 周卫国一把拉开奔驰轿车变形的车门。司机已经死亡,后排座位上,一名额头流血的德军少将正试图拔枪。周卫国一枪托砸在他的手腕上,直接将他的手枪踢飞,随后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拖出了车外。 “搜身!” 队员们迅速从少将随身的公文包里搜出了一份绝密文件。周卫国翻开一看,文件上那鲜红的“绝密”印章和几张巴黎城防兵力部署图,让他立刻意识到这份情报的价值。 “撤退!汉斯人的增援很快就会到!”周卫国扛起那名昏死的德军少将,大吼一声。 远处,巴黎方向的探照灯已经亮起,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撕裂了夜空。隐约可以听到大批装甲车引擎轰鸣的声音正在逼近。雪豹特战队带着俘虏和机密文件,迅速遁入枫丹白露森林的深处,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黎明时分,布尔日城外远征军前敌总指挥部。 一架直升机降落在指挥部外的空地上。周卫国跳下飞机,不顾满身的泥泞和硝烟味,大步流星地走进作战室,将那份沾着血迹的绝密文件和一卷胶卷重重地拍在刘青的办公桌上。 “总指挥!幸辱使命!骷髅师的布防图,还有一名德军少将!”周卫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刘青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立刻让德语翻译过来翻译文件。随着翻译的进行,作战室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凝重。 “报告总指挥,这份文件是德军B集团军群司令京特尔?冯?克鲁格亲自起草的‘巴黎铁壁计划’。”翻译官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念!”刘青沉声道。 “德军在塞纳河以南部署了三个装甲师,除了‘骷髅师’,还有‘帝国师’的一部分,共计四百多辆坦克,其中包含一百五十辆最新型的‘虎王’重型坦克。同时,他们在巴黎外围的村镇里,布置了超过三百门88毫米高射炮(平射反坦克)。更重要的是,他们准备在塞纳河的几座主要桥梁上安装炸药,一旦防线被突破,就炸毁桥梁,将我们阻挡在河对岸。” “娘的,好大的胃口!”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沙盘上,“一百五十辆虎王?汉斯人这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掏出来了!” 丁伟眉头紧锁:“虎王坦克的正面装甲极厚,我们的59式在远距离上很难击穿它。如果强行冲阵,装甲部队的损失会非常大。” 刘青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盯着沙盘上巴黎的位置,心中却已经翻江倒海。 虎王坦克?! 这玩意可不好惹。 虽然机动性极差,但这是打阵地战,他们完全可以作为可移动炮台,根本不用担心机动问题。 “强攻不可取,我们不能把巴黎打成一片废墟。” “既然汉斯人想跟我们打阵地战,那我们就把他们引出来打!” “老李、老丁、老孔!” “到!”三名师长齐刷刷地挺直腰板。 “空降一师、二师作为诱饵,从正面压上,摆出要强渡塞纳河的架势。我要你们用最猛烈的炮火,把骷髅师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刘青冷冷地说道,“命令空军,根据我们获得的情报,轰炸德军的炮兵阵地和装甲部队集结地!” “那主攻方向呢?”李云龙急切地问。 刘青的手指划过地图,指向了巴黎西侧的一个小镇——凡尔赛。 “卫国,你的雪豹特战队配合敌工部的人,提前潜入巴黎,给我把那些桥梁上的炸药全拆了!“ “老程,由你们特别旅配合老李他们,完成对骷髅师的围歼!”“我要让汉斯人的装甲部队,在塞纳河以南,全军覆没!” 两天后,塞纳河以南的平原上,战云密布。 清晨的阳光被厚厚的硝烟遮蔽。华夏远征军的炮兵阵地上,三百多门152毫米加榴炮和122毫米榴弹炮褪去了伪装网,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苍穹。 这些火炮有一大部分都是德国人留下的存货,要说魔幻的事情就在这里,德国人自己可没有152毫米加榴炮和122毫米榴弹炮,这些还都是在东线缴获毛熊的。 因为好用,所以有很大一部分被拉了回来。 但在之前的战斗中,这些火炮因为比较笨重,就被全部丢弃,便宜了孔捷和丁伟的空降师。 “开炮——!”随着炮兵指挥官的一声怒吼,大地开始剧烈颤抖。一发发大口径炮弹撕裂空气,发出令人胆寒的尖啸声,如同陨石雨一般砸向德军骷髅师的阵地。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在德军防线上炸开,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将坚固的钢筋混凝土碉堡炸得粉碎。德军苦心经营的雷区被炮火成片引爆,泥土、残肢和破碎的武器零件被抛上几十米的高空。 “上帝啊!这是什么见鬼的火力!华夏人的火炮怎么会这么精确?!”骷髅师前线指挥所里,德军指挥官被震得耳朵流血,疯狂地对着电话机咆哮,“呼叫空中支援!我们的空军在哪里!”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天空中传来的喷气式发动机的尖啸声。 几十架华夏远征军的歼轰-1B战机如同银色的利剑,刺破云层。它们没有理会德军微弱的防空火力,直接俯冲而下。机翼下挂载的集束炸弹如同雨点般落下。 炸弹在半空中散开,化作无数颗小炸弹,覆盖了德军隐藏在树林里的装甲集结地。 第560章 坦克大战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李云龙看着前方被火海吞噬的德军阵地,兴奋地直搓手,“想想以前,咱们八路军穷得叮当响,几发迫击炮弹都得掰着指头算计着打。现在可好,这大口径榴弹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通讯员,传我命令,装甲团给我全线压上去!趁他病要他命!” 随着李云龙的命令, 一百多辆各型号坦克在二十辆59式坦克的率领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五辆为一组排成标准的楔形突击阵型,以三十公里的时速向德军阵地席卷而去。 骷髅师不愧是德意志的王牌,即便在经历了炮火打击后,部队依然迅速组织起了反击。隐藏的88毫米高射炮褪去了伪装网。这些原本用来打飞机的重炮被放平了炮管,成为了二战中最致命的反坦克武器。 “距离一千二!穿甲弹!”德军炮长声嘶力竭地大喊。 装填手将88毫米穿甲弹推入炮膛,闭锁机构发出一声脆响。 炮手将十字分划板套住冲在最前面的一辆59式坦克,踩下击发踏板。 炮口喷出一团耀眼的火球,巨大的后坐力让整门火炮向后退去。 穿甲弹以极高的初速撕裂空气,在半秒钟后砸向了那辆编号为101的59式坦克正面装甲。 “当——!”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战场上空炸响。火星四溅。59式坦克那倾斜角极大的首上装甲发挥了关键作用。88毫米穿甲弹的弹头在接触装甲的瞬间发生了跳弹,擦着炮塔的边缘飞向了天空,仅仅在坚硬的铸造钢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凹坑。 101号坦克内部,巨大的震动让车组成员东倒西歪,头盔磕在舱壁上砰砰作响。 “九点钟方向!敌军反坦克炮掩体!”车长从潜望镜里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炮口焰,立刻在车内通话器里大吼,“穿甲弹装填!十点钟方向,短停开火!” 驾驶员猛踩刹车,三十多吨的钢铁巨兽在泥泞中向前滑行了几米,稳稳停住。 装填手从弹药架上抽出一发100毫米被帽穿甲弹,推入炮膛。 炮长迅速转动手轮,炮塔发出液压机构运转的嗡鸣声。瞄准镜的十字丝锁定了那处废墟掩体。 “好!放!” 轰! 100毫米线膛炮发出了怒吼。一团烈焰从炮口制退器中喷涌而出。 这发穿甲弹没有任何悬念地贯穿了88炮那层薄薄的防盾,在炮架后方炸开。高温破片将几名德军炮手撕成了碎块,血雾混杂着残肢和扭曲的金属零件四处飞溅。那门曾让盟军装甲兵闻风丧胆的88炮,彻底变成了一堆废铁。 在59式坦克厚重的倾斜装甲和强大的100毫米火炮面前,失去隐蔽优势的高射炮构不成实质性的威胁。华夏远征军的装甲洪流继续向前推进,履带碾碎了德军的临时工事和散兵坑。 然而,面对如此摧枯拉朽的攻势,骷髅师展现出了他应有的战斗意志。 德军前线指挥所设在一处半地下的防空洞内,这里已经混乱不堪,两名浑身是血的步兵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企图向后方撤退。 “站住!”少将指挥官拔出腰间的鲁格手枪,对准了其中一人的后背。 砰!砰! 两声枪响,两名逃兵倒在了血泊中。 少将跨过尸体,对着通讯兵大吼:“通知重装甲营!把‘虎王’给我顶上去!为了元首,死战不退!就算死,也要死在战壕里!” 在防线后方的预备队阵地上,五十多辆“虎王”重型坦克接到了出击命令。迈巴赫HL230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近七十吨的钢铁巨兽开始移动。宽大的履带在地面上压出深深的沟壑。一群狂热的党卫军掷弹兵端着STG44突击步枪,跟在坦克两侧,向着侧翼的开阔地冲去,企图切断空降一师装甲团的进攻路线。 虎王坦克,是汉斯装甲科技的巅峰之作。正面装甲厚达150毫米,且带有倾斜角度,几乎可以无视当时盟军所有的坦克炮。而它搭载的那门88毫米KwK 43 L/71长管坦克炮,可以在两千米外击穿任何现役坦克的装甲。在二战战场上,这是一款堪称无敌的存在。 一辆编号为332的虎王坦克率先驶出树林,炮塔缓慢转动,修长的炮管指向了两千米外正在狂奔的华夏装甲群。 德军炮长从蔡司瞄准镜中测算好了距离和提前量。 “穿甲弹,开火!” 轰! 一发88毫米炮弹脱膛而出。 远处的原野上,一辆59式坦克正在进行规避机动。这发炮弹击穿了它侧面装甲。 高初速的穿甲弹撕裂了侧装甲板,钻入战斗室。 轰隆! 坦克内部存放的弹药发生了剧烈的殉爆。一团耀眼的火球从车体内部膨胀开来。气浪将炮塔掀飞,重重地砸在旁边的泥地上。车体燃烧着熊熊大火,里面的车组成员无一幸免。 “娘的!汉斯人的王八壳子还挺硬!”李云龙在电台中听到了前线的战报,看着远处升起的浓烟,咬牙切齿地大骂,“二团,从左翼包抄!一团正面牵制!不要跟虎王打正面!咱们的炮在远距离啃不动它的正面装甲!利用速度,绕到他们屁股后面去打!全部换穿甲弹!” 得到指令的59式坦克群立刻改变了战术。凭借着优越的机动性和大马力柴油发动机,坦克开始迅速散开阵型。这些华夏装甲兵都是在远东和霓虹战场上打出来的老手,对坦克的性能了如指掌。他们不再保持密集的突击队形,而是以单车或双车为单位,利用战场上的弹坑、燃烧的残骸和起伏的地形作为掩护,开始灵活穿插。 这时候,虎王坦克的致命弱点暴露无遗。 接近七十吨的重量让它的机动性极其糟糕,炮塔转动一圈需要耗费大量时间。而在刚才的开火中,它们的坐标已经完全暴露。 华夏远征军的后方炮兵阵地并没有闲着。根据前沿观察哨报回的坐标,152毫米加榴炮开始向虎王坦克的集结地域倾泻火力。重磅炮弹在虎王坦克周围炸开,虽然很难直接击毁这些钢铁巨兽,但剧烈的爆炸震断了部分坦克的履带,炸毁了观瞄设备,将伴随的德军步兵成片地收割。 59式坦克的驾驶员们把油门踩到底,坦克在泥泞中跑出了最高时速。他们根本不给虎王坦克瞄准的机会。德军炮长在瞄准镜里看着那些高速移动、不断改变方向的绿色战车,急得满头大汗,无论怎么转动摇把,炮塔的旋转速度始终跟不上目标的移动。 一时间战斗陷入了焦灼。 一辆编号为204的59式坦克盯上了一辆落单的虎王。 “左满舵!绕过那个弹坑!”204车长在通话器里大喊。 驾驶员猛拉左侧操纵杆,坦克在高速行驶中完成了一个漂亮的甩尾,履带卷起大片的泥浆,避开了虎王坦克那黑洞洞的炮口,切入了它的侧后方盲区。 虎王坦克的车长在潜望镜里看到了绕到身后的危机,拼命拍打着炮长的肩膀大喊转动炮塔。但沉重的炮塔才转过一半。 “距离四百!瞄准发动机舱!开火!”204车长下达了绝杀令。 轰! 100毫米穿甲弹以雷霆万钧之势出膛。在这个距离上,没有任何装甲能挡住这致命的一击。炮弹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虎王坦克薄弱的后部装甲,打进了迈巴赫发动机的内部。 高温金属射流引燃了油箱里的燃油,引爆了存放在战斗室底部的弹药。 这头不可一世的钢铁巨兽从内部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沉重的炮塔被顶起了一道缝隙,火焰夹杂着黑烟从所有的舱口喷射而出。里面的几名德军坦克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上千度的高温中被烧成了焦炭。 装甲洪流在塞纳河南岸的平原上疯狂绞杀。华夏军队的坦克虽然在数量不足德军的一半,但有着59式强大的机动优势,还有重炮的配合,不断切割、包围德军的重装甲集群。履带断裂的刺耳声、炮弹击中装甲的爆破声、燃油殉爆的轰鸣交织在一起,不断刺激着双方指挥官的神经。不断有虎王坦克被击穿侧后方化为火炬,也有59式在机动中被德军的火力击毁。 第561章 鏖战,全歼骷髅师 就在双方装甲部队陷入苦战时,天空中再次传来了歼轰-1B的呼啸声。这一次,他们挂载的是专门对付重型装甲的凝固汽油弹。 几十架战机在德军阵地上空两千米处散开,机翼下的挂架松开,航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砸向骷髅师的阵地。 炸弹落入阵地,瞬间轰然爆炸。粘稠的胶状燃烧剂在爆炸的推力下呈伞状向四周飞溅。接触空气的瞬间,大火冲天而起。 一团团橘红色的烈焰将德军的坦克、战壕和步兵防线全部笼罩在火海之中。凝固汽油弹的火焰根本无法用常规方法扑灭。燃烧剂附着在虎王坦克的装甲板上,持续释放着上千度的高温。连坚硬的钢铁都在这种高温下开始变形。 骷髅师的士兵们在烈火中痛苦地翻滚。有人试图在泥水里打滚来压灭火焰,但这种胶状物越是拍打燃烧得越发猛烈。战壕里的氧气被急速抽干,许多士兵因窒息而倒在阵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烤肉味和刺鼻的化学燃烧剂气味。 看着德军阵地上的熊熊烈焰,刘青向通讯参谋下达了最后指令,“大局已定。命令前线各部,全线压上,不要俘虏。今天就在塞纳河以南,彻底碾碎骷髅师。”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支被航弹和重炮反复洗礼的党卫军王牌,在这个时候才真正展现出它作为德意志精锐的恐怖底蕴。 前沿阵地上,那些原本被认为已经被彻底摧毁的目标附近,突然开始有了异动。数量庞大的88毫米高射炮和四联装20毫米防空机炮显露出来。德军炮手顶着周围炽热的高温,迅速转动摇把,调整射击诸元。 天空在一瞬间被密集的火力完全覆盖。四联装机炮的射速极快,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88毫米高射炮发射的破片杀伤弹在歼轰-1B的飞行路线上接连炸开,黑色的烟团成片出现。一架歼轰-1B的左翼被弹片击穿,机身剧烈抖动,拉出一条长长的黑烟,飞行员只能被迫拉升高度,放弃了后续的投弹。 密集的防空火力让所有前线指挥们神色凝重。 骷髅师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战斗意志和战术执行力,确实配得上王牌的称号。 李云龙站在一处小土坡上,举着望远镜观察前方战况。德军那恐怖的防空火力暂时逼退了空中支援,地面上的阻击也变得异常疯狂。那些88毫米高射炮在逼退空军之后,立刻调转炮口,开始向冲锋的华夏装甲群倾泻穿甲弹。 “娘的,骨头还挺硬!”李云龙啐了一口唾沫,拿起送话器大吼,“一团二团,给老子跟上坦克的掩护,用火箭筒拔掉那些防空炮,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三个特别旅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了猛攻。他们的火力可比空降师要强的多。有了他们的加入,地面推进变得轻松了不少。丁伟的二师从左翼切入,遭遇了德军的顽强阻击。交叉火力网将华夏步兵压制在一千米外抬不起头。只能和德军进行对射。几名背着火焰喷射器的战士在战友的火力掩护下,匍匐前进到距离地堡不到三十米的位置。扣动扳机,橘红色的火龙呼啸而出,顺着射击孔灌入地堡。里面传来凄厉的惨叫,重机枪彻底哑火。 孔捷的三师在右翼遭遇了德军预备队的逆袭。双方在泥泞的战壕里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工兵铲、刺刀在狭窄的空间里碰撞。华夏士兵的战斗意志完全压倒了德军,硬生生将敌人的反扑压了回去。 正面的战场上,上百辆坦克在泥泞的平原上狂飙,履带卷起大块的泥土和残肢。对面的骷髅师阵地上,残存的虎王坦克和四号坦克依托着尚未被摧毁的掩体,连连开火。一辆59式坦克的履带被88炮击断,车体在巨大的惯性下横向甩出十几米,堪堪停在了一个弹坑边缘。但车内的炮手没有弃车,依然在转动炮塔,对着远处的德军火力点打出一发发100毫米高爆弹。 德军的掷弹兵陷入了彻底的疯狂。他们绑着集束手榴弹,扛着铁拳反坦克火箭筒,从散兵坑里跃出,迎着华夏军队的重机枪扫射向前冲锋。成排的德军倒在冲锋的路上,但后面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一名德军士兵在腹部中弹的情况下,拉燃了手中的炸药包,顺着泥坡滚到了59式坦克的车底。沉闷的爆炸声中,坦克的底盘被炸穿,浓烟滚滚。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的绞杀阶段。钢铁与血肉在这片平原上互相消耗。巴黎城内的B集团军群却始终没有派出任何一支援军。克鲁格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塞纳河的防线上,他选择了放弃这支被围困的装甲师。 塞纳河南岸的战斗整整持续了十八个小时。从清晨的薄雾一直打到深夜的繁星满天。 火炮的轰鸣声逐渐稀疏,最终归于平静。平原上到处都是燃烧的坦克残骸,夜风吹过,发出嘎吱的声响。德军的灰色军服和华夏远征军的迷彩服混杂在泥泞的弹坑里,鲜血汇聚成暗红色的水洼。 党卫军第三装甲师“骷髅师”,在这场钢铁与烈火的碰撞中全军覆没。他们的防线被华夏远征军彻底打穿,全师上下没有一人投降,全部战死在阵地上。 华夏远征军的先头部队踏过满地的残骸,推进到了塞纳河畔。冰冷的河水在夜色中流淌,隔河眺望着那座举世闻名的浪漫之都——巴黎。 巴黎城内,德军城防司令部设在莫里斯酒店的地下掩体里。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城防司令肖尔铁茨将军站在巨大的巴黎城市地图前,手里捏着那份确认骷髅师全军覆没的战报。战报已经被捏得变形,他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B集团军群司令克鲁格的“巴黎铁壁计划”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这支让整个欧洲闻风丧胆的装甲精锐,仅仅撑了一天就灰飞烟灭。靠城内那些缺乏重武器和装甲掩护的步兵师,根本挡不住对岸那些杀红了眼的东方军队。 副官脚步匆忙地走进来,“将军,柏林最高统帅部发来急电。”副官将一份加密电报递上前,“如果巴黎无法守住,就必须将其彻底摧毁。绝不能把一座完整的巴黎留给华夏人。一支工兵部队已经在埃菲尔铁塔、卢浮宫、巴黎圣母院以及各大政府建筑下方安放了足够吨位的高爆炸药。” 肖尔铁茨闭上眼睛。他是一个服从命令的军人,但他也是一个有理智的人。卢浮宫里存放着人类文明的瑰宝,巴黎圣母院已经历经几百年风雨。这些东西一旦炸毁,他肖尔铁茨的名字将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但他如果不执行命令,他在德国国内的家人就会被盖世太保送进集中营。他在忠诚与良知之间备受煎熬。 “桥梁上的炸药准备好了吗?”肖尔铁茨睁开眼,试图转移话题,或者寻找拖延的借口,“只要炸断塞纳河上的桥梁,他们的重装甲部队就无法过河。这或许能给我们争取到重新部署防线的时间。” “报告将军,塞纳河上的五座主要桥梁已经全部布置了连环起爆装置。工兵营就在桥头的掩体里待命,只要华夏军队的坦克敢上桥,我们就立刻起爆。” 然而,肖尔铁茨不知道的是,此时在塞纳河上,早已有另一支队伍在行动。 周卫国穿着黑色的橡胶潜水服,咬着呼吸嘴,在浑浊的河水中缓慢潜行。初春的水温极低,刺骨的寒意透过潜水服侵蚀着体温,消耗着体力。塞纳河底的暗流十分湍急,队员们必须用绳索将自己固定在桥墩的钢筋上,才能防止被水流冲走。他打了一个战术手势,身后的几名雪豹特战队员和敌工部特工加快了游动的速度,向着新桥巨大的石制桥墩靠近。 水面上的探照灯光柱不时扫过河面,德军巡逻队的皮靴声在桥板上沉闷地回响。一根抽了一半的香烟被德军哨兵弹落,带着火星掉进水里,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周卫国在一个桥墩旁浮出半个脑袋,摘下呼吸嘴。他摸出防水手电,用手掌遮挡住大部分光线,照向桥墩的承重结构。 密密麻麻的导线缠绕在粗大的石柱上,连接着几十个长条形的防水炸药包。 “队长,汉斯人布置的是多重连环起爆装置。主线路和备用线路交织在一起,还加装了防拆卸的水平压发开关。”一名负责爆破的特战队员凑过来,借着微弱的灯光查看了片刻,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复杂也得拆。”周卫国从大腿外侧的战术绑腿上拔出军用匕首,咬在嘴里,双手摸索着那些冰冷的导线,“刘总指挥下的是死命令,这些桥不能断。桥一断,坦克过不去,汉斯人就有时间重新部署部队。我们不能让前期的努力全部白费。动作快点,从主电源线开始排查。” 特战队员们分散在各个桥墩下。冰冷的河水没过他们的胸口。匕首的刀刃小心翼翼地挑开导线外层的绝缘胶皮。剪断一根红线,桥墩上的一盏微型指示灯熄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德军巡逻队在桥面上来回走动,脚步声每一次经过头顶,都伴随着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 周卫国的双手冻得有些僵硬,但他握着绝缘钳的动作依然稳定。在拆除那个防拆卸的水平压发开关时,他必须用左手紧紧压住开关的金属压板,保持它处于平衡状态,右手拿着小号改锥,一点点旋出固定螺丝。任何一次轻微的颤抖,都会导致压板倾斜,从而触发雷管。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螺丝掉落在手心里。他盯着眼前最后两根纠缠在一起的引信,顺着线路摸索到了起爆雷管的位置。刀刃切断了连接雷管的金属丝。他将拆下来的雷管塞进随身的防水袋里。 凌晨三点。塞纳河面上升起了一层薄雾。 周卫国爬上了河岸,他脱下滴水的潜水服,从通讯员手里接过步话机。 “呼叫指挥部。新桥、亚历山大三世桥等五座主要桥梁的炸药已全部拆除。重复,桥梁炸药已清除,随时可以通行。” 电台里传来短暂的电流声,随后响起了刘青冰冷而果决的声音。 “干得漂亮。全体都有,炮兵进行十分钟火力准备,装甲部队上桥。目标,巴黎。” 第562章 进入巴黎 黎明时分,塞纳河上大雾弥漫。水汽裹着初春的寒气,沾在德军哨兵的钢盔边缘,凝成细小的水珠。 轰隆隆。 本已归于寂静的大地再次震颤起来,数百辆坦克碾压过大桥,沉闷的震动声让德军前沿观察哨的土坯墙簌簌掉渣。 观察哨里的二等兵科赫刚就着热水吃了半块黑面包准备打个盹,初他只以为是华夏军队的试探性攻击,但很快,就听见坦克履带碾过桥面的声响。科赫这才探出头往雾里看。灰茫茫的雾气里,先露出一截坦克炮管,跟着是虎式坦克棱角分明的炮塔。接下来是一辆又一辆的坦克正顺着新桥往北岸开。 科赫心中一哆嗦,立刻按下了起爆按钮,然而起爆器是按下了,但炸药却是毫无反应。 “不好,炸药出问题了!华夏人的坦克过河了!”科赫的尖叫声惊醒了身边的战友,只不过没等他抄起步枪,一发12.7毫米高射机枪子弹直接打穿观察哨的木板墙,掀掉了他半个天灵盖。 远征军的坦克毫无阻碍地通过了大桥,第一辆冲过桥头的坦克直接撞开德军架在路口的鹿砦,一炮轰塌了一侧的掩体,里面的德军机枪手也一起被埋在了掩体里面。 跟在坦克后面的步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五六式冲锋枪,往前冲,遇到躲在废墟里放冷枪的德军,直接扔出手榴弹,或者用掷弹筒直接轰炸。周卫国带着雪豹特战队在侧翼迂回,肃清桥底和两侧的残留顽敌,队员手里的消音手枪不断点射,把躲在暗堡附近准备放冷枪的党卫军士兵挨个放倒。 德军的抵抗微乎其微。骷髅师全军覆没的消息早在北岸守军里传了个遍,大部分士兵的心理防线早就垮了。看到华夏军队压过来,成建制的国防军直接把枪举过头顶,钢盔扔在脚边,蹲在战壕里一动不动。只有少数死硬的党卫军士兵躲在街角的建筑里,攥着铁拳火箭筒想打坦克的侧装甲,刚露出半个脑袋,就被侧翼迂回的步兵用40火轰上了天,连人带火箭筒埋在了砖堆里。 莫里斯酒店的地下指挥部里,肖尔铁茨将军坐在办公桌后沉默无言。他的指尖摩挲着胸前的铁十字勋章。桌上摊着两份电报,一份是柏林发来的,要求他一旦守不住巴黎就炸毁所有地标建筑,另一份是前沿哨卡发来的急电,说塞纳河上的五座桥梁上安置的炸药全部失效,华夏军队已经冲进市区。 副官忧心忡忡地冲了进来,“将军,华夏人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香榭丽舍大街,我们的人挡不住了。” 肖尔铁茨没说话,目光落在桌角的相框上,照片里是他十岁的小女儿,站在巴伐利亚的庄园里。她的小手正攥着一束雏菊。肖尔铁茨知道自己如果执行柏林的命令,炸毁巴黎,自己或许不会因为巴黎失守而受到影响,他甚至会因为战事需要,继续做他的将军。但他也知道,不论是卢浮宫里的那些东西,还是巴黎圣母院,或是埃菲尔铁塔都是人类文明的瑰宝,一旦炸了,就真的消逝了。 他把腰间的鲁格手枪掏出来,放在桌面上,“去向华夏军队投降吧。这座城市,不该为了一场必输的战争而毁灭。” 肖尔铁茨拿起桌上的钢笔,写下了一份投降书,交给了副官。 副官无奈地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指挥部。 随着肖尔铁茨正式投降,巴黎战役宣告结束。仅仅三天时间,这座高卢首都,便落入了华夏远征军的手中。 刘青乘坐的装甲指挥车顺着香榭丽舍大街往前行驶,他想去看看凯旋门。不过,现在的巴黎,气氛有些怪异,街道两旁的高卢平民躲在窗户后面,有人手里攥着十字架,有人把小孩往窗帘后面拽,只露出半张脸往外看。与其他城市不同,迎接华夏远征军的,并不是欢呼,当然也没有抗议,只有那有些畏缩的目光。二楼的一扇窗户里,有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扔出半块长棍面包,砸在路边卫兵的脚边,孩子的母亲脸色煞白,一把把他拽回屋里,哗啦一声拉上了窗帘。 李云龙坐在旁边的敞篷吉普上,叼着烟。他扫了眼两旁的窗户,啐了口唾沫。“娘的,这帮高卢人这是怎么回事,脸拉得比驴还长?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这是打了败仗,连个笑脸都没有。” 程瞎子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个望远镜,正往凯旋门的方向看。“老李你懂个屁,人家高卢当了几百年的欧洲霸主,老百姓眼高于顶,之前汉斯人在这驻扎了两年,他们那是酒照喝舞照跳。敢于抗争的那些人早就要么逃要么被汉斯人打死了。现在的巴黎,就一些软骨头和老顽固,哪看得上咱们。再说了,巴黎没挨过炸,没遭过罪,哪知道咱们是来帮他们的。” 刘青远远地听见两人的对话,立刻拿起车载电台的送话器:“正常,咱们也不是来接受他们欢迎的。现在先办正事,所有部队按之前划分的区域接管防务,重要路口设检查站,搜捕残留的党卫军和间谍,不许扰民,敢抢老百姓东西的,直接军法处置。” 电台里传来李云龙和程瞎子的应声。 装甲指挥车拐过街角,直接开到了卢浮宫广场。广场上的喷泉早就停了,池子里落满了灰,旁边堆着德军之前修的沙袋工事,几个投降的德军士兵蹲在墙根,被两名端着枪的卫兵看着。卢浮宫的正门高大宏伟,门楣上的浮雕缺了一块,是之前流弹打的,玻璃金字塔的表面蒙了一层灰尘,看不出原本的透亮。 刘青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周围的卫兵立刻围上来,枪口对着四周的建筑制高点,防止有残留的敌特放冷枪。刘青抬头看了眼卢浮宫的大门,迈步往台阶上走。 门口站着两个穿灰色制服的高卢管理员,年纪都在六十岁上下,手里攥着钥匙,脸色发白。看见刘青走过来,俩老头的腿都在发抖。他们之前见过德军进卢浮宫的样子,一箱一箱往外搬文物,敢拦的直接枪毙。 刘青走到两人面前,立刻有翻译凑了过去,帮助刘青和两人沟通。 “我们不会破坏这里的任何文物,带我们去库房。” 两个管理员愣了愣,对视一眼,连忙掏出钥匙开了大门。 卢浮宫的走廊里很安静,墙上的油画还挂在原来的位置,蒙娜丽莎的画框边缘有个弹孔,是之前交火的时候打中的。展柜里的珠宝和雕塑都完好无损,地上也十分干净,看得出来,德军占领期间,这两个管理员没少花心思维护。 管理员带着几人走到走廊尽头的地下库房门口,打开厚重的铁门,一股松节油的味道涌了出来。库房里堆着密密麻麻的木箱子,都钉着德军的封条,一直堆到天花板。 “这些都是德军从波兰、荷兰、比利时还有高卢各地的贵族和博物馆里搜刮来的,他们本来想等战争结束运回柏林。”年纪大的管理员率先开口。 刘青蹲下来,撕开封条,撬开了放在最靠边的一个木箱。里面铺着防潮的油布,掀开油布,露出一幅油画,画布保存完好。他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这些德国人居然给他做了嫁衣。 李云龙凑过来,盯着画布看了半天,挠了挠头。“这画上面画的啥?黄不拉几的,能值多少钱?能换一个基数的152榴弹不?” “就这一幅画,在懂行的人那里,能换一个团的装备。”刘青把油布重新盖好,合上木箱盖。 他站起身,对跟在后面的作战参谋开口。“立刻调一个连的兵力守在这里,任何人不许靠近。安排文物专家过来清点造册,所有东西一件都不能少,登记完之后全部装车,准备运回国内。” 第563章 上蹿下跳的自由高卢 巴黎的秩序刚刚恢复没几天,刘青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莫里斯酒店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晃得人眼晕。长桌一端,自由高卢临时政府的代表勒克莱尔少将脸色阴沉地看着几位华夏远征军高层。 “刘总指挥,”勒克莱尔的法语带着浓重的马赛口音,翻译刚把话转过来,他就提高了音量,“根据华夏与自由高卢签署的协议,你们的军队应在巴黎解放后七十二小时内,继续推进!可现在已经过去五天了,你们的部队还在巴黎城外晒太阳!” 坐在刘青左手边的李云龙“啪”地一拍桌子。“他娘的,你个洋鬼子吼什么吼?当老子没打过仗?我们打了那么多大仗,炮弹打光了,补给上不来,你让我们拿什么去继续解放高卢?” 勒克莱尔的脸腾的红了起来,他刚要反驳,就被丁伟打断。“勒克莱尔将军,你应该清楚,我们的补给线从地中海延伸到巴黎,足足两千公里。与其在这里和我们讨论为什么不继续推进,不如先问问你们的英米盟友!他们的潜艇在两天前误炸了我们两艘补给船。你们自由高卢口口声声要解放全境,可除了嘴上喊口号,能给我们提供什么?” 孔捷抽了口烟袋锅,“再说了,巴黎城里还有不少德军残余和英美特工,我们要是把主力调走,谁来守巴黎?谁来保证你们那些‘高卢精英’的安全?” 勒克莱尔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把目光投向主位的刘青。刘青端着一杯红茶,慢悠悠地吹着热气,直到争吵平息,才抬眼看向勒克莱尔:“勒克莱尔将军,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打仗不是过家家,没有补给,再能打的部队也得变成软脚虾。” 他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我们的补给清单,十万发152毫米榴弹,五百吨军用罐头和食品,对了不要面包!我们华夏人吃不惯那东西!还有,我们的很多坦克也因为零件短缺没办法保养,这你们也得帮忙解决一下。你们自由高卢要是能在三天内凑齐这些,我当天就下令李云龙的一师开赴阿拉斯。” 勒克莱尔拿起清单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这些物资别说自由高卢临时政府,就算是整个未被占领的南方高卢都凑不齐。他苦着个老脸抬起头,刚要指责刘青故意刁难,就听见刘青补充道:“当然,你们也可以用别的东西换。比如,卢浮宫文物的临时处置权,还有马赛港的永久使用权。” “你做梦!”勒克莱尔气愤不已,当即站了起来“卢浮宫是高卢的文化瑰宝,马赛港是高卢的门户,你们华夏人休想染指!” “那你就继续在这喊口号吧。”刘青摊摊手,“等德国人重新集结,再把巴黎夺回去,你们自由高卢就彻底成了笑话。” 勒克莱尔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就走。看着他的背影,李云龙啐了一口:“他娘的,给脸不要脸!真以为我们是他们的雇佣兵了?” 刘青却摇了摇头:“他背后有人。刚才翻译告诉我,勒克莱尔的公文包里有英美大使馆的印章。丘吉尔和罗斯福,怕是想借自由高卢的手,刁难我们,把我们往德国边境赶,好让他们在诺曼底站稳脚跟。” 丁伟眼神一凛:“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真跟自由高卢闹僵吧?” “闹僵倒不至于,但也不能惯着他们。”刘青站起身,“通知隆美尔,让他帮忙把那些英美潜艇给我清了。再让孔捷的三师假装往阿拉斯移动,给勒克莱尔点压力。另外,卢浮宫的文物,今晚就开始装箱,走空运路线运回国内,别让英美特工盯上。” 巴黎郊外的军用仓库里,几十辆加盖的卡车正在连夜装载文物。周卫国带着雪豹特战队守在仓库门口,手里的夜视仪扫过四周的树林。“队长,真奇怪,今晚怎么连个野猫都没有?”队员水生低声问道。 周卫国眉头紧锁:“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通知所有人,提高警惕,英米特工肯定会来搞破坏。” 话音刚落,远处的树林里突然响起一声枪响。负责警戒的队员立刻开火还击,子弹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亮光。周卫国拔出手枪,对着仓库里大喊:“快!把箱子装车,立刻出发!” 就在这时,仓库的后门突然被炸开,十几个穿着黑色夜行服的特工冲了进来,手里的汤姆森冲锋枪疯狂扫射。 周卫国带着队员冲上去,五六式冲锋枪的火力瞬间压制了对方。一名特工想扔手榴弹,被水生一枪打爆了脑袋,手榴弹在半空炸开,瞬间炸飞了几个特工。 “赶紧带着东西离开!”周卫国当机立断,指挥车队离开,前往野战机场。 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十几个特工全部被击毙。周卫国看着地上的尸体,无奈地摇了摇头。巴黎和其他城市不一样,这里的各国特工多如牛毛,根本抓不完。即便是全力抓捕,依然还有不少特工在暗地里盯着远征军的一举一动。“他妈的,这帮人的火力越来越离谱了。”他咬着牙,让队员给自己包扎伤口,“立刻开车走,咱们跟上去,我估摸着这些人绝不会只有这一手准备!” 车队刚驶出仓库没多远,就碰到了危险。三辆德军的Sdkfz251半履带装甲车横在路中间,车载机枪对着车队疯狂扫射。周卫国眼睛一眯,拿起对讲机:“40火呢?!就这么干看着!” “嗖!”两枚火箭弹呼啸而出,准确命中了两辆装甲车的发动机,火焰瞬间吞噬了车厢。剩下的一辆装甲车想倒车,却被一发迫击炮一炮命中车厢,轰成了火球。 车队继续前进,周卫国靠在卡车的座椅上,肩膀的疼痛让他脸色略显得发白。他拿起步话机,给刘青汇报情况:“老刘,遭遇不明武装袭击,不过文物完好无损。我受了点轻伤,车队正在向野战机场移动。” 刘青听完汇报,眼神冰冷:“老周,务必保证文物安全。咱们还是按照计划行事,” 与此同时,马赛港。 勒克莱尔正在和阿美利加驻高卢大使哈里曼秘密会面。 哈里曼端着酒杯,嘴角带着冷笑:“勒克莱尔将军,华夏人已经拒绝了你的要求,你现在该相信我们的话了吧?华夏人根本不想帮你们解放高卢,他们只是想掠夺高卢的资源!” 勒克莱尔脸色铁青:“可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没有华夏人的坦克和飞机,我们根本打不过汉斯人。” “我们可以给你提供武器。”哈里曼放下酒杯,“十万支M1伽兰德步枪,两百门105毫米榴弹炮,还有五十辆谢尔曼坦克。另外,华夏人要求的那些物资补给,我们也会帮你们准备好!条件是,你必须让华夏人继续进攻德国人,给我们的部队争取时间。” 勒克莱尔犹豫了。他知道这是英美这是在利用自由高卢,但看着哈里曼递过来的武器清单,他还是心动了。没有武器,自由高卢永远只是一个空架子。他咬了咬牙:“好,我答应你。但你们必须保证,这些武器三天内送到。” 哈里曼笑了:“放心,明天一早,我们的运输机就会在马赛降落。” 两天后,勒克莱尔再次来到华夏远征军的指挥部,脸上带着一丝得意。“刘总指挥,”他把一份物资清单放在桌上,“我们已经凑齐了你们要的补给,不过有一个条件:卢浮宫的文物必须留在巴黎,由自由高卢和华夏共同保管,直到战争结束。” 刘青拿起清单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能够这么快弄到这些物资,高卢人怕是已经暗地里和英米合作了。“勒克莱尔将军,你们的效率倒是出人意料的高啊。” 勒克莱尔脸色一僵,他知道,眼前的华夏人应该已经有所警觉了。 不过那又能如何,华夏人和英米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他们喜欢遵守规则。 “刘总指挥,既然我们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准备好了物资,那你们是不是可以......?” “他娘的,你们就这么猴急?!”李云龙猛地站起来,指着勒克莱尔的鼻子直接开骂,“你小子是不是收了英美的好处?这么着急地赶我们离开巴黎?!” 勒克莱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刘青拿出一张照片扔在桌上,照片上是勒克莱尔昨晚和哈里曼会面的场景,“这是我们的特工昨晚拍的。勒克莱尔将军,英米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又或者说你们和英米达成了什么协议。” “如果你们自由高卢觉得我们华夏人太碍事,那我们完全可以离开这里。不过关于此次出兵的一些费用,你们还是得支付一下。” “毕竟,当初出兵高卢,可是你们那位戴高乐将军可和我们的几位首长许诺过,绝不会亏待我们!”“刘总指挥,你!”勒克莱尔看着照片,两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你什么?”丁伟冷笑一声,“我们华夏人是你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好好想想,英米人可不像我们,他们没那么好心。” 刘青站起身,走到勒克莱尔面前,眼神冰冷:“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立刻下令自由高卢的部队配合我们,三天内我们会进攻阿拉斯。当然马赛港的使用权要交给我们期限我可以少要些,九十九年吧。第二嘛,或许我可以把你的事找个小报记者好好聊聊,我相信,高卢人民会做出他们的选择。” 勒克莱尔气得浑身发抖,犹豫了半天,终于咬了咬牙:“我选第一!但你们必须保证,解放高卢后,尽快和我们进行交接!卢浮宫里的东西,绝不能离开高卢!” “那是当然,我们拿走的不过是德国人留下的东西。而且,在战争结束后,我们会和自由高卢政府协商文物的归属问题。”刘青说完,转身对通讯参谋下令,“通知李云龙,一师立刻出发,进攻阿拉斯。丁伟的二师和孔捷的三师整备完成后,向东北部挺进。程瞎子的部队留在巴黎,负责治安和补给物资的后续运输。” “是!”通讯参谋立刻去传达命令。 勒克莱尔看着刘青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第564章 联军苦战奥马哈 伦敦唐宁街十号。丘吉尔看着哈里曼发来的电报,气得把茶杯摔在了地上。“勒克莱尔真是个蠢货,居然被华夏人给吓住了!” 孟菲斯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首相阁下,现在华夏军队已经开始进攻阿拉斯了,要是让华夏人解放了整个高卢,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丘吉尔攥紧了拳头:“通知艾森豪威尔,霸王行动开始之后,第一时间南下,抢占鲁昂和卡昂。同时告诉华夏人,高卢的北部是英美联军的解放区,他们无权染指!” “可是首相,这样会和华夏人爆发冲突的……” “冲突就冲突!”丘吉尔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总好过让华夏人独吞高卢!告诉艾森豪威尔,要是他不敢,就用我们的人去前线指挥!” 阿拉斯郊外的冻土地上,残雪在履带碾压下溅起细碎的冰碴。李云龙的空降一师摆开了架势,兵锋直指德军防线,坦克引擎的轰鸣声震得远处的乌鸦四散惊飞。 “他娘的,汉斯人这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李云龙扒着吉普车的挡风玻璃,望远镜里密密麻麻的反坦克壕沟和碉堡枪眼让他啐了口唾沫,“通讯兵!给老子接炮兵阵地,把152加榴炮拉上来,先给我轰三波再说!” 话音未落,通讯兵拿着一封电报跑过来:“师座!指挥部急电!英美联军的霸王行动开始了!” 李云龙愣了一秒,随即破口大骂:“这帮兔崽子倒是会捡漏!告诉刘总指挥,老子咱老李今天一定拿下阿拉斯!” 巴黎指挥部里,刘青盯着地图上的阿拉斯和诺曼底,愁眉不展。丁伟凑过来:“老刘,英美这是想两头占,只要从诺曼底登陆,北上就可以拿下比利时、荷兰,南下又可以和咱们抢地盘,堵住咱们北上的道路。” “他们想多了。”刘青冷笑一声,拿起钢笔在地图上画了条线,“让老李拿下阿拉斯后,立刻背上,抄德军的后路。至于英美,给他们发电:阿拉斯是华夏远征军率先攻克的,依据与自由高卢的协议,华夏有权优先接管高卢全境,若英美强行越界,后果自负!” 夜色如墨,周卫国带着八名雪豹特战队员,驾驶着三辆缴获的德军军用摩托车,在泥泞的简易公路上疾驰。 “队长,前面五公里就是德军的前沿警戒哨,那里驻扎了一个排的国防军。”坐在副驾的水生仔细地查看着地图,最近几天他们都在诺曼底附近侦察,不论是刘青,还是远征军的几位指挥官,都想给英米联军来一下狠的。 周卫国一拧油门,摩托车拐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都下车,徒步摸过去。记住,尽量不要惊动后面的德军主力——我们是来当看客的,不是来开战的。” 队员们迅速散开,像幽灵般贴着树影移动。德军哨卡里,两个哨兵正抱着步枪打盹,其余士兵都躲在哨卡后的帐篷里呼呼大睡。周卫国从腰后摸出匕首和徐虎一起摸了过去。随着周卫国倒数三个数,两个哨兵在睡梦中被抹了脖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瘫倒在地。 “快,找制高点。”周卫国爬上一棵高大的橡树,架起望远镜看向西北方向。黑沉沉的海面上,密密麻麻的舰艇桅杆像一片钢铁森林,那是英美联军的登陆舰队,正朝着诺曼底海滩缓缓逼近。 与此同时,阿拉斯前线的战壕里,李云龙正叼着烟卷,盯着德军工事上的枪眼骂骂咧咧。“他娘的,汉斯人的工事是用花岗岩砌的?老子用152加榴炮轰都没打穿!” 就在他准备继续猛攻的时候,通讯员拿着一封电报跑了过来。 “师长!指挥部急电!英美联军在诺曼底登陆了!刘总指挥让您拿下阿拉斯后立刻北上,抢在盟军前面卡住卡昂要道!” 李云龙把烟头往泥里一按,抄起冲锋枪就往吉普车跑:“他娘的,这帮洋鬼子这是要拼命啊。一团二团!给老子在正面牵制,三团往南,给老子绕到阵地侧面,我还不信了,他们的工事都这么硬!” “你在告诉王成柱,把剩下的燃烧弹全打出去!老子今天非要把他这个阵地拿下不可!” 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刚刚出现,周卫国趴在橡树的枝桠上,默默地注视着远处的战况。西北方海面上的舰艇队列延伸到海平面尽头,那些炮口上火光接连亮起,炮弹拖着灰黑色尾迹砸向奥马哈滩头。 在沙地上炸开一个个深坑,烟柱裹着碎沙冲天而起。德军第352步兵师的工事藏得十分隐蔽。盟军的炮击大多落在无设防的沙滩上,至于那些真正的工事却纹丝不动,甚至有德军士兵从射击孔里探出头,对着海面啐了口唾沫。 “Feuer!”崖壁后的德军士官挥下手臂。MG42的枪声连成一片,那独特的枪声甚至盖过了海浪声。阿美利加第1步兵师的登陆艇冲上了浅滩,舱门掀开的瞬间,前排三名士兵就被机枪扫倒,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血水顺着缝隙流进海里,染红了一片。 “快下去!找掩护!”登陆艇长一边扯着嗓子呼喊,一边拉着士兵往外冲。士兵们抱着步枪闷头就往水里跳。海水没过膝盖,冰冷刺骨,裤腿灌了沙,沉得抬不动脚。刚迈两步,子弹就追着他们扫,有人踉跄着栽倒,水面泛起血泡,很快被海浪冲散。 29步兵师的一艘登陆艇在离滩头五十米处被一发炮弹击中,艇身炸开一个大洞,火焰顺着燃油蔓延。士兵们要么被烧死在艇里,要么跳进海里,刚露头就被子弹击中,尸体浮在水面,随着海浪起伏。沙滩上没有任何掩体,士兵只能趴在沙滩上,匍匐前进。 “汤姆森下士,带你的人去左边!炸掉那个暗堡!”一名上尉趴在沙里,对着胸前的通讯器喊。汤姆森把步枪背在身后,招呼着同伴,抱着炸药包,猫腰往左侧移动。他每走几步就要停顿几秒,盯着碉堡的射击孔,计算着对面射击的间隔。 碉堡的射击孔中不断地喷出火舌,汤姆森趴在一个被舰炮炸烂的工事后,再次观察了一下那个火力点。他从口袋里摸出烟雾弹,拉掉保险扔出去。浓烟升起的瞬间,他冲了过去,把炸药包顺着射击孔,拉掉导火索就往里塞。 德军士兵从射击孔里伸出枪托,想把炸药包推出去。 汤姆森一脚踹在了炸药包上,转身往回跑。 轰!一声巨响过后,炸药包炸开,暗堡塌了一半,MG42的枪声停了。但汤姆森的后背也被一块水泥碎块击中,扑倒在了沙滩上。血从他的伤口中渗出来,染红了迷彩服。 352师的火力点还在扫射,美军的登陆艇一批批靠岸,又一批批倒下。一名火箭筒手扛着巴祖卡,瞄准远处崖壁上的一个火力点。炮弹飞出去,击中岩石,碎石溅起。火力点的机枪停了几秒,又开始射击,子弹擦着火箭筒手的头盔飞过,打掉了半块盔檐。 “从侧面进攻!”一名中士指着崖壁上的一道缝隙,指挥两名士兵抓着岩石上的凸起往上爬。谁知刚爬到一半,其中一人突然手滑,摔回沙滩,脑袋磕在岩石上,当场身亡。另一个人虽然有些害怕,但依然继续前进,爬到火力点下方,拉掉手榴弹保险,从射击孔塞了进去。 爆炸声响起,火力点的机枪哑了。这名士兵刚要往下爬,就被侧面包抄过来的德军击中,身体从崖壁上滑下来,落入了岩石缝隙里。 滩头的混乱持续了三个小时。美军的炮兵调整了诸元,炮弹开始落在沙滩后的德军阵地,炸起的泥土裹着德军士兵的尸体飞上天。第1步兵师的工兵在沙滩上开辟通道,用爆破筒清除地雷,沙地上留下一串炸坑。29师的士兵在沙滩上集结,组成散兵线,一步步往前推进。 “医护兵!这里有人受伤!”一名士兵跪在沙里,按住身边战友的腹部伤口。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染红了他的帆布手套。医护兵背着药箱跑过来,刚蹲下身,就被流弹击中了肩膀,一头栽了下去。 随着越来越多的阿美利加士兵登陆,德军的滩头阵地被占领,抵抗逐渐减弱,352师的伤亡超过七成,剩余士兵开始往内陆撤退。这时候,美军的火焰喷射器开始发挥作用,火焰顺着碉堡的通风口灌进去,里面很快传来德军士兵的惨叫声。 随着越来越多的暗堡被炸毁,大量火力点被逐一清除,MG42的枪声越来越稀疏。 下午两点,美军的星条旗终于插在滩头的崖壁上。 周卫国放下望远镜,扭头看向水生:“奥马哈滩头,美军第1、29步兵师登陆,德军352师依托崖壁工事防守,美军伤亡约3000人,于14时占领滩头核心阵地。”他收起望远镜,一个翻身从树上滑了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周卫国招呼了一下队员,骑上摩托车,就往巴黎方向赶。 滩头上,美军士兵坐在沙堆里,有的在检查武器,有的在抽烟,也有的在低声哭泣。沙滩上的尸体被集中起来,盖上防水布,等待后运。海水退潮,冲走一部分血迹,但浅滩上的红色印记还在,。 一名军官拿着伤亡统计单,站在崖壁下,双目含泪,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令人心惊:奥马哈海滩登陆战,2987人阵亡、失踪或重伤。他把单子塞进公文包,抬头看着崖壁上的旗帜,动了动嘴唇,却半天说不出话。 汤姆森下士被医护兵抬上登陆艇,他看着崖壁上的旗帜久久不语。 德军352师的残部往卡昂方向撤退,留下的暗堡里,还有些没办法撤离的伤兵。当美军士兵走进暗堡时,才发现了这些伤兵。他们收缴了这些人的武器,把这些伤兵抬了出去,放在沙滩上的临时医疗点。 第565章 阿拉斯易手,反常的汉斯人 阿拉斯郊外的阵地上,硝烟遮蔽了整片天空。一天的鏖战,让城中的德军见识到了华夏远征军的战斗力。 如今的德军已经全部龟缩进了城市之中。李云龙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指挥所里的沙盘。他那满是泥垢的手指在代表德军左翼的高地上重重点了两下。“三团到什么位置了。给了他们大半天的时间,爬也该爬到了。”指挥所的门帘被掀开,一名通讯员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汇报。 “报告师长,三团已经到位,目前隐藏在德军阵地左翼的树林里。王成柱的炮兵也已经再次完成射击诸元全部校准,随时可以开火。”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抓起桌上的摇把电话,用力摇了两圈。 “王成柱,老子等的就是这个时候。把你的家底全亮出来,给我狠狠地砸。装甲车队掩护,一团二团从正面压上去。今天就算是块铁板,老子也要把它凿穿。” 电话那头传来王成柱粗犷的应答声。 华夏远征军新的炮兵阵地上,数十门152毫米加榴炮昂起粗壮的炮管,直指阿拉斯城外的德军防线。炮手们赤着上身,将沉重的炮弹推入炮膛,闭锁机构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观察哨里的测距员不断报出修正数据,炮长转动手轮,微调火炮的仰角。 “预备,放。” 炮兵指挥官挥下红旗。大地随之震颤。数十发重磅炮弹撕裂空气,带着尖啸飞向目标。巨大的后坐力让重达数吨的火炮向后滑退,扬起漫天尘土。退壳挺弹出滚烫的黄铜弹壳,砸在泥地上冒出白烟。装填手迅速清理炮膛,将下一发炮弹塞了进去。整个阵地笼罩在刺鼻的硝烟中。 炮弹落入德军精心构筑的工事群。剧烈的爆炸在阵地上掀起连环的土浪。坚固的花岗岩碉堡在152毫米口径的绝对真理面前,终于露出了疲态。一发穿甲高爆弹直接砸穿了一座暗堡的顶部,在内部起爆。气浪夹杂着碎石和残肢,从射击孔里喷涌而出。厚重的水泥顶盖被整个掀飞,砸进十几米外的交通壕里。 紧接着,几发凝固汽油弹落下,火焰吞噬了德军的战壕。粘稠的燃烧剂四溅开来,附着在沙袋和木桩上,转眼就找了起来,烧得噼啪作响。一时间,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和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德军士兵在火海中挣扎,试图用泥土扑灭身上的火焰,却无济于事。 嘹亮的冲锋号在阿拉斯的旷野上吹响。一团和二团的步兵在59式坦克的掩护下,向德军阵地发起冲击。59式坦克的宽大履带碾碎了鹿砦和铁丝网,柴油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排气管喷出浓重的黑烟。 德军残存的反坦克炮还在开火还击。 打头的59式坦克立刻停顿,100毫米线膛炮转动炮塔,将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德军火力点一一拔除。高爆弹在德军阵地里炸开,将沙袋和人体一起抛向半空。步兵们端着五六式冲锋枪,跟在坦克后方,利用弹坑和工事残骸作为掩体,交替掩护前进。爆破手抱着炸药包,在机枪的压制火力掩护下匍匐靠近那些死角里的残存地堡,拉燃导火索塞进射击孔。闷响过后,地堡里冒出浓烟,彻底哑火。 阿拉斯城内的德军指挥所里,墙壁上的灰泥在炮击的震动下不断剥落。德军指挥官看着地图,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履带声和密集的自动武器射击声,手里的鲁格手枪无力地垂在桌面上。在华夏远征军拿下巴黎之后,高卢西部的德军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补给路线。弹药库见底,燃油耗尽,伤员连最基本的消炎药都分不到了。他们根本没办法抵挡华夏远征军的立体攻势。 副官满脸血污地冲进指挥所,大声喊叫着外围防线被突破的消息。侧翼包抄过来的华夏三团切断了他们最后的退路,正面的装甲洪流已经碾平了第一道防线,正在向城内推进。 两个小时后,阿拉斯的德军防线全线崩溃。残存的德军士兵扔掉手里的武器,高举着双手,从冒着黑烟的废墟中走了出来。他们灰头土脸,身上的军服破烂不堪,不少人身上还带着烧伤的痕迹。这些人在华夏士兵的枪口下,排成整齐的队列,向着临时设立的战俘营走去。 “报告师长。阿拉斯拿下了。”一团长快步跑到了李云龙面前,他的一张脸上满是硝烟熏出的黑灰,只露出一口白牙。 李云龙看了一眼手表,大手一挥。 “让后勤部队接管俘虏,打扫战场。主力部队,不要停。给坦克加满油,立刻转向往北打。刘总指挥说了,要抢在英美联军前面卡住卡昂要道,断了汉斯人的后路。谁要是掉队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他。” 后勤卡车迅速开上阵地,油管接到坦克的油箱上,柴油汩汩注入。弹药手将一箱箱机枪子弹和坦克炮弹搬上战车。华夏远征军没有在阿拉斯做任何停留,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插法国北部。 巴黎,莫里斯酒店,华夏远征军总指挥部。 水晶吊灯照亮了宽敞的作战室,也照亮了墙壁上挂着的欧洲战区地图。刘青站在地图前,目光在法国北部的几个军事重镇上游移。手里的铅笔在卡昂和鲁昂之间画了一条粗重的实线。 门外传来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周卫国推开门,大步走进作战室。他身上的迷彩服沾满了干涸的泥点,战术背心上还带着几道灌木划破的口子,整个人透着连日奔波的疲惫。 “老周,辛苦了。诺曼底那边情况如何。”刘青转过身,示意勤务兵给周卫国倒杯热茶。 周卫国接过搪瓷茶杯,大口喝下半杯热水,这才快步走到地图前。 “根据我们的侦查,联军这次登陆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美军第1和29步兵师在奥马哈滩头被德军352师的火力压制在沙滩上,伤亡数以千计。滩头上到处都是被击毁的登陆艇和美军士兵的尸体,海水都被染红了。不过,凭借着绝对的海空优势和源源不断的兵力补充,他们最终还是摧毁了德军的崖壁工事,站稳了脚跟。至于其他方向,我们的人也传回了消息,和奥马哈方向大差不差。目前,英美联军正在向内陆推进。看他们的动向,蒙哥马利的英军目标是卡昂,而巴顿的美军则试图向东部和南部扩张。他们的目标也是巴黎。” 刘青冷笑出声,将手里的铅笔扔在了桌面上。 “那两个老家伙急了。他们怕再等下去,我们就要吞下整个法国,所以不惜用人命填,也要尽快登陆欧洲大陆,抢占战后的话语权。” 丁伟在一旁指着沙盘,同时将几个代表德军的蓝色模型向后推了推。 “总指挥,目前法国境内的德军态势已经很明朗了。我们在拿下巴黎后,实际上已经将驻法德军拦腰斩断。南部的德军失去了补给和统一指挥,正在向东部阿尔卑斯山脉方向收缩。那里的地形复杂,易守难攻,他们打算在那里构筑最后的防线。而北部的德军,面对我们和英美联军的两面夹击,已经是瓮中之鳖。他们没有制空权,装甲部队也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失殆尽。” “没错。”刘青点头,拿起指挥棒在法国东部和比利时边境画了一个圈。“随着英美联军的登陆,法国东部的德军已经开始出现大规模溃退的迹象。他们正在放弃原有的防线,拼命向本土撤退。至于北方的德军正在向比利时方向逃窜。这不符合德军一贯的作战风格。” 孔捷磕了磕烟袋锅,倒出里面的烟灰,皱着眉头凑到沙盘前。 “汉斯人这撤退的速度有点不正常。按理说,他们至少应该依托那些坚固的工事和天然屏障继续和我们周旋。毕竟现在的他们,可是在双线作战,高卢作为缓冲区域,至关重要。现在他们应该很缺时间,而他们如果选择死守,至少还能拖延我们十天半个月,给国内重新集结兵力争取时间。现在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刘青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目光扫过那些代表各方势力的标记。 “因为柏林的那位元首,在跟我们玩一招祸水东引的把戏。” 作战室里安静下来,几名指挥官都看向刘青。 “你们看地图。法国东部的德军已经放弃了那里,而北部的德军又在向比利时和德国本土撤退。这就等于把整个法国北部和东部的广阔区域直接让了出来。英美联军从诺曼底登陆,必然要向东、向南推进。而我们的部队正在向北、向东扩展。德军这一撤,我们和英美联军之间就失去了缓冲地带。” 刘青直起腰,指着卡昂和法莱斯的位置。 “丘吉尔和罗斯福对我们防备极深。他们绝不希望看到一支华夏军队控制整个西欧。德军把地盘让出来,就是为了让我们和英美联军为了抢夺地盘和控制权而发生摩擦,甚至直接爆发武装冲突。只要我们和英米联军打起来,德国就能获得喘息之机。这才是他们撤退的真正目的。” 周卫国放下茶杯,脸色凝重。 “我们在诺曼底侦察的时候,已经发现美军的先头部队在往我们这个方向靠。他们的推进速度很快,完全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他们甚至派出了侦察机,在我们的防区边缘试探。” 刘青看向丁伟和孔捷。 “所以,我们不能按照德国人的剧本走,也不能让英美联军捡了现成的便宜。老丁,老孔,你们的二师和三师立刻出发。沿着塞纳河向西北方向推进,接收沿途的城镇。遇到英美联军,保持克制,但绝不能退让半步。这是我们打下来的地盘,规矩得由我们来定。” 丁伟和孔捷收起了笑容,立刻立正敬礼,按照计划行事。 刘青转头看向窗外,巴黎的街道上偶尔驶过几辆巡逻的装甲车。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在夜色中矗立。战争的焦点已经从德军转移到了那些英米联军身上。接下来的较量,将会是真正的争分夺秒。 第566章 柏林的阴谋,狂飚的特别旅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柏林,帝国总理府的地下掩体里。排风扇发出单调的嗡嗡声,却抽不走弥漫在作战室里的劣质烟草味。 巨大的橡木长桌上铺展着欧洲战区全图。几名参谋军官弯着腰,手持红蓝两色的粗铅笔,根据刚收到的电报不断修改前线态势。代表华夏远征军的红色箭头已经突破了塞纳河防线,正以令人窒息的速度向北延伸。 希特勒站在桌边,脸色阴沉地盯着那个代表党卫军第三装甲师“骷髅师”的标记。那个标记刚刚被参谋用红笔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叉。 最高统帅部参谋长约德尔上将站在侧后方,手里捏着一沓战报。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汇报:“元首阁下,华夏人的推进速度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估。五天前,骷髅师全军覆没,全师无一人撤出阵地。这让前线各部队的士气受到了极大打击。另外,已经确认英美联军在诺曼底完成了登陆,他们正在向内陆扩展滩头阵地。我们在法国的现有兵力,已经无法同时阻挡这两股强大的敌人。” “啪!”希哥愤怒地将手中的铅笔砸在了地图上,仰天咆哮“气死偶咧!渣渣,妨碍咱的渣渣!” “你们这些蠢货,为什么不能好好评估华夏人的战斗力!那么多部队,就这么白白葬送在了法国!” 刚刚从东线回到柏林的古德里安站在一旁,保持着沉默。作为在东线指挥过59式坦克集群突袭莫斯科的指挥官,他太清楚那些华夏坦克的恐怖了。59式坦克的倾斜装甲、大口径火炮、极高机动性,根本不是驻扎在高卢的德军二线部队能够抗衡的。在没有制空权和重型反坦克武器的情况下,任何阻击都只是徒劳的消耗。 发泄了一通后,希哥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再次回到地图上。他的视线在英美联军的蓝色箭头和华夏远征军的红色箭头之间来回移动,一个计划在脑海中成型。 “命令法国东部的驻军,放弃所有非必要阵地,以最快的速度后撤。北部的部队,立刻脱离与华夏人的接触,向比利时方向撤退。”希哥有些无奈地沉声下令。 作战室里陷入死寂。 约德尔上前一步:“元首,这……如果我们撤退得太快,会让出大片的战略纵深。这是直接把整个法国拱手让给敌人。我们在西线的防御体系将彻底崩溃。” “蠢货!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希哥指着地图上的空白区域,“华夏人和英美联军虽然名义上是盟友,但他们对法国控制权的争夺已经到了最关键的阶段。丘吉尔和罗斯福绝不会坐视华夏人独吞高卢。我们快速撤退,就是为了在法国中部和北部制造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 古德里安眼神一凝,立刻明白了希哥的意图:“元首的意思是……让英美联军和华夏远征军为了抢夺地盘,而相互攻击?” “没错!”希哥冷笑道,“华夏人贪婪,想要吞下整个法国的利益;英美人傲慢,自诩为世界的拯救者。只要我们让出这片空间,他们一定会为了抢占地盘和战后的话语权而拼命推进。当这两支都想独占高卢的军队在这片真空地带相遇时,为了各自的利益,一定会爆发摩擦,甚至直接交火!只要他们打起来,我们在西线的压力就会骤减。我们就能获得宝贵的喘息时间,在比利时和齐格飞防线重新构筑防御体系!” 巴黎,指挥部走廊上,刘青和周卫国靠着墙壁抽烟。烟草燃烧的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 周卫国弹了弹烟灰,看着窗外巴黎的夜色。 “老周,按照现在的局势,英美联军在诺曼底站稳脚跟后,急于扩大战果。他们一定会拼命夺取整个法国西部和北部,以此来限制我们的发展空间。我们如果按照原定计划,一步步稳扎稳打地推进,势必会在半路上和他们撞个满怀。到时候,无论是发生军事摩擦,还是陷入无休止的政治扯皮,都会严重拖慢我们彻底掌控法国的节奏。” 刘青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那咱们怎么办?”周卫国皱着眉头,“总不能真把这即将到嘴里的肥肉,全部让给英美那帮孙子吧?兄弟们在前线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局面,不能就这么拱手送人。” “让?我的字典里就没有‘让’这个字。”刘青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领口。 两人推开作战室的门走进去。 刘青走到沙盘前,拿起指挥棒点在卡昂和鲁昂的位置。 刘青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通讯参谋,下达了指令,“记录命令。命令特别旅,立刻脱离当前的休整状态。全军集结,全速向卡昂转进!” 丁伟听到这个命令,眼睛瞪得老大,手里的红蓝铅笔掉在沙盘边沿。 “三个特别旅全派出去?”丁伟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远征军的三个特别旅,那是刘青手里真正的王牌。这三支部队完全按照重型装甲部队标准组建,火力远超常规部队。他们的装备不仅有59式坦克,还配属了大量的122毫米多管火箭炮、大口径自行火炮,以及全部装备自动武器、搭乘装甲运兵车的精锐机械化步兵。这三个旅的突击能力和火力投射密度,比李云龙他们三个空降师加起来还要恐怖。平时都是作为战略预备队捏在手里,非到决定性战役绝不轻易动用。 “老刘,对付那些正在溃退的德军二线部队,用得着把三个特别旅全压上去吗?杀鸡用牛刀啊。”周卫国满脸不解。 刘青冷笑一声,把指挥棒扔在沙盘边缘。 “谁说我是让他们去打德军的?” “我是让他们去‘迎接’英美联军的!”刘青双手按在沙盘边缘,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指挥官,“德国人想让我们和盟军抢地盘,那我们就抢给他们看。命令特别旅,到达指定位置后,立刻就地构筑坚固防线。遇到英美联军的先头部队,不用废话,直接给我往北方驱赶!不留任何余地!他们不是想抢肉吗?我倒要看看,他们的牙口有没有那么好!” 命令下达的两个小时后,驻扎在巴黎郊外的三个特别旅营地彻底沸腾了。 探照灯的强光撕破了夜幕,将庞大的营地照得亮如白昼。数百台大马力柴油发动机同时启动,低沉的轰鸣声汇聚在一起,连地面都在震颤。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柴油味和尾气。 第一特别旅旅长程瞎子站在一辆装甲指挥车上,手里举着步话机的送话器,对着全旅下达动员令。 “全体都有!目标卡昂!全速推进!路上遇到汉斯人的残兵败将,不用纠缠,直接碾过去!我们的任务是卡位,赶在英美人前面把防线建立起来!出发!” 伴随着程瞎子的一声令下,长长的钢铁长龙驶出了营地,驶上通往西北方向的公路。 清一色的59式坦克在前方开路。宽大的履带在公路上压出深深的白痕。炮塔上的100毫米线膛炮直指前方,车长半露出舱口,戴着风镜观察路况。 坦克后方,紧跟着满载步兵的半履带装甲运兵车。步兵们抱着五六式冲锋枪,随着车辆的颠簸摇晃。再往后,是牵引着大口径榴弹炮的重型卡车。 车队中间,那一排排蒙着帆布的122毫米多管火箭炮发射车尤为显眼。40个发射管整齐排列,随时可以向目标倾泻毁灭性的火力。 这支机械化大军在法国平原上狂飙突进。没有普通步兵的拖累,没有后勤的制约,他们将机械化部队的机动性发挥到了极致,时速达到了惊人的四十公里。 公路沿途,德军的残部正按照柏林的命令有条不紊地向后撤退。马车拉着辎重,士兵们扛着步枪,排成松散的队列在泥泞中跋涉。 刚走到半路,德军士兵就感觉到了脚下的土地在剧烈颤抖。 一名德军少校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后方的地平线。漫天的尘土中,华夏军队的钢铁洪流席卷而来。轰鸣不止的坦克引擎声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上帝啊!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少校惊恐地尖叫起来,拔出手枪试图组织抵抗。 华夏特别旅根本没有停下来交战的意思。先头坦克的并列机枪果断开火,密集的曳光弹扫出一道道火舌,将挡在路上的德军士兵成排扫倒。 几辆德军的四号坦克试图转动炮塔还击。59式坦克没有丝毫减速,直接行进间开火,击穿了四号坦克的侧面装甲,引发了内部弹药的殉爆。炮塔被炸飞到十几米外的田野里。 还有几门德军的88毫米反坦克炮在路边架设完毕,试图开火阻击。还没等炮手测算好距离,天空中传来旋翼的呼啸声。两架伴随掩护的武装直升机掠过树梢,短翼下火光一闪。几发航空火箭弹准确命中炮兵阵地。剧烈的爆炸将反坦克炮连同炮手一起炸上了天,化为一地燃烧的零件。 秋风扫落叶。 华夏特别旅的突击队形没有丝毫混乱,履带直接碾过德军的尸体和燃烧的车辆残骸,继续向着目标狂奔。那些试图投降的德军士兵被扔在路边,由后续的步兵部队负责收拢。 三个特别旅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切开了法国西部的版图。 仅仅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这支庞大的装甲集群就狂飙了数百公里。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卡昂城外的平原上已经布满了华夏远征军的坦克和火炮。 程瞎子跳下指挥车,踩在卡昂郊外的冻土上。他举起望远镜,看向西北方向。那里是诺曼底海滩的方向。 工兵部队已经开始挖掘反坦克壕沟,布置地雷阵。122毫米火箭炮褪去了帆布罩,发射管高高扬起。59式坦克开进预先挖好的掩体,只露出坚固的炮塔。 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在卡昂城外稳稳地扎下了根。 第567章 焦灼的时局 与此同时,联军司令艾森豪威尔正在他的临时指挥所里听取战报。 “将军,蒙哥马利将军的部队已经逼近卡昂,巴顿将军的第三集团军也已经突破了德军的外围防线,正在向东部和南部快速扩张。”参谋长兴奋地汇报道。 艾森豪威尔满意地点了点头,抽了一口雪茄:“很好。华夏人现在肯定还在巴黎周围慢吞吞地清理那些德国佬。我们要抢在他们前面,占领法国西部,然后三路并进把他们死死地压在巴黎一带!” 丘吉尔从伦敦发来的电报被他丢在了桌上,在电报里,这老家伙明确指出:必须用既成事实,逼迫华夏人承认英美对法国北部的控制权。现在的英吉利和阿美利加已经开始眼红了,毕竟华夏在这里获得了太多的收益。在这俩强盗眼中,这些收益本该都是他们的! 巴顿接到命令后,兴奋得像个闻到血腥味的狂暴巨兽。他亲自站在一辆谢尔曼坦克上,挥舞着马鞭大吼:“小伙子们!让那些东方人看看美利坚的轮子有多快!向东!向东!” 美军第4装甲师作为先头部队,一路高歌猛进。由于德军已经主动撤退,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这让美军上下产生了一种错觉——战争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一场武装游行和抢夺战利品的狂欢。 然而,当第4装甲师的先头团推进到卡昂外围的一个叫做埃夫勒的小镇时,他们被迫停了下来。 埃夫勒小镇外的公路上,美军先头团团长史密斯上校拿着望远镜,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 在他们前进的必经之路上,赫然出现了一道钢铁防线。数百辆各型号的装甲车横亘在公路上,后方的火炮阵地上一个个黑洞洞的炮口直指美军的方向。 一面鲜艳的华夏远征军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对于美军的出现,防线上的那些士兵似乎并不惊讶,甚至还有些不以为意。 “长官,这是……华夏人的军队?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史密斯的副官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情报上不是说他们还在巴黎吗?” 史密斯咬了咬牙,冷哼一声:“不管他们为什么在这里,这里是我们的地盘!继续前进,我不信他们敢对联军开枪!” 美军的谢尔曼坦克重新启动,排着密集的队形,试图凭借数量优势和联军的身份强行通过。 对面的华夏阵地上,特别旅一旅三团团长冷冷地看着压上来的美军坦克,对着身边的翻译挥了挥手。翻译立刻拿起车载扩音器,用英语大声喊道:“前方美军听着!这里是华夏远征军防区!根据我国与自由高卢协议,此地已经由我军接管!立刻停止前进,向北转向!否则,我们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巨大的广播声在平原上回荡。 史密斯上校从坦克里探出半个身子,傲慢地大喊:“华夏指挥官!我是美军第4装甲师史密斯上校!我们奉艾森豪威尔将军的命令接管此地!请你们立刻撤离!” 美军坦克没有减速,距离华夏防线只剩下不到八百米。极限的拉扯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空气中仿佛充满了火药味,一触即发。 “敬酒不吃吃罚酒。”三团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火箭炮营,目标美军先头阵地前方两百米空地,急速射!” 嗖嗖嗖嗖!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骤然响起。美军士兵惊骇地抬头,只见华夏阵地后方腾起一片密集的火光。数十枚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流星雨一般划破天际。 轰隆隆隆! 火箭弹精准地砸在美军坦克前方不到两百米的空地上。剧烈的爆炸掀起狂暴的气浪扫过美军阵型。冲在最前面的几辆谢尔曼坦克被气浪掀得剧烈摇晃,车内的美军士兵被震得七荤八素,头破血流。 整个美军先头部队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坦克全部踩死了刹车不敢再向前。 史密斯上校被震得摔回了车里,满脸是血。他重新爬出炮塔,再次看向对面的华夏阵地时,眼中已经没有了傲慢,只剩下深深的忌惮。 那是什么火力?仅仅是一次警告射击,那种毁天灭地的威势就足以将他的装甲团瞬间抹平!和华夏人的武器相比,他们的谢尔曼坦克简直就像是玩具!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火箭炮吗? 就在他举棋不定的时候,华夏阵地的扩音器再次响起充满杀气的警告:“这是最后一次警告!立刻向北转向!越过弹坑者,杀无赦!” 底层的士兵一个个瞪大了双眼,都震惊于眼前的这支华夏军队居然敢于直接开火,而那几个基层军官们更加震惊于那恐怖的火箭炮火力投送能力。 史密斯上校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拿起通讯器:“呼叫师部……我们遭遇华夏远征军主力阻截,对方火力具有压倒性优势,请求指示……” 第4装甲师的高层也没办法定夺,只能命令先头部队暂停前进,同时将消息层层上报。 华夏军队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伦敦和华盛顿。 丘吉尔暴跳如雷:“疯子!华夏人都是疯子!他们居然敢向联军开火!这是背叛!联系他们的指挥官,我需要他给我一个解释!” 然而不管丘胖子和那位艾森豪威尔如何向华夏远征军抗议,刘青始终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卡昂城外的三个特别旅就如同钉子般死死楔在平原上,美军第4装甲师也因为上层迟迟没有回复,一步也不敢逾越。 这一对峙,牵动了整个欧洲的神经。为了防备英美联军可能发起的进攻,刘青接连下达了数道调令,把特别旅留在巴黎的预备队全都派往了卡昂。 “总指挥,咱们在巴黎的防卫力量已经捉襟见肘了。”作战参谋一边飞速记录,一边担忧地提醒道,“目前留在城内的,除了您身边的三百名直属警卫营战士,就只剩下那些自由高卢军团的士兵了。那些高卢人维持治安还勉强,真要打起硬仗来,根本靠不住。” 刘青转过身,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喝了一口:“怕什么?汉斯人的主力要么在逃命,要么已经成了俘虏,哪有成建制的部队能打到巴黎来?至于城里那些残存的特工间谍,三百警卫营配上我们的特战队,足够他们喝一壶。” 刘青不知道的是,他的举动已经落入了一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里。 巴黎第七区,一栋看似破烂的小楼二楼。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阳光死死挡在外面。昏暗的房间里,一台大功率军用电台正在发出微弱的滴答声。 代号“夜枭”的德国王牌间谍正戴着耳机,双手在发报机的按键上如同弹钢琴般飞速跳跃。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中却透着难以掩饰的狂热。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亲眼看着华夏远征军最后两支成建制的步兵团离开了巴黎。通过买通自由高卢军团里的一名军官,“夜枭”确认了一个足以扭转整个战局的绝密情报——华夏远征军设在莫里斯酒店的总指挥部,此刻的防御力量已经空虚到了极点! “电报发完了吗?”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夜枭”身后响起。 “发完了,长官。”“夜枭”摘下耳机,长出了一口气,“华夏人太狂妄了,他们以为把战线推到了几百公里外,巴黎就绝对安全了。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是把脖子暴露在了我们的刀刃下。” 画面一转,柏林,威廉大街总理府。 希哥坐在办公桌后,双眼布满血丝,神经质地啃咬着手指。自从华夏远征军在卡昂拦住英美联军后,他预想中的“盟军内讧”并没有立刻爆发,反而是德国在法国北部的残部被华夏的另一支部队像切香肠一样一块块吃掉。 “元首阁下!紧急情报!”最高统帅部参谋长约德尔上将手里挥舞着一张刚刚译码出来的电报,直接撞开了作战室的橡木大门。 希哥皱起了眉头,这个参谋长越来越沉不住气了。他一拍桌子,怒吼道。“慌什么!难道华夏人的坦克已经开到莱茵河了吗!” “不!元首,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约德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将电报放在桌面上,“潜伏在巴黎的情报人员发来绝密情报!华夏远征军为了阻英美联军,已经将巴黎城内的所有主力部队全部调往了前线!目前,华夏人的指挥部,防卫力量极度空虚,只有区区三百多人的警卫部队!外围的防御,全部交给了那些毫无战斗力的自由高卢军团!” 希哥就那么呆愣地看着约德尔,足足过了半分钟,他突然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 “哈哈哈哈!狂妄的东方人!他们终于露出了破绽!”希哥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三百人?就算他们是斯巴达的三百勇士,也挡不住帝国的利刃!只要突袭他们的指挥部,华夏远征军的指挥系统就会瞬间瘫痪!前线的那些装甲部队将会失去大脑!英美联军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会立刻扑上去撕咬华夏人的尸体!” “命令!”希哥转过头,死死盯着约德尔,“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特种作战预案!把我们在前线最锋利的刀调回来!我要对莫里斯酒店进行一次完美的斩首行动!” “元首,您的意思是……”约德尔咽了一口唾沫。 “把奥托和西奥多立刻给我叫回来!”希哥的声音在地下掩体中回荡,“我要让华夏人知道,有时候,小股部队也能有大用处!” 第568章 猎熊行动,宿命对决 仅仅四个小时后,一架容克-52运输机在柏林郊外的军用机场降落。 两名穿着黑色军服的军官快步走下舷梯。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左脸有一道长长刀疤的男人。他就是被盟军称为“欧洲最危险的男人”——奥托·斯科尔兹内。他曾率领特种部队在格兰萨索山成功营救了墨索里尼,是德军特种作战的绝对王牌。 跟在他身后的,是稍微年长、眼神如秃鹫般阴鸷的西奥多·冯·希佩尔,德国“勃兰登堡”特种部队的创始人。这支部队精通伪装、暗杀和破坏,是所有敌后战场的梦魇。 两人被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直接拉到了总理府的地下掩体。 “我的勇士们,帝国需要你们去完成一项任务。”希哥没有废话,直接将“夜枭”的情报推到了两人面前,“我要你们去巴黎,把华夏远征军的总指挥给我带回来。” 在知道华夏远征军的指挥官是那个曾经来过柏林的刘先生之后,希哥就一直想要和这位大商人再见一面。 希佩尔拿起情报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元首,莫里斯酒店在巴黎市中心,虽然华夏主力调走了,但要悄无声息地潜入并突破三百名精锐的防御,带回他们的指挥官,难度不小。而且,自由高卢军团虽然战斗力低下,但人数众多,一旦交火,很容易陷入他们的包围。” “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勃兰登堡部队!”希哥盯着他,“你们不是最擅长伪装吗?那些高卢人不过是摆设,你们最主要的敌人就是那三百名华夏军人!” 奥托·斯科尔兹内一直没有说话,他一直在看情报附件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迷彩服,眼神锐利如刀。 旁边的标注写着:周卫国,华夏雪豹特战队队长,目前负责巴黎指挥部的安保统筹。 奥托的瞳孔一缩,那道狰狞的刀疤微微抽搐。他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几年前的慕尼黑军官学校。那个时候,他还是学校里的战术教官,而那个叫周卫国的华夏青年,是他教过的最聪明、最刻苦、也是最具天赋的学生。 之前,他还护卫一位大人物来过一次柏林,就是那一次,他的这位学生给他交了一份十分惊艳的作业。 “周……”奥托低声喃喃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复杂而嗜血的冷笑。 “怎么?斯科尔兹内少校,你认识这个华夏人?”希哥敏锐地察觉到了奥托的异样。 奥托站直身体,立正敬礼:“报告元首,此人曾是我的学生。在慕尼黑军校时,他的特种作战成绩是全优。他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对手。那位刘先生上次来柏林,他的护卫就是周卫国和他的特战小队!” “哦?”希哥眼中闪过一丝压抑,“学生对上老师?这真是一出完美的戏剧!奥托,你有把握击败你的学生吗?” “元首阁下,”奥托眼中燃起熊熊战意,“特种作战的真谛,就是永远不要让对手猜到你的下一步。他学到了我的战术,但他不知道,我已经在战争中将这些战术进化了。我会再给他上一课,证明德意志的特种兵才是世界第一!” “很好!”希哥重重地拍了拍桌子,“这次行动代号为‘猎熊’!希佩尔,你带领一百名勃兰登堡精锐,换上自由高卢军团的制服,利用夜色和伪装提前潜入巴黎市区,负责拔除莫里斯酒店外围的哨卡,切断他们的通讯和电源!” “斯科尔兹内!”希哥转向刀疤脸奥托,“你带领你的部队,潜入酒店,对那位刘先生进行抓捕!” 两人齐刷刷地举起右臂,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随着命令的下达,一场针对华夏远征军大脑的致命刺杀,在黑暗中悄然拉开帷幕。勃兰登堡部队的士兵们开始换上缴获来的自由高卢军团制服,甚至连口袋里的香烟和火柴都换成了高卢本土的牌子。而奥托的伞兵们,则在默默地擦拭着手中的MP40冲锋枪和锋利的军用匕首。 宿命的齿轮,开始向着巴黎转动。 巴黎的天空阴沉沉的,细密的春雨像一层灰色的纱幕,笼罩着这座刚刚经历了战火洗礼的城市。 周卫国推开莫里斯酒店的旋转玻璃门,大步走进大堂。他身上的迷彩服已经被雨水打湿,贴在结实的肌肉上,战术背心上的弹匣在走动间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刚刚从外面巡查回来的他,眼底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但那双犹如鹰隼般的眼睛,却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大堂里的每一个角落。 “队长,你可算回来了!”留守酒店的徐虎迎了上来,递过一条干毛巾,“外面情况怎么样?” 周卫国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在外面的布置倒是没有大问题,整个巴黎风平浪静,只是我的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他走到大堂的落地窗前,看着街道上巡逻的自由高卢军团士兵。那些士兵穿着松垮的制服,三三两两地聚在街角的屋檐下抽烟聊天,枪被随意地背在身后,甚至有人在和路边的小贩讨价还价。 “太松懈了。”周卫国眉头紧锁,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老刘把主力全调走了,只留下警卫营。外围的防御全靠这帮烂泥扶不上墙的高卢人。如果我是敌人,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徐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屑地撇了撇嘴:“汉斯人的主力都被打崩了,哪还有精力来偷袭咱们?再说了,咱们警卫营那三百多号兄弟,清一色的自动火力,就算汉斯人派一个团来,也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轻敌是特种作战的大忌!”周卫国转过头,眼神严厉地盯着徐虎,“你忘了我们当初是怎么端掉日军指挥部的了?战争越是到了看似大局已定的时候,敌人越会狗急跳墙。立刻传我的命令,酒店的防御等级提升到最高!” 徐虎被训得一愣,立刻挺直腰板:“是!请队长指示!” “第一,大堂的沙袋工事再加高半米,把那两挺12.7毫米高射机枪架到二楼的缓步台上,形成交叉火力网。”周卫国的语速极快,大脑在飞速运转,“第二,酒店所有的侧门、后厨通道、地下室通风口,在晚上全部布设绊发诡雷。第三,通知警卫营,从现在起取消休假,实行双岗轮换,任何人靠近酒店五十米警戒线,不听警告直接开枪!” “队长,连自由军团的人也不能靠近吗?”徐虎问道。 “对!哪怕是戴高乐亲自前来,没有总指挥的手令,也得给我待在警戒线外面!”周卫国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闻到了阴谋的味道。今晚,绝不会太平。” 巴黎北郊的一片废弃农场里。 夜色和雨幕成了最好的掩护。几架涂着黑色伪装漆的德军DFS 230滑翔机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地滑落在泥泞的草地上。滑翔机的舱门被迅速踢开,奥托率先跳下飞机。他穿着黑色的防水作战服,手里端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冲锋枪,刀疤脸在手电筒的微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一百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党卫军伞兵迅速在他身后集结。没有口令,没有喧哗,所有人只通过战术手势交流。 “长官,希佩尔的人已经发来信号。他们已经成功混入市区,正在向莫里斯酒店的外围街区渗透。”一名通讯兵凑到奥托耳边低声汇报道。 奥托看了一眼怀表,指针指向了凌晨两点。“很好。通知车队,五分钟后出发。告诉小伙子们,今晚的任务目标身边有着他们的同行,决不能掉以轻心。” 农场的谷仓门被推开,几辆喷涂着自由高卢军团标志的卡车驶了出来。奥托翻身跃上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拍了拍车门。 车队在雨夜中启动,朝着巴黎市中心那座灯火通明的酒店疾驰而去。 第569章 雨夜中的激战 凌晨三点,巴黎的雨下得更大了。雨水冲刷着香榭丽舍大街的石板路,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指挥部外围的第一个检查站设在三个街区外的十字路口。整个检查站是用沙袋和拒马搭建的临时工事,沙袋已经被雨水浸透,又潮又冷。 负责值守的是一个排的自由高卢士兵。由于天气恶劣,大部分士兵都躲进了街角一家全天经营的老酒馆里。酒馆的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不时传出几声沉闷的鼾声和含糊不清的梦话。 只有两个倒霉蛋披着破旧的雨衣,在路口的拒马旁站岗。雨衣的防水性能极差,冰冷的雨水顺着领口灌进去,冻得两人瑟瑟发抖。 “妈的,这鬼天气,华夏人自己在酒店里喝热茶,让我们在外面淋雨。”一名高卢士兵抱怨着,把冻僵的双手缩进袖口。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烟卷已经有些发软。他翻找半天,掏出一盒火柴,在防风帽下划了几次,却根本点不着。 就在这时,雨幕深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三十多名穿着土黄色高卢军团制服的士兵从黑暗中走来。他们戴着法式钢盔,步枪倒挂在肩膀上,枪口朝下以防进水。 “站住!口令!”站岗的高卢士兵虽然有些懈怠,但看到陌生队伍靠近,还是端起了手里的老式勒贝尔步枪,拉动枪栓。 “自由!”对面领头的一名军官停下脚步,用极其纯正的巴黎口音回答。 “回令!”高卢哨兵追问。 “复兴。”领头的军官语气平缓。 高卢士兵松了一口气,把枪口垂了下来。“长官,你们是哪个部分的?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巡逻?” 领头的军官向前走了几步。借着路口昏暗的路灯,高卢士兵看到了军官帽檐下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平静,透着一种常年在战场上厮杀才有的冷漠。正是化装潜入的西奥多·冯·希佩尔。 希佩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银制烟盒,弹开盖子,递到高卢士兵面前。 士兵看清了烟盒里的骆驼牌香烟,喉结动了一下。他有些尴尬地把嘴里那根发软的劣质烟卷吐掉,伸手捏起一根骆驼香烟,叼在嘴上,眼巴巴地看着希佩尔。 “我们是奉命来接替你们防务的。”希佩尔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他一边说,一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黄铜打火机。“兄弟,火柴湿了吧?用我的。” 高卢士兵毫无防备地凑了过去,双手拢在打火机上方挡风。 叮的一声,打火机翻盖弹开,火苗窜出,照亮了两人之间的狭小空间。 就在高卢士兵低头凑向火苗的瞬间,希佩尔的左手自下而上探出,死死捂住士兵的口鼻。他的右手迅速收起打火机,一甩手,从袖口滑出一把军用匕首,手腕翻转,刀刃精准地刺入士兵的颈动脉,随后用力一绞。 整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希佩尔的雨衣上,很快被大雨冲刷干净。高卢士兵的眼睛猛然睁大,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嘶嘶声,身体剧烈挣扎了几下,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就在希佩尔动手的同时,他身后的勃兰登堡特种兵们迅速散开。两名特种兵扑向另一个站岗的士兵。那名士兵刚要h呼喊,一只粗壮的手臂已经勒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扳住他的下巴,用力一错。清脆的骨裂声在雨夜中被掩盖。 酒馆里的高卢士兵还在睡梦中,完全不知道外面的岗哨已经易手。 “留两个人换上他们的雨衣,在这里注意观察附近情况。其他人,继续向酒店推进,动作要快。”希佩尔在尸体的衣服上擦掉匕首上的血迹,收回袖口,冷酷地下达命令。 两名特种兵迅速剥下高卢士兵的雨衣穿在自己身上,端着步枪站到了拒马旁。其余人将两具尸体丢进了路旁的下水道中,随后跟着希佩尔,贴着建筑物的阴影继续前进。沿途遇到的几个高卢人游动哨,也被他们用同样的手法无声解决。 勃兰登堡部队如法炮制,利用伪装和高卢人的麻痹大意,接连拔除了三个外围哨卡。距离莫里斯酒店,只剩下最后一条街道了。 然而,当希佩尔带人来到酒店前方五十米的警戒线时,他们停下了脚步。 酒店外围的街道已经被彻底改造。两道布满倒刺的铁丝网横亘在路面,一直延伸到两侧的建筑墙根。铁丝网后方,是用双层沙袋垒起的坚固街垒,沙袋之间留有射击孔。两盏大功率探照灯架在二楼的阳台上,刺眼的白色光柱在雨夜中来回扫射,将街垒前方的开阔地带照得毫无死角。街垒里,华夏远征军警卫营的士兵们穿着雨衣,头戴钢盔,手中的五六式冲锋枪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些华夏士兵没有像高卢人那样躲雨,而是笔直地站在雨中,眼神警惕地注视着光柱扫过的每一寸土地。 希佩尔带着人躲在一处残破的报刊亭后,眯起眼睛观察着这道防线。他能感觉到那些东方士兵身上散发的肃杀之气。这绝对是一支身经百战的精锐部队,各种布置一丝不苟,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视野盲区。 “长官,前面的防御太严密了,而且他们都是东方人,我们的伪装恐怕行不通。”一名勃兰登堡军官低声说道。 希佩尔心中暗自衡量。这种级别的战斗素养,即便在德军一线主力中也不多见。他知道,继续伪装潜入已经不可能。既然伪装没用,那就强攻。打掉他们的探照灯,给奥托的人创造机会。”希佩尔做出决断,打出战术手势。 两名狙击手迅速就位,将装有光学瞄准镜的毛瑟98k步枪架了起来,枪口对准了二楼阳台的探照灯。 “砰砰!!” 两声枪响划破雨夜的寂静,子弹准确命中两盏探照灯。刺眼的白光瞬间熄灭,巨大的玻璃灯罩碎裂,碎片伴随着电火花四处飞溅。街道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敌袭!!!”警卫营的哨兵发出怒吼。 下一秒,街垒里的反击开始了。 根本不需要长官下达开火命令,华夏士兵立刻扣动了扳机。五六式班用机枪发出低沉的咆哮,密集的子弹打向枪声响起的方向。曳光弹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道红色的轨迹,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突袭,正式打响! “哒哒哒哒哒!”子弹打在报刊亭和停在街道旁的车辆上,火星四溅。几名试图趁黑强行冲锋的勃兰登堡士兵刚从掩体后探出身子,就被迎面扑来的弹雨覆盖。子弹穿透他们的身体,带出一团团血雾。几具尸体重重地摔在积水的水洼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注意隐蔽。寻找制高点继续牵制。”希佩尔大声命令,他心中涌起一阵懊恼。情报部门对华夏军队的评估完全失效。他低估了对方的反应速度,更低估了华夏军队的火力密度。德军的MP40在这种距离的交火中完全被压制了。 就在双方在街道上激烈交火时,奥托·斯科尔兹内带领的卡车车队已经从侧面的街道狂飙而至。 三辆喷涂着高卢军团标志的卡车没有减速,直接冲上香榭丽舍大街。 “冲过去。撞开他们的街垒。”奥托站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踏板上。他一手抓着车门把手,一手端着MP40冲锋枪,对着街垒方向扫射。雨水打在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更显狰狞。 卡车司机猛踩油门,沉重的卡车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咆哮着冲向警卫营的沙袋工事。 “火箭筒。给我把那辆破车炸了。”警卫营一连连长趴在沙袋后,双眼紧盯冲过来的卡车,大声吼道。 一名华夏士兵迅速从战壕底部扛起一具40毫米火箭筒。他单膝跪地,将筒身扛在右肩,左手握住前把手,右手扣在扳机上。瞄准镜的十字线套住了卡车宽大的车头。他身后的其他士兵们都快速空出了位置。 “轰!”火箭弹脱膛而出,尾部喷射出长长的火焰。 一发火箭弹正中卡车的进气格栅。爆炸瞬间摧毁了卡车的发动机,车头燃起冲天大火。卡车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继续向前滑行了十几米,重重地撞在铁丝网上。铁丝网被扯断,卡车车身侧翻,重重砸在路面上。车厢里的党卫军伞兵被巨大的离心力甩飞出去,摔在坚硬的石板路上,骨折声不绝于耳。还没等他们挣扎着爬起来,警卫营的冲锋枪子弹就倾泻而下。子弹打在石板上碎裂反弹,将那些德军士兵压制在地上,鲜血混着雨水流满了街道。 奥托在火箭弹击中卡车的前一瞬间,凭借敏锐的战场直觉,松开门把手,双腿用力蹬在踏板上,整个人向外跃出。他在积水的路面上连续翻滚了几圈,卸去冲击力,顺势滚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里。他背靠着砖墙,大口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和血污。他探头看了一眼前方那坚固的酒店防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见鬼的火力?警卫部队哪里来的重火力?!”奥托咬牙切齿。德军引以为傲的MP40冲锋枪在华夏五六式冲锋枪面前,无论是射程还是穿透力,都像个玩具。 一名党卫军军官从后面的一辆卡车上跳下,连滚带爬地凑到奥托身边:“长官,正面冲不过去,他们的火力太猛了。我们的人被压在街面上,伤亡很大。” “用烟雾弹!掩护爆破手从侧面炸开墙壁!”奥托迅速调整战术。 几十枚烟雾弹被扔到了街道上,浓密的白色烟雾很快与雨水混合,遮蔽了警卫营的视线。借着烟雾的掩护,十几名德军爆破手抱着炸药包,如同幽灵般贴着墙根向酒店的侧翼摸去。 然而,周卫国布置的防线又岂是这么容易突破的? 就在几名爆破手刚刚靠近酒店侧面的通风口,准备安放炸药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弹簧弹起的声音在脚下响起。 那名德军爆破手脸色瞬间惨白,他知道自己踩到了什么。 “诡雷!退……” “轰隆!” 预先设在墙根的定向地雷(阔剑地雷)轰然起爆。数以千计的钢珠呈扇形向外喷射,瞬间将那几名爆破手连同他们手里的炸药包一起引爆。剧烈的连环爆炸将酒店侧面的墙壁炸得摇摇欲坠,但那些试图渗透的德军也化作了一地碎肉。 作战室中,爆炸的震动让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刘青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红茶,十分悠闲。 “总指挥,我们遇到了大量不明身份的武装分子的袭击!”通讯参谋紧张地汇报道,“周队长正在一楼指挥防御,他请求您立刻进入地下防空洞。” “防空洞?我刘青还没那么胆小,更没到被几百个毛贼逼得钻地洞的地步。”刘青轻轻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抿了一口,“告诉周卫国,放手去打。既然这帮德国佬自诩为特种作战的祖宗,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华夏的特种部队。我在这里,哪也不去,等着他把敌军指挥官带我我面前。” 参谋看着刘青那稳如泰山的气度,心中的慌乱顿时消散了大半,立正敬礼:“是!” 其实这一出空城计就是刘青特意设计的,为的就是汉斯的特战专家奥托。 如今的汉斯,除了那些重工业基地和科学家之外,刘青最想要的就是这位奥托。 这位的特战理念十分超前,就连刘青都在好奇,如果给这位特战先驱,足够的特战装备,他能创造多大的奇迹。 所以,为了吸引汉斯特种部队的主动出击,刘青将几乎所有的部队都派了出去。 第570章 师徒对决 一楼大堂里,周卫国正端着加装了全息瞄准镜的突击步枪,躲在沙袋后观察着外面的局势。 “队长,敌人被警卫营压在了街对面,根本进不来!”徐虎一边换弹匣一边兴奋地喊道。 “别高兴得太早。”周卫国冷冷地看着外面不断翻滚的烟雾,“这时候能渗透到这里的,绝不可能只有这点手段。他们这是在试探我们的火力配置。传令下去,机枪手注意隐蔽,防备敌人的狙击手!一楼的兄弟,带上防毒面具,准备迎接室内近战!” 话音刚落,外面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几声沉闷的迫击炮发射声。 “卧倒!城外的那帮狗日的高卢人,怎么连这种东西都让他们带进来了!!”周卫国厉声大吼。 几发炮弹砸碎了酒店大堂的落地玻璃,落入室内。但爆炸后产生的不是破片,而是刺鼻的催泪瓦斯和极其强烈的闪光。 “闪光弹和催泪弹!闭眼!” 在剧烈的白光和浓烟中,希佩尔带领的勃兰登堡敢死队,戴着防毒面具,顺着卡车开辟出的道路,如同恶狼一般冲进了酒店大堂。 最残酷的室内近战,开始了。 大堂内瞬间被浓烈的催泪瓦斯和刺眼的闪光填满。如果是一般的部队,在这突如其来的双重打击下,阵型必然大乱,只能沦为待宰的羔羊。 但他们面对的是雪豹特战队。 “不要乱!依靠沙袋掩体,打开热成像!”周卫国戴着防毒面具,命令通过通讯器清晰地传到每一个特战队员的耳中。 希佩尔一马当先冲进大堂,手中的MP40冲锋枪对着记忆中沙袋工事的方向疯狂扫射。他本以为会听到华夏士兵惊慌的惨叫,但回应他的,却是极其精准且有节奏的“哒哒、哒哒”两发短点射。 冲在希佩尔身边的两名勃兰登堡精锐,胸口瞬间爆出一团血雾,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子弹直接击穿了他们的咽喉。 “怎么可能?他们在强光下还能瞄准?”希佩尔大惊失色,连忙一个就地翻滚,躲到了一根粗大的大理石承重柱后。 他不知道的是,雪豹特战队的队员们,可是人手一个单兵夜视防强光护目镜。这种跨时代的装备,曾经让鬼子吃过不少苦头,现在让德军的闪光弹战术彻底成了笑话。 “一排,封锁左侧走廊!二排,守住楼梯口!徐虎,带几个人把大堂的灯全给我打灭!咱们跟他们玩夜战!”周卫国冷静地指挥着。 “啪!啪!”几声枪响过后,大堂中的电灯全部熄灭,整个一楼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这一下,轮到德国人抓瞎了。 希佩尔躲在柱子后,听着周围黑暗中传来的轻微脚步声,冷汗顺着额头滑落。勃兰登堡部队虽然也受过夜战训练,但那都是在微光条件下的摸黑作战。而现在,酒店里面黑得像坟墓一样。 “长官,我们看不见他们!”一名德军士兵惊恐地喊道,他盲目地开了一枪。 枪口的火光暴露了他的位置。下一秒,“噗”的一声轻响,一颗手枪子弹钻进了他的眉心。 “全都不要开枪!不要暴露位置!用手雷!”希佩尔压低声音咆哮。 几枚木柄手榴弹被扔向了沙袋工事。 “轰!轰!” 爆炸的火光短暂照亮了大堂。就在火光闪现的一瞬间,周卫国如同一头蛰伏的猎豹,从掩体后突然窜出。他没有用枪,而是反握着一把漆黑的军用三棱刺刀,借着爆炸闪光的掩护,幽灵般混入了几名德军士兵的阵型中。 割喉、刺穿心脏、拔刀。三秒钟内,三名勃兰登堡特种兵软绵绵地倒下,甚至来不及发出求救声。 希佩尔立刻丢出了一根镁棒,借着火光看清了那个在黑暗中收割生命的身影。那种凌厉、狠辣、一击毙命的近战格斗术,让他感到一阵心寒。 “杀了他!”希佩尔抬起冲锋枪,对着周卫国的方向扫射。 周卫国早有防备,他一脚踢飞一具德军尸体砸向希佩尔,同时身体向侧后方翻滚,手中的突击步枪在翻滚中单手举起,扣动扳机。 “砰!” 一发5.56毫米子弹撕裂空气,精准地击中了希佩尔握枪的右臂。 “啊!”希佩尔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MP40掉落在地,右臂无力地垂了下来。 “长官!”几名德军士兵拼死冲了过来,用身体挡在希佩尔身前,一边盲目开火掩护,一边拖着他向酒店大门外撤退。 “撤!撤出去!室内不是他们的对手!”希佩尔捂着手臂,咬牙切齿地下达了撤退命令。他引以为傲的勃兰登堡精锐,在这场短暂的室内交锋中,折损了近三分之一,却连对方的底细都没能摸清楚。 周卫国看着德军狼狈退出大门,并没有下令追击。他伸手按住耳麦:“楼顶警戒哨,报告情况!敌人从正门强攻受挫,肯定会想办法从上方突破!” 耳机里传来电流的嘶嘶声,却没有任何回答。 周卫国脸色一变,暗叫不好:“徐虎!守住一楼!一排跟我上楼梯!楼顶出事了!” 此时的莫里斯酒店楼顶天台上。 大雨依旧在下。两名负责警戒的华夏士兵倒在血泊中,他们的脖子上都有着一道极深的刀口。 奥托·斯科尔兹内站在雨中,手里把玩着一把带血的匕首。他身后,几十名党卫军伞兵正利用飞爪和绳索,从酒店背面的外墙迅速攀爬上来。 刚才正面大堂的强攻,不过是奥托和希佩尔商量好的佯攻。真正的杀招,是奥托亲自率领的这支“飞虎队”。他们利用带来的攀登装备,在夜色和暴雨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摸上了楼顶。 “炸开天台的门。”奥托看着脚下那扇厚重的铁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周,我的好学生,老师来给你上最后一课了。” “轰隆!” 沉闷的爆破声在莫里斯酒店的顶层炸响,厚重的天台铁门被定向爆破炸得扭曲变形,轰然倒塌。 奥托·斯科尔兹内一挥手,两名党卫军伞兵立刻将两枚震撼弹顺着楼梯井扔了下去。 “嘭!嘭!” 强光和巨响在狭窄的楼梯道内回荡。趁着震撼弹的余威,奥托带领精锐顺着楼梯如潮水般涌入酒店的顶层走廊。 “清空每一个房间!不留活口!寻找通往地下的电梯和通道!”奥托端着冲锋枪,一脚踹开距离楼梯口最近的一个房间门,枪口迅速扫过室内。 顶层是酒店的豪华套房区,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靴子踩踏的声音。德军特种兵们训练有素,两人一组,交替掩护,迅速向前推进。 就在他们推进到走廊中段时,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突然滚出一个黑乎乎的圆筒。 “手雷!隐蔽!”奥托瞳孔一缩,大吼一声,飞身扑进旁边的一间客房。 “噗——” 想象中的剧烈爆炸并没有发生,那个圆筒喷射出大量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填满了整条走廊。 “是烟雾弹!注意两翼!”奥托靠在门框上,大声提醒。 话音未落,烟雾深处突然闪烁起几道微弱的火光,伴随着极其轻微的“咻咻”声。那是加装了消音器的微型冲锋枪在开火。 走廊里顿时传来几声闷哼,三名暴露在走廊里的士兵被精准命中要害,倒地不起。 “火力压制!”奥托从门后探出枪口,对着烟雾深处疯狂扫射,子弹打碎了走廊两侧的壁灯和花瓶,碎玻璃落了一地。 枪声停歇后,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在回荡。 奥托深吸了一口气,他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熟悉的战术压迫感。这种利用地形、烟雾和精准点射层层阻击的战术,简直就是他当年在军校里教案的翻版,但却比他的教案更加致命、更加无懈可击。 “周,我知道是你。”奥托突然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不用躲了。当年在慕尼黑,你的伪装课就是我教的。你的呼吸节奏,我隔着十米都能听出来。” 烟雾渐渐散去。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周卫国手里端着突击步枪,枪口斜指地面,脸上的迷彩油彩被汗水冲刷出一道道痕迹。他看着那个高大身影,看着那道标志性的刀疤,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奥托教官。”周卫国同样用德语回应,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好久不见。没想到我们再次见面,会是在这样的场合。” 虽然奥托的枪口依旧对准周卫国,但脸上却浮现出一种病态的兴奋:“周!我最得意的学生!我就知道,希佩尔那个老狐狸不可能是你的对手!看看你现在的防御布置,交叉火力、诡雷、室内限制战,简直完美!你没有让我失望!” “教官教得好。”周卫国冷冷地看着他,“但你不该来这里。你们已经输了,整个德国都已经输了。你现在带人投降,看在师徒一场的情分上,我可以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投降?哈哈哈哈!”奥托放声大笑,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周,你还是那么天真!特种兵的字典里没有投降!我们是元首的利刃,只要带走你们的总指挥,这场战争的局势就会被改写!” “那你就来试试吧。”周卫国缓缓抬起枪口,“今天,这栋大楼,就是你们的坟墓。” 第571章 师徒对决(2) “来吧!让我看看,你这几年到底长进了多少!”奥托怒吼一声,对着周卫国举枪就射。 MP40吐出一道火舌,子弹打在走廊拐角的大理石墙面上,碎片横飞。周卫国早在奥托抬枪的瞬间就向右侧翻滚,身体贴着地毯滑入走廊侧面的一间套房。子弹紧跟着他的身形追去,打碎了门框边的镀金壁灯。 “跟上!不要让他脱离视野!”奥托大手一挥,身后四名党卫军伞兵立刻分成两组,沿走廊两侧墙壁交替掩护推进。 然而他们刚迈出三步,走廊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盖板猛然被踢开。两名雪豹队员如同蛰伏的毒蛇般从管道中探出上半身,手中的微声冲锋枪瞬间开火。 “噗噗噗噗——” 子弹从正上方倾泻而下,角度极其刁钻。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德军伞兵根本来不及抬头,胸口和肩部各中数弹,鲜血喷洒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身体向后倒去。 “通风管道!上面有人!”后面的德军士兵惊骇地朝天花板扫射。子弹穿透薄薄的石膏板,但那两名雪豹队员已经缩回了管道,借着狭窄的通风系统迅速转移到了另一个位置。 奥托眼神一沉。通风管道游击战——这是他在军校从未教过的战术。周卫国显然已经将整座酒店的内部结构研究得透透彻彻,把每一条管道、每一个天花板空腔都变成了伏击阵地。 “不要管上面!两人一组,清房推进!目标在五楼以下!”奥托迅速调整战术,他知道在这条走廊里纠缠下去只会不断被消耗。必须向下突破,才能接近目标所在的作战室。 奥托带着剩余的十几名伞兵冲入楼梯间。沉重的军靴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他们训练有素,一人看上方一人看下方,交替跃进。 刚下了半层楼梯,脚下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嗒”。 走在前面的一名伞兵脸色骤变,低头看去——他的靴底正踩在一根几乎透明的细丝线上。 “绊线——” “轰!” 楼梯扶手内侧的定向破片雷瞬间起爆。数百枚钢珠在封闭的楼梯间内疯狂弹射。走在最前面的三名伞兵被钢珠打成了筛子,鲜血和碎肉糊满了雪白的墙壁。爆炸的冲击波在狭小的空间内来震得所有人耳膜刺痛,暂时丧失了听觉。 奥托被气浪推得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出一道口子,温热的血液顺着脖颈流入衣领。他摇了摇嗡嗡作响的脑袋,强行让视线重新聚焦 “该死……他连楼梯都布了雷……”奥托咬牙切齿。周卫国把整座酒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每前进一步,都可能踩中致命的机关。 “长官,楼梯走不通了!”一名满脸血污的伞兵大声喊道。 奥托扫了一眼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楼梯间,果断做出决定:“电梯井!用绳索从电梯井下降!华夏人不可能在电梯井里也埋地雷!” 两名伞兵迅速撬开六楼的电梯门。电梯轿厢停在一楼,深不见底的电梯井黑洞洞地敞开着,只有粗壮的钢缆在微微晃动。 “我先下。”奥托将冲锋枪挎在背后,双手抓住钢缆,脚蹬在井壁的导轨上,开始快速下滑。 身后的伞兵们陆续跟上,一个接一个地攀附在钢缆和导轨上。金属摩擦声在狭窄的井道里嗡嗡回响。 奥托滑到四楼的位置时,突然停住了。他的鼻子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的气味——汽油。 “停!都停下!”奥托压低声音厉喝。 但已经晚了。 电梯井底部突然腾起一团火光。有人从一楼的电梯门缝隙中,向井道内投掷了两瓶自制的燃烧瓶。玻璃瓶在井底砸碎,汽油迅速蔓延,火焰顺着涂了油脂的钢缆和导轨向上蹿升。封闭的电梯井形成了天然的烟囱效应,热浪裹挟着浓烟以惊人的速度向上翻涌。 “出去!从最近的楼层出去!”奥托伸腿用力一蹬,整个人荡到了四楼的电梯门后,利用钢钳快速打开了紧闭的电梯门,翻身滚进走廊。身后的几名伞兵也跟着爬了出来,但还是有两人反应慢了半拍,被灼热的气浪吞没,惨叫着坠落井底。 奥托趴在四楼走廊的地毯上剧烈咳嗽,浓烟呛得他眼泪直流。他回头清点人数——跟着他从楼顶下来的几十名精锐,现在只剩下不到十人。 “周卫国……”奥托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四楼走廊里一片死寂。奥托带着跟上来的九名伞兵,背靠墙壁缓慢推进。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手指扣在扳机上,呼吸压到了最低。 这一层是酒店的高级餐厅区,走廊两侧是宴会厅和包间。厚重的橡木门紧闭着,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线。 “太安静了。”奥托的副手格拉夫低声说道,“那些华夏人不可能放弃这一层。” 奥托没有回答。他蹲下身子,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面小圆镜,伸到走廊拐角处观察。镜面里映出的画面让他瞳孔一缩——走廊尽头,两张翻倒的宴会长桌被叠在一起,桌面朝外形成了简易的掩体。掩体后方,隐约可见几个黑影。更要命的是,掩体两侧的包间门都开着一条缝,那是典型的口袋阵。 “他们在等我们往里钻。”奥托收回镜子,冷笑了一声。 他沉思了三秒钟,然后从腰间解下最后两枚M24手榴弹,拧开弹盖,拔出拉火绳,对着两侧包间的门缝依次扔了进去。 “轰!轰!” 两声爆炸在封闭的包间内炸响。冲击波将门板炸得粉碎,碎木和玻璃渣飞出走廊。 但奥托立刻意识到了不对——爆炸声太“干净”了。没有惨叫,没有人体倒地的声音。 “是空的!那些门缝是故意留的!”格拉夫脸色大变。 “嗒嗒嗒嗒——” 枪声从他们身后响起! 三名雪豹队员不知何时从天花板的检修口翻了下来,出现在奥托小队的后方。微声冲锋枪在近距离开火,子弹精准地射向德军士兵的腿部和手臂。 这是周卫国的命令——不打要害,尽量活捉。 走在最后面的两名伞兵猝不及防,小腿中弹,惨叫着摔倒在地。一人试图翻身举枪还击,一发子弹立刻打穿了他的肩胛骨,手中的冲锋枪脱手飞出。 “后方!后方有敌人!”格拉夫转身扫射,子弹打得墙壁碎屑纷飞,但那三名雪豹队员已经利用走廊拐角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走廊前方的长桌掩体后也开火了。一挺五六式班用机枪吐出凶猛的火舌,密集的子弹封死了走廊的正面。曳光弹在昏暗的走廊里划出刺目的红色轨迹,打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溅起一片片火花。 这是前后夹击! 奥托和他的队员们被死死钉在了走廊中段。他一脚踹开身旁一间包间的门,大喊:“进去!” 残存的伞兵们鱼贯冲入包间。奥托最后一个进去,转身将一旁的矮柜挡在了门上,权当掩护。 包间里陈设豪华,水晶吊灯在震动中叮当作响。奥托扫视四周,目光锁定了连接隔壁房间的一面隔墙。这种酒店的内部隔墙通常不是承重结构,用炸药完全可以打通。 “炸药还有多少?” “最后一块了,长官。”一名伞兵从背包里掏出一小块塑性炸药。 “够了。贴在那面墙上,我们从隔壁房间绕过他们的火力封锁线,直接从窗户翻到三楼——目标应该就在三楼!” 伞兵迅速将炸药贴在隔墙上,插入雷管,拉出导火索。所有人退到房间角落,捂住耳朵。 “轰——” 隔墙被炸开一个大洞,砖石碎块和石膏粉尘喷涌而出。奥托第一个钻过去,冲进了隔壁的宴会厅。 宴会厅很大,足有两百多平方米。几十张圆桌整齐排列,上面铺着白色桌布。巨大的落地窗外,巴黎的雨夜灯火依稀可见。 奥托冲到窗前,一枪托砸碎玻璃。冰冷的雨水和夜风灌了进来。他探头向下看——三楼的窗户就在正下方,窗台旁的旗杆上还挂着一面湿透的华夏远征军旗帜。 “绳索!快!” 就在伞兵们手忙脚乱地系绳索的时候,宴会厅另一端的双扇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周卫国端着突击步枪,站在门口。他的身后,是六名全副武装的雪豹特战队员。他们每个人都戴着夜视仪,枪口上加装着战术灯。 战术灯同时亮起,六道强光直射德军士兵的眼睛。 “丢掉武器!趴在地上!这是最后的机会!”周卫国用德语厉声喝道。 奥托眯起被强光刺痛的双眼,他看清了周卫国身后的阵型——标准的室内清剿扇形队列,每个人的射界互不重叠,没有任何火力死角。这是他在军校战术教案里的经典阵型,但周卫国运用得比他设计的还要完美。 “长官,我们被包围了……”格拉夫有些绝望。残存的七名伞兵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在不自觉地松开了握枪的手指。 奥托缓缓转过身,面向周卫国。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然后突然暴起!他将手中的MP40朝周卫国掷去,同时身体向侧面闪避,右手从靴筒里拔出那把跟随他征战无数次的军用匕首。 他知道枪战已经没有胜算,但近身格斗,他自认还有一搏之力。 “噗噗!”两名雪豹队员直接开火,子弹擦着奥托的身体飞过,其中一发打穿了他左臂的袖管,划出一道血槽。但奥托凭借着惊人的反应力和爆发力,已经冲到了周卫国面前。 匕首斜劈而下,直取周卫国的颈动脉! 周卫国侧身闪避,左手格挡住奥托的刀臂,右手的步枪抵在奥托的胸口——但他没有扣扳机。 “教官,别逼我。”周卫国低声说道。 奥托的回答是膝盖猛撞周卫国的腹部。周卫国闷哼一声,腰部后仰卸力,同时松开步枪,双手扣住奥托的刀臂,身体猛然下沉,一个标准的柔道过肩摔! 奥托那高大的身躯被周卫国借力翻转,重重地砸在宴会厅的圆桌上。桌腿断裂,白色桌布裹住了他半个身子。 但奥托不愧是欧洲最危险的男人。他在被摔倒的瞬间,手中的匕首反握切向周卫国的手腕。刀尖划破了周卫国的护腕,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周卫国后退一步,从腰间抽出自己的三棱刺刀。 两人对视。 雨水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打在他们脸上。 第572章 近身格斗,落幕 奥托从碎裂的桌子上翻身而起,抹去嘴角的血沫。他握着匕首,摆出德军近身格斗的标准架势——匕首反握,左臂前伸防御,重心压低。 周卫国同样进入战斗姿态。三棱军刺正握,刀尖微微上挑,后脚蹬地,随时准备突刺。 宴会厅里的其他人都停止了动作。雪豹队员的枪口对准了剩余的德军伞兵,而那些伞兵也在格拉夫的示意下缓缓放下了武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对昔日的师徒身上。 “你的格斗架势比当年更稳了。”奥托一边说,一边缓慢地向左移动脚步,试探周卫国的反应,“但你的重心偏高了两厘米。当年我就告诉过你,亚洲人的体格更适合低重心战术。” “教官说得对。”周卫国嘴角微微勾起,“但您忘了一件事——我不是当年的学生了。 话音未落,周卫国率先出手。他没有正面突刺,反倒突然将三棱刺刀向前一掷! 寒光闪过,刺刀如同一支标枪直取奥托面门。这一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奥托。 奥托本能地侧头闪避,刺刀擦着他的耳廓飞过,扎进了身后的墙壁里。但就在奥托侧头的瞬间,周卫国已经欺身而上。他的右拳猛击奥托的肋部,左手同时扣住了奥托握刀的手腕。 “嘭!”一记重拳正中奥托的左肋,清脆的骨裂声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格外刺耳。 奥托闷哼一声,但他的反击同样凶狠。他用额头猛撞周卫国的鼻梁——这是最原始、最野蛮的近身格斗招式。 “咔嚓!”周卫国的鼻骨被撞歪,鲜血瞬间涌出。他被迫松开了扣住奥托手腕的左手,向后退了两步。 奥托抓住这个间隙,忍着肋骨断裂的剧痛,挥刀直刺。匕首的刀尖贴着周卫国的腹部划过,割开了战术背心的外层面料。好在周卫国身上的战术背心本就有防刺功能,奥托手中的匕首还威胁不到他。 周卫国后仰躲过奥托一击的同时右脚横扫,踢中奥托的膝盖外侧。奥托的身体失去平衡,单膝跪地。周卫国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飞身而起,一肘猛砸在奥托的后颈。 奥托眼前一黑,身体趔趄着向前扑倒。但他在倒地的过程中,手中的匕首向后反刺,刀尖正好对准了扑过来的周卫国的大腿。 周卫国看到了那抹寒光,空中无处借力,只能硬生生地扭转身体。匕首刺穿了他大腿外侧的肌肉,但避开了股动脉。 “嘶——”周卫国倒吸一口冷气,单膝着地。鲜血从伤口涌出,迅速浸透了迷彩裤的裤管。 两人同时倒在地上,相隔不到两米。都带着伤,都在大口喘息。 奥托挣扎着站起来,握着匕首的手在发抖。断裂的肋骨刺得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了碎玻璃。他看着同样艰难起身的周卫国,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赞赏。 “好……好样的……你已经超过我了……”奥托喘着粗气,嘴角渗出血沫。 “还没有。”周卫国用袖子抹去鼻血,“教官还站着。” 奥托深吸一口气——肋骨传来的剧痛让他的面部肌肉扭曲了一瞬——然后他最后一次举起了匕首,向周卫国发起冲锋。 这是一次孤注一掷的冲刺。奥托将所有残存的力气灌注到双腿,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匕首直取周卫国的心脏。 周卫国没有闪避。他向前迈了一步,侧身让过刀锋,同时双手如铁钳般扣住了奥托伸出的右臂。他的身体顺着奥托冲刺的惯性旋转,利用对方的力量完成了一个完美的关节技——十字固。 两人同时倒地。周卫国的双腿夹住奥托的右臂,腰部发力向后拉伸。奥托的肘关节被反向锁死,手指在剧痛中痉挛性张开,匕首叮当落地。 “啊——”奥托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但他咬紧了牙关,没有求饶。 周卫国感觉到奥托还在挣扎,于是加大了力度。“咔”的一声,奥托的肘关节脱臼。 奥托的挣扎终于停止了。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用还能动的左手捶了一下地面,闭上了眼睛。 “你赢了……周。”奥托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周卫国松开关节技,撑着受伤的腿站起来。他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昔日教官,眼中的杀意渐渐消退,涌上了一种复杂的情感。 “徐虎,过来。捆上。”周卫国转头喊道。 徐虎带着两名雪豹队员迅速上前,用专用的尼龙绑带将奥托的双手反绑在身后。奥托没有反抗,甚至在被捆绑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格拉夫和剩余的六名党卫军伞兵也在枪口的威慑下跪地投降。他们被逐一搜身、缴械、捆绑。 “队长!一楼传来消息,希佩尔带着勃兰登堡的残部也被堵在了酒店南侧的巷子里!警卫营二连已经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通讯兵跑进宴会厅汇报。 “他的伤势怎么样?”周卫国问道。 “右臂中弹,失血过多,应该没什么战斗力了。但那帮人还在负隅顽抗,二连已经有几个兄弟挂了彩。” 周卫国按住大腿的伤口,一瘸一拐地走到破碎的窗户前。他看了看外面的巷道方向,然后低头看向被绑在椅子上的奥托。 “教官,你的搭档希佩尔还在外面做无谓的抵抗。如果你不想看到他和他的人被全歼,就替我传个话。” 奥托睁开眼睛,苦笑了一声:“你要我劝降他?”“是。”周卫国语气平静,“您已经被俘,继续抵抗毫无意义。我不想再增加双方的伤亡。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战争到了这个阶段,活着才有价值。” 奥托沉默了很长时间。宴会厅里只有雨水滴落的声音。 最终,他点了点头。 莫里斯酒店南侧的狭窄巷道里,战斗还在继续。希佩尔带着最后十几名勃兰登堡士兵,被压缩在一段不到三十米的巷子里。他的右臂紧急包扎了一下,但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不得已,他只能左手握着一把鲁格手枪,靠在一辆被打得千疮百孔的汽车后面。 巷道两端都被华夏警卫封得死死的。数挺机枪的枪口正对着巷道,曳光弹在夜空中划过,提醒着这些德军残兵——任何试图突围的举动,都会被瞬间碾碎。 “长官,快没弹药了。”一名勃兰登堡军士长蹲在他身边,脸上满是绝望。 希佩尔闭着眼睛靠在车上,右臂的伤口即便已经包扎过,依然还在渗血,制服的袖管已经被血浸透成了暗红色。他的嘴唇因为失血过多而发白,但那双阴鸷的眼睛里依然燃着不甘的火焰。 就在这时,巷道口传来了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希佩尔上校!我是奥托·斯科尔兹内!” 那个熟悉的声音从一个喇叭中传出,让所有勃兰登堡士兵都愣住了。 “奥托?”希佩尔猛然睁开眼睛,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行动失败了,西奥多。华夏人早就设好了陷阱,我们的人几乎全军覆没。我已经被俘。继续抵抗只是无谓的牺牲。放下武器吧,华夏指挥官承诺保障我们的生命安全。” 巷道里陷入了死寂。勃兰登堡的士兵们互相对视,有人已经开始默默地把枪放在了地上。 希佩尔的左手缓缓垂了下来。他苦涩地仰起头,看着巴黎阴沉的夜空。细密的雨丝落在他的脸上,冲刷着干涸的血迹。 “元首,帝国完了。”希佩尔低声呢喃了一句,将手枪扔在了地上。 “不要开枪!我们投降!”希佩尔用嘶哑的声音大喊。 勃兰登堡的士兵们陆续走出掩体,双手举过头顶。华夏警卫营的士兵迅速上前,将他们逐一搜身缴械。 希佩尔被两名华夏士兵架着走出巷道时,他看到了酒店大门口站着的周卫国。这个年轻的华夏军官鼻子上贴着止血绷带,大腿上缠着临时的加压纱布,浑身上下没一块干净的地方。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刀,背脊挺得笔直。 希佩尔经过周卫国身边时,停下了脚步。他看了周卫国很久,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你们的指挥官……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能在我们两人的联手突袭下守住指挥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 周卫国微笑着点了点头,向旁边的士兵示意把希佩尔带走。 第573章 增兵 莫里斯酒店的大堂里,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战斗痕迹。 大门被打得千疮百孔,大理石地面上满是弹孔和血迹,水晶吊灯碎了一半,剩下的部分在微风中叮当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催泪瓦斯残余的刺鼻混合气味。 刘青从作战室里走了出来,看到周卫国还能站着,不由得松了口气。 “报告总指挥,敌人全部肃清。”周卫国立正敬礼,扯动了大腿的伤口,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此次行动,我军警卫营阵亡十七人,受伤三十一人。雪豹特战队阵亡两人,受伤五人。歼灭德军特种兵共计九十三人,俘虏四十七人,其中包括行动指挥官奥托·斯科尔兹内少校和西奥多·冯·希佩尔上校。” 刘青看着周卫国浑身的伤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两根,递了一根给周卫国。 “辛苦了。” 周卫国接过烟,两人就站在满目疮痍的大堂里,点上了烟。 “把奥托带上来。”刘青吸了一口烟,对旁边的参谋说道。 片刻后,奥托被两名士兵押进了大堂。他的右臂脱臼复位后用绷带固定在胸前,肋骨处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尽管浑身是伤,但这个日耳曼人依然保持着军人的姿态,腰杆挺得笔直。 “斯科尔兹内少校。”刘青走到他面前,打量了他几秒,“我们又见面了。” 奥托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华夏远征军总指挥官。 “好久不见,刘先生。”奥托的语气出人意料地平静,“元首一直想再见您一面。看来,他的愿望是实现不了了。” 刘青微微一笑:“元首先生的想法很有创意,可惜执行者遇到了不该遇到的对手。少校先生,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汉斯需要的不是更多无谓的牺牲,而是像您这样的人才活着,去建设一个新的未来。” 奥托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只是一个军人,服从命令是我的天职。至于未来……”他睁开眼,看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周卫国,“那是属于年轻人的东西。” 刘青转头看向周卫国,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处理一下伤口。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 周卫国敬了一个礼,转身离开。经过奥托身边时,他停了一秒。 “谢谢教官当年的教导。” 奥托微微怔了一下,脸上的刀疤因为激动微微抽动。良久,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巴黎的雨终于停了。东方的天际线上,一抹灰白的晨光正在穿透厚重的云层。莫里斯酒店在战火中伤痕累累,但它依然矗立着。 刘青站在酒店大门前,看着士兵们将伤员抬上担架、将俘虏押上卡车。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密码电报,上面是华夏本土刚刚发来的最高指令——“援军即将抵达,准备跨过莱茵河。” 刘青将电报折好放进胸口的口袋,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柏林的那位元首先生,你的利刃已经折了。接下来,该我们登门拜访了。” ...... 一周之前华夏,北平。 大院的作战室内灯火通明,巨大的欧洲战场态势图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红色的箭头标注着华夏远征军在高卢境内的推进路线,蓝色的标记则代表英美联军的部署位置。两种颜色在诺曼底至巴黎一线犬牙交错,看得在场的将领们眉头紧锁。 首长坐在长桌的主位上,手里夹着一根燃了大半的香烟。他面前摊开着三份电报——一份是之前由刘青发回的详细战报,一份是卡昂前线华夏远征军与美军第4装甲师对峙的最新态势,第三份则是驻伦敦联络官发回的英美两国高层最新动向。 “同志们,情况很明朗了。”首长将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英美两家表面上还维持着反法西斯同盟的架子,背地里却在拼命抢占欧洲的地盘。丘吉尔已经向艾森豪威尔施压,要求美军绕过我们的卡昂防线,从南翼迂回夺取鲁尔工业区。一旦让他们得手,汉斯那些重工业设备和技术人才就全落入英美的口袋了。” 副总参谋长站起身,用指挥棒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首长,五万远征军已经竭尽全力了。他们要守卡昂防线、要控制巴黎、要清剿法国北部的德军残余,兵力捉襟见肘。如果我们不增兵,最多两个星期,英美就会找到绕过我们防线的路。到时候,鲁尔、莱茵兰、甚至柏林的那些科研机构,我们一样都拿不到。” “增兵是必须的。”首长点了点头,“但问题是,从华夏本土直接抽调部队,路途遥远不说,国内的剿匪和建设也需要大量兵力。所以,我的想法是——”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了东亚的方向。 “用我们在东亚的力量。” 作战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将领的目光都跟着首长的手指移动。 “霓虹投降后,我们在霓虹本土和高丽半岛驻扎了大量部队,同时也收编了不少原霓虹军队中愿意接受改编的士兵,以及高丽半岛上主动请缨要参军的青年。这些人经过我们半年多的整训,已经具备了相当的战斗力。” 首长转过身,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将领们。 “我的意见是,组建一支以霓虹人和高丽人为主体、以华夏军官为骨干的混合远征部队,人数四万,装备我们最新式的武器,开赴欧洲战场。这支部队的任务只有一个——协助远征军,在英美之前拿下莱茵河以东的战略资源。” 此言一出,作战室里顿时议论纷纷。 “首长,用霓虹人和高丽人……会不会有问题?”一位老资格的将领皱着眉头,“霓虹人毕竟是我们刚刚打败的敌人,万一到了欧洲战场阵前倒戈——” “所以才要以华夏军官为骨干。”首长打断了他,“连长以上军官全部由我们的人担任。而且,这半年的思想改造和军事整训不是白做的。那些霓虹士兵里,有相当一部分人已经真心认同了我们的理念。至于高丽人,他们对霓虹殖民统治恨之入骨,对我们帮助他们光复家园感恩戴德,忠诚度不成问题。 首长从桌上拿起一份早就拟好的文件,递给副总参谋长。 “这是我初步拟定的编制方案。四万人的混合部队,编为两个师。第一师以高丽籍士兵为主,编制一万八千人;第二师以霓虹籍士兵为主,编制一万八千人;剩余四千人为华夏军官和直属技术兵种。两个师的师长、副师长、参谋长,全部由华夏人担任。团长一级,可以酌情任用表现优秀的霓虹和高丽军官,但政委必须是我们的人。” 副总参谋长接过文件快速翻阅,越看越是吃惊。 “首长,这个装备清单……您是要把咱们最好的家底都搬到欧洲去?” 首长淡淡一笑:“不把好东西亮出来,怎么跟英美抢地盘?刘青之前带过去的那批装备,已经让英美见识了我们的实力。这一次,我要让他们彻底断了和我们硬碰硬的念头。” 第574章 援军抵达马赛 霓虹,横须贺军港。 灰蒙蒙的天空下,数十艘运输船停泊在港口。码头上,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正在有条不紊地登船。 与寻常的部队不同,这支军队的士兵面孔明显分为两类。占大多数的是身材相对矮小但精悍结实的霓虹面孔和五官棱角更柔和的高丽面孔。他们穿着崭新的华夏制式迷彩作战服,统一佩戴着臂章——一面华夏军旗下方,绣着“东方志愿军”五个汉字。 而穿插在队列中的华夏军官们,更是格外引人注目。他们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子自信,那是在无数次实战中磨炼出来的气质。 码头的指挥台上,这支混合部队的总指挥陈望正举着望远镜,检视着登船的进度。 陈望,三十四岁,原华夏第一野战军第三师师长,参加过抗日战争中几乎所有的重大战役。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双虎目里透着不怒自威的凛然之气。三个月前,他被调到霓虹负责整训收编部队,对于这支混合军的情况了如指掌。 “报告司令员,第一师已经全部登船,第二师正在进行最后的装备装载。”参谋长赵铭快步走来汇报。 “装备情况呢?”陈望放下望远镜。 赵铭翻开手中的清单:“两个师各配属一个装甲旅,装备五九式坦克,一共一百辆。每个师另配一个自行火炮营、一个火箭炮营、两个防空营。步兵连一级全部换装五六式冲锋枪和班用机枪,排一级配属40毫米火箭筒。此外,总部直属还有一个重炮团、一个工兵团、一个通讯团,以及……” “一个由总部首长特别批准组建的特别装备连。” “特别装备连的东西都到了?”陈望眉毛一挑。 “已经全部到位。”赵铭点了点头,“那些东西的包装箱上连编号都没有,押运的同志说,这批装备连军工系统的档案里都查不到。” 陈望没有追问细节。首长既然亲自批准,那就说明这些装备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到了战场上自然会知道是什么。 “老赵,你觉得这些霓虹兵和高丽兵靠得住吗?”陈望突然问了一句。 赵铭想了想,谨慎地回答:“高丽兵问题不大。他们当中大部分人在霓虹殖民时期就参加过地下抵抗运动,对我们的认同感很强。第一师一团的高丽籍副团长朴正浩就是原来高丽光复军的一员猛将,他在高丽籍士兵中威望极高,有他压阵,第一师的凝聚力不会有问题。” “霓虹兵呢?” “霓虹兵……”赵铭斟酌了一下措辞,“要分两类看。第一类是原霓虹仙台义军中的普通士兵和低级军官,他们的思想改造十分彻底,对我们的认同感很强,服从性也很好,你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执行力没问题。但要说他们对我们有多忠诚,那也谈不上。他们更多的是……认命。” “第二类呢?” “第二类是主动申请加入的。”赵铭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这些人大多是在战争中失去了家人和一切的年轻人。他们亲眼见证了军国主义把霓虹带入深渊,对旧体制彻底失望。他们是真心想要跟着我们干,希望通过立功来证明自己,同时也为新霓虹赢得尊重。第二师的霓虹籍副团长山本一清就是这类人的代表。” 陈望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码头上正在列队登船的霓虹士兵。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有茫然的、有坚定的、有沉默的,但没有一个是懈怠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至少在纪律性上,这些经过华夏军队整训的霓虹士兵确实无可挑剔。 “够了。”陈望最终说道,“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只要上了战场,子弹不长眼。打了胜仗,自然就有归属感。走吧,我们也该登船了。” 庞大的运输船队驶出横须贺港,在太平洋上排成了绵延数海里的长龙。 为了确保这支部队安全抵达欧洲,华夏海军派出了以两艘轻型巡洋舰为核心的护航编队。虽然此时大西洋上的德国潜艇已经不再构成系统性威胁,但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陈望站在旗舰“昆仑山”号运输舰的舰桥上,手里拿着北平发来的最新战报。 “老赵,你看看这个。”陈望将电报递给赵铭。 赵铭接过一看,眼睛顿时瞪大了:“英美联军已经开始从南翼迂回了?法国南部的美军第7集团军正在向东推进,目标直指阿尔萨斯-洛林?” “对。”陈望的表情凝重起来,“丘吉尔和罗斯福显然不打算在卡昂跟我们正面对抗。他们选择了绕道。如果美军第7集团军从法国南部穿过阿尔萨斯,就能直接进入莱茵河谷,从南面威胁鲁尔工业区。到时候,刘青的部队就面临两线压力——北面是卡昂的美军第4装甲师,南面是第7集团军。” 赵铭皱着眉头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那我们的任务就不只是增援巴黎了?” “首长的命令已经更新了。”陈望从内衣口袋里掏出另一封密电,“我们的登陆点不再是瑟堡,而是马赛。我们可以从那里登陆,沿罗讷河谷北上,抢在美军第7集团军之前,控制阿尔萨斯-洛林地区的战略要点。然后,和刘青的部队形成南北呼应,钳住莱茵河西岸。” “马赛?”赵铭吃了一惊,“也对,那里现在还处于我们的控制之下。” “没错,不过现在我们在马赛的兵力不多,也就一个营,主要还是自由高卢的人,大约两个团。”陈望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首长的意思很明确——我们这次是去抢地盘的。所以要进行闪电战!尽量利用我们已经占领的地区作为行军路线。” 赵铭深吸了一口气,将地图上马赛到阿尔萨斯的路线用铅笔重重地描了一遍。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做一些伪装?毕竟马六甲海峡现在可是在英米联军的控制之下,他们很可能会给我们使绊子!” “那是自然,”陈望冷冷一笑,“老政委早就派人向英米联军通报过了,我们的船队是运送物资前往北非的后勤补给船。护航编队打的也是商船护航的旗号。等英米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的已经踏上法国的土地了。” 船队在马六甲缓缓通过时,陈望下令所有甲板上的重型装备全部用帆布覆盖,士兵们也被严令不得上甲板活动。这里可是英军的控制区,任何可疑的迹象都可能提前暴露他们的真实目的。 “报告司令员,有一艘英吉利驱逐舰靠近我们的船队进行了目视侦察。”通讯参谋汇报道。 “什么?他们有没有异动?” “我们的伪装很到位,那艘驱逐舰在外围转了两圈就离开了。” 陈望松了一口气,但没有放松警惕。 “接下来就是苏伊士运河,在那里我们可以进行补给。不过,进入地中海后,全体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船只保持无线电静默,直到登陆。” 地中海的阳光照在马赛港湛蓝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庞大的华夏运输船队缓缓驶入老港的航道,在晨光中排成一条绵延数公里的钢铁长龙。领航船上挂出的旗语信号刚被岸上的瞭望哨识别,码头上便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哨声。 “来了来了!我们的人来了!” 码头上,一排排穿着迷彩作战服的华夏士兵迅速列成整齐的方阵。他们的臂章上绣着一把利剑穿过降落伞的图案——华夏远征军空降第一师第三团第一营。 营长宋大山站在码头最前方,双手叉腰,仰头看着那些巨大的运输船慢慢靠岸。他身旁的通讯兵正拿着步话机不停地与船队联络,协调停泊位置。 “全营注意!列队欢迎!”宋大山中气十足的嗓门在码头上回荡。 三百余名空降兵刷地一声立正,枪托着地,军姿笔挺。这些人都是从老兵,个个皮肤黝黑,目光如电。他们驻守马赛已经快两个月了,每天除了巡逻就是训练,早就憋得浑身难受。听说本土派来了大批援军,一个个兴奋得眼睛发亮。 第一艘运输船“昆仑山”号率先靠岸。沉重的跳板轰然落下,砸在码头的石板上,溅起一片水花。 陈望第一个走下跳板。 他穿着一身华夏军官制服,腰间系着武装带,军靴擦得蹭亮,身后还跟着参谋长赵铭和几名参谋军官,所有人都面色严肃,步伐坚定。 “空降一师三团一营营长宋大山,率全营官兵,欢迎陈司令员和混合军团全体官兵!”宋大山迎上前去,举手敬礼,声如洪钟。 陈望还礼,伸手与宋大山紧紧握在一起。 “辛苦了,宋营长。马赛的情况怎么样?” “报告司令员,马赛目前一切正常。港口设施完好,码头仓库里还有我们之前储备的一批弹药和燃料。”宋大山的目光越过陈望的肩膀,看向正在依次靠岸的运输船。船舱门打开后,一列列穿着华夏制式迷彩服的士兵开始鱼贯而出,但那些面孔…… 宋大山的笑容一僵。 他看见了那些士兵的脸——有些明显是霓虹人的面孔,有些则是高丽人。他们穿着和华夏士兵一模一样的迷彩服,背着一模一样的五六式冲锋枪,但那种微妙的差异还是让宋大山心头一跳。 “司令员,这些……”宋大山欲言又止。 陈望知道他在想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是混合军团,当然霓虹人、高丽人都有,但部队的骨干全是咱们自己人。具体情况我之后会跟你详细说,现在先帮我安排卸载。时间紧迫,我们在马赛最多停留二十四小时。” 宋大山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是!” 码头上的卸载工作紧张有序地进行着。起重机将一辆辆用帆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重装备从船舱里吊出来,弹药箱、燃油桶……源源不断地被搬出货舱,在码头上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那些霓虹籍和高丽籍士兵下船后,立刻在各自连队华夏军官的指挥下集结整队。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纪律严明,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或东张西望。 宋大山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疑虑消散了几分。不管这些人原来是什么身份,至少在军容军纪上,确实无可挑剔。 然而,码头的另一侧,气氛就截然不同了。 自由高卢军团在马赛驻扎了两个团的兵力,大约四千人。按照惯例,盟友增兵抵达,驻军应当列队欢迎。但今天的码头上,高卢人只派来了一个连的代表,而且站得稀稀拉拉,像是赶集路过顺便看个热闹。 领头的是自由高卢军团马赛卫戍区的副司令,一个叫杜瓦尔的中校,他的脸上挂着一种礼貌而疏远的笑容。 “陈将军,欢迎来到马赛。”杜瓦尔用蹩脚的华夏语跟陈望打了个招呼,态度说不上冷淡,但绝对谈不上热情。 陈望微笑着与他握手:“杜瓦尔中校,感谢贵军的接待。我们需要使用码头仓库进行短暂的补给,希望能得到贵方的协助。” “当然,当然。”杜瓦尔的眼睛盯着码头上那一辆辆被吊下来的坦克,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过,陈将军,我需要提醒您,关于贵军在高卢领土上的大规模军事调动,是需要提前通报自由高卢临时政府的。据我所知,我们并没有收到相关的……” “杜瓦尔中校,”赵铭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插了一句,“我们的行动已经获得了远征军总指挥刘青将军的授权,刘将军会与戴高乐将军进行沟通。您只需要配合我们的补给工作就可以了。” 杜瓦尔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转身看了看码头上那支庞大的队伍,目光在那些霓虹和高丽面孔上停留了一瞬,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叫过身边的副官,低声用法语嘟囔了一句:“去给巴黎发电报,告诉将军,华夏人又来了一大批军队。” 第575章 战前会议 巴黎,自由高卢临时政府驻地。 戴高乐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沉默地看着窗外,巴黎的街道上已经看不到华夏远征军的军车和巡逻队了。但是那面红色的旗帜依旧在春风中猎猎飘扬,和法国的三色旗并排悬挂在市政厅的旗杆上。 这一幕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华夏远征军还在,他们并没有离开高卢! “将军,杜瓦尔中校的电报您看了吗?”参谋长朱安走进办公室,看到戴高乐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 “看了。”戴高乐有些疲惫地点了点头,“华夏人增兵了。” 朱安凑到地图前看了看,眉头紧锁:“四万人……加上原来的五万远征军,华夏在法国的军事力量将达到近十万。而我们自由高卢的全部武装力量也不过六万人……” “这还不是最让我担心的。”戴高乐转过身,将电报拍在桌上,“杜瓦尔说,这支新部队里有大量的霓虹人和高丽人。华夏人居然把他们刚刚征服的敌人编入军队,带到欧洲战场上来。这说明什么?” 朱安沉默了几秒:“说明他们的胃口很大。大到连自己的兵力都不够用了。” “对。这意味着他们要正式和英米联军展开较量了!”戴高乐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莱茵河上,苦笑了一声:“现在的高卢已经成了他们的战场。英米联军,华夏远征军,还有垂死挣扎的德国人。四股力量在法国的土地上角力,而我们这些法国人,反倒成了局外人。” “将军,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朱安满脸愁容,他也不想自己的祖国沦为战场,但现在的自由高卢根本没有那个实力阻止。这让他想起了当年在华夏发生的一幕,霓虹和毛熊在华夏的东北进行的那场战争! 戴高乐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了喧哗声,一支车队从楼下驶过,上面的几个华夏士兵高声谈论着什么,那些他听不懂的华夏语言在巴黎的街头回荡,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理所当然。 “我们什么也做不了。”戴高乐最终说出了这句让他无比痛苦的话,“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几股力量之间保持平衡,尽可能多地为高卢争取利益。”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给伦敦发电报,把华夏增兵马赛的消息告诉丘吉尔。英国人会替我们着急的。” 朱安立刻领命而去。 戴高乐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心中五味杂陈。他流亡了两年,苦苦等来了解放祖国的机会,却没有想到,解放者们带来的不是自由,而是新的枷锁。 “法兰西……”他低声呢喃,“你的命运,不该是这样的。” ...... 马赛港的卸载工作持续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到了傍晚时分,码头上堆积如山的物资已经被分门别类地装上了卡车和平板拖车。一百辆五九式坦克排列在港口外的空地上,炮塔上的帆布已经被揭开,露出威风凛凛的100毫米线膛炮。夕阳的余晖打在装甲钢板上,反射出暗金色的光泽。 陈望在宋大山的陪同下巡视了整个港口。一营的弟兄们主动承担了大量搬运和警戒工作,让陈望颇为感动。 “你们营在马赛驻扎两个月,跟高卢人相处得怎么样?”陈望边走边问。 宋大山撇了撇嘴:“说实话,不怎么样。这帮高卢人不干活不说,还老是在背后嘀咕。前几天有个高卢军官喝多了酒,当着我们的面说什么''东方人不该出现在欧洲'',差点没被我们排长揍了。” “这些高卢人倒是还有那么一点点血性。”陈望语气平淡,“不过,这种屁话,我们在霓虹已经听到过无数遍了。” “嘿嘿,有血性又如何,高卢人中也就那么一两个而已。我们当天就找了个机会,把那个刺头拖进暗巷揍了一顿。”宋大山吐了口唾沫,“不过话说回来,司令员,您带来的这批霓虹兵和高丽兵,战斗力到底怎么样?说句不好听的话,我们跟小鬼子打了八年仗,现在让我跟他们并肩作战……心里多少有点膈应。” 陈望停下脚步,正色道:“老宋,我理解你的感受。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这些人现在是我们的兵,穿的是我们的军装,吃的是我们的饭,用的是我们的枪。他们来欧洲打仗,流的血、拼的命,最终的好处可都是算在华夏的头上。至于他们心里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能不能打仗,听不听指挥。” “那他们能打吗?”宋大山追问。 陈望想了想,露出一丝微笑:“霓虹兵的服从性你是知道的,让他们冲锋他们绝不后退。经过小半年的整训,他们现在用的是咱们的战术体系、咱们的武器装备,战斗力只强不弱。至于高丽兵,那帮人恨霓虹人恨到骨子里,现在给了他们枪,告诉他们打完这一仗回去就能建设自己的国家,一个个嗷嗷叫着要建功立业。你说能不能打?” 宋大山咧嘴笑了:“行,那我就放心了。” 当天晚上,陈望在马赛港的一间仓库里召开了混合军团的第一次作战会议。 仓库的门窗被遮得严严实实,里面灯火通明。两个师的师长、副师长、参谋长以及团级以上军官全部到场。宽大的橡木桌上铺着一张比例为一比五十万的法国东南部军事地图。 “同志们,”陈望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我们的任务很明确——从马赛出发,沿罗讷河谷北上,穿过里昂,经贝桑松,最终抵达阿尔萨斯-洛林地区,在英米联军之前控制斯特拉斯堡和科尔马等战略要点。全程约七百公里,我们的计划是七天内完成机动。” 他用指挥棒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蜿蜒的红线:“第一阶段,马赛到里昂,三百公里,两天。第二阶段,里昂到贝桑松,两百公里,两天。第三阶段,贝桑松到阿尔萨斯前线,两百公里,三天。第三阶段要放慢速度,因为越靠近德国边境,遇到德军残余抵抗的可能性就越大。” 第一师师长王铁柱举手发问:“司令员,沿途的补给怎么解决?七百公里的行军,光是坦克的油料消耗就是个天文数字。” “里昂有远征军设置的一个前进补给站,那里储备了足够的燃油和弹药。”赵铭接过话头,“此外,沿途的法国城镇理论上都在我们华夏远征军和自由高卢的控制下,可以就地征集部分物资。但不要抱太大希望——有些地方的高卢人未必会配合。” “还有一点,”陈望的表情严肃起来,“关于与英米联军的关系。根据最新情报,美军第7集团军目前在土伦一带集结,他们的目标同样是阿尔萨斯。也就是说,我们和美国人将在同一条赛道上赛跑。首长的命令是——尽量避免与英美发生不必要的武装冲突,但在战略要点的争夺上,绝不退让。先到先得,谁先占领,谁说了算。” 会议室里一片肃然。 第二师一名霓虹籍军官山本一清站起身,用流利但带着口音的汉语说道:“陈司令员,我们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请司令员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陈望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坐下吧。记住,你们现在代表的是新霓虹。在战场上的每一个举动,都会被全世界看在眼里。” 山本一清挺了挺胸膛,郑重地坐了回去。 第576章 突击!突击! 凌晨四点,马赛港还笼罩在夜色中。 混合军团的车队已经在港口外的公路上排成了长长的纵队。坦克、装甲车、卡车、自行火炮、牵引车……各种车辆的发动机同时启动,低沉的轰鸣声汇聚成一片雷霆般的轰响,震得港口附近的房屋窗户嗡嗡作响。 不少马赛市民被惊醒,推开窗户向外张望。他们看到了一条由钢铁和灯光组成的长龙,正沿着海滨大道向北方蜿蜒而去。那些坦克的履带碾压在公路上,发出了嘎啦嘎啦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陈望坐在指挥车里,拍了拍驾驶员的肩膀,“出发吧!” 车队缓缓启动,汇入了车流之中。 宋大山的空降一营也算是完成了任务。他们的守卫任务已经交接,混合军团留下了一个团,继续在马赛港执行驻守任务。而宋大山自己则带着空降一营作为先遣部队,乘坐几辆卡车走在车队最前方。他们的任务是侦察路况、清除可能存在的路障和德军散兵,确保大部队的行军安全。 天亮后,车队进入了罗讷河谷地带。两侧是连绵的葡萄园和橄榄树林,春天的法国南部原本应该是一幅田园诗般的画面,但战争的痕迹无处不在。公路上到处是被炸毁的车辆残骸,路边的农舍有不少被烧成了断壁残垣,偶尔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法国平民在废墟中翻捡着什么。 车队经过一个小镇时,路边聚集了一群法国老百姓。他们好奇地看着这支庞大的军队隆隆驶过,有些人在小声议论,表情复杂——既有对庞大军事力量的敬畏,也有对外国军队在自己国土上横行的不满。 一个法国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路边,看着那些坦克碾过她家门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无奈。她嘴里嘟囔着什么,被坦克的轰鸣声完全淹没。 赵铭坐在陈望旁边,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这些法国老百姓看我们的眼神,跟看占领军差不多。” “能理解。”陈望面无表情,“换了谁,自己的国家变成别人的战场,都不会高兴。但这不是我们能管的事。我们的任务是在最短时间内抵达阿尔萨斯,其他的一切都是次要的。” 第一天的行军很顺利。车队以每小时三十公里的平均速度推进,到傍晚时分已经抵达了阿维尼翁附近。陈望下令在城外的一片开阔地宿营,各部队迅速展开帐篷、架设通讯天线、布置警戒哨位。 夜间,赵铭拿着一份刚解密的电报走进陈望的指挥帐篷。 “司令员,巴黎传来的情报。”赵铭的表情凝重。 陈望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遍,眉头猛然一皱。 “英米联军动了。” 与此同时,法国北部,卡昂前线。 英米联军指挥部设在卡昂以西二十公里的一座庄园里。美军第4装甲师师长史密斯上校正坐在作战室里,面前摊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和三份情报摘要。 “将军,伦敦的最新指令。”一名参谋递过一份加密电报。 史密斯接过电报,快速。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讶,最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先生们,”他放下电报,环视作战室里的军官们,“华夏人派出了一支四万人的增援部队,已经在马赛登陆。最高司令部的命令是——我们立即停止对卡昂华夏防线的压力,转向北方,从比利时和荷兰方向进入德国。” 作战室里顿时嗡嗡一片。 “将军,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在卡昂跟华夏人对峙了这么久,现在说走就走?”一名团长满脸不解。 史密斯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红笔在比利时和荷兰的位置画了两个圈。 “最高司令部的判断是,继续在卡昂跟华夏人较劲已经没有意义。他们的兵力在不断增加,而我们在法国北部的部署已经失去了先机。与其跟九万华夏军队硬碰硬,不如改变路线,从北翼迂回。” 他的手指沿着比利时、荷兰的海岸线向东划去,最终停在了德国的鲁尔工业区。 “比利时和荷兰目前还在德军的控制下,但德军的防御力量已经极度虚弱。我们从这里打进去,阻力要比正面突破华夏人的防线小得多。而且,这条路线可以让我们直接威胁鲁尔区的北部,跟从法国南部推进的第7集团军形成南北夹击。” “那华夏人从南面来的那支增援部队怎么办?”参谋长问道。 史密斯沉默了几秒:“管不了了。第7集团军在法国南部跟华夏人赛跑,谁快谁赢。我们的任务是打开北翼通道。丘吉尔的原话是——''就算拿不到鲁尔,也要拿到安特卫普港和阿姆斯特丹。''” 当天夜里,美军第4装甲师开始了大规模的转进。 数以万计的美军士兵和数千辆车辆在夜色中沿着法国北部的公路网向东北方向移动。坦克的履带声、卡车的引擎声、士兵的脚步声汇聚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 卡昂前线的华夏远征军侦察哨在第一时间发现了美军的异动。 “报告!美军第4装甲师全线后撤,他们正在向东北方向转进!” 远在巴黎的刘青收到这份情报时,他正在和周卫国商议奥托几人的处置问题, “哦?跑了?”刘青放下茶杯,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丘吉尔和艾森豪威尔的反应倒是快。知道在卡昂跟我们耗下去讨不到好处,干脆从北边绕道。” 周卫国铺开地图:“老刘,美军如果从比利时方向进入德国,他们可能会抢先控制鲁尔区的北部。我们是不是应该——” “不急。”刘青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让他们去打比利时和荷兰好了。那些地方的德军虽然虚弱,但也不是纸糊的,美国人想打通北翼通道,至少需要一个月。而我们的混合军团,七天之内就能抵达阿尔萨斯。”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一下斯特拉斯堡的位置。 “只要我们先拿下莱茵河上的桥头堡,就等于掐住了进入德国腹地的咽喉。到时候,不管美国人从北边还是南边进来,都得看我们的脸色。” 混合军团的车队在第二天傍晚抵达了里昂。 这座法国第二大城市同样满目疮痍。不久前德军撤退时炸毁了城内几座主要桥梁,隆河上的铁桥只剩下扭曲的钢架,像一具巨兽的骨骼横亘在河面上。不过,华夏远征军的工兵部队早在两周前就架设了一座临时浮桥,足以承载重型车辆通过。 里昂的前进补给站设在城郊的一个火车站里。站台上堆满了油桶、弹药箱和各种物资,几名留守的华夏后勤军官早就接到了通知,将一切准备就绪。 陈望下令全军在里昂休整一夜,同时进行补给。 坦克兵们忙着给五九式坦克加油、检查履带和发动机。炮兵们核对着火炮的零部件,更换一些因为长途行军而磨损的部件。炊事班则在站台边支起了野战灶,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高丽籍第一师一团的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默默地吃着饭。他们的副团长朴正浩端着一碗米饭走到陈望的指挥车旁,立正敬礼。 “陈司令员,我有件事想汇报。” “说。” “第一师的弟兄们士气很高,但有些人……心里有疑虑。”朴正浩斟酌着用词,“他们不知道打完这一仗之后,华夏会不会兑现承诺——让高丽独立建国。” 陈望放下手里的文件,正视朴正浩:“朴副团长,高丽的独立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是,自由不是别人施舍的,是自己挣来的。你们在这场战争中的表现,将决定新高丽在战后世界格局中的地位。这个道理,你比我更清楚。” 朴正浩的眼眶微微泛红。他用力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会跟同志们讲清楚。” “去吧。”陈望拍了拍他的肩膀。 与此同时,第二师的霓虹籍士兵们在营地的另一侧同样安静地进行着补给。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沉默寡言,只是机械地执行着每一个指令——吃饭、检查装备、站岗、休息。 山本一清在巡查完各连队的情况后,回到了师部的帐篷。第二师师长、华夏军官李大勇正在研究地图。 “老山本,你的人怎么样?”李大勇头笑着问道。 “一切正常,师长。”山本一清坐了下来,“只是……有些士兵问我,为什么要去帮欧洲人打仗。” 李大勇这才抬起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怎么回答的?” 山本一清苦笑了一下:“我告诉他们,这不是帮欧洲人打仗。这是在帮我们自己。只有证明了我们的价值,新霓虹才有资格在华夏主导的新秩序中获得一席之地。” 李大勇“嘿”了一声,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扔给山本一清一根。 “说得不错。记住这个道理,好好打仗。” 第三天清晨,混合军团离开里昂,继续北上。 从里昂到贝桑松的两百公里路程,地形开始变得起伏不平。罗讷河谷的平坦地带逐渐被汝拉山脉的丘陵所取代,公路在山丘之间蜿蜒曲折,坦克的行进速度明显放缓。 先遣部队在途中遭遇了第一次麻烦。 一支大约两百人的德军溃兵盘踞在路边的一座小镇里,用几挺机枪和一门反坦克炮封锁了公路。宋大山的先遣队被迫停了下来,向陈望报告情况。 “就这点人?”陈望听完汇报后冷笑了一声,“别浪费时间。让第一师的一团上去,给高丽人一个表现的机会。” 第一师一团在朴正浩的带领下迅速展开。两辆五九式坦克沿公路推进,100毫米坦克炮对着小镇入口的反坦克炮阵地轰了两炮。“轰轰”两声巨响,那反坦克炮连同操炮的德军士兵一起被炸上了天。 随后,两个步兵连在坦克的掩护下从小镇两翼包抄。高丽士兵们十分凶悍,五六式冲锋枪的枪声在小镇的街巷里劈啪作响。不到四十分钟,两百名德军溃兵被全部消灭或俘虏。 高丽士兵打扫战场时,脸上的表情十分兴奋。这是他们编入华夏军队后的第一次实战,虽然对手不过是一群溃不成军的残兵,但胜利的滋味还是让他们热血沸腾。 朴正浩向陈望报告战果时,腰杆挺得笔直:“报告司令员!一团歼敌一百三十七人,俘虏六十一人,我方阵亡三人,受伤十一人。缴获机枪四挺、步枪若干。” “打得不错。”陈望满意地点了点头,“以后速度要更快,我们的目标是抢在英米联军前面拿下阿尔萨斯。” “是!” 车队继续推进。 第四天,混合军团抵达贝桑松。第五天,越过杜省,进入阿尔萨斯的外围地区。 越往东走,空气中的火药味就越浓。 公路两侧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战斗痕迹——被炸毁的德军碉堡、倾覆的虎式坦克残骸、密密麻麻的弹坑。偶尔还能看到路边竖着的木制十字架和钢盔,那是德军阵亡士兵的临时墓地。 “我们已经进入德军的纵深防御地带了。”赵铭看着地图上越来越密集的蓝色标记,“斯特拉斯堡前方大约八十公里处,有一条德军构筑的防线,情报显示那里至少有一个德军步兵师在防守。” 陈望站在指挥车的车顶,举着望远镜向东方眺望。远处的天际线上,莱茵河方向的天空被一层灰蒙蒙的烟雾笼罩着,那是持续战火留下的印记。 “这就是最后一道坎了。”陈望放下望远镜,目光坚定,“通知各师,进入战斗准备状态。前方将是我们到达阿尔萨斯前的最后一战。打通这条路,斯特拉斯堡就在我们脚下。” 第577章 前方,莱茵河! 就在陈望的混合军团向阿尔萨斯高速推进的同时,一场无声的竞赛正在法国的版图上展开。 法国南部,土伦港。 美军第7集团军的先头部队——第3步兵师已经开始北上。数百辆涂着白色五角星的美军卡车和谢尔曼坦克沿着海岸公路轰隆隆地向东推进,柴油尾气拖出灰白色的长尾,混着地中海咸湿的海风,弥散在整条公路上空。他们的目标同样是阿尔萨斯。 第7集团军司令亚历山大·帕奇中将站在土伦港的临时指挥部里,左手撑着桌沿,右手食指不断点在地图上马赛到斯特拉斯堡之间那条醒目的红色箭头——华夏混合军团的预估行军路线。 “他们比我们早出发了两天。”帕奇的副参谋长指着地图上里昂的位置,“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华夏人很可能已经过了贝桑松。如果我们不加快速度,斯特拉斯堡和科尔马都会被他们抢先占领。” 帕奇沉着脸不说话。他在地图上敲了几下,手指落点越来越重:“让第3师全速推进。坦克营调到前面开路,步兵搭乘卡车跟进。不能跟上的部队就地等待,不要拖慢整体速度。我们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抵达科尔马。” “将军,如果在途中遭遇华夏军队怎么办?” 帕奇的目光在地图上停了几秒。他本有着两套方案,但华盛顿昨天的密电把他的选择空间压缩到了只剩一条路。 “避免冲突,实在不行就绕道。但如果华夏人先占了我们的目标,就停下来,向最高司令部请示。”副参谋长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拟命令。 帕奇独自留在地图前。华盛顿和伦敦的态度已经说得够明白了——抢占战略资源至关重要,但不能跟华夏开战。至少不能由美国先开第一枪。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跑输了,后果自负;你跑赢了,功劳归你。但你要是打出了第一枪,一切后果也归你。帕奇把军帽摘下来扣在桌上,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北线方向,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美军第4装甲师和英军第21集团群正以最快速度穿越法国北部,朝比利时边境挺进。蒙哥马利亲自坐镇布鲁塞尔方向的前进指挥部,一天之内连发了四道催促令,督促英军各部加速。 “华夏人在南边拦住了美国人。”蒙哥马利对着他的参谋们说,“他们用五万人守住了卡昂防线,让他们的推进彻底停滞,现在又投入四万援兵,从马赛出发,一路向北。等他们拿下阿尔萨斯,莱茵河西岸就全在他们的控制之下。到时候,我们想进入德国腹地,就只能从北边走。” 帐篷里安静了一阵。有人拿笔在本子上算了算距离,脸色不太好看。 “我们需要和华夏人抢时间了。”英军第30军军长霍罗克斯开口了。 “没错。”蒙哥马利用手杖点了点地图上安特卫普的位置,“拿下安特卫普港,打通北翼补给线。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三股力量——华夏混合军团、美军第7集团军、英美北线集群——同时向着各自的目标全速推进。欧洲大陆上,一场关于战后世界格局的无声竞赛,正在以每小时三十公里的速度展开。 混合军团行军的第六天。 车队穿过了最后一片汝拉山脉的丘陵地带,眼前的地形骤然开阔起来。一望无际的阿尔萨斯平原在春日的阳光下铺展开来,远处,一条宽阔的河流如同一条银色的绸带横贯东西。 莱茵河。 陈望站在指挥车上,第一次亲眼看到了这条欧洲的母亲河。河面很宽,目测至少有三百米,对岸隐约可见德国境内的树林和村庄。 “到了。”陈望深吸了一口气。 前方还有最后一道障碍——斯特拉斯堡前方的德军防线。侦察部队已经传回了详细的情报:一个德军步兵师约八千人,依托孚日山脉的余脉构筑了一道纵深约十公里的防线,配有少量的自行火炮和大量的反坦克地雷。 “不算太强,但也不能轻敌。”赵铭分析道,“德军现在虽然士气低落,但困兽犹斗的狠劲不可小觑。而且这道防线的地形对我们不利——丘陵地带,坦克的机动性会受到很大限制。” 陈望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最终做出了决定。 “第一师从正面进攻,吸引德军的注意力。第二师从南翼迂回,利用坦克旅的突击力量,突破德军防线的薄弱点。总部直属重炮团提供火力支援。” 他看了看表——距离美军第7集团军的先头部队预计抵达科尔马,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 “传令全军——明天拂晓,发起总攻。打通这道防线,斯特拉斯堡就是我们的!” 陈望的目光越过参谋长赵铭,投向帐篷外远方莱茵河的方向。晚霞将天空染成了金红色,河面上波光粼粼,如同铺了一层碎金。 “首长说得对,”陈望低声自语,“先到先得。” 他转过身,走向那些正在擦拭武器、检查装备的士兵们。不管是华夏的面孔、高丽的面孔还是霓虹的面孔,此刻都带着同样的表情——紧张,期待,以及一股即将投入战斗的肃杀。 四万人的东方混合军团,在阿尔萨斯的原野上展开了战斗队形。 明天拂晓,将是决定莱茵河西岸归属的关键一战。 夜色降临,阿尔萨斯原野上万籁俱寂。 陈望独自站在指挥帐篷外,仰头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远处德军防线方向偶尔闪过几点微弱的光——那是德军哨兵的手电,或者是某个烟鬼不知死活地在抽烟。 “司令员。”赵铭拿着一份电报从帐篷里走出来,“巴黎来的。刘总指挥的。” 陈望接过电报,借着帐篷透出的灯光。 电报很简短:“陈望同志:美军第7集团军先头部队已过尼斯,预计七十二小时内抵达科尔马。卡昂方向美英联军已全线北撤,正向比利时推进。你部务必在四十八小时内突破当面德军防线,抢占斯特拉斯堡莱茵河大桥。此战关乎全局,只许成功。——刘青。” 陈望将电报折好,放进胸口口袋。 “老赵,”他的语气出人意料的平静,“明天这一仗,我们必须赢。不但要赢,还要打出咱们的威名!” 赵铭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两人默默地站在夜风中,看着远方德军防线上那几点微弱的光芒。 明天拂晓之后,那些光芒将被战火吞没。而在更远的地方,马赛、巴黎、伦敦、华盛顿——无数双眼睛都在注视着这片土地。 第578章 老家来人了 阿尔萨斯前线的战事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之中,在七百公里之外的巴黎,另一件大事正在悄然发生。 巴黎东郊,布尔歇机场。 这座军用机场,如今已经成了华夏远征军在法国最重要的空中枢纽。跑道虽然被德军炸毁了不少,但工兵部队已经进行了修补,至少能够保证重型运输机的起降。 下午两点十七分,塔台的值班军官突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报告!雷达捕捉到一个大型目标,方位东南,高度八千米,速度——”他瞪大了眼睛,反复确认了一遍仪表上的数据,“时速超过七百公里!正在快速接近!” 防空阵地上的士兵们迅速进入战斗状态。四联装高射机枪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东南方向的天空,炮手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紧张地等待着命令。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份电报从巴黎市区的远征军总指挥部传到了机场。 “所有防空单位,解除警报。最高级别贵宾接待。——远征军总指挥部。” 值班军官松了口气,连忙抓起话筒:“所有防空阵地解除战斗状态!重复,解除战斗状态!清空主跑道!” 十分钟后,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撕开了巴黎上空的云层。 那是一架从未在欧洲天空中出现过的飞机。机身修长扁平,就像像一柄即将掷出的黑色标枪。机头部分向上微微抬起,形成一个锐利的角度,最前端两侧伸出两片小小的鸭翼,如同猛禽炸毛时颈部的羽毛。 最惊人的是它的主翼。那是一整片巨大的三角形机翼翼展足有四十米,从机身中部一直延伸到尾部。这导致整架飞机的体量比英美现役的任何一款轰炸机都要大上一圈。 在这架飞机的机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垂直尾翼上喷涂着一面小小的华夏军旗。 这就是“女武神”——华夏最新型的战略轰炸机。 跑道旁,一辆吉普车早已等候在那里。刘青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胸前佩戴着远征军的徽章,站在车旁。他的身后是周卫国、徐虎,以及一个排的警卫营士兵。 女武神在跑道上滑行了将近六百米才停稳。机腹舱门缓缓打开,放下了一部铝制舷梯。 第一个走下舷梯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的中年人,穿着将军制服,肩章上的星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的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正是老师长。 紧跟其后的是老旅长,刚一露头就看到了刘青,笑呵呵地朝着他挥了挥手。 第三个下来的不出意料,就是老政委。 刘青大步迎上前去,“老师长!老旅长!老政委!你们可算来了!” 老师长一把抓住刘青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瘦了不少,但精神头不错。” 老旅长则直接走上来,给了刘青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小刘!想死老子了!在欧洲这花花世界待了这么久,没给咱们丢人吧?” 刘青被他抱得差点喘不上气来,连忙推开:“首长,你可别开玩笑了。我现在在这里压力很大!” 老政委最后走过来,微笑着跟刘青握了握手。 “小刘同志,辛苦了。” “总部首长让我转告你——干得不错。” 这短短四个字,比任何嘉奖令都有分量。刘青的眼眶微微一热,但他很快就调整了情绪,挺了挺胸膛。 “走走走,先上车。到指挥部再细说。” 车队在警卫摩托车的开道下驶入巴黎市区。街道上的法国市民好奇地看着这支车队,又是那些来自东方的军人。他们已经习惯了华夏远征军的存在,虽然心情复杂,但至少,这些东方人比德国人要文明得多。 老旅长坐在吉普车的后座上,透过车窗贪婪地看着巴黎的街景。 “我说小刘,这就是巴黎啊?”老旅长啧啧赞叹,“没想到有一天能亲眼看到。不过嘛……”他指了指街边一栋被爆炸削去了半面墙的建筑,“现在看来,也就那么回事。” 刘青忍不住笑了:“旅长,咱们国内现在是百废待兴,所有人都拧成了一股绳,建设家园呢。这里哪能比。” “现在的巴黎,想要平静下来还早着呢!” “哈哈哈!”刘青的逗得车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老政委始终面带微笑,一言不发地观察着窗外的一切。他曾经在高卢留过学,这里的很多地方都有他的回忆。自由高卢临时政府驻地时老政委的目光掠过那三色旗和华夏军旗,不由得一阵唏嘘。 莫里斯酒店。 经过工兵部队的紧急修缮,这座在夜袭中伤痕累累的酒店已经恢复了基本的使用功能。大堂里的弹孔被石膏填补,碎裂的水晶吊灯换成了一盏朴素的军用灯具,大门虽然还没来得及更换,但临时钉上的木板至少能挡住风雨。 刘青特意让人把最大的套房改成了会议室,里面摆着一张长桌,墙壁上已经挂上了最新的欧洲战场态势图。一旁的会议桌上铺着大比例尺的法国地图,旁边整齐地摆着几摞文件和一部电话。 三位老首长一进门,老旅长就四处打量起来。 “啧啧,这酒店不错啊,比咱们当年的条件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他走到窗前,看了看窗外的巴黎街景,“小刘,你在这里住了多久?” “住了快半个月了。”刘青给三人各倒了一杯热茶——虽然不是什么好茶,但在现在的巴黎可是稀罕物,“不过前几天差点没保住这地方。德国人派了他们最厉害的特种部队来搞斩首行动,要不是卫国反应快,您三位来了可能就得换地方住了。” 老师长接过茶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神色严肃了几分:“这件事首长已经看了你的战报。那个奥托·斯科尔兹内和希佩尔,确实不是等闲之辈。你和卫国处理得很好。” “人呢?”老政委在长桌旁坐下,翻了翻桌上的文件,“那两个德国军官现在关在哪里?” “就在酒店地下室。”刘青回答,“我已经安排人严密看管了。我的想法是,等首长那边有了指示再做下一步处置。这两个人的价值不仅仅是高级军官战俘那么简单——奥托是那位元首身边的红人,希佩尔是德军特种作战的活教材。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让他们为我们所用?” 老政委满意地点了点头:“考虑得很周全。先关着,回头我来安排。” 周卫国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碟从军需仓库里翻出来的罐头和饼干。他的鼻梁上还贴着纱布,大腿的伤让他走路时微微发瘸,但精气神很足。 “老师长、老旅长、老政委,吃点东西垫垫。巴黎的法国菜我们也吃不惯,只能委屈几位首长了。” 老旅长一看那几个罐头,眼睛都亮了:“红烧肉罐头!好东西!没想到在巴黎还能有这个。” “嗨,旅长,我们这些人现在可全靠这些罐头吊命呢。”刘青无奈地笑了笑。“这洋人的餐食实在是不合胃口,咱们的战士还是最中意自家的这些罐头!” “你们这一个个的,有东西吃就不错了,当初过草地,我的部队可都是啃树皮吃草根过来的!”老旅长毫不客气地打开一个罐头,就着饼干大嚼起来。 一阵简单的用餐和寒暄之后,会议室里的气氛逐渐转入正题。 刘青关上门,确认门外有警卫站岗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的表情从之前的沉稳从容一下子松弛了下来,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似的。 “老政委,您可算来了。”刘青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解脱感,“说句心里话,这个劳什子总指挥,我是真干不动了。” 老政委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怎么,还有嫌官大的?” “不是嫌官大,是嫌事多。”刘青掰着手指头数,“打仗的事我就是个二把刀,跟德国人干、跟英美周旋、排兵布阵、战术指挥,我没那能力,也就照猫画虎罢了。再说了,这个总指挥,不光要打仗,还要搞政治、搞外交、搞后勤、搞协调。自由高卢那边的戴高乐三天两头派人来找我,不是要补给就是要装备,要不然就是抗议我们的军事调动没有提前通报他。英国人的联络官隔三差五到我这来旁敲侧击,打听我们的兵力部署。美国人就更不用说了,在卡昂跟我们对峙了一个多月,拉锯扯皮的电报发了几百份。这几天我的头都大了” 老旅长听完,差点被嘴里的罐头肉呛住,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小刘啊小刘,你也别抱怨,你之前干得确实很不错!” 老师长也笑了,但他的笑容里带着欣慰:“刘青,你能把这些事都扛下来,已经很了不起了。首长当初选你来当这个总指挥,就是看中了你能力。你看看,仗打赢了,地盘守住了,英美也没敢真跟我们翻脸,这不就是最好的成绩单吗?” “师长您说的我都懂,可我真不是干这个的料。”刘青苦着脸,“尤其是跟高卢人打交道,我快被戴高乐那个倔老头逼疯了。他嘴上对我们客客气气的,背地里不知道给伦敦发了多少告状电报。上周他的参谋长朱安来找我,暗示说如果我们继续增兵法国领土,自由高卢可能会''重新考虑与华夏远征军的合作关系''。你听听,这是人话吗?我们帮他们打跑了德国人,他倒先跟我们讲条件了。” 老政委端着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所以我来了。” 老政委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了烟,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刘青同志,关于你说的这些问题,首长早就考虑到了。你的主要精力应该放在军事上,政治外交这一块,不该让你一个人扛。所以这次首长特意安排我们三个人过来,就是要给你分担压力。” 他站起身,看着墙上的态势图,“我先说说我们各自的任务。”老政委不急不缓地说道,“首长的指示是这样的——军事上的事,还是你刘青说了算。你继续担任远征军总指挥,前线的一切作战部署,你全权决定。但是,关于和自由高卢的谈判、和英美联军的外交斡旋、以及战后利益的划分,由我来负责。” 他转过身,看着老旅长和老师长。 “至于他们两个”老政委的嘴角微微上翘,“是来给你撑场面的。” 老旅长大咧咧地一挥手:“对,我就是来吓唬人的。什么英国人还是美国人,我就没怕过!” 刘青听完老政委的话,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站起身来,郑重地向三位老首长敬了一个礼。 “感谢首长的信任,感谢三位首长的支持。军事上的事,我一定竭尽全力。政治上的事,就全拜托老政委了。” “拜托什么。”老政委摆了摆手,重新坐了下来,“说说吧,把你目前掌握的情况都跟我讲一遍。尤其是跟自由高卢的关系现状、英美联军的最新动向、还有我们在法国的实际控制范围。越详细越好。” 刘青深吸了一口气,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从头开始汇报。 第579章 谈判前的会议 “先说自由高卢。” 自由高卢的军事力量总共大约六万人,分散在各地。其中能打仗的正规军不到三万,其余的都是游击队和民兵改编的,战斗力参差不齐。他们对我们的态度很矛盾——一方面需要我们的军事力量来帮他们稳定局势、驱逐德军,另一方面他又非常忌惮我们在高卢的军事力量。” “他最核心的诉求是什么?”老政委问道。 “主权。”刘青的手里拿着老政委散的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们最怕的就是高卢变成第二个高丽或者霓虹——被外国军队占领,丧失主权。所以他对我们的每一次增兵、每一次军事调动都极度敏感。他不敢明着跟我们对抗,但暗地里一直在给伦敦和华盛顿通风报信,试图借英美的力量来制衡我们。” 老政委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这很正常。弱国求自保,夹在大国之间左右逢源,这是生存本能。自由高卢的戴高乐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也有弱点——他太骄傲了。法兰西的大国荣光在他心里根深蒂固,哪怕现在高卢已经被打成了废墟,他依然觉得自己应该坐在世界的主桌上吃饭。” “这一点,我们可以利用。”老政委推了推眼镜,“继续说,英美那边呢?” 刘青走到地图前,拿起指挥棒指向几个关键位置。 “英美的策略已经很明确了。北线,蒙哥马利指挥的英军第21集团群和美军第4装甲师正在向比利时和荷兰方向推进,目标是安特卫普港和鲁尔区的北部。南线,帕奇的美军第7集团军从土伦出发,正在向阿尔萨斯方向推进,跟我们的混合军团在同一条赛道上。” “目前的态势是——我们在高卢中北部占据了有利位置,卡昂防线稳如磐石,巴黎在我们手里,马赛也在我们控制之下。混合军团正在向斯特拉斯堡突进,如果一切顺利,四十八小时内就能拿下莱茵河西岸的桥头堡。一旦我们控制了斯特拉斯堡,莱茵河中段的西岸就完全在我们手里,进入德国腹地的主通道就被我们掐住了。” 老政委听完,沉吟了片刻。他走到地图前,目光在高卢的版图上缓慢移动,最终定格在了巴黎。 “刘青,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们向高卢出兵的最终目是什么?” 刘青微微一愣。 老政委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打败德国,这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我们的真正目的,是在战后的世界格局中,为华夏争取到最大的利益。而欧洲,尤其是高卢和德国,就是我们实现这个目标的关键棋盘。” 他转过身,面对着屋子里的所有人。 “首长的战略意图是这样的——第一,控制莱茵河西岸,掌握进入德国腹地的主动权。第二,在战后的德国占领和重建中,确保华夏获得与英美苏同等的占领区和发言权。第三,通过与自由高卢的合作,在欧洲建立一个亲华的高卢政府,使高卢成为我们在欧洲的长期战略支点。” 老政委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而要实现第三个目标,就需要我跟戴高乐好好谈谈了。” 老政委的话让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阵。 刘青不由得对这位老首长生出了几分由衷的钦佩。他这段时间一直埋头在军事指挥里,虽然也在处理政治外交事务,但更多是见招拆招、被动应对。而老政委刚刚那番话,分明是一盘早就规划好的大棋。 “老政委,您打算怎么跟戴高乐谈?”刘青问道。 老政委重新坐了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谈判嘛,无非就是两个字——筹码。我们有什么筹码,戴高乐有什么筹码,搞清楚这个,就知道怎么谈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个筹码,军事力量。这是我们最硬的底牌。九万华夏军队驻扎在高卢领土上,还有十多支船队控制着地中海的补给线。戴高乐的六万人在我们面前完全不够看。而且,他的部队里有相当一部分人用的是我们提供的武器——五六式冲锋枪、班用机枪、火箭筒,甚至连军装都是我们援助的。没有我们的后勤支援,他的军队连饭都吃不饱。” 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个筹码,德国的威胁。虽然德军在高卢已经被基本清除,但德国本土还没有投降。只要战争还在继续,高卢就需要我们的军事保护。戴高乐心里清楚,如果我们撤走,光靠他那点兵力,连巴黎都守不住。” 第三根手指。 “第三个筹码,也是最关键的——英美的态度。戴高乐一直想借英美来制衡我们,但他忽略了一个问题:英美现在跟我们之间虽然有竞争,但还没有撕破脸。大家表面上仍然同盟。如果戴高乐公开站队英美来对抗我们,那他就是在赌——赌英美会为了一个高卢,跟九万华夏军队开战。你们觉得,丘吉尔和罗斯福会下这个注吗?” 刘青摇了摇头:“不会。至少现在不会。德国还没有投降,毛熊在东线的推进也让他们头疼。这个时候跟我们翻脸,他们承受不起。” “所以,戴高乐的选择其实很有限。”老政委微笑着总结,“他要么跟我们合作,获得我们的支持,重建高卢的大国地位;要么跟我们对抗,被英美当枪使,最后两头不讨好。我相信,以戴高乐的聪明才智,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老旅长听得连连点头,但很快又提出了一个问题:“你说的这些我都同意。不过,这戴高乐也是老狐狸,不好骗啊!” 老政委看了老旅长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就是谈判的艺术了。我们不能只拿大棒,还得给胡萝卜。戴高乐最在乎的是什么?是高卢的主权和尊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相信——跟我们合作,高卢不但不会丧失主权,反而能借助我们的力量,重新成为欧洲的主要国家之一。”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首长亲自拟定的谈判底线和条件框架。”老政委翻开文件,逐条念给众人听。 “第一,华夏承认自由高卢临时政府为高卢唯一合法政府,同时会全力支持高卢的战后重建。” “第二,战争结束后,华夏远征军将在五到二十年内分批撤出高卢领土。但在此期间,华夏保留在高卢境内设立两到三个军事基地的权利,基地租期二十年,用于维护欧洲和平与稳定。” “第三,华夏与高卢签署长期经济合作协议。华夏向高卢提供战后重建所需的物资、技术和低息贷款,作为交换,高卢在经济政策上给予华夏企业优惠待遇,包括但不限于关税减免、市场准入、资源合作开发等。” “第四,在对德占领和赔偿问题上,华夏支持高卢获得相应的占领区和赔偿份额,但高卢需在占领区划分问题上与华夏协调立场,共同对抗英美的过度扩张。” 老政委念完这四条,合上文件,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的表情。 刘青沉思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这个方案很有诚意。如果我是戴高乐,我会心动的。” “心动不够。”老政委不紧不慢地说,“要让他觉得——除了跟我们合作,没有更好的选择。这就需要一些外部因素的配合了。” 他看向刘青。 “所以,混合军团必须尽快拿下斯特拉斯堡。只有当我们拿到了莱茵河的桥头堡,在谈判桌上,我才有足够的底气跟戴高乐摊牌。” 第580章 交锋 巴黎的夜色渐深。莫里斯酒店的灯光在夜幕中璀璨夺目,与周围萧条的街道格格不入。 刘青安排完三位首长的住处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周卫国跟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前线电报。 “混合军团的最新报告。”周卫国将电报递给刘青,“陈望已经完成了攻击部署。第一师正面,第二师迂回,重炮团已经进入射击阵地。明天拂晓发起总攻。” 刘青快速浏览了电报内容,点了点头:“陈望办事我放心。这一仗打赢了,我们在欧洲的局势就真的一片大好了!” 他放下电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卫国,那些戴高乐那边有什么反应?” 周卫国在对面坐下,从兜里掏出了一包烟,“戴高乐不是一般人,他的骄傲和固执是出了名的。我认为只要他觉得英米联军能够和咱们分庭抗礼,他就不会轻易向我们低头。” “所以关键还是看前线的战果。”刘青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上,“只有当我们在军事上占据了不可动摇的优势,首长的谈判才有意义。反过来说,如果陈望在阿尔萨斯打了败仗,老政委手里的牌就全废了。” “不会的。”周卫国的语气十分笃定,“四万人打一个残缺不全的德军步兵师,兵力优势五比一,装备优势更是碾压级别。除非出现重大意外,否则这一仗没有悬念。” 刘青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 与此同时,巴黎另一端的自由高卢临时政府驻地里,灯同样亮着。 戴高乐已经得到了消息——华夏又派来了三名高级军官,乘坐一架从未见过的新型轰炸机抵达了布尔歇机场。 “三个人?”戴高乐皱着眉头,“什么级别?” 情报官翻开手中的卷宗:“根据我们的人暗中观察,三人的级别应该都比那位指挥官要高。他们离开机场后直接进入了莫里斯酒店的远征军指挥部,之后再未外出。” 戴高乐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的直觉告诉他,华夏人增派高级官员到巴黎,绝不仅仅是军事上的需要。 “他们到底为什么而来?”戴高乐停下脚步,目光一凛。 参谋长朱安从另一个房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将军,伦敦的回复到了。”朱安的表情很复杂,“丘吉尔说……他会''密切关注事态发展'',但目前英军的首要任务是打通北翼通道,无暇顾及高卢南部的局势。他建议我们''与华夏方面保持建设性对话,在不损害核心利益的前提下,寻求务实合作''。” “建设性对话?务实合作?”戴高乐冷笑了一声,“这些海盗还真是务实。” 朱安默然。这种被抛弃的感觉,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体会了。 戴高乐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夜色中的巴黎城。那座被华夏人和他们共同守卫的城市,此刻显得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 “准备一下。”戴高乐无奈地摇摇头,现在,他才终于对那句华夏语有了深刻的体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或许明天,那些华夏人就会来找我谈。我要在见到他们之前,先想了解咱们手中的底牌。” 他转过身,看着朱安。 “高卢可以合作,可以妥协,甚至可以让步。但有一条——高卢的主权,不容讨论。” 朱安立正敬礼:“是,将军。”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中吹进来,吹动了桌上那面小小的高卢三色旗。旗帜无声地飘动着,在台灯的光芒下投下细碎的影子。 清晨的巴黎,薄雾笼罩着塞纳河两岸。 莫里斯酒店二楼,老政委五点钟就起了床。他洗漱完毕,换上了一套崭新的华夏军装,而是正式的将官常服。藏蓝色的料子剪裁合体,胸前的勋章在晨光中闪着柔和的光泽。 刘青在走廊里碰到了同样早起的老政委,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老政委,您这身行头挺讲究啊。” “谈判嘛,得注意形象。”老政委整了整领口,“第一印象很重要。戴高乐是个极其注重仪表和礼节的人,我们不能在这些细节上让他找到心理优势。” 七点半,一辆轿车驶出了莫里斯酒店的大门。老政委坐在后座,刘青坐在副驾驶。另外还有两辆吉普车随行护卫,车上坐着十二名全副武装的雪豹特战队员。 “今天的会面,我先说,你在旁边听着就行。”老政委在车上对刘青交代,“除非我问你军事方面的问题,否则你不要主动发言。” “明白。” 老政委的笑着拍了拍刘青的肩膀,“我敢肯定,今天的谈话不会有实质性的结果。这只是第一次接触,互相试探。真正的硬仗在后面。” 车队穿过巴黎的街道,在自由高卢临时政府驻地——一栋十九世纪的新古典主义建筑前停了下来。这里以前是高卢外交部一个附属机构的办公楼,现在被戴高乐临时征用。 门口站着两排自由高卢的士兵,穿着半旧的高卢军装,但枪擦得很亮,看得出来是临时组织起来的仪仗。 老政委下了车,目光在这排仪仗队上扫了一遍,摆出一副笑脸往里走去。 刘青知道他在笑什么——这些士兵的装备里,至少有一半是华夏远征军提供的。就连他们脚上的军靴,都是从华夏远征军战士手里临时淘换来的。 戴高乐亲自在大楼门口迎接。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法军将官制服,身材高大,背挺得笔直,目光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气。 “欢迎来到巴黎,我亲爱的朋友!”戴高乐用法语说道,旁边的翻译立刻转述。 老政委微笑着伸出手:“戴高乐将军,又见面了。” 之前在北平,负责接待戴高乐的就是老政委,所以两人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戴高乐握了握他的手,微微颔首。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了老政委身后的刘青。 “刘将军,欢迎。” “戴高乐将军。”刘青简短地回礼。 一行人被引入会议室。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考究,不论是路易十五风格的家具,还是墙上挂着几幅高卢名画的复制品都令人感到了扑面而来的土豪气息。 双方隔着一张长桌坐下。自由高卢一方,戴高乐坐在主位,身旁是参谋长朱安和一名外交顾问。华夏一方,老政委居中,刘青在他右手边。 寒暄了几句之后,气氛逐渐转入正题。 老政委率先开口,语气温和但不失分量。 “戴高乐将军,首先我要代表华夏政府和军队,对自由高卢在反法西斯战争中做出的巨大贡献表示崇高的敬意。高卢人民在纳粹的铁蹄下不屈不挠,令全世界为之感动。” 戴高乐微微点头,脸上的傲气稍稍柔和了一些。 “同时,”老政委话锋一转,“我也要坦率地说,当前的局势对我们双方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遇。战争还没有结束,汉斯人还没有投降。而在我们共同的敌人被彻底打败之前,华夏和高卢之间需要更加紧密的合作。”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戴高乐的眼睛。 “我此次来到巴黎,就是受我们最高领导人的委托,与将军就战争时期和战后的合作问题进行坦诚的会谈。我们希望,这次会谈能够为两国关系奠定一个坚实的基础。” 戴高乐十分认同老政委的说法,点了点头,然后缓缓说道。 “华夏方面的诚意,我都已经感受到了。我们高卢人同样希望与华夏建立长期友好的合作关系。”他的语速很慢,每一句话都经过了深思熟虑。“但是,将军阁下,合作的前提是相互尊重。高卢虽然经历了战争的苦难,但我们的主权和尊严是不可侵犯的。你们在霓虹的做法,让我们自由高卢内部产生了不小的分歧!有些人已经感到了恐惧。” 话说到这里,双方的立场已经摆得很清楚了。 老政委微微一笑,端起了面前的咖啡杯。 “那我们就慢慢谈。” 第一次会谈持续了两个小时,正如老政委所预料的,没有达成任何实质性协议。 双方围绕着华夏远征军在高卢的军事存在、战后撤军时间表、经济合作框架等问题进行了初步的交换意见。戴高乐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强硬——他坚持要求华夏在战争结束后十五个月内撤出全部军事力量,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军事基地租借。 老政委没有急于确定下来,只是耐心地倾听,偶尔提出几个看似随意的问题。他的策略很明确——绝不在第一次会面中暴露底线,先让对方把诉求全部亮出来,然后再逐个击破。 回到莫里斯酒店后,老政委和刘青在会议室里进行了复盘。 “戴高乐的底线比我预想的要高。”老政委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笑着说道。 “十五个月内撤军,这个条件我们不可能接受。但他之所以开出这么苛刻的要求,说明他心里其实没底——他同样在等我们暴露自己的底线!。” “这老小子还真是人精。”刘青笑着摇了摇头。 “不着急透露给他。。”老政委神秘一笑,伸手把一个烟灰缸放到了自己的面前。 “等陈望的好消息来了再说。打了胜仗之后再回到谈判桌上,到那时候,就是他求着咱们了。” 刘青笑着点了点头。 远在斯特拉斯堡外的陈望同样在点头,四万东方混合军团的士兵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坦克的发动机已经预热完毕,炮兵的瞄准诸元已经计算完成,步兵们握着冲锋枪,等待着那个信号。 而在高卢南部的公路上,美军第7集团军的先头部队也在日夜兼程地向北推进。帕奇中将坐在指挥车里,焦躁地看着手表。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黎明。 等待那一声炮响,那将决定莱茵河西岸的归属,也将改变欧洲大陆的未来。 凌晨四点三十分。 阿尔萨斯平原上的夜色仍旧浓稠,东方的天际线连一丝鱼肚白都看不到。寒气从地面升腾起来,裹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在战壕里打着旋。 陈望站在前沿指挥所里,面前的木桌上铺着地图,几根蜡烛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各部就位情况。” 赵铭翻开通讯记录本,逐一汇报:“第一师三个团全部进入出发阵地。一团在正面,二团在左翼,三团为预备队。朴正浩报告,部队士气高昂,随时可以发起冲击。” “第二师方面,李大勇已经率主力完成南翼迂回运动。坦克旅五十辆五九式全部到位,山本一清的步兵团紧跟坦克旅后方,距离德军防线侧翼约四公里。他们将在正面炮击开始后三十分钟发起突击。” “重炮团方面,四十八门一三零加农炮和三十六门一五二榴弹炮已经完成射击诸元装定。弹药基数充足,首轮齐射准备完毕。” 陈望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手表。四点三十五分。 “再确认一次德军防线的兵力配置。” 赵铭指着地图上用蓝色铅笔标注的区域:“根据侦察营昨夜的最终报告,当面德军为第198步兵师残部,满编应该是一万两千人,但经过之前的连续作战,实际兵力大约八千人。他们的防线呈弧形,北起塞莱斯塔镇,南至科尔马以北的阿尔布雷希特山口,全长约二十公里。” “防线纵深约十公里,分为三道阵地。第一道是前沿警戒阵地,以步兵战壕和机枪巢为主,兵力约两千人。第二道是主防御阵地,构筑在丘陵的反斜面上,有混凝土工事和反坦克壕沟,兵力约四千人。第三道是纵深预备阵地,位于防线后方的科尔马公路沿线,兵力约两千人,包括他们仅存的一个自行火炮连——六辆三号突击炮。” 陈望用指挥棒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三号突击炮……这玩意儿正面装甲八十毫米,五九式的一百毫米炮在一千米距离上可以轻松击穿。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三号突击炮的七十五毫米炮同样能威胁五九式的侧面装甲。通知坦克旅,迂回突击时注意保持正面朝敌。” “明白。” 陈望放下指挥棒,最后看了一眼手表。四点四十分。 “传令——五点整,重炮团开始炮火准备。炮击持续三十分钟。五点三十分,第一师正面发起冲击。五点三十分同时,第二师从南翼突破。” 他的目光扫过指挥所里每一个人。 “总攻开始。” 第581章 激战 四点五十八分。 前沿阵地上,第一师一团的高丽籍士兵们蹲在战壕里,手指紧扣着五六式冲锋枪的护木,呼吸急促而克制。朴正浩蹲在最前面的交通壕转角处,单手握着一把手枪,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黑暗中德军防线的方向。 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黑暗。 四点五十九分。 五点整。 后方六公里外的炮兵阵地上,重炮团团长一声令下—— “放!” 八十四门火炮同时开火。 大地在那一瞬间剧烈震颤,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突然被惊醒。四十八门加农炮率先怒吼,炮口喷出的橘红色火焰在黑暗中撕开了一道道刺目的裂缝。紧接着,三十六门105榴弹炮加入了合唱,更加沉闷而震撼的炮声如同连续的闷雷,一波接一波地碾压过来。 炮弹划破夜空,拖着灼热的尾迹,像一群火鸟扑向德军阵地。 前沿阵地上的士兵们感受到了脚下大地的颤动。朴正浩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些此起彼伏的火光轨迹,心跳骤然加速。 德军防线方向,地狱降临了。 第一轮齐射的八十四发炮弹几乎在同一时间落在了德军前沿阵地上。爆炸的火光连成了一片,将夜色撕成了碎片。泥土、碎石、木头、钢铁——还有人体的残骸——被气浪抛向半空,在火光的映照下翻滚飞舞。 德军的前沿阵地在第一波炮击中就遭到了毁灭性打击。那些仓促构筑的土木工事在105毫米榴弹的直接命中下土崩瓦解,战壕被炸塌,机枪巢被掀翻,驻守在这里的德军士兵们甚至来不及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就被埋在了坍塌的掩体下。 炮击持续着,一轮又一轮,精确地覆盖着预定的目标区域。重炮团的炮兵们像上了发条的机器,装弹、关闩、拉火、退壳,动作一丝不苟。每一门炮在三十分钟内发射了四十发以上的炮弹,总计超过三千发重磅炮弹倾泻在了德军阵地上。 五点二十八分,炮火开始向纵深延伸。 前沿阵地的炮击逐渐减弱,火力转向了德军第二道主防御阵地。这是经典的“徐进弹幕”战术——炮火像一堵移动的火墙,以每分钟一百米的速度向前推进,步兵紧跟着火墙后方冲锋。 朴正浩看了看手表,五点二十九分。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枪的保险打开。 五点三十分。 “冲锋!” 朴正浩第一个跃出战壕。 一团的高丽籍士兵们跟着他,像潮水一般涌出阵地。两千余人的步兵洪流在黎明的微光中铺展开来,冲锋枪端在胸前,军靴踏在松软的泥地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脚步声。 没有呐喊,没有口号。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喘息声。 这是陈望的命令——静默冲锋。在接敌之前,不许发出任何声音,以最大限度地减少暴露,缩短德军的反应时间。 前方三百米处,德军的前沿阵地已经被炮火犁了一遍。到处是冒着烟的弹坑、倾覆的沙袋和断裂的铁丝网。几具德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碎石中,姿态扭曲。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土和烧焦血肉的恶臭。 一团的士兵们毫不犹豫地踏过这片废墟,继续向前推进。 然而,就在他们越过前沿阵地、接近第二道防线时,沉默被打破了。 “哒哒哒哒——” 一挺MG42机枪突然从左侧一处半坍塌的碉堡中喷出了火舌。密集的子弹像一条灼热的鞭子,抽在了冲锋队列的侧翼上。 几名跑在最前面的高丽士兵当场被打倒,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扑了几步才栽倒在地。一个士兵的胸口被打出了一排血洞,他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了一把,整个人向后仰倒,五六式冲锋枪脱手飞出。 “隐蔽!左侧碉堡有火力点!”一团一营营长金永哲大声吼道。 士兵们迅速散开,就近卧倒在弹坑和残垣后面。MG42的射速高达每分钟一千二百发,那种撕裂布匹般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德军机枪手显然是个老手,火力精准地封锁着冲锋通道。 朴正浩趴在一个弹坑里,抬起头观察了一下那个碉堡的位置。半坍塌的混凝土结构,射击孔只有一个拳头大小,从正面几乎无法击中里面的机枪手。 “火箭筒!”朴正浩回头喊道。 一名背着40火的士兵匍匐过来,动作迅捷地架好发射筒,瞄准了那个射击孔。 “打!” 火箭弹拖着一道白烟呼啸而出,准确地击中了碉堡的射击孔边缘。猛烈的爆炸将混凝土炸开了一个大洞,碎石和烟尘四处飞溅。MG42的射击戛然而止。 “继续冲!” 士兵们再次跃起,向第二道防线冲去。 但德军的抵抗才刚刚开始。随着天光渐亮,越来越多的德军火力点开始开火。迫击炮弹开始在冲锋队列中间炸响,弹片横飞。几个弹坑之间的开阔地变成了死亡地带,任何暴露在外的目标都会在几秒钟内被火力覆盖。 一团的伤亡开始上升。前进的速度放缓了。 朴正浩趴在一个弹坑边缘,看着前方丘陵上那些不断喷出火舌的德军工事,额头上青筋暴起。 “司令员,一团正面受阻!”通讯兵将前线的报告传回了后方指挥所。 陈望听到这个消息,面色不变。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正面进攻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一举突破,而是牵制和吸引德军的注意力。 真正的杀招,在南翼。 五点三十分,在正面炮击开始的同时,南翼的第二师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战斗展开。 五十辆五九式坦克排列成三个梯队,引擎的轰鸣声被战场上的炮声和爆炸声掩盖得严严实实。坦克旅旅长马天佑站在领头坦克的炮塔上,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地形。 南翼的地势相对平坦,是一片丘陵地带,在大路中间,还是一大片葡萄园。德军在这里的防御十分薄弱——只有一道反坦克壕和几处散兵坑,兵力不超过一个加强连。显然,德军指挥官把主要防御力量集中在了正面和北翼,认为南翼的地形不适合大规模装甲突击。 这是一个致命的误判。 “各车注意,”马天佑按下车载电台的发送键,“目标前方反坦克壕沟。第一梯队开路,工兵连铺设渡壕器材。第二、第三梯队紧跟突破。突破后全速向纵深推进,不要停留,不要纠缠——直插德军防线后方!” “收到!” “收到!” 五点三十五分,第一梯队的十八辆五九式坦克咆哮着冲出了出发位置。近五十吨的钢铁巨兽碾过葡萄藤架和田埂,履带卷起的泥土在身后扬起一道道土黄色的尘幕。 德军南翼阵地上的守军被突如其来的钢铁洪流惊呆了。一个德军班长从散兵坑里探出头,看到十八辆坦克排成楔形队列以每小时三十公里的速度碾压而来时,脸色顿时变得刷白。 “坦克!敌人的坦克!”他怎么都没想到,这里会出现敌人的坦克。他们早就已经测试过,自家的几种坦克根本没办法在这片崎岖的山道上通过! 几名德军士兵手忙脚乱地操起铁拳反坦克火箭筒,对准了冲过来的坦克。但五九式坦克的车载机枪率先开火了——七点六二毫米并列机枪的弹链哗哗作响,密集的子弹打在散兵坑边缘,溅起一片片泥花。 一名刚刚探出身子的德军反坦克手被一梭子子弹打中,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跌回坑里。另一名德军士兵扛着铁拳匆忙瞄准,但慌乱中打偏了——火箭弹擦着领头坦克的炮塔飞过,炸在了后方的空地上。 领头坦克的炮塔微微转动,一百毫米线膛炮对准了那个散兵坑。 “轰!” 散兵坑连同里面的三名德军士兵一起被炸成了一个直径五米的大坑。 与此同时,工兵连的半履带装甲车冲到了反坦克壕沟前。工兵们在机枪火力的掩护下,迅速将预制的钢制渡壕桥板推入壕沟。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第一座渡壕桥板就位。 “渡壕桥就位!坦克通过!” 五九式坦克一辆接一辆地碾过桥板,越过反坦克壕沟,冲入了德军防线的纵深。 山本一清的步兵团紧跟在坦克后面,两千名霓虹籍士兵端着冲锋枪,以班为单位分散在坦克之间,清剿着沿途的德军散兵。他们的动作极其干净利落——发现火力点,就由坦克轰上一炮;发现藏在掩体里的德军,就用冲锋枪和手榴弹解决。 到早上六点十五分,第二师的突击集群已经在德军防线南翼撕开了一个宽约两公里的缺口。五十辆五九式坦克和两千名步兵像一把钢刀,狠狠地插入了德军防线的侧后方。 第581章 塞莱斯塔攻坚 德军第198步兵师的指挥官是一个名叫汉斯·冯·格莱姆的上校。五十二岁,东线老兵,在莫斯科郊外的鏖战中失去了左手的三根手指。他是那种典型的德国职业军人——冷静、顽固、视死如归。 当南翼被突破的消息传到他的师部时,格莱姆正在啃一块发硬的黑面包。他放下面包,看了一眼地图,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敌人从南翼突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是的,上校。至少五十辆坦克,后面还有大量步兵。韦伯连长阵亡了,南翼的部队已经被敌人瓦解。” 格莱姆快步走到地图前,用仅剩的两根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 “如果让他们继续推进,两个小时之内就会切断我们的退路。”他看着参谋们一张张紧绷的面孔,“把自行火炮连调上去。六辆三号突击炮全部投入,在科尔马公路的岔路口设伏。同时,把预备队的两个营调到南翼,堵住缺口。” “上校,预备队如果调走了,纵深就空了——” “我知道。”格莱姆打断了参谋的话,“但如果南翼堵不住,纵深也没有意义了。执行命令。” 上午七点,德军的反扑开始了。 六辆三号突击炮从科尔马公路方向疾驰而来,沿着一条半隐蔽的林间小路,占据了一处俯瞰公路的高地。它们的七十五毫米长管炮探出了矮灌木丛的掩护,炮口指向了正在公路上推进的华夏坦克纵队。 “目标,敌人坦克,距离八百米。”突击炮车长冷静地下达命令。 “开火!” 六门火炮几乎同时射击。穿甲弹以每秒七百九十米的初速呼啸而出,划过了清晨的空气。 第一辆被击中的五九式坦克正在转过一个弯道。七十五毫米穿甲弹击中了它的侧面装甲——那里的装甲厚度只有六十毫米。穿甲弹撕开了钢板,在车体内引发了殉爆。整辆坦克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炮塔被内部的爆炸掀飞了五米高,重重地砸在了路边的葡萄架上。 紧随其后的第二辆坦克同样被命中,但这一发打在了正面装甲上。一百毫米的正面装甲成功抵挡了穿甲弹,弹头在装甲表面炸裂,溅起一片火星,但没有击穿。 “有伏击!三号突击炮!左前方高地!”坦克旅的无线电里顿时炸开了锅。 马天佑的反应很快。他立刻下令坦克纵队散开,寻找敌方目标。同时命令三辆坦克组成火力小组,从侧翼迂回那处高地。 一场坦克对射在公路边展开。五九式坦克的一百毫米炮开始还击,炮弹呼啸着飞向高地上的德军突击炮阵地。泥土和碎石被炸得漫天飞舞。 三号突击炮的优势在于它们占据了高地,俯射角度对打击坦克顶部装甲极为有利。但它们的劣势同样明显——没有旋转炮塔,一旦被侧翼包抄,就只能靠整车转向来调整射界。 迂回的三辆五九式坦克绕过了高地的侧翼,从德军突击炮的四点钟方向开火。一百毫米穿甲弹在八百米距离上击穿三号突击炮的侧面装甲,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轻松。 第一辆三号突击炮被击中发动机舱,柴油泄漏引发大火。车组成员从舱盖跳出,浑身冒着火焰在地上翻滚。 第二辆试图转向应对侧翼威胁,但五九式坦克的第二发炮弹已经到了。穿甲弹正中突击炮的弹药架,整辆车在爆炸中解体,碎片飞出了二十米远。 十五分钟之内,六辆三号突击炮被击毁了四辆。剩余两辆在烟幕弹的掩护下仓皇后撤,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但这场伏击也给混合军团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三辆五九式坦克被击毁,两辆被击伤。七名坦克兵阵亡,十一人负伤。 马天佑看着路边那辆仍在燃烧的五九式坦克残骸,嘴角紧抿。 “报告司令员,我坦克旅遭遇德军自行火炮伏击,已消灭敌突击炮四辆。我方损失坦克三辆。请求继续推进。” 陈望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简短而果断:“继续推进。不要停。” 上午九点。 战场的态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第二师的装甲突击集群在击退了德军突击炮的伏击后,继续向纵深猛插。到九点钟,马天佑的坦克旅已经推进到了科尔马公路与塞莱斯塔公路的交叉路口——这里是德军防线后方最重要的交通枢纽。 一旦这个路口被切断,德军的补给线和退路就被彻底掐死了。 格莱姆的预备队两个营在途中遭到了坦克旅的拦截。两千名德军步兵在开阔地上遭遇了四十余辆坦克的碾压式冲击,场面惨不忍睹。五九式坦克持续开火,步兵们跟在坦克后面用冲锋枪扫射——两个营的德军预备队在不到一个小时内就被打散了,残部四散逃入周围的树林之中。 与此同时,正面战场上,第一师的进攻也取得了突破。 朴正浩在正面受阻后,立刻调整了战术。他不再让部队在开阔地上硬冲德军的机枪火力,而是命令二团从左翼的一条干涸河床迂回,绕过了德军正面最凶猛的几个火力点。 二团的高丽士兵们沿着河床匍匐前进了近一公里,直接从德军阵地的侧后方发起了突然袭击。用冲锋枪和手榴弹直接突入了德军的战壕,措手不及的德军守军陷入了混乱。 一团趁势从正面再次发起冲锋。这一次,两千多人的喊杀声在战场上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杀!” “冲上去!” 高丽士兵们翻过德军的战壕,与壕沟里的德军展开了惨烈的近身格斗。五六式冲锋枪在近距离上发挥出了恐怖的杀伤力,七点六二毫米子弹在狭窄的战壕里来回弹跳,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声惨叫。 一名高丽士兵的冲锋枪打空了弹匣,他毫不犹豫地抡起枪托砸向面前的一个德军士兵。沉重的木制枪托击中了德军的钢盔,发出一声闷响,那个德军像麻袋一样倒了下去。高丽士兵踩着他的身体,继续向前冲去。 到上午十点,第一师已经突破了德军的第二道主防御阵地。残余的德军开始向纵深阵地撤退,但他们很快发现——退路已经被第二师切断了。 格莱姆上校终于意识到了形势的严峻。 他的防线已经被从正面和侧翼同时撕裂,预备队被打散,自行火炮连几乎全灭,退路被敌人的坦克部队封锁。八千人的残破师团,被四万人的东方混合军团合围在了一个南北约八公里、东西约五公里的口袋里。 “上校,我们被包围了。”参谋官的声音在发抖。 格莱姆站在师部的地下指挥所里,看着地图上那个正在收紧的包围圈,脸上的表情出奇地平静。他是在斯大林格勒活下来的人,他知道被包围是什么滋味。 “向集团军指挥部发报。”格莱姆的声音沙哑但稳定,“第198师已被敌优势兵力合围。弹药和补给不足以支撑长期防御。请求突围许可。” 然而电报发出之后,却迟迟没能回复。格莱姆知道,在目前的混乱局势下,上级指挥部可能已经自顾不暇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全师收缩防御,向塞莱斯塔镇集中。利用镇内的建筑物进行巷战。同时,所有部队做好突围准备——今晚入夜后,向东突围,渡过莱茵河。” 下午一点。 德军残部约五千余人退缩到了塞莱斯塔镇内。这座小镇有着典型的法式建筑风格——尖顶的半木结构房屋、狭窄的石板街道、厚实的石砌教堂。德军利用这些坚固的建筑物,迅速构筑了一道临时防线。 每一扇窗户都可能藏着一个狙击手,每一个街角都可能架着一挺机枪,每一栋建筑的地下室都可能是一个暗堡。 陈望的指挥车停在镇外两公里的一处高地上。他站在车顶,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塞莱斯塔镇的全貌。 “德国人缩进了镇子里。”赵铭的表情有些忧虑,“巷战是最消耗时间和兵力的作战方式。如果我们强攻,伤亡会很大,而且可能需要一两天才能清剿完毕。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美军第7集团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过了格勒诺布尔,再有三十六小时就能抵达科尔马。” 陈望放下望远镜,沉默了片刻。 “谁说我要跟他们打巷战?” 他走回指挥车里,拿起电台话筒。 “重炮团,目标塞莱斯塔镇。所有火炮,准备对镇区实施覆盖性炮击。” 赵铭愣了一下:“司令员,镇里还有高卢平民——” “侦察报告说,镇内的高卢平民在德军进驻后已经基本撤离了。”陈望的语气冰冷,“就算还有少数平民留在镇里,我们也不能因此放弃炮击。时间不等人,赵铭。每拖延一个小时,美国人就离科尔马近一个小时。” 赵铭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闭上了。他知道陈望是对的——在战略目标面前,一座小镇的存亡确实是次要的。 下午一点三十分,重炮团再次开火。 八十四门火炮对着这座面积不到两平方公里的小镇倾泻了超过一千发炮弹。一发榴弹不偏不倚地洞穿了教堂的钟楼,整座钟楼在一阵轰鸣中坍塌,扬起了遮天蔽日的灰尘。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当炮声终于停歇时,塞莱斯塔镇已经面目全非。那些精美的半木结构房屋化为了燃烧的废墟,石板街道上布满了弹坑和碎砖。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整个镇子看起来就像是经历了世界末日。 但德国人没有被打垮。 当第一师和第二师的步兵从四个方向同时涌入镇区时,他们遭到了顽强的抵抗。幸存的德军士兵从废墟中钻出来,利用每一堵残墙、每一个地下室、每一片废墟作为掩体,用步枪和机枪进行着殊死的阻击。 巷战开始了。 第582章 日暮之战 无论什么时候,巷战都可以算是最残酷的战斗形式之一。 在狭窄的街巷中,坦克的优势被大大削弱——五九式坦克的炮管在转弯处根本展不开,而德军的铁拳火箭筒却可以从任何一扇窗户、任何一个暗角射出。 第一辆进入镇区的五九式坦克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被一发从二楼窗户射出的铁拳击中了发动机舱顶部。坦克瞬间起火,浓烟从车体的缝隙中涌出。车组成员拼死从舱盖爬出,其中两人被烈火吞没,剩余三人满身是火地跳到地上,被冲上来的步兵用大衣扑灭了身上的火焰。 马天佑紧急下令坦克部队停止深入镇区,改为在镇子外围提供火力支援。坦克的一百毫米炮对准镇内那些仍在抵抗的建筑物逐一轰击,将它们一栋栋地轰塌。 步兵们则以班为单位,进行逐屋逐室的清剿。每到一栋建筑前,先用手榴弹开路——往窗户和门洞里扔进两到三枚手榴弹,等爆炸过后再冲进去。 高丽士兵和霓虹士兵在巷战中都表现出了和华夏士兵不相上下的战斗素养。不少高丽兵凶悍无比,往往不等手榴弹的爆炸烟尘散尽就冲了进去,近距离用冲锋枪扫射。霓虹兵们倒是更加谨慎细致,每清完一个房间都要仔细检查墙角、衣柜、床底,确保没有遗漏。 下午四点。 塞莱斯塔镇的外围已经被基本清剿完毕,但德军的残部——大约还有两千多人——退守到了镇子中心的几个坚固建筑群里。那是一座石砌的修道院和几栋相邻的市政建筑,墙壁厚达半米以上,即便是加农炮的直射也很难一炮轰塌。 格莱姆上校就在修道院的地下室里。他的左臂在之前的炮击中被碎石划伤,简单包扎后渗出的血已经把半截袖子浸透了。他的身边只剩下了一个参谋、两个通讯兵和十几名卫兵。 "弹药还剩多少?"格莱姆问。 "步枪弹平均每人不到三十发。机枪弹大约两千发。手榴弹还有一百多枚。"参谋的声音嘶哑。 "铁拳呢?" "还剩十二发。" 格莱姆闭上眼睛,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十二发铁拳,两千发机枪弹,两千多个饿了一天的士兵。这就是他手里全部的筹码。 "上校,天黑后还有突围的可能吗?"参谋小心翼翼地问。 格莱姆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石板天花板。外面传来了断断续续的爆炸声和枪声,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他们的坦克已经封锁了所有出镇的道路。"格莱姆的声音很平静,"突围的可能性很小。但我们可以试试。等天完全黑下来之后,集中所有兵力,从东面突围。莱茵河距离这里只有二十公里,如果能跑到河边——" 他没有说下去。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后面的话有多么不切实际。 修道院外面,混合军团的攻势并没有停歇。 陈望调来了一个工兵连,他们带来了炸药。工兵们在步兵的掩护下,匍匐到修道院的围墙下方,将炸药包塞进了墙基的缝隙里。 "撤离!准备引爆!" 轰然一声巨响,修道院的东面围墙被炸开了一个五米宽的豁口。碎石和烟尘飞溅了三十米远。 步兵们吼叫着从豁口冲了进去。 修道院的回廊里爆发了极其惨烈的近距离战斗。德军士兵在走廊和房间里设置了交叉火力点,每一个转角都是一个死亡陷阱。华夏和高丽士兵们用手榴弹和冲锋枪一寸一寸地推进,每占领一个房间都要付出鲜血的代价。 一个德军中士躲在一根石柱后面,等混合军团的士兵冲过来时突然跳出,用刺刀捅穿了一名高丽士兵的腹部。那名高丽士兵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但他没有倒下——他反手握住了德军的手臂,不让对方抽回刺刀,同时用另一只手掏出别在腰间的手榴弹,拉开引信,死死抱住了那个德军中士。 爆炸声在回廊里轰然响起。两个人的身体同时被炸碎。 血,溅在了斑驳的石墙上。 下午六点。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塞莱斯塔镇染成了一片暗红色。到处是火焰、烟尘和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修道院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混合军团的士兵们控制了修道院的地面层和大部分房间,残余的德军被压缩到了地下室和几个角落的房间里。 格莱姆上校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的卫兵只剩下了五个人。参谋在半个小时前被一发流弹击中了头部,当场阵亡。通讯兵的电台在爆炸中被摧毁了。他现在与外界完全失去了联系。 地下室的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华夏语的喊话。他听不懂那些话,但很容易就可以知道——要么投降,要么死。 格莱姆站起身,整了整自己满是灰尘和血迹的军装。他从腰间的皮套里掏出了那把跟随他多年的瓦尔特P38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还剩三发子弹。 "上校……"一个年轻的卫兵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恐惧和迷茫。 格莱姆看着这个年轻人——不到二十岁的孩子,脸上还带着稚气。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也是差不多的年纪。 "放下武器吧。"格莱姆说。 卫兵们愣住了,有些惊疑地看着格莱姆。 "放下武器,举手出去。"格莱姆平静地拍了拍卫兵的肩膀,"战争对你们来说已经结束了。活下去,回家。" 年轻的卫兵有些犹豫,双眼含泪,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步枪,其他几个卫兵也跟着照做了。 格莱姆目送他们走向地下室的门口,举起双手,推开了门。 门外,几名端着冲锋枪的高丽士兵警惕地盯着他们。看到德军士兵举手走出来后,高丽士兵们没有开枪,而是迅速上前缴了他们的械。 格莱姆独自留在了地下室里。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昏暗的地下室——石墙上挂着一幅被炸歪的耶稣受难像,地上散落着弹壳、绷带和几块发硬的黑面包。 他举起了手枪。 一声枪响,在修道院的地下室里回荡了很久。 晚上八点。 塞莱斯塔镇的枪声终于停歇了。 最后一批有组织抵抗的德军在弹药耗尽后选择了投降。他们从废墟中走出来时,一个个灰头土脸,神情麻木,有些人的眼睛因为长时间处于爆炸和烟尘中而红肿得几乎睁不开。 混合军团的士兵们将他们押到了镇子外面的空地上,与之前俘获的德军一起集中看管。空地上坐满了超过一千五百名德军俘虏,他们大多数人低着头,沉默不语。 陈望走进了已经千疮百孔的塞莱斯塔镇。他的军靴踩在碎石路上,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一眼望去,这里到处是残垣断壁,到处是尚未清理的尸体。一股股黑烟从仍在燃烧的建筑中升腾而起,在夜空中形成了一层灰蒙蒙的雾霭。 赵铭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汇总的战斗报告。 "司令员,战果统计出来了。"赵铭的声音有些疲惫。 "说。" "此次战斗,共歼灭德军第198步兵师约五千八百人,其中击毙约四千三百人,俘虏约一千五百人。德军师长格莱姆上校在修道院地下室饮弹自尽。缴获各型火炮十二门、机枪四十七挺、步枪两千余支、弹药和物资若干。" "我们呢?" 赵铭翻了一页:"阵亡四百七十三人,其中华夏籍军官和士兵八十九人,高丽籍士兵二百四十一人,霓虹籍士兵一百四十三人。受伤一千一百余人。损失五九式坦克七辆,装甲车三辆。" 陈望停下了脚步。 四百七十三人。 他沉默了很久。 "高丽兵伤亡最大。"他终于开口了。 "是。一团在正面冲锋和巷战中承担了最多的战斗任务,伤亡也最大。"赵铭回答,"朴正浩本人也受了轻伤,手臂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但他拒绝后送,坚持在一线指挥。" 陈望点了点头。 "传令全军,在镇外宿营。各部清点人员装备,救治伤员,明天天亮后继续向斯特拉斯堡推进。"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给阵亡的弟兄们立碑。不管是华夏人、高丽人还是霓虹人,都立。碑文统一刻——''东方混合军团阵亡将士之墓''。" "是。" 第583章 倒霉的米军 次日清晨 混合军团从塞莱斯塔出发,向东北方向的斯特拉斯堡全速推进。前方再无有组织的德军抵抗——第198步兵师的覆灭,意味着莱茵河西岸的最后一道屏障已经被扫除。 坦克纵队以每小时四十公里的最高速度在公路上疾驰。五九式坦克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履带碾过柏油路面,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印痕。 上午十点三十分,斯特拉斯堡中的座尖塔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座著名的斯特拉斯堡大教堂的尖塔,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光泽,像一柄刺破天际的利剑。而在城市的东缘,莱茵河在阳光下闪烁着银光。 横跨莱茵河的欧洲大桥赫然在目。 "大桥还在!"侦察兵通过电台传回了令人振奋的消息,"德军撤退时没有来得及炸毁大桥!桥上只有少量德军留守部队!" 陈望霍然站起:"命令坦克旅,全速突进,抢占大桥!" 五十辆五九式坦克——减去战损的七辆,还剩四十三辆,它们怒吼着冲向了莱茵河畔。 桥头的德军留守部队只有一个排的兵力。他们看到数十辆坦克铺天盖地般碾压过来,几乎没有做出任何有效抵抗就放弃了阵地。有些人扔下武器逃向了对岸,有些人举起了白旗。 十一点整,第一辆五九式坦克驶上了欧洲大桥。 一百毫米线膛炮的炮管指向莱茵河的对岸——那里,就是德国。 陈望的指挥车紧随坦克之后驶上了大桥。他站在车顶,看着脚下宽阔的莱茵河水滔滔东流,对岸德国境内的树林和田野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得宁静而祥和,完全看不出这个国家正在走向崩溃。 "给巴黎发电报。"陈望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致刘总指挥:混合军团于四月十八日上午十一时整,攻克斯特拉斯堡,占领莱茵河欧洲大桥。桥梁完好。莱茵河西岸,已在我军控制之下。——陈望。" 赵铭飞快地记录下电报内容,递给了通讯兵。 "马上发出去。" 通讯兵带着电报一路狂奔跑向了电台车。 陈望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莱茵河。河水在春日的暖阳下波光粼粼,无数金色的光斑在河面上跳跃。这条河流见证了太多历史——凯撒的军团曾在此渡河,拿破仑的铁骑曾在此饮马。 而现在,一支来自东方的军队站在了它的岸边。 "先到先得。"陈望低声重复了一遍刘青的话,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远处,巴黎。 当莫里斯酒店中的电讯员收到电报时,老政委正准备前往自由高卢临时政府的驻地,进行第二轮谈判。 他看完电报,将纸条折好,放进了胸口的口袋里。 "走吧。"老政委整了整军装,朝着门外走去。 他的步伐无比从容了。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谈判桌上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了。 而在孚日山脉的西麓,科尔马以南约四十公里的公路上。 美军第7集团军第36步兵师的先头营正在以一种令人焦躁的速度向北推进。公路两侧是连绵起伏的针叶林,深绿色的树冠遮住了天光,将公路压缩成一条昏暗的通道。 营长托德·麦克雷迪少校坐在一辆M4谢尔曼坦克的炮塔上,皱着眉头盯着身前的地图。他挂在脖子上的通讯器一直在响——后方的帕奇将军每隔二十分钟就会来一次催促,语气一次比一次严厉。 “那帮该死的中国人!”麦克雷迪把地图几下折好,塞进了口袋,“他们怎么可能跑得那么快?” 他旁边的副官克莱默中尉沉默地看着前方的公路,心中十分无奈 现在是下午两点整。 从帕奇将军那里收到的最新情报显示,华夏混合军团已经于上午十一点整拿下了斯特拉斯堡,并且控制了莱茵河欧洲大桥。这意味着第7集团军整整晚了两个小时。 麦克雷迪不甘心。他向帕奇建议,继续向北推进,争取在天黑前抵达科尔马,与华夏军队形成南北对峙又或者说是南北呼应的态势。这样一来,就能在莱茵河西岸建立一条连贯的防线。 帕奇同意了。 于是第36步兵师的先头部队便在这条公路上疾速前进,步兵趴在卡车上,坦克排成一路纵队,绵延足有两公里。为了能够尽快抵达,他们甚至没有仔细探查公路两侧的敌情。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在公路西侧的密林深处,一百五十辆豹式坦克和四号坦克正悄无声息地等待着。 它们已经等了整整六个小时。 发起攻击的命令,来自德军第5装甲军的军长,冯·曼陀菲尔将军。 这位身材矮小、眼神犀利的普鲁士贵族后裔站在一棵高大云杉的阴影里,举着望远镜,看着公路上那条正在慢慢移动的美军车队。他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一个猎手发现猎物时才会有的表情。 “太规整了。”冯·曼陀菲尔把望远镜递给身旁的参谋,“这些美国人总是喜欢把车队排得整整齐齐,像是在阅兵。” 参谋面露苦色,没敢接这话。 “等车队头部通过第三号标记点之后,”冯·曼陀菲尔从容地说,“第一装甲旅从林间公路切入,目标是切断车队的前三分之一。第二装甲旅从后方包抄,封锁退路。步兵团就地散开,清剿两翼。”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消灭这支部队,而是让他们在这里停下来。” 参谋会意地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公路上,麦克雷迪正在和克莱默闲聊,说的是战争结束后打算回俄亥俄开一家汽车修理铺。 他的谢尔曼坦克通过了公路旁一棵被雷电劈成两半的枯树。 这正是第三号标记点。 冯·曼陀菲尔收起望远镜,平静地说:“开始吧。” 密林里,数十辆豹式坦克的柴油发动机同时轰鸣起来。 那声音就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巨兽突然苏醒,震得脚下的落叶微微颤动。 然后,树木倒下了。 豹式坦克从密林里蹿了出来,那个速度几乎不给人任何反应时间。 第一辆豹式出现时,距离公路上最近的美军谢尔曼不过两百米。它的七十五毫米长管炮在运动中就完成了瞄准,几乎是在履带踏上公路碎石的同时,炮口喷出了火焰。 第一发穿甲弹击穿了一辆谢尔曼坦克的侧面装甲,从左面打进去,从右面穿出来,在出口的位置撕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豁口。坦克没有立刻爆炸,先是停了下来,然后才开始冒烟,烟雾从各个缝隙里同时涌出,越来越浓,越来越黑,最后化成了一根直冲云霄的黑色烟柱。 麦克雷迪呆愣愣地看着那一幕,忘记了发出命令。 就这短暂的一瞬间,他身边的另外两辆谢尔曼已经先后被击中。 “坦克!西侧树林中有敌人的坦克!!”无线电里爆发出一片混乱的喊叫声,各种声音叠加在一起,根本分辨不清谁在说什么。 “散开!散开!还击!”麦克雷迪吼着从炮塔里滑了下去,拍了拍车长的肩膀,“转炮塔!往西打!” 但已经晚了一步。 豹式坦克不是孤军冲出来的,而是成批次地从密林里倾泻而出。第一批十八辆,第二批二十二辆,如同一道钢铁洪流,斜插进了美军的车队纵队之中。 拥挤在公路上的美军完全失去了机动空间。 运兵卡车上的步兵们慌忙跳车,但卡车太多太密,很多人跳下来就直接滚进了路边的沟里。MG42机枪随着坦克杀出也开始对着公路开火,子弹像割草一样扫过公路,那些还没来得及寻找掩体的步兵被打倒在地。 谢尔曼坦克在这场突然遭遇战中的处境极其糟糕。 公路太窄,坦克无法展开队形,只能驶离公路寻找有利地势。谢尔曼坦克的炮塔不停地转动,但转到位时,发现敌人的坦克已经远远躲开。 豹式的七十五毫米炮在七百米的距离上可以轻松击穿谢尔曼的正面装甲,而谢尔曼的七十五毫米短管炮要在五百米以内才能对豹式造成威胁——而在这片密林间的公路上,五百米的距离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很清楚。 短短二十分钟,美军先头部队的十四辆谢尔曼坦克有九辆被击毁或击伤。 公路上乱成了一锅粥。 卡车横七竖八地堵在路上,有些直接撞在了被击毁的坦克上,挡住了后方部队前进的通道。德军步兵紧随坦克之后,从树林里散开,向公路两侧的美军步兵发起攻击。 麦克雷迪的谢尔曼在混战中试图向北突围,但刚刚跑出三百米,就在前方的公路转弯处遭遇了德军的另一支装甲部队——那正是第二装甲旅的封堵部队。 两辆坦克在一百五十米的距离上几乎同时开炮。 谢尔曼的炮弹在豹式的正面装甲上爆裂,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陷。 豹式的炮弹将谢尔曼的炮塔直接掀翻了。 麦克雷迪少校在这一刻已经不在炮塔里了——他刚刚通过车底应急舱口爬了出去,趴在被击毁坦克旁边的弹坑里,周围全是德军的枪声和自己人的惨叫。 他掏出无线电话筒,连续呼叫了三遍后方指挥部,才终于等来了回应。 “第36师先头营遭遇大规模德军装甲部队伏击!我方损失惨重!请求立即空中支援!请求空中支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是帕奇将军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比麦克雷迪想象中要平静,但这种平静本身就令人感到不安。 “坚持住,我会安排增援。”帕奇说,“伤亡情况呢?” “不清楚。现场十分混乱。”麦克雷迪压低声音,“将军,对方至少有一百辆以上的装甲车辆,这不是一支普通的阻击部队。这是一个完整的装甲军!” 帕奇再次沉默了。 第584章 误判 巴黎。自由高卢临时政府驻地。 第二轮谈判正在进行。 老政委笑意盈盈地坐着,十分认真地听戴高乐的发言。 戴高乐正在阐述他关于莱茵河西岸占领区划分问题的立场。他的声音十分洪亮,还不时引用拿破仑时代的先例和《维也纳条约》的条款,不知道的还以为高歌猛进的那支部队里全是高卢人。 但老政委知道,这些话说得再漂亮,其实也只是在争一个筹码。 戴高乐想要的很简单——法国的领土,华夏军队可以占领,但占领后必须承认法国的主权,未来撤军时间必须有明确的约束。 这本是一个可以谈的条件。 但就在这时,戴高乐的副官推开了会议室的门,快步走到戴高乐耳边,俯身说了几句话。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看到了戴高乐脸色的变化。 那种变化非常细微——只是眼睛里某种光亮悄然熄灭了——但老政委把这个细节看得清清楚楚。 戴高乐挥手让副官退下,重新把视线投向了对面。 他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继续说着他的那番话,但老政委注意到,他那只放在桌面上的手,在微微颤抖。 又说了约莫三四分钟,戴高乐终于停下来,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呷了一口。 “将军阁下,”老政委这才开口,语气温和,“我们是否需要暂时休会?” 戴高乐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恳请休会二十分钟。” 人群散去后,老政委起身走到靠窗的位置,从口袋里取出了自己的烟,慢慢地点燃了。 刘青凑过来,压低声音:“这老小子今天有些反常啊。” “应该是美国人那里出问题了。”老政委望着窗外的巴黎街道,语气平静,“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但从戴高乐的反应来看,不是小事。” 刘青眉头微皱:“我去让周卫国去电讯处,查一下英美那边的情况。” “不用急。”老政委弹了弹烟灰,“等戴高乐回来,他的脸色会告诉我们答案。” 二十分钟后,戴高乐回到了会议室。 这一次,他的脚步声比之前重了一些,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十分虚伪。 他在主位上坐下,拿起面前的咖啡杯,却没有喝,只是端着发怔。 老政委静静地等着,他想看看,这位高卢领导人到底有几分魄力。 戴高乐终于抬起头,他看了老政委一眼,然后缓缓说道: “将军阁下,我刚刚收到了一个消息。美军第7集团军的先头部队,在孚日山脉西麓遭到了德军装甲部队的伏击。”他的声音很平稳,但老政委听出了那平稳之下的苦涩,“损失很大。”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参谋长朱安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两下,就停住了。 老政委把手里的茶杯轻轻放下,目光平和地看着戴高乐,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有分量。 戴高乐慢慢把茶杯放回了桌面,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这是一声很短暂的叹息,但老政委从中听出了太多的东西——失望、疲惫,还有一种几乎被他深深压抑的屈辱感。 “我们继续谈吧。”戴高乐抬起头,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一贯的肃然,但眼睛里的那层光已经不一样了。 “当然。”老政委微笑着点头,“我们慢慢谈。” ...... 孚日山麓的战场上,战斗仍在继续。 德军第5装甲军的攻势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但冯·曼陀菲尔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把这支美军全歼。他的命令是“让他们停下来”。 停下来,就足够了。 他现在站在一棵高大的云杉旁,背靠树干,面前摆着一张刚刚送来的战场全局态势图。他的参谋长康拉德上校站在他旁边,指着地图上几个位置,快速汇报战况。 “美军第36师先锋营已经基本失去战斗力,残部正在向南撤退。但美军后续部队已经在他们后方约七公里处展开了防御阵型,并且呼叫了大量空中支援。预计一个小时内,他们的战斗机会大规模出现在我们上方。” 冯·曼陀菲尔点了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内。 “我们已经达到了第一阶段目标。”他用手指画了一条线,“美军在科尔马以南被挡住了。按照目前的态势,他们至少需要十二到二十四小时才能重新组织起有效的向北推进。” 他抬起头,看向东方。 “现在的关键,是东线的情况。华夏混合军团已经拿下了斯特拉斯堡和莱茵河大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脸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表情。 “我们的总参谋部原本判断,这支华夏军队并不会对我们造成太大的冲击,毕竟他们正在和巴黎谈判,没必要继续对我们持续施压。所以他们给东线,也就是面对华夏军队的正面配置的防御力量,只有三个步兵师,而将主要装甲力量集中在了阿尔萨斯的西侧走廊,用来迟滞美军的北进。” 康拉德摇了摇头,十分苦闷地抓了抓头皮:“我们都低估了他们。” 冯·曼陀菲尔叹了口气,“确实低估了他们。我早就在报告里写明过——任何能在我们的情报中留下记录的部队,都不应该被轻视。但总参谋部把英美的联军数量当成了优先威胁。” 他把地图折叠起来,交还给参谋。 “现在的问题是,莱茵河大桥在华夏人手里,而我们阻击美军的目的已经完成了一半。而另一半阻止华夏军队进入德国本土,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命令。”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然后说了一句让整个参谋部都安静下来的话: “给集团军总部发报。阻击美军的任务已经完成。建议上级重新评估东线兵力配置,否则华夏人会在我们打美国人的时候,从东边直接进入莱茵河对岸的德国本土。” 电报发出去了。 但冯·曼陀菲尔心里清楚,总部重新评估的可能性极小。 因为他知道,那条阻击命令的背后,有一个极其荒谬的前提——德国最高统帅部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华夏远征军当成主要对手。所有的战略部署,都是围绕着英美联军展开的。 这是一个致命的误判。 而最先为这个误判付出代价的,是那被华夏炮火犁了一遍又一遍的阿尔萨斯步兵师。 第585章 谈判的延续 巴黎,莫里斯酒店,刘青的办公室。 周卫国推门进来时,刘青正在窗边盯着一份地图发呆,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美军那边的详细情况送来了。”周卫国把一份电报放在刘青手边,“帕奇的第7集团军先头部队在孚日山脉西麓遭到了德军装甲部队伏击,初步估计损失谢尔曼坦克三十余辆,人员伤亡过千。现在整条向北推进的轴线已经被迫暂停,美军正在重新集结兵力,估计要过两天才能继续推进。” 刘青眉头紧皱,不由自主地在地图上点了点:“什么规模的德军装甲部队?” “一个装甲军,大约一百五十辆坦克。”周卫国说,“指挥官是冯·曼陀菲尔。” 刘青哼了一声:“冯·曼陀菲尔,这个人不好惹。帕奇怕是要生吃这个大亏了。” 周卫国坐下来,给自己点了根烟,这才继续说道:“还有一份情报,来自柏林。” 刘青转过身,目光落在周卫国脸上。 “柏林?” “没错。”周卫国点头,脸上带着一丝说不清楚是惊喜还是感慨,“我们在柏林的情报线,昨天传来了一份德军最高统帅部的内部会议摘要。别小看这份东西,可是动用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暗子才拿到的。” 他把另一份文件推到了刘青面前。“最高统帅部召开了紧急会议。” 刘青拿起来,快速扫了几行,随即停住了。 他从头开始,这一次读得很慢,每一行都仔细看过去。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的车声。 良久,刘青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半刻钟,他坐了起来。 “老政委那边知道了吗?” “还没有。这份东西刚到,我第一时间来找你了。” “走。”刘青站起身,顺手把文件卷起来握在手里,“去会议室,把老师长、老旅长都叫来。这事得大家一起看看。” 十五分钟后,莫里斯酒店的会议室里,四盏灯全都亮着。 老政委刚从自由高卢驻地回来,外套还没脱,就被刘青招呼进来了。老师长和老旅长在另一端的沙发上坐着,老师长手里端着一杯茶,老旅长正在剥一个橘子。 刘青把那份文件放到桌上,推到老政委面前。 “老政委,柏林来的消息。您先看。” 老政委拿起文件,扫了两行,动作就慢下来了,然后彻底停住了,开始从头逐字。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老旅长把剥好的橘子放下,看了老师长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政委放下文件,沉默了大约有三十秒,然后发出了一阵轻笑。 “你们猜猜,德国最高统帅部在那场会议上,是怎么看待咱们的?” 老旅长直接问:“哦,我倒是好奇,他们到底怎么看待我们?” 老政委用手指点了点文件:“他们认为咱们的兵力太少,而且武器装备虽然精良,但不适应欧洲的大规模机动作战。所以战斗力评级,略高于当初的高卢正规军,低于英军,更低于美军。” 老旅长惊讶地看着老政委,过了几秒才把手里的橘子拍在了桌上。 “放他娘的狗屁!” 老政委继续念,“所以在兵力分配上,他们决定以三个国防军步兵师维持对华夏军队的正面防御,将主要装甲力量和精锐步兵师全部部署于西线走廊,用于阻击英美联军的推进。” 老师长放下茶杯,缓缓说道:“这么说来,他们这是把主要兵力全放在挡英米联军上了。” “对。”刘青接口说,“这直接导致了一个结果——陈望的混合军团正面,只有三个国防军步兵师,实际总兵力不超过两万五千人。” 老旅长的眼神立刻就亮了。 “四万对两万五?” “对。”刘青拿起那份文件,在地图上指了几个位置,“而且这三个师里,一个是从东线撤下来的,战斗力应该还算不错,还有一个是临时拼凑的补充师,只有一个是相对完整的正规步兵师。他们没有装甲,没有自行火炮,重火力匮乏。”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房间里的几个人: “德军判断我们的部队不会快速突破,所以这三个师的部署非常分散,没有构筑连贯的纵深防线。而现在,陈望已经控制了斯特拉斯堡和莱茵河大桥,莱茵河西岸已经在我们手里了。德军最高统帅部就算后悔的这个决定,已经无法更改了。” 老政委重新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所以,”他平静地说,“陈望现在的正面,基本上是一片真空。” 老旅长扯了扯领口,拿起一旁的大茶缸灌了一口。 “这他娘的还等什么,老子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 老政委来到自由高卢驻地时,已经是傍晚六点了。 这一次,不是正式的谈判,而是一场非正式的单独会面。戴高乐主动提出的,会面地点是他的办公室,没有翻译,没有记录员,只有两个人和一瓶干邑。 老政委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戴高乐递来的酒杯,抿了一口。 戴高乐没有说话,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暮色中的巴黎城。 这种沉默持续了将近两分钟。 老政委不着急。他见过太多的沉默,每一种都有自己的含义。戴高乐现在的这种沉默,是一个骄傲的人在做自我说服,试图把已经降低的心理预期跟他一贯高昂的自我认知调和到一个可以接受的平衡点上。 这需要时间。 老政委耐心地等着。 窗外的巴黎在暮色里一点点变暗,路灯次第亮起,稀疏的灯光把石板路照得泛出一层橘黄色的光晕。 戴高乐终于转过身来。 “您应该已经知道了美军的战报了吧,”他说,“说实话,我对他们很失望,这让我失去了和你们谈判的筹码。” 老政委微微一怔,随即恢复了平静:“感谢您的坦诚。” “我需要跟您说一些真心话。”戴高乐走回沙发,在对面坐下,把酒杯放到茶几上,“不代表法兰西政府,只代表我个人。” “请说。” “我一直以来,都在试图借助英美的力量来维持与贵军之间的平衡。”戴高乐的声音低沉,其中有着些坦诚,“这是一个政治家在特定处境下的本能选择。我不会为这个选择道歉,因为我的责任是法兰西,而不是华夏与法兰西的关系。” 老政委点了点头,没有表示异议。 “但是,”戴高乐停顿了片刻,“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我,我高估了英美的力量。丘吉尔不会为法兰西冒险,罗斯福也不会。他们有自己的算盘。” “所有大国都有自己的算盘,”老政委平静地说,“包括我们。” “是的。”戴高乐看了他一眼,“正因为如此,我才希望知道——贵国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老政委放下酒杯,理了理思路,然后用笑着说道: “我们的算盘,说白了只有一条——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友善的、有足够实力的法兰西,作为我们在欧洲长期存在的依托。法兰西越强,对我们越有利。我们不需要一个附庸,因为附庸没有能力替我们分担在欧洲的压力。” 戴高乐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沉默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您说的这番话,比今天早些时候那些外交辞令要有意思得多。”他说。 “因为这是真话。”老政委微微一笑。 戴高乐抬起头,重新看向老政委,眼神里多了一些之前并不存在的东西。那不是信任,但也不再是纯粹的戒备。 “那我们谈谈具体条款吧,”他说,“我有几个核心条件,不想继续绕弯子了。” ...... 斯特拉斯堡,欧洲大桥西岸。 陈望的指挥车停在桥头堡附近的一个临时营地里。 帐篷搭起来了,警戒线拉好了,通讯班的天线已经竖了起来。整个混合军团的后勤系统正在以一种令人钦佩的效率运转,弹药补给车、野战医院的车队、工兵的架桥器材——所有的东西都在向斯特拉斯堡方向汇聚。 傍晚时分,赵铭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走进指挥帐篷。 “巴黎来的命令。”他把电报放到陈望面前。 陈望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把电报轻轻放到了桌上。 赵铭注意到他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不由十分好奇。“怎么了?” “刘总指挥让我们加快推进速度。”陈望说,“同时,总部那边把德军的兵力部署情报全部转给我们了。”他拿起那份随同命令一起来的情报附件,推给赵铭,“自己看。” 赵铭接过来,读了不到一分钟,抬起头,神情有些古怪。 “三个步兵师……” “对。”陈望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而且没有像样的装甲部队。” 赵铭在脑子里飞快地运算了一下:“莱茵河对岸到下一个主要防御节点,按照这个部署,基本上是……” “一条几乎不设防的走廊。”陈望接过他的话,语气轻描淡写,“德国人把能动用的装甲力量都拿去打美国人了。留给我们正面的,是三个没有装甲部队支援的步兵师,分散部署在将近八十公里的战线上。” 赵铭放下情报,思考了片刻。 “如果我们现在渡过莱茵河……” “明天拂晓。”陈望把茶杯放下,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各部今晚完成渡河准备,工兵检查大桥的承重状况,坦克旅优先通过。”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斯特拉斯堡向东,指向莱茵河对岸的德国腹地。 “德国人把我们当成了次要威胁。”陈望的声音很平静,“那我们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失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这片地图,最终落在了莱茵河东岸的某个位置。 “给巴黎发报通报咱们的作战计划,同时通知各旅团首长,午夜开始准备,明天天亮,混合军团渡过莱茵河。” 巴黎的深夜,灯火稀疏,将近凌晨十一点。 老政委回到莫里斯酒店,会议室的灯还亮着,刘青、老师长、老旅长都在,周卫国站在墙角,手里抱着一叠电报。 老政委坐下来,接过周卫国递来的热茶,在椅子上靠了一下,然后说: “戴高乐今天终于说了几句真心话。” 刘青立刻抬起头:“谈判有进展了?” “有进展。”老政委喝了口茶,“他提了三个核心诉求——第一,撤军时间表必须明确,不能模糊;第二,华夏军事基地的选址必须远离巴黎;第三,经济合作框架中,法方必须在本国产业中保有主导地位,不接受倾销性的市场准入条款。” 老师长笑着说道:“这三条都在可谈的范围里。” “是。”老政委点头,“我没有当场回复,但我暗示他,这些条件都有商量的余地。重要的是,今天之后他已经不再寄望于英美的制衡了——这才是真正的转折点。” 老旅长听到这里,把手掌拍在了大腿上,发出一声豪迈的笑声:“那就是咱们赢了!” 老政委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还没完,但是格局基本定了。” 刘青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斯特拉斯堡和莱茵河的位置,说: “陈望今晚给我发来了部署计划。明天拂晓,混合军团渡过莱茵河,向德国腹地推进。”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老师长慢慢地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地图上,沉默地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这一步迈出去,战后的格局就彻底定了。” “是。”刘青转过身,看着这三位老首长,“所以我需要各位首长的意见——这个命令,发还是不发?”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每个人都在把这件事的重量在心里掂了一遍。 老政委最先开口。 “发。” “立刻发。”老政委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谈判桌上的胜利,永远是在战场上打出来的。陈望能打到什么程度,就代表着我们说话的分量能有多重。” 老师长点头:“没错,发。” 老旅长干脆地一挥手:“早就该发了!” 刘青深吸了一口气,转向周卫国: “给陈望发电报——按计划执行,明天拂晓渡河,全速推进。” 周卫国立正,接过命令,转身走出门去。 刘青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欧洲地图。 那条莱茵河在地图上只是细细的一条线,但明天天亮之后,那条线的意义会彻底改变。 第586章 过桥 莱茵河欧洲大桥。 凌晨四点,天色漆黑一片,只有对岸德国一侧的几处村庄还亮着稀疏的灯火。 工兵连连长跑步过来,敬了个礼。 “司令员,桥梁检查全部完成。” 陈望站在桥头,点了点头。 “承重怎么样?” “报告司令员,这座桥是混凝土结构,主体完好,德军撤退时没来得及装设炸药,桥面和桥墩均无损伤,承重完全没有问题,五九式过去毫无压力。” “桥面宽度呢?” “双车道,同时并排通过两辆坦克有些紧,但单列通过完全没有问题。” 陈望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赵铭。 “通知马天佑,坦克旅先过。” 赵铭拿起电台话筒,迅速传达了命令。 不到三分钟,坦克旅那边就有了动静。 马天佑钻进了领头那辆五九式,拍了拍装填手的头盔。 “出发。”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夜色中一下子炸开了,履带碾上桥面的那一刻发出了沉重的声响。 河面上的晨雾漫过桥栏杆,把整支队伍裹在一层白茫茫的雾气里,只剩嘎啦嘎啦的声音在旷野里回荡。 驾驶员的声音从车内传来。 “旅长,没问题,这桥咱们能过!” “继续往前开,匀速,不要停。” 马天佑从坦克里钻了出来,跑到栏杆旁探出大半个身子,往下看了一眼。 莱茵河的水在桥下流过去,黑沉沉的,凌晨的微光照不到河底,只听得见水流撞在桥墩上的声音,闷闷地在桥洞里回荡。 他把目光从河面上收回来,投向前方。 对岸的轮廓正在雾气中慢慢显现。 那边的路面,石子铺的,和这边一样。 那边的树,松树居多,也和这边差不多。 那边的晨雾同样浓,同样湿,呼吸进去同样是凉的。 可马天佑心里清楚,踏上那片地面和踏上这一侧,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跑回坦克旁,钻了进去,开始下达命令。 “各车注意,我是旅长,准备过桥,保持间距,匀速前进,桥上禁止急停急转。” “一营收到。” “二营收到。” “三营收到。” 马天佑松开发送键,拍了拍炮塔的钢板。 坦克继续往前开。 凌晨四点三十分。 领头那辆五九式的前履带越过了莱茵河的中心线。 对面没有传来炮声。 没有人喊口号。 只有履带一节一节轧过桥面的声音,和桥下河水不紧不慢流淌的声响,混在一起。 跟在后面的第二辆坦克也上了桥,然后是第三辆,第四辆。 坦克与坦克之间拉开了规定的间距,所有车辆没有打开车灯,只靠着天空中那一点点微光辨认前路。 陈望就站在西岸的桥头,两只手背在身后,看着那些坦克一辆一辆地从他面前开过去。 很快坦克全部通过,步兵团也跟了上来。 山本一清的霓虹籍步兵走在最前面,士兵们背着冲锋枪,脚步整齐,踏上桥面时没有一个人说话。 后面是朴正浩的高丽籍步兵,一团的队列里缺了不少人,但士气并没有受到影响。 再后面是华夏籍的炮兵和后勤部队,大炮用卡车拖着,一门接一门地驶上桥面。 车队向东延伸,最后消失在对岸的夜色里。 赵铭走过来,站到了陈望身边。 “司令员,坦克旅已经全部过桥,正在对岸建立临时阵地。” 陈望看了看手表,然后抬起头,又往桥上看了一眼。 雾更浓了,桥面上的部队只剩下了模糊的影子和细碎的脚步声。 “赵铭。” “在。” “给巴黎发报。” 赵铭掏出了随身带的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铅笔抵在纸面上。 “混合军团于四月十九日凌晨四时三十分越过莱茵河,进入德国境内,一切顺利。” 赵铭飞快地写完,正要合上本子。 “等一下。” 陈望的目光还停留在桥面的方向,雾气把他的面孔衬得有些模糊。 “再加一句。” “附言,河对岸,天气晴好。” 赵铭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然后把这七个字写了上去。 他合上本子,递给了一旁待命的通讯兵。 “马上发出去。” 通讯兵接过本子,转身就跑,军靴踩在碎石路面上的声音很快消失在了雾气里。 赵铭回过头来,看了看陈望的侧脸。 “司令员,您不上桥去看看?” 陈望摇了摇头。 “不用。” 他把双手从背后放下来,拢了拢军大衣的领口。 莱茵河桥头的风比别处大一些,雾气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远处桥面上传来了最后一批步兵踏过桥面的声音。 陈望往桥的方向又看了最后一眼,然后转过身。 “走吧,咱们也过桥。” 说完,他就迈开步子,踏上了欧洲大桥的桥面。 赵铭紧跟在陈望身后。 两个人走在空旷的桥面上,脚步声在晨雾中回荡。 清晨的阳光穿过云层照在莱茵河上,泛起粼粼波光。 东岸,德国境内,第一批越过莱茵河的坦克部队已经推进了七公里,几乎没有遭遇任何有组织的抵抗。沿途的德国小村庄大多空无一人,偶尔可以看到一两个老人站在房门口,用一种茫然的眼神看着这支来自东方的军队从他们门前经过。 马天佑坐在坦克炮塔上,看着两侧整洁的德国乡村公路,心情有点奇异。 眼前这一切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侦察排报告,前方十二公里处发现德军步兵阵地,约一个营规模,正在向东撤退。”电台里传来侦察兵的声音,“没有装甲,没有反坦克炮,纯步兵。” “继续追踪,不要接触。”马天佑回复,“等步兵跟上来,一起包围。” 他收起电台,拿起望远镜向前方看去。 地平线上,德国的田野在春日的阳光下一望无际,绿意盎然。 战争还没有结束,但在这片土地上,有某种东西已经永久地改变了。 巴黎。 周卫国把陈望的电报放到刘青的桌上时,窗外的天光正好开始变白。 刘青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把电报递给了旁边刚走进来的老政委。 老政委接过,扫了一眼,把电报轻轻折好,放回了桌上。 两个人相对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巴黎的街道上,一辆运货的马车正咯咯噔噔地走过,车夫坐在车辕上打着哈欠,不知道此刻在这座城市的某处,有人刚刚收到了一份改变历史的电报。 “也不知道陈望他们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刘青叹了口气,欧洲不比国内,情报的时效性根本没办法保障。 “不急,”老政委把手里的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今天,我会去跟戴高乐谈最后一轮。这一次,把具体的条款都定下来。” 他顿了顿。 “然后,就是德国。” 远处,莱茵河的方向,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第587章 闪击 莱茵河东岸,德国境内。 四月十九日至二十一日,混合军团的推进速度快得不像是在打仗,他们的行军速度快到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德军在莱茵河东岸的第一道防线,由第712步兵师负责防守。这个师是从东线撤下来的老部队,编制倒是齐全,可兵员素质已经大不如前——大量的补充兵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和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训练时间不超过六周。 当四十三辆五九式坦克排成三个梯队碾过莱茵河东岸的平原时,第712步兵师的前沿阵地几乎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崩溃了。 德军的阵地设在一条公路旁的浅丘上,挖了一排标准的单兵掩体和三道堑壕,至于机枪阵地,也只是设置在一些半人高的沙袋工事后。这在对付步兵进攻时或许够用,但面对成建制的装甲突击,这种防御工事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马天佑的坦克旅甚至没有停留片刻,就以楔形队列直接碾过了德军阵地。五九式坦克的宽幅履带踏过堑壕时,整个壕沟的土壁都往两边塌了下去,里面的德军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活埋在了泥土里。并列机枪持续扫射,将那些试图从掩体中爬出来的德军士兵压制在地面上。 步兵团随后跟进,清剿残敌。 整个突破过程用了不到四十分钟。第712步兵师的前沿部队被打散,营长阵亡,三百多名德军士兵举起了白旗。 陈望收到战报后,毫不意外,只是催促部队继续推进。 四月二十日,第712步兵师的主力在奥芬堡以东的一处河谷设置了第二道防线,试图利用地形优势阻止混合军团。但陈望这次直接把重炮团拉了上来——八十四门火炮用了四十分钟的炮击,将那条河谷变成了一片火海。 炮击结束后,坦克旅从两翼包抄,步兵从正面突入。第712步兵师的抵抗持续了不到三个小时就全线崩溃。师长在混战中被一发迫击炮弹的弹片击中头部,当场阵亡。残部四散溃退。 四月二十一日凌晨,混合军团追上了第二个目标——那个临时拼凑的补充师,番号是第246国民掷弹兵师。这支部队的情况比第712师还要糟糕,士兵大多是从后勤单位和伤愈人员中拼凑起来的,重武器只有几门老旧的七五毫米步兵炮和十几挺机枪。 马天佑的坦克旅甚至没有等步兵跟上来就直接发起了突击。四十三辆五九式坦克以每小时三十五公里的速度冲进了第246师的防区,所到之处,德军只进行了象征性的抵抗。 大量德军士兵在看到坦克群后直接扔下武器逃跑,有些人跑了两步就举起了双手。 到中午时分,第246师实质上已经不存在了。 第三个师——第159步兵师,是这三个师中唯一一个相对完整的正规步兵师。师长是一个叫弗里茨·贝克尔的中校,他试图在弗罗伊登施塔特以北的森林地带组织一次有计划的防御。 贝克尔选的位置不错——森林限制了坦克的机动,公路两侧的针叶林为步兵提供了天然掩护。他在公路上设置了反坦克障碍物,在林间部署了交叉火力点,甚至还挖了一条简易的反坦克壕。 但他手里没有任何反坦克武器。 没有突击炮,没有坦克,铁拳火箭筒只剩下二十多发。面对四十多辆五九式坦克,这些东西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陈望这次没有硬冲,他让坦克旅停下来,把重炮团推上前沿,对着那片森林进行了长达一个小时的火力覆盖。一百五十二毫米榴弹炮的炮弹在林间炸开,将参天大树连根拔起,弹片和木屑横飞。森林中的德军阵地被炸得七零八落,交叉火力点一个个哑火。 炮击结束后,第一师从正面进攻,第二师从两翼包抄。 贝克尔中校在战斗开始后两个小时就知道大势已去了。他手下的士兵虽然是正规军,但在没有装甲支援的情况下,面对坦克和步兵的协同攻击,任何勇气都无法弥补火力上的巨大差距。 下午三点,贝克尔向全师下达了投降命令。三千二百名德军官兵放下武器走出了森林。 至此,德军用来防御华夏混合军团的三个步兵师全部被歼灭或投降。混合军团在三天之内向德国纵深推进了将近六十公里,自身伤亡不到三百人。 陈望站在弗罗伊登施塔特镇外的公路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排成长队走向战俘集中点的德军士兵。 赵铭拿着战报走过来:“司令员,三天的总战果——歼灭德军三个步兵师,共计击毙约五千人,俘虏约一万二千人。缴获各型火炮三十余门、机枪一百五十余挺,这是一场大胜!” “德国人不会让我们这么轻松的。”陈望打断了他。 “什么意思?” “这三个师太弱了。”陈望转过身,目光投向东方,“德国最高统帅部再迟钝,也不可能对我们突入六十公里毫无反应。他们一定在调兵。” 他的判断是对的。 四月二十二日,混合军团继续向东推进。 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化了——平坦的莱茵河平原逐渐过渡为起伏的丘陵地带,再往东就是著名的黑森林地区。道路变窄了,两侧的森林越来越密,视线也越来越受限制。 马天佑对这种地形有一种本能的警觉。 “减速,侦察排前出五公里。”他通过电台下达了命令。 侦察排的三辆轻型装甲车冲了出去。十五分钟后,第一份报告传了回来—— “前方发现大量履带痕迹!方向东南至西北,宽度判断为重型坦克!数量……数量非常多!” 马天佑的心下一沉。 他还没来得及下达命令,第二份报告就来了—— “空中发现敌机编队!方向正东,高度约三千米,数量不少于三十架!正在向我方快速接近!” 马天佑惊讶万分从炮塔里钻出来,抬头看向东方的天空。 远远地,一排黑点正在接近。不是三十架——随着距离拉近,那些黑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铺在天际线上。 “防空!准备防空!” 但混合军团的防空力量极其有限——只有十几辆装配了高射机枪的装甲车和几门三七毫米高射炮。面对大规模空袭,这点火力根本不够看。 第一波攻击来自四十二架Fw-190战斗轰炸机。它们以四机编队为单位,从东面俯冲而下,机翼下挂载的炸弹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公路上的坦克纵队瞬间被笼罩在了火海之中。爆炸掀起的气浪将路边的树木连根拔起,碎石和泥土像暴雨一样砸在坦克的装甲上。一辆五九式坦克被一枚五百磅炸弹命中了炮塔正上方——那是装甲最薄弱的位置。爆炸将炮塔掀开了一道裂缝,内部的弹药殉爆,整辆坦克在一团橘红色的火球中解体。 “散开!散开!驶入林间!”马天佑嘶吼着下达命令。 坦克纷纷驶离公路,冲进两侧的森林边缘寻找掩护。但Fw-190的飞行员训练有素,它们并不只炸公路——第二波攻击直接瞄准了正在移动的坦克群,低空掠过树梢,投下集束炸弹。 一辆正在转向的五九式坦克被集束炸弹覆盖,车体表面被炸得千疮百孔,履带断裂,趴窝在原地冒着黑烟。 空袭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当德军飞机终于拉高离去时,混合军团已经损失了五辆坦克和十余辆卡车,步兵伤亡超过一百五十人。 但这只是开始。 空袭刚结束不到二十分钟,地面的冲击就来了。 陈望正在后方的指挥车里研究地图,通讯兵突然冲了进来—— “司令员!前沿报告,大量敌军装甲部队从东南方向出现!数量——”通讯兵的声音在发抖,“数量超过两百辆!” 陈望的手停在了地图上。 “两百辆?” “是!侦察排目视确认,至少有两百辆以上的坦克和突击炮,后面还有大量的半履带装甲车和卡车步兵!绵延超过三公里!” 赵铭的脸色刷地白了。 陈望闭上眼睛,三秒钟后重新睁开。 “来了。”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德国人终于动真格的了。” 德军增援部队的规模远远超出了陈望的预期。 根据后续侦察汇总的情报,这支增援部队的核心是德军第21装甲师和第25装甲掷弹兵师,外加从西线抽调回来的部分第5装甲军直属部队。总兵力约十万人,装备坦克两百余辆——其中包括约六十辆虎式和豹式——以及三百余辆各式装甲车辆。空中支援方面,德军集中了约一百五十架战斗机和攻击机,从附近几个野战机场轮番起飞。 这是一支足以改变战局的力量。 德军的第一波地面攻击来自正面。六十辆豹式坦克组成的前锋,沿着公路直扑混合军团的先头部队。 豹式坦克的七十五毫米长管炮在一千二百米的距离上就开始射击。穿甲弹呼啸而来,精度令人发指——第一辆被击中的五九式坦克正试图还击,一发穿甲弹正中炮塔与车体的接合处,那是五九式装甲相对薄弱的位置。穿甲弹撕开了钢板,坦克内部闪过一团白光,然后就是浓烟和火焰。 马天佑意识到,在开阔地上与这么多数量的豹式正面对射,五九式并不占优势。五九式的一百毫米炮威力足够,但豹式的数量不少,哪怕一换二,混合军团也不能接受。 “所有坦克后撤至林线位置!利用地形掩护交替射击!” 坦克旅开始且战且退。五九式坦克们躲进森林边缘,利用树木和地形作为掩护,对冲过来的豹式进行侧射和伏击。 但德军不止有坦克。 从南翼,两个装甲掷弹兵营乘坐半履带装甲车迂回过来,试图包抄混合军团的侧翼。北翼,另一支德军步兵部队正在向混合军团的后方渗透,企图切断退路。 与此同时,天空中又传来了引擎的嗡鸣声——第二波空袭来了。 这一次是双发的Me-410轰炸机,每架携带四枚二百五十磅炸弹。它们的目标不是坦克,而是混合军团的炮兵阵地和后勤车队。 重炮团的阵地被炸弹覆盖了。三门105榴弹炮被直接命中,连炮带人一起炸上了天。弹药车被引爆,殉爆的弹药在阵地上制造了一连串恐怖的二次爆炸。 陈望在指挥车里脸色铁青地听着各方向传来的报告。 “司令员,坦克旅报告,已损失坦克十一辆,正在后撤——” “司令员,一师正面遭遇敌装甲掷弹兵攻击,朴正浩请求炮火支援——” “司令员,重炮团遭空袭,三号炮兵阵地被摧毁——” “司令员,后勤车队遭敌机轰炸,弹药补给损失三成——” 陈望一拍桌子,立即下达命令。 “传令全军!” “立即后撤至弗罗伊登施塔特防线!坦克旅垫后,重炮团优先转移!各步兵单位交替掩护撤退!” 赵铭愣了一下:“全军后撤?” “后撤。”陈望没有丝毫犹豫,他很清楚以混合军团的实力,在开阔地带和德军交战根本就是得不偿失。 “我们只有四万人,四十多辆坦克,对面十万人加两百辆坦克外加空军。硬扛是找死。” 他指了指地图上弗罗伊登施塔特的位置:“这里有森林掩护,地形有利于防御。退到这里,稳住阵脚,等待转机。” “什么转机?”赵铭问。 陈望没有回答,只是拿起了电台话筒。 “给巴黎发报。混合军团遭遇德军重兵集团反击,敌兵力约十万,装甲两百余辆,空军一百五十余架。我军正在有组织后撤至弗罗伊登施塔特一线组织防御。请求增援。——陈望。” 第588章 老旅长的对策 四月二十二日下午,巴黎,莫里斯酒店。 刘青看完电报,二话没说,直接起身走向会议室。五分钟后,老政委、老师长、老旅长全部到齐。 “陈望碰上硬茬了。”刘青把电报推到桌子中间。 三位老首长依次传阅。 老师长看完之后放下电报,目光沉沉地落在地图上,没有说话。 老旅长看完之后,把电报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骂了一句:“德国佬动真格了,这他娘的至少动用了两个以上的装甲师!东线的他们不要了?” 老政委看得最慢,在逐字逐句看完之后,把电报轻轻放好:“看来,德国人并不愿意就这么缴械投降啊。现在我们该想想,手里还有什么牌可以打?” 会议室里沉默了将近两分钟。 老政委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又点了一根新的。老师长盯着地图上弗罗伊登施塔特的位置,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老旅长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两条粗眉拧成了一个结。 刘青第一个开口。 "在现有兵力条件下,强守弗罗伊登施塔特是可以做到的。那里有森林掩护,地形对防御有利,德军的装甲优势在那种地形里会被削弱。但问题在于——守得住,不等于打得赢。十万人围着四万人打,就算德国人啃不动,时间拖久了,对我们也不利。" 老师长开口,"我们在法国还有多少可调动的兵力?" 刘青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了几个位置。 "目前,除了陈望的混合军团之外,我们在法国的主要作战力量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驻扎在卡昂地区的三个空降师,第二就是三个特别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我们训练出来的一批法国人——大约三千。" 老旅长一拍大腿:"怎么把他忘了,李云龙这小子在卡昂闲得都快长毛了!一万两千人的空降师,精锐中的精锐,放在后方看大门,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刘青显然已经想到了同一个方向。他指着地图上的卡昂,然后手指一路向东北方向划去——越过巴黎,穿过法比边境,进入比利时,再向东北进入荷兰,最后转向东南,从下莱茵地区进入德国。 "这条路线。"刘青的手指停在了德国的西北部,"李云龙的空降一师从卡昂出发,向北进入比利时,沿着英美联军已经打通的通道,取道荷兰,从德国的西北方向进入本土。" 老师长立刻反应过来了。 "你的意思是——让李云龙从北面进入德国,形成南北夹击的态势?" "不止是夹击。"刘青的眼神亮了起来,"现在德军先用大部队挡住了英米联军,又把大量装甲力量都调去对付陈望了,他们的西北方向虽然还有兵力,但绝不会有这两路这么多。所以,李云龙只要跟着英军的后路走,沿途基本不会遭遇太大的抵抗。等他进入德国境内,直接往南穿插,就能从侧后方威胁到正在围攻陈望的那支德军重兵集团。" 老旅长听完,眼睛瞪得溜圆:"好!这是一招妙棋!德国人这种顾头不顾腚的打法,就该李云龙从背后给他一刀!" 闻言,老政委点了点头。 "这个方案可行。但有两个问题需要解决。"他吐出一口烟,"第一,李云龙的部队要穿过比利时和荷兰,这些地方现在名义上是英美联军的占领区。我们的部队过境,需要提前跟英美打招呼,否则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我来处理。"老政委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就和他们说我们是去增援东线,配合联军对德作战,他没有理由拒绝。何况现在美军自己被冯·曼陀菲尔打得鼻青脸肿,巴不得有人帮忙分担压力。" "第二个问题呢?"刘青问。 老政委弹了弹烟灰,嘴角微微上翘。 "第二个问题——李云龙那个犟驴,从英米联军诺曼底登陆到现在一直在卡昂蹲着,心里怕是早就有一肚子怨气了。这种时候让他动,他要是带着情绪出发,容易坏事。" 老旅长一听就笑了,"这事交给我。那小子的脾气,别人治不了,我来。" 卡昂。空降第一师临时驻地。 窗外,卡昂的街道上一片太平。法国老百姓已经习惯了这支来自东方的军队,有些胆大的小贩甚至推着车子来到军营门口卖面包和奶酪。空降一师的士兵们无所事事地在营区里转悠,有些在擦枪,有些干脆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李云龙烦躁地挠了挠头。 他是个闲不住的人。从英米联军诺曼底登陆那天算起,空降一师在卡昂已经驻扎了将近两个月。最初的那段时间还有零星的战斗任务——清剿残余的德军据点、维持地方秩序。但很快这些活儿就被后续赶来的“自由军团”接手了。空降一师变成了一支"战略预备队"。 陈望的混合军团在南线打得如火如荼,从科尔马打到斯特拉斯堡,又渡过莱茵河杀进了德国本土。每当战报传来,李云龙都要骂一通娘——不是骂陈望,而是骂英米联军没胆量。 张大彪已经劝过他好几次,说大局为重。李云龙嘴上应着,心里不服。他在心里把刘青骂了八百遍——你刘青当年在晋西北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现在当了大官了,就把老子扔在后面当看门狗? 他当然不敢真说出来。但那股子闷气,堵在胸口快两个月了,越堵越难受。 下午四点二十分,通讯兵跑进来报告:"师长,巴黎来电话!" 李云龙懒洋洋地站起来,晃悠到了电话机旁。他以为又是什么例行通报,随手拿起了话筒。 "喂。" 话筒那边传来的声音,让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绷直了。 "李云龙!你小子是不是在心里闹脾气!" 那是老旅长的声音中气十足。 李云龙的腰杆条件反射般地挺了起来。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话筒贴紧了耳朵,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百无聊赖变成了陪着笑的模样——尽管对方根本看不到。 "嘿嘿,老领导,那哪能啊!"李云龙干笑了两声,"您是知道我的,咱老李就是喜欢这种任务!保卫后方,维护稳定,这可是重任——" "行了!"老旅长一声断喝,隔着电话线都能感觉到那股子凌厉劲儿,"你小子撅个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别跟我来这套!" 李云龙讪讪地闭上了嘴。 第589章 开拔 电话那头,老旅长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云龙,我问你,你的空降一师,现在能不能立刻开拔?" 李云龙的眼珠子一下子就亮了。他感觉老领导这是要让自己动一动了,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老领导,去哪儿?" "不该你问的少问!"老旅长习惯性地训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陈望的混合军团在德国境内遭遇了德军重兵集团的反击,十万人、两百多辆坦克,还有一百五十多架飞机。现在,他们正在弗罗伊登施塔特固守待援。" 李云龙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他和陈望不算太熟,但自己人被围了,那就是天大的事。 “老领导,虽然咱老李和陈望那小子不熟,但都是华夏军人,怎么救,您一句话!” “哈哈哈,你小子没变,还是那个李云龙。”老旅长十分欣慰,"总部的命令是。空降一师立即从卡昂出发,向北进入比利时,沿英美联军已经打通的通道,取道荷兰,从德国西北方向进入德国本土。你的任务是穿插到德军侧后方,把动静闹得大一些,尽量吸引个更多的德军!最好把那支攻击陈望的部队也给我调出来!" “还记得当初咱们打鬼子是怎么打的吗?” 李云龙握着话筒的手微微紧了紧。“您的意思是?” “在运动中消灭敌人!” 李云龙的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运转了——从卡昂到比利时边境大约四百公里,再穿过比利时和荷兰进入德国,全程超过八百公里。空降一师虽然是轻装部队,但这一路下来坦克、重炮、装甲车应有尽有,如果要快就得空降,但这样一来,能闹出的动静可就达不到那个效果。所以只能依靠车辆,从地面进入。 "老领导,"李云龙不再嬉皮笑脸,变得异常认真,"八百多公里,我的部队不能空降,最快也需要四到五天。陈望那边撑得住吗?" "你放心,他陈望要是这点都做不到,就不会是混合军团的司令了!" "你的任务就是尽快赶到。路上的补给问题,总部会协调英美联军解决。你只管带着部队往前跑。" "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老旅长的语气突然变得十分严肃,"这次行动,你是代表我们华夏军队,独立穿越英米联军占领区。沿途你会碰到英国人、美国人、比利时人、荷兰人。你李云龙要是给我在路上惹出什么幺蛾子来,你就不用回来了。" "老领导放心!"李云龙拍着胸脯保证,"咱老李什么时候给组织丢过脸?" "你少来。我还不知道你?"老旅长哼了一声,"行了,接命令吧。" 李云龙放下话筒,嘿嘿一笑。 "张大彪!!所有营以上干部,五分钟之内到指挥部集合!!" 张大彪正在隔壁的房间里整理战报,听到李云龙的吼声,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地上。他踢开门冲了出来,一路跑到李云龙面前。 "师长!出什么事了?" 李云龙一张老脸上堆满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大彪,收拾东西,咱们要上路了!" 张大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上路?上啥路?" "德国!" 十分钟后,空降一师的指挥部里挤满了人。 营以上干部全部到齐,包括副师长沈泉、参谋长邢志国、以及各团各营的主官。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小声议论着。 李云龙站在众人面前,拍了一下身边的桌子。 "同志们!" "总部来命令了!"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陈望的混合军团在德国境内被德国鬼子围了。总部命令咱们空降一师立即开拔,从卡昂向北,经比利时、荷兰,进入德国西北部,闹出点动静。"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上面比划。 "全程八百多公里。我的要求是——五天之内赶到!" 指挥部里响起了一片低声的议论。八百公里,五天,对他们来说,难度不小。 沈泉皱了皱眉:"老李,五天八百公里,就算全部用卡车运输,油料和后勤也——" "油料的事总部会协调。"李云龙打断了他,"沿途有英美联军的补给站,我们可以就地补充。"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当然,这些都是理论上的。实际上,路上会碰到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所以我需要你们每个人都做好心理准备——可能是行军,也可能边打边走。" 张大彪第一个表态:"师长,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副师长沈泉也点头:"我的部队也没问题,同志们在这里都快发霉了,就等着这一天。" 邢志国看了李云龙一眼,嘴角微动,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他知道李云龙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现在不是泼冷水的时候。 "好!"李云龙一拍桌子,"全师一个小时后开始集结。重装备能带的带,带不了的留给后面的部队!" 张大彪咽了口唾沫,啪地立正敬礼,转身就跑。 整个指挥部的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单位。整个空降一师的驻地瞬间热闹了起来,到处是跑步声、吆喝声、卡车引擎发动的轰鸣声。 李云龙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忙碌的景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四月二十二日傍晚六点,空降一师从卡昂正式出发。 车队绵延了将近三公里——六十辆各型卡车满载着士兵和物资,在法国北部的公路上向东北方向疾驰。没有卡车座位的士兵就趴在车顶、抓着车帮,有些干脆骑在弹药箱上,被颠得七荤八素。 李云龙坐在一辆美制吉普车上,沈泉在他旁边,张大彪在后座抱着一挺轻机枪,眼睛警觉地盯着公路两侧。 "老邢,你算算,从这里到那什么比利时边境有多远?"李云龙问。 邢志国展开地图,借着黄昏最后的光亮看了看。 "大约三百八十公里。如果一路不停,按卡车的速度,明天中午之前应该能到。" "太慢了。"李云龙皱眉,"让车队加速。告诉驾驶员,就算是摸黑也得给我往前跑。" "夜间行军有风险——"邢志国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云龙打断了。 "啥风险?这一路都是英米联军的地盘,德国人早跑光了。你怕什么?怕碰上法国乡下的母牛吗?" 邢志国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还是通过电台传达了加速的命令。 车队在夜色中继续向北疾驰。法国北部的乡村公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灰白色,两侧是无边的田野和偶尔闪过的村庄灯火。有些法国农民被车队的轰鸣声惊醒,推开窗户张望,看到的是一长串开着微弱灯光的军用卡车,像一条发光的长蛇在黑暗中蜿蜒前行。 午夜时分,车队经过了亚眠。这座城市在一战中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如今城市的边缘还能看到一些战争的痕迹——被炸塌的房屋、路边堆着的沙袋和铁丝网。但城市本身已经恢复了秩序,英军宪兵正在路口执勤,看到华夏军队的车队通过时,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李云龙跳下吉普车,在路口的宪兵站前停了一下。他的翻译是一个叫陆文昭的年轻军官,从军校出来的,英文说得很溜。 "告诉他们,我们是华夏远征军空降一师,奉命北上。"李云龙对身边的警卫说道。这警卫精通英语法语,德语,还是个大学生,李云龙可宝贝得紧。 警卫用流利的英语和英军宪兵交涉了几句。宪兵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有接到过任何关于华夏军队过境的通知。但他们也没有阻拦——在目前的局势下,任何打德国人的军队都是盟友。 车队继续前行。 四月二十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空降一师的先头部队越过了法比边境。 比利时的公路比法国的要窄一些,但路况反而更好——这里已经被联军占领,道路修缮得相当完整。沿途可以看到大量英军和美军的后勤单位——油料仓库、弹药堆场、野战医院——像珍珠一样串在公路沿线上。 李云龙盯着这些物资堆场,眼睛都直了。 "他娘的,这帮英米鬼子打仗用这么多东西?"他指着路边一个堆满了炮弹箱的仓库,"那些炮弹够咱们打半年的!" 邢志国推了推他的胳膊:"别看了,那是人家的东西。" "我就看看,又不拿。"李云龙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盘算——如果有机会,能不能从英美联军的补给站里顺点油料和弹药? 事实上,还没等他去顺,补给就自己送上门了。 上午十点,车队在列日附近的一个美军后勤基地停下来补充油料。基地的指挥官是一个叫麦克唐纳的英军少校,他已经在半天之前,收到了来自上级的通知。就是要他配合华夏远征军的过境补给需求。 麦克唐纳对这支华夏军队充满了好奇。他站在加油点旁边,看着那些面孔黝黑、精瘦结实的华夏士兵从卡车上跳下来活动腿脚,忍不住凑到沈泉身边问道: "华夏人,你们的目标是哪里?" 邢志国十分有礼貌地笑了笑:"麦克唐纳少校,这可是我们的军事机密。" 麦克唐纳耸了耸肩。 油料补充完毕后,车队继续北上。 比利时的景色和法国有些不同,沿途的村庄里偶尔能看到比利时国旗和英国国旗并排悬挂。老百姓们对联军的车队已经习以为常了,但看到车上坐着的是东方面孔的士兵时,还是忍不住多看几眼。 有几个比利时小孩追着车队跑了一阵子,挥着手喊着听不懂的话,大概是在讨要巧克力或者口香糖。一个华夏士兵从口袋里掏出几块压缩饼干扔了下去,小孩们欢天喜地地捡了起来,咬了一口,脸色顿时就变了。 张大彪在后座上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咱们的压缩饼干,这些个小孩子肯定吃不惯。" "那是。"李云龙嘿嘿一笑,"这玩意儿要是不泡一泡硬得能砸死人,甭说小孩了,咱们自己人都不爱吃。" 笑归笑,车队的速度一刻也没有放慢。 下午两点,空降一师通过了布鲁塞尔东侧的外环公路。李云龙在吉普车上远远地看了一眼这座比利时首都——教堂的尖塔和市政厅的哥特式建筑在天际线上隐约可见,城市里升起了几缕炊烟,显得宁静而祥和。 "这地方真不错,就是咱们没机会停下来看看。"李云龙难得感慨了一句。 "布鲁塞尔,比利时首都。"邢志国说,"有机会的话,值得好好看看。" "等打完仗再说吧。"李云龙收回目光,重新盯向了前方的公路。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了安特卫普。这座港口城市是联军最重要的补给枢纽之一,港口里停满了来自英国和美国的运输船,码头上堆积如山的物资正在被源源不断地卸载和分发。 李云龙在安特卫普的外围下了车,让部队休整一个小时。 他自己带着邢志国和沈泉,一起去了联军在安特卫普设立的联合指挥部。指挥部设在一栋被征用的商业大楼里,门口站着英军和美军的宪兵,进进出出的全是各种制服的联军军官。 一个英军联络官接待了他们。这个联络官是个中年人,戴着单片眼镜,嘴唇薄得像一条线。他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问道: "你们要通过荷兰?有通行命令吗?" 邢志国从怀里掏啊掏,终于将一份通行文件拿书递了过去。那是一份盖有联军最高司令部印章的通行许可,上面有艾森豪威尔参谋长比德尔·史密斯的签名。 英军联络官看了看文件,又看了看李云龙眼前这个子不高但两眼放光、满脸风霜的华夏军官看起来十分可疑。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在审视着李云龙。 "可以通过。"他最终说,"但请注意,荷兰境内仍有部分地区处于前线状态。尤其是阿纳姆附近,我军和德军的对峙线仍然很不稳定。建议你们走南线绕行。" "多谢提醒。"李云龙通过陆文昭回答,表情平静。 但等走出指挥部之后,李云龙就对邢志国说:"绕行个屁,绕一圈多走两百公里,我可没那个时间。" 邢志国张了张嘴,他知道劝也没用。 第590章 云龙入海 四月二十三日夜,空降一师进入荷兰。 荷兰的地形是真正的低地——平坦得几乎看不到任何起伏,无边的田野在月光下铺展开去,运河和堤坝像蛛网一样纵横交错。风车的剪影偶尔出现在地平线上,在夜风中缓缓转动。 车队沿着公路向东南方向推进。荷兰境内的联军部队明显比比利时少了很多,沿途只偶尔能看到一些英军的巡逻队和检查站。大部分检查站在确认了通行文件后就放行了,没有任何刁难。 午夜过后,车队通过了埃因霍温。这座城市在之前的"市场花园"行动中是一个重要的空降目标,至今城市边缘还能看到一些战斗留下的痕迹——被炸毁的桥梁旁边架着临时搭建的贝利桥,公路两侧的树木被炮火削去了半边树冠。 李云龙靠在吉普车的座椅上,闭着眼睛打了一个盹。邢志国把他的军大衣盖在了他身上——四月底的荷兰之夜还是有些寒意的,从北海方向吹来的风带着咸湿的味道。 凌晨三点,侦察排传来了报告。 "师长,前方二十公里处发现德军残余部队的活动迹象。" 李云龙立刻睁开了眼睛,所有的倦意一扫而空。 "多大规模?" "不确定。发现了几处新近构筑的路障,还有一些散兵坑,路边有不少被丢弃的德军装备。可能是小股溃兵。" 李云龙思考了几秒钟。 "让一营前出警戒,其余部队继续行进。碰到路障就推开,碰到小股敌人就消灭,不要恋战。我们没时间跟这些散兵游勇磨蹭。" 命令下达后,张大彪带着一营立刻以战斗队形展开,走在了车队的最前面。 事实证明,那些"德军残余部队"确实只是一些已经失去建制的散兵。他们大多是没来得及撤离的德军士兵,三五成群地躲在路边的农舍和沟渠里,既没有统一的指挥,也没有继续作战的意志。 一营的一个班在公路的一个转弯处遭遇了七八个德军士兵。那些德国人蹲在一栋被废弃的农舍后面,听到卡车的声音就探出头来张望。当他们看到的不是英美军队而是一支完全陌生的东方军队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大彪跳下卡车,端着冲锋枪冲了过去。 "缴枪不杀!"他用中文喊了一声,然后又用仅知道的几个英文单词吼了一句,"Hands up!" 德军士兵们面面相觑。他们显然听不懂中文,但"Hands up"和冲锋枪的枪口他们是懂的。七个人缓缓举起了双手,把步枪丢在了地上。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德军士兵用德语说了一长串话。没有人听得懂,但从他的语气和表情来看,大概就是"我们不想打了"之类的意思。 张大彪让人把他们缴了械,绑了手,扔到了一辆卡车的车斗里。 "走,继续走!" 车队继续前行。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一营又遭遇了三波类似的散兵,总共俘虏了三十余人。但没有发生任何像样的战斗。 四月二十四日清晨。 天亮的时候,空降一师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了荷兰与德国的边境地带。 李云龙站在一个荷兰边境小镇的路口,面前是一条笔直的公路,公路的尽头,一块被枪弹打得千疮百孔的路牌上,还依稀可以辨认出"Deutschnd"的字样。 德国。 李云龙盯着那块路牌看了很久。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李云龙会站在德国的国门外。 "老李。"邢志国走到他身边,松了口气。 "我们到了。" 李云龙也松了口气,转过身,看着身后整装待发的部队,嗓门一提:"弟兄们!踏过这条线,就是德国!记住了,咱们是华夏军人,走到哪里都是堂堂正正的!但该打的仗一个也不含糊!前进!" 空降一师跨过了德国边境。 进入德国境内后,气氛明显变得紧张了起来。沿途的德国村庄和荷兰那边完全不同——门窗紧闭,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能看到白床单从窗户里伸出来,那是投降的标志。 但并非所有地方都如此安静。 上午十点,先头部队在穿过一个叫克莱沃的小镇时,遭到了来自镇子东侧一栋建筑的射击。几发子弹打在了领头卡车的挡风玻璃上,玻璃碎裂,驾驶员本能地把车一拐,冲进了路边的沟里。 "有敌人!两点钟方向!" 张大彪立刻组织一营展开战斗队形。三个班的士兵从卡车上跳下来,以熟练的战术动作散开,利用路边的矮墙和树木为掩护,向开枪的建筑方向还击。 射击来自一栋两层的石砌房屋,窗户里闪着枪口的火光。从射击频率判断,里面的人不多——可能只有三五个。 张大彪没有浪费时间。他让一个班从正面压制,另一个班从侧面迂回到了房屋的后门。两枚手榴弹扔进去之后,枪声就停了。 从房屋里拖出来了四个德国人——不是正规军,而是穿着便服、佩戴着"人民冲锋队"袖标的民兵。最大的一个看起来有五十多岁,最小的一个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 李云龙走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娃娃兵。"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楚的感慨。 "怎么处理?"张大彪问。 "缴械,放了。"李云龙说,"跟这些老头和小孩儿较什么劲。继续走。" 从德国边境到弗罗伊登施塔特方向的直线距离大约是三百公里。但实际行军路线受地形和公路网的限制,需要走将近四百公里。 李云龙在吉普车里展开地图,和邢志国一起研究路线。 "从这里往南走,沿莱茵河右岸公路南下,经杜塞尔多夫方向,然后转向东南,进入黑森林地区。"邢志国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了一条线,"问题是,这条路线的后半段——也就是进入黑森林之后——很可能会碰到德军的部队。陈望正在弗罗伊登施塔特死守,围攻他的德军主力就在那一带,我们从北面插下去,等于是撞进了德军的侧后方。" "那不正好?"李云龙嘿嘿一笑,"咱们要的就是插进他们后腰!" 邢志国看了他一眼:"老李,我们只有一万两千人,不论是坦克数量,还是重火力都没法和那些德国鬼子想比。如果正面碰上德军的装甲部队——" "谁说要正面碰了?"李云龙打断了他,"咱老李打仗什么时候吃过亏!" “老邢,你看这里。”李云龙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叫杜伊斯堡的位置,“这是鲁尔工业区的南大门,德国人的军工命脉。铁路、公路、运河,全在这一片交汇。” 邢志国看了看,点头:“没错,鲁尔区是德国最重要的工业基地,钢铁、煤炭、军工厂全集中在这里。但正因为如此,这里的防御不会弱。” “谁说我要打鲁尔了?”李云龙嘿嘿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我是要让德国人以为我要打鲁尔。” 邢志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你要虚晃一枪?” “不止是虚晃一枪。”李云龙直起腰,双手叉在腰间,目光扫过面前这片平坦的土地。“老邢,你想想,咱们当年在晋西北打鬼子的时候,一个团的兵力,怎么对付鬼子一个旅团的?” 邢志国沉默了片刻:“化整为零,四处出击,让鬼子疲于奔命。” “对喽!”李云龙一拍大腿,“现在的情况和当年差不多。咱们一万两千人,对面德国鬼子十几万,装甲比咱们多,飞机比咱们多,重炮比咱们多。要是傻乎乎地一头撞上去,那不是打仗,那是送死。” 他重新低下头,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把空降一师拆开,分成三到四个战斗群,每个群两千到三千人,各自携带足够的弹药和爆破器材。然后,分头行动,在德国的后方搅他个天翻地覆。” 邢志国的眉头皱了起来:“老李,这可是兵家大忌。” “在正规作战里是大忌。”李云龙打断了他,“但咱们现在不是正规作战,咱们是在敌人后方搞破坏。这种仗,兵力越分散,敌人越头疼。你想想,如果德国人在三四个方向同时遭到攻击,他们会怎么反应?” 邢志国想了想,缓缓说道:“他们会以为我们的兵力比实际多得多。” “没错!”李云龙竖起一根手指,“这就是我要的效果。让德国人觉得,不是一个师在他们后面闹,而是好几个师。他们就不得不从围攻陈望的部队里抽调兵力回来堵窟窿。只要他们一分兵,陈望那边的压力就小了。” 邢志国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缓缓点头。 “这个思路……确实可行。但有一个前提——各战斗群之间必须保持通讯畅通,行动必须协调一致。否则,分散的部队很容易被各个击破。” “这个好办。”李云龙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我们的电台分一分,问题不大。” 他转过身,面向正在路边休整的部队,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张大彪!沈泉!过来!” 两个人小跑着过来了。 “师长!” 李云龙蹲下来,在地上用石子摆了一个简单的阵型。 “听好了。从现在开始,空降一师拆分为四个战斗群。” 他拿起四块石子,分别放在不同的位置。 “第一战斗群,张大彪带队,三千人,目标——杜伊斯堡方向的铁路枢纽和公路桥梁。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炸桥、炸铁路、炸一切能炸的东西。让德国人的后勤补给线瘫痪。” 张大彪眼睛一亮:“明白!” “第二战斗群,沈泉带队,三千人,目标——科隆东南方向。那里有几个德军的野战机场和弹药库。你的任务是袭击这些目标,能炸就炸,炸不了就把德国人吓一跳,让他们以为咱们要打科隆。” 沈泉点头:“没问题。” “第三战斗群,我来带,三千人,沿莱茵河右岸向南穿插,直接往围攻陈望的那支德军后方捅。我要切断他们的补给线,让那十万德国鬼子后脊背发凉,不敢全力进攻。” 他拿起最后一块石子。 “第四战斗群,老邢带队,三千人,作为机动预备队,跟在我后面,随时准备支援任何一个方向。” 邢志国接过任务,没有异议。 李云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各战斗群今天下午出发,分头行动。记住,咱们的目的不是跟德国人硬拼,是让他们头疼。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跑完了换个地方再打。让德国人永远不知道咱们下一刀会捅在哪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这三个人。 “还有一条——不准祸害老百姓。德国老百姓也是老百姓,不是军人。咱们华夏军队,走到哪里都得有规矩。” 三个人同时立正。 “是!” 第591章 初闻101空降师 四月二十四日下午,就在空降一师的四个战斗群,朝预定方向展开的时候,一则消息改变了一切。 “老政委,您看看这个。”刘青将电报交给了老政委。 老政委从沙发上站起来,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电报来自华夏驻伦敦联络处,内容是通过秘密渠道获取的最新情报。美军第101空降师已经从比利时巴斯托涅出发,正在向德国境内实施大规模空降作战。目标:鲁尔工业区。 与此同时,英美联军的地面部队正在比利时和荷兰边境大规模集结,蒙哥马利的第21集团军群和布莱德利的第12集团军群都在调整部署,准备发动一次全面的大反攻,目标是一举突入德国本土。 老政委放下电报,眉头舒展,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英米联军终于动了,我一直以为,他们还需要一些准备的时间。” 刘青也松了口气:“看来艾森豪威尔这是要把之前丢的面子全找回来。不过他们这次的目标可和咱们有冲突啊。” 这时候,老师长也乐呵呵地走了进来,他刚从通讯室那边过来,手里还拿着另一份电报。 “巴黎的英军联络处也发来了通报,”老师长把电报放到桌上,“蒙哥马利的部队预计四十八小时内发起进攻,主攻方向就是莱茵河下游。美军那边,巴顿的第三集团军也在向东推进。” 三份情报拼在一起,整个战略态势一下子就清晰了。 老师长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上面比划了一圈。 “你们看,英米联军从西面和北面同时压过来,陈望在南面顶着,李云龙在德国后方搅局。德国人现在是四面受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了围攻陈望的那支德军重兵集团的位置上。 “那支围攻陈望的部队算是德军在西线最后的装甲预备队。如果英米联军真的发动大反攻,德国最高统帅部绝不可能让这支部队继续耗在弗罗伊登施塔特。” 老师长笑着点了点地图,十分笃定地说道:“没错,他们一定会被抽调。” 刘青和老政委同时看向他。 “鲁尔是德国的心脏。钢铁、煤炭、军工,全在这里。丢了鲁尔,德国连子弹都造不出来。美军101空降师直扑鲁尔,这是要掏德国人的心窝子。德国最高统帅部就算再蠢,也知道轻重缓急。” 老师长转过身,看着刘青和老政委。 “如此一来,陈望那边的危局,不攻自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老政委慢慢地点了点头。 “老师长说得对。没想到,这英米联军倒是给咱们帮了个大忙。”老政委掐灭了手里的烟,“不过,他们想要鲁尔区,咱们可不答应。李云龙现在就在鲁尔区附近,何不让他们先下手为强?” 刘青立刻明白了老政委的意思。 “您的意思是,让李云龙抢在101空降师之前,先拿下鲁尔区的关键目标?” “对。”老政委的目光锐利起来,“谁控制了鲁尔,谁就掌握了德国的经济命脉。这块肥肉,不能全让英米联军吃了。” 老旅长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激动地一拍桌子。 “说得好!李云龙那小子倒是好运气,给他发电报,咱们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刘青笑着点了点头,快步走到桌前,拿起笔,开始拟电报。 通知他立即调整作战计划,集中兵力抢占距离他们最近的机场及周边要点。务必抢在美军101空降师之前控制尽可能多的地盘。 傍晚时分,李云龙正蹲在一条乡村公路旁边啃压缩饼干。 没吃两口,就看到通讯员快步朝着他跑来。 李云龙笑着接过电报,又把电报看了两遍,然后把压缩饼干往口袋里一塞,站起身来。 “老邢!过来!” 邢志国小跑过来,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101空降师?那可是美军的王牌部队,他们要空降鲁尔?” “管他什么王牌不王牌,”李云龙一把夺回电报,“总部的命令是让咱们抢在他们前面拿下机场。老邢,最近的机场在哪儿?” 邢志国展开地图,手指在鲁尔区的范围内快速搜索。 “这里。”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位置上,“埃森以南大约十五公里,有一个德军的野战机场,代号''黑鹰''。根据之前的情报,这个机场有两条跑道,一条混凝土的,一条草地的,可以起降运输机和战斗机。目前应该还在德军手里,但驻防兵力不会太多——德军的空军力量大部分都被抽调去对付英米联军了。” “多远?” “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大约八十公里。” 李云龙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八十公里,如果用卡车全速推进,三到四个小时就能到。但问题是,他的部队已经分成了四个战斗群,分散在不同方向上。 “来不及把所有人集中起来了。”李云龙做出了决断,“就用我手里这三千人,直接扑过去。” 他抓起电台话筒,先给张大彪发了一道命令要求他的部队立刻转向,往埃森方向靠拢。同时把沿途能炸的桥和铁路炸了。 然后也给沈泉发了一道,要求他按照原计划向科隆靠拢,同时要把动静闹得更大些。 最后李云龙看了一眼邢志国。 “老邢,你带着队伍跟在我后面,间隔二十公里。我要是碰上硬茬子,你立刻顶上来。” 命令下达完毕,李云龙跳上吉普车。 “出发!全速前进!” 三千人的战斗群在德国的公路上飞速向南推进。卡车车队卷起的尘土在身后拉出了一条长长的黄龙。 沿途的德国村庄依然是门窗紧闭的状态,偶尔有几个德国平民从窗帘后面偷偷张望,看到这支陌生的军队呼啸而过,脸上全是茫然和恐惧。 两个半小时后,下午四点,先头部队抵达了机场外围。 李云龙跳下吉普车,拿起望远镜往前看。 机场就在前方大约两公里的位置,两条跑道清晰可见。跑道上停着几架飞机——看外形是Fw-190战斗机,但数量不多,只有五六架。机场周围有一圈铁丝网围栏,几座混凝土碉堡分布在跑道两端,还有一些木质的营房和仓库。 “守军不多。”李云龙放下望远镜,“看样子也就一个营的规模,可能还不到。” 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一营营长。 “你带两个连从正面压过去,先把那几个碉堡端了。我带一个连从侧面迂回,堵住他们的退路。” “是!” 一营的两个连以散兵线展开,利用机场外围的灌木丛和沟渠为掩护,快速向铁丝网逼近。工兵在前面用爆破筒炸开了铁丝网,步兵随即涌入。 机场守军的反应比预想的还要迟。第一座碉堡里的德军机枪手刚开了两个点射,就被一发火箭弹直接命中。碉堡里传出一声闷响,然后就没了动静。 第二座碉堡的守军稍微顽强一些,机枪打得很凶,压得进攻的步兵抬不起头。但李云龙从侧面迂回的那个连已经绕到了碉堡的后方,两枚手榴弹从后门扔了进去,碉堡里的枪声戛然而止。 跑道上的那几架Fw-190根本没来得及起飞。德军飞行员刚跑到飞机旁边,就被冲锋枪的子弹扫倒在了跑道上。 整个战斗持续了不到四十分钟。 机场守军是一个德军航空地勤营,加上一些高射炮兵,总共不到四百人。战斗结束后,一百二十多人被俘,其余的不是被击毙就是趁乱逃跑了。 李云龙踩着跑道上的混凝土地面,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这机场比卡昂的那个还大。” 邢志国的第四战斗群在一个小时后也赶到了。加上李云龙手里的三千人,机场周围现在有六千人。 “立刻构筑防御工事。”李云龙下达命令,“把机场围起来,所有方向都要设防。碉堡修一修还能用,铁丝网重新拉起来,把缴获的德军高射炮也架上。” 他看了看那几架缴获的Fw-190,心中暗自可惜,空降一师可没有飞行员,暂时是没办法动这些大家伙。 “算了,把这几架飞机推到跑道边上去,别挡道。万一以后有用呢。” 当天晚上,李云龙给巴黎发了一封电报。 “空降一师第三战斗群于四月二十四日下午四时四十分攻占埃森以南''黑鹰''机场。歼敌约二百五十人,俘虏一百二十余人,缴获飞机六架、高射炮八门、各型车辆二十余辆。我军伤亡三十七人。机场跑道完好,可供使用。——李云龙。” 第592章 诱敌 李云龙蹲在跑道边上,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邢志国翻开地图铺在地上:“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打?” 李云龙伸出一根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咱们的六千人,除了留守机场的八百人,拆成小组,每组两三百人,带上轻武器,全部撒出去。” 邢志国皱了皱眉:“这么分散,万一德军集中兵力打其中一路怎么办?” “打哪一路?”李云龙反问他,“他们连咱们主力在哪儿都摸不清楚,拿什么集中?老邢,咱们的兵力有限,也只有用这法子,才能尽量控制周边的区域。” 邢志国叹了口气,最终同意了这个大胆的作战计划。 “这就对了。”李云龙拍了一下地图,“告诉弟兄们,明天天亮开始行动,各战斗小组按预定计划出发。记住一条,占了地方就插旗,让德国人知道这片地儿姓李了。” 天刚蒙蒙亮,所有战斗小组就从机场四散而出,消失在了鲁尔区的公路和田野之间。 到傍晚收拢战报的时候,邢志国拿着记录本走进了指挥所。 “老李,汇总出来了。方圆十五公里内,六个村镇全部拿下,三座公路桥也已经被控制住了。沿途碰到的德军基本都是人民冲锋队,老头和娃娃,看见咱们就举手。” 李云龙正啃着一块德国黑面包,听完点了点头:“张大彪那边呢?” “大彪那边动静更大。”邢志国翻了一页,“一夜之间炸了三座铁路桥,两个编组站,杜伊斯堡方向的南北铁路彻底断了。他发电报说,炸编组站的时候里面还停着两列满载弹药的军列,连锁殉爆,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李云龙嘿嘿笑了一声:“这小子,手艺见长啊。沈泉呢?” “沈泉袭击了科隆东南的一个野战机场,虽然没能占领,但炸了十多架飞机,油料库也一起炸了。他说德军机场守备部队反应很快,他没敢恋战,打完就撤了。” “这小子我倒是放心,”李云龙把面包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混不清地说,“嘿嘿,咱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到处冒烟,到处响枪,让德国人的脑子转不过来。” 效果确实立竿见影。 当天夜里,通讯连截获了一段德军通讯。 邢志国拿着电报递给李云龙。 “老李,你看这个。鲁尔区的德军指挥部给柏林发的报告,说遭到了至少两个师的进攻,还说有装甲部队正在向埃森推进,请求紧急增援。” 李云龙看完乐得直拍大腿:“两个师!还是装甲部队!老子手里的坦克可全给沈泉了,这帮德国人可真能瞎说!” 邢志国也忍不住笑了:“各方向同时挨打,通讯线路又被咱们切断了大半,下面的指挥官各报各的,数字越报越大,到了柏林那边还不知道要翻几倍。” “就是要他乱。”李云龙收起笑容,“越乱越好,乱了才会调兵,调了兵陈望那边才能喘口气。” 四月二十六日一早,张大彪的报告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师长,埃森方向发现德军步兵团级规模的部队,沿公路向黑鹰机场方向运动,带了突击炮,还有迫击炮,看样子是奔着机场来的。” “多少人?” “目测两千上下,突击炮四辆。” 李云龙放下电台话筒,转头看着邢志国,嘴角往上一挑。 “来得好。老邢,德国人终于坐不住了。” 邢志国走到地图前:“两千人加突击炮,正面硬扛不划算。你打算怎么打?” “扛什么扛?咱老李啥时候会打没把握的仗。”李云龙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机场北侧的一片丘陵标记上,“你看这里,机场往北三公里就是丘陵,中间有一条谷地,两边是坡,进去容易出来难。” 邢志国看了看地形,眼睛亮了:“你要把他们往谷地里引?” “机场留一个连,给我演得像一点,边打边退,把德国人的胃口吊起来。主力全部撤到丘陵两侧埋伏,等他们进了谷地,关门打狗。” “一个连能撑住?” “不用撑太久,德国人看机场守军少,肯定会往里冲。等他追着追着就进了口袋,那时候再想跑就来不及了。” 李云龙拿起电台话筒:“各单位注意,我是李云龙。全体主力立即向机场北侧丘陵转移,按伏击方案展开。三营留守机场,接敌后交替后撤,把敌人往谷地里带。听清楚了,三营的任务是演戏,不是拼命,给我活着把人带进来。” 两个小时后,机场周围安静得只剩风声。 五千人已经消失在了丘陵两侧的树丛和反斜面阵地里,轻重机枪架好了,迫击炮校准了射击诸元,火箭筒手蹲在谷地两侧的岩石后面,集束手榴弹码在脚边。 德军步兵团准时出现在了机场外围。 三营按照命令开了几枪,打得稀稀拉拉的,像是在虚张声势。 德军指挥官果然上了当,判断机场守军薄弱,立刻下令全线压上。两千人的攻击队形在突击炮的掩护下朝机场涌去。 三营边打边撤,撤得不紧不慢,始终和德军保持着一段让人觉得再追一追就能咬住的距离。 德军追过了机场,追过了北侧的开阔地,一头扎进了丘陵之间的谷地。 当李云龙一声令下。 轻重机枪的交叉火力就把谷口区域彻底封死了,而迫击炮弹更是一排接一排地砸进德军的队列,弹片和碎石横飞。 那几辆突击炮试图撤离,但谷地太窄,前后都有步兵挡路,根本动弹不得。 反坦克手扛着火箭筒从岩石后面探出身子,两发火箭弹先后命中了领头的突击炮,车体内部发出一声闷响,舱盖被掀开,浓烟翻滚着涌出来。 剩下的突击炮还没来得及调整,集束手榴弹就从坡上滚了下来,在履带旁边炸开,把负重轮炸得变了形。 两个小时。 整整两个小时,谷地里的枪声才渐渐稀落下来。 德军步兵团团长在第一轮火力覆盖中就被迫击炮弹的弹片击中了胸口,当场毙命。副团长试图组织突围,被一发子弹打穿了肩膀,倒在地上被冲上来的华夏士兵按住。 一千二百多名德军士兵从谷地里举着双手走了出来,脸上全是硝烟和泥土,眼神里只剩下茫然。 李云龙站在丘陵顶上,双手叉腰,看着下面那条长长的俘虏队伍。 邢志国跑上来,喘着粗气报告:“老李,战斗结束,歼敌约八百,俘虏一千二百余,突击炮全部摧毁。我军伤亡不到一百。” “弹药消耗呢?” “迫击炮弹打了三分之一的储备,机枪弹药消耗较大,但缴获的德军弹药可以补充一部分。” 李云龙点了点头,目光从俘虏队伍上收回来,投向了南方。 那个方向,陈望还在弗罗伊登施塔特死扛着。 “老邢,告诉弟兄们,吃饭休息两个小时,然后继续干活。咱们在这儿闹得越凶,陈望那边就越轻松。” 第593章 初见101空降师 就在李云龙在鲁尔区大杀四方的同时,弗罗伊登施塔特的局势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四月二十六日傍晚,陈望站在指挥所门口,目光穿过树木的间隙望向德军阵地的方向。 炮声突然变得稀疏了。 过去四天里,德军每天至少发动两到三次大规模进攻,坦克和步兵协同推进,头顶还有俯冲轰炸机配合,混合军团被压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但从今天下午开始,对面那种铺天盖地的火力覆盖忽然之间肉眼可见的减弱了,不但炮击频率降了一半不止,就连空中的引擎声也听不见了。 最关键的是,根据前沿阵地的观察哨的报告,正面的德军装甲部队出现了后撤的迹象。 陈望回到指挥所,赵铭正好拿着一沓侦察报告快步走进来。 “老陈,有动静。” “说。” 赵铭把报告摊在桌上,手指点在其中一份上面。 “侦察排两个小时前发现,德军第21装甲师至少有一个坦克营正在脱离阵位,沿公路向北转移,车队绵延了将近两公里,方向是鲁尔区。” 陈望没有立刻说话,快步走到地图前站定,看着地图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赵铭跟过来,略带疑惑地问道。 “老陈,这是烟雾弹,还是.....?” “你觉得呢?” 赵铭咽了口唾沫。 “我拿不准,万一德国人故意示弱,引咱们出去打,再来个口袋阵……” “不是。” 陈望摇了摇头,转过身看着赵铭。 “赵铭,你注意到没有,今天下午的攻击一架飞机都没来。” 赵铭愣了一下。 “是,一架都没有。” “前三天,德军每天出动五六十架次,今天一架没来,说明什么?” 赵铭想了想,试探着回答。 “飞机被调走了?” “对,飞机被调走了。德国人在别的方向遇到了麻烦,而且是大麻烦,大到他们连空中支援都顾不上给这边留了。” 马天佑这时候也从前沿赶了回来,浑身上下全是泥,一进门就开了腔。 “司令员,我在前沿蹲了一下午,对面那些豹式坦克至少撤走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也没往前压,全缩在第二道堑壕线后面。” “德军步兵呢?” “步兵倒是还在原位,但射击频率降了很多,不像在进攻,倒像在防守。” 赵铭插了一句。 “会不会是在引诱我们主动出击?” 马天佑摇头。 “不像,他们要是想引诱我们,就不会把坦克往后拉。” 陈望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份电报递给马天佑。 “看看这个,今天上午巴黎转来的。” 马天佑接过去看了一遍,嘴巴越张越大。 “李云龙?他们也到了?!” “还不是咱们被堵了,总部不放心,就让他从北面插进德国后方,搅乱德军的布置。” 马天佑把电报又看了一遍,抬起头来。 “那这就对上了,德国人后院着火了,不得不从咱们这边抽人回去救火。” “这帮德国鬼子还真看不起咱们啊!” 赵铭接过电报也扫了一遍,长出了一口气。 “李云龙这一闹,等于替咱们分了一大半的压力。” 陈望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把目光重新投回地图。 他用手指在弗罗伊登施塔特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沿着德军后撤的方向划了一条线。 “看来,英米联军那边应该也有大动作了。” 赵铭凑过来。 “他们?” “你想想,德军最高统帅部为什么这么急着从咱们这里抽调兵力?光是李云龙一个师在后面闹,值得他们把装甲部队往回调吗?” 马天佑反应过来了。 “您是说,英美联军也在准备大反攻?” “不是准备,是已经开始了。否则德国人不会同时抽调那么多飞机和坦克,一定是多个方向同时出了问题。” 指挥所里气氛突然一滞。 赵铭率先开口。 “那咱们怎么办?继续守?” 陈望伸手在地图上点了点,略一思索,就下了决定。 “不守了。” 两个人同时一怔。 “准备反攻。” 马天佑眼睛一亮。 “什么时候?” “再等一天。” 陈望重新看向地图,手指敲了敲德军防线上的一个薄弱点。 “德军现在正在抽调兵力,防线上到处都是窟窿。但撤走的只是第一批,后面还会有部队被陆续调走。等他们再抽调走一批,咱们就动手。” 赵铭掏出笔记本。 “司令员,反攻方案怎么定?” “马天佑,你的坦克旅现在还能投入多少辆?” 马天佑算了算。 “战损加维修趴窝的,能动的还有二十八辆。” “够了。” 陈望在地图上划出两条箭头。 “反攻分两路。马天佑带坦克旅和一师从正面突击,目标是德军的第二道堑壕线。二师从南翼迂回,绕过森林边缘,切断德军残余部队的退路。” 马天佑盯着地图看了几秒。 “司令员,正面推的话,德军就算只剩一半兵力,那些豹式和虎式同样不好对付。” “所以我让你等一天。” 陈望的手指移到了重炮团的位置。 “重炮团这几天挨了不少炸,还剩多少门能用的?” 赵铭翻了翻手里的战报。 “一百五十二毫米的还有四十一门,一百零五毫米的还有二十六门,弹药储备大概够打三个基数。” “够了。反攻前用所有炮集中轰击德军正面阵地四十分钟,把他们的火力点和掩体全给我翻一遍,然后坦克旅立刻突击。” 陈望看着马天佑。 “记住,这次不是消耗战,是穿插。冲过去之后不要停,直接往纵深插,直接把德军的防线撕开。” 马天佑咧了咧嘴。 “明白,打穿他。” 赵铭合上笔记本。 “我这就去起草作战命令。” “等一下。” 陈望叫住了他。 “给巴黎也发一份电报,告诉总部,德军围攻兵力正在减少,我军计划于四月二十八日发起全线反攻,预计四十八小时内恢复之前丢失的全部阵地。” 赵铭点头转身出去。 指挥所里只剩下陈望和马天佑两个人。 马天佑搓了搓手上的泥巴,嘿嘿笑了一声。 “这几天咱们可挨了不少揍,下面的同志们都快有意见了,总算轮到咱们出手了!” 陈望苦笑,四天前他下令全军后撤到弗罗伊登施塔特就地阻击的时候,手底下不少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现在,该把这口气还回去了。 ...... 四月二十七日。 李云龙拿回黑鹰机场的第三天。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机场上空就传来了飞机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 李云龙翻身从行军床上起来,一把掀开帐篷帘子钻了出去。 邢志国已经站在跑道旁举着望远镜,满脸惊讶地查看远处的情况。只见东方的天际线上黑压压一片,数十架飞机并排飞行,密得像成群南迁的候鸟。 “老邢,什么情况?” 邢志国没放下望远镜,面带艳羡。“他娘的,C-47运输机,数量很多,少说五十架。” 李云龙一把夺过望远镜凑到眼前,镜头里那些双发运输机编成整齐的纵队,机翼上的白色星徽清清楚楚。 他放下望远镜,挠了挠头。 “那就是美国鬼子的101空降师?” 邢志国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他们不是应该还在荷兰吗?怎么这么快!” 李云龙把望远镜塞回邢志国手里,摇头叹气,“这些洋鬼子的后勤补给速度可比咱们快多了,咱们从地面走都已经到了,更何况他们。” 天空中,无数伞花开始绽放。 一个个白色降落伞在晨光中接连打开,从高空缓缓飘落,跑道上站岗的哨兵全仰着脖子看傻了眼。 张大彪从营房那边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师长,是不是德国人的空降兵?要不要开火?”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那是美国人的飞机!”李云龙骂了一句,“你小子别他娘的瞎说,现在咱们和他们虽然不是盟友,至少还算是战友!” “你小子可别给老子犯浑!” 张大彪抹了把脸上的冷汗,连连称是 邢志国重新举起望远镜仔细辨认了一阵:“降落区不在咱们机场,在东边大概十公里的开阔地上。” “看来,他们这是早就定好计划了。”李云龙把双手插在腰间,眯着眼睛看着那片伞花海洋,抿了抿嘴,“这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张大彪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师长,这帮美国人不会是来跟咱们抢地盘的吧?” 李云龙瞥了他一眼:“你他娘的净说废话。” “他们难道是来增援咱们的?这摆明了是要趁火打劫!” 张大彪一听就急了:“那可不行!这地方可是咱们先打下来的!” “急什么?”李云龙拍了他一巴掌,转过身朝邢志国招了招手,“老邢,过来,把咱们现在的家底报一报。” 邢志国翻开随身带的记录本:“以黑鹰机场为中心,方圆十五公里内,六个村镇全部在咱们手里,三座公路桥也控制住了,两个铁路站点派了人守着,机场本身就不用说了。总控制面积在五百平方公里” “五百平方公里。”李云龙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咂了咂嘴,“唉,要不是咱们兵力不足,老子还想多占点,可惜了。” 邢志国合上本子看着他:“得了吧,咱们就这些人,能占这么多地,总部根本不会有意见。” 李云龙还是不满足,摇了摇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趁美国人还没站稳脚跟,再往外扩一圈,能占多少占多少。让同志们坚持住!这些人绝不是咱们的对手。” 邢志国眉头拧起来了:“老李,这怕是不妥。咱们可没那么多人手了,何况人家101空降师也是友军,咱们这么干,他们一定会向巴黎施压,到时候咱们可就被动了。” “要说这,咱可就不困了!”李云龙伸出一根手指戳着邢志国的胸口,“老邢你给我听好了,咱们的弟兄流了血拼了命才拿到手的地盘,凭什么拱手让人?” 邢志国张了张嘴想反驳,李云龙根本不给他机会。 “先到先得,国际规矩,懂不懂?” “这什么国际规矩,我怎么没听说过。”邢志国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没听说过的多了。”李云龙大手一挥,“行了别磨叽了,赶紧去传令,各战斗小组加快速度,把周围能吃下的地方全给我吃下来。张大彪!” “到!” “你的第一战斗群什么时候能归建?” “杜伊斯堡那边的铁路桥已经全炸了,我在每个点都留了一个排看着,主力今天下午就能赶回来。” “太慢了,中午之前必须到!” 张大彪二话没说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过头:“师长,沈泉那边呢?” “我亲自联系他。”李云龙大步朝电台走去,一边走一边对邢志国说,“老邢,你别在这儿杵着了,带人把机场北边那几个镇子先拿下来,有总之一句话,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咱们的控制区翻一倍。” 邢志国无奈地叹了口气,收起记录本跟上去:“老李,你就不怕总部那边追究?” “追究什么?总部的电报写得清清楚楚,让咱们抢在101之前控制尽可能多的地盘。我这是执行命令,懂吗?” 邢志国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苦笑着点头去办了。 接下来的两天,空降一师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机器,不停地向外辐射。 第594章 李云龙请客 四月二十八日傍晚,空降一师的控制区再次外扩了三十平方公里,埃森南部的大片区域尽在掌握,好几处重要的工厂和交通枢纽上都飘着华夏军队的旗帜。 邢志国拿着最新的汇总报告:“老李,目前咱们控制了十九个村镇,七座公路桥,四个铁路站点,还有三座中型工厂。” “还不够。”李云龙蹲在地图前用铅笔画圈,“东边这一块,美国人已经开始往里渗透了。” “101空降师这两天也没闲着,他们的集结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 “确实。”邢志国点了点地图上的几个标记,“他们的侦察队已经出现在了米尔海姆附近,离咱们的控制区不到五公里了。” 李云龙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碰上就碰上,怕什么?咱们占的地方一寸也不让。” 四月二十九日上午,两支部队终于在米尔海姆镇外的一个十字路口碰了面。 空降一师的一个巡逻排从西边过来,101空降师的一支侦查小队从东边过来,两拨人几乎同时拐进了路口,面对面愣在了原地。 两方所有人的手都不自觉地攥紧了武器,对视了足足半分钟。 最后是华夏巡逻队的排长王铁柱先动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朝对面的美军班长晃了晃,咧嘴笑了一下。 美军班长犹豫了一下,把枪往后一背,走了过来。 王铁柱递过去一根,美军班长接了,从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给自己点上。 美美地吸了一口,笑着将打火机递给了王铁柱。 虽然语言不通,但双方都很有分寸,并没有造成摩擦。 消息传回黑鹰机场的时候,李云龙正端着一碗热汤面吃得不亦乐乎。 这是炊事班现擀的,里面加了用德国香肠切成的丁,在这种环境下已经算得上“改善伙食”了。 “师长!”王铁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翻译陆文昭,另一个是一名美国大兵。 李云龙筷子停在半空,目光扫了一眼那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敬了个美式军礼,然后递过来一封信。 陆文昭接过信一看,这封信居然是中文,看来美国人早就有所准备,知道自己的部队很可能会碰到华夏军队,也在尽量避免产生摩擦。 他转头对李云龙说:“师长,这是101空降师506团2营E连的连长理查德·温特斯上尉的信。他说他们的部队是101空降师的先头部队,目前驻扎在东边的韦瑟尔镇附近。他希望和我方部队的指挥官会面,就双方的行动范围进行协调,避免误会。” 李云龙把面碗搁在桌上,接过信看了看。“506团?E连?”他转头看着陆文昭,“小陆,这是个什么部队?” 陆文昭想了想,低声说道:“师长,506伞兵团是101空降师的主力团之一,E连是他们2营的步兵连。据我所知,这个连打过不少硬仗,在他们美军里头名气不小。” “嗬。”李云龙挑了挑眉。 “还有,”陆文昭继续说道,“听他们的人说,这位温特斯上尉据说是个很有本事的军官,从诺曼底一路打到德国,从少尉干到上尉,是从基层连队一步步打上来的。在美军部队里,像他这种出身的军官,能走到这一步的不多。” 李云龙的表情变了。 他本来对这些美国人并不感兴趣,但对从基层打上来的军官,天然就有一种亲近感。他当年也是一路拼出来的,最看不起的就是那种坐在后方指手画脚的“参谋型军官”。能从基层连队杀出来的人,不管是哪国的,都值得尊重。 “行。”李云龙把信往桌上一拍,“告诉那个美国兵,就说我李云龙愿意见他们的温特斯上尉。地点就在这个机场,时间就在下午三点。”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让炊事班多擀几碗面。” 陆文昭愣了一下:“师长,美国人不一定吃得惯咱们的面条。” “咋还能吃不惯呢!”李云龙理直气壮,“当初到咱们那里的那些洋人代表吃得那叫一个欢实。” 邢志国从外面走进来,听到了后半段话,嘴角抽了抽。 “老李,不是所有洋人都喜欢咱们的东西的。再说了,人家过来肯定是要谈正事,哪有时间留下来吃你请的面。” “那咋了,嘿嘿,这谈正事归谈正事,吃饭归吃饭,两不耽误嘛。”李云龙一本正经地吸溜了一口面,“老邢,你带人去把咱们的武器装备都整理一下,把那些缴获的德械也摆出来。既然人家要来,咱们得让他们看看咱们华夏军队的家底。” 邢志国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黑鹰机场的跑道东侧出现了几辆美军吉普车。 车队不大,前后一共四辆,车上坐着大约二十来个人。打头的吉普车上插着一面小旗,是101空降师“鹰嚎”的师徽标志。 李云龙带着邢志国、陆文昭和一个警卫班站在跑道边上等着。 他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虽然上面还有几处补丁,但至少洗过了。邢志国还替他找了一顶新的军帽,把他那顶汗渍斑斑的旧帽子换了下来。 “别紧张。”李云龙低声对身边的陆文昭说。 “师长,紧张的好像是您。”陆文昭小声回了一句。 “放屁,老子什么时候紧张过?”李云龙瞪了他一眼,但下意识地整了整领口。 吉普车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军官。 理查德·D·温特斯上尉比李云龙想象中要年轻得多——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修长,面容清瘦,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沉稳而平和。他的军装十分整洁,脚上的靴子擦得锃亮,但左臂的袖口处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缝补痕迹——那是战场上留下的印记。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一个矮壮结实、满脸横肉的军士长,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尉,还有几个普通士兵,全都带着武器,但枪口朝下,没有任何敌意。 温特斯走上前,目光在李云龙和邢志国之间扫了一下,似乎在判断谁是指挥官。 李云龙朝他迈了一步,主动伸出了手。 “我是华夏远征军空降第一师师长,李云龙。”他说完,等着陆文昭翻译。 温特斯听完翻译后,微微一笑,握住了李云龙的手。他的握手力道不大,但很礼貌。 “Richard Winters, Easypany, 506th PIR. 很高兴见到你,将军。” 陆文昭翻译过来之后,李云龙摆了摆手:“别叫将军,”他想了想,“叫我老李就行,我也是从底层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的。听说你的部队很能打,我要好好见识见识。” 温特斯显然被“老李”这个称呼逗得嘴角上翘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双方寒暄了几句之后,李云龙大手一挥,把人往指挥所的方向领。 “远来是客,我们要好好招待。走,里面坐,先吃碗面。” 指挥所里摆了一张长桌。 桌上放着几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面,旁边还有一盘切得粗细不均的德国腊肠和几瓶缴获的德国啤酒。 温特斯的人在门口犹豫了一下。那个矮壮的军士长,后来李云龙才知道他叫卡伍德·利普顿,用警惕的目光扫了一圈屋内,确认没有异样之后,才侧身让温特斯进去。 “来,坐。”李云龙往椅子上一靠,端起一碗面放在温特斯面前。 温特斯看着碗里那坨冒着热气的面条,又看了看旁边的筷子,表情有些犯难。 “他不会用筷子。”陆文昭小声提醒。 李云龙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脑门,本想教教他,却又琢磨了一下,“算了,给他找把叉子。” 炊事班的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把德军餐叉,银质的,手柄上还刻着一只鹰。温特斯接过叉子,挑起一筷子——不对,一叉子面条,放进嘴里。 他嚼了几下,眉头先是微微一皱,然后舒展开了。 “It''s good.”他对陆文昭说。 “他说好吃。”陆文昭翻译。 李云龙嘿嘿一笑:“这才哪到哪啊,等有时间,我请他吃正宗的晋省刀削面。” 温特斯旁边那个中尉刘易斯·尼克松倒是吃得毫无顾忌,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碗面条扒拉干净了,还抬头用英语说了一句什么。 陆文昭差点笑出声来。 “他说什么?”李云龙问。 “他说还能再来一碗吗。” “哈哈哈!给他加!”李云龙一拍大腿,“这才是爽快人!” 气氛在面条和啤酒的催化下迅速放松了下来。双方的士兵们最初还端着架子,你看我我看你,但两碗面,几瓶啤酒下肚之后,隔阂就消了大半。 一个华夏士兵递了根烟给利普顿军士长,利普顿接过来闻了闻,被那股浓烈的味道呛得直咳嗽。旁边的华夏士兵们笑成了一团。利普顿倒是不恼,反而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包“好彩”牌美国香烟扔了过去——那边的华夏士兵一尝,连声叫好。 李云龙一边观察着温特斯的举止,一边暗暗点头。 这人不卑不亢,说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和手下人的关系也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做派。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来,这是个经历过真正战斗的军人,有一种只有上过战场的人才有的沉静。 等面吃得差不多了,温特斯主动把话题引到了正题上。 “李将军——”他通过陆文昭的翻译说道,“我们101空降师的任务是控制鲁尔工业区的关键设施。我注意到,贵部已经在这一带建立了相当大的控制区。我想了解一下,你们的行动计划和我们的是否有重叠?” 第595章 吓人 听了温特斯的来意,李云龙看了邢志国一眼。 邢志国会意,立刻清了清嗓子笑着说道:“温特斯上尉,我们空降一师奉命在鲁尔区执行作战任务,我们当然愿意和贵部协调行动,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但已经占领的区域都是我们的部队一枪一弹打下来的,我们没有后撤的打算。” 温特斯听完翻译,沉默了一瞬,心中暗自盘算。 然后他点了点头:“我理解。我们也没有要求贵部后撤的意思。我只是希望双方能够划定一条明确的分界线,免得基层部队在执行任务时产生冲突。” 李云龙这下反倒有些意外了。他原本以为美国人会来抢地盘,没想到这个温特斯这么痛快。 “这个好说。”李云龙大手一挥,“老邢,把地图拿来。” 邢志国展开地图,双方军官凑到一起,花了大约半个小时,用铅笔在地图上划了一条分界线——以米尔海姆镇为界,西边归空降一师,东边归101空降师。 陆文昭写了一份协议,温特斯签了名,李云龙也签了名。虽然这种战场上的临时协议未必有什么法律效力,但至少表明了双方的善意。 协议签完之后,气氛更加轻松了。 “温特斯上尉,既然协议都签了,那咱们也算是邻居了。邻居之间,要不要参观参观?” 陆文昭翻译过去之后,温特斯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李云龙会主动发出这样的邀请。他和身边的尼克松对视了一眼,尼克松耸了耸肩,意思是“为什么不呢”。 “当然,我很荣幸。”温特斯礼貌地点了点头。 李云龙嘿嘿一笑,转头朝邢志国使了个眼色。邢志国立刻就明白了——这哪是什么待客之道,分明是要炫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也没说什么,跟着一起出了门。 一行人走出指挥所,来到了机场跑道边的一片开阔地上。 空降一师的不少装备就摆在了这里。说是“摆”,其实是李云龙在得知美军来人之前专门让人整理过的。所有能拉出来的家当就像阅兵一样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了跑道两侧。 第一排映入眼帘的是轻武器。 李云龙走到最前面,从武器架上抄起一支步枪,“啪”地拉了一下枪栓,动作干脆利落。 “这是我们的56式半自动步枪。”他把枪横在手里,朝温特斯晃了晃。 陆文昭翻译的时候,温特斯的目光已经被那支步枪牢牢吸引住了。这种步枪他们在一些德军的手中也见到过,也缴获过不少,比他们的加兰德好用得多,很多士兵都很喜欢。只是据那些俘虏交代,他们手中的步枪是华夏步枪的仿制版,在性能上和华夏原版的有着不小的差距。 温特斯小心翼翼地接过步枪仔细端详,枪身线条流畅,做工精良,枪托上的红褐色漆面光洁如新。他拉动枪机试了试,手感顺滑,复进簧的力道恰到好处。然后他看了看弹匣——十发装弹。 “十发弹匣,半自动射击,有效射程四百米,最大射程一千五百米。”邢志国在旁边补充道,陆文昭同步翻译。 温特斯点了点头,放下56式半自动,眼里闪过一丝欣赏。果然,就这种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比德国人的那种仿制货要好不少! 接下来,李云龙又从架子上拿起另一支枪,这支枪明显不同——前端有一个弧形弹匣,枪身更短,整体造型更加紧凑。 “56式冲锋枪。”李云龙把枪横在胸前,拍了拍弹匣,脸上的得意之色毫不掩饰,“三十发弹匣,全自动射击,近战利器。在两百米内,这玩意儿能把任何东西打成筛子。” 温特斯接过枪,手指慢慢滑过冲压成型的机匣外壳和折叠式刺刀。他试了试扳机的手感和重量平衡,然后抬起头看了看李云龙。 “每个班都有?”他通过陆文昭问道。 “每个班两支。”李云龙竖起两根手指,“加上56式半自动步枪和班用轻机枪,这就是我们一个班的火力。” 温特斯放下枪,什么话都没说,但他身后的利普顿军士长已经开始低声和旁边的美军士兵嘀咕起来了。 在101空降师,每个班的自动武器通常只有一把勃朗宁自动步枪,其余人用M1加兰德和M1卡宾枪。华夏军队一个班配两支自动武器,这个火力密度已经让他们有些惊讶了。 但这才刚开始。 李云龙带着众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了重武器区。 迫击炮一排排码在地上——60毫米的、82毫米的,甚至还有几门120毫米重型迫击炮,炮身擦得锃亮,旁边整齐地堆着弹药箱。 “迫击炮。”李云龙随手一指,“从连属到营属再到团属,三个口径,全覆盖。每个步兵连都有60迫击炮,每个营都有82迫击炮排,团一级有120重迫。” 温特斯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们101空降师作为伞兵部队,重火力一直是短板,迫击炮的配置远没有这么充裕。 但真正让美国人脸色变了的,是再往前走的那片区域。 几门107毫米火箭炮并排停在跑道旁边。十二管火箭炮的发射管像一排钢铁管风琴,沉默地指向天空。旁边是成箱成箱的火箭弹,码得和人一样高。 “107火箭炮。”李云龙拍了拍冰冷的发射管,“一轮齐射十二发,三秒钟之内打完,覆盖面积……”他比划了一个大圈,“足足有那什么,你们洋人的足球场那么大。” 尼克松中尉走上前,围着火箭炮转了两圈,蹲下来看了看底盘结构,又敲了敲发射管。他站起来,不停地对温特斯说昂不礼佛波! 陆文昭没有翻译,但从尼克松的表情来看,大概意思是“太不可思议了”。 温特斯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底的凝重已经无法掩饰。从诺曼底到巴斯托涅,他和他的部下们见过很多部队,他从来没想过,一支军队的火力配置会如此之强大。 然而最大的震撼在最后。 李云龙把众人领到了机场跑道尽头的一片空旷地带。远远地,就能看到十几辆坦克就停在那里,上面披着伪装网,发动机虽然已经熄火,但那种沉默中散发出的杀气依然令人心悸。 “59式中型坦克。”李云龙站在领头那辆坦克前面,踢了踢履带,又拍了拍炮塔侧面的装甲,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一百毫米线膛炮,前装甲厚度两百毫米,最大时速五十公里,战斗全重三十六吨。” 温特斯站在原地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从那门粗长的炮管底部一路移到炮口制退器上,然后扫过厚实的铸造炮塔,最后落在了那条宽阔的履带上。 一百毫米主炮。 他们101空降师全师上下连一辆坦克都没有。作为空降部队,他们能指望的装甲火力只有几辆轻型坦克和一些反坦克炮,和眼前这些钢铁巨兽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利普顿军士长走到一辆59式坦克前面,仰头看了看那门炮管,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挂着的手榴弹,忽然觉得有些滑稽。 “这些坦克,你们是从哪里运过来的?”温特斯忍不住问道。 “从华夏运来的。”李云龙一脸平淡,“万里迢迢,跨了半个地球,就为了来这儿揍德国鬼子。” 温特斯沉默了。从万里之外把中型坦克运到欧洲战场——光是这份后勤投入和战略决心,就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一直以为,华夏远征军的装备大概和英国殖民地军队差不多,轻武器为主,重装备应该和他们相差很远,但眼前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支华夏军队不但有坦克,有火箭炮,有大口径迫击炮,就连单兵轻武器的配置都比美军毫不逊色,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超出。 他们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尼克松凑到温特斯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温特斯微微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李云龙,目光里多了一层此前不曾有过的东西——不只是好奇,更是尊重。 “李将军,”温特斯诚恳地说道,“你的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能和这样的军队做邻居,我感到很放心。” 李云龙听完翻译,笑着摆了摆手。“客气了。回头有机会让你看看咱们的实战,好好交流交流。” 参观持续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温特斯一行人不仅看了装备,还参观了空降一师的野战工事和后勤保障设施。不论是战壕还是炮位,又或者干净整洁的野战炊事点,无不让美国人啧啧称奇。 傍晚时分,温特斯带着他的人告辞离去。临走前,他和李云龙又握了一次手,这次的握手比初见时有力得多。 “谢谢你的面条,李将军。”温特斯微笑着说。 “哈哈哈,都是盟友,欢迎下次再来。”李云龙拍着胸脯,“下次我给你做羊肉泡馍。” 温特斯虽然不知道“羊肉泡馍”是什么,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转身上了吉普车。 目送美军的车队远去之后,邢志国走到李云龙身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老李,你今天这出戏,演得可真到位啊。” “你可别瞎说,”李云龙一脸无辜,“我就是让邻居看看咱们的家底,省得他们心里没数,想往咱们这边伸手。” “得了吧,你那点心思我还看不出来?”邢志国摇了摇头,“不过说实话,温特斯今天的表情……确实被你吓住了。” 两人相视一笑。 第596章 添把火 同一天傍晚,巴黎。 华夏远征军总部的作战会议室里,老师长、老政委、老旅长和刘青围坐在会议桌前,桌上摊着好几份电报和战报。 最上面的一份是李云龙今天下午发来的,内容简明扼要: “与美军101空降师506团E连连长温特斯上尉会面,签订临时行动区域划分协议。以米尔海姆镇为界,西归我部,东归美方。对方态度尚可。另:已安排对方参观我部装备,效果良好。——李云龙。” 老师长看完电报,笑着把纸片扔在桌上。 “这个李云龙,终于知道动脑子了。” 老政委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以前只知道莽,现在居然知道先谈后打、以势压人了。参观装备这一招,虽然小聪明了些,但确实有用。” 老旅长哼了一声,嘴上虽然不说,但眉眼间明显带着得意——毕竟李云龙是从他手底下带出来的兵,这小子有出息了,他脸上也有光。 “不过话说回来,”老师长收起笑容,指了指地图上鲁尔区的位置,“不光101空降师,美军的主力部队可都在集结,后续肯定还有更多美军部队。李云龙一个师守住现在的地盘没问题,但要继续往外扩展,兵力可就不够了。而且,美军那边一旦完成部署,咱们和他们的实力差距会越来越明显。” 老政委接过话头。“所以,不能只靠李云龙嘴皮子上耍功夫。硬实力摆在那里,人家才不敢动你。要是咱们的家底不够硬,这个温特斯今天签的协议,明天估计就能撕了。” 刘青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听着,这时候忽然笑了。 “这李大本事是在恐吓这些美国大兵啊。”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就空降一师的装备,可不是吓人嘛。101空降师的装备可没有空降一师的豪华。我相信那些美国大兵是识时务的。不过嘛……既然要吓一吓这些美国大兵,那就彻底一点。” 三个首长同时看向了他。 老旅长一脸看好戏的神色,催促道:“小刘,你有什么主意,赶紧说。” 刘青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挂着地图的墙壁前面,双手背在身后。 “旅长,李云龙今天给温特斯看的只是空降一师的常规装备——56式步枪、59式坦克、火箭炮。这些东西确实不错,但还不够震撼。”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咱们手里有一样东西,是美国人做梦都想不到的。” 老师长微微一愣。“你是说——” “斗将机器人!”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只剩下书记员手中的笔划过纸张的声音。 老政委眉头一挑,“你是要把斗将机器人派到前线去?会不会有危险?” 刘青笑着摇了摇头,“并不是,至少暂时不是。我要的让美国人亲眼看看,华夏军队究竟有多强。参观装备是小打小闹,见识一下斗将机器人的战力,那才叫真正的震撼。” 老旅长一拍大腿:“好主意!让那些洋鬼子见识见识咱们的宝贝疙瘩!” 老师长想了想,沉吟道:“斗将之前可一直是保密的。那些已经见过的战士我们都已经进行了保密培训。” “无妨。”刘青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形势不一样了。战争快要结束了,美国人迟早会知道斗将的存在。与其让他们通过情报渠道慢慢摸清楚,不如现在就大大方方地亮出来。主动展示和被动暴露,意义完全不同。”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更重要的是,现在正是划分势力范围的关键时刻。鲁尔区、莱茵兰、德国西部,谁占了就是谁的。美国人凭什么跟咱们争?咱们得让他们知道,华夏军队的实力,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超出到他们根本不敢起争夺的念头。” 老政委点了点头。“不错。” 老师长也不再反对,但补充了一句:“可以,不过,你也要注意安全。” 刘青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外喊了一声,“卫国!” 门开了,周卫国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利落的特战作训服,腰间系着战术腰带,整个人精悍得像一柄出鞘的刀。 “到!” 刘青看着他,嘴角一勾。“收拾一下,你带雪豹特战队,跟我去一趟鲁尔区。” 周卫国眼睛一亮。“什么任务?” “给美国大兵上一课。” 四月二十九日夜。 黑鹰机场的宁静突然被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 刚刚巡完逻往回走的一个排的战士全都停下脚步,仰头看向天空。跑道两侧的警卫也纷纷端起了枪,紧张地注视着从西方夜空中逼近的光点。 “来了几架?”李云龙从指挥所里冲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面包。 邢志国已经拿着望远镜站在跑道边上了。借着月光和飞机着陆灯的微弱光芒,他辨认出了机翼上的标志。 “是咱们自己的运输机。三架。” 李云龙松了口气,把面包往口袋里一塞。 “总部下午发了电报说今晚有东西要送过来,嘿嘿,这不就来了?” 三架运输机依次降落在黑鹰机场的混凝土跑道上,螺旋桨卷起的气流把跑道两侧的草皮吹得直倒。 第一架运输机的舱门打开,一个身影跳了下来。 正是刘青。 他穿着一件军大衣,没戴军帽,黑色的头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身后跟着的是周卫国,以及一队身穿特殊作战服、全副武装的精干战士。 雪豹特战队。 二十四个人,每个人身上的装备都和普通步兵截然不同——轻型防弹背心、战术头盔、微声冲锋枪、匕首、夜视设备、通讯器材,从头到脚武装得像是未来战士。 李云龙快步迎了上去。 “老刘!”他罕见地收起了嬉皮笑脸,啪地敬了一个标准军礼。 刘青还了一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老李,你这怎么还胖了?!” “嘿嘿,在卡昂蹲了那么久,能不胖嘛。”李云龙摸了摸自己的脸,又转头看向周卫国,“老周,要不要和美国人干一架?” 周卫国笑着摆摆手,“老李,你可真是不安分,亏首长夸你来着。” “行了老李,先进去再说,大晚上在外面喝西北风啊!”邢志国忙把人往指挥所里领,一边走一边朝旁边的张大彪使眼色。 张大彪立刻心领神会地跑去安排警戒和接待。 刘青没急着进指挥所。他转过身,朝第三架运输机的方向招了招手。 “先把东西卸下来。” 李云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第三架运输机的货舱门正在缓缓打开,一群地勤人员正在舱门下面铺设卸货通道。 然后,四个大货箱从货舱深处推了出来。 很快货箱就推到了跑道上,几名战士上前,直接将货箱打开。 四个大家伙从货箱里站了起来。 金属的外壳在机场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液压关节发出低沉的机械音。金属大脚踏在跑道的混凝土地面上,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是大地在轻微颤动。 斗将机器人。 四台。 每一台都超过四米的高度,通体银灰色涂装,肩部和臂部的装甲板上隐约可见华夏军队的徽记。它们的“头部”是传感器舱,上面密布着各种光学和红外探测装置,像是四双冷酷无情的眼睛,正在扫描周围的一切。 跑道上的士兵们全都愣住了。 见过坦克,见过大炮,见过飞机,但谁也没见过这种东西。 张大彪刚跑回来,抬头一看,脚底下差点绊了一跤。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李云龙站在那里,仰头看着眼前这四个钢铁巨人,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老刘,这是啥?” 第597章 斗将巡逻 “斗将机器人。”刘青笑着说道,那表情活像一只偷了鸡的狐狸,“我记得之前你也见过啊,怎么就变了个外装甲你就不认识了?” 李云龙咽了口唾沫。 他当然知道斗将,还亲眼见过这东西在战场上大杀四方,把敌人撵得满地跑。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么个金贵的大宝贝,怎么就拉到他空降一师来了。 刘青这次很大方,之前使用斗将机器人都是抠抠搜搜的,武器配置都没有挂满。 而这一次,四台斗将机器人全副武装,能装备的武器都装备上了,和之前可是大变样了。 “嘶!”李云龙倒吸一口凉气,转过头看着刘青,“老刘,你这是要?” “你不已经干了?”刘青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 “老李,既然干了,那就干彻底!” “这一次,让那些美国人好好看看,什么叫钢铁卫士!” “妙啊!”李云龙两眼放光,盯着那四台斗将机器人越看越喜欢,激动地一拍大腿,“还得是你,嘿嘿,高,实在是高!” 邢志国站在旁边,看着那四台斗将被技术人员引导到跑道边缘的停放区,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钢铁大家伙往那儿一站,跑道上的灯光打过去,金属反光映得人两眼发直,他心跳也跟着快了两拍。 可他脑子里的弦一直绷着。 “老刘,”邢志国凑上来,小声问道,“就这么把斗将的存在暴露出去,总部同意了?” “老师长和老政委都点了头。”刘青回答得很干脆,“战争快结束了,是时候让全世界知道华夏军队的真正实力了。” 当天深夜,刘青在指挥所里详细听取了李云龙关于当前态势的汇报。 从空降一师进入德国到拿下黑鹰机场、分兵四路搅乱德军后方、在谷地伏击歼灭德军步兵团,再到与101空降师划界——每一个细节,刘青都听得极为认真。他最好奇的还是101空降师的E连,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兄弟连! 四月三十日清晨,黑鹰机场上的雾气还没散尽,刘青已经站在跑道旁,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投向停放斗将机器人的区域。 四台斗将机器人静静地立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雨棚下面,银灰色的装甲外壳上挂着的露珠,在初晨微弱的光线中隐隐泛着冷光。技术组已经连夜完成了最后的调试,武器系统、传感器阵列、液压行走机构全部处于最佳状态。 周卫国从停放区走过来,作训服上沾了几处油渍。忙碌了一夜的他,虽然脸上有些疲惫,但双眼依旧神采奕奕。 “四台斗将全部调试完毕,状态良好。弹药已经装填到位——每台配备十二发高爆火箭弹、机炮备弹六百发、背部两枚微型红外制导导弹。驾驶员都已经就位。” 刘青点了点头,将茶杯交给了身边的警卫。 “今天开始,让斗将跟随巡逻队出去转转。” 周卫国一愣:“今天?” “没错。”刘青看着远处的朝霞,笑着说道。 “既然都拉过来了,就不能当摆设。咱们的巡逻范围覆盖方圆十五公里,每天至少两次巡逻,斗将轮流出动——每次派两台,沿着咱们和101空降师的交界区域走一圈。” 周卫国立刻明白了刘青的意思。所谓巡逻,名义上是防备德军袭扰,实际上更重要的目的是让对面的美国人“看见”。 “明白了。”周卫国转身就要去安排。 刘青又叫住了他:“卫国,巡逻路线一定要选开阔地带,别走密林和山沟,越显眼越好。” 周卫国嘴角微翘,点头离去。 李云龙这时候从指挥所里出来了,昨晚他兴奋得几乎没睡着觉,天不亮就把邢志国拽起来商量了半天。看见刘青站在外面,他大步走过去。 “老刘,我琢磨了一晚上,你这四台大家伙光跟着巡逻队转悠可不够啊,要不要直接开到美国人家门口去溜达溜达?” “老李,你还是那么着急。”刘青笑着摇了摇头,“有些事情,越是不经意地展示,效果越好。你要是特意开过去,反倒显得心虚。让它们''恰好''出现在美国人能看见的地方就行了。” 李云龙想了想,撇了撇嘴:“你是指挥你做主。” 上午九点,两台斗将机器人跟随巡逻队从黑鹰机场出发了。 巡逻队的规模不大,一个加强排、六十多人,两辆卡车,一辆吉普车。但在队伍的最前方和最后方,各有一台斗将机器人,迈着沉重而稳健的步伐,跟随车队行进。 每一步踏下去,大地都会微微震动。 那银灰色的钢铁身躯在阳光下异常醒目,四米多高的体型比卡车还高出一截,肩部和臂部的武器挂架上,火箭弹发射筒和机炮清晰可见。传感器舱的“眼睛”不停地左右扫描,发出极其微弱的电子嗡鸣声。 巡逻路线经过了三个村镇和一段公路桥,沿途的德国平民只要看到这支巡逻队,一个个全都目瞪口呆——坦克他们见过,飞机也见过,但四米多高的钢铁巨人?这种东西只在和电影里才有。 有个德国老农民正赶着一头奶牛过路,抬头看见迎面走过来的斗将机器人,直接松了绳子,奶牛撒开蹄子就跑,老农民自己也跟着跑了。 巡逻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队伍绕行了大半个控制区,最终沿着米尔海姆镇外围的那条公路返回。 而米尔海姆镇,正是空降一师和101空降师的分界线。 公路对面不到八百米的地方,就是101空降师E连的前沿观察哨。 彼时大兵弗兰克·珀康特正百无聊赖地用望远镜四处乱看,看看远处农田里有没有跑出来的兔子。他已经连续站了两个小时的哨,无聊得快要睡着了。 然后,望远镜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画面。 珀康特的手一抖,差点把望远镜掉在地上。 “嘿!嘿嘿嘿!乔治过来!快过来!” 乔治·卢兹放下手里的口粮罐头,一脸不耐烦地走过来。 “什么事?你看到德国军队了?” “不是德国人!是……是那边华夏军队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鬼东西!你自己看!” 卢兹接过望远镜凑到眼前,镜头里那两个银灰色的巨大身影正沿着公路不紧不慢地行走,钢铁关节的每一次屈伸都发出隐约可闻的液压声响。 卢兹的嘴巴慢慢地张开了。 “Jesus Christ……” “那是什么?坦克?” “坦克有长腿吗?!”卢兹把望远镜塞回珀康特手里,转身就跑,“我去叫温特斯上尉!” 五分钟后,理查德·温特斯上尉站在观察哨位上,端着望远镜一言不发地观察了整整两分钟。 他身后站着尼克松中尉和利普顿军士长。尼克松也举着一副望远镜,嘴里不停地嘀咕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在惊讶和困惑之间来回切换。 “Dick,你看到了吗?那到底是什么?”尼克松放下望远镜,转头看着温特斯。 温特斯缓缓放下望远镜,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沉的凝重。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平静但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沉重感,“但不管那是什么,华夏人显然有很多我们不了解的东西。” 利普顿凑过来,压低声音:“上尉,要不要向师部报告?” 温特斯低头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报告什么?说我们看到了两个四米高的金属巨人?师部会以为我们喝多了。”他停顿了一下,“先观察,收集更多信息再说。” 但消息在E连内部传开了。 当天下午,几乎所有不在执行任务的E连士兵都找机会跑到观察哨去看了一眼。等到傍晚,关于“华夏军队的金属巨人”的传言已经扩散到了整个2营,甚至连3营那边都有人专程跑过来打听。 有人说那是某种新型的步行坦克。 有人说那是华夏人从日本人那里缴获的秘密武器。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那是华夏人从蒙古草原上挖出来的远古巨兽,加了发动机和大炮改装的。 各种离谱的猜测满天飞,但没有人能说得清那到底是什么。 温特斯当天晚上写了一封简报发给团部。 报告发出去之后,泥牛入海。在当前的战争态势下,506团团部正忙着应付鲁尔区东侧不断出现的德军残部,根本没心思理会什么“四米高的金属巨人”这种听起来像天方夜谭的东西。 接下来的两天,空降一师的巡逻队每天准时出动,斗将机器人交替跟随,在控制区内大摇大摆地走了四五个来回。每次经过米尔海姆镇附近,对面的美军观察哨都会冒出十几颗脑袋,举着望远镜看得入迷。 但也仅此而已。 双方没有就此产生任何直接交流。一来是语言不通,二来是空降一师的巡逻队对美军的目光不理不睬。 李云龙对这个效果很满意。 “嘿嘿,等真打起来的时候,才叫精彩呢!” 谁都没想到,德军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五月三日清晨,刚刚亮了天,沈泉的加急电报就送到了黑鹰机场。 “师长,科隆东南方向,有一支德军装甲部队,正沿着A1公路向我方控制区高速推进。先头部队至少有三十辆坦克,后面还有步兵跟进。预计两到三小时后抵达我方外围防线。” 李云龙一把将行军床上的毯子掀开,光脚跳到地上,一把抓过电报。 “装甲部队?多大规模?” 通讯员喘着气回答:“沈副师长说,根据他派出去的侦察小组观察,至少有五十到六十辆坦克,以二号和三号轻型坦克为主,还有一些半履带车和卡车,步兵大概有两个营。总兵力估计在两千五百人左右。” 李云龙眯起了眼。他赤着脚走到地图前,用手指顺着A1公路的走向划了一条线。 “老邢!” 邢志国已经穿好了军装跑了进来。 “我看了电报了,”邢志国的脸色有些凝重,“五六十辆坦克,这不是散兵游勇,这是一支正儿八经的装甲战斗群。沈泉的部队顶不住,他只有三千人,重武器不多。” “不是冲沈泉去的。”李云龙摇了摇头,手指点在了黑鹰机场的位置上,“你看这条路,A1公路一路往西北走,终点就是咱们的机场。他们是冲咱们来的。” 邢志国仔细看了看地图,脸色更沉了。 “要是直冲机场,两到三个小时后就能到。咱们的防御工事虽然修了不少,但这里毕竟是一马平川,地势开阔,正面防御很不利。” 李云龙没有接话,而是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 “老刘!” 刘青已经站在门口了。他的帐篷在通讯室旁,比李云龙还早知道消息。 “我都听到了。”刘青走进来,目光落在地图上,没有丝毫慌乱。 “老李,你的部队正面顶住,把敌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难不成你要用那几个宝贝疙瘩?”李云龙直截了当地问。 “四台全部出动。”刘青的声音很平静,“给那些人打个样。” 李云龙的眼里迸出了精光。 他一拍桌子,转身就走。 “张大彪!全体指挥员集合!” 第598章 斗将降临欧战 一个小时后,黑鹰机场周围的所有部队全部进入了战斗状态。 李云龙的部署十分简单,机场南侧的公路为主防御方向,三个步兵营展开在公路两侧的开阔地上,依托前几天挖好的战壕和临时工事形成三道防线。重炮和迫击炮集中部署在机场北侧的反斜面阵地上,可以对南面的开阔地进行火力覆盖。 而四台斗将机器人,则被布置在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位置——机场西南方向大约四公里处的一片低矮丘陵后面,完全隐蔽。 这是刘青的主意。 “不要一开始就冲出来。”刘青站在跑道上,指着地图对周卫国和四名操控手说道,“让步兵先跟德军接触,把他们的装甲力量吸引到机场正面。等他们冲过第一道防线、进入开阔地带之后,斗将从侧翼出击,直接插入德军装甲纵队的腰部。” 周卫国看了看地形,立刻理解了这个战术的精妙之处——德军坦克如果冲过第一道防线,就会进入机场南面最开阔的一片平地。这片平地东西两侧都有矮丘和树林,视野受限,如果斗将从西南方向的丘陵后面突然杀出来,德军坦克队列的侧面将完全暴露出来,接下来就是斗将的屠杀盛宴了。 “明白了。”周卫国拍了拍手中的头盔,“保证完成任务。” 上午十点三十分,前沿观察哨传来了第一声警报。 “发现敌军装甲部队!方向正南偏东,距离约六公里!” 李云龙站在指挥所门口举起望远镜——南方的地平线上,一条长长的尘龙正在快速逼近。那是坦克履带碾压泥土路面卷起的扬尘,即便隔着几公里也清晰可见。 “数量?” “先头至少二十辆,后面还有!” “来得好!”李云龙放下望远镜,扭头朝邢志国一挥手,“各阵地听我命令,没有命令不许开枪!放近了再打!” 德军装甲部队的推进速度很快。 指挥这支部队的是一名叫做赫尔曼·施泰因布吕克的上校,他麾下的装甲战斗群是从科隆方向紧急调来的,任务只有一个——夺回黑鹰机场。 施泰因布吕克的部队装备并不算精良。整个战斗群的坦克以二号和三号轻型坦克为主体,还夹杂着一些法国雷诺坦克和几辆老式的四号坦克短管型。这些坦克在1940年横扫法国的时候还算威风,但到了现在年,面对装甲载具的激烈演进,它们已经是明日黄花。 然而施泰因布吕克并不知道他要面对的是什么。他收到的情报是“一支华夏空降部队占据了黑鹰机场,兵力约数千人,”。在他看来,用五十多辆坦克加两个步兵营去碾压一支空降部队,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上午十一点,德军先头坦克部队抵达了空降一师第一道防线前方约一千五百米的位置。 “开炮!” 空降一师的迫击炮率先发言。 82毫米迫击炮弹划着弧线落在了德军坦克纵队之间的空地上,炸起了一团团泥土和烟尘。弹片横飞,跟在坦克后面的德军步兵立刻卧倒,有几个动作慢的当场倒下。 德军坦克继续前进,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三号坦克上的50毫米炮开始还击,炮弹呼啸着砸在了第一道战壕前方的土堆上,掀起遮天蔽日的尘烟。 李云龙蹲在指挥所里,耳朵贴着电台话筒。 “一营,你们正面有多少辆坦克?” “报告师长,目测十八到二十辆,还有半履带车六辆!” “火箭筒准备了没有?” “准备了!” “等他们过了八百米线再打!太远了打不准,浪费弹药!” 德军坦克排着松散的横队碾过了田野,履带压过冬小麦的麦田,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泥沟。后面的步兵分成散兵线跟进,交替掩护着前进。 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虽然装备旧了些,但战术素养依然在线。 八百米。 六百米。 五百米。 “打!”一营营长一声令下。 十几发火箭弹几乎同时射出,拖着尾焰扑向德军坦克。 前面的两辆二号轻型坦克率先中弹——火箭弹命中了侧面装甲,直接贯穿。二号坦克的装甲最厚处也不过三十毫米,在火箭弹的聚能射流面前跟纸糊的差不多。两辆坦克几乎同时冒出浓烟,一辆当场起火,另一辆歪歪斜斜地停下了,炮塔上的舱盖打开,里面的车组人员手忙脚乱地往外爬。 但更多的德军坦克涌了上来。 三号坦克的炮火打得很准,一连几发炮弹命中了第一道战壕的掩体,木头和泥土横飞,战壕里的几名华夏士兵被坍塌的掩体压住。 “一营,准备撤退到第二道防线!”李云龙果断下令,“不要跟他们在第一道线上纠缠!” 第一道防线本来就是用来消耗和迟滞德军的,不是主阵地,没必要死守。一营的士兵按照预案交替掩护后撤,边退边打。 德军指挥官施泰因布吕克在后方的指挥坦克里观察着战况,看到华夏军队的第一道防线被突破,微微点了点头。 “加速推进。在他们建立第二道防线之前冲过去。” 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这根本就是诱敌之计。他以为华夏军队的撤退是溃败的前兆,于是命令所有坦克全速突击,步兵跟进,一口气往机场方向压了过来。 坦克纵队冲过了第一道防线的位置,进入了机场南面那片最开阔的平地。 五十多辆坦克在平地上拉开了将近两公里宽的正面,场面蔚为壮观。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距离的机场的步兵阵地之所以没有选择此处布防,正是为了确保德军坦克会冲入这片区域。 “斗将准备好了没有?”刘青站在丘陵顶上,手里拿着对讲机。 周卫国目光冷冷地看着那条坦克长龙,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说道:“准备完毕。” “出击!” 四台斗将机器人从丘陵后面同时站起。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完全描述的视觉冲击——四个银灰色的钢铁巨人,高度超过四米,肩宽将近三米,在清晨的阳光下从矮丘的反斜面阵地后越出,液压关节发出低沉有力的嘶嘶声响,仿佛苏醒的远古巨兽。 它们冲出之后,没有停顿。 出现的一瞬间,就以超出所有人想象的速度朝德军坦克纵队的侧翼冲去。 它们的奔跑方式和人类截然不同,每一步都像是一次精确计算的弹射,金属大脚踏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溅起大块大块的泥土和草皮。那种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汇聚在一起,听起来就像是一面巨型战鼓在不停地敲击大地。 最先看到斗将机器人的是德军坦克纵队右翼的一辆三号坦克。 车长从炮塔顶部的观察窗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愣了整整三秒钟。 他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 一个巨大的人形金属物体正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朝他冲过来。肩膀上扛着某种管状武器,手臂上有枪管,“头部”的传感器舱正对着他。 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那是什么??” 第二个念头还没来得及产生,领头的一号斗将已经出手了。 肩部火箭弹发射筒喷出一道橘红色的火焰,一枚高爆火箭弹以极快的速度飞向那辆三号坦克。 轰! 三号坦克的炮塔侧面被直接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内部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炮塔上的零件和碎片向四周抛洒。坦克整个车体一震,然后开始冒出浓浓的黑烟。 这一发火箭弹像是拉开了地狱之门的信号。 四台斗将机器人同时开火。 一号斗将冲入了德军坦克纵队的右翼,火箭弹一发接一发地射出。每一发都精确命中目标——对于二号和三号这种轻型坦克来说,它们的装甲在高爆火箭弹面前简直不堪一击。一发下去,车体上就会出现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内部弹药殉爆的概率极高。 二号斗将从稍远的位置提供火力支援,它的手臂机炮开始怒吼。30毫米机炮弹以每分钟数百发的速度倾泻在德军坦克的顶部装甲上——顶部是所有坦克最薄弱的地方,即便是四号坦克,顶甲也不过十几毫米。机炮弹打在上面,像啄木鸟凿树一样发出密集的金属撞击声,装甲板上火星四溅,很快就被打穿了。 三号斗将最为凶猛。它直接“走”进了德军坦克群的中间——那场面就像一个成年人走进了一群玩具车中间。它的金属大脚一脚踢在一辆二号坦克的侧面,那辆不到十吨的轻型坦克竟然被生生踢得侧翻了过去,履带朝天,发动机发出几声绝望的嘶吼后熄火了。 然后三号斗将的火箭弹打了出去,命中了一辆正试图调转炮塔的四号坦克。爆炸掀起了一团巨大的火球,四号坦克的炮塔盖被直接炸飞到了半空中,在空中旋转了两圈后砸在了几十米外的地上。 四号斗将在外围游走,它的任务是截断试图逃跑的德军坦克。一辆三号坦克的驾驶员显然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吓破了胆,疯狂掉头后撤。但四号斗将的机炮已经对准了它——一串穿甲弹打穿了发动机舱盖,坦克的发动机当场报废,车身猛地颤了一下,死死地定在了原地。 德军的阵型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彻底崩溃了。纵队变成了一团混乱的铁疙瘩,坦克们互相挡路,有的想前进,有的想后退,有的想转炮塔还击但根本来不及锁定那些移动速度极快的巨大目标。 第599章 战果非凡 施泰因布吕克上校在指挥坦克里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发生的一切。 他参加过闪击波兰战役,也参加过法国战役,更是在东线参与过最血腥的几次坦克集群交战,但他从未见过这种东西。那四个如同泰坦一般的金属巨人在他的坦克纵队中横冲直撞,火箭弹和机炮弹如同暴雨一般倾泻,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己方的坦克一辆接一辆地起火、爆炸、瘫痪。 “所有车辆!集中火力!打那些大的!”他在无线电里嘶吼。 几辆三号坦克开始朝最近的一号斗将开火。50毫米炮弹命中了一号斗将的胸部装甲——金属表面溅起一团火花,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陷,并没有击穿。 一号斗将被命中后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传感器舱微微转了一下,锁定了那辆开火的三号坦克,然后火箭弹出膛。 三号坦克变成了一堆燃烧的废铁。 又有几辆坦克从不同方向同时开火。一发炮弹擦着二号斗将的肩部装甲飞了过去,另一发命中了它的腿部。腿部装甲上出现了一条裂缝,但液压系统依然正常运作,丝毫不影响行动。 这些轻型坦克的火力,对于斗将机器人来说,实在不够看。二号坦克的20毫米机关炮打在斗将身上连漆皮都蹭不掉多少,三号坦克的50毫米短管炮虽然能造成一些表面损伤,但根本无法击穿外部装甲。 四号坦克的75毫米炮是唯一能构成一定威胁的武器,但整个战斗群里只有五辆四号坦克,而且全是短管型——穿甲能力有限。 战场上的天平,从一开始就是倾斜的。 三号斗将在十分钟内连续击毁了六辆坦克和三辆半履带车。它打完了右肩的六发火箭弹储备之后,切换到了左肩。每一发火箭弹都像是死神的手指,点到谁谁就炸。 德军步兵则更加悲惨。跟在坦克后面的步兵原本指望用坦克当盾牌,但当坦克自身都朝不保夕的时候,步兵就完全暴露在外。斗将机器人的机炮扫射过去,30毫米弹头在人群中炸出一团团血雾。 有几个勇敢的德军士兵试图用铁拳反坦克火箭筒攻击斗将。一个军士冒着枪林弹雨跑到五十米内,扛起铁拳瞄准了四号斗将的背部。 铁拳发射了。 火箭弹命中了四号斗将的左臂外侧——爆炸产生了一团火球,装甲板被炸出了一个浅浅的坑。 四号斗将的传感器舱立刻转向了那个方向。手臂机炮开了三发点射。 那名军士倒在了地上。 施泰因布吕克上校终于意识到,这场仗已经没有打下去的必要了。 “撤退!!华夏人召唤了来自地狱的恶魔!恐怖的泰坦巨人!” 但撤退何其艰难?坦克纵队已经在开阔地上散了架,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和翻倒的车辆,道路被堵得严严实实。后面的坦克想退退不了,前面的坦克想跑跑不掉。 四台斗将机器人就像四头冲进羊群的虎狼,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尽情收割。 整个战斗持续了不到三个小时。 当斗将机器人打空了最后一发火箭弹,战场上已经变成了一片彻头彻尾的废铁坟场。 一号斗将:击毁坦克十四辆,装甲车三辆。十二发火箭弹全部打空,机炮弹药剩余不足一百发。 二号斗将:击毁坦克十二辆,半履带车四辆,卡车若干。火箭弹打空,机炮弹药打空。 三号斗将:击毁坦克十五辆,包括全部五辆四号坦克中的三辆。火箭弹打空,机炮弹药剩余约五十发。背部两枚微型导弹全部使用——一枚命中了一辆试图远距离撤退的四号坦克,那辆坦克在一千五百米外被导弹追上,直接变成了一团火球;另一枚命中了德军的一辆通讯指挥车。 四号斗将:击毁坦克十一辆,步兵战斗车辆两辆。火箭弹打空,机炮弹药打空。背部两枚微型导弹在战斗后期发射,两发两中,分别摧毁了一辆三号坦克和一辆弹药补给车——弹药车的殉爆在战场上炸出了一个直径二十米的大坑。 四台斗将机器人合计摧毁德军坦克及装甲车辆五十二辆。 加上空降一师步兵部队用火箭筒和反坦克炮击毁的,德军装甲战斗群的坦克损失超过了五十五辆。五十五辆坦克,几乎就是这支装甲部队的全部家当。 施泰因布吕克上校的指挥坦克是少数几辆成功逃脱的之一——因为它始终在队列的最后方,等到前面一片混乱的时候,他的驾驶员掉头就跑,一直跑到五公里外才停下来。 但他的部队已经不存在了。 残余的德军步兵和少数幸存的车辆仓皇向南撤退,丢了满地的武器、弹药和装备。 李云龙在战斗结束后第一时间赶到了战场。 他站在一辆被打得面目全非的德军二号坦克残骸旁边,看着那辆坦克被火箭弹撕开的巨大破口,又看了看远处还在冒着青烟的一排排坦克残骸,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老邢,你说咱能不能把这四个宝贝疙瘩扣下来?” 邢志国也满脸呆滞,闻言不由得一哆嗦。 “胡闹!老李,你没见这四个宝贝疙瘩就连驾驶员都是专门配备的吗?” “就算你扣下来了,没人驾驶咋办。” 李云龙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被炸飞的坦克装甲板碎片,掂了掂分量,然后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说的也是,这老刘不地道,有好东西也不想着点咱老李。我的个娘嘞……这要是有四十台,别说德国了,打到莫斯科去都够了。” 刘青从丘陵上走下来,神色平静。他看了看满地的残骸,又看了看正在缓缓返回的四台斗将机器人——它们浑身上下都是弹痕和焦黑的火药烟迹,但没有一台受到致命损伤。 “这是把弹药全部打空了?”刘青问周卫国。 “没错。”周卫国笑着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从战斗开始,一直在战场外利用无人机侦察战场,同时为斗将机器人提供战术支援。 “再多来十辆坦克,斗将就只能用脚踢了。” 刘青笑了笑,看着那四台钢铁巨人缓缓走过战场的身影。 “够了。咱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回过头,目光投向东方——那里,是101空降师的防区。 距离黑鹰机场三公里外的一座小山丘上,十几双眼睛已经看了整整三个小时的好戏。 温特斯上尉在战斗打响的第一时间就带着E连的一个排赶到了这个最佳观察位置。事实上,在接到华夏军队方向传来激烈交火声的报告后,他第一反应是率队前来支援——毕竟双方签了协议,而且华夏人的阵地如果被德军突破,101空降师同样面临威胁。 但他没想到,他们的增援完全没能派上用场,短短三个多小时战场上的局面就已经一边倒,完全不需要任何援助了。 现在,战斗已经结束。温特斯站在山丘顶上,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曾经以为,作为一名从诺曼底一路打到德国的老兵,恐惧对他来说早就是奢侈品。他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体会到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一直自认为已经见识过了战争中最可怕的武器——虎式坦克的88毫米炮、MG-42机枪的恐怖射速、喷火器、六管火箭炮。但今天,他透过望远镜看到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对“武器”这个概念的理解。 那四个钢铁巨人在战场上肆虐的画面,将在他的记忆里留下永久的烙印。 它们的速度极快,至少在他心中,比任何坦克都要快。它们能在坦克纵队之间穿梭自如,就像是巨人在玩具堆里漫步。从它们肩上发射的火箭弹精准得不可思议,机炮扫射更是令人窒息。 最让温特斯感到不寒而栗的是那两枚导弹。 他亲眼看到了其中一枚的发射过程——从一台斗将机器人的背部弹射升空,然后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追着一辆全速后撤的德军坦克飞了将近一千五百米,最终精确命中。 一千五百米。 自动追踪的导弹。 在他的认知中,德国人的V-1飞弹已经是最先进的制导武器了,但那东西的精度十分糟糕,经常偏离目标几十公里。而华夏人这种导弹——它能在战场上追踪一辆移动中的坦克! 这意味着什么?温特斯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单兵操作的精确制导武器已经出现了。这种武器一旦普及,坦克,甚至可能包括飞机,在战场上的优势将被大幅削弱。 利普顿军士长站在旁边,嘴唇微微翕动,但说不出话来。 尼克松中尉已经把自己随身携带的那瓶威士忌打开了,仰头灌了两大口。 “Dick,”尼克松放下酒瓶,声音沙哑,“我们得向师部报告这件事。” 温特斯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 “是的,这件事,必须立刻报告。” 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战场上那四个正在缓缓返回的钢铁身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转身下了山。 第600章 新的协议 下午,黑鹰机场上一片欢腾。 空降一师的战士们围在四台斗将机器人旁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伸手去摸那冰冷的装甲外壳,有人蹲下来看钢铁脚掌在泥地里踩出的深印,还有人仰着头数装甲板上的弹痕。 张大彪拉着周卫国问东问西,从“这玩意儿吃不吃油”到“它能不能扛着我飞”,问题一个比一个离谱,听得周卫国直翻白眼。 邢志国站在一旁,拿着笔仔细记录着今天的战斗数据。 李云龙站在跑道中间,双手叉腰,看着那片硝烟尚未完全散尽的南方地平线,脸上的表情不断变换。 “老刘,”他扭头看向站在身边的刘青,“这仗打完,美国人那边估计已经炸锅了。” 刘青笑了笑,目光悠远。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停顿了一下,轻声补充了一句。 “咱们投送一次兵力难度太大了。不像美国人,可以动用大量运输舰,从本土补充兵员。” 李云龙突然朝着刘青挤了挤眼睛。 “嘿嘿,老刘,这机器人你那里还有没有,要不就把这四台留给我们空降一师吧。” “打住!老李,你还是啥好东西都想往自个怀里搂!”刘青转过身,目光看着那四台安静矗立在跑道边的斗将机器人,“这东西,你们驾驭不了!” “行了,别惦记了,当务之急是好好清理战场。现阶段,我们的任务就是守住机场,等待后续部队到来!” 李云龙沉默了一瞬,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这地盘,谁来也别想动一分一毫。” 当天晚上,李云龙给巴黎发了一封战报。 巴黎方面收到战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老师长看完电报,沉默了很长时间。 “五十五辆坦克。”他慢慢地吐出这几个字,“四台斗将,五十五辆。” 老政委接过电报又看了一遍,“这个李云龙,看起来很得意嘛。” 老旅长在旁边搓着手,两眼放光。 “都说这劳什子斗将机器人厉害,咱们也没亲眼见识过,现在终于见识到了。” 老师长缓缓站起来,走到挂着巨幅地图的墙壁前。 “美国人一定会有新动作。” “今天他们看到了斗将的威力,短时间内会震惊,会恐惧,会犹豫。但很快,他们就会开始研究——怎么对付这种武器,怎么仿制这种武器,甚至怎么从咱们手里得到这种技术。”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老师长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不过嘛,他们怕是要失望了,刘青那小子说了,这东西就那么五台。咱们别说制造了,就连维修都做不了!” 他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现在,咱们的申请已经发回北平了,我估摸着最多半个月,第二批增援就能到。” 老政委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份来自华夏远征军总部的简报被分别送到了英国伦敦和美国华盛顿的联络处。 简报上没有提及斗将机器人的具体技术细节,只是用寥寥数语描述了黑鹰机场保卫战的结果—— “华夏远征军空降第一师以极小代价击退德军装甲战斗群,摧毁敌军坦克五十五辆。华夏军队有能力、有信心捍卫鲁尔区的每一寸阵地。” 这份简报引发的反响,远比刘青预想的更加剧烈。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 此时此刻,在黑鹰机场的跑道上,四台斗将机器人静静地站在夜空下。它们的装甲上还残留着白天战斗的痕迹——弹痕、焦迹、泥土。 夜风吹过它们金属的躯壳,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周卫国坐在一号斗将的脚边,背靠着那只冰冷的钢铁大脚,仰头望着漫天繁星。 远处,炊事班的灶火还亮着。有人在低声唱歌,曲调悠扬,是一首家乡的老歌。 战争还没有结束。 但已经有人开始想念家了。 距离那场酣畅淋漓的坦克歼灭战仅仅过去了一天,黑鹰机场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上午十点左右,一辆插着美军旗帜的吉普车出现在了机场西侧的哨卡前。车上坐着三个人——一个少校军衔的美军军官,一个翻译,还有一个随行副官。 哨兵拦下了吉普车,通知了指挥所。 李云龙听到消息后挑了挑眉:“少校?比温特斯大两级啊。看来昨天那场仗把他们上面的人也惊动了。” 邢志国沉吟:“你觉得他们来干嘛?” “还能干嘛?八成是来打探消息的。”李云龙大手一挥。 “走,去看看。” 来人是101空降师506团2营的营长——诺曼·戴克少校。这位少校比温特斯年长几岁,身材瘦削,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种参谋军官特有的气质。 “李将军,”戴克少校连客套都省了,直接开门见山,“昨天贵部的战斗,我们有所耳闻。我是代表2营,也代表506团,来向贵部表示敬意的。” 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跑道边上那四台被伪装网覆盖的巨大轮廓,然后迅速收回。 “同时,我也想就双方今后的合作进行更深入的沟通。” 李云龙看了刘青一眼。 刘青微微点头,示意李云龙应对。 “好啊,请进请进。”李云龙大手一挥,“上次温特斯上尉来的时候吃了面条,这次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戴克少校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对方的开场白会是面条。他礼貌地笑了笑:“谢谢,不必了。我来得匆忙,还是直奔主题吧。” 双方在指挥所里坐下。 戴克少校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李将军,根据盟军最高司令部的最新指示,鲁尔工业区的解放和接管工作将由多国部队共同完成。我们101空降师已经收到了新的行动指令——控制鲁尔区东部和中部的主要城市和工业设施。” 他抬起头,直视李云龙。 “我注意到,贵部目前的控制区已经涵盖了鲁尔区西部的相当一部分区域。我希望我们能够更明确地划定各自的责任区,并建立联合协调机制。” 李云龙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两腿翘起来搭在桌沿上——这个动作让戴克少校的眼角微微抽搐。 “戴克少校,”李云龙慢悠悠地开口,“你说的这个什么最高司令部的指示,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我们空降一师是奉华夏远征军总部的命令行动的,至于艾森豪威尔的指示……”他歪了歪头,“那得看跟咱们总部的命令冲不冲突。” 戴克少校的笑容一僵。 他很快调整了表情,语气保持不变:“当然,我理解各方都有自己的作战计划。我的意思是,既然我们的目标一致——消灭德军、解放鲁尔——双方的行动就应该互相配合,而不是互相掣肘。” “这话说得对。”李云龙突然坐正了身体,两腿从桌上放下来,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配合可以,但咱们把丑话说在前头——已经占领的地方,一寸也不让。” 空气突然凝固了。 戴克少校低头考虑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头:“我记下了。”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那几个被伪装网覆盖的巨大身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会面持续了约四十分钟。双方在地图上再次确认了以米尔海姆镇为界的分界线,并增加了几条补充条款——包括双方巡逻队在交界区域的通行规则、通讯联络频率、以及紧急情况下的互相支援协议。 戴克少校离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李云龙站在跑道上目送美军的吉普车远去,然后转过头。 “老刘,这帮美国人到底什么意思?” 刘青微微一笑。 “这个戴克是被他们推出来试探咱们的底线的。说白了,就是被昨天那场仗逼出来的。如果昨天没有斗将的表演,就不会有今天的这一出。” 李云龙咂了咂嘴。 “也就是说,那四个大家伙,比我这一万多号人还管用?” “说实话,确实如此。”刘青看着远方渐渐模糊的美军吉普,语气平淡地说道,“美国人嘛历来欺软怕硬。咱们的拳头硬了,他们才会听咱们说话。” 李云龙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笑得十分畅快。 “他娘的,还真是这个礼!!” 第601章 华盛顿的态度变化 温特斯再次向上发出了简报,同时还做了另一件事。 在德军和华夏军队的战斗进行期间,尼克松用他那台随身携带的徕卡照相机拍下了几张照片。距离太远,加上烟尘和光线的干扰,照片的质量算不上好——但足够清晰地显示出四个巨大的人形轮廓在坦克残骸之间行走的画面。 其中有一张拍得最清楚:一台斗将机器人正迈步走过一辆燃烧中的德军三号坦克旁边,钢铁身躯在火光中投下了一道巨大的阴影。肩部的火箭弹发射筒、手臂上的机炮管清晰可辨。 尼克松把洗出来的照片小心翼翼地塞进了一个小铁皮盒子里。 “Dick,这些照片如果被华盛顿看到,恐怕会引起一场地震。”尼克松把铁皮盒子交给温特斯的时候,语气十分严肃。他知道那些政客的秉性,重压或许会激起反抗,但一旦这个重压太过强大,换来的只有妥协。这种恐怖的武器很可能会改变那些华盛顿政客对华夏的态度。 温特斯接过盒子,放进了报告的信封里。 “那些东西迟早都会出现在那些政客的视线中,我们做该做的事情就好。” 报告和照片在当天下午就送到了506团团部。团长罗伯特·辛克上校看完报告后,沉默了整整五分钟。 惊惧不已的他颤抖着手抓起电话,直接打给了101空降师师部。 师长麦克斯韦尔·泰勒少将在电话里听完辛克的转述之后,只说了一句话:“把所有材料立刻送过来。” 材料在五月五日凌晨送到了师部。泰勒将军看过之后,没有任何犹豫,当天就通过加密电报将全部内容转发给了盟军最高司令部。 同时,他在电报末尾加了一句话:“建议尽快将此情报转呈华盛顿。” 盟军最高司令部已经搬到了法国兰斯。 艾森豪威尔正埋头处理德军残部在阿登地区打游击的问题,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德军的游击战术居然如此娴熟,给英米联军的后勤运输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参谋长沃尔特·比德尔·史密斯中将拿着一份标注着“绝密”字样的文件走了进来,艾森豪威尔被脚步声打断了思绪,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副手。 “又有什么坏消息?” 史密斯没有说话,直接把文件和几张照片摆在了艾森豪威尔面前。 艾森豪威尔漫不经心地拿起一张照片,然后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他把照片凑近了一些,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然后拿起第二张。第三张。 “这是什么?”艾森豪威尔语气平静,但史密斯注意到,那双向来从容的蓝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来自101空降师506团E连的战场观察报告。”史密斯说,“五月三日,华夏远征军空降第一师在黑鹰机场附近击退了一支德军装甲战斗群。他们使用了——”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措辞,“某种人形机械化作战平台。” 艾森豪威尔放下照片,靠在椅背上。 “你确认了吗,这不是假情报?不是华夏人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 “报告由理查德·温特斯上尉撰写。”史密斯答道,“此人是506团最可靠的基层军官之一。照片是由他的副手刘易斯·尼克松中尉现场拍摄,我们的技术部门初步鉴定过,没有伪造痕迹。” 艾森豪威尔又沉默了。 他拿起温特斯的报告重新读了一遍,目光在“恐怖的速度”和“一千五百米自动追踪”这几个词上停留了很久。 “比德尔,”艾森豪威尔终于开口了,“你还记得之前,华夏人在日本投下的那颗原子弹吗?” “当然记得。” “当时我们虽然震惊,但并不恐慌,因为我们知道,曼哈顿计划也快出成果了。核武器这个东西,我们迟早也会有。” 艾森豪威尔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照片。 “但这个——这种东西,我们有对应的研发计划吗?” 史密斯摇了摇头。“或许华盛顿会给我们答案。” 艾森豪威尔拿起电话。 “给我接华盛顿。” ... ... 五月七日,华盛顿。 春末的阳光透过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落地窗洒进来,在深色的橡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那位轮椅战神坐在他那张轮椅上,正在翻阅一份来自欧洲战区的战报。 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大不如前了。面色苍白,眼窝深陷,最近几个月的一系列外交和军事决策让他几乎耗尽了全部的精力。但他的头脑依然清醒——至少在看到那几张照片之前是这样。 “这是什么?”罗斯福拿起第一张照片,透过他那副标志性的夹鼻眼镜仔细审视。 陆军参谋长乔治·马歇尔上将和战争部长亨利·史汀生恭敬地站在办公桌后,沉默不语。 听到罗斯福的问话,马歇尔首先开口 “总统先生,这是我们在鲁尔区的部队拍摄到的华夏军队的新型武器。” “新型武器?”罗斯福翻到第二张照片——那张最清晰的,一台斗将机器人走过燃烧坦克旁边的画面。他的手停住了。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睁大。 “乔治,这是在开玩笑吗?” “恐怕不是,先生。”马歇尔走上前一步,“根据101空降师的战场报告,华夏军队在那场战斗中使用了四台这种人形机械化作战单位,在三个小时内摧毁了德军五十五辆坦克和大量装甲车辆。” “五十五辆?”罗斯福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半个八度,“四台?” “是的,先生。四台。” 罗斯福缓缓放下照片,摘掉了眼镜。他闭上眼睛,用手指揉了揉眉心。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这已经不是华夏人第一次拿出令世界震惊的武器了。 之前的原子弹事件,曾经在华盛顿引起过一场风暴。但那场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因为美国自己的曼哈顿计划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当莱斯利·格罗夫斯少将在绝密会议上向罗斯福保证“我们距离成功只有几个月”的时候,整个白宫都松了一口气。 华夏有原子弹?不怕。我们也快有了。 但现在这个东西—— 罗斯福睁开眼睛,重新戴上眼镜,又拿起那张照片看了一遍。照片上的钢铁巨人轮廓分明,四米多高的身躯在燃烧的坦克残骸旁边显得如此真实,如此不可思议。 “它是怎么运作的?”罗斯福问。 “我们不清楚。”马歇尔直言不讳,“根据现场观察报告,它具有双足行走能力,行进速度超过现役坦克,装备有火箭弹、机关炮和某种——”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导弹。” “导弹?”罗斯福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我们应该也有这种武器的研究计划吧。” “是的。但是这种能够在发射后自动追踪移动目标的导弹我们并不知道它的运作原理。据报告描述,它追踪了一辆全速撤退的坦克,飞行了将近一千五百米后精确命中。” “最令人惊讶的是,根据报告描述,这种导弹的飞行轨迹十分怪异,就像有人在背后操控一般。” 罗斯福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缓缓转动轮椅,面向窗户。窗外的白宫南草坪绿意盎然,几只松鼠在草地上追逐嬉戏。一切看起来那么和平,那么寻常。 但他知道,此刻这个世界的底牌正在被重新洗牌。 “把范内瓦·布什叫来。”罗斯福没有转身,“还有奥本海默——如果联系不上他,就把格罗夫斯叫来。我要听听科学家们怎么说。” 五月八日上午,白宫战情室。 这间房间平时用来讨论最高机密的军事行动,今天被临时改成了科学咨询会议的场所。 长桌上摊着温特斯的那几张照片的放大版,旁边是情报部门紧急整理的一份关于华夏军事科技的综合评估报告。 罗斯福坐在长桌的首位。他的左手边是马歇尔和史汀生,右手边坐着两个人——科学研究与发展局局长范内瓦·布什,以及匆匆从橡树岭赶来的曼哈顿计划军事负责人莱斯利·格罗夫斯少将。 奥本海默没能到场,他此刻正在洛斯阿拉莫斯进行最后一轮核试验的准备工作。但格罗夫斯带来了几位科学家。 “先生们,”罗斯福开门见山,“你们应该已经看过了所有材料。我只有一个问题——” 他拿起那张最清晰的照片,竖在桌面上,让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到。 “美利坚能否制造出这种东西?” 会议室里突然变得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总统手中的照片。 范内瓦·布什率先开口了。这位科学事务的总协调人,整个战争期间负责统筹美国几乎所有的军事科技研发项目,从雷达到近炸引信,从青霉素的大规模生产到原子弹的诞生。如果有人对美国的科技实力最有发言权,那就是他。 “总统先生,”布什摘下眼镜擦了擦,“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请允许我先分析一下这种武器可能涉及的技术领域。” 他站起来,走到照片旁边。 “首先是动力系统。一台四米高、重量至少在几吨以上的人形机械要实现自主行走和高速行进,需要一种我们目前还不掌握的高功率密度动力源。内燃机太重,电动机功率不足,蒸汽动力更不用提。这意味着华夏人很可能开发出了某种全新的能源技术——至少在小型化方面远远领先于我们。” “其次是平衡控制系统。双足行走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工程问题。人类之所以能直立行走,依赖的是大脑、小脑和前庭系统的精密协调。要在一台机械上实现同样的功能,需要极其先进的自动控制理论和传感器技术。据我所知,目前全世界在这个领域的研究几乎都是空白。” “第三是材料科学。照片显示,这种机械的装甲能够承受50毫米炮弹的直接命中而不被击穿。考虑到它同时需要保持较低的重量以实现灵活运动,其装甲材料的强度重量比必定远超现有的任何装甲钢。” “最后是制导技术。那枚能够自动追踪移动坦克的导弹,我们或许可以假设它采用红外制导,红外制导本身在理论上并不新奇,但要实现战场环境下对移动目标的稳定锁定和自动追踪,需要极其灵敏的红外探测器和了不起的弹载计算装置。这方面,我们有一些基础研究,但距离实用化……” 布什停了下来,戴上了眼镜。 “总统先生,我的结论是——以美国目前的技术储备,在短期内仿制这种武器是不可能的。”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马歇尔的脸色微微一变。史汀生皱起了眉头低头沉思。 “如果我们现在开始研究,需要多久?”罗斯福追问。 布什沉吟了一会儿。“即便我们从今天开始立项,投入曼哈顿计划级别的人力物力,从基础理论研究到工程实现,我的保守估计是——十年。也许更久。” “十年?”罗斯福的声音有些颤抖。 格罗夫斯在旁边补充道:“总统先生,奥本海默博士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我觉得值得转述——他说,''核武器的原理至少是我们理解的物理学范畴之内的事情,但这种人形机械所涉及的工程集成度,已经超出了我们对当前技术边界的认知。''” 罗斯福缓缓靠向椅背。 他一生经历过无数次危机——大萧条、珍珠港、诺曼底的豪赌——每一次他都能找到破局的办法。但今天,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从下手的无力感。 核武器,他不怕。因为美国也有。 但这种东西,这种仿佛来自未来的钢铁巨人美国没有。十年之内也不会有。 而华夏已经把它投入了实战。 “先生们,”罗斯福沉默了很久之后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苍老了几分,“我需要你们明白一件事。” “从今天起,华夏不再是我们''帮助''的对象。”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们是我们必须认真对待的力量。” 第602章 惊天秘闻 马歇尔是第一个接过话头。 “总统先生,您的意思是——” 罗斯福打断了他,“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对华夏的整体政策。从外交到军事到经济,全面重新评估。” 他转动轮椅,面向马歇尔。 “乔治,我们在欧洲的部队和华夏远征军的接触面有多大?” “目前主要集中在法国中部和德国的鲁尔区。”马歇尔答道,“我们的101空降师几乎和华夏的空降第一师成了邻居,已经划定了临时分界线。此外,在法国南部和比利时北部也有一些零星的接触。整体上,我们和华夏方面还算和睦,没有发生直接冲突。” “保持这个状态。”罗斯福斩钉截铁地说,“告诉前线所有指挥官,在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之前,不得与华夏军队发生任何形式的摩擦。” “是的,先生。” 罗斯福又转向史汀生。 “亨利,起草一份新的对华政策备忘录。核心原则是三个字——不对抗。至少在我们找到平衡这种技术差距的办法之前,不对抗。” 史汀生点头记录。 “另外,”罗斯福的声音低了下来,“派人去接触华夏方面。外交渠道、军事渠道都要。我需要了解他们的真实意图。他们到底想从这场战争中得到什么?是领土?是势力范围?还是别的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 “一个拥有原子弹和这种东西的国家,他们的战后诉求,将直接影响整个世界的格局。” 会议一直开到了下午两点。 所有与会者带着不同程度的震惊和忧虑离开了白宫。范内瓦·布什回到办公室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拿起电话打给了麻省理工学院的几位教授,旁敲侧击地询问关于双足步行机械的理论可行性。 得到的回答让他更加沮丧。 而在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里,罗斯福独自坐了很久。夕阳的余晖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拿起那张照片,钢铁巨人的轮廓在照片上沉默不语,却仿佛在嘲笑着这个时代所有自以为是的强权。 罗斯福把照片放进了抽屉。 五月九日,黑鹰机场。 清晨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和青草的芬芳。昨晚,李云龙为了向那些美国人炫耀,在战场边上摆了一顿露天宴席,把缴获的德国香肠和啤酒全搬了出来,愣是搞了一场“鲁尔区战地联欢”。 刘青并没有参加庆功宴。 他在通讯室里待了一整个晚上,先是和巴黎总部进行了长达两个小时的加密通话,然后又处理了一批从北平方向转来的电报。电报的内容涉及战后部署和外交谈判的框架性意见,这些东西十分重要,让他不得不逐字逐句地反复研读。 上午九点钟,刘青走出通讯室的时候,眼底带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周卫国递给他一杯热茶。 “老刘,你这是一夜没睡?” “嗯。”刘青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后续会很忙。战争快结束了,但是那些博弈才刚刚开始,真不知道几位首长怎么考虑的,居然叫我这么一个二把刀来负责。” 他正准备回帐篷休息一会儿,一个警卫员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报告总指挥!西侧哨卡拦下了一辆民用汽车,车上有一个德国人,说要见您。他自称——” 通讯员看了看手中的纸条。 “马克斯·冯·海因里希。” 刘青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笑容。 “带他过来。” 十五分钟后,指挥所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胖子。 准确地说,是一个比记忆中瘦了至少二十斤但依然是个胖子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件略显老旧的灰色西装,外面罩了一件不太合身的风衣,头上的礼帽歪歪斜斜的,下巴上长了一圈参差不齐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颓废。 不过那张圆滚滚的脸上,一对绿豆似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进门的一瞬间就把屋里的人数、摆设、出口全都扫了一遍。 “刘先生!”胖子一看到刘青,两条短腿立刻加速,一路小跑到了跟前,伸出两只肉乎乎的手紧紧握住了刘青的手,使劲摇晃,“我终于找到你了!” 刘青看着眼前这个狼狈的胖子,嘴角微微上翘。 “马克斯,好久不见。” 马克斯是前德意志第三帝国驻华夏特使,柏林外交圈里有名的“万事通”和“墙头草”。因为这个胖子在此前被派到华夏专门负责和刘青购买武器和青霉素事宜,双方也算是朋友。他为人圆滑世故,八面玲珑,是那种能在宴会上同时跟三个互相仇恨的人举杯碰盏的角色。 当然,在华夏的那段时间里,马克斯也亲身见识了华夏的变化和崛起。正是因为这段经历,他一直对华夏抱有一种复杂的情感——既敬畏,又亲近。 “坐吧。”刘青指了指椅子,“喝茶还是喝咖啡?不过我们这里只有茶。” “茶!当然是茶!”马克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我在路上啃了三天的黑面包和土豆,快疯了。刘先生,你不知道现在德国的路有多难走——到处都是检查站、路障、炸弹坑,我光是从科隆到这里就绕了两百公里的弯路。” 刘青给他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坐了下来。 李云龙这时候闯了进来——他听说来了个“德国胖子要见刘青”,好奇心立刻就上来了。看到马克斯的模样,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自来熟地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 “这谁啊?” “一个老朋友。”刘青简短地回答,然后看着马克斯,“马克斯,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马克斯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被烫得龇牙咧嘴,但还是舍不得放下。 “刘先生,说来话长——不过我知道你时间宝贵,我长话短说。” 他放下茶杯,小眼睛里的精明光芒忽然凝聚,整个人的气质在一瞬间从狼狈的逃难者变成了一个老练的情报贩子。 “柏林出事了。” 刘青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身体微微前倾。 “什么事?” 马克斯压低了声音,虽然房间里除了李云龙和陆文昭之外没有别人。 “刘先生,你知道现在的德国是什么状况。西线崩溃,东线也在溃败,苏联人已经打到了奥得河。元首在地堡里发疯,每天骂这个骂那个,把所有人都骂遍了。军队里、政府里、甚至党卫军内部,到处都是怨气。”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掂量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有一群人——军队里的高级军官,还有一些文官——他们已经组织起来了。他们打算发动政变。” 李云龙瞪大了眼睛。陆文昭的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住了。 刘青的脸上依然平静如水。 “推翻谁?”他明知故问。 “还能推翻谁?”马克斯苦笑了一下,“那个落榜美术生。” 他用了一个带着黑色幽默的称呼。在场的人中也只有刘青熟知这个典故,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了笑声。 直到看到李云龙和陆文昭好奇的目光,他才端起自己的茶杯呷了一口。 “继续。” 马克斯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计划酝酿了很久。事实上,早在去年七月就有人尝试过一次,就是施陶芬贝格伯爵的炸弹案。那次失败了,很多人被清洗。但火种没有灭。” “现在,随着战局彻底恶化,一批新的人站了出来。他们比施陶芬贝格更谨慎,也更有力量。这一次可不是一个人扔一颗炸弹的问题。他们在柏林卫戍部队里有人,在国防军最高统帅部里有人,甚至在.....” 马克斯凑近了一些。 “盖世太保内部,也有他们的眼线。” 刘青慢慢放下了茶杯。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马克斯显然早就料到了这个问题。他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任何标记,但封口处盖着一个火漆印,印文已经被刻意模糊了。 “这是他们的代表写给你的信。”马克斯把信放在桌上,推向刘青。“他们希望在政变成功之后,华夏能够支持新政府与盟军进行和平谈判。” “换句话说,”马克斯直视着刘青的眼睛,“他们需要一个有分量的国家做担保人。英国人不行,丘吉尔恨不得把德国碎尸万段。至于美国人,他们不信任美国人。苏联人更不用说。” “所以他们选了华夏。” 刘青没有急着打开信。他拿起信封看了看,放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搁在了一旁。 “马克斯,你告诉我——这些人靠得住吗?” 第603章 总部的大惊喜 看着刘青有些迟疑的眼神,马克斯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忽然失去了之前的油滑,变得有些沉重。“刘先生,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能不能成功。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他们成功了,战争可能会提前结束。提前几个月,甚至更久。” “几个月?”李云龙在旁边忍不住叹了口气,“老刘,几个月的时间,可以让我们少死多少人?” 刘青看了李云龙一眼。 他当然知道。 战争持续,就意味着一定会有伤亡。如果德国内部的政变能够提前结束战争,哪怕只是欧洲这边的战争,其意义都是难以估量的。 但政治不是算术题,更不能仅凭臆测。谁也不知道失去那位落榜美术生之后,他的那些拥趸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举动。 “马克斯,”刘青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房间里的人,“你知道我不能代表华夏政府做出任何承诺。” “我知道。”马克斯点头,他一直都把刘青和华夏政府分开对待,在他的心中,这位刘先生甚至比华夏政府还要重要,毕竟人家是真的有实力。 “但是,”刘青转过身,目光锐利,“我可以把这件事报告给总部。他们会做出判断。” 马克斯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足够了。我只需要你把消息传上去就够了。” “不过—”刘青补充了一句,“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告诉我更多细节。他们的计划是什么?时间表是什么?参与的人都有谁?如果成功了,新政府的领导人是谁?他们愿意接受什么样的条件?” 马克斯看了看李云龙,又看了看陆文昭,有些犹豫。 “只能对你一个人说。” 刘青朝李云龙和陆文昭微微点了点头。李云龙虽然满心好奇,但还是站起来往外走,临出门的时候嘟囔了一句:“搞得跟地下工作似的。” 指挥所里只剩下了刘青和马克斯两个人。 马克斯的表情彻底严肃了下来。他从风衣的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展开后递给刘青。 纸条上写着几个名字和几个日期。名字用的是化名,但旁边用铅笔标注了真实身份的提示信息。日期则用一种简单的替换密码写成,需要对照才能读出。 “五月底。”马克斯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纸条上点了点。“他们计划在五月底动手。最迟不超过六月初。” “为什么是这个时间?” “因为苏联人很快就要渡过奥得河了。一旦苏联军队打进柏林,一切都来不及了——不管政变成功与否,德国都不可能再以一个完整的国家跟盟军谈判。到时候就是被瓜分的命,谁也救不了。” 马克斯的眼睛因为疲惫而微微泛红,但说到这里,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恳切之意。 “刘先生,你明白吗?他们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点,是因为这可能是德国最后的机会。最后的。” 刘青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 窗外传来机场跑道上飞机引擎试车的轰鸣声。远处,四台斗将机器人静静地矗立在雨棚下,晨光在它们的装甲上投下冷淡的光泽。 “马克斯,”刘青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了笑容。“你回去告诉他们——华夏不会对任何国家的内政指手画脚。但如果他们的行动能够加速战争结束,减少无谓的流血,我们乐见其成。”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至于更多的东西——等我和总部商量之后再说。” 马克斯用力点了点头。 “谢谢你,刘先生。”他站起来,看了看窗外又说道,“还有一件事,你们的那个大铁人已经给柏林的那位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他现在甚至已经开始祈求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了!” 刘青笑了,他没想到斗将的残暴表现居然会有这样的效果。 “看来,你们的那位元首心理素质不太行啊。” “不止那位,我还在路上听到本地民众在私下议论。”马克斯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他们管那东西叫''钢铁泰坦''。有个老太太跟我说,她亲眼看见一个''泰坦''一脚踢翻了一辆坦克。现在整个鲁尔区都在传这个故事。” 马克斯深深地看了刘青一眼,那目光里混杂着敬畏、无奈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不知道什么时候华夏已经变得我们都不认识了。” 马克斯在黑鹰机场住了一夜。 李云龙对这个德国胖子倒是充满了好感,晚饭的时候非要拉着他喝酒。马克斯在华夏待了那么久,更是个老吃家,比李云龙还会吃,更是知道华夏人喝酒的规矩。他也不含糊,直接和李云龙喝了个昏天暗地。 看着警卫员将已经喝醉的马克斯抬走,李云龙笑着对邢志国说,“这胖子有意思!” “虽然是个德国人,但也算是个华夏通了。” 就在李云龙拉着马克斯大吃大喝的时候,刘青已经通过电台将马克斯带来的所有信息发回了巴黎。电报很长,用最高级别的密码加密,发送过程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巴黎方面收到电报后,老师长、老政委和老旅长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 “德国人要政变?”老旅长搓着下巴,“这可是大事啊。” “先不要下结论。”老政委沉稳地说,“这件事需要请示北平。它涉及的不只是军事层面,更是外交和政治层面的重大抉择。我们没有权力擅自做主。” 老师长点了点头。“立刻向北平汇报吧。” 电报在几个小时后抵达了北平。 此时此刻,这盘横跨三大洲的棋局上,每一枚棋子都在移动。 五月十日清晨,马克斯离开了黑鹰机场。 临走前,刘青给了他一个密码本。 “联络用的。”刘青把东西交到马克斯手里,“如果柏林那边有新的动向,第一时间发报。频率和呼号都在密码本里。” 马克斯小心翼翼地把东西藏在风衣的夹层里,然后紧紧握住了刘青的手。 “刘先生,保重。” “你也保重。路上小心。” 马克斯钻进了那辆破旧的奔驰汽车。汽车咳嗽了两声之后终于启动了,晃晃悠悠地驶出了机场大门,消失在了晨雾中。 李云龙从后面走过来,看着那辆汽车远去的方向,嘴里嚼着一根草茎。 “老刘,你说这事能成吗?” “不好说。”刘青望着远方,“但不管成不成,我们都得做好两手准备。” 他转过身,看着机场跑道。 “老李,从今天开始,加强机场防御工事的建设。同时,我会向巴黎发报,尽量囤积足够多的物资。我们要保证,我们的后勤补给至少够打三个月的仗。” “三个月?”李云龙挠了挠头,“你不是说战争快结束了吗?” “这场战争结束了,不代表我们的战斗就会停。”刘青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仗,在停战之后才开始打。” 李云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跑道的另一端,四台斗将机器人正在技术人员的操作下进行例行维护。银灰色的装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传感器舱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前方。 它们不知道政治,不懂外交,不会算计。 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已经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走向。 而在鲁尔区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两支世界上最精锐的军队隔着一条公路遥遥相望,都在暗地里积蓄力量。 ...... 五月十五日,马赛。 地中海的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港口,海面上泛着粼粼波光。 这座法国南部最大的港口城市虽然在战争中遭受了不小的破坏——码头上还能看到几处被炸毁的吊臂残骸和弹坑,但已经有了恢复运转的迹象。 自由高卢和华夏部队在过去几个月里对港口进行了紧急抢修,至少让主航道和三号、五号泊位恢复了基本的装卸能力。 刘青站在五号泊位旁的一间仓库门口,目光望向西南方向。 老旅长站在他身边,精神头十足。这位老革命虽然面带疲惫,但一双眼睛依然锐利,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不服老的劲头。他手搭凉棚朝海面上张望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到,不耐烦地收回手。 “小刘,到底几点到?” “总部给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刘青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现在一点四十,快了。” “这都等了一上午了。”老旅长搓了搓手,脸上的兴奋之色压都压不住,“总部发来的电报说这次有''大惊喜'',你说能是什么?” 刘青微微摇头。“总部没透露具体内容,只说让我亲自来接收,还特意强调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心理准备?”老旅长愣了一下,“这话说的,我们什么东西没见过,这帮臭小子越来越神秘了。” 刘青笑了笑,没有接话。但他心里确实在猜测,能让总部用上“大惊喜”这个词的东西,分量绝对不轻。上次用大惊喜的时候,还是女武神轰炸机和武装直升机。 这次又会是什么? 港口周围布置了整整一个营的警戒兵力。这是从巴黎方面调来的远征军直属警卫部队,战士们荷枪实弹,在码头的各个出入口严密把守。整个五号泊位方圆五百米内,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甚至连法国方面的码头工人都被临时清退了。这个举动引起了不少法国人的好奇和议论,但警卫部队的态度非常坚决,禁区就是禁区,任何人不得越界。 港口东侧的一条街道上,有几个穿着便装的美国人混在人群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码头方向的动静。他们是美军情报机构战略情报局(OSS)驻马赛站的特工。华夏远征军突然封锁五号泊位的举动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不过这些人很快就被刘青派出的反侦察小组注意到了。陆文昭走到刘青身边,低声汇报了情况。 “总指挥,东面有几个可疑人员,疑似欧美情报人员。要不要驱离?” “不用。”刘青淡淡地说,“让他们看。” 陆文昭微微一怔。 “有些东西,就是要让他们看到的。”刘青目光依然望着海面,嘴角微微翘起。 下午两点整,最先发现异常的是码头上一个正在修理绞盘的法国老头。他直起腰,眯着眼朝海面上看了几秒,然后使劲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没看错之后,手里的扳手“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Mon Dieu……” 海面上出现了四道巨大的白色水雾。 那显然不是普通船只劈开海浪时形成的浪花。 很快就有人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某种庞大的物体在极低的高度上贴着海面高速飞行,在它们的身后激起了巨大水雾幕墙。那白色的雾带绵延数百米,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虹彩,蔚为壮观。 然后,一种低沉而持续的轰鸣传入耳中,那轰鸣声就像是几十架轰炸机同时飞过头顶,又像是远处有人在用一万面大鼓同时擂响。整个码头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停在港口里的几艘法国渔船上下起伏,船上的桅杆索具叮叮当当地乱响。 第604章 再见张楚 看着那东西,老旅长张开的嘴巴半天都没能合上。 “那是……飞机?不对,没那么大的飞机!” “可那东西是怎么做到低空飞行的?” 刘青睁大了双眼,心中同样震撼不已。 四个庞大的身影从水雾中逐渐清晰。它们的体型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每一架“飞行器”的宽度几乎跟一艘中型运输舰相当,机身低矮而宽阔,巨大的翼展向两侧延伸出去,翼尖几乎擦着海面。机身下方没有水线——它们没有在海面上航行,而是悬浮在海面上方大约三到五米的高度,以一种违反常识的速度掠过水面。 地效飞行器。 刘青从现代世界带来的资料中就有这种飞行器的设计图。利用地面效应,也就是飞行器在极低高度飞行时,翼面下方的空气被压缩形成气垫效应,来实现贴海面高速飞行的运输载具。理论上,这种载具兼具飞机的速度和船舶的载重量,是远程跨洋运输的理想工具。 但那只是设计图,纸面上的东西。 他从来没想过,这东西能被那几位大佬翻出来研究,甚至已经造出来,投入实战。 “我操……”刘青爆了粗口。 老旅长听到刘青爆粗口,没顾得上调侃,因为那四架地效飞行器已经开始减速了。 巨大的机体在水面上拖出了四道越来越短的水雾尾巴,轰鸣声从震耳欲聋逐渐降低到一种沉闷的嗡嗡声。四架地效飞行器以惊人的精准度排成一列纵队,缓缓驶向五号泊位外侧的开阔水域。 等它们完全停下来的时候,码头上的所有人才真正看清了这些庞然大物的全貌。 每一架地效飞行器的长度至少在七十米以上,宽度超过四十米。巨大的三角翼从机身两侧展开,翼尖下方各挂载着两台喷气发动机——不,不是普通的喷气发动机。刘青仔细看了看,那些发动机的进气道形状十分特别,应该是某种涡扇发动机的改型,专门为低空低速飞行优化过的。 机身表面是深灰色的涂装,漫长的机腹下方有一排排小型进气口和排气口——那是地效气垫系统的一部分。整个机体的设计透着一种粗犷的美感,就像是把一艘驱逐舰插上了翅膀。 “他娘的……”老旅长喃喃自语,“这玩意儿比咱们运兵来欧洲的那些运输舰都大!” 码头上的警卫战士们也全部看呆了。有几个年轻战士忘了自己还在站岗,手里的枪差点滑落。排长连骂了三声才把注意力喊回来。 而港口东侧街道上的那几个美国情报人员,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伪装了。其中一个人掏出了一架折叠式照相机,对着港口方向疯狂按快门,直到被旁边的同伴一把按住:“你疯了!会被他们的人发现的!” “让他拍。”另一个人咬着牙说,“华盛顿需要看到这个。” 四架地效飞行器在水面上停稳之后,从领头那架的机身上方升起了一根通讯天线。很快,刘青的手持电台里传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 “马赛港,马赛港,这里是''鲲鹏''运输编队。请求靠泊五号泊位。编队长张楚,呼叫刘青同志,收到请回话。” 刘青手里的电台差点掉到地上。 张楚? 如果说四架地效飞行器的出现是今天的第一个“大惊喜”,那么张楚的声音就是第二个。 刘青至今还记得在太原兵工厂飞机生产线旁边,张楚和自己一起坐在台阶上望着夕阳,展望华夏空军的未来。 那时候的张楚瘦得像一根竹竿,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的时候总喜欢用手比划,激动起来眼里就会放光。 他是太原飞机制造厂的技术骨干之一,负责的项目横跨数个领域。 在刘青离开太原之前,张楚就已经是厂长了,小日子比周卫国滋润的多。 没想到,再见面居然会在这里。 刘青按下了电台的通话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张楚,收到。欢迎靠泊。你小子怎么亲自来了?” 电台里传来张楚的笑声:“老刘,我这是亲自给你送货来了。怎么,你不欢迎?” “欢迎!当然欢迎!”刘青笑了,“等你靠岸了咱们好好聊。” 四架地效飞行器的靠泊过程比想象中复杂。这些庞然大物吃水极浅——准确地说它们根本不吃水,因为是悬浮在水面上——但体型太大,需要在码头外侧的开阔水域找到足够宽敞的位置。 最终,四架飞行器以扇形阵列停靠在了五号泊位外侧约两百米的水面上。工兵部队迅速搭建了四条临时浮桥栈道,从码头延伸到飞行器的侧舱门位置。 领头那架地效飞行器的侧舱门缓缓打开——那扇门足有五米高、八米宽,液压驱动的金属舱门放下来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嘭”一声,砸在浮桥栈道上激起了一片水花。 第一个走出来的,就是张楚。 刘青几乎没认出他来。 两年前的张楚是个瘦竹竿,现在的张楚还是瘦,但瘦得方式不一样了——那种消瘦不是营养不良造成的,而是长期高强度工作、精神极度紧张导致的透支性消瘦。他的脸颊凹陷了下去,颧骨突出,下巴上长了一圈胡子茬——不是故意留的,而是忙得没时间刮。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那种光芒比两年前更加炽烈,像是有一团不灭的火在瞳孔深处燃烧。 他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军装——显然是临上飞行器前随便找了一件套上的,领口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手里还提着一只黑色的公文箱。 “老刘!!” 张楚看到刘青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再也止不住,大步流星地走过浮桥栈道, 直接冲到了刘青面前。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然后一个拥抱。 “你小子,怎么还是那么瘦?”刘青拍了拍张楚的后背,感觉拍到的全是骨头。 “忙的。”张楚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为了这几个大家伙,我们整个团队几乎住在了车间里。” 他放开刘青,转身朝舱门方向招了招手。 “都出来吧!到地方了!” 又从舱门里走出来一群人。 刘青看到他们的第一眼,心里就是一酸。 那是十几个年轻人,最大的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最小的恐怕才二十出头。他们每个人的双眼都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皮肤因为长时间在封闭空间里工作而缺乏阳光,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有几个人走路的时候甚至在轻微打晃——不是晕船,是太累了。 但他们的精神状态极其亢奋。 每个人走出舱门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深深地吸一口海风,然后眯着眼看看天空,脸上露出欣喜。有个戴眼镜的小伙子甚至激动得原地蹦了两下,然后被旁边的同伴一把拽住:“你悠着点,浮桥!” 这些人一看就是太原那些研究所里出来的。 刘青对那里可太熟悉了。现在那里就是整个华夏的军事科技研发中心,汇集了全国甚至各国最优秀的工程师和科学家。 据说那里的研究人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项目进入攻关阶段后,全员取消休假,吃住全在实验室和车间,直到项目完成。很多人在那里一待就是几个月不休,根本就是拿命在研究。 张楚身后这些年轻人,应该就是地效飞行器项目的核心技术团队。他们用自己的青春和健康,把图纸上的东西变成了码头外面那四架气吞山河的钢铁巨兽。 “张楚,”刘青看着那些年轻人,声音微微有些发紧,“你们整个团队都来了?” “核心组十二个人全来了。”张楚点了点头,“这几台鲲鹏,也算是完成了第一次远航测试。总部的意思是——让我们跟着飞行器走,一来是确保运输途中不出技术问题,二来……”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二来是总部怕万一出了故障,前线没人能修。毕竟这东西,全世界只有我们这几个人懂。” 老旅长在一旁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插嘴了。 “张楚同志,我就问一件事——这四个大家伙,肚子里装了什么?” 张楚回过头看着老旅长,眼睛里的光芒更亮了。 “旅长,您跟我来看。” 第605章 张楚的担忧 一行人沿着浮桥栈道登上了一号地效飞行器。 从外面看已经觉得这东西够大了,但真正走进货舱之后,所有人都被内部的空间惊了一跳——货舱的高度超过六米,宽度将近二十米,长度从舱门一直延伸到机身深处,少说也有四十多米。整个空间的容积堪比一座中型仓库。 而这座“仓库”里,此刻塞满了东西。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停放在货舱前部的六辆崭新的装甲车。这些装甲车的外形和刘青之前见过的任何型号都不一样——底盘更低,车体更宽,正面装甲呈大角度倾斜设计。每辆车的顶部都安装了一座密封炮塔,炮塔上的火炮口径目测至少在76毫米以上。车体两侧各有三组负重轮,履带宽度比常规坦克宽了将近一半。 “这是——”刘青走到一辆装甲车旁边,伸手摸了摸冰冷的装甲板。 “猛虎-I型中型坦克。也就是咱们的59式坦克的改款。”张楚拍了拍车体,介绍时语速飞快,“全重二十八吨,正面装甲等效一百二十毫米均质钢,76.2毫米高膛压坦克炮,初速八百五十米每秒,一千米距离上可以击穿一百四十毫米装甲。发动机功率五百八十马力,最大公路速度每小时五十五公里。” 他停了一下,加了一句:“可以正面硬扛虎式。” 李云龙要是在这里,大概会直接跑过去好好瞅瞅。 刘青深吸了一口气。 虎式坦克也算是德军最令人畏惧的装甲力量,面装甲一百毫米,装备的88毫米炮在一千米距离上可以击穿一百三十八毫米的装甲。在此之前的战场上,除了华夏的59式外,英米联军没有任何坦克能在正面对决中稳赢虎式。 而现在,华夏又造出了一种只有二十八吨重、却能正面对抗五十七吨虎式的中型坦克。 这意味着华夏军队的装甲部队能够再次扩张。因为地效飞行器可以装载更多数量,在同样的后勤条件下,华夏可以投送远超对手的装甲力量。 “这次一共运了多少辆?”刘青问。 “二十四辆猛虎-I。”张楚竖起手指,“每架装六辆。此外还有半履带装甲运兵车十二辆、自行迫击炮八门、各型弹药和补给品若干。” 他引着刘青继续往舱内深处走。 在装甲车后面的货架上,整齐码放着一排排的木箱和铁箱。张楚走到一个特殊标记的铁箱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锁。 箱子里,躺着十二枚漆成墨绿色的管状物体。每枚大约一米二长,前端有一个透明的半球形整流罩,后端是四片折叠式尾翼。 “这个你应该认识。”张楚笑着看刘青。 刘青当然认识。 “单兵反坦克导弹!已经可以量产了吗?” “对。这是红箭-1型,比斗将身上装的那种微型导弹大一号。射程两千五百米,红外制导加末段自动追踪。虎式坦克正面硬吃一发,绝对会被爆成渣。” 张楚拍了拍铁箱的盖子。 “一共运了二百四十枚。配套的发射筒和瞄准具在后面的箱子里。足够让咱们的步兵把鲁尔区所有的德军坦克全部报销。” 老旅长在后面听了半天,已经激动得双手微微发抖。 “好啊……”老旅长喃喃道,“有了这些家伙什,咱们在欧洲就算是真正站稳脚跟了。” 张楚脸上的笑容更甚。“旅长,好东西还没看完呢。” 他带着刘青和老旅长走到了货舱最深处。那里用帆布和钢架隔出了一个单独的空间,进出口挂着一块“绝密”的牌子。张楚掀开帆布,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刘青一眼看过去,愣住了。 那是一排方盒子,张楚打开其中一个,只见里面是一台看起来有些笨重的机器,机器上段是一个电子显示屏,下面还有一个小型实体键盘。 那显示屏显然不是刘青常见的那种,而是常见的曲面玻璃显示屏。 “老刘,这东西你应该不陌生吧。”张楚嘴角上翘,在机器旁摁了一下。 显示屏立刻亮起绿色的荧光,随后开始不断刷新。最后一幅粗糙的地图出现在了显示屏上。 “便携式卫星定位仪!”张楚笑着在机器上输入一串指令,很快显示屏上的地图就开始放大,随后就出现了法国地图,逐渐放大,直到出现马赛港,港口旁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绿点! “卧槽!”刘青已经被张楚带来的这玩意惊掉了下巴。 “好东西啊!!” “是的,这真的是好东西!”张楚笑着把机器关机重新放回了箱子里。 “你是不知道,短短5个月,我们发射了26颗卫星,就是为了这宝贝!” “说起来,还得感谢德国人,咱们交流过去的几位专家就是这个项目的主导人。” “现在,咱们的这个卫星定位系统误差已经能够保持在150米左右了。” 说到这,张楚脸上笑容一敛。。“不过代价很大,为了能够制造足够多的火箭,几个工厂连轴转,已经累趴下近千人了,那些同志到现在都没能缓过来。” 刘青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张楚。他的眼神里满是深沉的敬意。 “张楚,辛苦你了。辛苦你们所有人了。” 张楚笑着拍了拍刘青的肩膀。“这都是同志们自愿的,老刘。”他揉了揉眼睛,血丝太重了,揉起来有些疼,“相比战士们在前线以命相搏,我们这些人也只能做这些了。走吧,出去说话。在这里待了三天三夜,我都快闷出毛病了。” 下午五点,马赛港外一条安静的海堤上。 刘青和张楚并排坐在海堤的石墩上,面朝大海。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地中海染成了一片金红色。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四架被命名为鲲鹏的地效飞行器静静地停在水面上,巨大的轮廓在夕阳的映照下像四座浮在海上的岛屿。 张楚的队员们已经被安排去了临时宿营地休息。老旅长则带着后勤团队开始组织卸货——二十四辆猛虎-I坦克、十二辆装甲运兵车、那些卫星定位仪,以及数不清的弹药箱和补给品,全部要在天黑之前卸完。 码头上忙得热火朝天,但海堤上很安静。只有海风和偶尔掠过的海鸥叫声。 张楚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是太原出产的“太行”牌,包装简陋,但烟丝不错。他递给刘青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老刘,你还记得咱们在太原的那个傍晚吗?”张楚吐出一口烟圈,打破了沉默。 刘青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当时太原兵工厂刚刚完成第一条飞机生产线的组建,所有人都在庆祝。只有刘青和张楚两个人溜出了厂房,坐在外面的台阶上,望着太行山方向的落日。 “我记得你当时说了一句话。”张楚侧过头看着刘青。 “你说——''总有一天,咱们造的飞机会飞遍整个华夏!''” 刘青笑了。 那时候,华夏的工业基础太薄弱了,就那么一条生产线,说是生产线,还不如说是组装线,那时候的华夏别说飞机发动机,就连螺旋桨叶都造不出来。换做其他人大抵会当做他在许愿罢了。 但张楚当时认真地点了点头。 “然后你就想到了这个?”刘青吸了一口烟,回忆着。 张楚咧嘴笑了。“飞机有那几位教授来就好了。” “咱们还是得搞出一种新东西来,这可是我们在你带来的那些资料中翻了很久才翻出来的东西!” “里海怪物?。”刘青指了指港口水面上的四架鲲鹏,“没想到你还真造出来了。” 张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布满了老茧和细小的烫伤疤痕——这是长年在车间里摸金属、焊接件留下的痕迹。 “两年。”张楚喃喃道,“才两年。有时候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声音里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 “两年前我们还在为一台发动机的气缸能不能加工到精度而发愁,现在我们已经把地效飞行器和新型坦克运到了欧洲。两年前华夏的军队还在西北大地上跟日本人拼命,现在咱们的空降兵已经在鲁尔区跟美国人划地盘了。” “这世道变得太快了,老刘。快得让人害怕。” 刘青看了他一眼。 “你在怕什么?” 张楚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我怕节奏太快,根基不稳。” 他掐灭了烟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老刘,我跟你说实话。鲲鹏项目虽然成功了,但我们的工业体系还有很多短板。就拿这次运来的猛虎-I坦克来说,它的装甲板铸造工艺已经是我们目前的极限了,良品率只有百分之六十。也就是说,每造三块装甲板,就有一块要报废。发动机的情况更差,五百八十马力的柴油机我们目前只有一条生产线,每个月最多交付二十台。” “卫星定位仪的情况就更不用提了。核心模块全是手工调校的,全国能做这个活的人不超过一百个。很多关键部件——”他顿了一下,“目前全部依赖手工生产,这直接导致卫星定位仪没办法大规模量产。” 刘青沉默了。 他知道张楚说的是实话。华夏的军事科技在过去两年里实现了跨越式的发展,但这种发展在很大程度上是“跳跃式”的。有很大一部分依赖于他从现代世界带来的那一大批资料,这是爆发性提升。而另一部分则是用极端的人力投入和不计代价的资源堆砌硬拔上来的。 跳得太高,根基就容易不稳。 “所以你才会亲自来。”刘青看着张楚。 “对。”张楚点了点头,“总部让我来,不光是为了押运这批装备。还有一个任务,尽可能多地带科学家、工程师和高级技工回国!” 他扭过头,认真地看着刘青。 “老刘,我们现在太缺人了!” 第606章 开解 说起缺人,两人又沉默了下来。 夕阳已经沉入了海平线以下,天边只剩下一抹深红色的余晖。海面上的光从金色变成了暗紫色,远处鲲鹏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 “张楚。”刘青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我们的祖国正在变得越来越好,西方用三百多年走到了现在这个样子,而我们在世纪初才刚刚开始!” 张楚有些愣神,然后低下头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微微泛红。 “没错,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他的声音有些哑,“但我知道一件事,只要有我们这些人在,华夏就不会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刘青。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名为执着的光芒。 “老刘,你知道我们所里的那些年轻人为什么愿意拼命吗?不是为了工资,不是为了名利。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可以让这个国家不再被人欺负。” “那些小伙子你也看到了,他们一个个瘦成那样,眼睛熬得跟兔子似的。但如果你让他们回去休息,他们绝对不干。他们觉得多干一天活,就能多造一台机器,就能多救几个前线的兵。” 海风吹乱了张楚的头发。他像是说给刘青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们现在的成就,真的够了吗?不够。咱们跟人家还差得远。美国人的工业底子比咱们厚一百倍,英国人、德国人的科技积累也不是我们几年苦干就能追上的。” “但——”他转向码头的方向。远处灯火通明的码头上,战士们正在把最后几辆猛虎-I坦克从鲲鹏的货舱里卸下来。坦克的履带碾过浮桥栈道,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但我们在追。一直在追。而且追得越来越快。如今,我们已经有很多方面,赶上甚至超越了那些洋人!” 刘青站起来,拍了拍张楚的肩膀。 “走吧。天黑了,吃饭去。我让炊事班做了你最爱吃的手擀面。” 张楚一下子从感慨万千的状态中切换了出来,眼睛亮了,嘿嘿一笑。 “有醋没有?” “有。陈醋。太原带来的。” “成交!”张楚从石墩上跳了下来,脚步突然轻快了许多。 两个人肩并肩走下了海堤。 身后,地中海的夜色缓缓降临。四架鲲鹏地效飞行器在月光下沉默地矗立在水面上,像是四头沉睡的远古巨鲸。 码头上的灯火与天上的星辰交相辉映。 张楚在马赛港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带着自己的技术团队对四架鲲鹏地效飞行器进行了全面的航后检查和保养。这是鲲鹏的首次远洋实战运输任务,从太原出发,经中亚、中东、地中海,总航程超过一万二千公里。整个航程中,四架鲲鹏保持贴海面飞行,平均高度不超过五米,巡航速度达到每小时四百公里。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所有军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四百公里的时速,比当时世界上最快的驱逐舰快了将近十倍。万吨级的运输能力,飞机级的速度,这意味着华夏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大量重型装备投送到地球上任何一个有海岸线的地方。 这份能力的战略意义,怎么估量都不过分。 老旅长在码头上亲自监督了所有装备的卸载和清点工作。二十四辆猛虎-I坦克全部完好无损地卸下了船。它们在码头上排成整齐的四列纵队,崭新的金属表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厉的幽蓝色光泽。 围观的法国码头工人和路过的民众看到这些坦克的时候,议论纷纷。有人以为是美国的新装备,有人认出了坦克车身上的华夏军徽,惊讶地交头接耳。 五月十八日清晨,码头上的卸货工作全部完成。刘青签署了装备接收清单,然后和老旅长一起组织了运输车队,准备将这批装备分批运往巴黎和鲁尔区前线。 张楚将带着几位技术人员随运输车队一起出发,其他团队成员将会搭乘鲲鹏回国。 临行前,张楚找到刘青,递给他一份密封的文件袋。 “这是总部让我带来的最新指示。”张楚的表情严肃起来,“关于战后的一些安排。总部让你看完之后,自行决断。” 刘青接过文件袋,没有当场打开。 “还有一件事。”张楚压低了声音,“戴老板在我出发前让我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他在伦敦的特工截听到了一些英美方面的通讯,英美两国都在大规模调兵。”张楚目光凝重,“驻法国南部的美军第七集团军正在北移,方向是鲁尔区。同时,英国第二十一集团军群也在向东推进,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刘青皱起了眉头,关于这些情况,不论是他还是巴黎都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不过这也不算秘密了。 “意料之中。”刘青把文件袋交给警卫员。 他望着码头外灰蓝色的海面,目光深邃。 “该来的,总会来的。我们都清楚,一场大战已经不可避免了。” 马赛港的海风依然带着地中海的温暖记忆,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张楚和他的人踏上了北行的运输车队。 刘青则独自留在了码头边,打开了张楚交给他的那份文件袋。 文件的抬头写着—— 《关于欧洲战区战后利益划分及我方底线方案》 他一页页地翻看。海风吹动着纸页的边角。 远处,一列运输车队缓缓驶出了马赛港的大门,扬起了一路的黄尘。 第607章 车队遇袭 五月十九日,法国中部,沙托鲁以北四十公里的乡间公路。 运输车队在拂晓时分出发,全程沿着事先规划好的内陆路线北上。 车队规模庞大。二十四辆猛虎-I坦克打头阵,十二辆半履带装甲运兵车紧随其后,后面还跟着三十余辆满载弹药和补给的军用卡车。 整个车队绵延将近两公里,履带和轮胎碾压过碎石路面,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隆声。 张楚坐在领头那辆装甲运兵车的副驾驶位上,怀里抱着那只黑色公文箱,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太困了。 昨晚他几乎一夜没合眼。临行前做最后检查的时候,有人发现第三号鲲鹏飞行器左侧二号发动机的涡轮叶片上有一处微裂纹。 这可不是小事,一旦在后续飞行中断裂,整个发动机都会报废。 他硬是拉着两个技术员,打着手电筒连夜更换叶片,折腾到凌晨三点才算完事。 刚躺下没两个小时,车队就拔营了。 护送这支车队的是远征军第三团二营,总共六百人。 营长姓赵,叫赵大山。 这可是个老兵,原三八六旅出身,跟着老旅长打过百团大战,后来又一路随远征军杀到了欧洲。 赵大山身材魁梧,坐在运兵车后座上像座铁塔。他脸上有一道从左眉直接划到右颊的刀疤,看着就透着股凶悍。 这人说话嗓门极大,震得人脑袋瓜嗡嗡直响。 “张工,您睡会儿吧。”赵大山从后座探过头来。 他看了看张楚眼底那两团乌青,声音难得放轻了些。“这一路到巴黎还有四百多里呢,还早着呢。” 张楚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他换了个姿势,把公文箱抱得更紧了些,闭上眼睛。得抓紧时间补觉,到了地方还得交接装备,指不定又是一堆烂摊子等着处理。 车队继续向前推进。 行驶到布尔日以北大约二十公里处时,周围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平坦开阔的农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 公路两侧长满了茂密的橡树林和灌木丛。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树冠投下斑驳的光影,看着十分恬静。 但赵大山的眉头却一点点皱了起来。 不对劲。 太安静了。 他盯着公路两侧的林子。越看越觉得这地方是个打伏击的绝佳位置。 路面变窄了,两侧的灌木丛又高又密,藏个几百人根本看不出来。 赵大山的目光落在前方三十米外的路面上。 泥土的颜色不太对。有一道浅浅的沟痕横穿了半个路面,看起来就是最近两天刚被翻动过的痕迹。 老兵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停车。” 司机一脚踩下刹车。 “吱嘎——” 运兵车猛地停了下来。后面的车队也跟着接连刹车,履带摩擦地面的声音响成一片。 张楚被这一下晃醒了。脑袋差点撞在挡风玻璃上。 他茫然地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后座:“怎么了?” 赵大山没有回答,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蹲在路边仔细看了看地面。泥土上有一道浅浅的沟痕,这绝对不是过路车压出来的 “不对劲,这路边埋了东西。”赵大山低声骂了一句。 他刚要起身下达后退警戒的命令。 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紧接着。“轰!” 公路前方五十米处发出一声巨响。 一团黑烟夹杂着泥土和碎石冲天而起。 一枚反坦克地雷被人手动触发了。 但炸的是前方的空地。 显然对方负责起爆的人判断出了偏差,手抖提前按了起爆器。 几乎在爆炸声响起的同一瞬间。 公路两侧的树林里爆发出密集的枪声。 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车队的装甲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有敌人!应该是德国人的游击队!”赵大山一声暴喝。 他拔出腰间的大黑星,一边开火压制一边对着车载电台大吼:“全营战斗准备!就地隐蔽还击!” 张楚的困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十分利索地滚下座位,缩在运兵车厚实的装甲后面。 心脏怦怦直跳。 虽然在太原兵工厂干了两年军工,天天听枪炮响,但靶场测试和真正的战场完全是两码事。 那些子弹可是冲着人来的。 枪声越来越密。 赵大山趴在车轮后面,快速判断局势。 从枪声的密度来看,伏击者至少有两三百人。 他们分布在公路两侧约三百米的纵深内,形成了交叉火力网。 除了毛瑟步枪,林子里至少还藏着两挺MG42。 那种撕裂布匹般的射击声太有辨识度了。 张楚在测试场听过无数次MG42开火的声音,但在战场上听到,那种压迫感完全不同。 就在这时,更致命的威胁出现了。 树林深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炮响。 “嘭!” 一发炮弹呼啸而来。 炮弹没有打中前面的装甲车,而是直接砸在了车队中部一辆满载弹药的卡车旁边。 剧烈的爆炸瞬间将那辆卡车掀翻在地。 车厢里的木箱散落一地,弹片横飞。 几个正在下车寻找掩体的战士被冲击波掀翻,重重地倒在了路面上。 “医疗兵!救人!”有人大喊。 “有反坦克炮!”赵大山的传令兵嘶声喊道,“在三点钟方向!” 赵大山的脸色铁青。 这帮德国残兵选的伏击地点太刁钻了。 公路两侧全是密林,车队被卡在中间根本施展不开。 卡车和运兵车皮薄个大,停在路上几乎成了活靶子。 如果不赶紧把对面的火力点拔掉,这支车队就要被活活困死在这里。 但德国人显然忘记了一件事。 这支车队里不仅有卡车。 还有二十四辆刚刚下线的猛虎-I中型坦克。 “所有坦克都给老子动起来!”赵大山对着电台怒吼,“碾过去!把林子里的敌人给我撵出来!” 命令通过车载电台瞬间传遍了整个车队。 几乎在同一时间,二十四辆猛虎-I的柴油发动机同时轰鸣起来。那种五百八十马力发动机全力运转时发出的怒吼,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枪炮声。 打头的那辆猛虎-I率先行动。 驾驶员一推操纵杆,坦克快速转向,直接碾下了公路路肩。 宽大的履带碾碎了灌木丛,二十八吨重的钢铁怪兽像一头狂奔的铁犀牛,硬生生撞进了树林。 碗口粗的橡树被直接撞断,木屑横飞。 炮塔开始转动。 76.2毫米高膛压炮管对准了右侧那处MG42机枪阵地的方向。 炮长踩下击发踏板。 “轰!” 一发高爆弹呼啸而出。 炮弹瞬间撕裂了沿途的树干,在机枪阵地正中央炸开。 一团刺眼的火球腾起。 整个阵地被直接掀上了天。 两名德军机枪手连人带枪飞出去十几米远,再也没了动静。 第二辆、第三辆猛虎-I紧随其后。 它们排成楔形阵型,直接冲入树林。 装甲怪兽在林间横冲直撞。 德军仓促构筑的散兵线根本起不到任何阻挡作用。履带碾压过去时,那些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碾成了肉泥。 步枪子弹打在猛虎-I倾斜的正面装甲上,全都被弹飞了。 眼看机枪和步枪完全无效,德军的反坦克炮终于忍不住开火了。 那是一门隐藏在灌木丛后的75毫米PAK40反坦克炮。 在这个距离上,PAK40发射的穿甲弹足以击穿大多数盟军坦克的正面装甲。 德军炮手瞄准了第四辆猛虎-I。 开火。 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奔目标。 精准地命中了第四辆猛虎-I的正面车体。 “当!” 一声极其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响彻树林。 那声音大得连远在公路上的张楚都听得一清二楚。 猛虎-I被巨大的动能撞得一顿。 车体前方迸出一团耀眼的火花。 张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穿透了吗? 这可是猛虎-I第一次实战挨炮。虽然理论数据上等效一百二十毫米均质钢绝对能扛住75毫米穿甲弹,但理论归理论,实战谁敢打包票? 他死死盯着那辆坦克。 然后,什么也没发生。 火光散去。 那辆猛虎-I的发动机再次咆哮起来,履带卷起泥土,继续向前推进。 不仅没停下,炮塔甚至已经迅速转向了反坦克炮开火的方向。 “正面受击,装甲完好!没有穿透!”坦克车组的报告通过电台传了过来。 张楚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紧绷的后背全湿了。 一百二十毫米等效均质钢的正面大倾角装甲,实打实地扛住了PAK40的直射。 猛虎-I的炮塔锁定了目标。 76.2毫米坦克炮回敬了一发穿甲高爆弹。 “轰!” 德军的PAK40瞬间被爆炸吞没。 那门火炮连同它的炮手一起消失在了一团烈焰中,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失去了反坦克火力的威胁,剩下的战斗就彻底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二十四辆猛虎-I在密林中来回穿插,横扫了整个伏击阵地。 战斗持续了不到四十分钟。 枪声渐渐平息下来。 这股德军大约有三百余人,被打死打伤超过一半。剩下的眼看毫无胜算,丢盔弃甲逃进了更深的森林里。 赵大山端着枪走在公路上,开始清点损失。 己方阵亡七人,伤二十三人。 毁损卡车两辆。 猛虎-I和运兵车除了掉点漆,没有任何实质性损伤。 而德军方面,不但在树林里丢下了一百六十多具尸体。 还有两门反坦克炮、四挺MG42机枪和大量毛瑟步枪。 张楚提着工具箱,快步跑到树林里。 他径直走向那辆挨了炮弹的第四辆猛虎-I。 车组人员已经打开舱盖钻了出来,正围在车头查看。 张楚挤过去,蹲在坦克前面。 正面倾斜装甲板上,有一个明显的弹坑。 直径大约十五毫米。 穿甲弹的弹头已经不知道弹到哪里去了。装甲外表面出现了轻微的金属剥落,但距离贯穿还差得远。 连内部崩落都没发生。 张楚摘下手套。 他用手指摸了摸那道还带着余温的弹坑 粗糙的金属触感传到指尖。 他的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起来。 “小伙子,干得不错。” 他说这话的对象不是旁边的坦克车组。 而是这台二十八吨重的钢铁巨兽本身。 这东西,真的能在欧洲横着走了。 得赶紧把这个实战数据记录下来。 张楚站起身,拍了拍装甲板,转身跑回运兵车去拿他的公文包。 有了这个实战案例,后续的装甲改进方案就能更有针对性了。 车队重新整编。 伤员被抬上完好的卡车。 赵大山大声吆喝着让车队重新启动。 二十四辆猛虎-I倒出树林,重新驶上公路。 发动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车队继续向北,朝着巴黎的方向推进。 五月二十一日,运输车队在路上又走了两天,中间经过巴黎短暂停留补给之后,继续北上。最终,二十四辆猛虎-I中的十六辆和全部弹药补给被送到了鲁尔区前线的黑鹰机场。剩余八辆留在了巴黎方面作为总部预备队。 张楚和他的三名技术员跟着车队一路颠簸到了黑鹰机场。刚下车,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就被一阵震耳欲聋的吆喝声迎面拍来。 “老张!你小子终于来了!”李云龙大步流星地从指挥所冲了出来。 这位师长大人今天穿着一件单衣,袖子卷到肘弯以上,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他显然已经从刘青那里听说了张楚的事迹和来意,兴奋得跟过年似的。 “咱老李可等你好几天了!” 李云龙一把攥住了张楚的手,力气大得让张楚龇牙咧嘴。 “老李,这快有一年没见了吧。”张楚努力保持微笑,同时试图把自己的手指从李云龙的虎钳中抽出来。 “哈哈,那可不,老子离开晋西北后,咱们就再没见过了。”李云龙大手一挥,“走走走,先带你去看看老刘留下的宝贝!” 张楚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李云龙半拉半拽地带到了机场西侧的维护区。 四台斗将机器人静静地矗立在新建的钢架维护棚下。每台高四米二,全重十二点七吨,银灰色的装甲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它们的姿态是标准的待机状态——双腿微曲,躯干前倾五度,双臂自然下垂,肩部的火箭弹发射筒和手臂上的30毫米机炮管已经被拆卸下来,摆放在一旁的工作台上进行保养。 张楚仰起头看着这四台巨人,眼睛里的光芒闪烁不停。 第608章 斗将升级 张楚站在维护棚下,仰头看着四米二高的钢铁巨人。“就是它们……”张楚喃喃自语,然后迫不及待地走到第一台斗将面前,伸手摸上了小腿部位的装甲板。 张楚的指腹在装甲板上刮擦。“复合装甲,碳化硼陶瓷夹层加高强度合金钢背板……”他脑子里立刻跳出这些材料的屈服强度数据。这厚度,硬扛37毫米反坦克炮绝对没问题。他的手指顺着装甲板的接缝往下滑,摸到了一条平滑的焊缝。“这焊接工艺比我预想的好。”他转头看向旁边,“是用的电子束焊接?” 一直负责日常维护的技术兵小王站在旁边,赶紧点了点头。张楚没多废话,直接单膝跪地。他整个人几乎贴在机械腿上,眯着眼睛检查膝关节的液压驱动单元。油封边缘干爽,没有渗漏痕迹。看完腿部,他站起身绕到斗将背后,踮起脚查看动力舱的散热格栅。格栅缝隙里卡着些泥沙和硝烟熏黑的痕迹。得让人把这清理干净,不然影响散热效率。 李云龙在后面背着手转悠了半天,实在憋不住了。“老张,怎么样?”他大着嗓门问。这四台铁疙瘩现在可是他的心头肉,一直当宝贝一样供着。 张楚站起来,用力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严肃。 “整体状态不错。但有几个问题需要处理。”他指了指一边的一号机,“一号机的右膝液压密封件有磨损迹象。得换。现在不漏,再打几仗高强度的机动,液压油一漏,这腿就废了。三号机的肩部火箭弹发射筒的装填机构有轻微变形。你们上次战斗是不是连射没停过?应该是上次战斗时超负荷使用造成的导轨受热变形。” 张楚转身走向四号机。“另外—”他指了指四号机头部的传感器舱,“四号机的红外探测模块灵敏度下降了。这东西娇贵得很。我猜是上次战斗中产生的高温影响了里面的光学元件。不重新校准的话,夜战索敌距离会打个对折。需要重新校准。” 李云龙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液压密封、红外探测、光学元件,每个字他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就全成了天书。但他听明白了一件事:这几台机器有暗病。他转头瞪着眼睛看了看邢志国。 “你看看!”李云龙指着张楚,“人家老张,不愧是大学生。这脑子就是好使。这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毛病,你们后勤和技术班搞了那么久愣是没发现?平时干什么吃的!” 邢志国在旁边直搓手,满脸苦笑。“老李,你这不是为难我们嘛。咱们到底不是专业的啊。小王他们以前修的都是卡车和三t坦克,这铁皮人里面一堆电线和管子,说明书还是你从老刘那儿顺来的半截子,谁敢乱拆?” 张楚看邢志国下不来台,笑着摆了摆手。 “没事,老邢。这东西确实不是一般修理工能碰的。这些问题我带来的人应该能够处理。”他盘算了一下工作量,“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保证让这四台机器焕然一新。”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老刘这小子也是个心大的。当初在太原,除了给我们一张图纸和使用手册,其他的啥都没有。全靠我们自己摸索。现在还得我自己跑大半个地球来验证。” 张楚走到工作台前,打开他那只黑色公文箱。他又从公文箱里取出了几份蓝图。 “这次我们过来,除了维修和收集数据之外,还带来了一套升级方案。”张楚把图纸摊在临时搭起的工作台上,用两个扳手压住边角。“主要是三项改进——第一,在躯干前部,也就是驾驶舱和核心动力区外围,增加一层十五毫米的附加装甲模块。这材质是新搞出来的合金。可以在不显著增加重量的情况下提升正面防护力约百分之二十。以后再碰上德国人的88炮,生存率能高不少。第二,将肩部火箭弹发射筒进行改造。改成滑轨卡扣式。使其可以快速拆卸,方便在战斗中打空了直接更换整个发射筒,不用一发一发塞。第三——” 张楚的手指移向图纸左下角的一个新增组件特写。他指着图纸上一个新增的组件。 “这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抬起头看着李云龙。“在左前臂增装一具红箭-1型反坦克导弹发射器。两联装,射程两千五百米。”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有火力不足恐惧症,一直觉得这铁疙瘩火力还不够猛,一听有新武器,精神全来了。像是猎狗闻到了肉香。 “你是说,这玩意还能再加两发导弹?!”他凑到图纸前,恨不得把眼睛贴上去。两千五百米,这射程能让美国人的谢尔曼连影子都摸不到就变废铁。 “没错。”张楚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零件我全带来了,都在后面的卡车上。等会儿就开工。” 就在张楚带人在黑鹰机场埋头维护升级斗将的同时,马赛港的那几张照片已经穿越了大西洋。 OSS马赛站的特工连夜就将拍到的照片冲洗了出来。其中包括港口外水面上四架巨型飞行器的正面照,以及码头上那些新式坦克的局部特写。这些照片被塞进最高保密级别的外交邮袋,送往伦敦的OSS欧洲总部。随后由专人携带,把邮袋锁在手提箱里,搭乘军用运输机飞往华盛顿。 五月二十二日,华盛顿,五角大楼。 陆军参谋长马歇尔上将拿着公文包大步走在走廊上。这已经是他两天内第二次被叫进了总统的办公室。局势的变化快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在他之前,海军作战部长欧内斯特·金上将和新任陆军航空队司令卡尔·斯帕茨中将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三个军方最高级别的将领聚在一起,房间里的气氛沉闷。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脸色比几天前更灰暗了些。他把那几张刚刚送到的新照片一张一张地摆在宽大的办公桌面上。动作很慢。 他什么也没说,也不需要说。 金上将率先伸手,拿起其中一张照片——四架鲲鹏地效飞行器停靠在马赛港外水面上的全景照。照片虽然是从远处偷拍的,焦距拉到了极限,画质不佳。但那四个庞大的轮廓极其清晰,像四座浮在水面上的钢铁岛屿。金上将搞了一辈子海军,看过的舰船飞机无数,但从没见过这种构型。 “这是什么?”金上将皱着眉,抬头看向马歇尔,“某种水上飞机?” “不是水上飞机。”马歇尔摇了摇头。他打开手里的公文包,抽出一份OSS的文字简报。“根据我们在现场的特工肉眼观察,这些飞行器是贴着海面飞行的。高度大约三到五米,机腹完全没有接触水面,不是靠浮力。至于速度,”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报告上的数据,“至少在三百节以上。” “三百节?!”金上将惊讶地抬起头,作为一个老海军,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目前世界上最快的驱逐舰,把锅炉烧炸了航速不过三十五节。三百节——那是根本不是水面舰艇能达到的速度。那几乎是驱逐舰速度的十倍。如果华夏人把这东西用来当鱼雷艇或者反舰平台。金上将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而且,”马歇尔继续说,“根据特工估算,每一架的尺寸大约在250英尺左右。载重量不明,但从卸下的装备来看——” 马歇尔伸手从桌上翻出另一张照片,推到金上将和斯帕茨面前。码头上排成整齐纵队的猛虎-I坦克。炮管斜指天空,履带十分粗壮。 “每架至少可以装载六辆中型坦克外加大量弹药补给。”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三百节的速度,装载六辆坦克。这意味着大洋不再是美国的护城河。华夏掌握了一种无视地形、高速跨洋投送重装甲部队的战略级工具。 罗斯福最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听起来极其疲惫。 “乔治,我上周让你做的评估报告完成了吗?关于华夏军队目前在欧洲的总体实力。” “完成了。”马歇尔打开公文包。“根据我们的情报汇总,华夏远征军目前在欧洲的总兵力约十二万人。最值得关注的就是空降第一师,他们驻防在鲁尔区,拥有至少四台那种人形作战机械、数量不等的各型号坦克和装甲车、以及一支规模不大但性能远超我们的空军。” 马歇尔顿了一下,“如果华夏人现在拥有了这种高速运输飞行器,那么他们向欧洲增兵的速度将远超我们的预期。理论上,他们可以在三天内,向欧洲投送一个装甲师的全部重装备。” 罗斯福缓缓闭上了眼睛。 “告诉艾森豪威尔,”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的命令不变——不对抗。但同时,加速蒙哥马利和布莱德利的部队集结。我们需要在鲁尔区和整个西德保持足够的存在感。” “如果我们退缩,华夏人会把我们从整个欧洲的牌桌上挤下去。” 第609章 挑衅 五月二十五日,鲁尔区,米尔海姆镇分界线以东三公里。 英美联军的调兵行动已经基本完成,运兵卡车的引擎轰鸣声一直就没有停过。美军第七集团军的先头部队,第三装甲师的一个战斗群已经抵达了鲁尔区东部。他们接管了原有的阵地,与101空降师完成了换防衔接。更往北的地方,英国蒙哥马利元帅的第二十一集团军群也向东推进了将近六十公里,前锋部队的营帐已经扎到了多特蒙德外围。 整个鲁尔区的态势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以米尔海姆镇为界,西侧是华夏远征军空降第一师的防区,东侧则是美军第三装甲师和101空降师的地盘。中间隔着一条狭长的无人区。双方的巡逻队在分界线附近经常碰面。碰上了,带队的军官隔着几十米互相看一眼,每次碰面都客客气气地打个招呼然后各走各的。 但气氛在一天天变化。 美军第三装甲师的指挥官是莫里斯·罗斯少将。此人是美军中有名的悍将,在诺曼底登陆中都打出过些名堂,打起仗来不要命,向来信奉火力至上。他的部队装备着最新的M26潘兴重型坦克,这是美军专门为了对抗虎式坦克而研发的新式武器。四十六吨的自重,配上90毫米坦克炮,正面装甲厚达一百零二毫米。这帮美国大兵对这批新玩具有着十足的信心,都觉得终于能扬眉吐气和旁边的华夏军队正面碰一碰了。 罗斯少将显然不太情愿“和华夏人做邻居”。于是他们把坦克开到了分界线附近,履带卷起的黄土漫天飞舞,柴油机的轰鸣声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摆明了是在秀肌肉。 所以罗斯的部队到达鲁尔区的第一天起,美军巡逻队就开始频繁出现在分界线附近,活动范围越来越接近华夏方面的防区。步兵走完装甲车走。有几次,美军的装甲侦察车甚至越过了米尔海姆镇以西的公路。华夏方面的前哨机枪都上膛了,对面的车长才慢吞吞地从炮塔里钻出来,举着手扯着嗓子道歉。虽然每次都声称是“迷路”或“通讯设备故障导致导航失误”,然后大摇大摆地把车倒回去,但这一切都足以让前哨的士兵们紧绷神经,不敢有一丝放松。 对于这些小动作,不论是巴黎的老师长还是正在前往鲁尔区的刘青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告诉李云龙让前沿阵地的部队加强了警戒,但没有采取对等的挑衅行动。 “不着急。”刘青在电报里对李云龙交了底,“他们想试探咱们,那就让他们试。只要不是咱们先动手,理就在咱们手里。到时候咱们就有理由敲他们一笔。” 李云龙看着电报,把纸条往桌上一拍,按捺住了躁动的心。得稳住,这笔账先给美国佬记上。 五月二十六日下午三点,事情终于升级了。 起因是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米尔海姆镇南侧有一座被炸得有些破损的铁路桥。桥下是一条宽约二十米的小河。河水挺浅,刚过膝盖。按照双方之前划定的协议,这座桥和桥下的河道属于“共管区域”——双方巡逻队都可以通过,但不得在此驻兵或设置障碍物。 那天下午,阳光毒辣。华夏方面一个八人巡逻小组按照巡逻路线经过铁路桥。 巡逻队队长是个来自山东的老兵,姓孙,叫孙铁柱。这人心思活络,但脾气也爆,以前在晋西北跟着李云龙端过鬼子的炮楼。 孙铁柱端着冲锋枪,走在队伍最前面,脚上的军靴踩在碎石子上嘎吱作响。他刚走到桥西头,眼角余光扫过对岸,脚步突然顿住。 他抬起手,握拳。身后七人立刻半蹲,枪口齐刷刷指向前方 桥东头多了一排沙袋工事,那麻布袋垒了半人高。工事后面趴着六名美军士兵,戴着M1钢盔,两挺M1919机枪,枪口正对着桥面。 孙铁柱眯起眼睛,心中思忖,搞什么名堂,昨天过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废墟。 他打了个手势,让战士们散开寻找掩体,自己躲在一截断裂的钢梁后面。他立刻通过电台向团部报告了情况,然后让随队的一个翻译冲着对岸大声询问。 “嘿,对面的!”翻译用不太流利的英语喊道,“这里是共管区域,按照协议你们不能驻兵!” 对岸安静了几秒。 美军那边一个中士探出头,回喊:“抱歉,我们接到上级命令,这座桥要由我们负责安全管控!” “放屁!”听到翻译的传话孙铁柱火气上来了,暗骂一句。 “这帮洋鬼子真的开始行动了!” 他给翻译使了个眼色,翻译会意立刻大喊,“你们这是对我们的挑衅!” 美军中士缩回沙袋后面,拉动了机枪枪栓。咔哒一声脆响在河道上空传开。 孙铁柱这边的兵也拉动了枪栓。 双方隔着半座桥对峙了起来。谁也没开第一枪,但准星全套在对方脑袋上。 消息迅速传到了两边的指挥部。黑鹰机场指挥所里,李云龙听到前线汇报,当场就拍了桌子。 “他娘的,这帮美国人真是给脸不要脸!”李云龙一把抓起桌上的配枪,往腰带上一别,大步往外走。 “得给这帮孙子点颜色看看。真以为有几辆潘兴坦克就能骑在老子脖子上拉屎了。” 他正要点兵带人冲过去,就在指挥所门口被邢志国一把拦住了。 “老李,你先别急。让我来。”邢志国死死拽住李云龙的胳膊,把他拉回指挥所按在了椅子上。 邢志国拿起桌上的电台,调整频道,先联系了美军101空降师的温特斯上尉——这是双方约定的联络人。 信号接通。 温特斯在电话里的声音明显有些尴尬,甚至还带着点心虚。 “邢师长,这件事我们也刚刚得知。桥头的部队不是101师的人,是第三装甲师的侦察排。我正在联系他们的指挥部要求撤回。” 邢志国握着送话器的手紧了紧,心中一沉,这帮美军是要动手了!用装甲师的人来试探,摆明了是觉得空降师火力不够,想拿硬家伙来碰一碰。看起来他们对潘兴坦克的信心很足啊。 “温特斯上尉,我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邢志国的声音冰冷,“一个小时后,那些人如果还在桥上,我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他直接切断了通讯,脸色沉重地走出了指挥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小时后,前哨传回消息,美军并没有撤离。 不仅没有撤,美军方面还增派了两辆M8灰狗装甲车到了桥东头。装甲车上的37毫米火炮直接摇了下来,炮口顶着桥面。车体侧面的美军白星标志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得知消息的李云龙没有再骂街。他站在机场跑道上,把军帽摘下来拿在手里扇了扇风。 张楚正带着几个技术兵在给斗将机器人做着最后的调试。他穿着沾满机油的工装,手里拿着一块电表,正低头测试线路。 四号机的红外探测模块刚刚校准完毕,传感器舱里的绿光闪烁了两下,暗了下去。机体表面的银灰色装甲板上,新加装的十五毫米附加装甲模块严丝合缝,焊缝被打磨得平平整整。这帮跟随张楚来到这里的技术骨干,干起活来确实挑不出毛病。 李云龙走过去,停在梯子下面。 “张楚。” “嗯?”张楚正拿着扳手拧紧最后一个螺栓。 “一号机和二号机,没问题了吧?”李云龙仰着头问。 张楚从梯子上探出头。他看了一眼李云龙的表情,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他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顺着梯子滑下来。 “随时可以。” 李云龙咧开嘴笑了。好,是时候让它们活动活动筋骨了。 二十分钟后,米尔海姆镇南侧的铁路桥对面出现了两个四米多高的人形轮廓。 一号机和二号机以每小时四十公里的步行速度缓缓走来。它们那四米二高的钢铁身躯在下午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肩部的六联装火箭弹发射筒、手臂上的30毫米机炮、左前臂新加装的红箭-1导弹发射器全部展开,处于待激活状态。 桥东头的美军士兵全都愣住了,不敢动弹。 那个中士的脸色变得煞白。他咽了口唾沫,感觉手里的机枪烫得像烙铁。 两辆M8灰狗装甲车的车长从舱盖上探出身子。他们原本还打算通过车体上的潜望镜观察,结果一眼就看到了那两个正在走近的钢铁巨人。 两人都知道这些钢铁巨人的战绩,也知道它们的防护能力。 37毫米火炮在那两台机甲面前,连给人挠痒痒都不配。而自家的M8的装甲,在它们面前似乎更加不堪。 两辆M8灰狗装甲车的车长从舱盖上探出身子,看了一眼那两个正在走近的钢铁巨人,二话不说——发动引擎,掉头就走。 灰狗跑了,步兵们也没了底气。那六个美军士兵互相看了看,然后开始手忙脚乱地搬沙袋。 十五分钟后,桥东头恢复了原样。 李云龙乐呵呵地站在桥西头,目送最后一个美军士兵扛着沙袋消失在远处的树丛后面。 他拿起电台:“温特斯上尉,桥面已经清理干净了。希望这种事不要再发生第二次。” 电台里沉默了几秒。 “收到。不会有第二次了,李师长。”温特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第610章 柏林来电 五月二十七日深夜,黑鹰机场通讯室。 所有人都睡了——除了值夜班的通讯兵和刘青。 今天下午,他刚乘坐飞机抵达这里,就知道了美国人的骚操作。 在和李云龙商量了一番之后,刘青决定不再理会,现在还不是跟他们全面翻脸的时候。 这一次他可不是一个人来的,和他一起抵达黑鹰机场的,有周卫国和他的雪豹特战队,还有奥托·斯科尔兹内和希佩尔一行人。 这俩铁头娃,最近可遭了老罪了。 自从被俘,每天都要参加学习。早上读报纸,下午看战报,晚上写心得体会。 最近半个月,他们的学习全部由老政委亲自负责。老政委做思想工作的手段,连李云龙都扛不住,更别说这两个德国人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他们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决心洗心革面,于是就被刘青从巴黎带到了这里。这两人对柏林的防务布局门清,用在刀刃上能省不少事。 凌晨一点十七分,通讯兵突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总指挥!加密电报!是马克斯的呼号!” 刘青一步跨到了通讯台前。 电报很快就被翻译出来。 “日出五月三十一,鹰巢震动,老猎人已就位。——胖子。” 翻译过来就是——政变定在五月三十一日。参与者已经全部到位。 刘青盯着那电报看了很久。 通讯室里只有电台的滋滋声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五月三十一日,还有不到四天时间。 根据刘青的了解,在原来的世界中,所有关于那位元首的刺杀行动都没能成功。无论是酒馆炸弹,还是狼穴的公文包,那个人总能奇迹般地躲过一劫。 这一次马克斯他们的行动,单靠那些德军内部的反对派军官,似乎也不太可能达成目的。那群容克贵族搞的暗杀计划,往往漏洞百出。 只是刘青的心中依然有些侥幸。这个世界已经被改变了太多,蝴蝶的翅膀早就把历史的轨迹扇得面目全非。马克斯是个实干派,目标似乎并不是没有可能完成。 刘青坐回了行军桌前,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靠马克斯手下那些人去攻打总理府地堡?不保险。万一走漏风声,党卫军卫戍部队一出动,政变就会被迅速镇压。得有人帮他们切断通讯,搅乱指挥中枢。 窗外,春日凌晨的寒风从鲁尔区的工厂废墟上吹过来,顺着窗缝钻进通讯室,带着刺骨的冰寒,让刘青的精神一震。 或许应该帮帮那胖子。 想到这里,刘青睁开眼睛,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电报纸上写下了回复。 ...... 凌晨两点,黑鹰机场西侧的一间地下室,这里原本是德军的一个弹药库,临时被腾了出来。 一盏煤油灯和两支蜡烛照亮了整个房间,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柏林城区地图,地图上用红蓝两色的图钉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标记点。 刘青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他的面前坐着十几个人。 第一排正中间坐着的是周卫国。他身上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腰间别着手枪。被半夜叫起来,他整个人还有些懵,但眼睛已经本能地盯着墙上的柏林地图,脑子里不断进行着推演。去柏林?看这地图的标记,全是核心要害。这是要搞大动作。 周卫国身边坐着两个人。 奥托·斯科尔兹内和希佩尔。 奥托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华夏军装,领口敞着,露出了脖子上的那道刀疤。 这位德军特种作战专家,正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表情复杂。他看着墙上的柏林地图,神情恍惚,那是他的大本营。 希佩尔有些局促地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嘴唇微微抿着,喉结不时滚动一下。 他们身后,还坐着十多个人,都是当初跟随奥托和希佩尔一起被俘的德军特种兵。这些人在过去一个月里经历了系统的政治学习和思想改造。用老政委的话说,"思想上基本没什么问题了,不过还得观察"。 刘青没有一上来就讲作战计划。 他把木棍往桌上一搁,看着奥托和希佩尔。 "我只问一次。"刘青的德语说得很慢,字字清晰。"你们清楚自己要做的事情意味着什么吗?" 奥托抬起头,与刘青对视。 足足过了一分钟。 "我清楚。我曾经效忠那个人。但这段时间我看到了太多东西。那个人把德意志带进了深渊,如果他继续掌权,等待德国的只有彻底毁灭。" 他顿了一下。 "政委给我们看了很多资料,关于集中营的,关于屠杀的。有些事情,我以前选择不去想。但现在我不能再装作看不见了。" 希佩尔在旁边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的家人在德累斯顿。"希佩尔说,声音微微发颤,"如果战争继续打下去,那座城市迟早会被炸成废墟。我不想让我的母亲和妹妹死在轰炸里。" 刘青看了他们几秒,点了点头。 "好。那我开始说计划。" 他转身,木棍点在了柏林地图的西南方向。 "五月三十日晚间,也就是政变前一天夜里,你们将搭乘运输机从这里出发。飞行路线经卢森堡上空转向东北,绕过英美联军和德军主要的防空区域,在柏林西南方向约四十公里处实施夜间伞降。" 木棍移到了柏林城区。 "落地之后,马克斯会派人在森林边缘接应你们。接应信号是三短一长的手电光。确认身份后,你们将分成两组进入柏林。" "第一组,周卫国带领雪豹特战队十二人,负责在政变发动时控制柏林城防司令部的通讯中心。切断元首地堡与外界的通讯联络。" "第二组,奥托带领你的八个人加上希佩尔,负责配合马克斯的内应部队,控制党卫军柏林卫戍部队的指挥部。奥托,你在柏林驻防过,对那里的布局应该很清楚。" 奥托微微颔首。"我在那里待过两年,问题应该不大。" "很好。"刘青收回木棍,表情严肃。"这次行动的核心目标只有一个,确保马克斯的政变能够成功发动。至于最终能不能成功,取决于柏林内部的力量对比。但无论结果如何,你们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撤出柏林。这是死命令。" 周卫国开口了:"撤退路线?" "向西。马克斯会准备车辆。你们沿易北河方向撤退,在马格德堡附近有一处我方设置的秘密联络点,会有人接应你们。" 刘青环视了一圈所有人。 "还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那就去准备。出发时间后天下午六点。"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周卫国拍了拍奥托的肩膀,率先走出了地下室。 第611章 惊讶的胖子 晚间十一点四十分。 一架涂着深黑色哑光涂装的运输机在三千米高空穿行。 机舱内没有开灯。二十三个人挤在狭窄的舱室里,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舱壁坐着,他们的大腿上都压着伞包。除了偶尔的金属碰撞声和发动机低沉的嗡嗡声,没有人说话。 周卫国坐在最靠近舱门的位置,双眼微闭,呼吸平稳,看起来像是在睡觉。不过他的右手始终按在腿侧的消音手枪上,大拇指轻轻搭在保险扣上。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刘青的计划不靠谱。哪怕有老政委的保证,他的那位老师也不应该是那么容易转变思想的。 雪豹特战队的十二名队员分坐在他两侧。这些人都是精锐,也都是些老面孔,每个人都经过了最严苛的特种作战训练。这种斩首任务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手拿把掐而已。 所以他们的表情全都很平静。 而坐在里面的奥托也闭着双眼,双手抱胸靠在机舱壁上,上半身随着飞机的轻微颠簸有节奏地晃动。他的脸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希佩尔坐在奥托旁边,手里不停地翻转着一枚银色打火机,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八个德军特种兵坐在更后面的位置。他们全部换上了党卫军制服,以便在城内自由行动。 午夜零点整。 机舱前部的红色警示灯亮了。 "五分钟准备!"机长的声音从舱内广播中传了出来。 所有人同时动了起来。 周卫国睁开眼睛,站起身,开始检查伞包。 雪豹队员们依次站起,在狭窄的舱内排成一列纵队,互相检查装备——伞包、武器、弹药、通讯器材、急救包。 奥托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转过身,用德语对自己的八个人低声下达了命令。 那八个人齐刷刷地点了点头。 "两分钟!" 舱门在液压装置的驱动下缓缓打开。凛冽的高空气流灌了进来,舱内温度瞬间骤降。 周卫国走到舱门边,往下看了一眼。 三千米下方是一片漆黑的大地。整个柏林城中只有零星的几处还有灯光。早在一个月前,这里已经开始实行严格的灯火管制。一到晚上,整座城市一片漆黑。 "跳!" 周卫国第一个纵身跃出了舱门。 身后,二十二个黑色的身影接连不断地从舱门中跳出。 高空的风啸声在耳边炸开,周卫国的身体在自由落体中急速下坠。他默数到十五,拉开了伞绳。 "嘭!"降落伞在头顶炸开,巨大的拉力把他从下坠中突然拽住。周围的黑暗中,一朵朵深色的伞花无声绽开。 脚下的地面在迅速接近。周卫国调整好姿态,膝盖微曲,脚尖朝下。 着陆。 双脚重重地踏在松软的泥土上,冲击力通过膝盖和腰部被化解。他迅速收伞,蹲在地面上,掏出手枪,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里是一片空地,一百米开外就是一片树林,可以快速潜入躲藏。 接下来的三分钟里,二十二个人陆续降落在这块空地上。得益于事先的严格训练,所有人的落点都在方圆百米以内,没有出现偏差。 周卫国用手电发出两短一长的信号。队员们迅速向他集合。 清点人数——二十三人,一个不少,装备完好,无伤亡。 奥托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完美着陆。卫国,你们的训练水平很高。" 周卫国笑着抬起手腕看了看发光表盘。零点十二分。 "走,接应的人应该在南面。" 二十三个人在漆黑的森林中无声地移动。他们排成松散的菱形队列,周卫国在最前面担任尖兵,奥托和希佩尔在队列中部。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的树木变得稀疏起来。再往前就是森林边缘了。 周卫国举起拳头,队伍停下。 他趴在一棵倒伏的树干后面,用微光夜视仪扫视了林缘外的空地。 一片开阔的农田。远处有一条泥泞的土路,路边停着两辆军用卡车。卡车熄着灯,卡车驾驶座上有点点火星闪烁,应该是驾驶员正在抽烟。 然后,他看到了信号。 土路尽头的一个树桩后面,一束手电光闪了三下,停顿一秒,再闪一下。 三短一长。 周卫国回了一个三长一短的信号。 对面安静了一阵。然后,从两辆卡车后面走出了四个穿着德军军官制服的人。领头那人的体型极为醒目——矮胖,走路时身体微微左右摇晃,像一个移动的酒桶。 正是马克斯。 马克斯走到距离周卫国队伍不到五十米处,用手电照了一下自己的脸,以便对方确认身份。 那张圆胖的脸上,一双小眼睛闪着精明。如果不是穿着德军上校的制服,这人看起来更像个啤酒馆的老板。 但谁都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胖子,居然会在军政体系之中拉出了一支由反骨仔组成的势力。 周卫国带着队伍走出树林。 马克斯看到走在最前面的周卫国,先是一愣——显然没想到来的会是这位。然后他迅速镇定下来,伸出手。 "马克斯上校。"他用德语说,"欢迎来到地狱。" 周卫国握了握他的手,用流利的德语回答:"周卫国。雪豹特战队。刘先生应该已经把我们的消息和您通报过了吧?" 马克斯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当然,能把周队长和您的特战队送到这里,刘先生比我想象的更慷慨。"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了从队伍中走出来的奥托·斯科尔兹内。 马克斯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的嘴巴张开,半天没合上,一双小眼睛瞪得滚圆。 "奥托?!" 奥托平静地走到马克斯面前,微微点头。 "好久不见,胖子。" 马克斯的目光在奥托和希佩尔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他的脑子飞速转动——奥托·斯科尔兹内,元首最信赖的特种作战专家,党卫军的王牌。还有那个希佩尔,也是特战高手。从有些渠道得到的消息,这两个人在一个多月前带着自己的队伍外出执行任务时失踪了。 没想到居然出现在了这里,而且还站在华夏人这边? "你们……"马克斯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你们这是来帮忙的?" "没错"奥托点了点头。 "可是——"马克斯看着奥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曾经是他最信任的人。你执行过多少次他亲自下达的任务?奥托,你告诉我,是什么改变了你?" 奥托低头沉默不语。 夜风从森林方向吹来,带着松木的冷香。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名的鸟叫。 "胖子,我们的路走错了。"奥托的声音很轻。 马克斯愣了一下。 "我不明白!" "没关系,"奥托低下头,"或许以后你会懂。" 说话间,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马克斯。 “我在华夏人那里了解到了战斗的意义!” "也真正懂得了我们究竟该怎么做,我们做了太多的错事。" 奥托抬起头,目光在黑暗中闪烁。 "我替那个人卖命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发现自己效忠的是一个疯子。一个把六百万人送进毒气室的疯子。" 他的拳头在黑暗中攥紧了。 "如果推翻他能让德国少死一些人,那我愿意做。" 马克斯盯着奥托看了很久。 然后这个胖子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 “哈哈哈哈!”他笑了,笑得浑身的肥肉都在抖。 直到奥托皱起了眉头,马克斯才止住笑声,拍了拍奥托的肩膀,"那咱们就一起干。上车,这里距离柏林还有三十公里。天亮之前我们必须进城。" 希佩尔在旁边轻声补了一句:"马克斯,你的人可靠吗?我是说城里的那些。 马克斯收敛笑容,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可靠?" "我们的同伴一共有两百多人,陆军、空军、甚至党卫军都有。不过这些人,在我眼中都不算太可靠。他们之中,有些人是因为良知,有些人是因为看清了局势,还有些人"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是因为他们的儿子死在了东线,而那个人还在发疯一样往前线送人。" "你看,"马克斯看着希佩尔,“这样的人,至少不会和我们作对,或者说,他们在被抓捕之前,应该不会出卖咱们。" 两辆军用卡车在泥路上颠簸着前行。周卫国的雪豹队员分乘两车,武器全部藏在车厢底部预先挖好的暗格里。人员换上了便装或德军制服。 奥托坐在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里,面无表情地透过挡风玻璃望着前方黑暗的公路。 他曾经作为帝国的利刃无数次走过这条通往柏林的路,去执行那个人亲自交付的任务。 而这一次,他要回去,把刀刃对准那个人本身。 凌晨四点。 天际线泛着一丝将明未明的灰白。 两辆卡车在柏林西南方向的一个检查站前停了下来。 马克斯从驾驶室里探出身子,冲着岗哨出示了一份盖着柏林城防司令部印章的通行证。哨兵拿着手电照了照证件,又照了照马克斯的脸——这张圆胖的脸在柏林卫戍部队里认识的人不少,哨兵显然见过。 "马克斯先生。"哨兵敬了个礼,"这么早?" "城防司令部的命令,调运一批通讯器材。"马克斯打了个哈欠,演技十分到位。"催得急,没办法。" 马克斯的通行证级别够高,哨兵们并没有要求检查车厢,而且他在柏林经营的人脉关系也起了很大的作用。那个盖章的军官本身就是马克斯所说的同伴中的一员。 栏杆升起。两辆卡车驶入柏林。 周卫国从卡车帆布的缝隙中观察着这座城市。 柏林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帝国首都了。街道两旁的建筑有三分之一以上遭受了不同程度的轰炸破坏。有些只剩下半截墙壁,钢筋从断裂的混凝土中伸出来,像骨折后露出的碎骨。瓦砾堆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味。 但这座城市还在运转,偶尔能看到几个行色匆匆的平民,在废墟间穿行。 有些人推着手推车,车上装着家当或者食物。 一队穿着灰色制服的国民突击队士兵扛着老旧的步枪,无精打采地沿着街道走过。他们中有不少头发花白的老人和面孔稚嫩的少年。 一幅帝国的末日景象。 卡车最终停在了柏林夏洛滕堡区的一栋公寓楼前。这栋楼的三层以上已经被炸塌了,但底下两层还算完整。马克斯的秘密据点就设在地下室里。 二十三个人从卡车上下来,迅速消失在公寓楼的入口中。 地下室原本是整栋公寓楼的锅炉房和储藏间,马克斯把它改造成了一个安全屋。墙上挂着柏林城区的详细地图,角落里摆着两部电台,桌上铺满了各种文件和名单。 马克斯关上了厚重的铁门,转过身来。 地下室里挤了将近三十个人——除了周卫国他们这二十三个,还有马克斯自己带来的六个核心成员。这些人全是德军中的反对派军官,军衔从少尉到中校不等。他们看到奥托·斯科尔兹内走进来的时候,脸上的震惊之色比马克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的中校甚至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放松,冯·布雷多。"马克斯摆了摆手,"他是自己人。" 奥托环视了一圈这些人。有几个他认识。 "各位,"奥托开口,声音不大,但地下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不信任我。换做是我,我也不会信。但我只想说,光靠你们这些人,明天的行动,你们连城防司令部的大门都进不去。而我和我的队员们,就是来帮助你们的!" 第612章 猎狼行动开始 冯·布雷多中校盯着奥托那张刀疤脸,手指一点点从牛皮枪套上挪开。 他不想认怂。 但眼前这些人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这帮人的站姿和呼吸节奏跟普通士兵完全不一样,他们的手始终放在最容易拔枪的位置。 光凭自己和身边的几个同伴,真要翻脸,恐怕连这个地下室都走不出去。 看来只能合作。 布雷多把手背到身后,退后了半步。 马克斯没管布雷多的小动作。 胖子转身走到墙边。那张柏林城区地图上已经画满了各种标记,还有密密麻麻的红蓝两色图钉。 他抓起一支红色铅笔,在手里转了半圈。 “好了,诸位。” 马克斯开口,刚才那种啤酒馆老板的油腻感一扫而空。 “既然人都到齐了,就让我们来对一遍明天的计划。” 他用笔尖点了点地图中心。 “明天上午十点,元首将在总理府地堡召开最高军事会议。” “国防军和党卫军的主要指挥官都会到场。”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红色铅笔在地图上用力画下第一个圈。 “第一目标——通讯中心。” 马克斯转头看向周卫国。 “切断地堡与外界的所有通讯联络,包括电话线和无线电台。这个任务交给周卫国的特战队。” 周卫国点点头。 “第二目标——党卫军卫戍部队指挥部。” “必须在政变发动后的第一时间瘫痪其指挥系统。不能让卫戍部队组织有效的反击。这个任务交给奥托。” 奥托盯着地图上赫尔曼·戈林大街的位置。 那个地方他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只要进得去大门,他就有把握把里面的人全端了。 “第三目标——” 红色铅笔重重戳在总理府的位置,就连笔尖都断了一截。 马克斯转过身,视线扫过地下室里的每一个人。 “总理府和元首地堡。这个将由我亲自负责。” 地下室里没人说话。 只有角落里那台老旧的通风机在咔哒咔哒地响。 每个人都清楚,明天这个时候,这里的一大半人都会变成尸体。 ...... 清晨六点。 柏林上空阴云密布。风卷着废墟里的硝烟味和砖瓦灰,直往人鼻子里钻。这座帝国首都如今满目疮痍,废墟里全是衰败的死气。 奥托·斯科尔兹内站在一面破镜子前。 他抓起桌上的弹匣,拇指用力压了压最上面那一发子弹。 咔哒。 弹匣推入MP40冲锋枪的供弹口。 他拉动枪栓,检查抛壳窗,然后关上保险。 身上这套党卫军全国领袖护卫队制服是新换的。领口的双闪电标志擦得很亮。腰带上的铝制扣环反着光。 他把大檐帽扣在头上,往下压了压帽檐。 镜子里,那道贯穿左脸颊的刀疤依然挡不住。 这道疤是他当年为帝国效力的凭证,现在,他要带着这道疤去端掉帝国的指挥部。 希佩尔站在旁边。 他穿着党卫军少校的制服,正把一支鲁格P08手枪往枪套里塞。 塞了两次没塞进去。 他的手指在抖。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水。 奥托转过头,盯着希佩尔。 “紧张了?” 希佩尔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把手枪用力按进枪套,扣上牛皮搭扣。 “有一点。” 希佩尔没有否认。 “毕竟我们等会儿要去的,是整个柏林最危险的地方。” 如果失败,在德累斯顿的母亲和妹妹全得进集中营。希佩尔心里清楚得很。没退路了。今天不是那个疯子死,就是他们死。 奥托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希佩尔肩膀上。 力道极大,拍得希佩尔一激灵。 “记住,那帮蠢货只认军衔。” “所以,只要你保持平常心,他们就不会怀疑。” 奥托转身从桌上抓起一把MP40冲锋枪,一把塞进希佩尔怀里。 “走。” 三公里外,一处被炸塌了半边的钟楼上。 冷风顺着破窗户倒灌进来。 周卫国趴在冰冷的石板上,手里举着高倍望远镜。 镜头里是四个街区外的柏林城防司令部通讯中心。 一栋四四方方的钢筋混凝土大楼。 外围拉着两道带刺铁丝网,四个角的机枪塔上,MG42机枪的枪管泛着冷光。地面上双人哨兵正在来回走动。 大门院子里还停着两辆半履带装甲车,车上的机枪手正靠在车厢上抽烟。 “队长,防卫增加了。” 旁边的雪豹队员压低声音汇报。 “十分钟前刚换了岗,增加了一个巡逻班。左侧那个死角现在也有人盯着了。看臂章,应该是党卫军的人。” 周卫国挪开望远镜。 党卫军接管了通讯中心的外围防务? 也就是说,地堡里的那位已经彻底不信任国防军了。把最核心的节点全换成了自己人。 周卫国看了看手表。 早上七点十五分。 距离十点的行动开始,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防卫增加也得打。 正面硬冲肯定不行,两挺MG42一开火,一分钟就能把大门扫成废铁。 下水道是唯一的盲区。 “通知二组和三组,计划潜伏到下水道入口。” 周卫国拉动手里的冲锋枪枪栓。 清脆的上膛声在钟楼里回荡。 “九点五十分,准时炸开通讯中心地下电缆井的隔离栅栏。” “炸药量算准一点,不能把上面的街道炸塌了,不然外面的装甲车马上就能反应过来。” 他把枪托顶在肩窝上,再次确认瞄具。 “今天,我们要让这座城市的通讯系统,彻底瘫痪。” 上午九点五十五分。 天还是很暗。 威廉大街上,几辆黑色奔驰轿车陆续停在总理府门前。 穿着灰色呢子大衣的将领们走下车,快步走向地堡入口。 沉重的皮靴声在地堡的走廊之中回响。最高军事会议即将开始。 而在地上的柏林城中,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彻底张开。 十点整。 街头电线杆上的高音喇叭里,突然传出一段刺耳的盲音。 滋—— 没有讲话,没有防空警报更没有音乐。 这是马克斯与各方约定的行动信号。 行动代号:猎狼。 下水道里。 污水没过脚踝,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周卫国盯着手腕上的夜光表。 爆破手已经把炸药放在了铁栅栏上,拉好了起爆线。 秒针跳过十二。 “动手!” 周卫国低喝出声。 爆破手按下起爆器。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在通讯中心下方的电缆井中炸响。 定向爆破的威力被精准控制。 地面没有塌陷,但那道焊死在下水道出口的厚重钢铁隔离栅栏被瞬间撕开一个大口子。钢筋扭曲变形,咣当一声,砸在满是污水的地上。 头顶的街道上,刚好有一辆轨电车隆隆驶过。 车轮摩擦铁轨的尖啸声把爆炸的动静盖掉了一大半。 周卫国端着枪,第一个从炸开的缺口中钻了进去。 这里是通讯中心的地下负一层。 墙壁上、头顶上,一根根线缆密布在整个楼层之中。 走廊尽头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两名穿着灰色制服的德军技术兵拿着手电筒跑了过来。 他们听到了地下的动静,准备查看。 手电筒的光柱在走廊里乱晃。 周卫国抬手就是两枪。 噗!噗! 装了消音器的枪口闪过两团微弱的火光。 两名技术兵眉心中弹。 后面的雪豹队员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接住尸体,慢慢放倒在地上。 手电筒被捡起,关掉。 周卫国打出战术手势。 “留下两个人,切断所有通往地堡的外部物理线缆。” “带上绝缘剪,全部剪断。一根都别留。” “其余人,跟我上楼,控制主控机房!” 队员们迅速散开。 两人留在负一层,从背包里掏出液压剪。 剩下的人跟着周卫国,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沿着幽暗的楼梯向上一层摸去。 第613章 猎狼进行时 一楼大厅。 地下室的异动并没有影响到这里,两名党卫军哨兵正靠在柱子后面,凑在一起抓紧时间抽烟。周卫国盯着两人的后脑勺,在心里盘算距离。 正当其中一个把烟头往地上弹去时,周卫国从楼梯拐角处闪身而出。 双手持枪,左右开弓。 噗!噗! 两声轻响。 两名哨兵脑袋往后一仰,直接栽倒在地。 烟头掉在水磨石地板上,还在冒着青烟。 周卫国竖起两根手指,往前一挥。 队员们迅速散开,两人一组,端着枪,交替掩护着向走廊深处的主控机房推进。 切角、排查死角、跨越走廊。 破门、清扫、快速推进,所有人的动作如同教科书般干净利落。 “滴滴滴——” 主控机房内,几十台电报机正在疯狂运转,前线传来的不少信息都会在这里汇总,然后分门别类地转向其他地方。几十名女发报员忙得焦头烂额。 走廊外的异常终于引起了机房警卫的注意。 一名党卫军上尉推开机房厚重的隔音门,刚探出半个身子,迎面就撞上了周卫国冰冷的枪口。 “砰!” 这次并没有使用消声手枪,炸雷般响起的枪声在走廊里回荡。 上尉的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爆开,鲜血和脑浆溅了门后的一个女发报员一身。 “啊——!”尖叫声瞬间刺破了机房的喧嚣。 “不许动!所有人离开操作台,双手抱头蹲下!”周卫国一脚踹开大门,端着冲锋枪冲了进去。身后的雪豹队员鱼贯而入,瞬间控制了机房内的所有人。 几名企图拔枪的德军军官被毫不留情地当场击毙。 “切断主电源!销毁所有设备!”周卫国厉声下令。 队员们立刻动手,枪托狠狠地砸在那些电台上,砰砰砰的器件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一把小液压钳手将粗大的总控电缆齐刷刷斩断。 短短三分钟内,柏林城防司令部通讯中心,彻底陷入了瘫痪。 周卫国看了一眼手表,十点零七分。 “队长,外围的党卫军反应过来了!他们正在向大楼包抄!”守在窗边的队员大声汇报道。 “准备迎敌!守住这里,至少要给马克斯争取一个小时的时间!”周卫国一把拉过一张沉重的铁桌堵在门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与此同时,柏林赫尔曼·戈林大街,党卫军卫戍部队指挥部。 一辆挂着高级军官牌照的黑色奔驰轿车在指挥部大门前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大门前的四名党卫军卫兵立刻举起了枪。 车门推开,奥托·斯科尔兹内阴沉着脸走下车。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和标志性的刀疤脸,在党卫军内部几乎无人不晓。 “斯科尔兹内长官!”带队的少尉看清来人,吓了一跳,连忙立正敬礼。但他心里也有些犯嘀咕,这位元首的红人不是失踪了吗?要说奥托的失败打击最大的还是那位元首,他一直认为自己的爱将是失手被华夏人击杀了。但为了不打击士气,并没有向外公布奥托的死讯,只是说他和他的小队失联了。 “瞎了你的狗眼,赶紧让开!”奥托根本没给他盘问的机会,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少尉脸上,“元首遇刺了,有人叛乱!立刻带我去见海因里希将军!” 少尉被打得眼冒金星,听到“元首遇刺”,魂都吓飞了,哪里还敢阻拦,立刻放行。 奥托带着希佩尔和八名伪装成党卫军的特种兵,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指挥部大楼。 一路上,但凡遇到盘问,奥托就用他那极具压迫感的气势和那张人尽皆知的脸直接闯了过去。作为曾经的特战专家,他太清楚这帮人的心理了——在党卫军里,军衔和气势就是通行证。 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位于三楼的作战指挥中心。 推开双开木门,宽敞的指挥室里,十几名高级军官正围在沙盘前。卫戍部队司令海因里希将军转过头,看到奥托,先是一愣,随即皱起眉头:“奥托?你不是在法国吗?你怎么……” “海因里希将军,我奉元首密令,来接管卫戍部队的指挥权。”奥托大步走过去,声音冰冷。 “胡说八道!我怎么没有接到命令?”海因里希勃然大怒,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配枪。 但他慢了一步。 “砰!砰!” 奥托甚至没有拔出枪套里的手枪,而是直接隔着制服口袋扣动了藏在里面的微声手枪扳机。 两发子弹精准地击穿了海因里希的胸膛。这位党卫军少将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倒在了沙盘上。 “将军!” 周围的军官们大惊失色,刚要反击。 “哒哒哒哒——” 跟在奥托身后的希佩尔等人已经端起了冲锋枪,对着指挥室里的军官们进行了一场无情的扫射。密集的弹雨在狭小的空间内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不到十秒钟,整个指挥室里除了奥托的人,再也没有一个活口。 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动作快!”奥托跨过地上的尸体,快步走到通讯台前。 他拿起麦克风,直接接入了卫戍部队的内部公共频道,用他那极具辨识度的低沉嗓音吼道: “所有党卫军部队注意!这里是斯科尔兹内!国防军发动了叛乱,他们切断了通讯,正在围攻总理府!我奉元首之命接管指挥权!所有外围部队立刻封锁进城公路,防止国防军增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向市中心移动!” 连续播报了三遍后,奥托拔出手枪,对着电台连开数枪,将这台大功率发射机彻底打成了一堆废铁。 “长官,外面的警卫冲上来了!”希佩尔在门边喊道。 “封锁楼梯口,我们就在这里跟他们耗!只要指挥部瘫痪,外面的党卫军就是一群没头苍蝇!”奥托捡起一把MP40冲锋枪,靠在门框上,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上午十点二十分。 当通讯中心和卫戍指挥部同时陷入混乱时,威廉大街上,剧变陡生。 马克斯上校坐在一辆桶车里,看着前方巍峨的总理府大楼。他的身后,是整整两个营的国防军预备役部队。这些士兵接到的命令是“党卫军叛乱,立刻保护总理府”。 “上校,通讯确实断了,我们联系不上城防司令部。”副官放下电台,小声汇报。 马克斯那张圆胖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华夏人干得真漂亮。 “党卫军企图挟持元首!全军突击,拿下总理府!”马克斯拔出配枪,朝天开了一枪。 “冲啊!” 被蒙在鼓里的国防军士兵们端着步枪,在几辆半履带装甲车的掩护下,向总理府大门发起了猛烈的冲击。 驻守在总理府大门的党卫军警卫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国防军居然会直接把枪口对准他们。 “哒哒哒哒!” 机枪的咆哮声瞬间打破了威廉大街的宁静。子弹打在总理府的花岗岩外墙上,碎石横飞。一辆国防军的装甲车直接撞开了沉重的铁栅栏大门,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入庭院。 双方在总理府的花园和长廊里展开了残酷的近距离交火。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名贵的油画和雕塑在弹雨中化为齑粉。 马克斯躲在装甲车后面,看着不断推进的战线,紧张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只要冲进地堡,只要能把那个疯子控制住,一切就都结束了。 然而,战斗远没有马克斯想象的那么顺利。 最先遇到危机的,是周卫国这边。 通讯中心大楼一楼。 周卫国刚确认所有通讯设备被彻底砸毁,外面的动静就不对了。楼外的党卫军在发现大楼中的异常之后,反应速度比预想的快得多。不到五分钟,负责外围的队员就看到至少三个方向有灰色制服在向大楼集结。 周卫国心里咯噔一下,时间不够。 通讯被切断还不到二十分钟。马克斯那边的战斗估计才刚打起来。如果党卫军现在夺回通讯中心,地堡里那个疯子一道命令发出去,城外的装甲部队立刻就会合围。 得守住。至少再守一个小时。 “所有人进入防御阵位!” 话音刚落,楼外传来一声尖啸。 “轰!” 一发铁拳反坦克火箭弹直接轰碎了主控机房外走廊通向一楼大厅的防爆门。冲击波将堵在门口的铁桌掀飞,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三米外的地板上。两名雪豹队员被震得口吐鲜血,一个捂着肚子蜷缩在墙角,另一个被弹片划开了小臂,血从袖口往下淌。 铁拳都用上了。这帮党卫军已经知道通讯中心出了大事。 周卫国来不及多想。 “火力压制!” 他从掩体后探出身子,手中的冲锋枪喷出火舌,将两名试图冲进来的党卫军士兵扫倒。一个被打中胸口,仰面摔出门外。另一个中弹后趔趄两步,倒在门框边上,手里的步枪咣当掉在地上。 但敌人的火力太猛了。 走廊尽头,党卫军架起了一挺MG42通用机枪。每分钟一千二百发的射速撕开了走廊里的空气,弹雨将雪豹特战队的还击压制了下去,也将机房的墙壁打得千疮百孔。混凝土碎块砸在队员们的钢盔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周卫国缩回墙后,后背贴着混凝土,脑子飞速转。 MG42架在走廊尽头,位置卡得死死的。走廊是直通,没有遮挡,等于一条死亡通道。他们被压在机房里出不去,对面只要保持火力,再分兵从侧面包抄,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他们全端了。 正面突围?不可能。MG42一开火,走廊里连只老鼠都活不了。 “队长,怎么办,外面的敌人至少有一个连的兵力,还带着重武器!我们算是被堵死在机房里了!”一名队员一边换弹匣一边大喊。 周卫国看了一眼手表。 十点四十五分。 才过了四十五分钟。时间还不够。如果现在撤退,党卫军很快就能抢修好通讯线路。负一层的电缆虽然被剪断了,但那种物理线路,有经验的通讯兵两三个小时就能接回来。必须让这栋楼彻底失去功能。 周卫国扫了一眼机房的结构。头顶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楼板,墙体靠走廊两侧的承重柱支撑。如果把承重柱炸掉,走廊上方的楼板就会塌下来。 走廊一塌,党卫军进不来。上面两层楼的通讯设备也会跟着一起砸烂。就算电缆被重新接上,没有设备,一样发不出信号。 一石二鸟。 但走廊塌了,从正门突围的路也就断了。 管不了那么多。任务第一。 “用炸药把走廊的承重柱给我炸了!”周卫国的目光扫过两名爆破手。 两人听到命令,立刻从背包里掏出成捆炸药。 走廊里的MG42还在扫射,子弹打在机房门口,火星四溅。两名爆破手互相看了一眼,咬着牙,趁机枪换弹带的三秒空隙翻滚着冲到了走廊边缘。 一个人背靠墙壁开始安放炸药,另一个蹲下去,给炸药缠上起爆线。 “哒哒哒哒——” MG42换完弹带重新开火。子弹打在墙角,碎石飞溅,擦着爆破手的钢盔落到了地上。 “快!”周卫国端着枪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一梭子打向走廊尽头,压制住机枪手的瞄准。 两名爆破手把第二包炸药固定在另一根承重柱上,拉好引线,翻身滚回了机房。 “装好了!” 周卫国缩回掩体。 “所有人后撤!捂住耳朵!” 队员们靠到离走廊最远的那面墙上,背贴混凝土,双手捂耳,张开嘴巴减压。 当他们退回安全地带之后,周卫国最后看了一眼走廊方向,下达了命令。 “起爆!” 爆破手按下起爆器。 “轰隆隆——!” 炸药在走廊里炸开。冲击波带着灼热的气浪从门口灌进来,整栋大楼剧烈摇晃。头顶的灯管啪地炸裂,碎玻璃砸下来。 走廊上方的天花板失去支撑,从中间断裂。成吨的混凝土和钢筋带着二楼的地板砸落下来。那挺MG42机枪和后面的几个党卫军士兵连叫都没叫出声,就被掩埋在废墟之下。 整条走廊变成了一堵由碎石构成的矮墙。 枪声停了。 机房里弥漫着呛人的灰尘,所有人都灰头土脸。有人咳嗽,有人在拍脑袋上的碎渣。 第614章 急转直下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