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 第437章 代理权 江茉微怔,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被人认出来。 “方老板认识我?” 方循此刻已是难掩激动,连忙拱手,态度恭敬了数倍,再无半分东家的架子,反倒像个见到偶像的食客。 “何止认识!江老板大名,在下仰慕已久!” 他满眼敬佩:“前两月,在下特意远赴江州,就是为了尝一尝桃源居的菜品,至今难忘!无论是菜品口味,还是调味火候,都是在下这辈子吃过最好的,堪称人间至味!” 韩悠闻言扬眉:“算你有眼光!” 方循全然不在意,紧紧落在江茉身上,满是遗憾。 “只可惜那几日江老板太忙,在下未能得见真容,没想到竟会在我这小小的知味居里遇见江老板,实在是三生有幸!” 店小二站在门口,听得目瞪口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觉得口出狂言的姑娘,竟然是自家老板心心念念念叨了俩月的桃源居江老板! 方循转头吩咐店小二。 “去把我珍藏的明前龙井泡来!再让厨房多做几道菜。” 店小二应声跑了出去。 方循这才重新看向江茉,脸色歉意。 “方才手下人不懂事,冲撞了江老板,还望江老板恕罪,在下管教不严。” “无妨。”江茉神色平和,“方老板不必多礼,一同坐吧。” “应该的,应该的!” 方循在一旁坐下,态度亲切。 “江老板何时来的京城?若是早知道江老板来京城,在下一定亲自登门拜访!” “刚到一日。” 江茉简单回道,“府中不便,便出来寻个干净地方用饭。” 方循:“原来是这样!若是有需要,在下力所能及,一定效劳!江老板尽管开口,知味居在京中还算有些门路。”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落在桌上的菜色上,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不瞒江老板,方才听您说,小店调味料不好,在下心服口服。” 他叹了口气。 “我这些年走遍大江南北,尝过无数名菜,可始终做不出桃源居那种味道,究其根本,就是输在调味上。我寻遍天下最好的香料,酱料,无论怎么配比,都差了一口气。” 韩悠傲娇。 “那是自然,江老板的调味料,都是自己做的,外面根本寻不到。” 能做出来才怪。 毕竟又不是谁都像江老板那样懂得如此之多。 方循欲言又止,有点不好意思。 这种问题关键,他自然是晓得的,难就难在他解决不了。 “江老板,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江茉看着他,静待下文。 方循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几分恳切。 “在下想重金求购江老板手中的调味料方子!” 他一字一句,语气坚定。 “我这些年攒了一些积蓄,无论多少钱,只要江老板开口,在下绝不还价!若是方子不便整套卖,那单一一味、两味的方子,在下也愿意!” “我经营知味居十余年,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做出像桃源居一样,让人吃过便记一辈子的味道,求江老板成全!” 知味居比不上江家的望天酒楼,也比不上顾家的繁花客栈,在京城中勉勉强强排个四五位罢了。 但谁没有个雄心壮志呢。 雅间里安静下来。 鸢尾和两位护卫都看向江茉,等着她的答复。 韩悠也挑眉看向她,调味料方子乃是桃源居的根本,他知道江茉绝不会轻易外传。 江茉指尖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索。 这一迟疑,方循已然大喜。 没有立刻拒绝,就是最好的结果。 “方老板可知,我桃源居的调味料,并非只是简单的方子配比?” 方循点头:“我知道!定然工序繁杂,用料考究,若是江老板愿意传授一二,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不止如此。” 江茉道:“我的调味料,需经九道提纯工艺,每一步都有讲究,少一步,味道便天差地别,并非一张方子就能解决。” 方循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即便工序繁杂,我也愿意学!只要江老板肯教,在下愿拜江老板为师,或是以知味居分红相赠,知味居三分之一给江老板,您意下如何?” 他很诚恳,全无半分商人的算计,全然是对美食的赤诚热爱。 江茉看着他,沉默半晌,缓缓开口。 “方子,我不能卖。” 方循露出失望之色。 江茉话锋一转。 “不过调味料这些我心中已有盘算,虽然配方不卖,却会售卖成品,并且以拍卖的形式出售代理权。” “代理权?”方循微微一怔,脸上满是不解,“江老板,此话怎讲?” 江茉不急不缓道:“我方才说过,我这调味料,工艺繁复,非一张方子便能成事。与其卖你一张残缺不全的纸,倒不如直接供你成品。” 她顿了顿,看向眼前这位真心向食的酒楼东家。 “我会在京城设立一处供货点,将桃源居秘制的高汤底料,酱油,等调味料一应成品,统一向外出售。但并非谁来都能买,也不零散售卖,只给代理人。” “何为代理人?”方循身子微微前倾,听得极为认真。 “简单说,便是京城之内,谁拿到代理权,谁便能独家从我手中拿货,再转卖给其他酒楼饭庄,或是自用。” 江茉声音清浅,掷地有声,“一城一代理,仅此一家。” 拿到代理权的人,等于握住了整个京城酒楼的味道命脉。 日后但凡想用桃源居秘制调味料,都得从他手中过手。 方循瞳孔猛地一缩,倒吸一口凉气。 他经商十余年,一点就透。 这哪里是卖调味料,分明是把美食的咽喉,交到一人手中! 有了桃源居的调味料,寻常菜品能立刻升一个档次,汤能鲜出层次,肉能香入肌理。 别说知味居能一跃挤进京城顶尖,就算是街边小馆,用上这调味,也能客似云来。 韩悠在旁听着,眼底也掠过一丝讶异。 他只当江茉会断然拒绝,或是随意打发,没料到她竟布了这么大一盘棋。 方循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江老板,您是说,只要拿到代理权,整个京城,就只有我能从您这里拿调味料?别家再有钱,也拿不到?” “正是。”江茉颔首。 “但代理权不会白给,也不私下授受。我会公开拍卖,价高者得,一次签约,管一年。来年若是想续,再重新竞拍。” 喜欢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请大家收藏:()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8章 在你们隔壁开酒楼 “拍卖……”方循喃喃重复,心中翻江倒海。 他本只想求一味半方,没想到江茉直接给了他一条登顶京城食肆的通天路。 “江老板。”方循仍有些不敢置信,“这秘制调料,您真的肯大批量往外放?” “技艺锁在匣中,不过一人孤芳自赏。” 江茉端起茶杯,浅抿一口,神色淡然,“能让天下人都吃上一口干净通透的好味道,才不算辜负这一手技艺。何况,我也不做亏本买卖。” 她自有一股成竹在胸的气度。 方循猛地站起身,对着江茉深深一揖,恳切至极。 “江老板心胸气度,在下自愧不如!这代理权,我知味居势在必得!无论多少银子,我都愿意出!” 如今机会摆在眼前,他无论如何也绝不会放手。 江茉微微抬手。 “方老板不必心急。拍卖之事,我还需筹备,届时会在京中正式放出消息。” “是是是,我明白!” 方循激动得手心冒汗。 “那日我必定准时到场!” 他看向桌上几碟几乎没怎么动的菜品,脸上一阵发烫。 “今日是我怠慢了,菜品粗陋,让江老板见笑。我这就吩咐厨房重新做一桌。” “不必麻烦。” 江茉轻笑着打断,“已经够吃了。我只是随口讲的,并无挑剔之意。” 韩悠在旁轻咳一声,故意扬声道:“方老板,你也听见了,不是你们厨艺不行,是调料差了口气。等你拿到代理权,知味居的生意,保管翻上几倍。” “借韩公子吉言!” 方循对韩悠就没那么殷勤了,只是客气回答。 韩悠多瞄了他几眼。 这知味居老板也是一表人才,和江老板又都喜爱做菜,万一俩人看对眼了,沈大人休矣! 一行人用过晚膳便与方循作别。 方循一路送至知味居门口,再三叮嘱江茉拍卖之事定要第一时间知会他,才满是不舍地目送众人离去。 次日天刚亮,韩悠三人陪江茉一同去看沈正泽送的那三间铺子。 原以为不过是京中寻常的临街铺面,至多位置稍好一些。 可当马车停在最繁华的路段,韩悠掀开车帘的刹那,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微张,半晌合不拢,眼底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眼前哪里是三间普通铺子,分明是大街正中心紧挨着望天酒楼的三间连体铺面! 门面宽敞气派,朱红木门配着鎏金铜环,窗棂皆是精致的雕花楠木。 上下两层的格局,底层开阔通透,适合做堂食与散座,二层雅致私密,可设雅间,连门前的青石板路都打理得平整光洁,左右皆是往来客流如织的旺铺。 地段之好,堪称寸土寸金。 更让韩悠惊掉下巴的是,这三间铺子并非隔断分开,而是墙体互通,浑然一体,只需稍作改造,便能打通成一整座大酒楼。 放眼整个京城,这样的黄金铺面,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寻常富商砸破头都未必能拿下。 沈大人竟全数送给了江茉! 韩悠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铺子前,伸手摸着厚实的木门,又探头往里面张望,确认自己猜测没错后,猛地转头看向江茉,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江老板,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金凤大街的金角地段!还是三间挨在一起能直接打通的大铺面!沈大人这哪里是送铺子,这是直接送了你一座现成的酒楼地基啊!” 鸢尾激动的脸色发红,听了这话瞥他一眼。 那又咋了? 这分明是她家姑娘应得的报酬,她们姑娘可是救了沈大人的外公。 江茉望着眼前气派非凡的三间连体铺面,缓步走入铺内,打量开阔的空间,已然有了改造的盘算。 韩悠在一旁啧啧称奇,久久无法平复心中的震撼,嘴里嘀咕着“大手笔”“宠上天”。 江茉还没细看,身后大门的方向传来错愕的男音。 “江老板?” 她顿了下,回身望去,一眼便认出了拎着菜篮的青年。 江三爷身边最得力的徒弟,江沅。 上次在江州陆府,两人打过照面,算不得陌生。 江沅穿着后厨的短打,腰间系着半旧的青布围裙,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从灶台边跑出来的烟火气。 他盯着江茉看了半晌,又抬头望了望铺面门头,再低头看看空荡荡气派十足的屋内,脸上的懵圈一点点加深,凝固成了震惊。 “江、江老板?” 他往前迈了两步,带着几分不确定,“您怎么会在这儿?” 江茉平静道:“路过,进来看看。” “看看?” 江沅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目光飞快扫过三间连通的大铺面,又落回江茉身上。 “这、这不是沈家名下一直空置的三间铺子吗?听说锁了大半年,谁都碰不得,您怎么……” 话说到一半,江沅猛地顿住。 一个荒诞又无比合理的念头,猛地撞进他脑子里。 他手里的菜篮哐当一声落地,几株新鲜的香草滚了出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韩悠在一旁看得有趣,故意吊他胃口。 “怎么?看不出来?这三间铺子,现在可不是沈家的了。” 江沅猛地抬眼:“那是谁的?” 韩悠挑眉,朝江茉抬了抬下巴,语气轻飘飘,却炸得人耳膜发颤。 “你眼前这位,江茉江老板。” 一句话落下。 江沅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中一般。 他张了张嘴,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眼睛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 “……谁?” 他几乎是机械地重复。 “江老板?这三间连在一起的铺面?” 江茉含笑点头,确认道:“从今往后,这三间铺子是我的了。” 是我的了。 轻飘飘四个字,落在江沅耳朵里,比后厨最沉的铁锅还要重。 他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雕花木门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不、不是吧?” 江沅揉揉眼睛,再看江茉,又看铺面,来来回回确认了三遍,才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倒吸一口凉气,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江老板,您拿下这铺子是打算做什么?总不能空着吧?” 江茉扫过开阔通透的空间,语气笃定。 “开酒楼。” “开、开酒楼?!” 江沅差点跳起来,“就在望天酒楼旁边?” “正是。” 江茉失笑,“就在你们隔壁。” 这她也不想的,谁让铺面刚好在这? 如果可以,她也想离江家远远的,能少很多糟心事。 江沅脸上的表情彻底裂了。 望天酒楼在京城盘踞多年,稳居食肆榜首,江三爷更是厨道宗师,一向无人敢叫板。 如今倒好,直接来了个桃源居,在眼皮子底下开新酒楼! 关键是,这位可是有真材实料的。 江沅只觉后背一凉,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师傅那张严肃的脸。 要是让师傅知道。 后厨怕是要炸锅。 喜欢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请大家收藏:()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9章 她简直太嚣张了 “江老板,您这是要在京城扎根了?” 江沅声音发飘。 江茉轻笑:“算是吧。日后与望天酒楼,便是邻居了。” 早晚的事儿。 邻居。 这两个字听得江沅头皮发麻。 他太清楚自家师傅的脾气了。 一辈子好强,厨道上从不服人,如今强敌直接安在隔壁,还是江茉,师傅怕是连炒勺都握不稳。 韩悠在旁看得乐不可支,故意逗他。 “怎么,怕我们抢了你们生意?放心,江老板心胸宽广着呢。” 江沅苦着脸。 “您就别打趣我了,我们师傅那性子……” 他话说一半,不敢往下说。 输,是板上钉钉的事。 顶多就是输多输少的区别。 江茉语气缓和了几分。 “江三爷厨艺精湛,我素来敬佩。我开酒楼,并非为了争高下,只是想把好味道带给京城百姓,顺便赚点银子,日后若是有机会,还能与三爷交流切磋。” 这话听在江沅耳中,非但没有安心,反而更慌了。 交流切磋? 师傅那股较真劲儿,怕是要通宵研究菜谱了! 他定了定神,勉强稳住心神,又忍不住追问:“江老板,您的酒楼打算何时开门?” 江茉沉吟,“暂时还没定,不过开门前,会先修缮和办一场调味料代理权的拍卖。” 算下来要不少时日呢。 “拍卖?” 江沅又是一愣,“什么代理权?” 鸢尾解释:“就是我们姑娘秘制的高汤、酱料、香料底料,京城只授一家代理权,谁拿到,谁就能在京城卖!” 江沅:“……” 他彻底说不出话了。 本以为只是开个酒楼,没想到人家直接要掌控整个京城的美食命脉。 这哪里是来做邻居,这是来做掌舵人的! 江茉做的饭他不是没吃过,师傅也说过,她手里定然有很多外面没有的香料,不然不可能这样好吃。 江沅脑子嗡嗡作响,再也待不下去。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菜篮,仓促道:“江老板,我先回酒楼了,师傅还在等香料!您忙着,我改日再来拜访!” 江茉应声:“去吧。” 江沅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铺面。 他一路小跑,脚下生风,菜篮子在手里晃得飞快。 江茉要开酒楼。 还要拍卖调味料代理权。 每一条,都足够让望天酒楼后厨天翻地覆。 一冲进望天酒楼后厨,浓烈的锅气扑面而来。 大火爆炒的声响,切菜的笃笃声和师傅们吆喝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江三爷站在主灶台前,手持炒勺盯着锅里的菜,气场沉稳,不怒自威。 听见脚步声,江三爷头也没回,淡淡开口:“香料买回来了?磨好了送过来。” 江沅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又是激动又是震惊。 “师傅!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江三爷手腕微顿,炒勺轻磕锅沿,发出清脆一声响。 他眉头微蹙:“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多大的事,值得你如此失态?” 江沅咽了口唾沫,死死攥着菜篮,一字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师傅!隔壁!咱们酒楼旁边那三间空铺子!有主人了!” 江三爷神色不变。 “不是沈家的吗?” “如今不是了!” 江沅往前一步,“是江州桃源居的江茉江老板!” “……什么?” 江三爷握着炒勺的手猛地一紧。 一贯沉稳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错愕。 “江茉?”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不敢置信,“那个在江州把桃源居开得声名鹊起的小姑娘?” “就是她!” 江沅用力点头,一脸苦涩。 “她说要在咱们隔壁开酒楼!” 开酒楼? 江三爷眉头猛地拧紧。 在望天酒楼旁边开酒楼? 这是多少年都没有过的事了。 之前有过,都被打压下去了,后来就再也没人不自量力。 江沅喘了口气,继续抛出更炸的消息。 “不止!师傅,她还说,要拍卖她那秘制调料的京城代理权!拿到代理权的人,就能在京城卖桃源居的香料调味料。” “调味料……” 江三爷低声重复,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这可是菜的灵魂。 桃源居那让人念念不忘的味道,除了菜品的新意,核心便在那一手旁人无法复制的调味上。 江茉不仅要在隔壁开酒楼,还要把调料做成生意,掌控所有饭馆食肆。 这哪里是开酒楼,太嚣张了! 是他喜欢的性格! 周围几个正在备菜的厨子听得清清楚楚,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一脸震惊地望过来。 后厨里顷刻安静得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声音。 江三爷沉默着,握炒勺的手缓缓收紧,原本平和的眼神里,燃起一丝好强的火光。 如果他有了那些调味料,做出的饭会如何呢? 是不是也会更上一层楼? “好,好一个江茉。”他慢慢咧开嘴,不服气地哼声,“刚到京城,便敢在我望天酒楼旁边扎营,还布下这么大一盘棋。” 他将炒勺往锅边一放,语气沉了几分。 “拍卖代理权是吧?隔壁开酒楼是吧?” “江沅。” “弟子在!”江沅立刻站直。 江三爷目光如炬。 “去打听清楚,拍卖何时举行,地点在何处。这代理权,我望天酒楼未必不能争一争!” 江沅:“……” 师傅啊。 人家还没来呢,咱这先盘算着怎么拿人家的代理权了。 从桃源居手里拿调料,不已经落人下乘了吗? 哪家酒楼会跟竞争对手买调味料的? 喜欢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请大家收藏:()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0章 要说稀奇事,还真有一件 江沅仓皇逃离的背影消失在街口。 韩悠扶着门框笑得肩膀轻颤,眼底满是玩味。 “这位江小友,倒比他师傅鲜活多了,一张脸白一阵青一阵,活像是撞见下山觅食的猛虎,半点镇定都装不出来。” 江三爷他是见过的,没什么新奇。 “换作任何人,见对手将营寨扎在自家门口,都安稳不了。” 江茉嗓音清润,不高不低,没有半分轻慢,也无半分怯意。 “闲话暂且放一放。” 她走向屋内那张蒙尘的旧木桌,抬手轻挥,尘烟散开。 “这三间铺子必须打通重整,大堂,雅间,后厨,库房,烟道,排水,都需要精细规划。” 韩悠自门框边直起身,身姿挺拔,有点诧异。 “你这是要即刻动工?一刻都不肯多等?” “商机不等人,风雨亦不等人。” 江茉回眸,示意鸢尾取来笔墨纸砚。 鸢尾手脚麻利,很快将狼毫和宣纸一一铺陈妥当。 江茉执笔在手,腕力沉稳,落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她绘图极快,心思缜密如织。 整体格局,桌椅摆放,灶台方位,甚至连墙角排水口的角度,雅间屏风的位置,都一笔一画标注得清晰详尽。 线条流畅规整,布局巧思迭出,与京城酒楼一贯沉闷拥挤的格局截然不同,通透大气,处处藏着新意。 韩悠看着看着,脸上的散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惊叹。 一张详尽无比的酒楼改造图很快完成。 宣纸之上,格局分明,错落有致,一眼望去便觉舒朗大气。 鸢尾端着热茶走近,瞧着图纸。 江茉放下狼毫,轻轻活动了一下微酸的手腕,接过热茶浅啜一口,气息平稳如常。 “图纸画好了,明日必寻到手艺扎实的匠人,尽早动工。” 她估摸工期得有个二三月。 鸢尾立刻应声。 “姑娘放心,我立即去寻,一定把京城手艺最好最守规矩的泥瓦木匠全都找来!” 她刚要转身,韩悠大步上前径直拦下了她。 “鸢尾姑娘不必辛苦跑这一趟。” 江茉与鸢尾同时抬眸看他。 韩悠走到桌前,目光扫过图纸,嘴角噙着肆意的笑。 “寻匠人这种粗活,交给我最合适不过。京城营造行,大小班子,能工巧匠,我韩家无一不熟,挑一批稳妥可靠的,不过是片刻功夫。” 鸢尾面露迟疑。 “韩公子,这般劳烦您,实在过意不去……” “举手之劳而已。” 韩悠摆摆手,神情坦荡,“我在京城闲居多日,总得为你们分担一二。这差事交给我,保证不出差错。” 江茉没推辞,颔首应允。 “既然如此,便有劳韩公子。” “包在我身上。”韩悠朗声应下。 一夜静谧。 翌日,天刚蒙蒙亮,韩悠便如约而至。 他身后跟着一行十几名匠人,衣着朴素,手脚粗壮,步履沉稳。 领头的是一位年过五旬的老匠师,须发半白,眼神精明。 “江姑娘,人我给你带来了,周师傅的班子,经手的铺面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无偷工减料,拖延工期之事。”韩悠侧身引荐,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周匠师连忙上前,对着江茉恭敬作揖。 “见过江老板。” 江茉虚扶一礼,让鸢尾拿来图纸。 “周师傅,这是改造图样,三间铺子打通合一,格局按图修整,细节之处,还请多多费心。” 周匠师双手接过图纸,小心翼翼地摊开,一众匠人纷纷围拢过来。 看清图样后,众人接连点头赞叹,无一不佩服图纸的精妙与细致。 可看着看着,周匠师眉头渐渐拧起,粗糙的手指点在图纸上大堂临街的大片空白处,脸上布满困惑。 “江老板,老夫做了一辈子匠人,有一事实在想不明白。” 江茉目光平和地看向他:“周师傅但讲无妨。” “您看此处与此处。” 周匠师指着临街墙面的空白,语气满是不解,“按图样,这是门窗之位,可您只画了外框,内里空空荡荡,既无窗格,也无门扇,这让咱们如何下手?” 其他匠人纷纷附和,脸上全是茫然。 “是啊老板,咱们从没见过这般的门窗!” “不留窗格门扇,难道临街墙面就这么空着?不挡风不遮雨,更无法防盗啊!” 韩悠也凑上前仔细端详,眉头越皱越紧。 他昨夜虽看过绘图,却未留意细节,此刻瞧着那几处突兀的大片空白,也是一头雾水。 京城酒楼临街皆是小巧窗格,实木门扇,这般大开大合的留白,简直闻所未闻。 他摸了摸鼻尖,对着周匠师尴尬一笑。 江茉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声音清冽笃定。 “那里并非留作窗格门扇,而是用来放整面窗子。” “窗子?”韩悠愈发困惑,“这地儿本就是窗位,可你并未画窗格啊?” 周匠师脸上满是为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江老板,您这窗实在太大,这般宽大的整块窗纸,便是跑遍整个京城也寻不到,若是拼接,既不美观,又易破损,实在行不通啊!” 众所周知,窗户皆是小格木框,贴以窗纸,从未有人想过一整面墙大小的窗子。 所有人都认定,江茉是要贴窗纸,故而个个面露难色。 江茉轻轻摇头,“不用窗纸,此处要用玻璃。” “玻璃?” 周匠师彻底愣住,眼睛里满是茫然,转头看向身边匠人。 众人面面相觑,无一知晓这“玻璃”究竟是何物。 “玻璃……老夫活了五十余载,听过琉璃和水晶,从未听过这般物件。”周匠师挠着头,满脸疑惑。 江茉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抬眸看向一众匠人,眼神清亮自信。 “周师傅只管按图纸动工,将框架打造规整,尺寸不差即可。至于玻璃,我自有办法寻来,届时你们自然知晓其妙用。” 周匠师虽满心好奇与疑惑,也不再多问,躬身应道:“谨遵吩咐!咱们一定严格按图修缮,保证分毫不错!” “有劳周师傅。”江茉道。 这边动工事宜安排妥当,她又转头吩咐鸢尾。 “拍卖的事,你去办。寻京城信用最好规模最大的拍卖行,谈妥调味料代理权拍卖以及时间。” “是,奴婢这就去!”鸢尾应声。 鸢尾办事利落,不过半日功夫,便折返回来,脸上带着喜色。 “姑娘,办妥了!” 她快步走到江茉身边,低声回禀。 “京城最有名的聚鑫拍卖行,只是拍卖行近期排期较满,拍卖时间,大概要排在半个月后。” “半个月……”江茉沉吟片刻,“无妨,正好酒楼修整也需要时日,时间刚好。” 一切安排妥当,铺面动工有序,拍卖行事宜落定,京城这边暂时无需过多操心。 江茉松了口气,对韩悠说:“京城这边暂时稳定,我打算先返回江州,桃源居还有不少事需要处理。” 韩悠闻言,挑了挑眉。 “江老板这就回江州?” “是。”江茉点头,“这边匠人有周师傅负责,不会出乱子,我半月后再来京城,正好赶上拍卖。” 韩悠摸了摸下巴,语气略带遗憾,可怜巴巴。 “我便不能与江老板一同回去了。” 江茉看向他。 韩悠解释道:“韩家在京城有些事需要我留下处理,耽搁几日,等我办妥,再启程回江州。” “好。”江茉没有强求,笑道:“京城这边,便劳烦韩公子多费心照看,若有突发急事,即刻派人传信江州。” “江老板尽管放心。”韩悠拍着胸口保证,“有我在,必定保这边万事顺遂。” 江茉辞别韩悠,带着两位护卫和鸢尾启程返回江州。 回途走的官道。 数日后,江州城门遥遥在望。 两道熟悉的身影早已翘首以盼。 为首的姑娘身着浅粉襦裙,眉眼弯弯,笑容明媚。 是陆以瑶。 她身边跟着一个梳双丫髻,脸蛋圆乎乎的小丫鬟,正踮着脚尖张望,一脸雀跃。 瞧见江茉的马车缓缓驶来,陆以瑶眼睛亮起来,挥着手高声呼喊,声音清脆如铃。 “阿茉!我在这儿!” 等了这么久,可算等到了。 马车稳稳停下,江茉掀帘而下。 一路奔波的风尘,在见到故人的那一刻,尽数消散。 她身姿亭亭,眉眼温润,褪去了在京城的凌厉锋芒,多了几分归家的柔和。 “瑶瑶,辛苦你了在这等我。” 陆以瑶快步上前,亲昵地挽住江茉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她,眼底满是心疼。 “一路奔波定是累坏了,瞧你脸色都淡了些。京城之事可还顺利?有没有人刁难你?” “一切顺遂,无人刁难。”江茉回应,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郡主府看到了,其余事也已安排妥当,没什么大问题。” “太好了!”陆以瑶喜不自胜,拍手笑道,“我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你办不成的事!走,咱们回桃源居,我一早就让厨房备了你最爱吃的菜,大家也都等很久了。” “你怎么就这样出来了?不怕被别人发现吗?”江茉问她。 陆以瑶听了这话就开始唉声叹气。 “怕也没办法,我总不能整日在桃源居里憋着。” 人都快憋傻了。 她想去找宁如烟和秦静娴玩。 想到秦静娴,她顿了下。 秦家出了变故之后似乎生意也出了点问题。 一直没见秦静娴,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 静娴也没有来过桃源居,许是因为自己父亲做出了这样的事,有些愧对江茉吧。 几人并肩往城内走去。 桃源居所在的街巷香气缭绕,人流如织,一派兴旺之景。 江茉绕开人多的地方,随口问道:“我离开江州这些日子,桃源居如何?可有异常?” “全都安稳得很!” 陆以瑶表情轻快又骄傲,“生意比你在时还要红火,每日时辰未到便已客满,后厨师傅们干劲十足,账目张掌柜亲自核对,分毫不差,半点乱子都没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到此处,陆以瑶忽然想起一件趣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间满是戏谑。 “要说稀奇事,倒真有一件,说给你解解闷。” 江茉眸色微动,静静聆听。 “哦?是什么事?” “就在咱们桃源居不远处的那条小街上,前几日忽然新开了一家小饭馆。” 陆以瑶笑着说道,语气满是不在意,“门面狭小,装修简陋,偏偏挂出的招牌极为响亮,御厨亲传,御膳风味,说是宫里退下来的御厨亲自掌勺,味道堪比皇宫御膳。” 江茉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御厨?” “可不是嘛。” 陆以瑶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 “一开始我还觉得新鲜,让糯米特意去瞧了一眼,结果你猜怎么着?开张整整四五天,客人寥寥无几,门可罗雀,冷清得可怜,跟咱们桃源居的热闹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糯米在一旁小鸡啄米点头补充。 “江姑娘,奴婢真去看过了,那饭馆干干净净,可半点香气都没有,路过的人连脚步都不停,就算挂着御厨的牌子,也没人愿意进去尝鲜。” 陆以瑶笑着摇头。 “我也就是当笑话跟你说说,江州城里,打着稀奇旗号开店的人多了去了,大多都是哄骗钱财,撑不过几日便关门大吉,根本不必放在心上。左右也不碍着咱们桃源居的生意,由着他折腾便是。” 她说得轻松随意,全然没把这家突然冒出来的“御厨小饭馆”放在眼里,只当是一个无名之辈的噱头罢了。 江茉望着小街深处的方向,眸光沉静如水,没有立刻接话。 御厨二字,在寻常人耳中只是唬人的名头。 但寻常百姓开饭馆,哪里有胆子拿御厨的名头招摇撞骗? 望天酒楼江三爷坐镇一方,真正从宫中退出的御厨,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开一家无人问津的小饭馆。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 只是陆以瑶并未察觉异常,只当作闲谈说笑。 江茉也没有当场点破,平和从容。 “你说得是,不过是一家无名小馆,只要不碍着桃源居,便不必理会。” 她现在浑身懒洋洋的,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喜欢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请大家收藏:()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1章 婉拒 江茉回到别院,卸去一身风尘,只觉得倦意如潮水般涌来,简单交代了几句后,便径直走入房间歇下。 这一觉睡得沉实,无梦无忧。 再睁眼时,窗外天光早已淡去,暮色像一层轻柔的纱,漫过庭院的廊柱,将周遭染得昏黄柔和。 她揉了揉眉心,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连日奔波京城与江州的疲惫消散了大半。 听鸢尾说桃源居依旧如常,她索性懒怠动身,不再去铺子里凑那份热闹,反倒想起院子里的小厨房。 鸢尾见姑娘起身,上前伺候,听闻要去小厨房,眼睛一亮,手脚麻利地跟上去。 她去大厨房拿了些食材。 清晨刚从城外送来的嫩鸡,山菌,青菜,还有精细的白面与各式调料,码放得整整齐齐,干净又清爽。 江茉挽起袖口。 她取了半只土鸡,处理干净后与姜片山菌一同放入砂锅,添足清水,小火慢煨。 又揉了一块白面,擀成薄厚均匀的面片,切得宽窄如一,再抓几把鲜嫩的小青菜,切了葱花。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砂锅渐渐飘出浓郁鲜香,漫满了整个小厨房。 不过半个时辰,一锅热气腾腾的菌菇鸡汤面便做好了。 汤色清亮金黄,鸡肉酥而不烂,菌菇鲜润多汁,面片滑嫩劲道,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看着便让人食欲大开。 江茉盛了两碗,自己端了一碗坐在院子里小桌旁,慢慢啜着热汤,心满意足。 看着砂锅里剩下的大半锅面,她转头对鸢尾吩咐道:“剩下的装进食盒,你给沈管家送一份去,尝尝鲜。” 鸢尾应下,寻来食盒,提着面便出了别院。 沈管家正核对账目。 见到鸢尾提着食盒前来,又听闻是江茉亲手做的吃食,连忙接过去。 “劳烦你跑这一趟,江姑娘太客气了。” 沈管家心头暖洋洋的。 鸢尾笑着回:“沈管家不必见外。” 沈管家打开食盒。 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鸡汤醇厚,面条爽滑,不过一口,便觉五脏六腑都舒服极了。 他吃着这碗满是心意的面,心头却泛起一股愧疚之意,五味杂陈。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江茉同他说的话。 如今江茉归来,还记着他,亲手做了吃食送来,这份看重,让他越发觉得过意不去。 可转念一想沈正泽,他心中的愧疚便更重了。 大人一心为民,忙着江州引水挖渠的民生大事,整日操劳不休。 沈府人口简单,内外琐事全靠他一人打理,沈大人待他信任有加,从未有过半分苛待。 他在沈府待了大半辈子,早把这里当成了家,把沈正泽当成半个亲人。 若是此时抛下沈大人,转头去江茉身边做事,于情于理,都太过薄情寡义。 他做不出这般忘恩负义之事。 思及此,沈管家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角,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快步追出院门,恰好看到鸢尾正要回去,出声喊住她。 “鸢尾姑娘,请留步!” 鸢尾停下脚步,回头疑惑地看着他:“沈管家,还有事吗?” 沈管家走上前,神色带着几分愧疚与为难,语气诚恳又郑重。 “劳烦姑娘回去替我给江姑娘带句话。上回江姑娘找我,问我能否去她身边帮忙,怕是不能答应了。” 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我跟着沈大人很多年,沈大人待我恩重如山,如今沈大人忙着引水挖渠的大事,府中上下离不开人,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抛下沈大人离开。江姑娘的看重与厚爱,我心领了,这份吃食,更是感激不尽,只恨我身不由己,辜负了江姑娘的一番美意,还请江姑娘莫要见怪。” 鸢尾闻言,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沈管家会拒绝得如此干脆,看着他满脸愧疚与坚定的模样,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点头。 “沈管家放心,您的话,我一定原封不动地带给我们姑娘。” “有劳。”沈管家心中愧疚越发深重,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纵然可惜,也无怨无悔。 鸢尾提着空食盒回到别院,将沈管家的原话一五一十说给江茉听。 江茉听了鸢尾的转述,脸上没有意外,也没有不悦,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沈管家对沈知府忠心耿耿,数十年如一日,重情重义。 她相邀本就是惜才之心,成与不成,都在情理之中。 更何况,沈管家这般重情重义,反倒让她更加欣赏。 一个忠心护主不忘恩情的人,才是真正值得托付与信任的人,即便不能为己所用,也值得敬重。 “沈管家忠心为主,是难得的重情之人,你不必多言,也不必觉得可惜。”江茉同鸢尾说道,“人各有志,强求不得,我们尊重他的选择便是。” 鸢尾:“姑娘说得是,是我多想了。沈管家也是个重情义的,难怪沈大人那般信任他。” 江茉轻笑一声,不再多言。 晚风轻拂,带着院子里花草清香。 她闭目养神,脑海中不自觉想起陆以瑶提起的那家御厨小饭馆。 御厨亲传,御膳风味,门面简陋,门可罗雀。 江茉慢慢睁开眼。 有机会定要去尝尝。 只是这个想法还没等她实践,旱灾真的来了。 天越来越热,桃源居门口的冰镇绿豆汤供不应求。 纵然有沈庭安炸山引水,还是有一部分地方顾及不到,好些百姓来到江州城,街上流民明显多起来。 桃源居有免费的绿豆汤,一群人就聚在桃源居门前不肯离去,道路越来越拥堵。 喜欢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请大家收藏:()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2章 姑娘大仁大义 木桶刚一抬出来,人群便蜂拥而上,推搡拥挤,呼喊争抢之声不绝于耳。 原本宽敞的酒楼大门被堵得严严实实,想进酒楼用餐的老主顾都挤不进来,有的远远看一眼拥挤的人群,便摇着头转身离去。 酒楼的桌椅依旧整洁,食材也备得充足,可人一日日少。 张掌柜守在柜台后,急得嘴角都起了泡,又不敢擅自做主撤了免费的绿豆汤。 那是老板一片善心,他万万不能拂了。 这日午后日头最毒的时候,江月跟着后厨的伙计一同出去采买新鲜蔬果。 回来时路过街角的包子铺,闻到香味嘴馋,便自掏腰包买了一屉热包子,用纸包了揣在怀里,打算带回酒楼分给大家。 谁知刚走到桃源居附近,一群饿得眼冒绿光的流民便围了上来。 不过眨眼功夫,瘦弱的江月便被挤在人群中央。 一双双枯瘦的手伸过来,不由分说便抢了她怀里的包子,连掉在地上的都被人慌忙捡起,胡乱拍掉灰尘便往嘴里塞。 江月年纪尚小,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吓得小脸惨白,手腕被人狠狠抓了一把,留下几道红印,还跌了一跤,怀里空落落的,鼻尖一酸,眼泪便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她咬着唇,不敢哭出声,一路跌跌撞撞跑回桃源居,一进门差点撞到张掌柜。 张掌柜一见小姑娘红着眼圈,手腕上带着抓痕,心都揪了起来,连忙让人拿来药膏,一边给她涂抹,一边细声询问。 得知是被流民抢了吃食,还险些被推倒受伤,张掌柜再也按捺不住,当即吩咐伙计照看着酒楼,自己快步朝后院走。 江茉在冰窖里检查剩下的食材。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只见张掌柜神色焦急地快步走来,便先开口道:“张掌柜,可是前面出了什么事?” 张掌柜走到近前,对着江茉行了一礼,语气急切又为难。 “姑娘,您可得去前头看看,再这么下去,咱们桃源居真的没法做生意了!” 他顿了顿,将方才江月被抢,门口拥堵,食客不敢上门的事尽数说出。 “姑娘,小月年纪小,跟着出去采买,平白被流民抢了包子,还受了伤,吓得不轻。如今门口日日被围得水泄不通,推搡吵闹不休,不少老食客都不敢进店用饭,再这般下去,势必会影响咱们。” 张掌柜眉头紧锁,言辞恳切。 “并非我狠心,实在是流民太多,太乱了,长此以往不是办法。斗胆恳请姑娘,先停了冰镇绿豆汤,好歹让食客能安安稳稳吃饭。” 江茉闻言,并未第一时间理会门口乱象,而是问:“江月人在哪里?可曾上药?伤得重不重?” 张掌柜:“回姑娘,小月就在前堂,我已经给她涂了药膏,手腕只是几道红痕,没有破皮流血,就是受了惊吓,委屈得很。” “让她过来。”江茉道。 不过片刻,鸢尾便领着眼眶红红的江月走了过来。 小姑娘一身浅绿襦裙,头发微微散乱,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见江茉,又红了眼眶,小声唤了一句:“江姐姐。” 江茉朝她招了招手,让她走到自己身边,伸手抬起她手腕,只见白皙的皮肤上几道浅浅的红印,虽不严重,却看得人心疼。 她嗓音温柔:“疼不疼?有没有哪里撞着摔着?” 江月摇摇头,又点点头。 “江姐姐,我不疼,就是他们抢我的包子,我拦不住,还被推倒了,我不是故意添麻烦的,我就是想给大家带点吃的。” 看着小姑娘委屈又自责的模样,江茉心中软成一片,伸手将她揽到身边,柔声安抚。 “不怪你,是外面太乱,让你受委屈了。” 一番安抚,江月抽噎着点了点头,乖乖站在一旁。 江茉这才抬眼看向张掌柜。 “免费绿豆汤是我当初定下的,初衷是为解暑,为食客谋福利,如今旱灾当头,百姓流离失所,我断无中途收回善心,停了汤水的道理。门口混乱扰了食客,伤了人,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张掌柜怕她自责,赶紧道:“姑娘心善,是我们底下人没管好人,与姑娘无关。” 试问灾难当头,有几人能有这样的魄力和善心。 他是十分敬佩的。 江茉摇头。 “桃源居是吃饭的地方,本就不该成为流民聚集之所,堵在门口,既扰了生意,也不利于安顿百姓,长久下去,只会生出更多事端,甚至引发踩踏争抢,到时候伤的人更多。” 她略一沉吟,已然有了主意。 “从今日起,桃源居门口不再发放绿豆汤。” 张掌柜一听,刚要开口,被江茉抬手打断。 “听我说完。” 江茉继续道:“免费绿豆汤,只对进店堂食的食客提供,食客可自行接取,不对外发放。如此一来,既不辜负老食客,也能理清门口混乱,让想吃饭的人安心进酒楼。” 张掌柜:“姑娘英明!这般一来,门口的乱象定然能解!” “这只是其一。”江茉语气淡淡,“流民涌入城内,不过是为一口吃食,一碗解暑汤水,堵在桃源居门口并非长久之计。江州城外空旷,有大片空地,也远离闹市,不会惊扰百姓与商铺。” “你即刻去安排,让人在城外西头的空旷处搭建粥棚,多备几口大锅,每日辰时到申时,免费施粥,同时熬制绿豆汤送往粥棚,供流民取用。” 此言一出,张掌柜彻底愣住了。 他本以为江茉会为了铺子收敛善心,万万没想到,她非但没有停了救济,反倒要把施粥点搬到城外,耗费更多人力物力。 “姑娘,这,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城外搭建粥棚,需要柴火、粮食、人手,每日施粥放汤,长久下去,咱们桃源居……” 江茉神色坦然。 “钱财是身外之物,桃源居能有今日,靠的是江州百姓的抬爱,如今百姓有难,我出一份力,是应当的。银钱之事不必担心,我自会安排,你只管照着我的吩咐去办便是。” 当下时代,一个好名声有时候比银子更重要,不然不会有那么多富商救济灾民图个好名声。 她刚受封郡主,再施粥济民,好评会大大增加。 “粥棚务必多派几个伙计照看,让流民排队领粥领汤,不可再出现争抢推搡之事。若人手不够,便从酒楼抽调,鸢尾也会过去帮忙盯着,务必保证安稳。” 张掌柜听得心潮澎湃,对着江茉深深一揖,语气满是敬佩。 “姑娘大仁大义!我这就去办!绝不耽误半分!” 喜欢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请大家收藏:()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3章 闹事 张掌柜领了江茉的吩咐,脚步轻快地折回前堂,一路都在琢磨如何将姑娘的安排妥帖办好。 他细细算了支取银钱采买粮食柴火,搭建粥棚所需的事宜,又挑了酒楼里手脚麻利性子稳妥的四个伙计,让他们即刻跟着自己去城外西头勘察地界,余下的人则留在酒楼好生照看生意。 待一切安排妥当,张掌柜寻来笔墨纸砚,提笔书写告示。 字字端正,力透纸背。 两张告示一挥而就。 一张要贴在桃源居正门最显眼处,一张则要送往城外西头粥棚搭建处,告知流民新的施粥地点。 写完晾墨的间隙,张掌柜望着窗外依旧拥堵的门口,长长叹了口气。 这些流民皆是受灾受难的可怜人,背井离乡只为一口吃食。 他并非铁石心肠,可酒楼要营生,食客要安稳,夹在中间实在左右为难。 如今江姑娘既顾着流民温饱,又护着酒楼生意,这般仁心智慧,实属难得。 墨汁干透。 张掌柜亲自捧着告示,带着两个伙计走到酒楼门口。 正是午后最热闹的时候,门口围满了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还有几个被堵在外面进不来的老主顾,正皱眉踮脚张望。 见张掌柜出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去。 “张掌柜,今日的绿豆汤怎的还不抬出来?” “是啊掌柜的,我们都等了小半个时辰了,快渴死了!” “掌柜的,能不能先给一口水喝,孩子都快渴晕了!” 嘈杂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人群往前挤了挤,原本就不算宽敞的门口愈发水泄不通。 张掌柜抬手压了压,高声道:“诸位稍安勿躁,今日叫大家出来,是有要事宣告,我桃源居新出了规矩,还请诸位仔细听好!” 说罢,他示意伙计将告示贴在门板上。 自己则站在一旁,一字一句地将告示内容念了出来。 “桃源居敬告江州百姓与诸位乡邻:自今日起,本楼门口不再发放冰镇绿豆汤,凡进店堂食之食客,可免费自取绿豆汤,聊表本楼心意。另,因旱灾肆虐,百姓流离,本楼东家心怀恻隐,于城外西头空旷处搭建义棚,每日辰时至申时,免费施粥、发放绿豆汤,供诸位取用,望排队,切勿争抢。特此告知,桃源居敬上。”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门口的人群先是死寂一般的沉默。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仿佛没听清一般。 不过短短数息,人群瞬间炸了锅,如同热油锅里泼进了冷水,沸腾的喧闹声几乎要掀翻酒楼的屋檐。 “什么?不发绿豆汤了?!” “这怎么回事?之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说停就停了!” “是不是嫌我们人多,嫌我们烦,不想给我们喝了?我看就是假仁假义!”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衫,面色黝黑的汉子率先跳了出来,指着告示满脸怒容。 “我们天天在这等着,就盼着一碗绿豆汤解暑,如今说不发就不发,这不是耍我们吗?城里别的酒楼都没这份善心,就你们桃源居装好人,装不下去了就露原形了?” 张掌柜脸色一黑。 知道有善心还叫?叫你个头啊叫! 周围人纷纷附和,怨怼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就是!太过分了!我们无家可归,连口凉水都喝不上,这点汤水都不肯给,太狠心了!” “我看就是嫌我们堵了他们的生意,怕我们影响他们赚钱,根本不是真心想帮我们!” “不行!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不发绿豆汤,我们就不走了!” 人群躁动起来。 有人往前推搡,还有人捡起地上的小石子,轻轻砸向门板,嘴里不停咒骂着。 原本只是口渴难耐的等待,此刻全都变成了被欺骗的愤怒。 一张张枯瘦的脸上写满了不满与焦躁,眼看就要发生骚乱。 几个被堵在外面的老食客见状,对着人群劝道:“诸位乡亲,张掌柜既然贴了告示,定然有他们的难处,桃源居东家一向心善,你们先冷静冷静!” “是啊,我在桃源居吃了这么久饭,江老板人很好啊。” 可群情激愤,谁也听不进劝。 一个抱着瘦弱孩子的妇人,看着怀里嘴唇干裂的孩子,急得眼泪直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酒楼磕头。 “掌柜的,行行好,给孩子一口汤喝吧,孩子快渴死了,求求你们了……” 这一幕看得人心酸。 人群里的焦躁并未消减,反而有人借着由头,喊得更加大声。 “大家看啊!桃源居见死不救!连孩子都不管了!我们今天就堵在这,直到他们重新发绿豆汤为止!” 卫清沅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望着一片混乱。 “这些人都好无礼!无礼又奇怪,江州靠着江水,就算再旱,城里这么多人家这么多铺子,去谁家讨一碗水不成?非要围着桃源居?” 她虽然年龄小,也是读过书的人,此刻只觉不可理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去帮掌柜的说话!”她说着就要过去,被身边的嬷嬷一把抓住。 “姑娘,人太多了,咱们不必凑这个热闹!只需把消息传递给宋小姑娘便是了。您别忘了来时夫人的交代。”嬷嬷不许她趟这个浑水。 卫清沅抿紧唇。 张掌柜站在门口,被人群围在中央,听着漫天的指责与谩骂,脸上满是无奈,耐着性子高声解释。 “诸位乡亲!大家听我一句劝!我们东家绝非吝啬之人,更不是假仁假义!之所以不在门口发绿豆汤,实在是因为这里人多拥挤,日日推搡争抢,不仅扰了酒楼的生意,更怕人多出事,万一发生踩踏,伤了老弱妇孺,那才是追悔莫及啊!” 他指着告示,继续道:“东家特意吩咐,在城外西头搭建了粥棚,不仅有绿豆汤,还有热粥管够!城外地方宽敞,没有拥挤,没有争抢,大家安安稳稳排队,人人都能领到吃食,比挤在这门口强上百倍啊!” “城外?那么远,我们走都走不动,怎么去?”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我们去了城外,什么都没有,岂不是白跑一趟?” “我看就是想把我们骗走,然后不管不顾!” 人群里质疑声不断,没人愿意相信张掌柜的话。 把施粥点搬到城外,就是变相的不管不问。 就是嫌弃他们脏,嫌弃他们乱,要把他们赶出闹市。 喜欢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请大家收藏:()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4章 再闹就报官 嬷嬷死死拽着卫清沅的衣袖,压低声音劝着。 可酒楼门口混乱愈演愈烈。 张掌柜百口莫辩,妇人跪地哭求,流民越闹越凶。 卫清沅心头那股火气再也压不住。 她猛地一挣,挣脱嬷嬷的手,提着裙摆就快步冲了过去,硬生生挤到人群最前方,站在张掌柜身侧,仰着一张气得通红的小脸,扬声开口。 “你们别闹了!桃源居没有对不起你们!” 卫清沅一身精致的浅粉罗裙,发间缀着小巧的珠钗,一看便是家境优渥的贵女,与周遭衣衫褴褛的流民格格不入。 她虽气得胸口起伏,却还强撑礼数,努力让语气平稳。 “张掌柜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东家是在城外搭了粥棚施粥放汤,不是不肯给你们汤水,是怕在这里挤踩伤人!你们非但不领情,还要围堵闹事,不觉得过分吗?” 有人嗤笑出声。 方才带头叫嚷的黝黑汉子斜睨着她,语气刻薄。 “哪里来的小丫头?有钱人家的小姐懂什么?我们饿的渴的走不动路,城外那么远,去了要是没吃的,我们怎么办?” “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有吃有喝,哪里知道我们的苦!” “别听她的,这小丫头肯定是酒楼请来帮腔的!” 七嘴八舌的指责瞬间涌向卫清沅。 甚至有人往前凑了凑,故意凶神恶煞地吓唬她。 卫清沅望着怀里孩子奄奄一息,却只会跪地磕头的妇人。 看着一群拿弱小当借口,肆意闹事的流民,一股难以抑制的失望与愤怒直冲头顶。 自幼被教导要端庄有礼的卫清沅,抛去了所有贵女礼仪,杏眼圆睁,声音又急又怒,一字一句地骂了回去。 “过分?真正过分的是你们!” “江州城这么大,沿街家家户户都有水有汤,你们不去别家,偏偏死缠着桃源居,不就是看这里心善好欺负吗?” “东家免费给绿豆汤,是情分,不是本分!如今为了不让你们挤伤踩踏,特意花银钱去城外搭粥棚,供粥供汤,仁至义尽!你们不感激也就罢了,反倒堵门谩骂,拿孩子博同情,简直是蛮不讲理忘恩负义!”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在发颤,字字清晰,戳破了所有人心里那点龌龊心思。 “你们说城外远走不动,难道堵在酒楼门口,就能理直气壮抢东西,扰别人生意吗?桃源居是吃饭的地方,不是你们撒泼闹事的地方!” “拿可怜当武器,逼别人必须施舍,不给就是黑心,就是见死不救,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你们这不是求活路,是耍无赖!” 这番话尖利又直白,戳中了人群的痛处,也彻底激怒了本就焦躁的流民。 “小丫头片子敢骂我们?” “我们都快饿死了,耍无赖又怎么样?” “滚滚滚!再不滚连你一起堵!” 有人伸手就要推搡卫清沅,嬷嬷吓得脸色发白,快步冲上来想护着她,场面眼看就要彻底失控。 “都住口!” 卫清沅身后传来一声大喊。 江茉牵着江月,从酒楼内走了出来。 她身着一身浅蓝织锦百褶裙,发间是飞蝶银簪,身姿挺拔,眉眼温润,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虽未言语,却让喧闹的人群下意识噤声。 方才还喧嚣震天的门口,在她踏出的那一刻,莫名安静了三分。 江月小手攥着江茉衣袖,乖乖垂着头,不敢出声。 人群里骂得最凶的黝黑汉子,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梗着脖子瞪视。 江茉不开口,只是垂眸扫过地上哭闹的妇人,推搡的壮汉,拥挤混乱的人群,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 不悲。 不怜。 不怒。 不急。 让每一个对上的人,都心头发紧。 许久,江茉才慢慢开口,嗓音清冷穿透力极强,一字一句,压过所有嘈杂。 “吵完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全场鸦雀无声。 她抬眼,目光落在方才带头闹事的汉子身上,语气无波无澜。 “你觉得,桃源居欠你们一碗绿豆汤?” 汉子一噎,强撑着吼道:“之前发得好好的,凭什么停!你们就是有钱人,看不起我们流民!” “就凭这是我的酒楼,我的汤水,我想发便发,想停便停。” 江茉语气淡淡,是不容置喙的强势。 “门口日日拥堵,推搡踩踏,伤了我的人,扰了我的客,坏了我的规矩,你们觉得,我还该惯着?” 她侧首,露出江月手腕上几道清晰的红痕。 “方才我的人出去采买,被你们围抢推倒,抓伤手腕。若今日被推倒踩伤的是你们的孩子,你们又当如何?” 人群一静。 “我施汤,是情分。不施,是本分。” 江茉声音更冷,“江州城内上千户人家,上万流民,我没有义务守在门口,供着每一个人。” 这话直白又刺骨,愣是没人敢反驳。 她身上那股疏离又强势的气场,让所有人都明白。 这位看似好心的江姑娘,从不是好脾气的善人,更不会被哭闹威胁拿捏。 妇人抱着孩子哭得发抖,不敢再往前跪爬。 江茉桃花眼扫过众人,继续开口。 “堵在此地,你们抢不到几口汤,还要担着受伤的风险。我的酒楼做不了生意,你们也落不到好处。两全其害,非长久之计。” 她指向城外方向。 “我已让人在城西空旷处搭建粥棚,施粥,放汤,足量供应。地方宽敞,老人妇孺优先,不会推搡,不会争抢,不会有人再被推倒抓伤。” “信,便去城外等。不信,就继续堵在这里。” 她微微一顿,目光冷冽如冰。 “只是我提醒一句,再闹再抢,再扰我桃源居,我便直接报官。你们觉得官差是护着你们,还是护着我这正经商户?” 一句话,如冷水浇头。 流民们脸色齐齐一变。 灾年之下,官府本就对流民管束严苛,真闹到报官,他们半点好处都没有。 喜欢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请大家收藏:()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5章 是闭嘴还是滚出去? 江茉根本不看他们神色变化,语气平静落下最后一句。 “绿豆汤只给酒楼食客。救济在城外粥棚。选活路还是闹事,你们自己定。” 说完她不再多留一个眼神,牵着江月转身回楼。 没有安慰和心软,只有底线震慑。 人群僵在原地,无人敢再叫嚣。 方才愤怒蛮横的人,在她冰冷强势的气场下尽数被压得死死的。 张掌柜见状,立刻趁热打铁。 “诸位听清了!我们江姑娘并非不救,是换个地方让你们安稳吃饭!粥棚今日必成,粮食柴火都已运去,绝不骗人!再堵门闹事,惊动官府,后果自负!” 此话一出,人群松动。 黝黑汉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究是泄了气,闷声道:“……真有粥?” “比在这门口挤破头更真。”张掌柜沉声道。 有人搀扶起跪地的妇人,低声议论。 他们看得明白,这位江东家虽是女子,却心硬有势说一不二,不是能用哭闹绑架的善人。 僵持片刻,终于有人转身,朝着城外西头走去。 一个,两个。 一群。 拥堵多时的人群缓缓散开。 没人再骂,没人再闹,更没人再敢挑衅。 江茉没有回头,只对张掌柜吩咐。 “粥棚管好,出现争抢,直接撤棚停粥。我只救安分之人,不养刁民。” “是!姑娘英明!”张掌柜躬身应道,满心敬畏。 酒楼内重新热闹起来。 而城外西头,大锅架起,流民自觉排队。 炊烟袅袅,一口口大铁锅咕嘟咕嘟煮着白粥。 绿豆汤在旁侧瓦缸里温着,香气漫过空旷的荒地。 鸢尾叉着腰站在棚子下。 一身利落的青布衣裙,眉头拧得紧紧的,看着眼前送来的整整齐齐码着的几坛脆萝卜,脸色半点好看不起来。 她勺子一下下敲着陶坛边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真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姑娘在城里日日施绿豆汤,甜丝丝凉沁沁,哪点亏待他们了?不过是怕人多踩踏出事,才挪到城外搭粥棚,他们还不知足!” 她越想越气,腮帮子鼓起。 “还怕他们喝粥寡淡带了腌菜,一片好心,全喂给了不知好歹的东西!” 林素荷忙拉了拉她的衣袖,温声细语地劝。 “鸢尾,消消气,姑娘既然把粥棚交给我们,便是信得过我们。姑娘都不计较,你再气坏了身子,反倒不值当。” “我怎么能不气!” 鸢尾压低声音,眼底满是不忿,“姑娘掏银钱出粮食,从酒楼调人,忙前忙后,他们倒好,堵门闹事还差点伤了人,换做是我,早把棚子撤了,让他们自生自灭!” 林素荷无奈叹气,只能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柔声安抚,好半天才让鸢尾的火气稍稍压下去。 棚下排队的流民捧着粗瓷碗,一个个舀了热乎乎的白粥,又盛了一碗绿豆汤。 有人刚喝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端着碗往边上挪挪,压低声音跟身边人抱怨。 “这绿豆汤怎么回事?城里喝的时候,冰凉爽口还甜,到了城外,温吞吞的,一点甜味都没有,跟喝白水似的,这哪能解暑啊?” 一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撇着嘴,满脸不爽。 “我看那位江姑娘,在城里装大方博名声,名声博到了,挪到城外就开始偷工减料,小气巴拉的。” 旁边一人跟着点头,“我还以为城外能喝得更痛快,谁知道越给越差。有钱人的心,就是深,看着和善,实则精得很。” 几个人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 什么仁至义尽,什么怕踩踏伤人,在他们嘴里,全变成了小气算计,装善人。 灰衣汉子说得正起劲,唾沫星子横飞,满肚子不满都倒了出来,恨不得把所有怨气都撒在江茉身上。 粥棚前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喊。 “咸菜小菜!腌萝卜每人一根,不许抢,不许多拿!” 一听有小菜,方才还满腹怨言的流民们眼睛瞬间亮了。 白粥寡淡,绿豆汤无味。 脆生生的腌萝卜,可是顶好的下饭东西。 灰衣汉子立刻把对江茉的抱怨抛到了九霄云外,捧着碗就往前挤,脚步快得不像话,眼神直勾勾盯着那几坛香气扑鼻的小菜,恨不得一口气抱走一坛。 他刚嬉皮笑脸凑到棚前,就见方才在他身边听他抱怨的两个流民,对视一眼,悄悄拽了拽鸢尾的衣袖,伸手指着灰衣汉子,小声告状。 “管事姐姐,就是他!方才在后面一直说江姑娘坏话,嫌汤不甜不冰,还说姑娘小气装好人!” 鸢尾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一听这话,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目光冷得像冰,直直落在灰衣汉子身上。 灰衣汉子脸上的笑容僵住,整个人都傻了。 他手里的碗晃了晃,汤差点洒出来,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当场就慌了神。 “我、我没有……我是随口胡说的!” 他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又慌忙堆起一脸谄媚的笑,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巴掌。 “管事姐姐,我嘴贱,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一边求饶,一边眼神不住往坛子里的小菜瞟,咽了口唾沫,厚着脸皮讨好。 “姑娘,我真知道错了,我往后一定安分排队,绝不敢再乱嚼一句舌根!您能不能多给一份小菜?” 鸢尾抱着胳膊,冷笑一声,半点情面也没留。 她声音不大,清晰地传到周围每一个人耳朵里,让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想吃粥,想吃小菜,就安分守己。我们姑娘施粥,是救苦救难,不是让你们吃饱了,就在背后说三道四忘恩负义。” 她伸手,往队伍末尾一指。 “想多领小菜,没有。再敢说姑娘一句坏话,粥你也别喝了,是闭嘴喝粥,还是滚出粥棚,你自己选。” 喜欢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请大家收藏:()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6章 她缺人,太缺了 周围安静下来。 方才还敢偷偷抱怨的人,全都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灰衣汉子脸一阵红一阵白,在众人的目光里无地自容,只能连连点头哈腰。 “我选,我喝粥,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鸢尾冷冷瞥他一眼,“滚去后面吃。” 灰衣汉子如蒙大赦,捧着碗灰溜溜跑了,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其他人见他灰头土脸落荒而逃,嗤笑出声,眼神里带着几分鄙夷与解气。 活该! 吃饱了还嘴碎,这就是下场。 没人再敢乱嚼舌根,一个个安安静静捧着碗,伸手接过鸢尾递来的腌萝卜。 萝卜透着一股清清爽爽的咸香,不齁不腻,外皮被腌得透亮,咬下一口。 咔嚓。 汁水在舌尖炸开,咸香里裹着一丝微甜,还有淡淡的椒香提味,脆嫩爽口,一点腥气杂味都没有。 明明只是最普通的腌萝卜,比酒楼里精心炮制的小菜还要入味。 好吃极了! 白粥滚烫绵密,入口温软,带着浓郁的米香。 吸一口咽下去,再咬一口腌萝卜,鲜爽脆嫩解了粥的寡淡。 一软一脆,一温一凉,一淡一鲜,配得天衣无缝。 方才还觉得绿豆汤不够甜不够冰的人,全都闭上了嘴,只顾埋头大口吃喝。 白粥顺着舌尖滑下,腌萝卜的脆爽在齿间流连,越嚼越香。 有人三口并作两口吃完,舔了舔嘴角,眼神巴巴地望着那几坛腌萝卜,又不敢多嘴多舌。 鸢尾又盯着添了两轮粥,直到日头西斜,才将棚中事务托付给林素荷,一路快步赶回桃源居。 她心里还憋着那股气,一进门就直奔后厨,裙摆带起一阵风。 “姑娘!” 鸢尾人还没到,声音先闯了进来,带着几分气鼓鼓的清脆。 后厨里清爽干净,水汽淡淡。 江茉正站在案板前,素手翻飞。 她袖口挽得利落,额前碎发被薄汗沾了些许。 面前一口大陶锅煮得翻滚,沸水之中,细如银丝的面条在水中舒展沉浮。 江茉听见声音,头也没抬,手腕轻抖,将煮好的面条捞起,直接浸入一旁早已备好的冰水陶盆里。 刺啦——!! 热气一遇冰水,面条瞬间收紧,变得根根筋道透亮,色泽莹白如玉,正是夏日最解暑的冷淘面。 鸢尾踏进后厨,迎面便是清清凉凉的水汽,混着淡淡麦香,心头那股燥热先消了大半。 她看着江茉从容不迫的模样,到了嘴边告状的话先软了几分。 “姑娘,您还在这儿做面呢?城外那些人,真是气死我了。” 江茉这才抬眸看她,眼底含着浅淡的笑意。 “别急着气,先说说,粥棚可还安稳?” “安稳是安稳!” 鸢尾叉着腰,把城外那灰衣汉子吃饱喝足还乱嚼舌根,被她当场教训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末了还愤愤不平。 “要不是姑娘吩咐过莫要多生事端,我真想直接把他赶出去!” 江茉并不意外。 “人心本就如此,得寸进尺者多,知恩图报者少。” 她取过一只干净的白瓷大碗,先从冰盆里捞出一大捧冷淘面。 面条沥得干爽,根根分明。 鸢尾早被那股清清爽爽的面香勾得直咽口水。 她在外跑了一整天,又晒又累,嗓子眼干得冒火,一看见这冰凉爽滑的面条,眼睛都直了。 江茉看得好笑,取过调羹,依次浇上提前备好的酱汁。 一勺麻香芝麻酱,稠而不腻,香气扑鼻。 再淋上一圈香醋,酸香开胃。 撒上一小撮切碎的黄瓜丝,翠绿鲜嫩。 最后点几粒炸得金黄的香酥花生,淋上几滴秘制辣油。 红、绿、白、黄。 一碗面配色鲜亮,还没入口,香气就先钻进鼻腔。 江茉将碗推到她面前,语气温柔。 “跑了一天,热坏了吧?先吃碗冷淘面解暑。” 鸢尾哪里还忍得住,接过筷子迫不及待挑起一筷子送入口中。 面条冰爽筋道,滑溜溜地顺着喉咙往下走,半点不黏口。 芝麻酱醇厚香浓,香醋微微提酸,辣油不燥不烈,只添一抹鲜辣。 黄瓜丝脆生生的,花生咬开满口酥香。 一口下去,从头到脚的暑气被压了下去,浑身毛孔都像是舒展开来,清爽得不像话。 “唔!好吃!!” 鸢尾大口大口吃着,腮帮子鼓鼓的,刚才的怨气已经飞到九霄云外。 这个冷淘面太解暑了! 江茉掏出帕子给她,让她擦嘴角沾到的芝麻酱。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锅里还有。” 鸢尾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含糊不清道:“姑娘您也吃!这面太舒服了,明日我再去粥棚盯着,保证没人再敢乱说话!” 江茉轻笑一声,取过另一副碗筷。 她给自己盛了一小碗。 哧溜哧溜。 筋道的面条在嘴里翻滚,是浓郁的芝麻酱香,沾着醋的微酸,和记忆中一样的味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喵。 大橘从矮墙上慢悠悠跳下来,肚皮圆滚滚,身后跟着一串半大的小白猫。 一小群踮着脚尖蹭来蹭去,奶声奶气地围着江茉打转。 鸢尾一见,嘴里的面还没咽下去,就笑出声来。 “姑娘!你看它们!” 江茉放下筷子,伸手挠了挠大橘的下巴。 说来最近自己忙的不行,也很久没和大橘一起玩了。 不知道它在老店讨饭讨的如何。 “想来是闻着面香了。” 她取来一个干净小碟,挑了几根没浇酱汁的冷淘面,又掰了几粒酥花生,轻轻放在地上。 小白猫们怯生生凑过来,小口小口舔面条,模样憨态可掬。 鸢尾捧着大碗,蹲在一旁看得心软。 真可爱啊。 “还是猫猫好,乖巧又懂事,比那些吃饱了就骂人的家伙可爱多了。” 江茉轻笑,重新坐回桌前,慢慢吃着冷淘面。 “谁说不是呢。” 她瞧着这小猫儿,也比面目狰狞的流民可爱多了。 若他们都如这些半大的猫儿一般乖巧,她养一大群也没关系啊。 江茉吃完面,从怀中取出一张写满毛笔字的宣纸。 “明日你将纸上的话拿给书肆,多誊印一些,便于在江州和京城分发,就让江柏负责吧,放他多锻炼一下。” 鸢尾一怔,“江柏?” 她虽然还没看到纸上写的什么,但捡回来的江柏三兄妹,还是被第一次提及。 “还有江月。”江茉又道:“回头你安排个差事给她,培养起来。” 她缺自己人。 太缺了。 喜欢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请大家收藏:()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7章 书院好多人一听桃源居就流口水 鸢尾捧着那张宣纸,仔细读了读。 原来是拍卖调味料的告示,再联想方才江茉的话,便知是要多誊写一些分发出去让更多人知晓。 她将宣纸仔细折好,揣入怀中,又匆匆扒了两口面,把碗一放,抹了抹嘴。 “姑娘,我明日就去办!定不误事!” 江州城的书肆不多,最有名抄写速度最快的,便在西市街口,唤作“文宝斋”。 平日里书生秀才常去,连官府偶尔也会托他们誊写告示。 鸢尾一路快步,不多时便到了文宝斋门口。 门首挂着一块乌木牌匾,字迹古朴。 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店内摆着几排书架,摆满了经史子集、话本杂记,靠窗摆着几张书桌,有人正低头抄书。 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姓王,见鸢尾进来,先是一怔。 他认得这姑娘,是桃源居江老板身边的得力丫鬟,平日里极少来书肆这种地方。 王掌柜放下手中算盘,堆起笑脸迎上来。 “这位姑娘,可是要买书?” 鸢尾径直走到柜台前,也不绕弯子,直接从怀中取出那张折得整齐的宣纸,放在柜台上,又拿出银子一并推过去。 “王掌柜,请帮我把这纸上的内容,誊写一千份。” 王掌柜脸上的笑容一僵。 一千份? 他下意识拿起宣纸,缓缓展开。 纸上是江茉亲手写的小楷,字迹清隽利落。 内容正是桃源居秘制调味料即将拍卖代理权的告示,写得清楚明白,还说日后会推出更多风味,惠及全城食肆。 可内容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 一千份!! 王掌柜手微微一抖,抬眼看向鸢尾,声音发飘。 “姑、姑娘,你说多少?一千份?” “没错,一千份。”鸢尾语气笃定,“三日内,我来取。” “三、三日?!” 王掌柜这下是真惊住了,山羊胡朝天翘起,眼睛瞪得溜圆。 他这文宝斋,平日里最多一次也就誊写百来份,还是赶急的。 一千份,三日之内! 这简直是要把他店里所有抄书先生都熬秃了头! 他下意识看向柜台上那块银子。 可对方是桃源居的人,江姑娘在江州城如今名声极好,一手饭菜更是勾得全城人魂牵梦萦,还是郡主,他又不敢直接拒绝。 王掌柜脸上一阵为难,搓着手,几分苦意。 “姑娘,不是小的不接,实在是……这一千份,三日,太难了。我店里就三个抄书先生,日夜不停,也未必能赶出来啊。” 鸢尾眉头一蹙。 她答应了姑娘,三日之内必须办妥,好尽快让江柏拿去城中各处码头商肆,酒楼会馆分发,把调味料拍卖的消息传遍江州。 若是这里办不成,只能多找几家。 鸢尾语气一沉。 “王掌柜,我知道急。可这事是桃源居头等大事,我们的独门调味料要拍卖,老板特意交代,耽误不得。这一两银子你先收下,若是实在赶不完,你多找几个人,工钱我们另算,绝不亏你。” “桃源居的调味料要拍卖……” 王掌柜一听,更是不敢推脱。 这消息一旦传出去,整个江州的酒楼老板商贾大户都会疯抢。 他若是能帮上这个忙,日后和桃源居打交道,也多一分情面。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应下。 “行!既然是江姑娘的事,小的拼了命也给你赶出来!三日就三日,姑娘三日后准时来取!” 鸢尾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有劳王掌柜了。纸张你先垫上,到时候一并结算。我走了,切记莫要耽误。” “一定一定!姑娘慢走!” 王掌柜捧着那张宣纸,站在柜台后,只觉得头皮发麻。 一千份,三日,这简直是要命的差事。 他心里暗暗叫苦,又不敢推脱。 这一幕恰好落在书肆内角落两个正在看书的年轻姑娘眼中。 一人一身青布襦裙,面容温雅,眉眼干净,手里拿着一卷《论语》,正是李书仪。 她身旁站着的少女,身形挺拔,眉眼清亮,带着几分娇俏意气,是韩星。 今日休沐,两人一同来文宝斋挑书。 方才鸢尾进门与王掌柜对话的声音不大不小,两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直到鸢尾脚步匆匆离开文宝斋,韩星压低声音,对李书仪道:“书仪姐,那不是鸢尾姑娘吗?江姑娘身边的人。她刚才……要誊写一千份东西,三日之内?” 那可老赶了。 李书仪缓缓合上手中书卷,点了点头,神色沉静。 “我听见了。一千份,三日,王掌柜定然赶不出来。” 她看得清楚,王掌柜此刻正对着那张宣纸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一副一筹莫展的模样。 韩星眨眨眼,下意识凑近。 “那咱们要不要帮帮忙?” 李书仪眸色微动,略一思索,已有了主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迈步走向柜台。 韩星跟在后面。 王掌柜正愁得头发都要白了,见李书仪过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李姑娘,可是挑好了书?” 李书仪微微拱手,温声道:“王掌柜,方才那位姑娘交代的差事,我都听见了。一千份,三日,你这书肆怕是难以完成吧?” 王掌柜叹了口气,苦着脸点头。 “可不是嘛!江姑娘的事,我真心想帮忙,可实在是赶工太紧。我正发愁呢,就算连夜赶,也未必能凑齐一千份,万一耽误了,可怎么向江姑娘交代?” 李书仪莞尔一笑。 江茉的手艺,整个江州谁能顶得住? 她们俩隔三差五便往桃源居跑,各式招牌,小菜点心,吃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 她略一沉吟,开口道:“王掌柜,若是你信得过我,这誊写的单子,不如交给我。” 王掌柜一怔:“李姑娘?你……你要接?” “是。”李书仪点头,语气沉稳,“我与好友都是江州书院的人,书院中女学子也不少,大家大半都是桃源居的食客,痴迷江姑娘的手艺。若是我回去号召一二,众人自愿帮忙誊写,莫说一千份,便是再多些,三日之内也能完成。” 韩星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立刻附和。 “是啊王掌柜!我们书院好多学子,一提起桃源居就直流口水!帮江姑娘做事,大家一分钱酬劳都不会要,只求江姑娘别太累,日后还能常常吃到她做的东西!” 喜欢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请大家收藏:()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8章 他们爱吃桃源居的饭! 王掌柜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脸上的愁云瞬间一扫而空。 江州书院的学子们,个个知书达理,字迹工整端正,比他店里那些抄书先生还要体面。 若是她们肯帮忙,别说一千份,两千份都能赶出来! 他赶紧将那张宣纸双手递到李书仪面前,神色激动。 “那就多谢李姑娘!多谢李姑娘!若是姑娘能办成,日后姑娘想买什么书,全都先紧着您。” 李书仪微微一笑,接过宣纸。 “举手之劳,不必如此。我们帮江姑娘,也不为别的,就是真心爱吃她做的饭,盼着桃源居越来越好。你放心,三日后,我将誊写好的一千份送来给您。” “好好好!那就全拜托李姑娘了!”王掌柜连连道谢,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 李书仪不再多言,将纸张小心收好,对韩星使了个眼色。 韩星立刻会意,两人一同走出文宝斋。 一出门,韩星便小声雀跃。 “书仪姐,咱们什么时候再去桃源居?上次买的奶糖和点心都吃完了呢。” 方才不想桃源居还没那么大的食欲,此刻就越来越想吃。 李书仪看她一副馋猫模样,无奈又好笑。 “你呀,满脑子都是桃源居的吃食!好好想想你的课业。” “那是江老板做得太好吃了嘛!” 韩星理直气壮,“说不准以后调味料一传开,咱们天天都能吃到那个香味儿!要提前和书院先生讲一讲,把调味料买回来!” 她哧溜哧溜吸了口口水。 李书仪轻轻一笑,眼底也满是期待。 她何尝不是如此。 最初去桃源居,只是好奇。 吃过一次,便再也放不下。 江茉人温和,饭菜香得熨帖人心,吃一口,什么烦恼都淡了。 她们帮桃源居,没有什么大义道理,不过是最简单最直白的喜欢。 喜欢那个人,喜欢那些美食,心甘情愿为她多走几步,多写几行字。 两人脚步加快,回到了江州书院。 此时是下午。 书院中学子都在书房读书习字。 李书仪学问好性子稳,在女学子中声望颇高,她一回来,便有不少人打招呼。 李书仪也不耽搁,径直走到书房正中的空地上,扬声唤了几句。 十数个相熟的同窗便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她。 “书仪姐,何事如此着急?” “可是有什么新鲜事?” 李书仪取出那张宣纸,展开给众人看,温声道:“诸位姐妹,我们常去的桃源居,江姑娘要推出独门调味料,还要拍卖代理权,如今急需誊写一千份告示,三日之内就要。可书肆的王掌柜人手不够,怕是赶不出来。” 她顿了顿,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直白道: “我们都爱吃江姑娘做的饭,都念着桃源居的美食,现在江姑娘有事需要帮忙,我想问问,有人愿意跟我一起帮忙誊写吗?” 大伙儿一听,都来了兴致。 “桃源居?!我愿意我愿意!” “江姑娘的事,别说抄字,让我帮忙跑腿都成!” “板烧鱼我记一辈子!必须帮!” “我手快!我抄多少都没问题!” 一群年轻学子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兴奋。 没人问酬劳,没人嫌麻烦。 理由简单得要命。 他们爱吃桃源居的饭! 李书仪看着这一幕,弯眼笑了。 “多谢诸位,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我将原文多抄几份,分发给大家,每人分摊一些,争取今日便完成大半,明日后日再核对补齐,保证三日内凑齐一千份!” “好!”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清脆又热闹。 李书仪立刻安排起来。 她先将江茉写的原文仔细抄了五份,作为底本,分给几处。 又让人去书院库房取来充足的纸张笔墨。 一时间,书院之中墨香四溢。 一群姑娘围坐在几张大书桌旁,各自提笔,蘸墨,低头认真誊写。 没有人说话,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细密又整齐。 韩星也拿起笔,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她平日里性子略急,现在却生怕写错一个字,毁了江姑娘的告示。 三日后。 李书仪把厚厚一沓誊写好的告示交给王掌柜。 鸢尾如约而至,看到柜台厚厚一沓码得整整齐齐的告示。 “王掌柜,辛苦你了。” 她拿起最上面一沓翻看,只见纸上字迹清隽工整,一笔一划都端正爽利,竟比寻常书坊誊写的还要齐整好看。 鸢尾越看越满意,当即从袖中取出一袋银钱,轻轻放在柜台上。 “这里是誊写的工钱,还有纸钱,你点点数。” 王掌柜双手连摆,把银子又推了回去,笑得一脸恳切。 “使不得使不得,鸢尾姑娘,这钱万万不能收。” 鸢尾诧异。 “王掌柜这是何意?” “姑娘有所不知啊。” 王掌柜捋着山羊胡,笑着把前因后果细细说来。 “那日你走之后,亏得是江州书院的李书仪姑娘出面,把这差事接了过去。她回书院一招呼,学子们自发帮忙誊写,一分酬劳都没要,只说是喜欢江姑娘的手艺,心甘情愿帮这个忙。” “人家学子们都分文不取,我王某人不过是居中递了句话,哪还好意思再收你们的钱?也算是我文宝斋给桃源居尽一份心意了。” 鸢尾听得又是意外,又是动容。 不过是一桩誊写告示的事,竟牵动了江州书院这么多人出手相助,还分文不取。 她心底一时又暖又软。 姑娘知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鸢尾望着那一叠告示,郑重朝王掌柜福了一福。 “既如此,那鸢尾便替我们姑娘,谢过王掌柜,也谢过李姑娘和书院诸位了。这份情,桃源居记下了。” 王掌柜侧身避让。 “不敢当不敢当,能为江姑娘办事,是我们的福气。” 喜欢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请大家收藏:()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9章 这代理不要也罢 鸢尾辞别王掌柜,回到桃源居。 江茉正对着新调配的几味底料细细试味,见鸢尾抱着厚厚一沓纸进来,眉眼一弯。 “办妥了?” “姑娘,办妥了,还得了一份大人情。” 鸢尾将字迹清隽的告示摊开,又把江州书院学子自发帮忙分文未取,王掌柜也不肯收钱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 江茉拂过纸上端正的字迹,心头一暖。 “都是有心人,等这事了了,我做些点心送过去,好好谢谢她们。” 她当即唤来江柏,将告示分出一半,叮嘱道:“江柏,这些在江州城内各处分发,街口市集、酒楼茶肆都要送到,剩下的在京城繁华地段张贴派发,先把声势造起来。” 江柏接过告示,见纸上字迹漂亮、内容清晰,当即应下。 “江姐姐放心,我这就去办,定让江州上下京城内外,都知道咱们的调味料要拍卖代理权!” 他说到办到。 不过一日功夫,江州城的街头巷尾,处处可见桃源居告示。 茶肆里坐满了喝茶议论的百姓,酒楼门口围着手拿宣传单的食客,连挑担走街的货郎,纳鞋缝衣的妇人,都凑在一起议论,热闹得沸沸扬扬。 “桃源居要出独门调味料了?说是做什么菜都香,还要拍卖代理权?” “调味料和代理权是个什么东西?是香料?还是酱料?” “我看悬!桃源居的菜好吃,那是江姑娘手艺绝,就算咱们拿了调味料,没江姑娘那双手,还不是做不出那个味儿?” “话不能这么说,万一这调味料是真宝贝呢?你没尝过桃源居的板烧鱼酱肘子?那香味,可不是寻常人家能做出来的!” 有人满心好奇,有人半信半疑,也有人嗤之以鼻。 议论声此起彼伏,把桃源居调味料的名头吵得人尽皆知。 一张淡白色的告示被风一卷,飘飘荡荡飞上天,恰好落在江州码头的青石板上。 正帮着娘亲搬货的许小宝眼疾手快,一把捡了起来。 他盯着看了半天,认不得几个字,只觉得纸张干净字迹好看,攥在手里跑回船上找许传花。 “娘!娘!你看这个!” 许传花正低头整理筐里的蔬果,擦了擦手接过告示,眯着眼一字一句细看。 才看了两行,眼睛骤然一亮,越往下看,精光越盛,握着纸的手越来越紧。 拍卖调味料代理权。 短短几个字,在许传花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桃源居的饭菜有多香,江姑娘的手艺有多绝,她比谁都清楚。 调味料可是能让寻常饭菜化腐朽为神奇的宝贝! 一旦拿下代理权,往后在码头,在街市贩卖,别说养家糊口,赚大钱绰绰有余的! 许传花拉过许小宝,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儿啊,咱们发财的机会来了!这告示上说的调味料,是天大的好东西!娘这就去凑银子,就算砸锅卖铁,也要去凑个热闹,争一争这个代理权!” 许小宝似懂非懂地点头。 他不太懂代理权是什么,但他知道有调味料以后吃的就好吃了! 拍卖仍然是在听古斋。 大多数人都是来凑热闹的,毕竟大伙儿只吃过桃源居的饭,却没见过调味料长什么样子,告示上也没写具体是哪一种调味料。 香料可以调味,盐也可以调味,但前者就比盐贵得多。 可以说敢于拍下代理权的人,必须对桃源居有十足的信任。 江茉在二楼的雅间看楼下。 她不紧张,鸢尾倒是紧张的不行,在雅间里来回踱步,时不时探头往楼下大堂望一眼,声音满是焦灼。 “姑娘,您说真会有人敢拍吗?毕竟这调味料谁都没见过真容,万一场上冷了场……” 江茉指尖轻叩木面,目光平静地扫过楼下渐渐坐满的人群,唇角噙着一抹淡笑。 “慌什么,酒香不怕巷子深,桃源居的招牌,就是最好的底气。” 桃源居日日满座,她卖的调料若是无人竞拍,那她混的也太差了吧? 话音刚落,楼下便传来一阵骚动。 听古斋掌柜亲自引着三波人缓步入内。 打头的是李家老爷,锦袍华贵,气度倨傲。 紧随其后的是宁家主母,也是宁如烟的母亲。 最后便是陆老爷和陆夫人。 原本喧闹的大堂静了大半,周遭的小商户们纷纷缩起身子,大气不敢出,心知这场拍卖,早已与他们无关。 人群角落,许传花看清来人的刹那,心口猛地一沉,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下意识攥紧怀里装银子的布包。 她肉疼! 李家、宁家、陆家,哪一个是她这码头卖鱼的妇人能匹敌的? 她怀里这点银子是她孤注一掷的希望。 可在这三家面前,还是有点微薄。 许小宝小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角,小声喊:“娘……” 许传花低头看了儿子一眼,那点慌乱很快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韧劲。 她咬咬牙,稳住心神,没有后退,死死盯着拍卖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来都来了,总要争一争! 江茉瞧着陆家夫妇,问:“瑶瑶呢?以往这种热闹她最爱凑了,今儿怎么没来?” 鸢尾摇摇头,“这两日少见陆姑娘,不过听银铃说她总去后厨,孟舟给她开小灶。” 江茉想了想,陆以瑶这几日确实胖了点。 主持拍卖的老先生手持木槌,高声唱喏。 “诸位贵客,今日拍卖桃源居调味料江州代理权,拍下者,独享江州全域售卖之权!时限一年!起拍价,五十两!” 话音未落,李家老爷便漫不经心抬手:“一百两。” 宁家夫人紧跟着加价:“一百五十两!” “两百两!” 陆老爷沉声截胡,笑眯眯地扫过另外两家。 价格一路疯涨,片刻便冲破三百两。 小商户们没来得及开口便已噤声,全场只剩下三家较量,银价节节攀升,听得人心惊肉跳。 许传花掌心出汗,布包被攥得发皱,牙关紧了又松。 在价格喊到三百五十两的时候,她挺直脊背,清晰喊出:“三百八十两!” 一声划破全场,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聚到她这个衣着朴素的码头妇人身上。 许传花:“……” 都看她做甚? 李家老爷斜睨她一眼,“四百两。” 宁夫人直接抬价:“五百两。” 许传花:“……” 这代理权,不要也罢! 她还是乖乖进货去别的城卖吧! 喜欢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请大家收藏:()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0章 茉莉园 场上再无阻碍。 宁夫人见没人再跟,唇角勾起一抹稳赢的笑意,端庄坐直。 老先生高声唱价。 “五百两一次——五百两两次——五百两三次——成交!” 木槌重重落下。 “桃源居调味料江州一年代理权,归宁夫人所有!” 全场响起一阵恭贺声。 李家老爷与陆老爷虽有不甘,也笑着拱手道贺。 宁夫人起身理了理衣袖,仪态端庄地接受众人道贺,眼神不自觉往二楼雅间望去。 雅间内,鸢尾呀了一声。 “姑娘,最后是宁夫人拍下了。” 江茉颔首,笑意温淡:“宁家本就做南北杂货,渠道熟人脉广,交给他们,也算相得益彰。” 听古斋掌柜亲自上楼来通禀,说宁夫人特意求见江姑娘。 江茉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缓步走出雅间。 今日她依旧薄施粉黛,眉眼温婉,气质从容,明明年纪尚轻,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气度。 宁夫人上前几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和笑意。 “江姑娘,久仰。今日能拍下代理权,也是宁家与桃源居、与姑娘有缘。” 江茉浅浅一福,清和悦耳。 “宁夫人客气,往后江州调味料一事,便多劳宁家费心了。夫人眼光长远,胆识过人,茉十分佩服。” 几句话说得得体又舒服。 宁夫人心中更是受用,对这位年纪轻轻便撑起偌大桃源居的姑娘又多了几分看重。 江茉顺势发出邀请。 “今日拍卖圆满,也算喜事一桩。若夫人不嫌弃,不妨移步桃源居,我泡壶好茶,再做几样精致点心,咱们慢慢细说后续,也预祝咱们往后合作愉快,财源广进。” 宁夫人眼睛微亮,当即笑着应下。 “这是自然。” 两人一前一后缓步走出听古斋,乘车一路行至桃源居。 雅间案上摆着几枝新折的青竹,空气中飘着若有似无的甜香。 江茉对鸢尾轻声吩咐:“去取我前几日刚做的茉莉新茶,用沸水泡来,再把面点房新做的点心各端一碟过来。” “是,姑娘。” 鸢尾脚步轻快,很快便捧着一套素白暗纹瓷具入内。 提壶注水,清冽的沸水冲入盖碗。 鲜嫩的茉莉花香冲开,清而不浊,甜而不腻,像春日里满坡盛放的茉莉,被风轻轻卷进屋内,漫得满室都是温柔的香气。 江茉抬手掀开碗盖,递到宁夫人面前。 “夫人尝尝,这是我用明前绿茶,搭配茉莉反复窨了五次才成的新茶,费些功夫,口感还算清爽。” 宁夫人双手接过茶盏,先凑到鼻尖轻嗅,只觉花香清雅入骨。 她抿了一小口,茶汤入口鲜爽绵软,不苦不涩,茉莉的甜香顺着舌尖漫开,清润的茶底在喉间回甘。 一口入喉,肺腑像是被清泉洗过一般。 好好喝的茶! 她又饮了一大口,闭上眼细细品味,再睁眼时,满是惊艳。 “江姑娘,这哪里是好茶,简直是绝品!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京城里最有名的茶庄,江南老字号的茶坊,我都尝过,没有一种花茶能像这杯一样,花香融在茶里,茶味托着花香,鲜爽清甜,喝完唇齿留香。” 连呼吸都是香的! 宁夫人放下茶盏,仍意犹未尽地望着碗中舒展的茶叶与浮在水面的茉莉花瓣。 寻常的茉莉花茶,要么花香太冲,盖过茶味。 要么茶味苦涩,花香寡淡。 这茶,鲜、爽、甜、香四样俱全。 入口柔,入喉润,回味久,就算是平日里不爱喝茶的人,也能一口爱上! 这要是拿出去卖,怕是要抢破头! 江茉见她真心喜爱,“夫人过奖了,不过是多花了些心思,选的都是未全开的茉莉花苞,窨制时把控着时辰与温度,才不让花香失了灵气。” 宁夫人摩挲着温润的瓷杯,越品越是心动。 方才还只是赞叹美味,此刻脑海里已经飞速盘算起生意。 她猛地抬眼,看向江茉的目光里满是灵光。 “江姑娘,不瞒你说,我宁家在城郊,恰好有三十亩茉莉园!每年盛夏茉莉开得漫山遍野,香飘数里,往年我只是让人摘了晒干,卖给香铺药肆,价钱平平,白白糟蹋了这么好的花!” 她往前微微倾身,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今日喝了姑娘这花茶,我才算醍醐灌顶!这么好的茉莉,若是专供桃源居,由姑娘窨制成花茶,做进点心,调进酱料,必定能成江州乃至京城独一份的抢手货!” 江茉眸中微光一闪。 “夫人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茉莉可窨茶,可入糕,可制香露,与桃源居的吃食本就相合,只是苦于没有那么多茉莉花,若夫人愿意,咱们亦可把这一朵小小茉莉,做出一番大生意。” 做花茶的鲜花确实不够用,没想到宁家竟然有茉莉园,茉莉盛开的季节该有多美啊。 等旱情过去,定要讨点来种在自己庄子里。 宁夫人大喜过望,当即拍板。 “过两日我就让手底下的人把花全薅了给你送来!” 她雷厉风行,过几日江茉果然收到了好几筐新鲜茉莉花。 有些花瓣还带着露珠,能在这么热的天存活不蔫,可见宁家废了不少心思的。 江茉剪了几枝茉莉,插进桃源居花瓶。 看到精致漂亮的花瓶,想到它的前主人,她恍惚地察觉,好久没见沈庭安了。 鸢尾看着地上那么多筐茉莉花,目瞪口呆。 “姑娘,这些茉莉花全做成花茶吗?” “这般好的花,只窨茶太可惜了。” 江茉蹲下身,“一部分留着窨制茉莉花茶,一部分送去面点房,做茉莉蒸糕,茉莉奶冻,还有些花瓣晒干,能调进咱们的调味料里增香,余下的再熬几罐茉莉蜜露,冲水抹面包,配点心都是一绝。” 还有茉莉香露,抹在身上也好闻的紧。 喜欢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请大家收藏:()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1章 茉莉花茶 江茉站起身,对着门外唤了一声。 几个手脚麻利的下人应声而来,垂手等候吩咐。 她条理清晰地安排下去。 “你们将这些茉莉分捡出来,只留半开的花苞,带虫眼的蔫了的全都挑出去,切记不可碰伤花瓣,花香散了就可惜了。” 丫头们不敢怠慢,立刻取来干净竹筛,围坐在廊下细细分拣。 江茉站在一旁看着,见她们手法轻柔,才放心转身,带着鸢尾走向制茶的茶房。 茶房早已收拾得干净清爽,通风透亮,墙角摆着几口晾干的竹匾,还有提前备好的明前绿茶。 茶叶是江茉特意让人从茶叶铺采买的,芽头细嫩,色泽翠绿,正是窨制茉莉花茶的绝佳茶坯。 “鸢尾,你去把灶上的小火烧起来。” 江茉一边吩咐,一边取过干净棉布,仔细擦拭竹匾。 茉莉茶,讲究的是一窨一提,五窨成香,同宁夫人说的五次窨制,半点都马虎不得。 鸢尾立刻去生火。 江茉将分拣好的茉莉花苞均匀铺在竹匾上,又将绿茶坯摊开在另一块竹匾中,薄薄一层,便于通风吸香。 “姑娘,这茶坯还要烘吗?”鸢尾看着翠绿的茶叶,满眼好奇。 江茉点头,指尖扫过茶叶。 “茶坯要先烘透,去掉多余水汽,才能把花香死死吸进去。若是茶坯潮湿,花香进不去,泡出来的茶就寡淡无味。” 桃源居除了她无人懂制茶。 她守在灶边,控制火候,将绿茶坯反复烘晾两次。 待茶叶摸起来干燥爽手,不焦不脆,才将竹匾端到通风处晾凉。 随后她把一层绿茶,一层茉莉交替铺在干净竹匾里,最上面再覆上一层干净棉布,轻轻压实。 “这便是头窨。” 江茉拍了拍棉布,“要让茶叶在密闭透气的竹匾里,慢慢吸饱茉莉的香气,这个过程最是磨人,急不得。” 鸢尾似懂非懂。 “那要等多久呀?” “至少五个时辰。”江茉轻笑,“等夜里花香最浓的时候,再把旧花筛掉,换上新的茉莉,进行二窨。如此反复五次,等到茶叶通体带着茉莉清香,泡开后花香与茶味相融,才算成了。” 说话间,外面的丫头已经将茉莉分拣完毕。 整整六大筐纯净饱满的花苞,堆在廊下,像落了一地白雪。 江茉见每一筐都挑得干净,十分满意。 “剩下的花苞,一半送去面点房,一半留着,等茶窨好,再做些茉莉蜜露与香露。” 安排妥当,江茉便转身走向面点房。 面点房热气氤氲,揉面的打蛋的蒸糕的,各司其职。 段娘子见江茉进来,停下手中活计上前见礼。 “老板,您吩咐的材料都备好了,牛乳,糯米粉、糖一样不缺。” 江茉走到案板前,眼眸掠过其他朝这边看的人。 “想学的都来看看吧,今日咱们做两样点心,茉莉蒸糕与茉莉奶冻。这两样甜食清润香甜,配茉莉新茶正好。” 她洗手净面,接过厨娘递来的干净竹篮,从中取出半篮茉莉花苞。 “做蒸糕与奶冻,不能用全开的花,要用这种半开的花苞,花香最浓,口感也最嫩。” 江茉先教众人做茉莉蒸糕。 上等糯米粉与粳米粉按照二比一的比例混合均匀,又加入糖,用温水细细搅和成不稀不稠的粉浆。 然后把茉莉花苞轻轻撒入粉浆中,用竹勺轻轻拌匀,不让花瓣破损。 “蒸糕最忌大火猛蒸,糕体容易开裂,花香也会散掉。” 江茉将拌好的粉浆倒入垫了干净蒸笼布的竹屉中,表面再点缀几朵完整的茉莉花瓣。 “上锅蒸一炷香的时间,用小火慢蒸,蒸出来的糕体会软糯细腻,花香满口。” 鸢尾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 江茉看她认真的模样,轻轻挑眉。 “以往也没见你认真学过做菜。” 鸢尾:“……” “姑娘又打趣奴婢,奴婢只是从来没见过茉莉做的蒸糕而已。” 安置好蒸糕,江茉着手做茉莉奶冻。 她让人取来新鲜牛乳倒入铜锅中,开小火慢慢加热。 待牛乳微微冒泡,便加入糖与适量的米粉,不停搅拌,直到糖完全融化。 江茉略感遗憾。 若是有琼脂,口感还能更好些。 将煮好的奶液过滤一遍,去掉杂质,倒入干净的瓷碗中,再撒入几朵新鲜茉莉花苞。 乳白色的奶液衬着雪白的茉莉,看上去格外精致诱人。 “奶冻不能趁热放,要等自然放凉,再移入冰窖镇一个时辰,口感才会滑嫩Q弹,入口即化。” 江茉将瓷碗一一摆好。 “等冰好之后,淋上蜂蜜,便是夏日里最清润的点心。” 这边面点房里香气渐浓,那边茶房里,头窨的时间也到了。 江茉掐着时辰赶回茶房,掀开棉布。 一股浓郁不刺鼻的茉莉清香飘出来。 原本翠绿的茶叶,已经隐隐染上了一丝甜香。 她上手将竹匾里的茶叶与茉莉细细筛开,淘汰掉已经失了香气的旧花,再换上新摘的茉莉花苞,重新铺好压实,进行二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遍又一遍,从白日到深夜。 鸢尾困得直点头,还是强撑着陪在江茉身边。 “姑娘,您都忙活一天了,要不歇会儿吧,奴婢看着就好。” 江茉揉了揉眉心,眼底带着一丝疲惫,依旧温和。 “无妨。” 累是累的。 所幸就这两日而已,交给别人她有些不放心。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第五窨的茉莉茶终于制成。 江茉将最后一批旧花筛掉,只留下通体翠绿带着茉莉清香的茶叶。 抓上一撮放在鼻尖轻嗅,茶香清雅,花香缠绵。 两种香气完美相融,清而不浊,甜而不腻。 鸢尾凑过来闻了闻,哇一声。 “姑娘,这茶也太香了!比昨日泡给宁夫人的还要香!” 江茉也闻出来了。 “这花比之前咱们用过的还要好些。” 她将制成的茉莉茶装入提前备好的陶瓷茶叶罐中。 “这茶叶就算放上一年,花香也不会散。” 茉莉蒸糕和奶冻也早已做好。 蒸糕色泽洁白,软糯蓬松,咬上一口,糯米的香甜混着茉莉的清芬,满口留香。 奶冻则滑嫩如凝脂,冰凉清甜,入口即化。 茉莉的香气在舌尖萦绕不散,余味悠长。 江茉看着眼前满满当当的成果,眼底满是欣慰。 鸢尾取来精致的食盒,将茉莉蒸糕切成整齐的方块,码在青瓷碟中。 再将冰好的茉莉奶冻放入小巧的白瓷碗,淋上少许蜂蜜。 最后装上两罐刚窨好的茉莉花茶。 江茉让张掌柜取来定好的两份桃源居调味料江州代理权正式契书。 先前不过口头约定,今日去宁府,便是要将此事彻底落定。 “鸢尾,备车,咱们去宁府。” 江茉整理了一下衣襟。 “一来送上心意,二来把调味料的契书签了,往后合作,才算名正言顺。” 宁府早已收到消息,宁夫人还特意喊了女儿出来作陪。 宁如烟一身浅碧撒花罗裙,梳着双环髻,眉眼灵动娇俏。 见江茉进来,立刻上前一步,做了个同辈礼,声音清脆又甜软。 “江老板!好久不见,江老板越发好看了。” 江茉莞尔。 “宁姑娘,上次一别,倒是许久未见了。” 宁夫人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 “你这丫头,方才还念叨着要尝江姑娘做的点心,这会儿倒拘谨起来了。” 宁如烟脸颊微微一红,挽着宁夫人的胳膊晃了晃,小声道:“母亲,女儿只是觉得,江老板亲手做的东西好,舍不得立刻打开。” 说着偷偷瞄了眼桌上的食盒。 一句话说得满室皆笑,连站在一旁的鸢尾都忍不住弯了唇角。 江茉顺势将紫檀木盒放在桌案上,笑着开口。 “今日过来,一是给夫人与宁姑娘送些新鲜茶点,二来,是将咱们调味料的代理权契书带来,把正事落定。” 她说着打开木盒,将一式两份的契书取出。 宁夫人立刻收敛了笑意,接过去认真翻看。 宁如烟也凑在母亲身边,睁着一双眼睛细细瞧着,虽不全懂生意条款,却听得格外认真。 江茉温声解释。 “契书约定,一个月后,桃源居开始向宁家供货,一共五款调料。淀粉、五香粉、番茄酱、炖肉料包,还有秘制酱油,皆是市面没有的东西。” “淀粉,勾芡清亮,挂浆紧实,酒楼后厨最是实用。 五香粉,去腥增香,家常炒菜必不可少。 番茄酱,酸甜适口,妇人孩童都爱。 炖肉料包,一包一炖,省时省力,肉香醇厚不膻。 秘制酱油,色泽红亮,酱香绵长,比寻常酱油鲜上数倍。” 宁夫人听得眼睛发亮。 这五样调料,样样都是日常需要。 上至酒楼商号,下至平民小户,无人不用,无人不缺。 她一眼便知这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宁如烟:“江老板说的番茄酱,可是酸甜口的?” 她最爱吃酸甜的东西了! “正是。”江茉点头,“开胃解腻,不管是蘸食还是炒菜,都极好,日后定让你先尝。” 宁如烟立刻喜笑颜开,看向江茉的眼神更添了几分喜爱。 跟着江老板有肉吃! 宁夫人仔细看完契书,没有半分不妥,当即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江茉也落了印信。 两份契书各自收好,自此合作正式敲定。 宁夫人握着契书,心头大石落地,更是满意。 “好了,正事说完,咱们也该尝尝江姑娘的心意了。” 宁夫人笑着示意宁如烟打开食盒。 盒盖一掀,清润的茉莉香混着软糯甜香散出来。 宁如烟轻呼一声:“好香啊!” 食盒之内,茉莉蒸糕方方正正,洁白蓬松,花瓣点缀其上。 茉莉奶冻莹白如玉,淋着一层透亮蜂蜜。 旁边两罐陶瓷茶罐,古朴雅致,想来定然是新做成的茉莉花茶。 “江老板也太厉害了。”宁如烟呜呜赞叹,主打一个狠狠夸,“不仅会做生意,还能做出这么好看的点心,如烟真是佩服极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江茉被她逗笑,丝毫不顾架子,取过茶杯,捏入一撮新窨的茉莉花茶。 沸水冲入,茶叶舒展,花香漫溢。 她先递了一杯给宁如烟。 “宁姑娘尝尝,这是用你家茉莉园的花窨的茶,五窨成香,清润不苦。” “江老板唤我如烟就好,大家本就相识。唤宁姑娘未免太过见外了。” 宁如烟双手接过,小心翼翼抿了一口,眼睛瞬间亮得像落了星光。 “好好喝!比府里的好茶还要香!江老板,这茶能不能也给我留一些?我想每日都喝。” “自然可以。”江茉温声应下,“回头我让鸢尾多送两罐过来,给你日常饮用。” 宁如烟大喜。 她同江茉说起闺中趣事,江州街巷的新鲜玩意儿,叽叽喳喳却不吵闹,娇俏又真诚,把原本略显正式的场面,搅得轻松又热闹。 宁夫人看着女儿与江茉投缘,心中更是欢喜。 两家生意绑在一起,小辈再处得亲近,日后便是长久的牢靠交情。 可惜她没有个儿子,若是有,怎么也得教儿子把江茉追回来! 想到这,难免就想到江茉新封的郡主身份,歇了心思。 算了。 就算有儿子,就他那个脑袋,也配不上郡主。 宁如烟尝了一块茉莉蒸糕,又小口吃着奶冻,吃得眉眼弯弯。 “太好吃了娘!这个奶冻冰冰凉凉,入口就化了!” 吃在嘴里滑滑嫩嫩的,还满是茉莉花香。 她本来就喜欢鲜花,每日都要薅娘亲花园的花泡澡,见了这些花花做成的甜食更是喜欢的不行。 以前瑶瑶还同她讲江老板给她单独开的小灶,有很多没见过没吃过的美食。 现在她也吃到了。 一时间,厅内笑语不断,茶香花香点心香交织。 宁夫人看着和睦融洽的场面,心情那叫一个舒展。 她说和桃源居合作,老爷还跟她闹意见。 哼。 她就等着赚了大钱亮瞎他的老眼! 江茉吃了块蒸糕,宁夫人又招手,让丫鬟送来一筐硕大的蜜桃。 “这些都是我们家庄子自己种的,江老板带回去吃。” 江茉惊讶。 蜜桃个头大颜色粉,长的非常好。 如今旱情当头,能长成这样着实不容易。 宁夫人仿佛看懂她心中所想。 “宁家庄子依山傍水,园子里桃多的吃不完,江姑娘尽管带回去,吃完再去摘。” 喜欢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请大家收藏:()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2章 杯子是何材质? 江茉笑着道谢。 宁夫人见她喜爱,笑意更浓,抬手抚了抚鬓边珠花,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这桃儿不光模样好,汁水更是足,咬一口能甜到心坎里,姑娘回去让厨下做蜜饯,或是直接吃都使得。” 宁如烟叽叽喳喳补充道:“我每日都要吃两个,比京里买的还要好吃呢!以前瑶瑶在的时候我每年都要往陆家送许多去,她可爱吃了。” 江茉:“那我便厚着脸皮收下了,正好新制的茉莉花茶还差些清甜果子配着,这蜜桃来得正是时候。” 陆以瑶看见这些应当也高兴得很。 又坐了许久,江茉同二人告辞,带着一筐蜜桃回到桃源居。 马车停在桃源居门前。 鸢尾领着两个小丫鬟将那筐蜜桃搬了下来。 粉嘟嘟的桃子堆在竹筐里,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 江茉踏进后院,见银铃正领着小丫鬟擦拭廊下的桌椅,看到她上前行礼。 “老板回来了。” 江茉扫过院中,没瞧见那道熟悉的活泼身影,心头微顿,开口问道:“银铃,陆姑娘呢?怎么没见着她人?” 银铃:“陆姑娘方才说有些热,回屋坐着看书了,说是等姑娘回来呢。” “你去喊她过来,”江茉笑着吩咐,“就说我从宁府带了好东西回来,让她快来尝尝。” “是!” 银铃脆生生应下,脚步轻快地往陆以瑶房间跑去。 陆以瑶提着裙摆过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慵懒,瞧见廊下那筐鲜亮的蜜桃,一下来了精神。 “阿茉,这是哪儿来的桃子?” 她上前蹲在筐边,拿起一个掂了掂,饱满多汁,鼻尖凑近一闻,清甜果香扑面而来。 好好吃的样子耶! “宁夫人送的,说她们庄子里种的,知道你肯定爱吃。” 陆以瑶欢喜得不行,抱着桃子不肯撒手。 “还是你最疼我!这桃子我能一口气吃三个!” 江茉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轻笑,转头吩咐银铃。 “把这些桃子挑些最熟的,去皮去核,我要做蜜桃冰饮子。” 鸢尾立刻应声,手脚麻利地将桃子送进面点房。 江茉歇了片刻,去将去皮的蜜桃切成小块,加糖熬煮出清甜的汁水,放凉之后,又兑了些冰水,撒上几朵晒干的茉莉花瓣。 最简单的一杯清透鲜亮的蜜桃冰饮子便做好了,冰爽清甜,带着果香与花香,最是解燥。 她特意用了新做的玻璃杯。 淡淡的桃汁在日光下格外漂亮。 “鸢尾,”江茉将食盒递过去,“你跑一趟府衙,把蜜桃冰饮子送给沈大人。” 鸢尾心领神会,笑着接过。 “奴婢明白,这就去。” 江茉又叮嘱道:“路上仔细些,莫要洒了,让他趁着冰爽尝尝,解解乏。” “姑娘放心,奴婢一定送到沈大人手上。” 鸢尾提着食盒快步离去。 廊下陆以瑶捧着一碗蜜桃冰饮子小口啜饮,眉眼弯弯,看向江茉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江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敲了敲她面前桌子。 “快喝你的,再看就不给你留了。” 陆以瑶被江茉一嗔,反倒笑得更甜。 她低头捧着杯子狠狠抿了一大口,冰凉清甜的汁水滑过喉咙,直抵心脾。 清冽的冰意驱散闷人的燥热,浓郁的蜜桃甜香在舌尖层层漾开。 果肉熬得软糯绵密,甜而不腻,清润爽口。 尾调又缠上几缕淡淡的茉莉花香,清雅悠长,将果香衬得愈发柔和。 她眯起眼睛,满足地喟叹一声,舌尖抵了抵唇角,腮帮子微微鼓着,像只偷吃到蜜的小雀。 “太好喝了阿茉!” 她放下杯子连连咂嘴。 “这冰饮子凉丝丝的不扎嘴,蜜桃的甜全熬进水里了,软乎乎的香,还有茉莉的清香味儿,我看沈大人喝了,指定要天天记挂着你!” 说着又喝了一口。 冰凉的汁水混着细碎的蜜桃果肉在嘴里,清甜润喉,暑气全消。 她眉眼弯成了月牙,捧着杯子不肯松手,一副恨不得把碗底都舔干净的娇憨模样。 桃子有甜有不甜,这个饮子可一直是甜滋滋的,比单吃蜜桃好吃多了。 - 鸢尾提着食盒一路快步穿过街巷,抵达府衙时恰逢衙内公务暂歇。 衙役见是桃源居送来的东西,又认得鸢尾是江茉身边的得力丫鬟,当即笑着引她往沈正泽的书房走。 沈正泽正伏案批阅文书,眉宇间带着几分处理公务的倦意,手中握着狼毫笔迟迟未落下,似是有些心不在焉。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望去,见鸢尾提着食盒屈膝行礼。 “沈大人,我家姑娘亲手做了蜜桃冰饮子,特意让奴婢送来给您解乏。” 沈正泽眸色微柔,放下笔颔首,对答如流。 “有劳江姑娘费心,也辛苦你跑这一趟。” 鸢尾应声将食盒打开。 那只剔透莹亮的玻璃杯映入眼帘,沈正泽素来沉稳的眉眼骤然微顿,眸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他活了二十余载,见过瓷碗、玉杯、铜器,却从未见过这般通体透明,能将内里淡粉色桃汁看得一清二楚的杯子。 日光透过杯壁,连漂浮的茉莉花瓣都清晰可数,精巧得如同稀世珍宝。 他指尖微顿,沉声询问。 “杯子是何材质?我倒是从未见过。” 鸢尾笑着回道:“回大人,想来您定然有所耳闻,这是我家姑娘近日新琢磨烧制出来的玻璃杯,通体透亮,用来盛饮子最是好看,姑娘说唯有这般,才配得上饮子的漂亮与美味。” 喜欢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请大家收藏:()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3章 她又没毛病,留下作甚? 沈正泽眸中讶异更甚。 这般灵思巧艺,世间当真少有人及。 他伸手拿起玻璃杯,微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 杯身轻薄不失质感,晃了晃,粉色汁水漾开浅浅涟漪,茉莉花瓣随波轻旋,赏心悦目至极。 他低头轻抿一口。 刹那间清冽的冰意漫过舌尖,驱散了满身暑气与疲惫,浓郁醇厚的蜜桃甜香缓缓化开。 甜而不齁,温润绵柔。 尾端又萦绕着一缕清雅的茉莉幽香,层次分明,满口生津,滋味绝妙。 只是这清甜入喉,沈正泽握着杯子的手指却微微收紧,心头那点因饮子而生的甜意,转瞬便被一丝淡淡的涩然取代。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日他上门提亲,站在桃源居的庭院里,望着心上人,可江茉只是垂眸,语气平静坚定地轻声回绝。 她说,自己心中早已装着亡夫,此生无意再嫁,只愿守着桃源居,安稳度日。 那句温柔决绝的话语,伴着蜜桃饮子的清甜,一遍遍在耳畔回响,缠得他心口微闷。 他望着杯中透亮的桃汁,映着自己的眉眼,也映着江茉的温柔,明明甜润入喉,偏偏让他尝出几分难言的怅然。 他又缓缓饮了一口。 果香与花香依旧,唯有眼底的温情裹上了一层浅浅的漠然。 他望着杯壁,轻声对鸢尾道:“回去告诉江姑娘,饮子很好,杯子也极好,多谢她记挂。” 鸢尾应下,望着沈正泽看玻璃杯出神的模样,心中了然,悄悄退了出去。 书房内重归安静。 沈正泽握着那只剔透的玻璃杯,久久未动。 直到外面来人禀报,他才收敛了心神继续忙公务。 天色擦黑,他回到沈府。 沈管家早就候着,命人传来饭菜。 饭菜很快布了一桌,皆是清淡菜式,热气袅袅,却没能暖开沈正泽眉间淡淡的沉郁。 他执筷随意拨了两下碗中的米饭,没动几口便搁在了桌边,显然毫无胃口。 沈管家垂着手恭立在侧。 见他神色倦怠,心知大人白日在府衙公务繁忙,又许是有别的心事,不敢贸然出声打扰,只静静等候吩咐。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沈正泽慢慢抬眼,视线落在管家身上,声音平静无波。 “别院那边的几位姑娘,近来都还好吗?” 沈管家先是一怔,立刻躬身回话。 “回大人,都好着呢!安稳得很。” 这时候突然问起? 莫非…… 沈正泽指尖叩了叩桌沿,眸色沉沉,似在思量什么。 “如今朝廷赈灾的粮草已经分批送往各处,江州引水工程也赶在了时节前,旱情不日就能彻底稳住,百姓的日子很快就能恢复如常了。” 沈管家点头:“是是是,托大人的福,这一场大旱总算要熬过去了!” 沈正泽一字一句吩咐。 “既然旱情将解,别院的人也不必再留在沈府了。你后日一早就去别院安排,将人尽数放出府去吧。” 沈管家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微微圆睁,满脸意外。 “大人此话当真?” 江姑娘盼望已久的日子,终于要来了吗? “是。” 沈正泽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愿意与亲人团聚的,你按人头备好路费干粮,再额外支一笔安置银子,让她们回去能安稳落脚。不愿回的也给足银钱,帮着寻个稳妥的营生,或是寻些体面人家做活计,让她们各自谋生,各自安好,不必再拘在沈府里。” 沈管家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堆满了惊喜与动容。 他深深躬身,声音几分激动,活像自己女儿得了自由一样。 “大人!您可是天大的仁善啊!老奴即刻就去办!明日天不亮老奴就去安排,保证把每一位姑娘都安置妥当,绝不叫她们受半分委屈!” 沈正泽蹙眉,多看了他一眼。 他记得前几次那些女子出府也没见管家如此开心。 “本就是灾时暂留,如今时局安稳,放她们自由,也是应当。不必声张,悄悄办妥便是。” “老奴明白!老奴省得!” 沈管家连连应承,喜不自胜。 “大人宅心仁厚,那些姑娘们得知能归家自由度日,不知要多感激您呢!” 沈正泽没再接话,只是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旱情稳定,他就要听陛下的调令回京城。 放她们自由,也算是慢慢放下自己不该执着的念想吧。 沈管家迫不及待把这个消息递到了别院各处。 有人欢喜有人忧。 顾栀幽幽一叹。 在别院白吃白喝的日子还是到头了吗? 顾珍从外面回来,“姐姐,我瞧着那柳姑娘往西边去了。” 西边是江茉住的院子。 “去便去吧。”顾栀有点忧愁。 她们日后该如何还没着落呢,哪还顾得上别人。 这已经是鸢尾第三次接到要离开的消息了。 送走来传讯的丫头,还没来得及回去告诉江茉,就看见迎面走来一道身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等一下,江姑娘先不要关门。” 熟悉的声音让鸢尾停了下,定睛一看,果然是那位柳姑娘。 只见她提着裙摆快步走来,神色间带着几分急切与不安。 “柳姑娘,您怎么来了?” 柳姑娘喘了口气,往院内望了一眼,声音压得低低的。 “我有几句话,想当面问问江姑娘,急事。” 鸢尾心中微疑,想起刚接到的消息。 “姑娘稍等,我进去通禀一声。” “不必麻烦了,”柳姑娘拉住她,“我只说几句便走,不会耽误江姑娘太久。” 鸢尾迟疑片刻,终究侧身让开一条路。 “那请吧,姑娘说话轻声些。” 柳姑娘快步跟着鸢尾进了院子,一路走到廊下。 江茉已经准备歇息了,只解了外衣,听见动静也不着急躺下,从内室走出来。 “这么晚了,柳姑娘过来有何要紧事?” 柳姑娘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帕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咬了咬唇,上前一步低声开口。 “江姑娘,我……我是来问你一句真心话的。” 江茉:“?” 她奇了,“你说。” “沈大人方才下令,旱情将解,要把我们别院所有人都放出府去,各自谋生。” 柳姑娘嗓音发颤,“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一出沈府,前路茫茫,连个落脚之处都没有……” 她眼中带着一丝期盼。 “我想来问问你,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江茉眉尖微挑,没立刻答话。 柳姑娘见她不恼,胆子大了些,继续说着。 “江姑娘,你生得如此好。如今我们都要被赶走了,你何不趁着这个机会,求沈大人把你留下?” 江茉:“……?” 哈哈哈哈哈。 她又没毛病。 留下作甚?! 喜欢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请大家收藏:()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4章 来日方长 鸢尾一听,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上前半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柳姑娘说话放尊重些。我们姑娘何等身份,何须求着留在沈府?” “你自己舍不得沈大人,想留下来攀高枝,便直说,别把我们姑娘扯进去。” 柳姑娘被戳中心事,脸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恼。 “你,你胡说什么!我只是为江姑娘着想!” “为我们姑娘着想?”鸢尾嗤笑一声,“我们姑娘自由自在,小生意红火,要才有才,要貌有貌,用得着寄人篱下?” 江茉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带着几分直白。 “柳姑娘,我倒是好奇。沈大人看着年纪不轻,身形又偏瘦小,怎的就让你这般上心?” 柳姑娘猛地抬头,像是被踩了痛处,当即急声反驳。 “江姑娘,你不懂!沈大人一点都不老!他那不是瘦小,是清俊!眉目端正,气质沉稳,往那一站,便是风骨,待人温和,做事果决,从不大吼大叫,整个江州,再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耐看的男子!” 江茉:“……” 鸢尾:“……” 柳姑娘越说越急,眼底竟泛起几分痴迷。 “他宅心仁厚,赈灾救民,多少百姓念着他的好。” “有权有势,却从不仗势欺人。” “这般人物,便是做妾,我也心甘情愿。” 鸢尾听得皱眉,忍不住插嘴:“甘心做妾,也不必拉着我们姑娘。” 柳姑娘咬着唇,看向江茉,语气又软了下来。 “江姑娘,你容貌才貌无双,若你我一同去恳求大人,此后你留在府中做正头娘子,我只求一个伺候你的名分便好。” 鸢尾当即要开口呵斥。 江茉抬手拦住她,眼底笑意浅淡,神色凉薄。 “柳姑娘,你看中知府大人,是你的事。我江茉,从不稀罕依附谁。知府大人放我们自由于我是好事,你若真舍不得,大可自己去求他,不必来我这里,绕这么大的圈子。” 柳姑娘脸色惨白,身子一颤。 “我……我不敢。” 江茉顿了顿,声音淡了几分。 “天色不早了,柳姑娘请回吧,往后各自安好,不必再来寻我。” 柳姑娘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眼眶发红。 最终只能咬着牙,福了一礼,狼狈地转身跑了出去。 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鸢尾才嘟嘴。 “姑娘您看,什么人都有,自己巴着知府大人不放,还想拖您下水。” 江茉:“各人有各人的念想,只是她选错了人,也找错了门路。” 廊下灯火轻摇,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 “自由摆在眼前,不珍惜,反倒执着于牢笼。” 鸢尾跟上,合上房门。 “还是咱们姑娘通透。” 屋内烛火安静,再无外人打扰。 第二日午后,日头温软,不燥不烈。 沈正泽处理完府衙最后一批公文,换下官袍,一身墨色常服,独身往桃源居行去。 脚步比平日慢了几分。 鸢尾在后门翻晒新制的茉莉干花,远远瞥见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心头一跳,连忙转身往里跑。 “姑娘!沈大人来了!” 江茉临窗而坐,正细细分拣着竹筛里的花瓣,闻言动作微顿,抬眸望向后门。 阳光漫过墙头,洒下一院碎金,将那人身影衬得愈发清隽沉静,只是眉宇间凝着临行前的沉敛。 沈正泽停在廊下。 隔着几步远,他轻声唤她:“江姑娘。” 江茉放下竹筛,起身相迎,礼数周全。 面纱轻垂,遮住容颜,只露一双眼波清浅的桃花眼,笑意盈盈,掩盖住心底情绪。 “沈大人今日怎得空闲过来?” 沈正泽目光落在她面上,静静凝望片刻。 相识这么久,他见过她从容应对风波,见过她巧手制出珍馐,见过她冷静安排底下人,却从未见过这面纱之下真正的模样。 他不疾不徐开口。 “后日便要启程回京,特来与姑娘道别。” 江茉一怔。 “大人为国操劳,一路保重。” 沈正泽喉间一紧,低声提起昨日之事。 “昨日你送来的饮子很好。杯子也很好。” “大人喜欢便好。” 风穿庭院,花香淡淡,两人之间仿佛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 几分无奈,几分不舍,缠在空气里。 江茉先打破沉寂,侧头吩咐鸢尾。 “去沏一杯新的蜜桃茉莉饮,用玻璃杯盛来。” “是。” 不过片刻,一杯剔透凉饮端上。 粉润汁水清透见底,浮着半朵嫩白茉莉,光影下美得惊心。 沈正泽伸手接过,微凉触感从指尖直抵心底。 他垂眸轻抿一口,甜香清冽漫过舌尖,暑气与疲惫尽散。 沈正泽目光坦荡,直视江茉。 “那日姑娘在庭院里回绝我的话,我一直记着。” 他字字清晰。 “你心中记着亡夫,此生不愿再嫁,我从不强人所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每说一句,握着杯子的指尖便松缓一分。 江茉:“……” 她唇瓣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这些已不重要。”沈正泽浅浅一笑。 他沉默着,视线再次落在她面上的面纱上。 那一层薄纱,隔了他许久的心动与念想。 此行一别,不知何日再见。 他想在临走前看她一眼。 “我在江州这么久,始终未曾见过姑娘真容,后日便要远走,不知今日是否有机会见到?” 两人彼此都很明白。 这一走,以后回来江州的次数就少了,也许一直不会回了。 鸢尾屏住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江茉指尖微蜷,迎上他的目光。 她声音温和,是不容逾越的坚持。 “抱歉,沈大人。今日不便摘下面纱。” 沈正泽负手而立。 他收敛神色,低声自嘲:“是我唐突了。” 便要作罢,将这份遗憾带走。 谁知江茉又开口,字字敲在他心上。 “不是不给你看。” “这一回便算了,下一回等你再来江州,到那时我亲自摘下面纱给你看。” 沈正泽喉结微动。 良久,才郑重应声,一字一顿。 “好,我记着,下回定要亲眼看看。” 他将玻璃杯放在石桌上,动作珍重。 “今日一别,后会有期。” “姑娘往后多保重。” 江茉目光动容,认真回应。 “大人前程似锦,一路顺遂。” 没有挽留,没有缠绵。 却留了一句来日方长。 沈正泽深深看了她一眼,将那双清艳妖娆的桃花眼,牢牢刻进心底。 而后转身,步履沉稳,一步步走出桃源居。 喜欢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请大家收藏:()靠美食躺赢,全京城都是我的靠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5章 地锅鸡 江茉立在廊下静望了许久。 鸢尾上前:“姑娘,风凉了。” 她才缓缓收回目光,手指拂过袖角。 “去备食材,带回别院。” 鸢尾惊讶,“姑娘要下厨?” “嗯。”江茉思忖道:“沈管家一向对我们照拂,方管事也多有帮衬。如今要走,也该好好谢一谢身边人。” “我这就去准备!”鸢尾立刻精神起来。 - 傍晚。 江茉褪了外层轻衫,挽起袖口。 面纱未摘,可那双桃花眼一沾烟火气,便多了几分温柔生动。 灶膛里柴火噼啪一响,火苗舔着锅底,暖光映得她侧脸柔和。 她取了一只肥嫩土鸡,剁成大小均匀的块,冷水下锅,撇净血沫,捞出沥干。 铁锅烧热。 滑入一勺金黄的油,丢进姜片蒜瓣茱萸八角爆香。 鸡块倾锅而下,大火翻炒,逼出肉香,表皮微微焦褐。 一勺黄酒去腥,两勺酱油上色,再撒一些糖中和咸涩。 翻炒均匀,加入热水,没过鸡块,盖盖焖煮。 很快浓郁醇厚的肉香便漫了满院。 肉炖到七八分烂,江茉将小青菜,粉条嫩豆腐依次铺进锅里。 粉条吸饱汤汁,渐渐变得透亮软糯。 嫩豆腐浸在酱香里,嫩而不碎。 江茉又揉了几块玉米面饼子,沾水拍扁,一圈圈贴在锅边。 饼子下半截浸在鸡汤里,上半截靠蒸汽焖熟。 锅盖一合,蒸汽氤氲,香气更烈。 等再次开锅。 鸡肉酥烂脱骨,粉条滑嫩入味,豆腐吸足了鲜浓汤汁。 锅贴饼子底微焦上绵软,一半带着面香,一半浸着鸡汁。 满满一大锅地锅鸡端上桌,热气腾腾,香气冲天。 沈管家与方管事一进门,脚步都顿住了。 “江姑娘,这这是特意为我们做的?” 沈管家鼻子一动,口水都要下来了。 “不过是粗茶淡饭,谢二位往日照拂。” 江茉侧身让他们入座,声音温和。 方管事不好意思地笑,“不过举手之劳,怎么好意思呢。” 沈管家人已经坐下了。 他忙了一天都没好好吃饭,可把他馋坏了。 沈管家夹了一块鸡肉,入口一抿,骨肉分离,咸香入味。 他香的一脸陶醉。 “好吃!太好吃了!这个鸡很接地气啊。” 吃着像是农家饭,又透着一种不寻常的味道。 普通农家可炖不出这么好吃的鸡。 又夹一筷子粉条,滑溜溜入口,软糯筋道,满嘴都是汤汁。 嫩豆腐轻轻一咬,鲜汁在嘴里流出来,好吃得人浑身舒坦。 锅贴饼子更是绝,焦香混着面香,就着鸡汤一口下去,扎实又满足。 若换做冬日,一家人围在一处一起吃地锅鸡,肯定更舒服。 两人吃得额头冒汗,大呼痛快,一碗接一碗,连汤汁都想拌着饭吃光。 “姑娘这手艺,要是开遍大江南北,必定家家爆满!”方管事赞不绝口。 沈管家吃得满嘴油光,叹了一声。 “姑娘这一走,日后想吃姑娘做的饭,可就难了。” 沈大人也要回京,他也会跟着走。 气氛微微一静。 江茉执起茶壶,给两人添茶。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各自安好,便是圆满。” 沈管家点点头,不再多言,只埋头猛吃。 一桌子地锅鸡,被吃得干干净净,连锅底的汤汁都没剩下。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薄雾轻笼着别院的青砖黛瓦。 江茉行李已收拾利落妥当。 箱笼不多,大多是江茉的香料,几只剔透玻璃杯,还有几身素净衣裳。 鸢尾梳着双丫髻,鬓边别着一朵小小的干茉莉,低头麻利地把包袱绳系起来。 江茉立在门边,一身月白暗纹软缎长衫,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素纱褙子。 长发松松挽作低髻,仅用一支素银簪固定。 面纱轻垂,遮住半容颜颜,只露一双清艳潋滟的桃花眼,气质温婉又疏离。 她最后望了一眼住了许久的小院。 从今往后,天高海阔,她重回自由身。 刚要抬脚离开,院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伴随着两声呼唤。 “江姑娘,您在吗?” 是顾栀的声音。 江茉回眸。 顾栀顾珍姐妹俩迎面过来。 姐妹俩皆是一身浅杏色衣裙,头发简单挽在脑后,眉眼温婉清秀,若细论,姐姐的气质更胜一筹。 顾栀福了一礼,轻声开口:“听闻江姑娘今日也要离开别院,我们姐妹二人特来道别。” 顾珍在一旁点头,小声补充。 “我与姐姐打算回京城,以后怕是很难见到江姑娘了。” 鸢尾诧异。 她看江茉一眼,见江茉没反对,同二人说道:“两位姑娘此言差矣,桃源居不日便会在京城开起来,姑娘难免要常住京城,你们想见我家姑娘又有何难,只需在桃源居传口信便是。” 顾珍震惊,脱口而出。 “这么快都开到京城了?!” 顾栀也吸了口气,看江茉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 江茉弯眉。 “机缘巧合而已,江州安稳了,总要往更远处走一走,好吃的美食不该只留在江州。” 顾栀压下心间波澜,“江姑娘这般本事,到了京城,必定也能一鸣惊人。” 顾珍拉着姐姐的袖子。 “太好了!那我们到了京城,就能常去桃源居吃好吃的了!” 顾栀:“……?” 还常去? 她们无处可归,住处都要现找,哪里有那么多银子挥霍? 鸢尾在一旁听得骄傲,小胸脯挺起。 “那是自然。我们姑娘走到哪儿,桃源居就能开到哪儿。” 顾栀犹豫一瞬,还是把来意说透。 “其实我们姐妹今日过来,除了道别,还有一事。” “总归都要走了,我们想着,这些年头也没见过知府大人,是不是要当面谢过他的照拂和大度。” 她观察江茉的神色,试探道:“江姑娘……要不要与我们一同过去?” 江茉:“?” 鸢尾:“……” 第456章 沈大人见了,怎会不动心? 江茉轻挑了下眉梢,面上几分浅淡的疑惑,看向顾栀。 “顾姑娘怎会突然有这般想法?知府大人事务繁杂,我们这般贸然前去,反倒打扰。” 顾栀迟疑片刻,才压低声音如实开口。 “不瞒江姑娘,其实是柳姑娘一早便寻到我们姐妹,苦苦恳求,让我们同她一道去给沈大人辞行道谢。” “她还说,沈大人宽宏大量,待我们这些暂居别院的人多有照拂,于情于理,都该当面拜别,我们想着这话也有几分道理,便应了下来。” 顾珍在一旁连忙点头附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憧憬。 “她还同我们说了,沈大人生得极是俊美,清俊挺拔,气质不凡,是江州数一数二的好男儿,我们也想亲眼见见,好好谢过大人呢。” 鸢尾一听这话,当即压低了声音偷偷反驳。 “什么俊美清俊,我看是又瘦又小,难不成我记错了?” 顾珍耳朵尖,隐约听见了鸢尾的话,当即不服气地抬起头。 “你胡说!柳姑娘明明说沈大人风骨卓然,沉稳耐看,怎么可能又瘦又小?定是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鸢尾急得小脸通红,叉着腰争辩,“那是你们没瞧见真容,只听她一味吹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当场就为沈正泽的模样争执了起来,顾栀想拉都拉不住。 顾珍性子直爽,干脆一扬下巴,看向江茉。 “江姑娘,不如你同我们一起去看看,亲眼瞧瞧沈大人到底是什么模样,不就一清二楚了?” 江茉摇头。 “江姑娘该不会是不敢去吧?” 顾珍眼珠一转,索性用起了激将法,故意扬声说道,“难不成是怕见了知府大人,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鸢尾当即炸了毛,往前一站。 她朗声说道:“谁不敢了?我和姑娘那晚在湖边亲眼见过知府大人,清清楚楚就是身形偏瘦,看着年纪也不小,绝非柳姑娘说的那般模样!” “我不信!”顾珍梗着脖子。 “空口无凭,我们干脆立个赌约!若是江姑娘赢了,证明知府大人确实又瘦又小,我便去桃源居打杂一个月,端茶倒水样样都干!若是我赢了,知府大人根本不是那般模样,江姑娘就得管我半个月的饭,顿顿都要吃桃源居的点心饮品!” 鸢尾:“……” 如果不是她确实见过那人的身影,都要以为对方是来蹭饭的。 江茉无奈轻笑。 这赌约幼稚得很,却也架不住顾珍的激将和鸢尾的期盼。 她索性点了头。 “好,便依你。” 鸢尾正要高兴,忽然瞥到江茉的面纱。 她皱眉道:“姑娘,面纱不知何时沾了块污渍,边角都脏了,备用的那方还压在底下的包袱里,要找出来吗?” 江茉顿了顿,抬眼望了望院外的街道,想着反正今日便要离府,本就一身轻松,戴不戴面纱也无妨,便淡淡摆了摆手。 “罢了,不戴了。” 她随手把面纱解了下来。 鸢尾眼睛一亮,连忙应下。 顾珍和顾栀皆是一怔,目光下意识落在江茉的脸上。 这一看就不得了。 平日江茉一直戴面纱,她们都忘了这人原本的样子。 风恰好从院门外吹进来,拂动江茉鬓边几缕碎发。 姐妹俩同时屏住呼吸,方才还在争执的话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江茉生得一双极动人的桃花眼。 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已自带几分柔意,一笑便似落了满眶星光。 鼻梁秀挺,唇色是天然的浅粉,唇形饱满柔和,一启一合间都带着说不出的温婉气度。 最让人挪不开眼的,还是她眉心正中那一点浅浅的美人痣。 不大,却极精巧。 像被仙人用朱砂笔轻轻一点,落在光洁的额间,瞬间将整张脸的灵气都点了出来。 艳而不俗,清而不淡。 极惊艳的容貌,却无半分轻浮,只让人觉得端庄又灵秀。 带着面纱已经很美,摘了更觉国色天香。 顾珍直愣愣地望着江茉,眼睛都忘了眨,先前那股子争强好胜的劲儿,此刻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这世间,真有人能美到让人连话都忘了说。 鸢尾站在一旁,嘴角悄悄上扬。 她家姑娘,本就该是这般耀眼。 江茉被她们看得微微一怔,浅笑着垂了垂眼。 “不过是寻常容貌,二位姑娘这般看着,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声音清柔如玉珠落盘,配上这张脸,竟令人觉得日光都温柔了几分。 顾珍这才如梦初醒,脸颊唰一下红透,慌忙低下头,小声嗫嚅。 “对,对不起……是江姑娘生得太好看了,我一时看呆了。” 顾栀也收回目光,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 她这才真正明白。 有些人生来便自带光华,纵是藏在面纱之后,一旦展露真容,也足以惊艳一整座城。 江茉轻轻一笑,不再多言,只抬步朝外走去。 “走吧,去看看咱们的赌约。” 阳光落在她肩头,将那一身素衣照得温润发亮。 一行人跟在她身后,竟莫名生出一种。 此去见谁,都已不重要的恍惚。 江茉沿着别院的青石板路往前走,转过一道雕花游廊,迎面便撞上了提着裙摆匆匆赶来的柳姑娘。 她鬓边簪着一朵新珠花,衣料浆洗得笔挺,步子迈得急,脸上还带着几分刻意端出的温婉。 “顾姑娘!顾姑娘!” 柳姑娘快步上前,喘着气拦在路中,“我等你们许久,怎的不等我一道?” 顾栀解释:“柳姑娘,我们寻了江姐姐,便一道动身了。” 柳姑娘这才抬眼,视线落在江茉身上。 只一眼,她整个人都顿住,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惊艳,随即化作藏不住的得意。 眼前的江茉摘了面纱,容貌清艳绝伦,眉眼如画,眉心一点美人痣更是点睛之笔,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柳姑娘心头大定。 这般容貌,便是放在京城也是拔尖的。 沈大人见了,怎会不动心? 只要江茉肯入府,她跟着攀附,自然也能留下。 第457章 真是急死她了! 柳姑娘立刻换上亲热笑意,上前一步柔声道:“原来江姑娘也一同去,那再好不过。” “有江姑娘这般人物陪同,知府大人见了必定欢喜。” 鸢尾在旁冷冷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江茉只淡淡颔首,算作回应,脚步未停,径直往前。 柳姑娘跟上,一路絮絮叨叨,反复叮嘱仪态举止。 “等会儿见了大人,说话轻声些,莫要失了规矩。” “大人公务繁忙,我们谢过便走,莫要多打扰。” “记得要笑,笑得温婉些,大人最喜端庄模样……” 顾珍听得不耐烦,小声嘟囔:“知道了知道了,话怎么这么多?” 她们又不是第一日入府,这些规矩哪里还需要人教? 柳姑娘耳朵尖,听了又不敢说什么,继续维持温婉。 鸢尾压低声音对江茉道:“姑娘,她倒比我们还紧张。” 江茉没应声,只缓步往前走。 几人来到书房外。 廊下静悄悄的,唯有风吹竹叶轻响。 沈管家刚从书房出来,手里抱着一叠文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来。 这一看,他猛地睁大眼睛,手里的文书差点落地。 “江姑娘?” 沈管家快步上前,眼神在她脸上来回打量,满是诧异,“您怎么来了?还摘了面纱?” 他鲜少见江茉真容,一时惊得话都不利索。 江茉微微欠身:“沈管家。” 柳姑娘见状,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柔得能滴出水。 “沈管家安好,我们几人是特意来拜谢沈大人的。” “大人在别院多番照拂,我们于情于理,都该当面道谢辞行。” 沈管家回过神,扫过柳姑娘和顾栀姐妹,最后落回江茉身上,神色复杂。 他家大人方才还在提起桃源居,这会儿人就站在眼前了。 就是不知道这俩人到底是否真的相识。 大人到底有没有见到过江姑娘的真实容貌? 沈管家轻咳一声:“大人正在里头处理收尾公文,吩咐过不许打扰……” 柳姑娘立刻急了,软声恳求:“沈管家通融通融,我们就说几句话,绝不耽误大人正事。” “我们一片诚心,还望管家帮忙通传一声。” 顾珍也跟着点头:“就是,我们谢过就走,很快的。” 顾栀拉了拉妹妹的衣袖,轻声道:“若是大人不便,我们改日再来也是可以的。” 鸢尾抱臂站在一旁,撇撇嘴:“我们姑娘可不是来攀附的,见不见都无所谓。” 反正赌约只是看一眼知府大人模样,见得到最好,见不到也不算输。 她家姑娘这样貌,找什么样的郎君才子找不到? 沈管家看着眼前几人,哭笑不得。 一边是自家大人记挂的江姑娘,一边是执着道谢的几位姑娘。 他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沉吟片刻,他终是松了口。 “你们稍等,我进去通传一声。” 说罢,他转身轻叩房门,低声向内禀报。 屋内沉默片刻,传来低沉的男音。 “让她们进来。” 沈管家侧身让路,抬手示意。 “几位,请吧。” 柳姑娘心头一喜,理了理衣襟,端好最温婉的姿态,率先迈步往里走。 顾栀顾珍紧随其后,好奇又紧张。 鸢尾快步跟在江茉身侧,小声道:“姑娘,等会儿看清楚,咱们可不能输。” 江茉轻笑一声,抬步踏入书房。 一股清寂之气扑面而来。 空气中混着墨香纸香,还有淡淡的陈木气息,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细微噼啪声。 屋子不算小。 两侧顶天立地立着深色书架,卷册整齐排列,层层叠叠。 窗棂半开,风一吹,檐角铜铃不响,只吹动案上垂落的素色纱帘,轻轻晃悠。 侧面立着一道素色山水屏风,不艳不俗,淡淡几笔远山近水,恰好将书案挡得严严实实。 只能看见屏风后,投出一道清瘦的人影,肩线利落,脊背挺直,安安静静坐着。 光线从窗格斜斜洒入,落在地面,切成一块一块明暗,将屏风上的山水映得明明暗暗,更添几分疏离庄重。 顾家姐妹一踏进来,下意识脚步放轻。 这里是知府处理公务之地,肃穆沉静,她们不敢随意张望。 只是难免腹诽。 大白天还点什么灯烛? 柳姑娘更是立刻敛了神色,垂眸敛声,一步步走得端庄温婉。 鸢尾也收了咋咋呼呼的劲儿,悄悄凑近江茉,声音细若蚊蚋。 “姑娘,这屏风挡得严实,咱们怎么看得清啊?” 江茉没有应声。 她淡淡扫过屏风,只看见一道模糊身影,笔墨微动,纸张轻响。 那人端坐案后,不怒自威,连气息都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 柳姑娘定了定神,率先上前一步,屈膝福身,声音柔婉,却不敢高声。 “民女等,多谢大人照拂,听闻大人即将升迁回京,特来拜谢辞行。” 屏风后,执笔的动作一顿。 沈正泽嗓音隔着一层薄纱,低沉、温和,又带着书房独有的清冷,缓缓传来。 “免礼。” 声线清晰,却不见人影。 屏风静立,像一道无声的界限,隔开了公与私,外与内。 江茉听到声音,愣了愣,狐疑自己听错了。 这声音,怎么这么像沈庭安呢? 顾栀也轻轻福身,嗓音轻细。 “多谢大人宽容大度,照拂我等姐妹二人。” 顾珍跟着弯腰,眼睛一刻不停地往屏风后面瞟,恨不得把头伸过去,可在这肃穆氛围里,她连大气都不敢喘,忍得贼辛苦。 屋内静得可怕。 烛火跳动,风过窗棂,还有几人轻浅的呼吸。 知府大人不肯出来,就剩江茉没开口了。 几人纷纷扭头看向身后,等着江茉开口。 江茉:“……” 她蹙眉,也没行礼,盯着屏风瞧了又瞧,仿佛要将屏风看出个洞。 鸢尾同样有点懵。 她也听着这位沈大人声线有点熟悉,但大脑宕机,一时半刻想不起在哪听过了。 毕竟桃源居每日食客那么多,哪里能记得过来。 也许这位知府大人在她们不知道的时候微服去桃源居吃过饭? 柳姑娘拼命给江茉使眼色。 说话啊。 怎么不说话? 真是急死她了! 第458章 无处可躲 柳姑娘一颗心悬在嗓子眼,指尖死死攥着裙摆,眼角余光不住往江茉脸上瞟。 她费尽心机拉着众人来拜谢,图的不就是让知府大人亲眼见一见江茉这张倾国倾城的脸? 如今被一道屏风隔得严严实实,大人连人影都瞧不见,她这番功夫岂不是全白费了? 眼看江茉立在原地,既不行礼也不说话,只是蹙眉盯着屏风,柳姑娘急得额角都沁出了薄汗。 她再顾不得维持温婉端庄的模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让沈大人看见江茉真容,绝不能白白错失这个机会。 电光火石之间,柳姑娘猛地心生一计。 她故意将重心往脚踝一歪,口中发出一声娇弱的惊呼:“哎呀!”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斜,装作崴脚的模样,朝着身旁的素色山水屏风狠狠撞了过去! “哐当——” 一声轻响。 本就只立在地上的屏风被她这一撞,瞬间失去平衡,朝着书案方向歪倒而去。 “柳姑娘!” 顾栀惊呼一声,想要上前搀扶已然来不及。 顾珍也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瞪大眼睛看着突然倒下的屏风。 鸢尾脸色一沉,立刻看出柳姑娘是故意为之,想开口斥责,却见屏风已经轰然倒地,彻底露出书案后端坐之人的全貌。 一时间,满室寂静。 烛火噼啪轻响,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书案之后的男人身上。 沈正泽身着一袭藏青常服,腰束墨色玉带,身姿挺拔清瘦,面容俊朗温润,薄唇轻抿,一双眼眸深邃如潭,自带身居高位的沉稳威仪。 他的目光掠过倒下的屏风,径直落在江茉脸上。 那双清冷的眸子就这么定住了。 江茉也在此时,彻底看清了书案后的人。 四目相对,她眼睛睁大,心头雷霆地震。 “???!!!” 卧槽!!! 鸢尾睁大眼,人傻在当场。 我滴妈呀! 江茉一只脚退了半步,下意识想跑,愣是被那双深沉的眼睛定在原地动都动不了。 鸢尾变着嗓子说:“几位姑娘都到了,奴婢就先退下了。” 她把脑袋放得很低,没听见有人拦她,她直接就走了。 也不知道沈大人有没有看见她,如果没看见姑娘说不定还能跑掉。 她真的爱莫能助。 姑娘您加油! 柳姑娘见沈正泽一眨不眨盯着江茉,心中窃喜。 看吧。 她就知道,没有哪个男人是不好色的。 看到这么貌美的江茉,怎么还舍得放人走? 只要她顺着恳求一下,肯定就能留下了。 沈管家听见屏风倒地的声音,匆匆赶进来,望见这一幕微妙的氛围。 他顿了顿,行礼道:“大人,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沈正泽薄唇紧抿。 “把地上那个人拉出去。” 沈管家顺着看向柳姑娘。 所有人都是站着的,只有她刚扑倒了屏风是跪着的。 柳姑娘浑身一僵,方才故意崴倒的娇弱僵成了惨白,膝盖一软,真的结结实实跪趴在地上。 裙摆被她攥得皱成一团,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撞进沈正泽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没有半分惊艳,没有半分流连,只有一层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冷意,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吝于给她。 “大,大人?” 她声音发颤,先前精心维持的温婉端庄碎得一干二净,慌乱爬满脸庞。 “民女,民女不是故意的!方才只是一时不慎崴了脚,才不小心撞到屏风……绝非有意惊扰大人啊!” 她拼命想圆,可越急越乱,话都说不连贯。 沈正泽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拖走。” 沈管家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沉声道:“柳姑娘,得罪了。” 两个侍卫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 柳姑娘慌了神,脸色惨白如纸,眼泪瞬间涌满眼眶,不顾形象地挣扎求饶,声音凄厉。 “大人!民女知错了!求大人饶过这一次!民女真的只是无心之失——!” 她拼命扭头,望向江茉,还想最后搏一丝同情。 “江姑娘!你替我说句话啊!我们是一同来谢恩的,你快替我解释解释!” 可江茉此刻心神俱震,整个人还僵在原地,目光与沈正泽缠在一起,分毫移不开,哪里还顾得上她。 柳姑娘心一点点沉到底。 她费尽心机,机关算尽,本想借着一张美人脸攀附权贵,博一个前程。 到头来,只落得自取其辱。 侍卫毫不留情,半拖半架地将她往外拉。 求饶声越来越远,终于彻底消失在门外。 屋内重归寂静。 烛火轻轻一跳,映得两人对视的目光,越发暧昧难明,暗流汹涌。 江茉心跳几乎要撞碎胸膛。 她怎么也没料到,书房里坐着的,竟然是沈庭安。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一瞬不瞬落在她脸上,看得她头皮发麻,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良久,她才勉强找回一丝神智,僵硬地屈膝行礼,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 “民女江茉,见过沈大人。” 她垂着眼,长睫轻颤,不敢再与他对视。 那道目光太过灼人,仿佛能将她从头看到脚,连心底那点小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 沈正泽见她明明慌得不行,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薄唇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他抬手,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江姑娘见了本官,就这般怕?” 江茉轻咳一声,指尖攥紧,耳根微微发烫,依旧垂着头。 “民女只是怕失礼,惊扰了大人。” “失礼?” 他低笑一声,语气里的玩味更浓。 “方才屏风挡着,江姑娘站得倒是从容。怎么一见本官,便怕失礼了?” 江茉:“……” 她被说得哑口无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分明是故意的。 沈正泽看着她耳尖泛红,脖颈微微绷紧的模样,笑意渐深。 先前因被人蓄意搅扰而生出的冷意,在这四目相对间,化作一片暗流涌动的温柔。 他缓缓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 脚步声不重,每一下都像踩在江茉的心尖上。 “抬起头来。” 低沉的嗓音在头顶落下,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 江茉迟疑片刻,终是缓缓抬眼,再次撞进他那双盛满笑意的深眸里。 无处可躲。 第459章 插翅难飞 眼前这人,一身清贵沉稳,眉眼深邃。 正是她这些日子处处相逢的沈正泽。 是那个时常出手相助,在暗处默默护着她,后来亲自上门,说要娶她的沈大人。 呃,也是…… 她亲口说过的那个早已亡故的“亡夫”。 江茉:“……” 天呐QAQ!!! 一想到自己当初是如何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对着他本人,编出那段“夫君早逝、立志守节、此生不嫁”的鬼话。 江茉只觉脸颊火辣辣地烧,大脑宕机不转了。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自己当时是如何垂着眼,语气诚恳又哀戚。 “多谢大人厚爱,只是民女早已许过人家,夫君早逝,如今一心守节,不愿再谈婚嫁之事。” 还编得有模有样,说什么情深义重,说什么此生不复另嫁。 一套说辞下来,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可现在,被她亲口判了“死刑”的人,就站在她面前,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眼底笑意深浓,把她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江茉喉间发紧,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正泽见她这副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的模样,眼里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原来那句夫君早逝,不是婉拒。 是睁眼说瞎话。 沈正泽喉间低低溢出一声笑。 多久了,他从未如此畅怀过,多日闷在胸口的闷气仿佛一下就散了。 笑声不高,清晰地落在江茉耳里,听得她浑身发热。 她眼神闪了闪。 这人似乎也不生气。 那么…… 沈正泽在她面前一步之遥。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将她脸上所有细微的神情尽收眼底。 长睫轻颤,脸颊泛红,唇瓣微抿,耳尖那抹淡红都可爱得要命。 就算他梦过多次,也想不到,面纱下的容颜会如此倾国倾城。 那是很奇特的感觉,第一眼他就认出了这个人。 并且无比笃定,就是他喜欢的那个! 他声音放轻,带着几分刻意压下的戏谑。 “江姑娘。” 江茉抿唇,嗓音细若蚊蚋:“嗯?” 沈正泽微微俯身,气息稍稍靠近,低沉的嗓音带着温热,落在她耳畔。 “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在回京之前,送了我这样一份惊喜?” 江茉耳尖一麻,下意识往后缩了一小步。 她抬眼瞪他。 那点瞪视非但没有半分气势,反倒像小猫伸爪子,软乎乎的。 “沈大人。”她定定神,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此前发生的事,纯属意外。” “哦?” 他挑眉,语气慢悠悠的,“哪件事?” 江茉一噎。 是屏风倒下的意外,还是她编出亡夫的意外? 她咬着唇,不说话了。 沈正泽看着她这副窘迫得快要冒烟的模样,终是不忍心再逼,语气稍稍放缓,依旧带着抹不去的调侃。 “我倒是不知,我什么时候,已经‘早逝’了。” 江茉:“……” 轰—— 她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她就知道! 肯定要拿这个来说事! 江茉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该从何解释。 说自己只是想找个理由推脱? 说自己不是故意咒他的? 无论哪一句,听上去都像是狡辩。 江茉只能垂着头,细得几乎听不见。 “民女当初,并非有意。” “并非有意?”沈正泽重复了一遍,“所以,江姑娘是故意的?” 江茉:“……” 她无话可驳。 沈正泽叹息一声。 他收了戏谑,不再步步紧逼,站直身子,声音轻了许多。 “你那日说,夫君早逝,你立志守节,此生不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我听了,信了。” 江茉:“……” 男人的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怒意,没有被欺骗后的不满,只有一片沉沉的温柔,和一丝极淡的无奈。 她心口一缩。 他明明身份尊贵,明明一眼便能看穿许多人心思,却偏偏信了她。 不是没听出推脱,是真的信了她那句“亡夫已逝”。 一时间,羞赧窘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一齐涌上心头,堵得她眼眶微微发热。 “大人……”她声音微哑,“是我骗了你。对不起。” 一句道歉,轻得像羽毛,重重砸在沈正泽心上。 他看着她垂首认错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怒气。 他从一开始,便没有怪过她。 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 或许从第一次她端着吃食送到他手上时,他就已经挪不开眼了。 后来上门提亲,被她以“亡夫”为由拒绝,他虽失落,却也尊重她的选择。 直到此刻,真相大白。 他才明白,原来她不是心有所属,不是不愿再嫁,只是不想嫁给他。 或者说,是不想嫁给一个她不想招惹的人。 否则不会一直藏着躲着,到离开沈府的这一日。 沈正泽叹了一声,没有责备,只有满满的纵容。 “你没有对不起我。” 他温和道,“你只是不想嫁给我而已。” 江茉:“不是的!” 她脱口而出。 话音一落,自己先愣了。 不是的。 她不是不想嫁给他。 她只是不敢。 不敢轻信,不敢把自己的一生交到一个身居高位前途莫测的人手里。 也怕“知府大人侍妾”的身份会给他带来伤害。 她怕麻烦,怕纷争,怕身不由己。 沈正泽望着她急得发白的小脸,眸色渐深。 他上前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度拉近。 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桃花一般清浅的香气,混着烛火暖意,让人安心。 “不是?”他轻声问,“那是什么?” 江茉咬着唇,眼神慌乱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沈正泽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江茉。” 他第一次,没有叫她江姑娘,直接唤了她的名字。 那一声唤,低沉温柔,带着入骨的缱绻,听得她心头一颤。 “你听好。” 他目光认真,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本官没有亡故,也不会让你守节。” “你口中那个已故的夫君,从头到尾,都不存在。” “存在的,只是沈庭安而已。” 烛火在他身后跳跃,将他身影拉得颀长温暖。 他眼神太过认真,太过坚定,像一道光。 江茉:“……” 所以呢? 她怔怔望着面前的人。 所以他要说什么? 第460章 烛火是烧信的 细碎的光映得沈正泽眼底一片温软。 他注视着她怔愣失神的模样,轻轻抬手,指尖悬在她脸颊旁一寸,没有落下。 江茉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只收回手,垂在身侧,嗓音轻缓得像晚风。 “我从没有逼你的意思。” 江茉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里没有占有和逼迫,是一片沉沉的认真。 “你之前说,夫君早逝,立志守节。”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我信过。” “如今知道那是假的,我很高兴。” 江茉喉间一紧,鼻尖莫名发酸。 他可以恼,可以逼问,可以拿身份压她。 可他没有。 他只是告诉她,他很高兴她没有心有所属。 沈正泽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你怕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江茉轻轻点头,又飞快摇头,声音细弱。 “我不是怕你。” “那是怕什么?” 他耐心等着,不催不逼。 “怕身不由己,怕流言蜚语,怕……” 她咬着唇,半晌才低声道,“怕连累你。” 沈正泽眸色一深。 连累? “我不会逼你,我要的从来不是勉强来的人。” 江茉怔怔望着他。 这个男人身居高位,手握重权,明明只要一句话,就能将她困在身边。 可他偏偏选择了最温柔最尊重的方式。 “你之前入府,想来是为情势所迫。” 沈正泽神色平静,“从今日起,就当你从未来过沈府。” 江茉一震:“大人……” “过往一笔勾销。” 他淡淡道,“没人敢拿此事说你半句不是。” “我放你走。” 沈正泽看着她,“你想回桃源居便回。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不拦你。” 江茉:“大人……” “我给你时间。” 他打断她,语气沉稳,像早已深思熟虑, “给你时间想清楚,你怕的是什么,想要的是什么,也给我时间。” 江茉不解:“给你时间?” 沈正泽似笑非笑。 “给我时间,让你慢慢知道,你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江茉:“……” 沈正泽伸手,替她拂开落在额前的发丝。 指尖微凉,一碰便迅速收回。 “别慌。” 他声音低沉。 “你只管记住,你从不是谁的侍妾,不是谁的附属。你是江茉,是独一无二的自己。” “那大人呢?我走了,你待如何?”江茉小声反问:“你要如何?” 真按照他所说喜欢自己,他能眼睁睁看着到嘴边的鸭子飞了? 她怎么不信呢? 沈正泽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浅的笑。 “等。” 一个字,轻得像羽毛。 “我等你愿意正视我。” “等你愿意相信我。” “等你心甘情愿来到我身边,不过几十年,我等得起。” 江茉:“……大人觉得值得?” 讲真。 世界上好男儿这么多。 她的桃源居也在蒸蒸日上,日后说不定会遇见更多俊美多金的男子。 她自己都不确定,此刻的喜欢就是一辈子。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她从小就知道,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他语气不容置疑,“在我这里,你永远值得。” 沈正泽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夜深了。” 他轻声道,“我让人送你回院子收拾。” “明日一早,你便可离开沈府。光明正大,从正门走,没人敢拦你,没人敢议论你。” “谢谢,我会想的。” 沈正泽:“我等你。” 江茉不再多言,微微屈膝,对他轻轻一礼。 随即转身,往外走去。 沈正泽站在原地,一直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直到门被轻轻合上,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烛火跳跃,映得一室温暖。 他抬手,指尖摩挲,仿佛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温度。 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门外。 江茉靠在墙壁上,心口砰砰直跳。 脸上热度稍稍褪去,心底那股暖却怎么也散不去。 鸢尾见她终于出来了,小心翼翼凑上去。 “姑娘……” 江茉调整好情绪,抬头发现顾栀姐妹俩还没走,目光探究地望着她。 “无事了,我们可以走了。”江茉道。 “江姑娘既已无事,我们便先回去了,后会有期。”顾栀上前一步。 顾珍也跟着点头:“江姑娘保重,我们便不打扰了。” 江茉轻声道谢:“多谢二位相陪。” 她带着鸢尾沿铺满青石的长廊缓缓前行。 亭台楼阁在暖阳下清晰可见,廊下悬挂的宫灯未撤下,垂着浅杏色的流苏,随风轻轻晃动。 江茉一路沉默,心头回荡着刚才发生的事。 两人回去拿了行李,不多时便走到别院正门。 守门的侍卫态度恭敬至极,没有半分轻慢。 江茉牵着鸢尾正要抬脚跨出朱漆大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姑娘!请留步!” 江茉闻声回头,只见沈管家提着衣摆快步而来,脸上不见焦急,反倒满是掩不住的欢喜,走到近前便躬身行礼。 “姑娘可算叫我这赶上了,若是叫您就这么出府,可就误了大人的吩咐了。” “沈管家。”江茉轻声开口。 沈管家直起身,抬手擦了擦额角薄汗,笑着从怀中取出一封素色信封,双手郑重递到她面前。 “这是大人方才交代老奴的,亲手交到您手上,半分差错都不能有。” 江茉一怔,伸手接过。 信封平整干净,没有落款,折得方方正正,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摸着应当是信件。 莫非他有话没说完吗? “有劳管家特意跑一趟。” “姑娘客气了,这都是我该做的。” 沈管家笑得眉眼弯弯,看着她的眼神格外温和。 “说起来,我自打您进去书房,心一直悬在嗓子眼,就怕姑娘与大人闹得不愉快。大人那般性子,对旁人素来冷淡,唯独对姑娘,我从未见他如此上心。” 江茉垂眸,摩挲着信封边缘,低声道:“沈大人他待我确实宽厚。” “不是宽厚,是真心。”沈管家直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大人掌权这些年,多少名门贵女挤破头想入府,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唯独姑娘,他不愿勉强半分。这般心意,世间难寻啊。” 江茉一哽,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她想到书房的烛火,开口询问:“管家,此刻已是白日,书房为何还点着灯烛?” 沈管家脸上笑意淡了几分。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含蓄又低沉地开口:“姑娘有所不知,大人书房的灯烛,不是为了照亮。” 江茉疑惑:“不是为了照亮?” “是。”沈管家轻轻点头,目光望向书房方向,语气带着几分唏嘘,“大人近日书信繁多,其中不少是朝中旧札,旁人攀附,还有一些密信,那灯烛,是用来烧信的。” 烧信。 江茉若有所思。 “我明白了,谢谢。” 她没有多想,同他道别。 “江茉告辞,日后有空沈管家再来桃源居,我一定欢迎。” 第461章 烧出来了 沈管家连道不敢,脸上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江姑娘客气了,只要江姑娘平安顺遂,大人安心,老奴便心满意足了。姑娘路上慢走,鸢尾丫头好生护着你家姑娘。” “奴婢晓得。”鸢尾应声。 江茉不再多言,稳稳踏出朱漆门。 门外阳光正好。 春风拂面,光明正大,体面从容。 直到江茉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沈管家才捋着胡须,满心宽慰地转身回了府中。 一路行来,江茉始终惦记那封信。 心里像揣了一团暖烘烘的绒火,忽上忽下,跳个不停。 桃源居正是热闹时候。 前院饭香袅袅,客人往来有序。 伙计们见自家老板归来,纷纷上前行礼问好,食客也跟她打招呼。 江茉压下心口翻涌的情绪,淡淡颔首吩咐了几句,让众人各司其职,不必多礼,带着鸢尾径直往后院自己的卧房走去。 鸢尾跟着进屋,熟练地为她倒上一杯温茶,轻声道:“姑娘一路辛苦,先喝口茶歇一歇,奴婢去厨房吩咐人准备些点心?” 江茉摇头,将信封放在桌案上,声音轻缓。 “不必了,我想独自静一静,你先下去吧,若无要事,不要让人来打扰。” “是,奴婢就在外头候着,姑娘有事随时唤我。” 鸢尾知道她要看信,识趣应下,轻轻带上房门,将一室安静留给了江茉。 屋内彻底静了下来,只有窗外风拂过树叶的轻响。 江茉在桌边缓缓坐下,伸出手,将信封拿至面前。 指尖沿着信封边缘拆开。 本以为拆开后落入眼帘的是沈正泽清隽挺拔的字迹,可当她将信封内的东西倒在桌上时,整个人愣了下。 没有信纸,没有笔墨,没有一字一句。 从信封里滑落而出的,是五张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光滑齐整的银票,轻飘飘落在桌案上。 每张银票都是千两面额。 五张。 整整五千两白银。 江茉歪头,盯着银票看了半晌,收回信封里。 砰砰砰。 敲门声来得急促。 她稳了稳声音应道:“进来。” 鸢尾推门而入,脸上是难掩的兴奋。 “姑娘,琉璃坊的胡老板亲自来了,还带了两个学徒,说您交代的东西,他们终于烧出来了。” 江茉眸色一亮,被沈正泽搅乱的心绪瞬间被期待取代。 她要的大玻璃窗烧出来了? 竟然这么快? “快,请他们到后院院中。” 江茉整理了一下衣摆,快步走出房间。 院子里。 胡老板带着两个学徒守着一个半人高的木架。 架子上裹着厚厚的深蓝色锦布,严严实实,看不出底下是什么。 胡老板一见江茉,立刻躬身行礼,语气又激动又忐忑。 “江姑娘,您要的东西,咱们拼尽了半个月的功夫,总算成了!这可是咱们琉璃坊头一遭做出这般物件,老胡活了大半辈子,也从未见过!” 想到这下面包着的东西,他根本无法不激动。 这绝对是前所未有,全天下独一份! “辛苦胡老板了。” 江茉走上前,目光落在那方被裹住的玻璃上,心跳微微加快。 “姑娘,您吩咐要大,要透,要平整,不能有半点气泡纹路,咱们日夜守着窑火,毁了十七炉料子,才成了这一块。” 胡老板擦了擦手,小心翼翼道,“就是不知,合不合姑娘的心意。” 就他来看,已经十分好了。 但江茉要求向来很高,他不敢笃定。 江茉轻点下颌:“打开吧。” 胡老板朝两个学徒使了个眼色,两人上前,一人攥住锦布一角,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掀。 深蓝色的锦布应声落地。 下一刻,整块平整宽大,澄澈通透的玻璃,完整地展现在阳光之下。 刹那间,整个院子都静了。 风停了,声息顿了,连阳光都像是被这前所未见的剔透光芒摄住。 没有琉璃的斑斓,没有玉石的温润,更没有铜镜的模糊。 这方玻璃干净如无物,透亮似寒冰,阳光直直穿透,不留半分阴影,对面的花木、人影、砖瓦,都清晰得仿佛伸手可触。 鸢尾捂住嘴,惊得说不出话。 后厨的伙计们闻声凑过来,一见到那玻璃,全都瞪圆了眼睛,倒抽一口冷气。 “这、这是什么宝贝?” “怎会如此透亮?跟没有东西挡着一样!” “比琉璃盏还要干净漂亮!世间竟有这般物件?” 简直神了啊! 胡老板自己也看得心神震荡,他亲手烧出,但每次见到都有不同的震撼。 “江姑娘,这真的是凡物能做出来的吗?老胡干了一辈子琉璃,从未见过如此通透的东西。”他喃喃道。 江茉失笑。 “胡老板这话好奇怪,这块玻璃不正是您亲手烧出来的吗?”她反问。 胡老板恍恍惚惚。 是啊。 这是他亲手烧出来的宝贝! 江茉站在玻璃前,望着眼前这片在古代堪称神迹的透明光亮。 有了它,桃源居的窗和门都将焕然一新,足以在京城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潮。 袖中那封装着五千两银票的信封,似乎也在此刻有了去处。 江茉把信封拿出来,交给胡老板。 “这些日子麻烦诸位了,这里面是五千两银票,从现在开始,扩大琉璃坊的规模,玻璃能烧多少就烧多少。” 第462章 送行 胡老板一怔,目光落在那信封上,手有些发颤。 “姑娘,这、这是……” 他刚刚没听错吧? “五千两。”江茉语气平静,“你拿着。” 胡老板慌忙摆手,腰弯得更低。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先前江姑娘已经给过定金了,这玻璃是咱们分内之事,哪能再收姑娘这么多银子!” “这不是工钱。”江茉将银票塞进他手里,不容推辞,“是本钱。” “本钱?” “扩大琉璃坊,多雇人手,多开窑口,多烧玻璃。”她抬眼望向那方透亮玻璃,“从今日起,江州,乃至整个南边,我要让家家户户,都用得上玻璃做的杯子。” 胡老板捧着信封,手都在抖。 五千两啊! 这可不是小数目! “您是认真的?” “我几时说过玩笑话?”江茉轻笑,“窑要加固,料子要多备,匠人要多寻。你只管放手去做,银子不够,再来找我。” 胡老板眼眶一热,噗通一声便要跪下。 “姑娘如此信我老胡,我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定不负姑娘所托!” 江茉连忙扶住他:“胡老板不必如此,你我是合作,不是主仆。” 一旁鸢尾也帮腔:“胡老板快起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胡老板颤巍巍起身,死死攥着信封。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机缘。 “您放心!从今日起,琉璃坊上下,日夜不停!定给江姑娘烧出最好的玻璃!” 一个伙计凑上来:“老板,这东西看着好亮,装在窗上,屋里岂不是亮堂堂?” “何止亮堂。”江茉眸中带笑,“日后咱们桃源居,全换上玻璃窗。采光好,看得远,干净又体面。” 众人一听,全都激动起来。 “全换?那得多少块啊!” “那咱们桃源居,不就成江州第一家了?” “以后谁还敢说咱们姑娘只是个开饭馆的!” 胡老板立刻道:“江姑娘放心,第一扇窗,我老胡亲自给您烧!亲自给您装!” 胡老板心里滚烫。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遇上这么懂又这么大方的主家。 “我这就回去安排!买木料,扩场地,招匠人!” 胡老板一刻也待不住,恨不能立刻飞回琉璃坊。 “去吧。”江茉挥挥手,“有事让伙计来桃源居说。” “哎!”胡老板应得干脆,带着两个学徒风一样飞走了。 等人一走,院子里炸开了锅。 伙计们围在玻璃前,看不够似的。 “我的娘哎,这也太透了吧!我都能看见自己的影子!” “比铜镜清楚多了。” “以后老板有了这宝贝,生意肯定更红火!” 鸢尾拉了拉江茉的衣袖,小声道:“姑娘,那是沈大人给的银子吧?您就这么全投进去了?” 那么多银子呢。 江茉望着玻璃,眼底微光闪烁。 “不全投进去,留着做什么?” “可那是沈大人一片心意啊。”鸢尾急道,“那是大人给姑娘您傍身的。” 江茉懒懒道:“以后会更多的。” 她如今吃喝不愁,还有郡主的身份,库房宝贝都没动过,当然要放开手脚干了。 “他给我底气,我便要做出配得上这份底气的事。”江茉抬手,摸着冰凉光滑的玻璃,“我不能只做个被人护在身后的小老板。” 鸢尾似懂非懂。 江茉眸中光芒璀璨。 “日后的桃源居,不止有天下第一的味道,还有天下第一的风光。” - 江州码头。 天蒙蒙亮便已人头攒动。 往日里只往来商船渔船的渡口,今日被密密麻麻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挑着担的商贩。 扛着锄头的农户。 穿着长衫的书生。 鬓角染霜的老者。 甚至连襁褓中的婴孩,都被家人抱在怀里,朝着码头入口翘首以盼。 没有人号召,全是江州百姓自发而来,手里或捧着一碗热茶,或提着一篮鲜果,或攥着一方亲手绣的平安符,安静等候着。 镇守江州几载的沈大人,奉旨升迁入京,今日便要从江州码头登船。 此一去,天高路远,再无归期。 几载光阴。 沈正泽于江州,是实打实的父母官。 初来时江州水患未平,匪患猖獗,商户凋敝,百姓流离。 是他顶着压力赈灾,清剿山匪,整顿吏治,轻徭薄赋。 不过一年,江州便河清海晏,市井繁荣。 他不贪墨不徇私不摆官威。 田间地头庄稼收成,他亲自去看。 孤寡老弱无依无靠,他命官府设粥棚,建安济院。 江州百姓嘴笨,不会说什么华丽辞藻,只知道沈大人是个好官,是真心实意护着江州的人。 如今他要走了,升迁入京是大喜事,可人人心里都堵得慌,舍不得,便想来送他一程。 让他知道,江州百姓也记着他的好。 人群外围,一棵老槐树的树荫下,江茉静静立着。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襦裙,脸上覆着轻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清澈沉静的眼眸,鬓边簪了一支素银簪子,素净得如江边一株不起眼的兰草。 鸢尾站在她身侧,同样衣着低调,时不时望向码头入口,又悄悄看向自家姑娘。 姑娘昨夜几乎一夜未眠。 沈管家派人递了一句话到桃源居,说“大人辰时三刻登船,往京城去”。 没有邀约,没有明示,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江茉就来了。 “姑娘,人好多啊。” 鸢尾压低声音,轻声道,“没想到江州百姓这么爱戴沈大人,大家都愿意来送行。” 风从江面吹来,拂动江茉鬓边的碎发。 她听见身边百姓的低语,全是对沈正泽的感念与不舍。 “沈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我家前几年遭了水灾,若不是大人开仓放粮,我们一家子早就活不成了。” “我儿赶考的盘缠,还是大人接济的,如今高中了,还没来得及报答,大人就要走了……” “以后江州再没有沈大人这样的好官了,想想就心里难受。” “咱们今日好好送送大人,让他知道,江州人永远记着他!” 声声质朴,句句真心,在码头之上汇成一股暖流,漫过每一个人心头。 辰时三刻一到,码头入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骚动,却并不喧闹。 百姓们自发地让开一条道,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那边。 一身绯色官袍的沈正泽缓步走来。 他未穿繁复的朝服,只着日常理政的绯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依旧清隽冷峻,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沉稳,又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没有坐轿,没有鸣锣开道,只带几名亲卫,走得从容平缓,眼睛缓缓扫过两侧夹道相送的百姓,眸底泛起淡淡的暖意。 沈管家跟在他身后,亦是满面动容,看着满街自发送行的百姓,眼眶微微发热。 百姓们纷纷红了眼眶,有人忍不住哽咽出声。 “大人!您要保重身体啊!” “大人到了京城,也要平平安安!” “我们等着大人的好消息!” 第463章 大人一路顺风 瓜果、热茶、平安符、亲手做的布鞋,无数百姓捧着东西往前递。 沈正泽没有拒绝,一一接过,交给身后亲卫收好,每接一样,便道一句谢。 他没有丝毫高官的架子,就像邻家温润的兄长,耐心听着百姓的叮嘱,目光温和。 江茉站在人群之后,隔着重重人影,遥遥望着他。 阳光渐渐升高,洒在他的官袍之上,晕开一层淡淡的金光。 他一言一行皆有风骨,是万千百姓拥戴的好官,是顶天立地的男儿。 鸢尾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道:“姑娘,沈大人要登船了。” 江茉回过神,抬眼望去。 沈正泽已在百姓的簇拥下,走到了码头边的官船旁。 船身漆成藏青色,桅杆上挂着风帆,船夫早已备好,只等他登船。 他再次转身,对着满码头的江州百姓朗声道:“诸位乡亲,就此别过!望江州岁岁平安,年年丰稔!” “大人一路顺风——!” 震天的送行声,在江面之上久久回荡。 沈正泽抬步踏上船板,身姿挺拔,步履从容。 亲卫紧随其后,沈管家站在船边,对着岸边百姓拱手致意,而后也跟着登船。 就在沈正泽即将走入船舱的那一刻,他忽然顿住了脚步。 没有缘由,没有预兆,仿佛心有灵犀一般。 他猛地转过头,视线越过密密麻麻的人群,越过攒动的人头,直直投向人群最外围,那棵老槐树下的方向。 岸边百姓无数,衣着各异,人声嘈杂。 所有人都在挥手,都在张望,乱中有序。 可沈正泽的目光像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比,瞬间锁定了那个立在树荫下的素白身影。 江茉的心猛地一跳。 她戴着面纱遮去了大半张脸,衣着素净,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连站在她身边的鸢尾,都未觉得自家姑娘有何特别之处。 沈正泽居然能一眼从这么多人里面看到自己。 四目相对。 隔着人山人海,隔着滔滔江水,隔着无数目光与喧嚣。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 风停了。 百姓的送行声淡了。 江面的水波静了。 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茉神情顿住。 她看见他的眉眼,看见他眸中泛起的惊喜与温柔,看见他原本冷峻的面容,在望向她的那一刻,冰雪消融,春风乍起。 他认出她了。 哪怕她藏在人群最末,哪怕她刻意低调,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她。 沈正泽站在船板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眸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带着不舍和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没有挥手,没有呼唤,只是那样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身影,牢牢刻进心底。 江茉站在原地,隔着人群,静静回望着他。 眼眸相对,无需言语,尽在其中。 沈管家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大人驻足凝望的方向,又看了看大人眸中的温柔,会心一笑,悄悄退到一旁,不去打扰。 船工轻声提醒:“大人,可以开船了。” 沈正泽收回目光,最后深深看了江茉一眼,稳步走入船舱。 船帆升起,江风鼓起风帆,官船驶离码头,朝着江心而去。 岸边的百姓依旧在挥手,送行的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江茉站在老槐树下,目光追随着那艘渐行渐远的官船,直到它变成江面上一个小小的黑点,最终消失在水天相接之处。 鸢尾轻声道:“姑娘,船走了。” 江茉收回目光:“走吧,回桃源居。” 两人步行回酒楼。 江茉走得很慢,偶尔扫过两侧的铺面,漫无目的地溜达。 可走着走着,她脚步忽然停了下。 眼前临街的位置,一扇斑驳的红木门紧闭着。 头顶招牌也摘了。 她仔细想了想这个位置之前是什么铺子,偏偏脑子里一片空白,最近这段时日她实在太忙,半点也想不起来究竟是哪家店关门了。 江茉皱了皱眉,抬眼又打量了一遍。 青砖砌墙,木窗雕花,位置不算偏,门面也不小。 “鸢尾,”她侧过头唤了一声,指尖指向那扇紧闭的木门,“你看看,这家铺子是哪一家?之前做什么生意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鸢尾闻言抬眼望去,瞧了半晌,也挠了挠头,满脸疑惑。 “咦?这家……奴婢也记不清了。看着像是家饭馆,可什么时候关的门,原先叫什么名号,奴婢半点都想不起来。” 她这阵子跟着自家姑娘跑东跑西,都没好好在桃源居呆过。 周围哪家铺子关门,哪家又新开起来了,她一概不知。 “罢了。咱们回去吧。” 江茉实在想不起来就放弃了。 “等下姑娘,我想起来了!”鸢尾突然大喊,“你还记得之前陆姑娘说过,桃源居附近开了一家饭馆,打的是御厨的名号,一直没有什么大动静,当时奴婢回到桃源居后,特意问了张掌柜,好像就是在这附近。” 她左看看右看看,确定周围没有其他饭馆,肯定道:“就是这一家!” 江茉:“……” 所以,关门了? 这么不禁造啊。 她记得陆以瑶说的饭馆。 当时还挺新鲜,琢磨什么时候有时间了就过来尝尝,可惜一直没得空。 怎么就关门了呢? 第464章 碍眼的面纱 江茉收回视线,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家御厨饭馆。 左右不过是生意场上的寻常起落,江州城每日都有新铺开张旧店关门,犯不着为这点小事费神。 她抬手理了理鬓发,声音轻淡。 “不过是家饭馆,关了便关了,与我们无关。走吧,回桃源居。” 鸢尾见自家姑娘神色平静,便也将那点疑惑抛到脑后,叽叽喳喳地说起方才码头送行的热闹。 “姑娘,方才百姓们喊得多真心,沈大人在江州这几年,真是把百姓放在心尖上,不然也不会这么多人自发来送……” 江茉唇角不自觉弯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惘。 两人一路慢行,不多时便回到桃源居。 张掌柜在柜台后忙着算账,伙计们端着盘子来回穿梭,脚步轻快,一切都井井有条。 江茉刚一进门,张掌柜便迎了上来。 “姑娘回来了,码头那边一切顺利?” “顺利。”江茉微微颔首,扫过大堂,见生意一切如常,心中安定。 “今日客人多,你们多照看着点,后厨若是忙不过来,便让伙计搭把手。” “姑娘放心,都安排妥当了。方才还有几位老客问起您,说许久没见您亲自下厨,惦记着您做的菜呢。” 还说总觉得厨子和江茉做的菜味儿不一样有差距,把王师傅气的不轻。 江茉笑了笑,没接话。 她此刻没心思应付客人,方才在码头吹了风,又心绪起伏,只觉腹中有些空落,忽然就馋起那一口热乎滚烫的火锅来。 这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 她当即转身对鸢尾道:“你去后厨说一声,今日不用给我备饭,我自己动手。” 鸢尾一脸馋相:“姑娘要做吃食?” “嗯,做个火锅。” 江茉语气轻快,略显沉闷的心情明朗了几分,“你去帮我把食材准备好,我亲自来弄。” “好嘞!”鸢尾兴冲冲地应下,转身便往后厨跑。 她就吃过一次火锅,那可是个好吃的东西勒。 江茉刚穿过回廊,便撞见了正在廊下磨刀的孟舟。 听到脚步声,孟舟停下动作,起身行礼,声音低沉:“小师傅。” 江茉心中微动,开口道:“孟舟,一会儿随我去后厨帮忙。” 孟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突然这样说。 “不用你做菜,只需帮我打打下手即可。”江茉语气随意,“我要做火锅,缺个帮手,你若无事刚刚好。” 孟舟点头应下:“没问题!” 他心中窃喜,又有好吃的了哈哈哈哈。 江茉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轻笑一声往后厨去。 孟舟立刻跟上,亦步亦趋,俨然是个乖巧的徒弟。 后厨食材充足,新鲜水灵的蔬菜码得整整齐齐,刚宰杀的禽肉鲜嫩多汁,鱼虾还在水缸里活蹦乱跳,一应俱全。 江茉环顾一圈,心中已有了计较。 她打算做四种汤底,满足不同口味。 番茄锅底酸甜浓郁,清爽开胃。 菌汤锅底鲜醇滋补清香不腻。 麻辣锅底香辣过瘾。 最后再来个清水锅底,不加任何调料,保留食材原本的鲜味,口味清淡。 四味锅底,各有千秋,围在一个四格铜锅里,便是人间极致的美味。 “鸢尾,你去把番茄搬一筐过来,要熟透的。再把晒干的菌子拿出来,每种都要。” “是,姑娘。” “孟舟,”江茉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少年,唇角微扬,“你力气大,去把那块新鲜的猪前腿肉剁成肉泥,越细腻越好,记得把筋膜全部剔除干净。” “好。” 孟舟大步走到案板前,拿起菜刀认真剔除肉上的筋膜。 江茉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开始处理香料。 麻辣锅底最是讲究底料炒制,她取来茱萸花椒、八角桂皮、香叶草果等十余种香料,按比例配好,又切了葱段姜片准备起锅烧油。 灶火燃起,火苗舔舐着锅底,铁锅很快烧热。 油热后,下入葱姜蒜爆香,随后将配好的香料一一放入锅中,小火慢炒。 刹那间浓郁的香辣气息弥漫开来,直冲鼻腔,勾得人食欲大开。 孟舟剁肉的动作顿了顿,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灶台前的江茉。 阳光透过后厨的窗洒在她身上。 她身着一身素雅的长裙,长发简单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面纱依旧遮去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清澈灵动的桃花眼,专注盯着锅中香料,手中锅铲轻轻翻动,动作优雅娴熟,宛如一幅精致的画卷。 孟舟看得有些失神,菜刀差点切到手指。 他连忙回过神,低下头更加卖力地剁起肉泥。 江茉将香料炒出红油和香味后,加入清水和豆瓣酱,大火烧开。 一锅红亮诱人香气扑鼻的麻辣锅底便完成了。 紧接着开始处理番茄锅底。 熟透的番茄去皮去蒂,切成小块,放入锅中翻炒,直至番茄炒软,炒出浓浓的茄汁,再加清水和糖调味。 酸甜的气息弥漫开来,与麻辣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开胃至极。 菌汤锅底最为简单,也最考验食材。 把泡发好的各类菌菇洗净,放入锅中,加入清水,放几片姜片去腥,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熬,将菌菇的鲜味儿全部熬进汤里,直到汤色清亮,香气清鲜,闻一口便心神舒畅。 清水锅底只需烧一锅开水,放姜片和葱段即可,用来涮煮鲜嫩的食材最好。 四种锅底依次做好,分别倒入精致的黄铜四格火锅中。 铜锅造型古朴大气,中间烧着炭火,四种颜色的汤底在锅中微微沸腾。 红的热烈。 橙的酸甜。 褐的鲜醇。 清的干净。 香气四溢,整个后厨都被这股诱人的香味包裹。 孟舟端着一盆细腻粉嫩的肉泥走到江茉身边。 “小师傅,肉泥剁好了,您看看?” 江茉扭头看了一眼,见肉泥细腻均匀,没有半点筋膜,满意地点头。 “做得不错。” 得到江茉的夸奖,孟舟嘴角上扬,心中满是欢喜。 他瞥见江茉面纱不知何时溅上一滴红油,有些碍眼。 第465章 娘亲窝也想吃锅锅! 孟舟喉结滚了滚,小声提醒。 “小师傅,您的面纱。” 江茉手上动作停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见面纱右侧沾了一滴红亮的油星,在素白的锦缎上格外显眼。 她放下锅铲,指尖捻住面纱系带。 孟舟下意识偏开眼,盘算着要不要帮忙喊鸢尾去取新的。 谁知下一秒,只听“嗒”的一声轻响,系带被解开。 江茉竟直接将那方遮了她许久的面纱摘了下来,随手揉成一团,利落塞进怀里。 后厨骤然安静了一瞬。 蹲在灶膛前添炭火的小伙计,手里的火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火星溅出来浑然不觉。 孟舟呼吸在那一刹那几乎停滞。 褪去面纱的遮掩,江茉的脸庞如剥壳的荔枝,莹白细腻,毫无瑕疵。 眉心一点嫣红的美人痣,似水墨晕染,又似胭脂轻点,平添了几分勾魂摄魄的风情。 她瞳仁黑亮如墨,专注时沉静如水,刚忙完活计,眼底带着烟火气的暖意,如春水漾开,潋滟动人。 鼻梁秀挺,唇瓣是天然的樱粉色,唇角还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脸颊染了层薄红,竟比锅中的红油还要明艳几分。 “怎的都停了?” 江茉声音清泠泠地响起,带着点不解。 她抬手随意拨了拨鬓边散落的碎发,指尖划过脸颊,动作自然又随性,没有半分刻意的娇柔。 这一开口,后厨众人才如梦初醒。 孟舟最先回神,惊呼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细碎的抽气声。 “小师傅,你的脸……完全恢复了?” 他印象中,大家都说江茉容貌有残。 她本人也从未否认过。 孟舟曾想象过面纱后的模样,万万没想到,居然美到了这般地步。 不是寻常女子的温婉秀丽,是一种带着锋芒的艳和妖娆,像开在悬崖边的红梅,既有傲雪的清冷,又有燃尽冰雪的炽热。 “愣着做什么?” 江茉挑眉,“肉泥剁好了,便帮我做肉丸。” 孟舟耳尖红透,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她的脸,攥紧手中的瓷盆。 “好。” 他心跳得极快,方才那一眼挥之不去。 王师傅放下手中的汤勺,捋着胡子的手停在半空,眼中满是惊艳。 “老板这容貌,称得上倾国倾城啊!平日里为何佩戴面纱?” 伙计们纷纷回过神,窃窃私语的声音压得极低,难掩心中震撼。 “天呐,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难怪姑娘做的菜这么好吃,连人都长得跟仙女儿似的!” “嘘,小声点,别让姑娘听见!” 江茉仿佛没听见众人的议论,自顾自地走到案板前,拿起勺子。 她手指纤细,握着木勺的动作十分稳当。 挖起一勺肉泥,手腕轻轻一转,一个圆润光滑的肉丸便落在了旁边的瓷盘里。 “之前脸上划伤了,后来面纱戴习惯,便懒得摘下了。” “原来是这样。”王师傅恍然大悟。 “那,小师傅日后在桃源居,还打算继续佩戴面纱吗?”孟舟磕磕巴巴问。 江茉沉思一秒,“不戴了。” 孟舟暗想那完了,江州城不知该有多少好男儿拜倒在小师傅石榴裙下。 江茉动作行云流水,很快便做了满满一盘鲜嫩的猪肉丸。 孟舟一眨不眨看着。 “小师傅,这便是火锅的食材吗?”他疑惑开口。 还有这个火锅到底是怎么吃的? 他怎么看不出来? “是。” 江茉摸出一盘剥好的大虾,一边剁泥做虾滑,一边轻声解释。 “火锅便是将这些食材,放入滚烫的汤底中涮熟,蘸上调料吃,热气腾腾,最是暖和。” 冬日吃最好,但架不住她现在想吃,而且她也不差冰饮。 一口火锅一口冰饮,那不是爽死了? 孟舟似懂非懂地点头,目光掠过鲜嫩的丸子和晶莹的虾滑,喉结又滚了下。 他虽未吃过火锅,光是闻着香味,看着这些精致的食材,便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除了肉丸子和虾滑,江茉还准备了很多菜品。 鲜嫩的肥牛片,肥羊片,切的薄如蝉翼,刀工极好。 脆嫩的毛肚和黄喉。 碧绿的青菜和菌菇。 爽滑的粉丝,还有豆腐、腐竹、木耳。 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孟舟殷勤地打下手。 江茉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时不时偷偷瞄一眼那口沸腾的铜锅,眼中满是期待。 小师傅准备了这么多好吃的,肯定会让他一起吃的吧? 毕竟,他帮了这么多忙,总不会让他看着馋着。 为了能吃上一口热气腾腾的火锅,孟舟简直浑身解数,殷勤得不得了。 见江茉擦手,他立刻递上干净的布巾。 见江茉要拿食材,他抢先一步端到她面前。 炭火弱了,他立刻拿起火钳,小心翼翼地添上几块木炭,让火势更旺。 甚至还主动去院子里将碗筷摆好,蘸料调配好,恭恭敬敬地放在江茉面前。 鸢尾偷偷捂嘴笑。 她多少能猜到孟舟的心思。 也是在馋火锅呢。 真是可爱。 江茉自然也察觉到了孟舟的异样,看着他忙前忙后一脸期待的样子,心中暗自好笑,故意不点破,只装作不知。 所有食材准备妥当。 铜锅里的汤底沸腾得更厉害,香气浓郁,勾人魂魄。 孟舟眼巴巴望着,心中激动又紧张,双手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 小师傅马上就会叫他坐下一起吃了。 江茉擦擦手,看着满桌的食材和沸腾的火锅,心中满足,转头对鸢尾道:“好了,都准备好了,我们坐下吃吧。” 鸢尾立刻应道:“好嘞姑娘!” 说着,便在火锅旁坐下。 孟舟:“……” 他立马扭头眼巴巴瞧江茉。 他呢他呢? 那他呢? 可江茉没有开口让他入座的意思,只是拿起筷子,笑着对鸢尾道:“该下菜了。” 孟舟伸到一半的脚默默收了回来,脸上的期待一点点褪去,心里非常失落。 他望着江茉和鸢尾拿起筷子,开始涮羊肉,香气扑鼻,越发馋得厉害。 好饿好饿好饿QAQ!! 娘亲窝也想吃锅锅! 第466章 程老不服气 铜锅炭火正旺,汤底咕嘟咕嘟翻着泡。 红油滚着椒香,清汤浮着菌鲜,几股香气缠在一起,往人鼻子里钻。 孟舟攥紧了手,可怜巴巴盯着那片翻腾的红汤,喉结滚了又滚。 江茉夹起一片肥牛,入锅轻涮不过三息,肉片便卷了边,染上亮红。 蘸上调好的麻酱,送入口中,眉眼微弯,是满足的笑意。 鸢尾早捏着筷子,夹起一块毛肚,七上八下涮得脆嫩,嚼得咯吱作响,连声赞好。 孟舟见两人吃得香,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足够让旁边人听见。 孟舟:“……” 他慌忙低下头,耳尖烫得厉害。 失落归失落,却没半分抱怨,只默默往后退了半步,打算等江茉用完,再收拾残局。 江茉余光将他那副委屈又乖巧的模样尽收眼底,唇角笑意更深。 她不过故意逗他的。 现在见好就收,清声道:“孟舟。” 孟舟立刻抬头:“小师傅,我在。” “愣着做什么,”江茉朝身侧空位一扬下巴,语气自然,“搬凳子坐下,一起吃。” 一句话,像一道光落在孟舟心上。 他愣了愣,怀疑自己听错:“……我也可以?” “不然让你闻一晚上香味?”鸢尾笑着打趣,“快坐,再晚些,肉可就被我们吃光了。” 孟舟这才确定不是玩笑,欣喜瞬间涌满心头。 他动作飞快地搬来一张方凳,轻轻坐下,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头,乖的不行。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一眨不眨盯着火锅,全是期待。 江茉看他拘谨,夹了一个猪肉丸,放进他面前空碗里。 肉丸圆润,裹着一层清亮的汤汁,还冒着热气。 “尝尝这个。” 孟舟道谢,双手捧着碗,对着肉丸吹了又吹,才夹起来小口咬下。 肉丸是从番茄汤捞出来的,凑近了便是酸甜味道。 舌尖抵着丸子,热意顺着舌尖漫开。 外皮嫩滑,一咬,内里肉质紧实弹牙,鲜汁在口中爆开。 不柴不腻,咸淡刚好,夹着番茄的酸甜,味道好极了。 比他之前吃过的狮子头还要好吃! “这个丸子味道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孟舟爱死了。 他在江茉这吃过好多好多丸子,每次吃都是和以往不同的新味道。 孟舟吃得飞快。 哧溜。 哧溜哧溜。 几个丸子快速消失。 铜锅涮肉,江茉先给他示范。 “肥牛片薄,别久煮,变色就捞。” 她夹起一片纹理清晰的肥牛,在红油里轻轻晃动。 肉片由红转褐,卷曲起来,吸饱了红亮汤汁,看着便诱人。 孟舟学着模样,夹起一片入锅涮动,迫不及待捞出,不蘸料先尝一口。 肉片软嫩无比,辣乎乎的油脂香气在口中弥漫,舌尖麻麻的,不呛喉,简直香死个人。 一口下去,热意从舌尖窜到胃里,再蔓延四肢百骸。 “唔……” 他惊叹,“入口就化了,一点不腻。” 鸢尾在旁笑道:“姑娘刀工可是顶尖的,肉片薄如纸,这才好吃,外面绝对没有。” 孟舟连连点头,又夹起一片,这次蘸了麻酱。 麻酱绵密,带着芝麻浓香,中和了红油的辣,更衬肉香。 一口入嘴,浓醇鲜香。 啊~~~~ 他满足地眯起眼。 人间美味,不过如此。 孟舟将筷子探向羊肉片。 江茉提醒:“羊肉涮清汤,更显鲜。” 孟舟依言,将羊片放入清汤里涮熟。 羊肉不膻不腥,嫩中带一丝油脂香,清汤更能凸显原本鲜味。 蘸一点韭菜花与腐乳,口感层次更丰富,鲜而不腻,暖又不燥。 他一口接一口,吃得停不下来。 准备的菜品多,一样样轮着来。 毛肚在锅中七上八下,捞出时还挂着汤汁。 入口咯吱咯吱,脆爽弹牙有嚼劲,麻辣味儿挂在表面,越嚼越香,一口便让人精神一振。 黄喉切得整齐,口感清爽,不油不腻,解腻正好。 “呜呜呜……”孟舟辣的眼泪都出来了。 鸢尾看他一眼,“……” 孟舟:“平时怎么不见小师傅做这个火锅?” 还有这么多菜式,平时炒菜没见过啊。 太浪费了吧。 鸢尾一脸无语:“桃源居那么多菜,还不够你吃的吗?” 就这样桃源居每日食客都爆满了。 再来个火锅那还了得,队伍岂不是要从天不亮排到夜里? 累鼠她们吧? 江茉用勺子把虾滑一团团划入锅中,浮起时便雪白圆润。 孟舟眼不住地盯着那一个个小团子,看熟了飞速捞出一颗。 虾滑鲜甜,Q弹滑嫩,一口鲜得皱眉。 牙咬下去那种感觉真的超级好。 嘤~~ 孟舟吃得专注。 “这毛肚太脆了,嚯嚯嚯嚯。” “虾滑好鲜!!” “青菜吸了汤,比肉还好吃。” “豆腐也绝,到嘴里就化了诶。” “粉条太香了……” …… 后厨的伙计们远远闻着香味,一个个馋得抓心挠肝,不敢靠近打扰,只偷偷咽口水。 咕噜咕噜。 火锅香气太浓,顺着风到处飘。 鲜香和麻辣,混着肉香菌香菜香,层层叠叠。 风一吹,香气便飘到前堂,漫在空气里。 大堂坐了不少熟客,正是饭点,人声鼎沸。 程老爷子坐在常坐的靠窗桌,面前摆着几样招牌菜,都吃的差不多了。 忽然一股从未闻过的香气钻入鼻腔。 程老爷子鼻子动了动,直起老腰。 好香的味儿啊。 鲜而不浊,香而不腻,勾得人舌尖发馋。 他眉头一挑,眼中闪过好奇,“这是什么味道?” 程老夫人正夹菜,见他忽然凝神,笑道:“怎么了,好好的菜不吃,发什么呆?” “你闻。”程老爷子指着空气,嗅了嗅,“这香味陌生得很,定是新菜。” 程老夫人轻嗅几下,只觉空气里香气确实浓,却没觉出什么特别新的味道,只当他闻岔了。 “许是后厨炒菜火大了些。” 程老爷子却摇头,笃定道:“不对,我就是没闻到过,从后厨飘来的。” 他对吃过的菜味道熟悉得很。 这股香味分明是新菜。 “银铃。”他扬声唤了一声。 银铃正忙着上菜,听见招呼快步过来,笑容乖巧。 “程老,您有什么吩咐?” “是不是出新菜了?”程老爷子指着香气飘来的方向,“这香味是哪道菜?给我上一份。” 银铃眨眨眼,“您说笑了,咱们这没出新菜式呀,菜单还是往日那些。” “没有?”程老爷子一愣,不信,“怎么会没有,这香味这么浓,你再去问问。” “确实没有新菜。”银铃十分肯定。 程老夫人在旁打趣。 “你看,我说你闻岔了吧,一把年纪,鼻子还这么较真。” 程老爷子皱眉,有点不服。 他嘴刁鼻灵,才不会闻错呢! 就在这时,那股鲜香更浓地飘过来,清晰无比。 分明就在后厨。 他站起身,“定是后厨在试新菜,我亲自去瞧瞧。” 程老夫人拦不住,无奈笑道:“你这老头子,为一口吃的,真是不服老。” 程老爷子不理会,顺着香气来源,径直往后厨方向走去。 香气越来越浓,越靠近后厨越勾人。 后厨门口。 两个伙计踮着脚尖往后院张望,脖子伸得像馋嘴的鹅。 瞧见程老爷子过来,收敛神色,躬身行礼,脸颊还泛着因馋嘴泛起的红晕。 “老爷子,您怎么来这儿了?后厨油烟重,可不敢污了您的衣裳。” 程老爷子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伙计,径直望向后面隔开的小间,那边是后院方向。 他鼻尖用力嗅了嗅。 “别瞒我,这里面是不是在试新菜?这香味我就没闻过这般勾人的,带我去瞧瞧可好。” 伙计对视一眼,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话。 江姑娘在用膳,他们哪敢随意带人过去。 可眼前这位是桃源居的老熟客,性子执拗又嘴刁,他们有所耳闻。 正踌躇间,后院那头传来孟舟满足的赞叹声。 “粉条吸满了汤汁吃着真爽!还有这个冰饮,配着火锅吃太美了。” 接着是鸢尾轻快的笑声:“瞧你这点出息,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程老爷子耳朵一动,脚步更快,径直走去,一眼便望见了后院景象。 空地上摆着一口从未见过的黄铜大锅。 锅中间炭火熊熊燃烧,将锅内的汤汁烧得翻滚沸腾。 一半红亮浓郁,辣椒与花椒在汤面沉浮,红油咕嘟冒泡,椒香肆意。 一小半清澈鲜亮,菌菇与红枣漂浮其上,鲜香淡雅。 还有一小半橙色的,番茄的酸甜气味儿夹在其中。 几股香气交织缠绕,正是他在大堂闻到的那股勾人味道。 江茉一袭素雅衣裙,眉眼温婉,正慢条斯理地涮着盘中嫩肉,优雅从容。 身旁的鸢尾吃得欢快,筷子不停起落,毛肚黄喉轮番下锅,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平日里总是默默做事的孟舟,正坐在另一侧,坐姿虽端正,可筷子翻飞的速度却丝毫不慢。 他脸颊鼓鼓囊囊,满眼都是满足,活像一只偷吃到美味的小兽。 三人围锅而坐,热气氤氲,香气弥漫,一派温馨满足的模样。 哪里是在试新菜,分明是私下偷吃! 程老爷子站在门口,一时竟看呆了。 他活了七十余载,山珍海味吃过无数,从未见过这般吃法。 一口锅分作四份,汤汁翻滚,食材入锅轻涮便入口,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铜锅炭火样样新奇,再配上满桌鲜嫩的肉片丸子,还有些他未见过的青菜菌菇,光是看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炭火噼啪轻响,汤汁翻滚的咕嘟声和三人的笑闹声,混着满室香气,瞬间将程老爷子的馋虫勾到了极致。 他盯着翻腾的红汤,看着肉片入锅三息便卷边变色,裹着红油捞出,蘸上浓香的麻酱,只觉喉头发紧,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真是要了他的老命诶! 这可咋整。 他吃辣不太行哦。 江茉最先察觉到门口的动静,抬眸望去,见是程老爷子,微微一愣,随即放下筷子,眉眼带笑。 “程老,您怎么过来了?后院简陋,恐怠慢了您。” 鸢尾和孟舟也停下动作。 孟舟嘴里还塞着未咽下的虾滑。 见有客人来,拼命咽下食物,脸颊通红地站起身,手足无措,耳尖薄红迟迟未散,干脆摆烂了。 心想反正自己刚才狼吞虎咽的模样,怕是都被老爷子看了去。 程老爷子回过神,视线还黏在那口铜锅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他也不计较礼数,径直走上前,语气满是好奇与馋意。 “江姑娘,这是什么吃食?我怎么从未见过,闻着也太香了!” 江茉侧身让开位置,让他能看得更清楚,温声解释。 “这叫火锅,围炉而食,食材下锅涮熟便吃,图个热闹暖和。只是私下吃食,暂时未打算推出,倒让您闻着香味了。” “火锅。”程老爷子喃喃重复,凑近铜锅。 鲜香麻辣扑面而来,直冲头顶,馋得他胃里阵阵翻腾。 “好名字,围炉而食,热气腾腾,光是闻着这味道,就知道是绝顶美味!” 他扫过满桌菜品,纹理清晰的肥牛羊肉,脆嫩的毛肚黄喉,圆润弹牙的肉丸,雪白Q弹的虾滑,还有各种青菜粉条。 每一样都让他垂涎欲滴。 尤其是看着孟舟碗里还沾着汤汁的肥牛,红亮的色泽比满汉全席还要诱人。 “江姑娘,你这可就不厚道了。” 程老爷子故作不满,咽了口口水。 “这般绝世美味,自己偷偷享用,也不告知我们这些老食客。我这鼻子都快被这香味勾走了,你说该如何补偿我?” 江茉被他逗笑,知晓这位老爷子嘴馋又率真,当即扬声道:“是我的不是,程老若是不嫌弃简陋,不如坐下一同享用?” 这话正中程老爷子下怀。 他眼睛一亮,哪里还有半分长辈的沉稳,连忙点头。 “好好好,不嫌弃,一点都不嫌弃!” 这哪里能嫌弃呢。 他就好这一口! 嘿嘿嘿。 说着便迫不及待想要落座。 程老夫人这时也跟了过来,见自家老头子这副馋样,无奈扶额。 “你这老头子,真是越老越孩子气,江姑娘自用的膳食,你也好意思蹭吃。” 丢人呢! 第467章 江姑娘人可真好 程老夫人赶紧上前拉住自家老头子,对江茉歉然一笑。 “江姑娘莫怪,这老头子闻着美味就走不动道,叨扰你们用餐了,我们这就回去。” “老夫人客气了。”江茉笑道:“不过是家常便食,人多吃着才热闹,程老若是喜欢,一起便是。” 程老爷子一听,当即甩开老伴的手,乐呵呵地落座,动作麻利得不像七十多岁的老人。 “还是江姑娘懂我,既然这般盛情,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坐定,眼睛就没离开过铜锅,看着红汤翻滚,鼻尖微动,又有些犯难。 “只是我年纪大了,吃不得太辣,这红汤看着虽香,怕是无福消受。” 鸢尾闻言,笑着指了指另外两格汤底。 “老爷子放心,这锅是特意分了三味的,除了红油锅,这边是菌菇清汤,那边是番茄汤,都不辣,您尝尝这个番茄锅的肉丸,吃着可好吃了。” 鸢尾捞出一颗圆润的猪肉丸,放进程老爷子碗中,肉丸裹着酸甜的番茄汤汁,热气腾腾。 程老爷子乐坏了。 他夹起那颗丸子,想都不想就吞了。 哎哟! 烫烫烫烫。 嘶~~~ 鲜美的肉汁混着番茄的酸甜在口中散开,不油不腻,劲道弹牙。 说着又看向清汤里漂浮的菌菇,忍不住问道:“这清汤里的菌子看着也新鲜,不知味道如何?” 程老夫人:“……” 丢人。 太丢人了。 江茉用公勺舀了一碗菌汤,放到他面前。 “程老尝尝这菌汤,慢火熬的,若是没有涮菜前喝味道更纯。” 程老爷子小口啜饮,汤汁清鲜醇厚,菌香浓郁,顺着喉咙滑下,舒服得他眯起眼睛。 “妙啊!一口肉丸一口汤,这滋味太美了。” 孟舟见老爷子喜欢吃,想起自己刚才大快朵颐的满足感,心里嘿嘿直乐。 果然没人能抗拒美食的诱惑。 “老爷子,肥羊涮清汤最鲜,您看,像这样,变色就捞。” 他夹起一片薄如纸的羊肉,在清汤中轻轻晃动,不过片刻,肉片便由红转粉,卷曲起来。 程老爷子学得有模有样,夹起羊肉涮熟,蘸上少许韭菜花和腐乳。 入口嫩而不膻,鲜香四溢。 “这肉片切得也讲究,竟这么薄,江姑娘的刀工名不虚传。”他夸赞。 “不过是日常练的手艺。”江茉淡淡一笑,又将刚滑入锅中的虾滑捞起几颗,分给众人。 程老看到,奇道:“这是什么?” “是虾滑。” 程老把桃源居所有的菜想了一圈,发现对虾滑毫无印象。 雪白圆润的小团子,咬下去弹牙爽口,浓郁的虾鲜在口中迸发。 唔。 程老爷子吃得筷子不停,很快就沉浸在火锅的美味中。 程老夫人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老头子吃得开怀,抿唇对江茉歉意一笑。 江茉温声道:“老夫人也一起吃些吧。” 程老夫人推辞不过,反正老头子吃也吃了,丢人也丢完了。 不差她这点儿啦。 鸢尾贴心地给她夹了些青菜和嫩豆腐。 “老夫人,青菜吸满了菌汤很好吃,豆腐煮软后十分适口。” 这些软呼的食物更适合老人吃。 豆腐煮得绵软,入口即化,青菜脆嫩清甜。 果然程老夫人尝了几口,渐渐放下拘谨,脸上露出笑意。 炭火噼啪作响,铜锅汤汁咕嘟翻滚,香气愈发浓郁。 孟舟吃得脸颊通红,额角满是汗珠,依旧停不下筷子,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听得人食欲大增。 程老爷子见孟舟吃得香甜,自己也加快了速度。 红油锅里的菜品不敢多碰,番茄锅和清汤锅的菜却被他尝了个遍。 后厨的伙计们眼巴巴守在门口,馋得不停咽口水,不敢上前打扰,只能小声议论。 “江姑娘做的这火锅也太香了,我长这么大,从没闻过这么勾人的味道。” “可不是嘛,大堂好几位客人都被吸引过来了,看老爷子吃得那么香,我都快忍不住了。” “不知道桃源居什么时候会推出,到时候我一定要第一个尝。” …… 菜品变少。 程老爷子吃得心满意足,放下筷子,揉了揉肚子,脸上满是惬意。 活了七十多年。 今日才算尝到真正的人间美味。 哎哟,如果江丫头是他家的就好了。 程老爷子眼神认真,“江姑娘,这般美味若是只私下享用,实在可惜。依我之见,不如加在桃源居的菜单上,只要一推出,绝对日日都能爆满。” 江茉唇角微弯,先谢过他的好意,才缓缓开口。 “多谢程老厚爱,只是江州这边本就繁忙,人手与器具都紧张。我打算把火锅这一味,先放在京城即将新开的桃源居里,作为新店的招牌推出。” 程老爷子脸上的笑意一下没了。 啊? 京城?? 他像被浇了一盆凉水。 “京城啊……”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失落,“那可远了,我这一把老骨头往后想吃上一口,可就难了。” 程老巴巴望着那口铜锅。 残余的香气还在鼻尖萦绕,想到日后自己再也吃不到这口热乎鲜香,嘴角都往下撇了撇。 程老夫人又好气又好笑,拍了拍他的手臂。 “这是什么表情?一口吃的,把你愁成这样。” “这可不是普通一口吃的。”程老爷子正色道,满是不舍,“这般滋味,吃过一次便记在心上,日后吃不到,我怕是连饭都要少半碗。” 江茉哑然失笑,温声补充道:“程老不必如此沮丧,火锅虽放在京城卖,但江州这边,往后我私下做时,若您不嫌弃,随时可以过来小坐,一同围炉解馋,只是不对外卖罢了。” 一句话,又让程老爷子打起精神,眼睛重新亮了起来,蔫态一扫而空。 “当真?” 他连忙确认,生怕自己听错。 “自然当真。” 江茉笑着点头,“左右不过多加一副碗筷,您若是想来,提前知会一声便是,我让他们多备些食材。” 程老爷子怪不好意思的。 “还是江姑娘体恤我这老头子,那我可就厚着脸皮,常来叨扰了!” 嘿嘿嘿。 江姑娘人可真好。 第468章 何必怕他们 程老夫妇同他们告辞。 程老爷子三步一回头,眼睛黏在那口余温未散的铜锅上,被程老夫人半扶半拽地拉走,背影里的馋意惹得鸢尾与孟舟忍俊不禁。 待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后院,孟舟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 炭火已熄,铜锅内残留的汤汁仍飘着鲜香,后厨几个少年馋得直咽口水。 见江茉目光扫来,慌忙缩回头忙活起来。 鸢尾擦拭着桌面,轻声笑道:“程老爷子真是性情中人,不过也难怪,姑娘做的火锅,便是吃一辈子都不会腻。” 江茉倚在桌旁,眸间凝着几分思量,抬眼叫住正要往后厨走的孟舟。 “孟舟,留步,我有事与你商议。” 孟舟:“???” 他有点诧异。 虽然他现在一直在桃源居,但是严格上来说他并不算是江茉的亲信。 江茉有鸢尾,彭师傅,张掌柜,荔枝。 就算有事情也轮不到他和江茉商议。 孟舟擦了擦手,面色疑惑。 “小师傅,你有事尽管吩咐。” 江茉示意他坐下。 鸢尾识趣地奉上新茶,便退到一旁整理剩余食材,将空间留给二人。 江茉看着孟舟,开门见山道:“方才与程老所言,京城桃源居的筹备已提上日程,火锅会作为新店招牌主推。江州这边已然稳定,可京城人生地不熟,急需一个熟悉当地情况的人坐镇筹备。你自小在京城长大,对京城街巷食材采买,酒楼行市都了如指掌,我思来想去,想托付你前往京城,打理新铺子修缮,布置诸事,你可愿意?” “啊???” 孟舟傻了。 他眼睛瞪得滚圆,手里茶杯险些摔在桌上,整个人仿佛被惊雷劈中。 他原以为只是寻常杂事安排,万万没想到江茉竟要将京城新铺子这般重要的事托付给自己。 惶恐、惊讶、受宠若惊。 让他半天不知该说什么。 “小师傅,您说的是真的?让我去京城打理新铺子?”孟舟结结巴巴地开口,满是局促,“这……” 他说白了。 之前一直在后厨跟着师傅做事,就是学徒罢了,让他简单做几个菜他能得心应手,还从来没有担起过这么大的担子。 这要是搞砸了该如何是好? 江茉见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唇角微扬,温声安抚。 “我既托付你,便是信得过你。你做事勤恳细致,又熟京城地势,只需监督修缮,清点用物即可,菜品与后厨之事,我会后续亲自赴京把控。此次同行,还有鸢尾与你照应,无需过分担忧。”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已让人备了一车玻璃,随你们一同运往京城。玻璃用于新铺子门窗隔断,你到了京城,叮嘱匠人务必妥善安装,不可损毁。” 孟舟听着江茉细致的安排,莫名安心不少。 他攥紧拳头,站起身对着江茉郑重拱手,语气坚定。 “小师傅放心,我答应了!定然把京城的新铺子打理得妥妥当当,一车玻璃也会妥善看护,绝不让小师傅失望!” 至于到时候有什么突发状况,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见他应下,江茉眼中漾开笑意,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与筹备细则,递到他手中。 “这些银两用作修缮与采买,纸上写清了玻璃安装的要求与铺子里格局布置,你与鸢尾对照着办即可。江州这边我留守打理,你们一日后动身。” “没问题,小师傅放心好了。” 一日后。 孟舟与鸢尾带着一车玻璃启程了。 一路入京。 孟舟望着熟悉的街巷感慨万千。 他为鸢尾介绍京城风土与各大酒楼,十分熟稔。 只是走着走着,他越发感觉不太对劲。 这条路怎么觉得有点熟悉呢。 具体哪里熟悉他一时半刻想不起来了,只能暂时把心里的怪异压下。 鸢尾撩开布帘往外看,语气雀跃。 “到了。” 马车停下。 两人跳下马车。 看清眼前的酒楼,孟舟一下子就傻了眼。 轰——!! 一道雷劈到他头上。 他惊呆了。 不是。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们来到了望天酒楼门前? “鸢尾,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他艰难道。 “走错?”鸢尾眨眨眼,“没有啊。” 她伸手指着望天酒楼旁边的三间铺子。 “你看那边,就是咱们桃源居。” 孟舟眼前一黑。 望天酒楼可是江家的心血,把桃源居开在望天酒楼旁边,不就等于跟望天酒楼宣战吗? 天呐!! “小师傅为什么把桃源居开在望天酒楼旁边了?” 鸢尾瞥他一眼。 “你以为我们姑娘想吗?只是得了这三间铺子,刚好就在这儿罢了。” 望天酒楼招牌也是响当当的。 如果有选择,他们也不想把新铺子放在这里啊。 来来往往要吃饭的人就那么多,你争我抢的日后有的难缠呢。 孟舟望着隔壁鎏金烫字的望天酒楼,再看看旁边三间还未修缮完毕的空铺,后背冒汗。 江家的势力他很清楚,望天酒楼更是独占半壁繁华,把桃源居开在隔壁,无异于在虎狼窝旁扎营。 他搓了搓手,语气满是焦灼。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江家向来眼高于顶,平日里别家小酒楼都不敢靠这么近,咱们还带着这么多稀罕玻璃,一旦动工装点,势必会被他们盯上,到时候明里暗里使绊子,咱们可不好应对。” 江三爷还好说,江苍山和其他江家的长老可不好对付啊。 鸢尾拍了拍衣摆的灰,走到铺门口打量格局,语气平静。 “姑娘早料到了,可这三间铺位置绝佳,又是机缘巧合下才拿到的,总不能白白放弃。再说咱们凭手艺吃饭,火锅这种东西,望天酒楼根本没有,何须怕他们。” 她示意车夫卸车。 木箱打开,通透莹亮的玻璃映得日光都亮了几分,引得街边百姓频频侧目。 孟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慌乱,也跟着指挥匠人轻拿轻放,生怕给磕坏了。 他看着玻璃被小心翼翼抬进铺内,又望了眼对面往来不绝的望天酒楼,心里发苦。 看来以后有的磨了。 第469章 那边有人看咱们 街面的喧嚣顺着窗子缝隙钻进来。 江沅正趴在二楼临窗的雕花木桌前,对着师傅交代的酒楼账目默记。 真是难啊。 又难又累。 眼都要看花了。 直到街边此起彼伏的惊叹声越传越近,扰得他无法静心。 江沅随手推开半扇窗,想看看究竟是何物引得众人围观。 干燥的热风裹着烟火气飘来。 他漫不经心地低头望去,眼睛骤然定格在楼下左侧空铺前,整个人都不好了。 江沅握着账册的手指收紧,册页被攥出了褶皱。 是孟舟。 从前在江家后厨,跟着大老爷打杂学艺的学徒孟舟。 他记得他! 江沅眼睛瞪得溜圆,满心不可置信。 他怎么在隔壁? 还和江茉身边的鸢尾姑娘在一起? 更让他惊诧的还在后面。 孟舟早已不是当年江家后厨唯唯诺诺的学徒模样。 他身着半新青布短打,身姿站得笔直,神色郑重地指挥匠人搬卸木箱。 当匠人小心翼翼拆开木箱外层的粗麻布时,江沅只觉眼前蓦地一亮。 那光亮比春日骄阳还要夺目,晃得他下意识眯起了眼。 这是什么东西?? 一块块通透莹亮的片状物轻拿轻放,日光倾泻其上,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晕,清透得能映出街边行人的眉眼,与琉璃判若云泥,干净得仿佛滤尽世间尘杂。 街边百姓早已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伸着脖子指指点点。 孩童们扒着人群缝隙探头张望,嘴里不住发出惊叹,连往来赶路的行人都驻足停留,目光尽数黏在那车亮晶晶的稀罕物上。 太漂亮了。 江沅彻底忘了手中的账册,一颗心砰砰狂跳。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合上窗,转身便往楼下疾步而去。 布靴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引得跑堂伙计纷纷侧目,都知晓他是江三爷的徒弟,不敢上前阻拦。 江沅穿过大堂,避开往来食客,一路直奔后院。 江三爷惯常在廊下处理酒楼要务,此刻正坐在藤椅上翻看采买册子,身旁小厮垂手侍立。 “师傅!师傅!” 江沅人未到声先至,满是急切与惊诧,跑得额角沁出细汗,站定后还微微喘气。 江三爷放下册子,抬眸看向他,神色沉稳:“慌慌张张成何体统?酒楼规矩都忘了?” 江沅定了定神,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随即抬眼急声道:“师傅,我看到孟舟了!就是以前在江家后厨,跟着大老爷学艺的那个孟舟!” “孟舟?” 江三爷指尖敲击册子,眸色微顿,略一思索便忆起此人。 毕竟是经常出入江家的人,他有印象。 “正是他!” 江沅用力点头,生怕师傅不信,指着外头道:“他就在咱们隔壁,身边还跟着江老板经常带着的婢女,拉了一马车亮晶晶的物件,街边百姓围了一大群,都在看热闹,那东西透亮晃眼,我长这么大从未见过!” 江三爷神色凝重,缓缓站起身。 孟舟怎么会去了隔壁? 难道背叛了大哥? “看真切了?确定是孟舟?”江三爷沉声问道,迈步往前面走去。 “千真万确!” 江沅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努力形容那稀罕物件的模样,“他带着一车漂亮的东西,是片状的,通体透亮,日光一照满街生辉,比琉璃还要好看,孟舟正指挥匠人往铺子里搬,不知道是作何用的。” 二人行至二楼靠窗的雅间。 江三爷推开木窗,循着江沅所指的方向望去,一眼便锁定了孟舟。 他有很长一段日子没见孟舟了。 孟舟比以前沉稳了许多,指挥人的架势有几分主子的样子了。 江三爷视线落在玻璃上,稍作停留,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指尖摩挲袖口,心中已然明了。 看来孟舟投靠了江茉。 就是不知道大哥是否知晓此事。 “师傅,那车亮物,究竟是何来头?”江沅好奇极了,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户。 江三爷收回目光,“许是西域奇珍,或是南方私运的巧物,京中从未见过,想来是想靠新奇噱头招揽客源。” 江沅:“……” 他费力地想了想。 江茉需要这些东西招揽客源吗? 江州的桃源居日日爆满啊。 总不至于到了京城就不好吃了吧? 只是……就算如此。 望天酒楼乃是江家在京城的根基,盘踞多年,岂容旁人多分一杯羹? 更何况孟舟在那,给大老爷知道不得气死了? “你去安排两人,暗中盯着隔壁铺子的动静,”江三爷转头吩咐江沅。 “师傅放心。”江沅躬身领命。 孟舟刚擦完额角的汗,便瞥见望天酒楼二楼窗前闪过的身影,心头一紧,忙拉过鸢尾,低声道:“望天楼那边有人在看咱们。” 鸢尾顺着他的视线抬眼望去,只看见窗棂一动,那道身影便缩了回去,瞧身形,分明是少年模样。 她斟酌猜道:“有点眼熟,可能是江三爷身边那个小徒弟。” 孟舟一怔,“你说江沅?” 鸢尾意外,“你认识?” 孟舟:“认识,以前见过。” 江沅年纪比他小许多。 两人一个是江苍山的徒弟,一个是江三爷的徒弟,经常抬头不见低头见,虽说往来不多,却是熟的不能再熟。 鸢尾:“那太好了!” 她以前虽然也在江家,但毕竟是后宅,没那么多人脉。 孟舟:“?” 第470章 一人有一人的死法 孟舟满脸茫然,没弄懂她这话的意思,疑惑极了。 “怎么就好了?咱们如今跟江家算是对头,认识他反倒麻烦。” “麻烦什么,多好的蹭饭机会。” 鸢尾理了理衣袖,毫无压力地开口,“咱们一路入京,路上尽是干粮驿站的饭菜,早就吃腻了,望天酒楼是京城顶好的酒楼,滋味定然不差。既然你认识江沅,不如找他通融通融,这几日你我二人的饭食,让望天楼包了?等回去我还能跟姑娘细说望天酒楼的滋味。” 孟舟语塞,看着鸢尾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现在是桃源居的人,带着人在望天酒楼隔壁开铺子,摆明了要跟江家抢生意,居然还想着去对头家里蹭饭。 别说江三爷不会答应,就算是江沅,恐怕也不敢应下这荒唐事。 他正想劝鸢尾打消这个念头,余光忽然扫到街口驶来的一辆马车,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那马车用料考究,车身雕着江家专属的云纹,辕马毛色油亮,正是江家大老爷江苍山专用的马车! 孟舟在江家待了那么多年,对这架马车再熟悉不过。 从前跟江苍山学艺时,没少在这车旁伺候,哪怕只看到一个车轱辘,也能一眼认出来。 “糟了!是江苍山的马车!” 孟舟声音发紧,一把抓住鸢尾的手腕,不由分说就往未修缮完的铺子里拽,语气急得发慌,“快躲起来,千万别让他看见咱们!” 鸢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孟舟拽着踉跄了几步,见孟舟如临大敌,也收起了玩笑心思,压低声音问:“江苍山?江家大老爷?” “就是他!” 孟舟头也不回,拉着鸢尾躲进铺子内侧的木柱后,透过未装门窗的空隙往外张望,呼吸都放轻了。 “江苍山心思深沉,眼高于顶,最容不得别人挑衅,我如今叛出江家,还在望天酒楼旁开铺子,若是被他撞见,定然没好果子吃,说不定当场就会找咱们麻烦,耽误了小师傅的事可就糟了。” 两人刚藏好,云纹马车便缓缓停在了望天酒楼门前。 车夫麻利地翻身下车,躬身掀开马车帘幔。 一道身着锦袍的身影缓步走下。 男子年约五旬,面容肃穆,眉眼间带着江家人独有的凌厉,周身气场迫人,正是江苍山。 他抬眼扫过周遭,随意一瞥,就落在了隔壁正在修缮的三间铺子上,眉头蹙起。 只见铺前匠人来来往往,地上堆着崭新的木料,还有一堆用粗麻布裹了大半的物件,透着几分刺眼的异样。 显然是有人盘下了铺子,正在赶工修缮。 江苍山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这三间铺子就在望天酒楼旁,地处黄金地段,如今有人动工修缮,老三居然从未跟他提过半个字,实在蹊跷。 他站在原地,沉沉地盯着隔壁铺子,掠过街边还未散去的百姓,又落在匠人抬着的,隐约透着莹亮光泽的物件上,眸色深了深。 江苍山盯着敞开的铺门看了半晌,直到江三爷带着江沅从酒楼里迎出来,才收回目光,面上恢复了一贯的肃穆。 “大哥,你怎么突然来了?”江三爷快步上前。 他没想到大哥会今日来望天酒楼,隔壁的事还没来得及细说,倒是先被江苍山撞见了。 江苍山淡淡颔首,迈步往酒楼里走,语气听不出情绪。 “今日休沐,闲来无事,过来看看酒楼生意,顺便跟你商议点事。” 江沅跟在江三爷身后,对着江苍山躬身行礼,偷偷抬眼打量这位大老爷,心里暗自打鼓。 大老爷向来极少来望天酒楼,今日一来,恰好撞见隔壁动工,怕是要问的。 一行人走进酒楼二楼雅间,下人奉上清茶后便轻手轻脚退下,关上了房门。 江苍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率先开口。 “前几日我派人去打探二弟的消息,那边回信说,他身子大不如前,日子过得艰难。” 江三爷闻言,表情黯淡下来,叹了口气。 “二弟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如今流放在外,也是咎由自取,只是总归是亲兄弟,看着他受苦,心里终究不是滋味。我这边备了些银两和药材,原本打算过几日让人送过去,不料酒楼事务繁杂,一时耽搁了。” “该送还是要送,到底是江家人,不能真放任不管。” 江苍山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话锋忽然一转,看向江三爷。 “方才进来,我瞧见隔壁铺子在动工,那三间铺面是什么生意?为何从未跟我提过?” 江三爷心知瞒不住,索性直言。 “是家酒楼,名唤桃源居,从江州过来的,最近刚动工修缮。” “酒楼?” 江苍山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一顿,抬眼时眼底已覆上一层冷意,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笑。 “江州来的小馆子,也敢开在望天楼旁边?” 江家可是御厨世家,祖上数代都在宫中当差,一手御厨技艺传承百年。 望天酒楼更是靠着江家的名头与手艺,稳稳矗立。 数十年来,但凡有点眼力见的,都恨不得避得远远的,如今竟有人敢上门挑衅,简直荒唐。 就是桃源居这名儿……有点耳熟啊。 到底是在哪听过呢? 江三爷沉默。 他想劝劝大哥,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江茉那一手厨艺真不是盖的。 桃源居来了京城,他们不一定能搞得过人家呢。 “大哥,也许他们有什么底气也说不准。”江三爷轻咳一声。 “底气?”江苍山轻哼。 他放下茶盏,“咱们江家立身京城百年,靠的是祖传的御膳方子,是实打实的厨艺,不是旁门左道的噱头。旁的那些,在江州小打小闹也就罢了,竟敢来京城班门弄斧,还敢直接开到咱们家门口,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江沅听得心头一紧,想开口说桃源居在江州极火,对上江苍山凌厉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敢垂首恭立。 罢了罢了。 一人有一人的死法,他不多说。 江苍山瞥了眼隔壁铺子的方向,眸中毫无忌惮。 “你也不必特意派人盯着,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人,折腾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哄骗百姓,撑不了几日。等开门后客人尝过滋味,自然知道什么是正宗厨艺,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灰溜溜地走。” 这种人他见的多了。 他想到什么,又说:“若是他们敢耍手段抢生意,尽管出手不必留情。我江家的地盘,还轮不到外人撒野,就他们肯定翻不起什么浪。” 江三爷:“……大哥放心,我省得。” 江沅:“……” 谁耍手段? 桃源居吗? 他想到江茉自信温和的模样,只觉江苍山实在莫名其妙。 人家用得着耍手段吗? 谁耍手段还真不一定呢。 第471章 遮着算怎么回事? 茶香袅袅,压不住江苍山话里的冷冽。 江三爷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喉间滚了滚,终究没再辩驳。 他太了解这位大哥的性子了,自小便是眼高于顶,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年二弟不过是想改良几道民间菜式,便被他斥离经叛道。 如今桃源居刚落脚,就撞在了大哥的枪口上,怕是难逃一劫。 江苍山起身走到窗前,撩开绣着江家云纹的帘幕,目光直直落在隔壁桃源居门口。 匠人正抬着一摞用麻布裹着的物件走过,边角透着琉璃般的莹亮,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那堆裹着的是什么?”江苍山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江三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摇了摇头。 “不清楚,只知道是从江州带来的,看样子很特别。” “特别?” 江苍山冷哼,“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玩意儿。等他们开门,我倒要看看,江州来的酒楼能玩出什么花样。” 说罢他坐回原位,语气陡然沉了几分。 “这边你盯紧了。开业之日隔壁若是敢有半分越界,直接断了他们的客源。” 江三爷:“……” 啊这……他还真不一定能做到啊。 隔壁。 孟舟捂着胸口,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他松开抓着鸢尾的手腕,压低声音。 “我的姑奶奶,方才江苍山的眼睛扫过来,我还以为他要把我生吞活剥了。咱们现在可不能硬碰硬,小师傅还等着咱们在京城站稳脚跟,帮着桃源居打开局面呢。” 鸢尾拍了拍胸口,脸上也没了方才的嬉皮笑脸,只是眼底仍带着几分不服气。 “江老爷也太霸道了吧?开个酒楼而已,他还能管天管地?” 她说完就怔了下。 她曾经也是江家的丫鬟,这种话放在以前无论如何她都不敢说的。 跟着江茉这么久,胆子竟然也越来越大了。 “小心些总没错的。”孟舟道。 匠人们把玻璃全搬进来,来到二人跟前。 “鸢尾姑娘,这些是如何用的?”主事的师傅望着一地玻璃,眼中满是惊艳。 “诺,拿着这个图,把玻璃一块一块放上去就是了。”鸢尾掏出江茉给的图纸。 主事师傅接过鸢尾递来的图纸,粗粝的手指小心抚平纸边褶皱,目光落在上面清晰标注的尺寸,拼接纹路与安装地方,满是惊艳的眼眸更是亮得惊人。 地上堆叠的玻璃被麻布层层裹护,露出的边角便莹润剔透,似云水清辉,在窗外日光交织下,泛着温润又璀璨的光。 与京城常见的窗棂糊纸,粗劣琉璃片截然不同,通透得仿佛将天光尽数揽入屋内。 主事师傅拨开麻布一角,指尖悬在玻璃上方,生怕碰坏了稀世珍宝般的物件。 他们走南闯北,在京城承建过不少豪门府邸,酒楼茶肆,见过的名贵建材不计其数。 这般澄澈如冰,莹亮似玉的玻璃,却是头一遭见识,心中的好奇与期待早已按捺不住,只恨不能立刻将其装起来,看看这物件装在窗上,究竟是何等光景。 鸢尾将图纸摊在木桌上,指着上面的标注细细叮嘱。 “按照这图纸上的尺寸固定,切记轻拿轻放,莫要磕损了边角。” “放心放心,姑娘尽管交代,我们做活的分寸最是稳妥!” 主事师傅连连应下,立刻招呼手下匠人分工,有人搬取木梯,有人打磨窗框边缘,有人小心翼翼将玻璃一块块抬至预定的窗位,动作轻柔得不行。 孟舟望着匠人们热火朝天地忙碌,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不忘提醒。 “动作快些,江家那边盯得紧,莫要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午后日光渐渐西斜,暖融融地洒在桃源居的门面上。 原本古朴雅致的木质窗框,随着一块块玻璃嵌入固定,渐渐显露出截然不同的风姿。 最先装好的是临街的三扇落地窗,匠人手艺精湛,玻璃与木框严丝合缝,澄澈的玻璃毫无杂质,将窗外的街景行人毫无遮挡地映在窗内,屋内瞬间亮堂了数倍,连角落的光影都变得清晰起来。 “我的天……这也太亮了!” “以往糊了窗纸,屋内总要点灯,如今装了这玻璃,日光直接照进来,连烛火都省了!” “你们看外面,清清楚楚的,连街对面摊贩的眉眼都能瞧见,这哪是窗?” 匠人们围着新装的玻璃窗啧啧称奇。 有人伸手轻抚玻璃表面,冰凉顺滑的触感,配上极致的通透,让人连连惊叹。 屋内原本略显暗沉的空间,被玻璃引入的日光填满,连摆放的桌椅,雕花屏风都显得愈发精致,与隔壁江家酒楼暗沉的窗棂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孟舟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清晰的街景,眼中也满是震撼。 他虽见过玻璃的妙用,可亲眼看着它装点起桃源居,依旧被这份惊艳所折服。 鸢尾脸上满是得意,扬声道:“怎么样?我家姑娘弄出来的好东西,可不是寻常物件能比的!赶紧把剩下的窗都装好,大堂雅间的玻璃一个都别落下。做得好了我给大伙儿加鸡腿!” 匠人们得了夸赞,干劲更足,搬取嵌合打磨,麻利又细致。 不过一个多时辰,桃源居临街所有的玻璃窗便尽数固定完毕。 整座酒楼的外立面焕然一新。 木质雕花与莹亮玻璃相映成趣,日光落在玻璃上,折射出细碎的流光。 远远望去,如一座嵌满宝玉的楼阁,在京城的街巷中格外惹眼。 路过的百姓起初只是匆匆一瞥,待看清桃源居的变化,脚步纷纷顿住,围拢在街对面,伸长脖子朝着这边张望。 “那铺子装的是什么?亮晶晶的,看着好生奇怪!” “像是琉璃,可哪有这么通透的琉璃?比望天酒楼的琉璃窗还要好看十倍!” “方才匠人在里面忙活,我瞅着那物件透亮得很,装在窗上,连屋里的桌椅都能看见,真是奇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有人甚至走到桃源居门口,想要凑近了细看,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 望天酒楼。 江三爷站在二楼窗前,看着隔壁街前人头攒动,眉头拧成一团,连忙吩咐伙计。 “去看看,隔壁到底在弄什么?” 伙计匆匆跑去,片刻后回来禀报。 “三爷,隔壁装了一种透亮的琉璃窗,百姓们都围在那里看,热闹得很。” 江三爷心中一紧,亲自去看。 来到隔壁的街道上,只见桃源居的窗子莹光流转,与自家糊着窗纸,昏暗沉闷的窗户比就不是凡人能用的! 那股子新奇劲儿瞬间抓住了路人的目光。 他暗自咂舌,这般物件,若是让百姓看全了,望天酒楼的生意怕是真要被抢了去。 想起江苍山的吩咐,他心里更是犯愁,只能暗自焦急。 鸢尾看着门外越聚越多的百姓,心里咯噔一下。 江家本就虎视眈眈,若是此刻将玻璃窗的全貌展露出去,难免会引来更多是非,更何况姑娘特意交代,开业之日再揭晓全貌,留足神秘感,方能引得更多人前来。 她当即转身,对孟舟道:“人太多了,得把窗户遮起来,开业前也好留着惊喜。” 孟舟赞同:“你说得对,咱们速速找些布帘将窗户遮上。” 鸢尾立刻唤来几个匠人,又让伙计赶紧去街市上采买红布。 布庄伙计听闻要大批量的红布,不敢耽搁,很快便将数十匹鲜亮的红布送至桃源居。 红布质地柔软,色泽喜庆,匠人按照鸢尾的吩咐,将红布裁成合适的尺寸,覆盖在玻璃窗上,从屋檐垂至窗下,将莹亮的玻璃尽数遮在红布之后,只留下木质雕花的边缘,看不出内里玄机。 方才还能窥见的流光溢彩骤然被红布遮挡,围观的百姓顿时不乐意了,纷纷嚷嚷起来。 “哎?怎么遮起来了?让我们再看看呗!” “就是啊,那亮晶晶的到底是什么?遮着算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见着新鲜玩意儿,还没看清楚就挡上了,也太吊人胃口了!” “就是就是。” 人群中抱怨声此起彼伏,有百姓甚至伸手想要掀开红布一角,被守在门口的伙计拦下。 鸢尾见状,整理了一下衣襟,笑着迈步走出桃源居,站在台阶之上,对着围观的百姓盈盈一拜,声音清脆悦耳,压过了众人的议论声。 “各位乡亲父老,稍安勿躁,莫要心急。” 鸢尾眉眼弯弯,语气亲切又俏皮,“这红布之下,是我们桃源居特意准备的开业惊喜,如今遮上,便是想留个神秘感,待到开业之日,再掀开红布,让大家好好瞧个够。” 百姓们闻言,议论声稍稍停歇。 “姑娘,窗上到底是什么?看着像琉璃,又比琉璃好看,莫不是什么稀世珍宝?” 鸢尾笑着摇头,故作神秘。 “是何物件,开业之日便知,保证不会让大家失望。我们桃源居从江州而来,不仅有这新奇的窗景,还有独有的菜式、点心,口味与京城酒楼大不相同,开业当日还有其他好东西,诸位乡亲不妨届时前来,一探究竟。” 她言辞恳切,笑容明媚,又刻意吊着众人的胃口。 百姓们心中虽有不甘,也不好再强求。 “行吧,那我们就等着开业那日,倒要看看你们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看在姑娘这么客气的份上,开业我一定来捧场!” 又哄劝了几句,百姓们才渐渐散去。 临走前,依旧频频回头望着桃源居那一片鲜亮的红布,心中好奇愈发浓烈。 江三爷将一切看在眼里,眉头紧锁,转身回到自家酒楼。 江苍山依旧端坐在茶桌前,摩挲着茶盏,茶香袅袅,面色比先前更加冷冽,显然外面发生的事情他也看到了。 “大哥,隔壁用红布把窗户遮了,百姓围了不少,都在好奇红布底下的东西。”江三爷低声道。 玻璃确实是好东西,他瞥那一眼就险些亮瞎眼睛。 江苍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茶,茶水的清苦压不下心底的不悦。 他冷哼一声:“故弄玄虚,不过是江州来的歪门邪道,遮遮掩掩,反倒说明见不得人。” 江三爷:“……” 他十分无奈。 “百姓们都被勾起了兴致,肯定会吸引不少食客。方才我看那窗户透出的光,确实不一般,百姓们从未见过,难免会好奇。” 江苍山放下茶盏,指尖重重敲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奇又如何?在京城地界,还轮不到他们江州人撒野。你继续盯紧,除了食客,等开门了再留意他们的菜式和用料,一定要搞清楚他们的底气在哪,若是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立即报官!” 江三爷心中苦笑。 大哥没见过江茉,他可是见过的。 人家姑娘不是那种阴险的人。 桃源居规规矩矩,匠人都是京城正经的班子。 罢了。 不讲了。 桃源居内,匠人们将红布固定妥当,鸢尾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保玻璃被遮得严严实实,才放下心来。 窗外渐渐散去的人群,孟舟松了口气。 “总算稳住了,只是这般一来,咱们桃源居的传言,怕是要传遍京城了。” 鸢尾笑着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传出去才好,越神秘,开业之日来的人就越多,正好帮桃源居打响名气,也不枉姑娘费心准备这些玻璃。” 正如二人所料,不过半个时辰,桃源居的奇闻便在京城街巷悄悄传开。 街头巷尾,茶肆酒楼,随处都能听见有人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西市新开的桃源居,装了一种能透光的琉璃窗,晶莹剔透,好看得紧,结果又用红布遮了起来,说是开业才让看。” “何止听说,我方才就在现场,那红布遮着,隐约能瞧见里面流光溢彩,也不知到底是什么宝物。” “桃源居是江州来的酒楼,听闻江州多奇物,说不定那窗户是东海来的宝玉所制,不然怎能那般透亮?” “我看不像,倒像是仙家之物,不然为何遮遮掩掩,怕是怕凡人多看了去。” 第472章 东家是男是女 “少胡说八道,哪有那么离谱?” 对面坐着的穿绸缎襦裙的妇人翻了个白眼,指尖捻着颗瓜子磕得清脆,斜睨着后生。 “照着你们这样说下去,这桃源居背后的老板,岂不是成了仙女?” 青布短衫的后生将手里的茶碗往桌沿一磕,茶水晃出些许溅在木桌上,梗着脖子反驳。 “你这人好生奇怪,怎的就知道一定是仙女,不是仙人?” “自然是只有仙女才能配得起那么漂亮的玻璃窗,才配住在里面!那琉璃似的窗子,莹润剔透,一看就是女子家的心思,男子哪有这般精巧的主意?” 妇人说得笃定,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珠花,一副不容置喙的模样。 后生本是西市跑货的郎,走南闯北见多了商贾,闻言不服气地扬声。 “妇人之见!开酒楼做营生,向来是男子主事,桃源居从江州远道而来,能在望天酒楼隔壁盘下铺子,还弄出这般新奇物件,定是个有手腕的男东家,仙女?不过是你们妇道人家瞎琢磨!” “我瞎琢磨?听说那站在门口说话的姑娘眉眼伶俐,行事周全,一看就是主子身边得力的人,能教出这般丫鬟的,定然是位温婉聪慧的女东家!” “丫鬟是丫鬟,说明不了什么!说不定东家是位青年才俊,心思细腻才琢磨出玻璃窗的花样!” 两人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声音越来越大,原本分散在茶肆各桌闲聊的客人纷纷转头看来,连跑堂的小二都端着茶盘顿住了脚步,饶有兴致地凑在一旁听着。 邻桌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捋着胡须笑出声,抬手敲了敲桌面,朗声道:“二位这般争来争去也没个结果,不如打个赌,待到桃源居开业之日,谜底自然揭晓,也好分个高下!” 这话一出,青衫后生当即拍桌应下,眼神灼灼。 “赌就赌!我赌东家是男子,若是我赢了,你便请这茶肆里所有看客喝一碗茶!” 绸缎妇人也不甘示弱,一拍胸脯道:“谁怕谁!我赌是女子,你若输了,不仅要请大伙儿喝茶,还得去桃源居门口喊三声‘我错了,女东家才是妙人’!” 两人一口应下赌约,言辞铿锵,引得茶肆里炸开了锅。 “我也赌女东家,那玻璃窗这般精致,定是女子的心思!” “我赌男东家,开酒楼做大生意,男子居多,我压五十文!” “我压一百文赌女东家,桃源居的做派一看就带着女儿家的雅致!” “我压两百文男东家,江州来的商贾,男子掌舵才合常理!” …… 客人们纷纷参与进来。 有押铜钱的,有押碎银的,连茶肆掌柜都凑了热闹,摆了张木桌在大堂中央,让人取了笔墨纸砚,将押注的人名与输赢条目一一记下。 一时间安静的茶楼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关于桃源居老板是男是女的赌局,竟成了西市当下最热火朝天的谈资。 议论声顺着敞开的木门飘到街上,引得路过的行人频频驻足。 不少人干脆走进茶肆,掏出银钱加入赌局,木桌上的赌注很快堆了小半摞。 掌柜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笑开了花,只觉得这一场赌局,让自家茶肆的生意好了数倍。 这可真是太好了! 大善人呐! 就在大堂闹得沸沸扬扬时,两道身影从茶肆外缓步走入。 为首的男人身着玄色暗纹锦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冷冽,周身自带一股不容小觑的贵气,步履沉稳,气场不自觉将喧闹的人群隔出几分清静。 他身后跟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穿着短打劲装,面容憨厚,耳朵却格外灵敏,正是李大虎。 李大虎刚进门,便被大堂里此起彼伏的“男东家”“女东家”的叫嚷声勾住了注意力。 他脚步顿了顿,凑到沈正泽身侧,压低声音道:“大人您听,他们在说什么?” 李大虎仔细听了听,“好像这些百姓在赌桃源居的老板是男是女呢。” 他眨眨眼,就笑起来了。 “这事儿咱们可是最清楚的,大人要不要凑个热闹,押上一注?稳赢不输的买卖!” 沈正泽目光淡淡扫过大堂喧闹的人群,薄唇微抿,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清冷。 “不必,答案已知,赌了便无趣。” 没必要和百姓们争辩这个。 他对这些市井赌局本就没半分兴趣,更何况江茉的身份于他而言早已心知肚明,同这些一无所知的百姓计较不过是浪费时间。 李大虎摸了摸后脑勺,也不再多言,亦步亦趋地跟在沈正泽身后,穿过拥挤的大堂,朝着二楼雅间走去。 楼梯木台阶被踩得轻响,楼下喧闹渐渐被隔绝在身后,直至走到雅间门口。 李大虎抬手推开了雕花木门。 雅间内陈设雅致,窗边摆着一张梨花木桌,桌上沏着一壶新茶,茶香清冽。 白峤身着月白长衫,正倚着窗沿把玩着茶盏,见沈正泽推门进来,立刻放下茶盏,脸上漾起温和的笑意,开口调侃。 “你可算来了,让我好等。” 沈正泽不语。 “楼下大堂那般热闹,你进来时想必也瞧见了,一群人为了桃源居的老板是男是女争得面红耳赤,还开了赌局,倒是有趣得很。”白峤懒懒道。 沈正泽走到桌前坐下,李大虎自觉守在雅间门外,顺手合上了门。 他抬手执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清茶,指尖摩挲着杯壁,淡淡开口。 “些许市井闲谈,不值一提。” 白峤笑着摇头,视线落在沈正泽清冷的眉眼上,隐晦的试探。 “我可听说了,望天酒楼隔壁的那三间旺铺,是你出手送给江茉的,如今她开了桃源居,弄出这般大的动静,倒是让京城都跟着热闹起来。” 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状似随意地继续道:“三间铺子价值不菲,想来我不在江州这些日子,你与她之间,交情渐深。” 他与沈正泽自幼相识,深知这位好友性情冷漠,从不轻易对旁人上心,如今会主动赠予铺面,助江茉在京城立足,由不得他不多想。 第473章 你打算以何礼迎她进府 沈正泽抬眸扫过白峤,声线没有半分波澜。 “你想多了,我与江姑娘并无关系,不过是她救了我外公,给她三间铺子作谢礼罢了。” 白峤一愣。 谢礼? 这些弯弯绕绕其中事情他倒是不太清楚的。 先前只听说元老死里逃生流落江州,原来是被江茉救了吗? 白峤紧绷的脊背放松下来。 他家中小妹对沈正泽心心念念,一心想嫁与他。 若是沈正泽与江茉有牵扯,自家小妹怕是要伤心了。 如今得明确答复,他也算放下心来。 松了口气后,白峤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说明今日来意,语气温和些许。 “其实今日找你,一来是许久未见,想与你叙叙旧,二来,也是为了家中小妹的事。” 他说起自家小妹,眉眼间满是无奈与宠溺。 “我家小妹自小被宠坏了,性子娇憨,自打上次上元节见了你一面,便整日心心念念,喊着要再见你,闹得家里不得安宁。我拗不过她,便想着问问你,若是得空,可否抽个时间,见她一面,也了了她的心愿?” 沈正泽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拒绝。 “不必,我与白姑娘并不熟,见面无益。” 他本就不喜与无关女子牵扯。 白小妹的心意,他无意回应,自然不会给对方半分念想。 他干脆利落的拒绝,不留任何余地。 白峤早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也不意外,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而提起另一事。 “我就知道你会拒绝,罢了,我也不再强求。只是除了这件事,还有一桩事,想与你商议商议。” 他放下茶盏,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家父如今一心想为小妹定下亲事,挑选了许久,京中世家子弟青年才俊见了不少,却始终没有合适的人选。要么是性子轻浮,不堪托付,要么家世不匹父亲看不上,还有的便是才疏学浅,入不了小妹的眼。” 说到这里,白峤看向沈正泽,十分恳切。 “你交友广阔,见识也广,若是身边有品性端正家世相当,又能让小妹看得上的青年才俊,不妨引荐一二。家父如今为了小妹的亲事,愁得鬓角都添了白发,我这个做兄长的,也实在是束手无策了。” 沈正泽指尖轻叩桌面,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身边皆是朝堂同僚与江湖旧部,并无适合白小姐的良人。婚姻大事,讲究缘分,强求不得,白大人不必过于心急,静待机缘便是。” 他心觉不妥,自己是外男,怎么好插手姑娘家的亲事。 婚姻大事,若挑不好人,岂不是耽误了一辈子。 白峤闻言,也知强求不得,只得苦笑点头。 “罢了,是我心急了,便依你所言,静待机缘吧。” 屋内一时静得只剩下茶炉上水沸的微响。 白峤看着他神色未明的模样,思忖再三,慢吞吞出声。 “庭安,若我父亲有意将小妹许配于你,你可愿意?” 窗外掠过的风似乎停了一瞬。 白峤捏了把汗。 他深知沈正泽性情冷硬,不近女色,可小妹一颗心全系在沈正泽身上,还曾扬言非他不嫁,真是十分头疼。 父亲又看重沈正泽的人品才干与沈家权势,思来想去,唯有联姻一途,才能两全其美。 沈正泽抬眸,漆黑的眸子里无波无澜,目光落在白峤脸上,平静得近乎冷淡。 他没有立刻作答,收回了叩在桌面上的手指,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在膝头,姿态疏离。 “白峤,”他开口,“方才我便说过,我与白姑娘素不相识,见面尚且无益,更何况谈婚论嫁。” 白峤心头一沉,开口解释。 “庭安,我知道此事唐突,可小妹真的心悦你已久。她性子纯善,家世样貌皆配得上你,白家与沈家若是联姻,于两家而言也是美事一桩,你何必如此决绝?” “婚姻之事,从不是配不配得上,而是愿不愿意。” 沈正泽语气微冷,打断了他的话,“我沈正泽娶妻,从不看家世背景,亦不接受旁人安排。白姑娘心性单纯,不该将心思耗在我这个无心之人身上,耽误了自己。”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依旧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白大人爱女心切,我能理解,但此事绝无可能。还请你回去后,劝劝白大人与白姑娘,早些断了这份念想,另寻良人。” 白峤看他毫无松动的神色,心底最后一丝希望也渐渐沉了下去。 他本以为以白家的诚意与小妹的痴心,或许能打动这位冷面世子,没想到他竟连一丝考虑的余地都不肯给。 啧啧啧。 不知为何,白峤脑子里江茉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皱皱眉,努力把那道身影甩出去。 “庭安,当真一点机会都没有吗?”白峤劝道,“小妹自上元节一见,便对你念念不忘,整日茶不思饭不想,若是得知你这般态度,恐怕要伤心欲绝。” 沈正泽从不曾心软。 “长痛不如短痛。”他语气淡漠,“若是今日我给了她希望,日后却无法兑现,才是真正的伤害,应当明白这个道理,况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白峤大吃一惊。 “你有喜欢的人了?是哪家姑娘?” 他怎么从未听说过? 早知道如此,他也不会来帮小妹问了。 “你也认识。”沈正泽没有直言。 白峤:“……” 他也认识?? 江茉的身影再次钻进他脑子里,这次飘来飘去不肯走了。 “你喜欢的是江茉吧?”白峤笃定。 庭安这几年都在江州,自己大部分时间也在江州,虽说这几个月回了京城,可这位好友在此之前只对江茉表现出感兴趣。 他才不信这么短的时间沈正泽又喜欢上了新姑娘。 沈正泽默认了。 白峤哑然。 他唇瓣紧紧抿起来,“庭安,你打算以何礼迎她进府?” 沈正泽蹙眉,“自然是正妻。” “……”白峤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来气。 方才问还说和江茉没有关系,转眼就正妻了? 第474章 不在一个衡量标准上 “正妻?”白峤重复一遍这两个字,“庭安,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他倾身向前,盯着沈正泽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带着一丝压抑的急切与不解。 “江茉是能干,有一手好厨艺,可她出身商贾,如今虽有郡主之名,却无世家底蕴。你要娶她为正妻,此事若是传出去,京中那些御史言官,怕是要把你家的门槛都踩平了!” 沈正泽端起茶。 “我的妻子,无需御史来定。” 白峤一噎。 “可你父亲呢?”白峤猛地提高了音量,又迅速压低,像怕隔墙有耳,“王爷可知晓此事?他是否同意?” 沈正泽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淡淡道:“婚事是我私事,无需旁人置喙。” 白峤:“你是世子,是未来要承袭爵位的人!这岂是你一人的私事?江茉她……” 他深吸一口气,没说什么贬低江茉的话,只是梗着脖子,强辩。 “她虽救过元老,有功于社稷,可太过离经叛道。桃源居如今是风光,但一个女子抛头露面,把持酒楼,这传出去像什么话?我小妹何等娇贵,哪点比不上她江茉?” 这话里的不服气,几乎要溢出来。 沈正泽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打破屋内的僵持。 他漆黑的眸子里映不出半点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冽。 “白峤,你我相识二十载,你应当知道我是什么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棂,窗外的风裹挟着花香灌了进来,拂动他衣袍的边角。 “江茉有济世之才,有一双能化腐朽为神奇的手。她虽出身商贾,却比许多世家子弟更有风骨。白姑娘是娇贵,是养在深宅里的金丝雀,江茉是能在风雨里扎根的树,二者并不能相提并论。” 白峤也站起身,与他遥遥相对。 他脸上的无奈变成了深深的忧虑,语气也软了下来,苦口婆心劝说。 “你想过没有?你与她结合,看似强强联手,实则是把自己也推入风口浪尖。你父亲若是知道你执意要娶一个在市井开店的女子,他会怎么想?朝中那些与沈家对立的势力,又会如何做文章?”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耳边道:“庭安,你我都在这局中,身不由己。婚事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事。江茉她太特殊,你护得住她吗?” 沈正泽背对他,身姿沉稳又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压得住,也护得住。” 三个字,掷地有声。 白峤望着他的背影,只觉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太了解这位好友了,一旦认定了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他越是坚定,白峤心里就越是着急。 “万一……” 白峤没有说下去,未尽之意显而易见。 沈正泽转过身。 “白峤,你今日来,是为你小妹,还是为我担忧?” 白峤苦笑:“二者皆有。小妹痴心错付,我做兄长的,自然要为她打算。而你是我挚友,我也不愿见你日后陷入两难。” 他凑近一步,眼神复杂地看着沈正泽:“庭安,退一步吧。江茉再好,也与你身份悬殊。这门亲事若是硬要成,你父亲那边如何交代?众臣口中如何平息?” “白峤,”沈正泽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一直认为亲事非联姻筹码。父亲若知晓我娶的是一位能为他争光的女子,他只会为我高兴。” “争光?”白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一个市井出身的郡主,能为沈家争什么光?那些勋贵世家哪个会真心接纳她?郡主名号是皇帝给的,不是世家认可的。你要娶她,就要做好与整个京城的世家圈子为敌的准备!” “我从不怕与谁为敌。更何况江茉并非你口中那般不堪。她心地善良,心怀百姓,这一点,比许多身居高位却尸位素餐的人强上百倍。白家与江家,或许门第有别,但在人品与能力上,白姑娘与江茉,从来都不在一个衡量标准上。” 这话已是极重的评价,也彻底断了白峤的念头。 白峤铁青了一张脸,颓然坐回椅中,端起茶盏,一口也喝不下去。 他看着沈正泽那张无懈可击的脸,心里明白,今日这番劝说终究是徒劳。 好,好一个正妻。 白峤心里满是复杂。 此时在江州的江茉全然不知此事。 晨光透过桃源居后院的窗,映出细碎的光。 江茉挽着衣袖,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袖口沾着点细碎的桃子绒毛。 院角石桌上摆着满满一筐蜜桃。 都是今早天不亮,宁夫人派人从城郊桃林摘来的。 挑的是最熟的那批,果皮粉白透红,像少女晕红的脸颊,沉甸甸的拿在手里,能闻到一股清甜的果香。 不浓,却勾人。 江茉拿起一个摩挲着果皮,绒毛蹭得指尖发痒。 她没急着动手,先把桃子一个个挑拣干净。 烂的小的表皮有斑的,都挑出来,放在一旁,留给伙计们分着吃。 剩下的个个饱满圆润,果香浓郁。 “水烧好了吗?”江茉头也没抬,声音清清脆脆,如山涧泉水。 “回姑娘,已经烧滚了!” 伙计应着,端来一盆冒着热气的沸水,放在石桌旁。 江茉拿起一个蜜桃,放进沸水里,烫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果皮渐渐起了皱,轻轻一撕,就顺着果蒂撕下来,露出里面嫩白的果肉。 果汁顺着指尖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湿痕。 她动作麻利,一个接一个,撕好的蜜桃放在干净的瓷盆里,堆得满满当当。 阳光落在果肉上,透着淡粉,汁水晶莹剔透,看得人喉间发紧。 第475章 蜜桃酱 撕完所有桃子,江茉拿起一把小巧的银刀。 刀刃一划,蜜桃分成两半,果核圆润,裹着一层薄薄的果肉。 刀尖一挑,果核就飞出来,动作干脆利落。 去核的蜜桃切成小块。 块头不大不小,咬一口正好,果肉细腻。 江茉吃了一块,汁水在嘴里炸开,甜而不腻,带着一丝淡淡的果酸,清爽解腻。 唔。 真好吃。 桃子块放进一个大大的铜锅里,她往锅里撒了一把糖,像落了一层碎雪。 “火候要稳,不能急。” 江茉叮嘱一旁烧火的伙计,自己拿起木勺,轻轻搅动锅里的蜜桃。 木勺是梨木做的,光滑温润,搅动时发出沙沙声响。 果肉渐渐变软,果汁慢慢渗出来,糖渐渐融化。 文火慢熬出来的蜜桃酱才够细腻香甜,不会发苦。 江茉守在锅边,时不时搅动一下,防止糊底。 阳光越升越高,暖融融地晒在她身上。 江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也不在意,只是专注地盯着锅里的蜜桃酱。 果肉慢慢变得粘稠,颜色从嫩白变成淡淡的粉黄色。 果香愈发浓郁,飘得整个后院都是,连远处的伙计都频频回头,喉结轻轻滚动。 好甜的果香。 熬了约莫一个时辰,锅里的蜜桃酱终于好了。 关火,掀开锅盖。 一股甜桃香混着淡淡果酸弥漫开来,呛得人鼻尖发痒,又忍不住想多闻几口。 蜜桃酱粘稠细腻,挂在木勺上缓缓滴落,没有一点结块,颜色鲜亮,像融化的琥珀,看着就让人有了食欲。 江茉拿来早已准备好的瓷罐。 瓷罐是特意定制的,掌心大小的粉桃形,小巧精致,洗得干干净净,擦干了水分。 她拿起勺子,把蜜桃酱舀进瓷罐里。 每一罐都舀得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的时候,就用干净的布,擦去罐口的酱汁,盖上盖子,用棉线缠紧,再贴上一张小小的红纸,写上“蜜桃酱”三个字。 一罐,两罐,三罐…… 江茉有条不紊装着,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指尖沾着些许酱汁,她时不时舔一下,眉眼弯起,眼底满是笑意。 伙计在一旁看着也跟着笑。 他们老板可真好看啊。 如此貌美,世间少有。 整整五十五罐,不多不少。 装完最后一罐,江茉直起身,伸了个懒腰,手上还残留着蜜桃的甜香。 她拿起一罐,打开盖子,用勺子舀了一点点,放进嘴里。 细腻的酱汁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 果肉的颗粒感清晰可见,不粗糙,果酸中和了甜味,清爽可口,咽下去之后,喉咙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果香,回味无穷。 “味道正好。” 江茉笑着点头,把盖子盖好,“明天一早,把这些蜜桃酱摆在大堂,免费给食客们品尝,冲水做饮,好喝再买。” “好嘞姑娘!” 伙计齐声应着,小心翼翼把五十罐蜜桃酱搬到大堂,摆放在柜台旁的桌子上。 一排整齐的瓷罐,看着十分好看。 甜香顺着门缝飘出去,引得路过的行人频频驻足,探头往桃源居里看。 第二日一早,桃源居刚开门,就有食客陆续进来。 柜台旁的蜜桃酱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人好奇地凑过去,闻着浓郁的甜香,忍不住问道:“江姑娘,这是什么?” 巴掌大的小桃子形粉瓷罐,看着怪可爱的。 江茉从柜台后走过去,拿起一罐蜜桃酱,打开盖子,甜香瞬间弥漫整个大堂。 “这是我新做的蜜桃酱,用水冲开,就是清甜的蜜桃饮子,今日免费品尝,大家可以试试。” 她拿起几个干净瓷碗,舀了一勺蜜桃酱,倒进碗里,再冲上温水,轻轻搅动。 酱汁融化,温水变成淡淡的粉黄色,清澈透亮,甜香愈发浓郁,飘得满屋子都是。 第一个食客端起碗,抿了一口。 温热的饮子滑进喉咙,清甜不腻,带着淡淡的果酸,没有一点齁甜,也没有一点涩味。 果肉的清香在嘴里散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觉得清爽,像是驱散了所有疲惫。 一下子就不累了! “好喝!” 食客眼睛一亮,又喝了一大口,“太清甜了,比自家泡的糖水好喝,一点不腻人!” 这时节正好是吃桃子的时候,若是这个果酱能多放些日子,岂不是过了季节也能吃到桃子? 这话一出,其他食客纷纷围过来,都想尝尝这免费的蜜桃饮子。 伙计们冲饮递碗,忙得不可开交,一时间大堂满是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这蜜桃饮子真好,清甜爽口,喝完嘴里都是香的!” “是啊是啊,果肉细腻,汁水也足,冲开之后,颜色也好看,喝着很开胃,有这个果酱的话自己天天在家就能喝到吗?” “江姑娘的手艺就是好,不管做什么都好吃,这蜜桃酱我一定要买几罐回去,早上上工前冲一杯,太舒服了!” “我也要买,给家里人也尝尝,这么好的东西,可不能错过!” 食客们一边品尝一边嘀咕,喝完之后,纷纷掏银子。 有人买一罐,有人买两罐,还有人直接买了五罐,说要囤起来慢慢喝。 江茉站在一旁,看着大家喜欢,心情格外舒畅。 她时不时提醒大家。 “蜜桃酱冲饮的时候,温水就好,一勺酱,半碗水,味道正好,也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多加一点酱或者水。” 大伙儿认真听着,有人当场就冲了一杯,调整着口味,脸上满是满足。 伙计们忙着收钱递罐,手脚麻利,脸上也满是笑意。 柜台旁的五十罐蜜桃酱越来越少。 有人来晚了没尝到免费的饮子,听说味道极好,也连忙掏钱买,生怕晚了就抢不到了。 “江姑娘,你这蜜桃酱不光能冲饮,直接吃也好吃啊!” 江茉笑着点头:“是啊,直接吃也可以,配着馒头糕点很可口。” 不过一个时辰,整整五十罐蜜桃酱被抢售一空。 最后一个买到的食客把瓷罐抱在怀里,脸上满是庆幸。 “还好赶上了,不然就亏大了!” 没买到的食客一脸懊恼,拉着江茉的手,苦苦哀求。 “江姑娘,再做一点吧,我来晚了,天杀的牛车,跑那么慢,回家我定要给它多吃点草料,白长那么大一只!” 许传花从门口进来时就听到这话,顿时犹如晴天霹雳。 什么? 来晚了? 桃源居又上什么好东西了吗? 她真来晚了? 柜台周围还飘着清甜的桃子香。 许传花鼻子动了动,神情肉眼可见委屈起来。 第476章 预定 再一看柜台前围了一圈人,个个手里都攥着个粉嘟嘟,桃儿形状的小瓷罐,脸上那满足劲儿,就跟捡了什么宝贝似的。 没买到的人还围着江茉不肯走,七嘴八舌地央求着再做一批。 她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真赶不上热乎的了。 许传花本是算着时辰过来,想看看桃源居有没有新出的点心,给儿子买点送书院去。 谁知道一来就撞上这么一幕。 她挤开人群,脸上那股爽朗劲儿垮下来,嘴角往下一撇,眼睛都快红了,一把拉住江茉的手腕,声音带着点委屈巴巴的颤。 “江老板啊,我的好姑娘!你又出了什么新鲜吃食?我怎么一来就听人说卖完了?前脚刚进门,后脚就错过了?” 江茉一看是老熟人,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笑道:“是新熬的蜜桃酱,今早刚摆出来,没撑过一个时辰就全卖光了。” “蜜桃酱?” 许传花重复一遍,鼻子又用力嗅了嗅,那股甜香更清晰了,“就是这股子香味?听着就馋人!” “是。”江茉点头,“桃子去核慢火熬的,加了糖,调了果酸,甜而不腻,冲温水就是蜜桃饮子,直接吃也可以,配馒头配糕点都合适。” 许传花一听,脸更垮了。 她跺了下脚:“哎哟喂,我这是什么命啊!每次你出好东西,我都慢一步!上次的点心是,这次的蜜桃酱又是!我真是……哎呦!” 她话还没说完,肚子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惹得旁边几个食客都笑了起来。 江茉也轻笑出声,眼底漾着温柔的水光。 “许夫人别急,我这儿还留了一小碗刚冲好的,你先尝尝。” 她端出一个白瓷小碗。 这是她给自己留来解渴的。 碗不大,盛着小半碗温水,颜色是极浅的粉黄色,清透亮堂,像把清晨的桃林霞光都融在了水里。 水面上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温温柔柔不冲鼻,不腻人,只轻轻一嗅,就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几分。 江茉:“刚冲好的,温度正好。” 许传花连忙接过,指尖碰到瓷壁。 温温的,舒服得很。 她低头凑近一闻,那股蜜桃香一下子扑进鼻腔。 不是糖水那种死甜,是新鲜桃子熟透了的果香,裹着一点点淡淡的果酸,像咬开一只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水蜜桃,甜得有层次,香得有底气。 光是闻着,许传花刚才那点懊恼委屈,先散了一半。 哎,又白郁闷了。 她低头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汁水刚碰到舌尖,细腻的甜就先化开,不齁不腻不寡淡。 一丝清浅的果酸漫上来,中和了甜味,像一阵小风拂过桃林,清爽得人浑身一松。 果肉被熬得极软。 细小的果肉颗粒混在水里,滑进嘴里,没有一点渣,没有一点硬芯,满口都是桃子本身的鲜灵。 咽下去后淡淡的悠长的桃香,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口。 许传花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她原本只是抿一口尝尝,结果一口下去,直接仰头咕咚咕咚把小半碗都喝了个干净。 喝完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咂咂嘴,清甜在舌尖打转,舒服得她整个人都松快了。 “好喝!” 她猛地一拍大腿,惊得旁边人都看过来。 我的娘哎,这也太好喝了吧! 这哪是蜜桃饮子,这是仙水吧! 许传花捧着空碗,一脸回味无穷。 温温的喝下去,从嘴巴舒服到肚子里,连早上赶路出的那点燥热都没了! 果肉也细,香得她鼻子都要掉下来了! 许传花一把抓住江茉的手,抓得紧紧的,生怕她跑了似的。 “江姑娘!” 许传花嗓门亮堂堂的,生怕别人听不见,“江姑娘,你别管别人了,先给我留!我要定一百罐这个果酱!” 大伙儿:“!!!” 周围安静了一瞬。 刚才还在遗憾没买到的食客们齐刷刷转头看向她,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 “一百罐?” “我的娘嘞,一开口就是一百罐?” “这许娘子,是要把蜜桃酱包圆了啊!” 许传花半点不怵,腰板一挺,一脸理直气壮。 “我家口子多,上有老,下有小,亲戚邻居也多,这么好的东西,不多定几罐,哪够分?” 她掰着手指头给他们算。 “我自己留二十罐,天天早上冲一杯,干活都有劲!给我家爹娘二十罐,老人爱喝甜的,又怕腻,你这个正好!给我娘家姐妹各十罐,再给常来往的街坊邻居分一分,再留几罐送礼。一百罐,我还嫌少呢!” 如果多买点当货物去卖掉肯定能赚不少银子。 她又拍了拍胸口,豪气冲天。 “银子我现在就能付!定金全款都行!江姑娘你只管做,我不急,你慢慢熬,熬得越细越好,我等得起!只要你答应给我留一百罐,我天天来给你搭手帮忙都成!” 江茉被她这干脆豪爽的样子逗得笑个不停,眉眼弯弯,像盛了一弯暖阳。 “许夫人,一百罐不是小数目,熬起来费时辰,我得慢慢做,怕是要等几日。” “等!我等!” 许传花一口应下,半点犹豫都没有,“别说几日,就是等上十天半个月我也愿意!” 这么好的蜜桃酱,等多久都值! 她生怕江茉不答应,又补了一句:“江姑娘,你是不知道,我这人嘴刁得很,一般东西入不了我的眼。可你这蜜桃酱,我喝一口就认定了!这要是错过了,我能后悔好几个月!晚上睡觉都得惦记着!” 旁边没买到的人一听,跟着起哄。 “江姑娘,那我们也定!我定十罐!” “我也定五罐!别都让她一个人包了呀!” 柜台前又热闹起来。 江茉想了想,桃子应该足够,只是不能总麻烦宁夫人,得让张掌柜多收一些野桃。 她一口答应下来。 “好。大家要的我都记下来。我慢慢给大家做。” 许传花松了口气,笑得一脸灿烂,拍着胸脯。 “那就好那就好!江姑娘,我可就等你的蜜桃酱了!一百罐,我回去就跟我家那口子说,让他提前把筐子准备好,到时候直接挑回家!” 她捧着那只空碗,又恋恋不舍地闻了闻碗底残留的甜香,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等蜜桃酱一到手,早上冲饮,中午抹馍,晚上配粥,家里老人孩子都爱吃,走亲访友拎上两罐,体面又稀罕。 这么好的东西,一百罐,真不算多。 第477章 又做新品了? 银铃端着一盘白玉小馒头过来。 “姑娘,王师傅按照您说的加牛奶做了一笼小馒头。” 江茉随意看了眼,顺手推到许传花面前。 “许夫人尝尝,刚出锅的,配着酱底正好。” 雪白的小馒头暄软得像云朵,指尖轻轻一按就能弹回来,表皮泛着温润的柔光,还带着刚蒸好的热气。 许传花正饿着,也不客气,捏起一小块,蹭了蹭银铃拿过来的蜜桃酱。 淡粉酱膏沾在馒头上,甜香裹着麦香闻起来极好。 她啊呜咬了一大口。 桃子和小麦香软乎乎的顺着喉咙滑下去。 “我的娘哎……” 许传花眯起眼睛,一脸满足地叹了口气,“这哪是吃食啊,这是享福!江姑娘,你这双手简直是神仙赐的,随便做点什么都能把人魂勾走!” 她怎么就没有这样一双巧手呢? 周围等着预定的食客们见她这享受的模样,一个个咽着口水,催促的声音更热切了。 “江姑娘,我也要预定!家里小丫头就爱吃甜的,这蜜桃酱她肯定喜欢!” “我家老爷爱喝茶,配这个蜜桃酱正好,给我留八罐!” “我定二十罐!走亲访友送这个,比送金银点心都体面!” 江茉提笔在账本上细细记下。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她的字清秀利落,每一个名字,预定数量都写得整整齐齐。 一旁伙计看着密密麻麻的一页,暗暗咋舌。 这蜜桃酱还没开做,预定的数量就已经快堆成山了。 许传花凑在旁边看着账本,见自己的名字写在最前面,一百罐的字样清清楚楚。 她笑道:“这下我可踏实了!江姑娘,你可千万别把我的给忘了,我家小宝要是知道错过了这蜜桃酱,能跟我闹上好几天。” 提起许小宝,江茉忽然想起那个总跟在她身后喊漂亮姐姐的男孩,眉眼间多了几分温柔。 “下次我单独给小宝做点好吃的点心,许夫人一起带给他。” “那可太谢谢你了!”许传花笑得合不拢嘴,“那孩子嘴刁得很,可就吃你这一套,好几次在你这买的点心他揣在怀里舍不得吃,眼巴巴分给书院的同窗,回来跟我说了好几日。” 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李书仪挎着布包,拉着韩星挤了进来。 两人额角带着薄汗,一进门就被满室的甜香勾得停下了脚步。 “好香啊!” 韩星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柜台。 “江老板又做新东西了?” 李书仪跟着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闻着是桃子的香味,是蜜桃做的吃食吗?” 江茉笑着招手,让两人过来。 “是刚熬好的蜜桃酱,已经卖完了,不过你们来得巧,我这儿还有刚冲好的蜜桃饮子,给你们也倒一杯。” 她取来两个干净的白瓷杯,舀上一勺蜜桃酱,冲入温水,轻轻搅拌。 淡粉酱汁在水中散开,像云霞晕染,细腻的果肉颗粒悬浮在水中,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李书仪和韩星接过杯子,迫不及待抿了一口。 温热的甜香充斥口腔,新鲜水蜜桃的果香浓郁却不刺鼻,清爽解腻。 果肉熬得软烂,入口即化,没有一丝渣感。 一口下去,从舌尖甜到心底,赶路的疲惫一下子一扫而空。 “太好喝了!”李书仪满脸惊喜,“比我和阿星前两日在京城喝到的果子饮好喝!清甜不腻,喝着真舒服!” 韩星小口小口喝着,嘴角沾了一点粉色的酱汁,像沾了桃花瓣。 她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见江茉身边一沓预定单子,小声说:“江老板,这个蜜桃酱,我也想定几罐,带回家给我爹娘尝尝。” “我也要定!”李书仪立刻附和,“我要十罐!给我哥一罐,给书院先生分三罐,剩下的我自己慢慢吃!” 江茉笑着记下,看着小小的柜台前围满了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和欢喜,心里也暖暖的。 “还有其他果酱吗?”韩星意犹未尽。 她记得以前还有山楂酱和草莓酱的,味道也十分不错,后来山果子和草莓过了季节,就再也没吃到过了。 “没有了。”江茉倒是会做其他果酱,无奈的是没有果子。 韩星大失所望。 预定的食客们渐渐散去。 许传花吃饱了饭,也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家,临走前还再三叮嘱,顺便关心几句,乐呵呵地甩着帕子出门了。 江茉送走众人,让底下的人去采买桃子。 野桃和宁夫人庄子上的桃子或许口感有所不同,却差别不会很大,各有风味。 很快张掌柜就带着人回来了,身后跟着好几筐野桃。 桃子个个饱满圆润,粉白相间,比家养的桃子多了几分天然果香。 伙计看着满筐的桃子,有些发愁。 “姑娘,这么多预定,咱们得熬到什么时候啊?熬蜜桃酱费时辰又费功夫,慢火细熬,一刻都不能离人。” 江茉伸手拿起一个桃子,触感光滑细腻。 她使劲掰开,清甜的汁水顺着指尖流下,果肉嫩黄多汁,香气扑鼻。 “不急。”她温声道,“吃食最忌心急,慢火熬出来的酱,才够香够醇。” 说熬也简单,她把步骤做完,一个锅前守着一人看火便是,费不得什么功夫。 江茉准备了好几口铜锅,把洗干净切好的桃子分配好重量,发现不太够用。 她扭头问张掌柜:“所有桃子都买来了吗?” 张掌柜何等精明,立马明白是桃子不够用。 他仔细想了想,“街上小贩卖的都买来了,暂时找不到其他的。” 江茉:“你这两日多盯着些,清晨去买,桃子多一些。” 她挽起衣袖准备熬酱,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一闪而过。 江茉动作定住,仔细想了想。 第478章 有何不妥? 清梨别院! 江茉记得一进后院的东南角,便种了好几棵老桃树。 她听鸢尾说一到这个时节,便结得满枝粉白饱满,果肉嫩得出水,甜香能飘满整座院子。 只是。 沈正泽早已远赴京城高升,沈管家也跟着去了。 负责打理家事的方管事不知还在不在。 那里早已不是她能随意出入的地方。 没有主子的吩咐,留守的下人别说摘桃,怕是连枝条都不敢轻易触碰。 江茉舌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馋意。 如今再回去,名不正,言不顺。 江茉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点翻涌的念想,转身将手头的活儿一一分配妥当。 张掌柜带着人处理野桃,几个伙计守着铜锅慢熬,银铃负责烫洗坛罐,一切井井有条。 “我出去一趟,这边你们仔细盯着,有任何事等我回来再处置。” 江茉擦净手上水渍,声音温和平静。 “姑娘要去哪儿?”银铃忙跟上,“我同您一起吧。” “清梨别院。” 银铃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什么也没多问,只是安静地跟在江茉身后。 主仆二人一路来到清梨别院门前。 朱漆大门依旧光洁,只是少了往日的严谨气派,门环微凉,透着几分冷清。 这里不再是车水马龙的深宅,只是一座守着旧时光的空院。 江茉抬手叩了叩门。 门轴吱呀一声推开,探出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门房。 一见江茉,浑浊的眼睛亮了几分,躬身行礼。 “江姑娘……您怎么来了?” 老门房认得她,知道她曾经是院里的人,即便主子不在,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江茉温声开口:“我来找方管事,不知她可在院中?” 老门房闻言,面露难色,摇了摇头。 “姑娘有所不知,方管事跟着沈大人一同去京城了,沈管家也一并随行,如今这院里,就剩我们几个老仆和几个小丫鬟看守,主子不在,管事们也都不在了。” 江茉心头轻轻一落,果然如此。 她本就没抱太大希望,只是心底那点执念驱使,才走这一趟。 如今人去院空,连个能说上话的管事都没有,她更不好开口讨要桃子了。 “既如此,那我便不打扰了。” 江茉微微颔首,转身便要同银铃离开。 就在这时,院门内侧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几道身影提着竹篮,抱着晾晒好的布巾走来。 为首的正是曾经在方管事身边伺候的大丫鬟秋蝉。 秋蝉一抬眼,便看见了即将转身离去的江茉,脚步猛地一顿,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惊喜与不敢置信。 “江姑娘!留步!” 江茉回身。 许久未见,秋蝉依旧是利落清爽的模样,只是少了几分在主子身边的紧绷,多了几分看守宅院的安稳。 她快步走到江茉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欢喜。 “真的是姑娘!我方才还以为是我眼花了,您怎么突然来清梨别院了?” 江茉望着熟悉的面容,心头微暖。 她冲着庭院里那几棵桃树来的,如今对着旧人,反倒难以启齿。 她连半个主子都算不上,不过是曾经暂住的故人,开口讨要沈正泽留下的桃子,实在唐突。 秋蝉何等通透,一看她这神情,便知她有难言之隐。 她放缓了语气,轻声道:“姑娘可是有什么事?如今院里大人、管家、管事全都去了京城,我暂时照看着,姑娘但说无妨。” 江茉脸颊泛起一层浅淡的薄红。 平日里从容淡定的模样,此刻竟有了几分少女般的窘迫。 她目光不自觉越过秋蝉,望向清梨别院的庭院深处。 隔着一道影壁,她仿佛能看见那几道熟悉的桃树枝桠,枝繁叶茂,挂满沉甸甸的果子。 风一吹,桃香飘来,勾得她心头痒痒。 江茉轻咳一声,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我近来在铺子里熬蜜桃酱,忽然想起别院种着的那几棵桃树,不知那些桃子可是熟了?” 秋蝉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低笑出声,没有半分取笑,只有了然与温和。 “姑娘原来是为了那几棵桃树来的!我方才还在想,有什么事能让姑娘亲自跑一趟。” 秋蝉笑着侧身,抬手引向院内。 “江姑娘快进来坐,那几棵桃树就在后院,这几日正是熟透的时候,满院都是桃香,我前几日还同小丫鬟说,这么好的桃子没人吃,落了地实在可惜。” 江茉跟着走进别院。 熟悉的景致扑面而来。 青石板路,梨花木桌。 墙角的兰草依旧青翠,后院桃树亭亭如盖,枝头上坠满了粉白圆润的桃子。 阳光落在上面,泛着温润的柔光,果香清冽,扑面而来。 只是庭院里少了人来人往,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响。 如今再踏进来,心头五味杂陈,有怀念,有生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姑娘你看,长得多好。” 秋蝉指着枝头的桃子,语气轻快,“大人走的时候只吩咐看好院子,没说不让动这些果子,左右放着也是熟透落地,姑娘尽管摘便是。” 江茉心头微动,有所顾虑,她矜持起来。 “可这是沈大人的桃树,未经允许,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秋蝉坦然一笑,“大人若是在意,早便会派人看管。如今姑娘用这桃子熬出好吃的蜜桃酱,也是成全了这一树果子的用处。再说……” 秋蝉顿了顿,话语放轻了几分,“大人若是知道姑娘用了院里的桃子,只会高兴,不会怪罪。” 后面那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戳中了江茉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再抬眼时,已是一片温和笑意。 “那就多谢秋蝉了。” “姑娘跟我客气什么。” 秋蝉立刻吩咐身边的小丫鬟去拿竹篮布巾,又亲自领江茉走到桃树下。 枝头的桃子伸手可及,粉白的表皮带着一层细绒,轻轻一碰,便有清甜香气散开。 江茉抬手,摘下一颗离自己最近的桃子。 入手微凉,饱满圆润。 她寻清水洗了一把擦干净,小口咬下。 果肉软嫩无渣,甜而不腻,清润入心。 “好吃。”江茉眉眼弯起。 第479章 比我想象中差了几分 银铃也跟着摘桃,专挑个头大色泽好的,很快便摘满了两大筐。 桃子堆在筐中,粉白一片,香气扑鼻,比外面的野桃好看。 “江姑娘,这些够吗?不够我再让人摘。”秋蝉问道。 “够了,”江茉点头,“太多也用不完,反倒浪费。” 秋蝉让人找来小推车,将两大筐桃子稳稳装好,又吩咐两个仆役送到桃源居,叮嘱路上切莫磕碰。 站在清梨别院门口,江茉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安静的后宅,轻声道:“秋蝉,今日麻烦你了,蜜桃酱做好,我让人送来给你们尝尝。” “那我可就盼着了。”秋蝉笑着应下,一直目送江茉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合上了院门。 回到桃源居,众人见到两大篮品相绝佳的桃子,全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张掌柜上前细看,惊叹:“姑娘,这桃子是哪里来的?” “是友人所赠。” 江茉笑着吩咐大家动手处理桃子。 洗净去皮剔核切粒,有条不紊。 铜锅架起,慢火细熬,桃肉融化成细腻的酱汁,甜香一层浓过一层,飘出铺子。 她不知道的是,远在京城的沈正泽,第二日天未亮案头已摆上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一行小字。 江姑娘今日回清梨别院,取走庭院桃果两筐,秋蝉已妥善安置。 沈正泽端坐在案前。 一身素色常服,未系玉带,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冷峻,多了居家的清隽。 案头堆积的奏折与公文摞得老高。 他迟迟没有落笔,冷峻深邃的眉眼漾开一丝几不可察的温柔。 庭院的桃,等的本就是摘桃的人。 他远在京城,心心念念的,也从来都是那个会为了一点美食,悄悄回别院寻桃的姑娘。 “大人。” 门外传来一声轻唤,是李大虎。 沈正泽迅速敛去眼底的柔意,指尖一收,将那封薄薄的密信按在掌心,恢复了平日的沉静淡漠。 “进。” 李大虎推门而入,脚步轻稳,躬身行礼。 “大人,方才来人传话,说是王妃晨起胃口不佳,尝了好几样点心都不合心意,听闻桃源居的小笼包皮薄馅大,汤汁鲜美,特意派人来问,大人能否让人去买几笼回来。” 沈正泽:“……” 让他去买几笼? 娘亲莫不是拿他寻开心? 他颇为无奈。 “父王呢?” 李大虎一脸微妙。 “王爷说王妃让您去买,那您就去买吧,顺道多买点好吃的。” 沈正泽:“……” 说的这他也想吃了。 “既然想吃小笼包,那你去京中寻好吃的多买几笼给父王母妃送去。” 他说着拿起一本折子,把密信夹在里面。 李大虎懵了懵。 啥? 京中还有好吃的小笼包? 他怎么不知道? 再好吃能好吃的过江茉做的小笼包吗? 李大虎想到酱肉小笼包,薄薄的包子皮,喷香喷香的肉。 唔~ 他已经开始冒口水了。 沈正泽既然已经这么说了,李大虎只能照做。 他煞费苦心,为了挑一家最好吃的小笼包,特意找许多人打听过,最后停在一家包子铺跟前。 蒸汽腾腾,香气扑鼻,排队的人络绎不绝。 人人都说这家小笼包皮薄馅足,是京城一绝。 李大虎闻着那股子油腻厚重的香气,只觉得远远比不上记忆里桃源居的味道。 江茉做的小笼包,面皮醒得恰到好处,蒸出来薄如蝉翼,韧劲十足。 咬开一个小口,鲜美的汤汁先涌入口中,不油不腻,清鲜回甘,肉馅里还藏着几分她独制的调味,一口下去,满口都是安心的香。 这京城的包子,再有名,在他尝来,也少了那一点魂。 大人有令,他不敢不从。 李大虎硬着头皮买了四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用油纸仔细包好,揣在怀里,一路快步赶回王府。 王妃瞧见了,大为震惊。 她不过随口一说,儿子还真把桃源居的小笼包买回来了? 燕王妃尝了一口,眉头微蹙,没多说什么,“勉强入口,比我想象中差了些。” 燕王爷在一旁打圆场:“民间铺子,能有这水准已是不错,你就将就尝尝。” 只有李大虎站在一旁,心里默默叹气。 若是让王妃吃到江姑娘亲手做的,怕是这辈子都不想再吃别家了。 他不敢把这话宣之于口,正要躬身告退。 “之前儿子带回来的糖果点心确实不错,也许人家不擅长小笼包?”燕王妃猜测。 燕王爷委婉道:“也有可能这不是桃源的小笼包?” 燕王妃不经常在外面吃,这家包子他其实吃过,味儿也就那样。已经是京城的天花板。 李大虎:“王爷王妃有所不知,这小笼包是京城人人称赞的小笼包,属下打听了不少人,虽说味道不如桃源居,也是不错的。” 李大虎这话一出口,王妃脸上顿时掠过几分讶异。 燕王爷倒是先听出了弦外之音,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哦?你倒对那桃源居熟悉得很。” 李大虎心头一紧,连忙垂首:“属下只是跟着大人时,曾有幸尝过一次,印象深刻。” 王妃这才恍然,看向王爷。 燕王爷不置可否,摆了摆手。 “罢了,既然不是桃源居的,也不必为难。你回去回禀庭安,心意领了。” “是。” 李大虎如释重负。 “夫人,咱们家是不是在好地段还有三间铺子?”燕王爷问。 燕王妃琢磨了下。 “是有,挨着望天酒楼。” 李大虎耳尖动了动,心里咯噔。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望天酒楼隔壁那三间铺子,可是被自家大人送给了江老板。 如今那三间正修缮,他昨儿个路过时候瞅了一眼,好家伙那一大片临街落地窗,冰冰透透的简直漂亮死了。 他偷摸瞄了眼。 根本挪不开眼的! 燕王爷低头看自家的老娇妻。 “怎的忽然问起这个?” 第480章 我带丫鬟去瞧瞧 燕王妃眉眼间掠过几分浅淡的倦意,叹道:“王爷,我整日困在王府里,赏花品茶听戏,日子久了实在闷得慌。” 燕王爷语气温和:“若是闷了,便让下人多备些车马,带你出城踏青散心便是。” “散心也只是一时新鲜,”燕王妃摇了摇头,眼底泛起几分兴致,“我瞧着京中不少贵女都在外打理铺面,或是开脂粉铺,或是做绸缎庄,既能打发时间,又能有些进项,倒也有趣。咱们府中不是还有几间空着的好铺面吗?不如我也拿来做点小生意,打发打发这无趣日子。” 燕王爷先是一怔,低笑出声,眼中满是纵容。 “你想做便去做,本王何时拦过你的兴致?只是别累着自己就好。” 燕王妃见他一口应下,眉毛弯起,笑意明媚。 “还是王爷疼我。我瞧着那三间挨着望天酒楼的铺面位置极好,临街热闹,人流又旺,最是合适不过。” “既是你看中了,那便交给你处置。”燕王爷毫不犹豫,当即扬声唤道,“燕管家。” 门外很快传来沉稳的应声,燕管家弓着身子快步走入,垂手待命。 “王爷,王妃。” “王妃闲来无事,想做些小生意解闷,”燕王爷指了指窗外,“城西那三间挨着望天酒楼的空铺,你即刻去收拾出来,交由王妃安排。” 燕管家闻言,神色一僵,原本恭敬的姿态多了几分为难,他迟疑着上前一步,低声道:“王爷……这、这怕是不成。” 燕王爷眉峰微挑,几分讶异。 “为何不成?那几间铺子不是一直空着吗?” “回王爷,那三间铺面,早早就被世子亲自划走了。” 燕管家额角微微见汗,小心翼翼地回话,“世子当时吩咐老奴,将那三间铺面的契书取出来,转至一位姑娘名下,其余并未多言,说此事他会亲自向您禀报。” “庭安划走了?” 燕王爷愣了愣,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王妃,“他何时同本王提过此事?本王怎么半点印象都没有。” 燕王妃也有些意外,“儿子向来稳重,从不随意动用府中产业,更不曾私自拿铺面送人,此事倒是奇了。” 燕管家:“世子交代,那三间铺面,是赠予了一位名叫江茉的姑娘。” “江茉……” 燕王爷低声重复一遍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片刻后眼中恍然,猛地想起一事。 “本王想起来了!” 他看向燕王妃,“你可还记得岳父失踪那回?” 燕王妃脸色一变,坐直身子。 “自然记得!那些日子我急得几日几夜未曾合眼,就怕父亲有个三长两短。” “正是这位江姑娘。”燕王爷轻叹一声,“她救了岳父性命。事后庭安同本王提过一嘴,说要向府中讨几间铺面,作为谢礼赠予这位恩人。本王只当是小事,让他自行处置,倒是忘了具体是哪几间。” 燕王妃听完,心中那点遗憾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激。 那是救了她亲生父亲的恩人,莫说三间铺面,便是再多,她也心甘情愿。 “原来是救了父亲的恩人……” 燕王妃喃喃自语,眼中泛起好奇,“那这位江姑娘是何许人也?年纪多大?是何出身?我们一直无缘得见。” “具体情况,庭安未曾细说。”燕王爷摇了摇头,“只知这位姑娘并非京中权贵出身,却颇有几分本事。” “那三间铺面既是给她的谢礼,想来是要做些营生。” 燕王妃好奇心更盛,坐不住了。 “王爷,我待在府中也是闷得慌,不如我带着丫鬟去瞧瞧?一来看看那铺面如今如何,二来也想远远看看,是怎样一位奇女子,能有那般通天本事,救我父亲于危难之中。” 燕王爷见她兴致勃勃,不忍拒绝,笑着点头。 “去吧,多带几个侍卫,若是遇上那位江姑娘,替本王也道一声谢。” “知晓了。” 燕王妃喜滋滋地起身,快步吩咐丫鬟梳妆更衣,很快换了一身素雅的浅碧色罗裙,带着两个贴身丫鬟并几个侍卫,轻车简从,往望天酒楼方向而去。 一路行至热闹的临街地段。 远远便望见三间相连的铺面,外围全都围着鲜红的绸缎布幔,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匠人叮叮当当的修缮声,引得路过行人频频侧目。 燕王妃缓步走上前,望着红布。 “这里怎围得如此严实?” 守在外面的匠人师傅闻声回头,看到燕王妃的衣着打扮与气度,先是一怔,待看清面容后,脸色骤变,连忙放下手中工具,跪地行礼。 “小人参见王妃娘娘!” “你认识我?”燕王妃惊奇。 “小人前不久才去燕王府修缮过花园,远远瞧见过王妃娘娘,故而有些印象。” 匠人师傅这一跪,周围其他人也纷纷放下活计,齐刷刷跪地行礼。 “参见王妃娘娘!” 燕王妃淡淡抬手:“都起身吧,不必多礼。” 铺子里传来脚步声,鸢尾与孟舟一前一后从红布缝隙中走出来,显然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二人看见跪地的匠人,以及站在中间气度雍容的燕王妃,脸色皆是一变,快步上前,屈膝行礼。 “民女参见王妃娘娘。” 鸢尾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竟是燕王妃! 燕王妃怎么来了? 难不成是玻璃太过招摇,把王妃吸引来了? 燕王妃目光温和地扫过二人,视线不由自主地被身后微微掀开的红布缝隙吸引。 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底只剩下极致的震撼。 那缝隙之中,竟是一片通透如水晶,光洁似明月的东西! 阳光穿透而过,毫无阻碍,洒在地面上,亮得晃眼。 那东西整块镶嵌在窗框之中,没有半分裂缝,既不像纸糊的窗棂那般昏暗,也不像琉璃那般色彩斑驳、模糊不清,而是清澈透亮,一眼便能望穿对面。 世间万物,都被映得清清楚楚。 燕王妃活了近半辈子,见过南海进贡的珍珠,见过西域来的美玉,见过宫中珍藏的琉璃,从未见过如此干净剔透的漂亮东西!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这是什么?是琉璃?还是从哪里寻来的珍宝?” 鸢尾起身,恭敬地侧过身,抬手掀开一侧红布。 第481章 你瞧,是不是漂亮极了? 刹那间,整片铺面的模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燕王妃眼前。 三间打通的铺面宽敞明亮,整整一面墙,全是那通透无比的玻璃! 阳光毫无遮挡地涌入室内,连地面的青砖都被照得发亮。 视线所及,一片开阔敞亮。 燕王妃看得呼吸一滞,脚步都有些发软,伸手想要触碰,又怕弄坏了这稀世珍宝,指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娘娘,这不是珍宝。”鸢尾望着她震惊的模样,面上依旧恭敬,“这是玻璃,是我们姑娘亲手研制出来的。” “玻璃?” 燕王妃喃喃重复,眼睛黏在那片通透之上,“这竟是你们弄出来的?这般宝贝,你们要用这铺面开珍宝阁吗?” 在她看来唯有价值连城的珍宝,才配得上如此奢华惊艳的铺面。 鸢尾抿唇轻笑一声,柔声回道:“回王妃娘娘,这里不是珍宝阁,而是桃源居。” “桃源居?”燕王妃一愣,脸上满是错愕,“桃源居不是饭馆吗?” 这样一间用稀世珍宝装点起来的铺面,竟然只是一家饭馆!! 鸢尾点头:“正是,我们姑娘是桃源居的老板,这里是桃源居在京城的新店。” 燕王妃彻底惊住了,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家饭馆,做得如此惊世骇俗。 她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在鸢尾的引导下,缓缓走进铺面。 脚下是平整光滑的青石板。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墙面,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视线毫无阻碍,一眼便能望到街对面的热闹景象。 室内没有纸窗的昏暗,没有布幔的遮挡,每一处角落都亮堂得让人心情舒畅。 “娘娘,您看这玻璃窗,”鸢尾指着墙面,耐心介绍,“它透光不透风,冬日保暖,比纸窗耐用百倍,比琉璃透亮,平日里擦拭干净,便能一直通透如新。” 燕王妃伸手触碰玻璃,指尖传来冰凉光滑的触感,通透得仿佛不存在一般,她甚至能清晰地看见自己映在上面的面容。 “世间竟有如此神奇之物。” 她惊叹不已,一路走一路看,满眼都是新奇。 鸢尾:“我们姑娘心灵手巧,不仅厨艺绝佳,这玻璃也是她独自琢磨出来的方子。” 燕王妃对那位素未谋面的江姑娘好奇又敬佩。 不仅救了她父亲的性命,还能做出如此惊世的物件,厨艺更是好。 这样的女子,简直是世间罕有。 她越看越是喜欢。 那片通透的玻璃在她眼中,比任何珠宝玉器都要动人。 若是自己的房间也换上这样的玻璃窗子,日后晨起便能第一眼看见满室阳光,再也不用守着昏暗的纸窗了。 鸢尾将她的喜爱看在眼里,心中念头一转。 眼前这位可是燕王妃,若是能与燕王府打好关系,对自家姑娘对桃源居,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不过是几块玻璃,送出去,便能结下一份天大的善缘,何乐而不为? 想到这里,鸢尾上前一步,屈膝笑道:“娘娘若是喜欢这玻璃,民女做主,送娘娘几块回去装点窗子。” 燕王妃一惊,疯狂心动,嘴上却说:“这如何使得?这般珍贵的物件,我怎能白白收下?” “娘娘客气了,玻璃虽稀罕,但我们姑娘说了,新店开张广结善缘,娘娘既路过桃源居,便是与我们有缘。” 鸢尾语气诚恳,“不过几块玻璃,民女让人为娘娘备好,保证尺寸规整,方便镶嵌。” 燕王妃见她态度不似作假,心中实在喜爱得紧,也不再推辞,眉眼弯弯,笑的温柔。 “那我便厚着脸皮收下了。改日让你们江姑娘来王府做客,我亲自设宴款待。” “多谢王妃娘娘。” 鸢尾当即吩咐人挑选了几块尺寸规整,透亮无瑕的玻璃,用软布仔细包裹好,交给燕王妃的侍卫。 燕王妃心满意足,带着玻璃兴冲冲地返回了燕王府,连原本的逛街心思都没有了。 一回到王府,她迫不及待让人把燕管家叫来,语气急切。 “快!即刻去找手艺最好的木匠与匠人来!” 燕管家一头雾水。 “王妃娘娘,您这是要……” “本宫要换窗!” 燕王妃指着自己寝殿的纸窗,眼睛发亮,“把这些旧窗棂全都拆了!重新打窗框,把今日带回来的玻璃,全都镶嵌上去!” 燕管家看着那几块通透得吓人的玻璃,也是惊得目瞪口呆,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去寻最好的匠人。 一时间,燕王妃的房间热闹非凡。 木匠们叮叮当当拆着旧窗框,灰尘四起,布料木料堆了一地,原本精致整洁的房间变得一片狼藉。 燕王妃半点不嫌弃,反而兴致勃勃地守在一旁,时不时指点几句。 “这里要量准了,不能有缝隙!” “玻璃要放平稳,千万别磕坏了!” 丫鬟们看着自家王妃像个孩子一样兴奋,也都跟着忙碌起来,一片热火朝天。 傍晚时分。 燕王爷处理完公务,返回王府,径直往王妃的房间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夹杂着王妃轻快的叮嘱声。 他心中疑惑,推门而入,一下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住。 往日精致雅致的房间眼下一片狼藉。 拆下来的旧窗碎木料堆在角落,灰尘飞扬。 匠人来来往往,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清静雅致。 燕王爷站在门口,看看一片混乱的房间,又看向满脸兴奋丝毫不在意脏乱的王妃,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缓步走上前。 “夫人,”他轻声开口,语气几分无奈,“你这是在做什么?好好的房间怎么弄成这般模样?” 燕王妃回头,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 她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指向刚刚镶嵌好玻璃的新窗子,激动又雀跃。 “王爷你快看!这是今日我从桃源居带回来的玻璃,我让匠人把旧窗子全都拆了,换上这个!你瞧,是不是漂亮极了?” 第482章 新得奇物 燕王爷被王妃拉着走到窗边,看到那片崭新的玻璃,原本无奈的神情僵住,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忍不住拂过玻璃边缘,冰凉光滑的触感从指腹蔓延开来。 借着傍晚渐暗的天光,玻璃通透若无物,又稳稳地挡在窗前,将窗外的风与尘土隔绝,只漏进一抹光在地上投下一片清亮的光斑。 “玻璃?”燕王爷声音微沉,抬手接过小厮递来的灯笼,将烛火凑到玻璃前。 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在墙面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没有丝毫刺眼,反倒让灯光显得更添几分温润。 他又将灯笼移到窗边,借着灯光往窗外看,窗外的树影清晰可见,比纸窗透亮百倍,连墙根处的青苔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般通透,这般平整,竟不是琉璃?” 燕王爷反复摩挲着玻璃边框,眼中满是讶异。 燕王妃见他看得认真,脸上满是得意,凑在他身边道:“可不是嘛!这桃源居的江姑娘,真是个奇女子。不仅做的饭菜一绝,还能琢磨出这般物件。我今日见了,只觉若是自家窗子也换上这个,往后日子都亮堂几分。” 燕王爷点点头,又走到房间各处看了一圈,从房间的主窗到侧边的小窗,每一处镶嵌好的玻璃都严丝合缝。 光线透过玻璃洒进来,将房间里的陈设照得清清楚楚,连案上书卷纹路,瓶中插花的脉络都纤毫毕现。 “确实妙。” 他看向王妃,语气里的无奈尽数化作赞许,“这般物件,若是寻常人家用上,怕是连屋子都能显贵几分。桃源居藏龙卧虎,倒是我之前小觑了。” 燕王妃见他赞同,笑得眉眼弯弯。 “可不是!我还跟那里主事的姑娘说了,改日让江姑娘来王府做客,我亲自设宴。这般人物,该好好结识。”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负责安装玻璃的匠人躬身走了进来,对着燕王妃拱手道:“王妃娘娘,玻璃已全部装完了,还剩下两块完整的,尺寸与方才安装的一般无二。” 燕王妃闻言,眼睛一亮。 她当即拍板道:“剩下的两块?那便送到后花园的花厅去!那花厅的纸窗旧了,冬日里漏风又昏暗,正好换上玻璃。往后王府里宴请宾客,让她们坐在花厅里,也能沾沾桃源居的光。” 燕王爷闻言,笑着点头。 “王妃想得周到。玻璃放在花厅定然能让宾客们眼前一亮。” 匠人应声退下。 燕王妃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虽残留着些许灰尘,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好心情。 她吩咐丫鬟们收拾,又让人煮了热茶,等着匠人把玻璃送到花厅,才拉着王爷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聊今日去桃源居看到的那一大片落地窗,形容的天上有地下无。 “瞧你高兴的。”燕王爷捏了捏燕王妃掌心,目光宠溺,“桃源居的铺面当真如你所说,一整面墙都是这种玻璃?” 燕王妃靠在他肩头,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雀跃。 “半点不假,王爷是没亲眼瞧见,那三间打通的铺面,一面墙全是透亮的玻璃,阳光一照,满室生辉,比皇宫里最华贵的宫殿还要敞亮。我刚踏进去的时候,腿都软了,只当是什么稀世奇珍,哪想到居然是有人打造出来的。” 燕王爷静静听着,偶尔低头看她眉飞色舞的模样,唇角始终噙着笑,手指摩挲着她的发丝,耐心十足。 “那江姑娘既能研制出这等奇物,又做得一手好菜,还曾救过岳丈的性命,确实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 燕王爷轻声感慨,“你想请她来,本王自然支持,改日本王也亲自作陪,好好谢她这份恩情。” 燕王妃心头一暖,抬眸看向他。 “王爷也如此觉得?我还怕你觉得我太过莽撞,随意收了人家的东西。” “你喜欢便好。”燕王爷抬手,拂去她鬓边的碎发,动作温柔至极,“几块玻璃而已,能换得你这般开心,比什么都值。再说这物件确实精妙,往后咱们王府的窗子,都可慢慢换上,让你日日都能守着满室阳光。” 至于玻璃哪里来,他不信有不爱钱的人。 燕王妃笑得更甜,依偎得更紧了些。 “我就知道王爷最疼我。方才我看着这玻璃,就想着往后冬日里,不用再裹着厚厚的锦帘,晨起一睁眼,就能看见阳光洒在榻前,心情都敞亮。” “都依你。” 燕王爷低声应着,将她揽入怀中。 窗外夜色渐深,室内灯火温和,玻璃上映出两人相依的身影,静谧又甜蜜。 次日一早。 燕王妃亲自提笔,给几位相熟的王府王妃、国公夫人写了帖子,约午后在王府后花园的花厅喝茶。 帖子里说“新得奇物,与姐妹共赏”,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午后时分,京城贵女们陆续抵达燕王府。 打头阵的便是秦王妃与卫国公夫人黎氏。 秦王妃乘马车而来,笑靥盈盈道:“姐姐今日也太神秘了,帖子里只说奇物,竟让我猜了一夜。” 黎氏也跟着走上前。 她与燕王妃相识多年,熟稔地打趣:“就是呀姐姐,我还以为是你寻到了什么前朝的稀世字画,或是西域进贡的罕见珍玩呢。” 燕王妃笑着挽住两人的手,引着她们往后花园走。 “你们且随我来,到了花厅便知,保准让你们眼前一亮。” 走进花厅,秦王妃和黎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原本昏暗的花厅,此刻被阳光照得敞亮无比。 四面纸窗全都换成了玻璃,阳光毫无阻碍地涌入,连地面上的锦缎地毯都显得愈发鲜亮,桌上的青瓷茶具,描金花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与往日那间昏昏沉沉的花厅判若两地。 第483章 还不是各凭本事? 秦王妃下意识抬手挡了挡眼前的光线,待适应了这明亮的环境,才快步走到窗边,伸手重重触碰着玻璃,眼中满是震惊。 “我的天!这……这是什么?竟这般透亮?” 黎氏也快步走上前,指尖轻轻点在玻璃上。 她看向窗外的假山流水,又回头扫视花厅内的每一处角落,惊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这般光亮,宫中御造的琉璃窗都未必能及得上,姐姐,你这是寻到了什么宝贝?” 随着几位贵女陆续到齐,花厅里渐渐热闹起来。 在座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夫人,平日里见惯了珍奇物件,此刻都围着窗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王妃姐姐,这窗子是新换的?也太神奇了吧!阳光照进来,连我头上的簪子都看得清清楚楚,比铜镜还亮堂!” “是啊是啊,摸起来滑溜溜的,看着又不像玉石,更不是寻常的琉璃,到底是什么?” “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种通透的物件,简直闻所未闻。” 燕王妃坐在主位,望着众人好奇的模样,慢悠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香茶,才故作神秘道:“你们再好好猜猜,这东西的来历。” 众人闻言纷纷交头接耳猜测起来。 “莫不是宫中秘造的?可我从未听闻啊。” “或是从海外番邦来的?听说海外有不少稀奇古怪的物件。” “还是姐姐寻到了隐世的匠人打造的?” 燕王妃笑着摇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秦王妃和黎氏身上,缓缓道:“这东西,名叫玻璃,是江州桃源居的江姑娘想出来的。” “桃源居?!” 秦王妃猛地站起身,脸上的震惊无法掩饰,紧接着是满满兴奋。 “姐姐说的可是江州那家桃源居?就是那个做糖醋鱼,小酥肉一绝的桃源居?” 燕王妃一愣,不等她开口。 黎氏也惊住了。 “桃源居?!” 燕王妃又一愣,显然很惊讶。 “你们都知道?” “那是自然,我每隔几日就要派人去买点桃源居的点心来吃,她家的点心当真好吃极了。”秦王妃赞叹,笑的眼睛眯起来,“江老板我也认识,是个妙人儿。” “说起来,我前阵子也去吃了。”黎氏轻咳一声,终于有了话茬子,“一直听诸位姐妹说起,我心里头痒痒,滋味儿确实不错,就是排队时辰久了些。” 一直没吱声静静听她们说的安国公夫人忽然开口。 “糖醋鱼小酥肉已经不时兴了,现在桃源居有了新菜,还有奶茶,可好喝了。” 秦王妃:“???” “菜品还有时不时兴的?”她还是头一回听说。 因为不好过夜,每回她都是只吩咐人买些耐放的吃食。 安国公夫人掩唇一笑。 “这您就不知道了吧,桃源居换菜快着呢。” 黎氏神采奕奕。 “是不错,我去的时候赶上桃源居新酒楼开门,吃到了板烧鱼,那鱼的滋味儿叫一个绝,简直太妙了,还有奶茶和面包,配着吃太好吃了,若不是要回京,我恨不得在那长住。” 有美食吃,没有乱七八糟的小妾搞事情,也没有各种亲戚要走,简直爽死了。 秦王妃不动声色听着,突然灵光一动。 “玻璃是江姑娘做出来的?也就是说,去找江姑娘就能买到玻璃了?” 这么漂亮的玻璃,谁不想要呢? 府上都换上玻璃,岂不是和天宫一样美? 秦王妃想想就心动。 花厅冷不丁就沉默了。 众人心思各异。 是啊,说的有道理。 可是…… 总要分个先来后到,谁知道玻璃费不费功夫,一大座府邸要用不少玻璃呢,得造到猴年马月去? 还不是各凭本事? 秦王妃也意识到这一点,暗自后悔不该说出来。 偷偷去安排多好呢。 安国公夫人指尖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精光,轻笑出声。 “王妃娘娘倒是心急。只是这桃源居的江姑娘虽手巧,也未必有这般大的本事能造出铺满一座府邸的玻璃。” 黎氏跟着点头,审慎道:“说得是,便是江姑娘有这般本事,那所需的成本与匠人,也绝非短时日能凑齐。王妃姐姐能换上这两面窗,怕也是费了不少周折。” 燕王妃默了默,没说是自己去桃源居人家送的。 她有点愧疚,好像给江姑娘添麻烦了。 送走诸位夫人,燕王妃回房路上遇见了儿子。 她一脸欲言又止。 沈正泽:“?” 他看出燕王妃有话要说,耐心等着。 燕王妃幽幽一叹。 “你既然做主把城西那三间铺子给了江姑娘,肯定是见过她的吧?她人如何?是否好相处?” 沈正泽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起江茉,眸子凝了凝。 “母妃为何有此一问?” 燕王妃脸上没了平日里的爽朗,反倒透着几分局促与懊恼。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流苏,声音压得低低的。 “母妃昨日在桃源居得了几块玻璃,当晚就换上了,余下两块放在花厅,今日请了几位夫人来赏玻璃,谁知秦王妃嘴快,一语说到了点子上。” 她神色愈发惭愧。 “我当时只顾着高兴,没细想后果。如今想来,怕是要给她惹来麻烦。京中这些夫人,哪个家里没有几座庄子,几百间屋子?她们一听玻璃能做,定然会争相前往江州买,江姑娘哪里应付得过来这么多权贵?” 沈正泽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想了想,“母妃不必担心,她能应付,若那些夫人舍得出银子,也愿意等,玻璃应当不成问题。” 不过等的时间长短而已。 燕王妃惊讶,一把抓住儿子的衣袖。 “儿子,你的意思是那位江姑娘,当真能做出这么多玻璃?” 她语气平添了几分雀跃。 沈正泽低头端详她,一时不语。 燕王妃一拍儿子手臂。 “你早说啊,害我这么担心江姑娘应付不来,既然玻璃能做,你快快去江州,先把咱们府上玻璃买够了,不然你就别回来了!” 真是的,害得她现在心脏还跳着。 沈正泽:“……” 他皱眉,“母妃,我才回京……” “你才回京,又不是不能离京了。”燕王妃很奇怪。 “……” 沈正泽放弃与燕王妃争辩。 “我让燕管家去。” 燕王妃:“快点,顺便给我带些好吃的回来,要奶糖!对了还有你父王爱喝的白酒!别忘了!” 第484章 来了三拨人 桃源居西侧的巷弄尽头。 一座崭新的院落修葺完毕,青瓦白墙,院门口挂着一块尚未题字的木牌,内里却已是规整有序的作坊。 这是江茉新筹办的调料坊,用于和宁家的合作。 江茉邀请了宁夫人一同查视,两人缓步走在廊下,宁如烟跟在身旁。 宁夫人一身蓝色锦裙,步履从容,视线掠过廊边晾晒的八角、桂皮、香叶,又扫过坊内分门别类的库房,研磨间和熬煮间,脸上满是满意之色。 “不愧是江老板,小小一间调料坊也打理的井井有条。” 江茉语气平和:“夫人过奖了,说到底还是人手得力,办事稳妥,不然单靠我一个人,可撑不起这么大的作坊。” 她今儿穿了一身浅碧襦裙,长发简单挽起,未施粉黛的脸庞清丽干净,没有半分商贾的市侩,透着一股从容淡然的气度。 宁如烟紧紧挽着江茉的胳膊,像只快活的小雀儿,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四周,满是赞叹。 “阿茉,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么大的作坊,我跟着我娘学了这么久管家理事,跟你一比,简直差远了!” 平心而论,调味料能不能做出来倒是其次,她没有宁家帮衬,绝对撑不起一间调料坊。 宁夫人看了眼女儿,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 “江老板,今日我带阿烟过来,其实还有一事想与你商量。” “何事?”江茉诧异。 “这调料坊往后与宁家合作的事,我打算全都交给阿烟来打理。” 江茉微微一怔,笑着看向宁如烟。 “您放心,阿烟机灵通透,学东西快,定然能做得极好。” “我就是这个意思。” 宁夫人拍拍宁如烟的手,眼中满是期许,话却是对江茉说的。 “阿烟年纪轻,性子又跳脱,往后在生意上少不得要麻烦你多照看。你们两个都是年纪相仿的姑娘家,相处起来也自在,一来能让她跟着你学些本事,收收心性,二来也能让你们多亲近亲近,往后做个知心的姐妹。” 一举两得。 宁如烟乐的高兴。 “阿茉,我以后能经常来找你了。你可不许嫌我笨,也不许嫌我话多,我一定好好理事,不给你添麻烦!” 江茉被她活泼的模样逗笑。 “放心,我不嫌你,我们互相学习就好。调料坊的事琐碎,往后我们多商量着来,不会出岔子。” 三人正说着话,沿着廊下走到了熬煮间门口,里面传来阵阵浓郁的酱料香气,是按照江茉的配方熬制的豆瓣酱,香气醇厚,隔着老远都能勾得人食指大动。 宁夫人深吸一口气,笑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往后这调料坊就是咱们两家的根基,有你在,我半点都不担心。”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端着描金红漆托盘快步走来,托盘上摆着几碟热气腾腾的红枣糕,还有一壶刚温好的奶茶。 奶香混着枣香,瞬间飘了满廊。 “姑娘,您烤的红枣糕好了。” 小丫鬟福了福身,将托盘放在廊下的竹几上,又麻利地倒了三杯奶茶。 江茉拿起一块红枣糕细看。 糕体松软得像云朵,轻轻一捏便陷下去大半,表层铺着一层切得极薄的红枣片,烤得微微焦脆,泛着点点油光,红枣的甜香混着麦香直往鼻子里钻。 确定火候到位,她邀请二位品尝。 “琢磨了些红枣糕,加了蜂蜜和红枣泥,烤得火候刚好,你们尝尝。” 江茉用竹夹夹了一块递到宁夫人面前,又递了一整块给宁如烟。 宁如烟接过咬了一大口。 然后又是一大口,一大口。 整整三口,愣是把一整个红枣糕生吞了。 还没动嘴的宁夫人:“……” 丢人呐。 宁如烟一边吃一边唔唔唔直叫。 表层脆脆的,里面软乎乎的,芜湖是幸福的味道! 宁夫人矜持地咬了一口,眉眼舒展。 “确实绝妙,红枣与蜂蜜搭配,甜润适口,暖香入喉,吃了一块还想再吃一块,江老板手艺真是无人能及。” 江茉捏着手里的红枣糕咬了一口。 绵软的糕体在舌尖化开,麦香混着红枣的清甜,暖乎乎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极了。 “喜欢就多吃点,往后调料坊忙碌,我再教厨房做些别的新式点心,你何时来了直接喊张掌柜给你送。” “真的吗?太好了!” 宁如烟欢呼一声,又拿起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贪吃的小松鼠。 三人在廊下就着奶茶吃红枣糕。 宁如烟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一会儿夸点心好吃,一会儿问接下来还要做什么新式吃食。 江茉正笑着听宁如烟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银铃略显慌乱的呼喊。 “姑娘!姑娘!您快些回去!” 江茉回头,便见银铃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额头上渗着细汗,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了?这般慌慌张张的。” 江茉眉头微蹙,放下了手中的红枣糕。 银铃扶着膝盖,喘了好几口气才稳住声线,急声道:“姑娘,京城来人了!来了好几位,瞧着都非富即贵的模样,一到桃源居就点名要见您,拦都拦不住!张掌柜顶不住压力,只能让他们在后院等着,让我赶紧来调料坊找您回去!” “京城?” 江茉心口一跳,下意识皱起眉。 难道鸢尾那边出什么问题了? 宁如烟停下喝奶茶的动作,好奇又担忧地看向江茉。 “阿茉,京城怎么会有人来找你?是出什么事了吗?” 宁夫人正色道:“江老板,你快回去看看,若是有什么麻烦,尽管派人来知会宁家,我们能帮一定帮。” “我先回去瞧瞧,宁夫人,阿烟,调料坊的事我们改日再细聊。” 江茉谢过二人,不再耽搁,跟着银铃快步回到桃源居。 走进后院,远远就听到一阵嘈杂的说话声,夹杂着争执。 江茉绕过月洞门,见石桌旁坐着三拨人,个个衣着考究,神态倨傲。 石桌上摆着奶茶和点心,却没人有心思享用。 三拨人各自占据一方,眼神互不相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看到江茉走进来,争执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瞬间安静下来。 江茉定了定神,走上前,面上挂着得体的浅笑,不卑不亢。 “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我便是桃源居东家江茉。不知诸位专程赶来找我,有何贵干?” 第485章 我们燕王府全包了! 最先开口的是秦王府的大丫鬟青霜。 她一身体面的绸缎衣裙,眉眼恭敬,对着江茉微微福身,开门见山。 “江姑娘,我是秦王妃身边一等丫鬟青霜,我家王妃特派我前来,是想向姑娘定足量玻璃,将秦王府上上下下所有的窗子,全都换成姑娘做的那种透亮玻璃,还请姑娘务必先安排我们王府的单子!” 话音刚落,卫国公府的张婆子便立刻站起身,枯瘦的手指敲了敲石桌,语气急切。 “江姑娘可别听她的!我家夫人吩咐了,卫国公府的府邸要全部换新窗,玻璃的数量只多不少,而且我家夫人早就听闻姑娘的大名,与姑娘也算有旧,这玻璃的单子,理应先给我们卫国公府!” 江茉:“……” 安国公府的周管家更是直接。 他挺着微胖的身子,眼神精明,站起身拱了拱手,不容置疑。 “江姑娘,在下安国公府管家周忠,我们夫人说了,不管多少银子,不管要等多久,安国公府的玻璃必须排在最前面。” 江茉:“……” 她算是明白了。 全是玻璃惹的祸。 万万想不到,为小小玻璃窗,国公府都敢和王府叫板了。 三拨人你一言我一语,刚刚平息的争执又爆发起来。 青霜说秦王府是皇室宗亲,理应优先。 张婆子说黎氏与江茉早有交集,主打一个情分。 安国公府不具备两边的优势,他就卖惨。 三人吵作一团,谁也不肯让谁。 江茉一阵无言。 琉璃作坊玻璃本就有限,别说同时满足三家需求,就算单做一家,都要耗费大量时日,更何况这三家都要将整座府邸的窗子全部更换。 数量之大,远超她的预估。 “诸位稍安勿躁。” 江茉抬手轻轻压了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玻璃制作工艺繁复,耗料耗时,作坊产能十分有限,实在无法同时满足三位的需求。至于排队一事,还请稍待。” 青霜急声道,“我家王妃说了尽快,江姑娘,您可一定要先给我们秦王府做!” “我们夫人也等不起!”张婆子不甘示弱。 周忠冷哼一声:“江姑娘,你可想清楚了,得罪了我们安国公府,可不是小事。” 江茉黑着一张小脸,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这些权贵人家的脾气,得罪任何一家,都可能给桃源居带来麻烦。 若随意应允一家,另外两家定然不依不饶。 江茉一筹莫展之际,前面再次传来银铃的禀报声。 “姑娘,燕王府的燕管家来了!” “???” 江茉一脑门问号。 燕管家又是谁?? 争执的三人也皆是一愣。 燕王府也来了? 只见一位身着深蓝锦袍,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子迈步走了进来。 燕管家在燕王府伺候了大半辈子,跟着燕王南征北战,见多识广,京城权贵圈里,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燕管家看到石桌旁的青霜,张婆子和周忠,眼睛微微一眯,哈哈大笑起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青霜姑娘,张嫂子,周管家,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怎么都挤在这儿了?” 青霜三人缄默不语。 他们心里清楚,玻璃的消息本就是从燕王妃那里传出来的。 若不是燕王妃得了玻璃装在花厅,他们此刻还不知道世间有这般透亮的宝贝。 论渊源,燕王府是第一个接触到玻璃的人家。 论身份,燕王府手握重权,地位远胜他们三家。 论情分,江茉的人先把玻璃送给了燕王妃,自然与燕王府更近一层。 江茉看他们仨突然不说话了,心里了然。 看来燕王府比这三家都大。 燕管家笑眯眯地走到江茉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江姑娘,在下奉王妃娘娘和世子殿下之命,前来拜访。前些日子,贵楼鸢尾姑娘慷慨赠予王妃玻璃,王妃用后极为喜爱,此番特命老奴前来,要将燕王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所有屋子窗子,暖阁,全都换上姑娘做的玻璃,数量极大,还请江姑娘务必优先安排我们燕王府。” 说罢,他转头看向青黛三人,脸上笑容依旧和善,慢悠悠道:“青霜姑娘,张嫂子,周管家,咱们都是明白人。玻璃的消息是我们王妃先透露的,我们燕王府也算你们的引路人。如今我们王府要定玻璃,理应排在最前面,三位没意见吧?” 后院陷入一片死寂。 江茉:“……” 鸢尾那丫头把玻璃送给了燕王妃? 也不知道写信同她说一声。 讨打! 就罚她一天喝十杯奶茶! 青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望着燕管家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张婆子和周忠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燕王府这是摆明了要占先,可偏偏他们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 一来燕王府地位尊崇,他们得罪不起。 二来若不是燕王妃,他们根本不知道玻璃的存在,于情于理,燕王府都有优先权。 三来江茉这边本就是先送了玻璃给燕王妃,自然会偏向燕王府。 僵持片刻,青霜最先低下头,轻声道:“燕管家说的是,青霜没有意见。” 张婆子和周忠也连忙附和:“是是是,燕王府先,我们没意见。” 见三人都服了软,燕管家脸上笑容更盛,转头看向江茉,语气恭敬许多。 “江姑娘,那就劳烦您了。王妃娘娘还特意吩咐,让老奴顺带采买桃源居的奶糖,白酒,还有新出的点心、奶茶,一并带回京城,王妃与世子殿下都惦记着呢。” 他想了想,十分豪气地又添了一句。 “桃源居还有什么耐放的吃食,您尽管拿出来,我们燕王府都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