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我的金疙瘩》
1. 谁想碰我的金疙瘩
2025年5月23号,林在水24岁失业。一年后仍未找到工作,银行卡余额19300.23,一线城市,独居。
她签下系统攻略任务合同,条款第一条是不得侵犯其人身权利(非自愿亲密行为),除此以外2893条,只简单扫过。
毕竟,工资一千万。
只要不卖身,怎么都值了。
御膳房,林在水满头大汗地搅一锅鸡丝粥。习惯短视频和空调的她,坐在高脚凳上,弯腰驼背,默默唱着从脑子里飘出来的热门歌单。
厨子和下人们交头接耳。
“我早听说这林丞相家的女儿不似大家闺秀,原还当是谣传。没成想……竟是这副二流子的模样!”
“嘘——小声些,莫让她身边那婢女听见。不知怎的,每次瞅见她,我总觉得心里发毛。”
林在水用帕子拭去额间的汗,不住地哈着气,“好热。怎么这么热。为什么连冰激凌都没有。”她转头问身边婢女,“我真得亲自煮吗?不能我放了米、撕了鸡,你站这儿搅吗?圆圆,咱们合理分配一下工作呗~”
婢女有着圆圆的大眼睛,五官可爱,久看,却能从慢于她人数倍的眨眼频率,觉察出一丝伪人怪异。
“宿主。根据《攻略手册》第124条,只有亲手做的饭,才能体现出爱意。”
“圆圆。”林在水喜欢这么叫系统,假笑道,“那有没有《员工手册》说明,高于33度的工作场景,需要高温补贴,才能体现出公司的人道主义精神啊?”
圆圆眨巴眨巴大大的眼睛,“....抱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那就多加一千块?”
林在水立刻挺直了背,开始春风满面、充满激情地搅动鸡丝粥——现在攻略价值变成了一千万零一千块了。
下人们互相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果然,传闻不虚。这林丞相家的女儿,当真是对皇上情根深种啊。”
铛!
林在水手中的勺突然掉进了锅里。
只见她捂住头,五官皱到了一起,面露痛苦。
众人纷纷涌了上去,唯恐这主子在自己的地盘出事,“娘娘!您怎么了,需要我们扶您去休息吗?”
沉默。
不过片刻,林在水抬起头。
陌生的记忆涌入了她的大脑——香炉、毒酒、刺客。
她和圆圆对视,“他又死了?怎么回事?”
圆圆没什么表情,“抱歉,原女主暴毙后,世界持续出现紊乱,直至您攻略成功为止。但攻略对象既已身亡,我只能将您传送回七日之前。”
这不是重点——问题是这已经是她回来的第4次了!
7天后,总有人变着法刺杀皇帝,到底是谁!总碰她的金疙瘩!
众人听不懂,只当是主子意识不清,开始说胡话。准备去叫御医,“奴婢们送娘娘回宫歇息——”
话音未落,林在水已如一支离弦的箭,咻地一下冲了出去。
青纱自她颈间飘起,如一抹流云浮于被烈日炙烤的大地之上。热气蒸腾,扭曲了空气,万物都显得格外不真切。
唯有这热,是真的。热得林在水边跑边骂娘。
作为拥有空调发明的21世纪现代人,作为常年坐办公室的社畜牛马,作为实在做不到6点起床健身的懒惰型人格,她只有想着任务成功结束后的奖金“一千万”,才能拖着这副柔弱过头的身体,往前迈一步。
勤政殿,总算到了。
殿门外,太监伸手拦住她,躬身道:“皇后娘娘,皇上正在批阅奏折,此刻不便见您。”
林在水瞥了眼两边柱子旁的侍卫,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本宫有一件与皇上安危息息相关的事要说。”
太监低着头退后一步:“娘娘请讲。”
林在水再度逼近。太监不敢触碰凤体,既未推搡,便也不至于惊动侍卫。
直至近得伸手便能推开门扉,她猛地拍了拍太监的背,抬手一指远处某个婢女:“快看那边!”
趁太监转头之际,她使出浑身力气一把将人推开,抢在侍卫反应过来之前推门而入,插上门闩,吩咐圆圆守住门口。
砰!砰!砰!
“皇后娘娘!开门!不要为难奴婢!”
皇帝褚承翊听见外边动静,揉了揉眉心。桌上放着两叠奏折,但他在写的却是一副笔墨潇洒的诗词。他未着黄袍,清衣加身,将酒杯放下。
穿着清凉的贵人磨墨动作停顿一秒,尊敬地站到一旁。
脚步声迅速逼近,他左手摸到了书案下匕首,握住,藏入衣袖。
来人露面。
褚承翊绷紧的脸微微放松,“林在水。”
林在水没有理会,径直走到皇帝面前,拿起桌上的酒杯,泼洒在地上。
慢性毒,7日后暴毙而亡。
贵人身上薄纱若隐若现,见状高声道:“皇后娘娘!见了皇上怎的连礼数都忘了!”说话间,雪白的肌肤晃得人眼晕。
林在水又行至香炉前,迟疑片刻,索性伸手摁熄了那点红星——“嘶!”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复合毒,与七日后上元节的一道菜肴相冲,能致人七窍流血,死得如同马上风一般不堪。
砰!
门外,侍卫终于撞开了门,进来第一件事就是请罪,第二件事就是压住刚熄灭香炉的林在水。
皇帝面色阴沉下来,“够了!”
“皇上!”贵人娇嗔,撞上皇帝野狮般冷漠的眼睛,立刻跪了下去,“是。”
压人的侍卫也跪下道:“恳请皇上恕罪,臣等恐她冲撞圣驾——”
林在水没有反抗,她知道没用,直直看向褚承翊,“酒里是慢性毒,熏香是复合毒,贵妃....是刺客。”
在场所有人纷纷一愣。
侍卫眼神一凛,用力压制住林在水,“你莫非是要行刺皇上!”
褚承翊眉头紧皱,刹那,跪地贵人反应过来,拔出簪子直冲面门。她离皇帝更近,侍卫反应过来时,刺客已至皇帝眼前。簪子尖头发黑,显然淬了毒。
褚承翊身体向右一偏,袖中滑出匕首向上刺去。
谁知这刺客身体软得出奇,稍一扭转,咔一声,簪子头打开,一道更细小的尖刺即将发射而出。
褚承翊瞳孔微缩,林在水趁侍卫不注意,顺势丢出了手中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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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毒刺向上偏了一寸,擦过褚承翊肩膀,而匕首捅入了刺客肚子,侍卫一拥而上,抓住了她。
林在水想上前查看皇帝受伤情况,却被侍卫压制在地,太监操着公鸭上嗷呜嗷呜地冲上去,“诶呦皇上啊!”查看伤势。
褚承翊任凭他人查看自己伤势,俯视着被压倒在地的林在水。她匍匐在地的姿势极为难看,眼睛却死死盯着他。
褚承翊不解歪头,下意识露出一个微笑。
林在水松了口气,在侍卫奉命放开她后,扑上去握住皇帝的手,双眼含泪满是担忧,“皇上,您无恙便好,臣妾便什么都不在乎了。”
语罢,皇帝眸光微闪,她立刻漂亮地昏了过去。
...
“当前褚承翊攻略进度为8%。”
送走御医,林在水从床上爬起来,坐到梳妆台前打量自己的长相。这让她浑身别扭,在现代她不太照镜子,更不会像这样一笔笔描眉画眼,试图对照记忆中原著描写,还原出原著女主的样子,讨一个男人喜欢。
可她到底不是演员,哪怕形似,神也不似。
圆圆站在对面,奇怪问道,“《攻略手册》有完整的教程参考,你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像原著女主?你这身体虽为林家千金,但是原著炮灰女配,本就普通有余,美艳不足。与原女主倾城之姿相差甚远。”
林在水放下螺黛,“如果爱情靠比美就能成功,漂亮又背景显赫的年妃或一些小说女二又怎会失败?我要找的,是作者在定制女主时,到底是基于男主哪方面缺口设置的满足点。”
她从桌边扯出一张宣纸,闭上眼再度回想原著内容,时不时写下几个关键词,“你那个《攻略手册》根本没通过大数据,计算不同需求共同点,没办法完全复用。”
系统睁着圆圆大眼睛,没有被否定的羞愧,沉默了许久,才自言自语,“样本数据已收录。”
2个时辰后,林在水实在热得受不了,让下人送来了冰块、牛乳、米粉和蜂蜜。她制作着简易版冰激凌,问圆圆,“对了,不断有人成功刺杀男主的bug,到底什么时候能解决?一来一回,我的积极性也很受创啊。”
圆圆说,“我已经提交报告了。”
“从报告,到开会,到落地。我还要等多久?现在是我在给你们擦屁股,懂吗?”林在水热得生气,用力翻炒牛乳和米粉,少量多次加入蜂蜜,“既然女主都能自我意识觉醒,选择暴毙离世。有没有可能,有其他npc觉醒,决定干掉男主自己上位?”
小圆说,“不可能。”
终于,简易版冰激凌做好了。
林在水勺进嘴,怒气瞬间烟消云散,“为什么?”
系统音振振有词:编号9219,《员工手册》第2条,铜豌豆公司秉承领先时代科技的信念....
林在水翻了个白眼,“我不想听你们的员工培训。只要任务结束后,钱立刻到账就行了。”
圆圆似乎仍要把该条款读完,像关不掉的弹窗。
林在水猛灌冰激凌,汗水落进领口。
这个人工智障基本是指望不上了,要解决问题,还得靠自己。
2. 请为我找一个借口
上元节,戌时中。
林在水第四次站在御花园出口,等待皇帝经过,上演系统推荐的——为皇帝祈福的老套把戏。
明明已经论证对涨好感没啥作用。
太阳刚落下,还是很闷热,林在水攥着湿透的宣纸,像只蒸锅里的螃蟹来回走动,默背台词,碎发和厚重宫服粘在身上,燥热难耐。
林在水把宣纸揉成团,丢了,“我想吃冰激凌!我想空调!我想游泳!”
圆圆递上茶壶。
林在水掀开盖子,喉咙滚了滚,一饮而尽。喝完仍觉得胸口堵了口气,咽了口口水,“还得等半小时。我先附近逛逛行不?”
圆圆说,“快了。你再等等。”
林在水长长呼出一口气,“我不管,太热了。都演了三遍了,你还不信我?”没等回答,她把茶壶往圆圆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意外的是,圆圆并未拦她。
四下无人,林在水沿着御花园石子路,朝凉快方向走去。也不知过了多久,看见四周逐渐亮起了一条蜡烛点亮的小道。星星点点的火光,将摇曳茉莉照得圣洁高贵。她知道,时间到了,表演要开始了。
正当林在水折返时,却听见“扑通”一声,什么东西掉进水里的声音。很大,很重,让她想到老家路口的石狮子。
她回头望,因为在御花园外围,参天古柏和槐树遮蔽了视线,看不见里面。
林在水回头,看向有隐隐人声的漆黑处,犹豫了一秒,右眉轻挑,果断去了。
先听见一声古代版脏话。
“你们看看,这逆贼之子还敢盯着本皇子看!果不其然跟他那狼子野心的爹一样,从来不安分!就该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跟他那谋逆的爹一起烧了!”
林在水一愣。原以为是什么三角关系....她停下脚步,走到一棵槐树后偷看。
御花园中央是一片巨大的人工湖,风一吹,水气迎面而来,林在水舒服地眯起眼。
细细瞧去,湖中央浮着一个人,一缕缕卷曲的头发四散在湖面,几乎整个身子都浸泡在水里,打绺的头发下,露出一双黑洞一样的眼睛,月光反射在瞳孔中央,两个亮得人心头生寒的白点,透着如此浓烈的恨。
林在水意识到,他的人生应该比自己过得还要惨些。
岸上,几位皇子仍在谩骂。
“怎么?哑巴了?他没教你谋反的本事,倒把你教成了个缩头乌龟?”
“还有你那母亲——呵呵,当年在后宫里摇尾乞怜,装得一副贤淑模样,转头就把狐媚子的爪子伸到父皇榻前!什么‘情深缘浅’,不过是攀附龙恩的贱婢!真不知你这孽种血脉里,流着多少反贼的污血!”
林在水眯起眼,反应过来这湖中央跟女鬼一样的人究竟是谁了——《帝王之路》里结尾屠尽皇城世家、绑架女主的疯批反派。
当年皇位之争,褚承翊杀了反派父亲,其姐自奔为妾,正是那暴毙的女主。而褚承翊登上皇位后,伪善地认反派为子,却又放纵宫中众人欺辱于他。
没想到自己竟是三次错过了这场好戏!
“你爹不忠,你娘不贞,生下你这么个东西——”那皇子冷笑一声,掷出石子,正中反派额角,“一个逆贼与贱婢苟合的孽种!就该在水里好生洗洗,可惜——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腌臜,这辈子也洗不干净!”
“这也骂得太脏了。”林在水见反派仍浮在那儿,没有试图朝岸边游,被石子砸中了,却连哼都不哼,比起女鬼,安静得像个死人。
林在水也沉默地看了会儿,自知皇帝要到了,转头准备离开。
皇子们突然爆发大笑遏制了她迈出的脚步。
扑腾翻涌的水声,她余光回瞥了一眼——
“死人”动了,四肢毫无美感地胡乱挥舞。他明显会水,此刻却像被人类的长棍拔掉一只脚的蜘蛛,用尽一切力气求生,她听见了湖水被吞进肚子的声音,真的是咕嘟咕嘟的。
林在水看向岸上。
太监惊慌劝说“主子,他看上去要淹死了”,皇子们却仍互相比拼谁说得更加恶毒,嘲笑反派的丑态,像极了他不守妇道的娘。
“孽种——”那皇子用怪异的腔调念着这个称呼,仿佛在逗弄一条吊起来的狗,语气里带着些许怜惜,却更显得轻蔑而高高在上,“你若开口求我,说你本就该死,说你爹就该被五马分尸,你娘就是个贱婢——本皇子说不定,会放·过·你哦~”
林在水皱起眉,皇子们的嚣张,在反派的沉默下,像一出无人观赏的滑稽戏。
太监拉住皇子的衣袖,“主子,皇上有令,皇兄死后,他就是皇上的亲生孩子。若事发-”
“滚一边去!”皇子一脚将太监踹翻在地,“拿父皇压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树后,林在水盯着反派,他竟仍未喊出一句求救,挣扎的水声越来越小,好像....反派从未指望任何人来救他。这个意识,将她的双脚钉在原地,哪怕演戏的开场时间在逼近,她仍在等。
他要死了,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反派沉了下去。
岸上乱作一团,劝说的太监,慌乱中仍要强撑皇家傲气的皇子自言自语,推推搡搡,也没人下水、没人敢下水。
湖面在恢复平静。
林在水的心跳空了一拍。
微风拂过,海藻味的水气吹开了她粘在额间的发。
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显得如此凉快。她顿了顿,抬头看天,眨了眨眼,“确实挺热的。”
说完,林在水做出决定。
她直直朝湖面跑去,越近,气温越低,燥热的心轻盈起来。皇子们的呼喊变成了赛场上的加油声,她一边跑一边脱外衣,直至只剩一件里衣,像奥运会比赛选手那样高高跃起,然后重重砸向水面。
脸疼。
但好凉快。
入水后,外界呼喊的声音变小而模糊,世界安静下来。她在水中睁开眼睛,忍着酸涩,终于找到了往下沉的反派。他应该还活着,身体偶尔抽动一下,仍在挣扎.....原来是右脚抽筋了,耷拉着,靠其他三肢划拉。
林在水上到水面换了口气,听见有人喊“皇后娘娘快回来!”不理会,一个猛子扎下去捞人。
然而她刚抱住反派,下一秒,反派的手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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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她的脖子,死死往下摁。
林在水没反应过来,直接吞了一大口湖水进去,胃里直犯恶心,下意识张口想说“我是来救-咕噜噜”又是一口湖水。好恶心....好恶心.....她感到害怕......他是反派,反派本就这样心狠手辣不是么。
反派浮上去吸了口新鲜空气,又沉了下来,他的另一只脚似乎也用不上力,试图踩上她的背向上浮。
水里的世界是压缩而扭曲的。安静得让人害怕,仿佛深不见底,小时候林在水曾在海南一米多深的水池中险些淹死,当时台阶明明就在眼前,她却什么都抓不住。反派摁压着她,肚子有种渐渐涨大的感觉,思考不过来了。
一千万。
林在水突然想到,现实世界,还有一千万在等她花呢。
那可是整整一千万。
林在水伸手死死抓住扣住她脖子的手,瞪大了眼睛,几乎双目赤红,借力揣在反派下半身。手竟然真的松了些,此刻任何道德观念都被丢进了湖泊深处,她迅速抓住反派衣服,将人向下一拽。
反派抓住了她的脚。
林在水毫不留情地又是一脚,继续向上浮,踩着他的头,朝湖面飞速游去。
缺氧让她只能看见湖面虚幻的光点。
林在水用力抬头,氧气迅速挤了进来。
“嗬——”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吓人,嗓子眼肿得堵住了呼吸,林在水连吸了几口,望见远处岸上只站着圆圆,在朝她招手,一股清泪瞬间刷地流了下来。
活下来了。
林在水低头,隐隐看见反派沉底。
这湖果然不深。
她转头向外游,只游了两下,就停住了,闭上眼,半晌,长长叹出一口气。
来都来了。
“白眼狼!”,骂完,她又叹了口气,认命转身救人。
吸取教训,她没想着靠近,向下游了几米,拽住那四散漂浮跟鬼一样的长发,将人拖上来。发现对方真的不动弹了,才小心搂住反派脖子,朝岸边游去。
上来后她才发现,其实岸也没有多远。
林在水将反派拽上来。
圆圆说,“皇子们跑了。宿主,多管闲事可不是个好习惯。”
她没时间理会,因为反派好像没有呼吸了。这可不行,她都把人救上来了!
林在水只从柯南动漫里学过救人办法。算了,死马当活马医。
她将反派的下巴往上抬了一点,指挥圆圆把她自己衣服拿来垫在脖子下。不知道应该按压胸膛哪个部位,反正先用尽全力地按,然后人工呼吸,他的嘴可真冷,像条死鱼,再按,再人工呼吸。
终于,水从反派嘴边溢了出来。
林在水松了一口气,笑了,“赶紧起来!”这可是她第一次救人,推搡反派的肩膀,“醒醒!”
人总是容易在开心的时候遇见倒霉事。
“皇后。”皇帝的声音。
“皇后娘娘诶!您这是在干什么哦!”同时,一个女人做戏般的声音,满满的不忍直视,“这可是....这可是.....诶!”
完了。
3. 反派是唯一变量
林在水浑身湿透,洁白里衣贴在身上,领口被扯开,露出肩头。
反派唇角沾了抹淡粉色口脂。
有幸,他已经昏死过去,身上隐隐透出血印,原著反派这段时期都是旧伤添新伤,明眼人一瞧就能看明白是怎么回事。
林在水深吸了一口气,回过头——
皇帝右眼略微缩小,是生气的前兆。
却不想,站在一旁的圆圆突然睁大眼睛,向她做了一个向上的手势——好感度竟久违上涨了!
林在水心里冷笑——这皇帝脑子有病吧!
站在他身侧的女人换了个新面孔,仍是穿着清凉,背后亲族大概率又是个芝麻小官。
那女人直指她,“皇后娘娘一定有苦衷。”
经历过无数次职场甩锅的林在水根本懒得理会,她的大脑正飞速运转,眨了下眼,心中有了盘算。
“承翊——”她干脆直接扑进了皇帝怀抱,用跟老板背后告状的语气说,“我刚才看见他跟其他皇子起了争执,掉进湖里,还以为要死人了!”
果然!皇帝没有推开她。
只是陌生的躯体接触让她背后窜上一层鸡皮疙瘩。
林在水强忍着,抬头笑道:“臣妾既是你的妻子,他便是臣妾的孩子。”
那女人立刻反问:“皇后娘娘,救人之事自有下人去办。夜深至此,你身边连个婢女都不带,独自一人来这御花园,是要做什么呢?”
这不是问对了吗!
林在水放开毫不挣扎的皇帝,规矩地行了一礼。
上元宴,本该是皇后主持,皇帝却将事务移交给眼前这位宠妃,引得林丞相与太后大怒。林在水前两日寄信、聊天,硬生生把事儿压下去了。
正等着这时候卖惨呢!
俗话说,不让老板知道你做了什么,就等于没做。
“前两日太后与父亲问起臣妾为何没有主持上元宴,臣妾这才想起——”林在水委屈地瞥了皇帝一眼,不接那女人的话,专攻关键人物,“皇上,每年这时候臣妾都会绣一只祈福香囊,只恐这几日见不着皇上,便想着在宴会开始前,将它送到你手上。”
林在水朝皇帝走进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只香囊。
月色下,林在水双手递出一只浅色、绣有并蒂莲的香囊,右手食指裹了绸,显然是因针线活受了伤。
女人冷哼一声,暗叹这林家贵女怎么也会庶女以退为进的把戏,咬紧了牙。
林在水瞬间戏精上身,看着皇帝,眼角滚下一滴泪,“我只是想救人。”
女人张口道:“皇后娘娘,但是-”
“够了。”皇帝一句话锁住了女人的嘴,拿起林在水手中的香囊,指节抹去了她眼下泪花,“好了....好了....”
站他身边的女人跺了跺脚,放软声音道,“皇上,臣妾-”
“送苏常在回去。”皇帝对太监说,眼睛盯着她,“朕知道,你是一个合格的皇后。”
要攻略一个男人,做一个合格的皇后是不行的。
唯独这条攻略提示,林在水认可。
她看向皇帝,控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许久,才眨了下眼睛,泪水如珍珠般坠落。清冷月色下,看着眼前价值一千万的皇帝,温柔得滴水,“承翊,还记得我们曾经一起去骑马的日子吗?”
皇帝一愣,面色晦暗不明。
原炮灰女配和皇帝之间,确实有许许多多的回忆。
“臣妾知道,夫妻本是一体。这宫里头流言蜚语虽多,臣妾只想跟你说——”林在水牵住皇帝的手,说出改了十几遍的情话,“承翊,自臣妾嫁给你那日起,父亲便告诉臣妾,林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这“臣妾”二字,指的当然不是“林在水”本人,而是“林家”。
皇帝跟老板没什么区别。
她不必斗倒宠妃,也不必做小伏低容忍她们。
自己要做的,是让皇帝知道自己、背后的林家忠心耿耿,这才是向上管理的核心。
当然,林丞相非得作死,那是后话了。现在,他还是听吩咐的。
皇帝眼下肌肉明显抽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温情脉脉,“那你要跟朕一起去上元宴吗?”
到此刻,林在水都以为,麻烦解决了。
她说,“臣妾在这里收拾烂摊子。”
皇帝莫名沉默了片刻,却道:“不必了。你早些回去,从明日起替太后抄写十遍《心经》,未抄完之前就在寝殿里好生歇着。”说罢,拂袖而去。
这等于变相软禁。
林在水愣住了。
公公说了句“娘娘早些回去歇息,这里的事奴婢来处理”,便也离开了。
林在水瞥了眼躺在地上的反派。
长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削瘦的下半张脸,太瘦了,几乎是皮贴骨。他嘴唇白得毫无血色。依照小说信息推测,这人至少有十五六岁了,这个年纪的男生身高是窜得最快的。但他身体骨瘦如柴,躺着一动不动,像街边被人遗弃的小狗。
她沉默片刻,问,“多少?”
圆圆说,“12%。”
林在水皱起眉,“竟还是涨了。也是....毕竟他把香囊带走了。”
圆圆没接话,突然问,“你要救他吗?”
林在水奇怪地挑了下眉,“皇帝都说禁闭了。我还在这儿救人不是找死么。”她又瞥了眼反派,转身,“走吧,回去抄《心经》。”
一阵狂风吹过,潮湿的水气扑了满脸。
...
但今晚,林在水是睡不着的。
因为上元节,就是皇帝躲不过去的劫。哪怕她排除一切危险因素,皇帝仍会因为另一种原因死亡。
而她既未受邀,便进不得重重侍卫看守的上元宴。
林在水坐在烛台前发呆。
圆圆问,“你觉得皇帝为什么会软禁你?”
林在水慢一拍道,“不知道。”
圆圆又问,“你觉得好感度为什么上升?”
林在水瞪她,“我不知道!”
“那你觉得-”
“闭嘴吧。管他喜欢讨厌,今晚过去不还是一切归零?”林在水偏头想靠在圆圆身上,可感到婢女身体的温度,瞬间缩了回来。
“只能说,褚承翊对反派的感受是非常复杂的。”
一夜无话。
就像人总会在开心时遇见倒霉事,当人不抱期望时,意外的希望也会袭来。
林在水看见了第八天的太阳。
昨晚是平安夜。
林在水跟圆圆小眼瞪大眼,兴奋地话都说不出来了,过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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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跳起来绕着圆圆大喊大叫,“太阳!太阳!太阳!太阳!”
圆圆看着宿主兴奋得像个疯子,呆板的眼睛飞速颤动,记录下了这一刻。
“当前褚承翊攻略进度为12%。”
接下来两天,林在水高高兴兴抄《心经》,多数时间睡觉。毕竟她不会女红、不会书法,这些事最终都由圆圆来补齐bug。她只需要表现出刻苦,或者装模作样地在指尖裹块布,装作受伤即可。
但是....
“你认为,真是因为我提醒了皇帝吗?”
林在水感到不安。
圆圆摇头,“系统暂时没有收到上面报告反馈。”
林在水说,“第二次我也提醒他香炉有毒。第三次是酒。但他仍然因刺客死亡。”
圆圆说,“或许对方本身就只有这三种行动。”
“你也说了‘对方’!”林在水抓住了关键点,“你也觉得,慢性和复合毒,不可能所有都是系统bug对吧!这幕后一定有一个操盘手!”
圆圆说,“但现在,你已经把路全部堵死了。”
“你不懂....”林在水焦躁地在室内踱步,“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无论如何,日子平安进展到了第7天。圆圆也抄完了《心经》。
夜晚,林在水拨弄着烛火,眼前突然闪过像小狗一样蜷缩在地上的反派,转头问整理宣纸的圆圆,“对了,反派怎么样了?”
“听下人说,烧了六天今日刚醒,瞎了。皇帝大怒,那天闹事的三位皇子各打了二十大板,正躺在家中休养。”
林在水沉默。
“......瞎了?”
圆圆语气毫无起伏,“瞎了。”
长久的沉默。
晚上,她早早躺上床,却不知为何,始终没有睡着。一闭上眼,就想起水面、四散黑发,和那一汪幽深的黑洞。
咔哒。
林在水站在御花园石子路上。
她抹了把脸,好像手里攥了一团湖水。缓缓看向圆圆,露出一个气到颤抖的笑,“很好。这次,我连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圆圆不语。
林在水无视地上反派,大步流星回到寝殿,坐在烛火前不说话。圆圆也不打扰。直至上元宴的余光终于熄灭,世界陷入一片漆黑时,林在水才站了起来,看着圆圆,透亮的眼睛闪着光,“反派。”
圆圆说,“你觉得是反派想杀了皇帝。为什么?”
“四次变量只有他一个。第四次,我参与进去救人。当时水中,他想掐死我,踩着我活命。但我赢了,他昏迷。
“如果前几次是其他人想救他,而他赢了呢?会不会他没有昏迷,至少不会让自己落到连日高烧的地步。
“毕竟当时公公说他会处理的表情,跟公司混子给老板画饼的样子没有区别。”
林在水越说越觉得靠谱,干脆换了身利落衣服,对圆圆说,“你去拿药。跟我去救人!”
漆黑夜色是最好的保护色。
林在水翻窗而出,想起大学时期一两点翻进寝室的回忆。她回头问背着药箱的圆圆,“对了,反派叫什么来着。”
圆圆说,“褚亥。”
“谢谢。”林在水在黑夜中咀嚼这个名字,笑了声,“褚。亥。”
4. 九分假一分真
褚亥几乎是“爬”回住处的。
第四回昏倒太快,误了时机。
这次,他得赶紧收拾一下,去见一个人——杀皇帝的关键。
然而,这具身体就像被扎穿的气球,活力正飞速流失。等他好不容易走到床边,想伸手去拿衣服。
天旋地转,眼前刹那一片漆黑。
...
林在水发现湖边没人,从下人口中套来反派住处,因其尚未成年仍居宫中,距离倒也不远。
但...
“你确定....反派,不是,褚亥住在这儿?”
“下人说是这里。”
一栋萧瑟积灰的冷宫,落叶与枯树,敞开的大门内黑压压的,像恐怖片里自媒体博主常去的作死地点。
不过,倒也符合反派“凄惨童年”的发生地。
林在水深吸一口气,呛了两口灰,朝里走。没有下人长明的烛火,只能借穿过纸窗的月色,勾勒出室内模糊的轮廓。幸而没走几步便看见了床,但被子瘪的,没人。
“不在吗....”
林在水再走深几步,床边隐隐开裂的落地铜镜吸引了她注意,镜子中央像被重物砸过,凹进去,四周延展开数十道裂纹。
原来在这儿。
铜镜倒映出趴在地上的褚亥,裂成无数块。
林在水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水汽,夹杂着腐臭,“帮我一起把人抬到床上。总而言之,先看看情况。”
褚亥没有彻底昏死过去,只是意识和身体脱节,变得软弱无力。在听到皇后声音时,浑身紧绷,试图去摸怀中匕首。然而四肢不听使唤,只能闭着眼听凭皇后将自己抬上床。
她会做什么?帮皇帝杀了自己吗?
毕竟,这个女人不惜代价使用禁术,虽不知如何做到,一连四次倒转天时,竟都只为了一件事——救皇帝于水火。
自己记得那四次经历的事,或许被她发现了。
他早该杀了她。
褚亥做好了死亡准备,然而意料之外,皇后毫无预兆地撕开了他的衣服,叮——当——匕首滚落,一路掉到了地上。
漫长的死寂。
林在水指着褚亥的伤口,一脸震惊地对着圆圆,“这也太惨了吧!我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但.....这也太惨了吧!”
青紫交错,肋骨处黑色脚印清晰可见。十几道鞭痕,皮肤像被鳞片一样的倒刺倒勾而起,一块块向外翻起。旧伤化脓,几块已经彻底腐坏,跟衣服长在一起,直接被撕开了一条皮,迅速向外冒血。新伤泡水久了,皱巴巴地像块腐皮。
一股奇怪的气味扑面而来。
林在水一个没忍住,对着床头干呕了两声——伤口腐烂化脓又泡了池水的气味,直通天灵盖。
圆圆不语,也无表情。
褚亥也是在这一刻确认,皇后绝不是林丞相家自小培养的贵女。
她是谁?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林在水仍记得,要找到谋杀皇帝的真凶。
但哪怕是林在水,刷短视频也会掉进“救流浪狗”的流量密码。湖边,哪怕知道反派“浑身是伤”,都不如这般直观亲视。
褚亥等待的死亡没有到来,等来的,是皇后轻柔甚至小心地清理伤口,手法生涩,指尖冰凉,却轻得让他浑身战栗,睫毛微颤。
“圆圆,帮我拿根蜡烛。”
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只听见“嚓”一声,亮起了光。有人用纱布拭去了什么,水有点儿凉。她抬起他的手,手心是烫的。紧接着皮肤末端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偶尔伴随一声叹息,扎得他心脏发痒。最后是针尖穿过皮肤,习惯的疼痛反而平复了一切。
仿佛大梦一场,再次醒来,仍旧是热腾腾的空气,和熟悉的空荡房间。
身上穿了柔软舒适的绸缎,拉开领口,伤口被好好地包扎起来,像个新鲜的人。
褚亥坐着沉默片刻,俯身捡起地上的匕首,那个女人没有拿走,阳光经匕首折射,刺得他眯了下眼,看见刀面里自己模糊的倒影——脸也处理过,干干净净。
他用大拇指拂过刀刃,一股刺痛传来,血顺着指腹流淌而下。他抬手舔了舔伤口,咽下口水,饥饿感陡然升起。
“要做一个新计划了。”
其实处理过褚亥伤口后,林在水就回仁明殿,没有睡下,而是坐在窗口抄了会儿《心经》。
只写了十几个字,她就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圆圆问,“你为什么救他?”
林在水慢了半拍,“....哦,我跟你说,这是我第一次帮别人包扎伤口。感觉好神奇。”说得有点儿兴奋,她转头看向圆圆,“那伤也太恐怖了,你有感觉到吗,我的手在发抖!他叫都没叫一声,明明没上麻醉.....不会被疼醒吗?”
圆圆眨了眨眼,“但我看你做得很好。”
“真的吗?”林在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笑了下,“我其实特别紧张。”
沉默了一会儿。
她笑了下,“不是为了救他。是要测试我的猜想,控制变量法。如果此次皇帝死亡时间提前,那这bug的关键点必然在褚亥身上。”
“当然....”林在水叮嘱圆圆,“派两波人,分别盯住褚亥看他接触谁,以及皇帝近期大动作,比如举办活动或者换了个宠妃。听懂吗?”
圆圆点头,“是。”
时间仍然平静地来到第七日,期间林在水每晚都会偷摸翻窗,去观察褚亥伤势恢复情况,顺便引开两波来找事的婢子。
“他怎么会还没醒?按理说第四天就有愈合迹象。”
林在水背着医药箱,前往褚亥住处。
圆圆说,“宿主,明天皇帝将在西部园林举办围猎,届时褚亥也需要到场。第七日他一定会醒。”
林在水点头,“知道了。装成小太监,混进去。”
划——
什么声音?
林在水抬头,只见空中咻地飞过去一道黑影,很小,大概是某种鸟。
她没多在意,径直进入褚亥的“鬼屋”,却不想今日,从里面透出来些许烛光。
林在水与圆圆对视一眼——反派醒了。
影影绰绰的烛光将他的倒影映得巨大无比,林在水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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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守在门口,只身踏进屋,便看见褚亥乖乖坐在床头。
他长发垂落肩头,双手撑着床边,整个身子像孩子般前后晃着,赤脚。也是,反派这时候本也不大。
“你醒了。”林在水开口。
褚亥猛地抬起头,看见她,原来他的眼睛挺大,弯起来时,纯粹的高兴,像只金毛。
他迅速下床,伤势未愈,整个人失力朝一边倒,林在水犹豫是否要帮忙前,他已经扶住床,才缓缓行了一礼——下跪,磕头俯拜,“皇后娘娘,救命之恩,褚亥没齿难忘。”
这样“乖巧”,让林在水浑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呛水时的绝望感记忆犹新,原著反派杀的人堆成山。
他要干吗?在想法子弄死自己吗?
但褚亥跪在那儿一动不动,林在水咬唇,“别跪着了。起来吧,都是小事。”
褚亥起身,瘦瘦小小的,收拾干净的脸五官端正。他朝她走一步,林在水瞬间后退一步,抬起右手道,“你坐着。身上有伤。”
褚亥仍看着她,目光专注,殷切的目光让人心头发热,像自媒体镜头下的狗,林在水干脆回避,盯着床脚的蜡烛——是上次自己留下的,只剩一小截——旁边放着一杯水和一碗看上去就难吃的栗米饭。
她看向褚亥,他似乎被她回避的动作伤到了,尴尬地坐到床上,动作变得瑟缩,又试图蜷缩起来。
“我没别的意思。”林在水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坐到褚亥身边,暖黄色烛火摇曳,她想伸手扒拉他领口,看看里面的伤。
褚亥抬头看她,面色微红,直至手碰到领口,才朝后缩了一下。林在水的手僵住,听他说,“我不过一介逆臣之子,结局无非在皇宫了此残生,或意外离世。皇后娘娘.....救我做甚?”
人总归是视觉动物。
而褚亥看上去是真的可怜。
林在水长叹一口气,缩回手,学他一样把双腿缩进怀里,环抱住,盯着地面说,“你看起来太可怜了。而我正好同情心泛滥。救都救了,你就好好活吧。放心好了,死不掉的。”
烛火代替了指针,但习惯玩手机的林在水,觉得这沉默过于漫长,即将忍不住想随便说句话打破时,褚亥开口了。
“我......很可怜吗?”
林在水抿了下嘴,感觉自己说错话了。但她不想承认,干脆站起来,回身看着褚亥发顶说,“你明天围猎跟哪一队走?他们还会欺负你吗?”
褚亥垂眸盯着蜡烛,跳动的烛火倒映在黑色眼珠里,如毒蛇的金色竖瞳。烛芯炸响,他下床拿起床脚的水,抬头看向林在水,眼尾微微下坠,参杂一丝哀求,“皇后娘娘喝口水,能陪我再坐会儿吗?”
林在水犹豫了。
但最终没喝,带着“褚亥在三队”的消息,离开了。
褚亥目送皇后离去,立刻吹灭了蜡烛。室内只剩下冰冷月色,此刻他脸上如御花园那片湖一般,重归平静,没有一丝表情。
他将水洒在地上,倒头就睡。
黑暗中,一只蚂蚁爬过水坑,片刻后,它的触须飞速颤动了几下,倒下了。
5. 他的生存处境
「动手前,另有要事相商」
侍卫将纸条塞进嘴咽下,右臂一挥,雄鹰飞入云霄。今日仍旧热得烦躁。
他上马拉了下缰绳,快步向前重新归队。
同伴见他回了,笑道,“不会又像上元节拉了泡屎,忘记带手纸了吧!”
侍卫一拳打在同伴肩头。
“魏富,集中精神。”侍卫长提醒道。
同伴羡慕地望向魏富,作为当年平定余王叛乱的褚亥父亲,居首功之人,年纪轻轻便得侍卫长青眼。身长八尺,魁梧敏捷,甚得婢子好感。
“说实话,你是不是和谁家婢子私会去了?上次我还见人送了你丝帕!”
“好了。集中精神。”魏富不答,静静看向前方——一片能工巧匠所造的围猎游戏场。
遥遥望去,一派绿意。明晃晃烈日下,皇子与各家公子都穿上利落戎装,拉弓试箭。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个头高挑的三皇子。
他与皇帝长得最像,虽是皮肤白皙的书生少爷,又最擅骑射,一身红色戎装艳光四射,道谁不称一声好儿郎。
躲在小太监堆里的林在水认出,他就是一脚把褚亥踹下湖的人。
果不其然,此人斜睨了一眼站在角落的褚亥,他不知从哪偷来的旧衣服,用绳子扎紧袖口,便当戎装穿来,滑稽而可笑。
“褚亥,你来做什么!”三皇子身边的跟班帮他开口,“穿成这样,不是丢我们的脸吗!赶紧回去吧,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褚亥站在原地,抖了一下,像被吓着了,一步未动。
试箭的三皇子右眉微挑,瞬间拉开弓,箭尖对准褚亥,“你的箭呢?”
他距离褚亥不过十步,一旦放手,这箭必然会直接穿胸而过,让褚亥横死当场。跟班的脸瞬间白了,汗水顺着额角流下。在场其他人神色各异,包括受邀而来的林家兄长,无一人开口。
褚亥额前的头发没有扎进去,耷拉下来遮住眼睛,犹如一只丧家之犬。人们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烦他为何来这给大家添麻烦。
“需要本皇子给你半分钟时间跑吗?”三皇子歪头笑道,“见了血,这围猎才算开始。”
在场另一个引人注目的,则是华盖下为皇帝整理衣装的宠妃。
她穿着艳丽而夺目,不在乎即将发生的杀人事件,只专注献媚于皇帝,一点儿没有宫妃该有的“仪态”。当然在场公子们也不敢窥伺皇帝的女人,将自己的目光管得极好。
林在水以为皇帝会开口阻止,但他没有。
她以为反派会大显身手,或者有骨气地站在原地,他也没有,竟真转头就跑。
三皇子手中的弓向下压了些,咻,划过褚亥膝盖骨,他咚一声跪倒在地,又迅速爬起,逃入树林。
跟班哈哈大笑,指着褚亥的背影,“他可真像只老鼠!”在场有公子也忍不住偷笑,林家兄长则维持着扑克脸,但林在水从中察觉出一丝轻蔑。
林在水皱眉,本以为自己能同时监视皇帝和反派。
三皇子冷笑一声,翻身上马,再度拉开弓。
“好了。”皇帝在此刻开口,“兄弟之间以和为贵。今天在场还有不少国之栋梁,注意分寸。”
此话一出,随着三皇子一声敷衍的“是”,气氛终于缓和下来。都是来社交的,把褚亥抛之脑后,又互相恭维起来,更有甚者借刚才之事,夸三皇子骑射之强,准备切磋一番。
皇帝翻身上马,太监与侍卫们也都跟上。拢共十个人,圆圆给自己和林在水都易了容,藏在长相相似的太监堆里,也没人能认出来。即使认出,下人们谁会说呢,见到皇后娘娘,会以为是皇帝的个人爱好。
林在水跟在人群最后,压低声音,“原著除了结尾,好像没那么多描写反派遭遇的事。这可不止算霸凌,跟养在别人家的狗没什么区别啊。所以结尾他把这些人都杀了?”
圆圆说,“我无法提供原著解析。”
林在水抿了抿嘴,骑马和坐旋转木马的差别还是挺大的,擦掉额角的汗,“你觉得他会怕吗?毕竟是反派.....所以他要杀皇帝的动机是最充分的....其实我一直不理解,这群人爱来爱去、杀来杀去,不如直接离开,就不会活得这么累了。”
圆圆看向她,“所以原女主选择离开世界?”
林在水假笑,“也不必这么极端。好了,先盯住皇帝,他才是老板。”
两人闲聊时,皇帝也在和宠妃调情,他没什么围猎的欲望,这偶尔让林在水感到不爽。因为原著女主视角下的皇帝,兼具守成之君的心机,和枭雄的野心,犹如潜藏在水下的冰山,猜不出心思,又让人畏惧。
是她眼光太差看不出他的能力?还是她演得不好,无法激发男主的魅力?
就在林在水思考时,右耳传来一道破空声,咻——
她向右看去,一支箭穿过了侍卫脑袋,人僵直几秒,扑通掉在地上。而她右前方的太监被溅了一脸血,呆立着沉默,侍卫纷纷拔出剑,紧接着第一声尖叫发出,如被屠夫捏住了喉管的鸡。
还剩九位。
“有刺客!护驾!护驾!”
密集的树林是此刻最好的藏身地,狂风席卷而过,枝桠晃动,侍卫射出的几支箭都落了空,所有人绷紧神经,等待下一支射出。
咻!
第二支箭,身材魁梧的魏富挥剑挡过,“去抓刺客!”说完,便带另三个侍卫朝箭矢方向追去,只留侍卫长和另一个同伴守在皇帝身边,准备退回出发点。
然而就在几人离开不久,身后就传来交战声。
咻!咻!咻!
两支刁钻的箭先惊得马蹄扬起,紧接着射中了剩下的侍卫,太监们瑟瑟发抖,听侍卫长临死前道,“他....怎么会......知道...”咽气了。
林在水和圆圆对视一眼,也不管身份暴露,纷纷挤到了皇帝身边。
她跟皇帝尴尬地打了个照面,看出对方一闪而过的猜疑,只说,“如有需要,皇上拉臣妾垫背便是。”她来不及看皇帝表情,双手举起,将袖箭对准前方危险的空气,等待危险来临。
希望皇上拉得快,让她冲上去垫背,是肯定做不到的。
“林在水,回去朕再跟你算账。”皇帝拔出剑,脸上闲适懒散的表情散去,一巴掌拍在宠妃身下马屁股上,又是两只箭,太监和宠妃倒下。
他一勒缰绳,“驾!”立刻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林在水一愣,正想追去,一只手拉住她,险些坠马。
“谁啊!”她回过头,翻了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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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是林家兄长。
...
魏富拔出插在同伴心口的剑,一甩,血线溅在树干上。
他回头看拿着弩的褚亥,严肃道,“主子,上元宴你没有来。”
褚亥走路尚有些跛脚,发现还有一人没死透,抬弩,慢悠悠走过去,眼睛眨也不眨,将人头钉在树干上,“意外。”
“那你也应该事先告知于我。”魏富鼻间吐气,“上元宴原本计划严密,如今被打乱,若出了什么事,你让我如何向余王交代?如今余王手下所剩之人不多,我们都还在等着主子你,来主持大局。”
褚亥看向他,魏富比他高一个半头,虽称呼他为主子,但话里话外谴责意味明显。
说到底,他只是个令牌,他们这群人更认可魏富。
褚亥微笑,乖巧地说,“我知道了。魏富,只要你在,我相信不会有事。”
魏富不言,面部却有兴奋的细微抽动,只瞬间,耳朵微动,凸出的眼珠迅速看向左前方,杀气四溢,“人来了。”
...
天全黑了。
“人去哪儿了呢.....”林在水骑马朝皇帝离开方向走了许久,一个人都没有,心里骂着那多管闲事的哥哥,一边四处张望搜寻线索。
圆圆说,“放心,他至少还活着。”
“希望是身体健全地活着。”林在水看见了流成网状的血、尸体缺胳膊少腿,还有个被钉在树上,瞪大眼睛,看上去年龄不大。毕竟已经死了,她心里没有波动,右手握缰绳,右手举起袖箭准备发射。
咻!
圆圆倒在地上,“咚”地一声。
震得林在水抖了一下,皮绷紧,她感觉到大脑开始混沌,但哪怕是此时,也不会尖叫,只咬紧牙、握紧绳,越走越慢。
“褚亥!你出来!”她想干脆赌一把,也想死得更干脆些,“我知道是你!湖里是我救了你!两次!出来见我!我知道是你!”
其实她没指望他真会出来。
可褚亥竟真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双手空空,跛脚,马走近,才发现他脸上溅了血和灰,看上去狼狈不堪。
林在水一愣,从马上下来,没有走过去,在六步远外问:“你怎么了?”
灰蒙蒙的夜,热的人心绪烦躁。
褚亥黑色的眼珠就像颗亮晶晶的玛瑙,状似比她还害怕,“皇后娘娘....”他伸手朝她走来,林在水立刻后退一步,他就不动了,眼睛像含着水,闪烁着惊惧,声音颤抖,“你是来......救我....吗?”
林在水盯着他,想找出破绽,却只能看出孩子般的依赖。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朝褚亥走去,扬起笑,“没事。死不了。”
树叶被踩碎声。
她猛地回头,十几米外一道黑影,箭矢破空而来,她下意识抓紧褚亥的手,将人死死挡在身后,胸口一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她放开了褚亥的手,热流从心口涌了上来,身体迅速失力,倒下,不久,看见一只侍卫靴站在她眼前。
咔哒。
林在水坐在烛台前,不是湖边,而是烛台前。
时间线,晚了。
褚亥颤动的眼神一闪而过,她沉默片刻,一个想法从大脑中生出。
——他在演我。
6. 一个模糊的预感
先杀皇后,再杀皇帝。这就是褚亥与魏富商定之事。
以防万一,褚亥并不参与——因为不敢保证皇后死后,是否还有倒转天时的能力。
魏富十分不理解,都是将死之人,何必再装?
褚亥不言,自顾自往身上抹灰,膝盖处的剧痛不用装,他知道走起路来一定十分难看。血是别人的。
皇后的叫喊声泄露了恐惧。她的婢女死在他手里,生气了吗?
原来湖里那次也是她救了他,怎么这般圣母心,险些被他拖下去,却仍转头拉他上岸。迷迷糊糊间的记忆不太清晰,本以为会死的,原是两次都被她打断了。
皇后娘娘,何必关心他这个逆贼之子?
太久没装过受害者,褚亥想自己是否演得过于滑稽了,或是根本不像,才会让皇后见到他,就一副恨不得退避三舍的模样。他看向她,回想起父母的头咕噜噜滚到脚下时的过去,手就止不住地抖。
她会怎么做?
她竟下马,走过来了。
褚亥几乎要大笑出声。
这人居然是真可怜他!
魏富射出箭时,褚亥产生了一瞬间的犹豫,但也只是一瞬间。
没想到,她突然抓住他的手,用力到指甲几乎快嵌进肉里。
褚亥挣了一下,但皇后抓得死紧,熟悉而滚烫的温度,一把将他往身后拉。是她力气太大了,他才挣不开,一个不注意,鼻子撞在她凸起的肩胛骨上,痛得眼泪险些出来。他又抽了次手,但使不上力气,这个女人几乎将手嵌进了他手背。
噗嗤。
褚亥呆滞片刻,才反应过来箭头穿过了她的身体。她向后倒去,褚亥想撑住她,她却直直倒下。
这次不用挣,手自然放开了,在他手背上留下了四道血痕。
女人倒下的瞬间,褚亥下意识虚空抓了一把。
什么都没抓住。
他抬起头,迷茫地看向魏富,是一张得意而轻蔑的马脸。
咔哒。
一片漆黑,空荡而死寂,熟悉的月光打亮了铜镜内濒死的自己。
他又回来了。
...
林在水发现,自己翻窗变得熟能生巧了,高兴自己是个小天才。
“是在我死前回溯的?”
“攻略对象死亡时间更早。”
“如果他没死,我先死了呢?”
“24小时后,也会自动回溯至你死亡前七日。”
“倒是都考虑到了。”
“铜豌豆公司的竞争壁垒之一,即业内最完善的员工环境。”
“哈哈这个就不用夸了。”
圆圆背着药箱跟在林在水身后,奇怪地问道:“既然你判定了bug的关键因素是反派,为什么还要去救他?”
“难不成等问题自己解决吗?”林在水猫着腰穿过御花园,“近距离接触,才能更快找到解决办法。”
反派仍然躺在房间角落一动不动。
林在水熟能生巧地和圆圆一起将他搬上床,这次提前带了蜡烛,清理伤口更快、更轻,她都为自己疗伤技能+1感到骄傲。
很快,她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
褚亥抓住了她的衣摆。
林在水愣了一下,想把衣服拽出来,失败了,他攥得极紧,嘴里在喃喃些什么。
她坐在床边,俯身去听。
“别....别走!阿姐.....求求你!别,别走!”说话间,手攥得更紧了些。
林在水转头,鼻尖距离反派不过两寸,眼睛警惕地眯起,审视他的呓语——他紧皱眉头、眼珠乱转。
这和上一次不一样,为什么?难道每一次回溯有细微变动是正常的吗?
他口中的阿姐,就是离奇死亡的原著女主。
“圆圆,去门口守着。”林在水决定多呆一会儿,干脆将反派往里推,自己躺到床边,顺便抢了对方的枕头,“每隔三小时叫我一次,正好睡两个周期,皇帝起床前回去。我有预感,他今天会醒。”
圆圆点头,“是。”
褚亥知道,“她”不是皇后娘娘。
他不信神明,不会称呼“她”为神女。
高烧让他神智不清,也让他心绪不宁。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女人的思考逻辑。
爆裂的烛火。
在圆圆第二次叫醒林在水前,褚亥醒了,和上一次一样。
他转头看向睡在枕头上、比自己高一头的女人。她大概翻过身,变成了向内侧躺,双手双脚蜷缩起来,抱住被子,似乎睡得极沉。
可当褚亥靠着墙爬起来时,她又瞬间睁开了眼睛,盯着他,褚亥也静止了,空气仿佛凝固住,直至她将被子抱得更紧了些,然后放开,猛地坐了起来。
“皇后娘娘,是想让儿臣因违反三纲五常,而被处死吗?”
林在水舔了下唇,不由得想笑。
“不该如此称呼。我不过一介罪臣之子,所谓‘皇子’不过虚称。”褚亥更加努力地往墙角缩去,伤口被扯动,脸瞬间变白,“若想要我的命,直接拖出去便是。实在不知,我何德何能受娘娘如此照拂。”
“别动了。包扎伤口也很累。”林在水说,感受到褚亥不动了,她环抱着双膝偏头看他,笑道,“在湖里是我救了你。如今,也是我冒着惹怒皇帝,来保你的命。你觉得是为什么?”
——她是真可怜他!
这个念头像饥饿时咽下的土,难以消化,沉甸甸地存在肚子里,让人无法忽视。
褚亥没回答。
林在水撅起嘴,“没事”,她放任沉默蔓延,又偏头看他,一双眼睛干净而温和,“我们就随便聊聊天。褚亥,你怎么看褚承翊?”
褚亥猛地抬头,对上这样的眼睛,一望见底,看不出一丝言外之意,就好像是真的随便聊聊。
就在此刻,他有了一个自己也看不清的预感。
像当时在御花园湖中心,死亡如水一般清晰,这个预感,激起一阵耳鸣,每一声仿佛都在尖叫“快杀了她!”
他捂住双耳,低下头,眩晕,以至于林在水靠过来时,都忘记了反应。
“你没事吧?”
奇怪,耳鸣瞬间消失了。
褚亥抬头,同时将预感遗忘了,只盯着近在咫尺的眼睛,“你为什么问这个?”
“都说我同情心泛滥了。我知道那群人怎么对你。”林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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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地说,“怕你....”去死?褚亥想,“都说了,随便聊聊。”
褚亥说:“皇上救了我,我甚是感激。”
林在水挑眉,显然不信,“你不恨他?”
“自古皇室之争,无非你死我活。他饶我一命,已是大义。”
林在水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不知是嘲讽他心口不一,还是真在嘲讽皇帝虚伪至极,“所以你.....(感激他)?”后三个字只有嘴形,嘲讽太露骨,让他几乎以为她要笑出声来。
褚亥甚至不觉得她在演戏。
停顿许久,才把真话咽了下去,乖乖笑道,“当然,也不及皇后娘娘用情至深。娘娘放心,我只是一介罪臣。”
看不出对方信了还是没信。
她只歪头盯着他,表情灵动,“我不是来刺探情报的。褚亥,过几天皇上会举办围猎,你别去了,他们不会让你好过。”
褚亥微微抿紧的嘴,眉毛下垂,无可奈何地笑,“我不去,他们更不会放过我。”
“我会帮你。”
褚亥看了她一会儿,默默摇了摇头,平静地笑,更显可怜。
林在水鼓起两颊,无奈点头,转身下床,“我与你无冤无仇,也无血缘关系。我与你年岁相仿,更不喜欢别人喊我娘娘,叫我林在水吧,这是我的名字。”
褚亥想,这真是你的名字吗?
“好的。”他说。
...
围猎照例到来。
林在水仍躲在太监堆里,仔细观察身后六个侍卫的靴子。
三皇子的箭对准了褚亥。
趁此机会,她逆着太阳,眯起眼睛打量六个侍卫的表情。
圆圆问,“你确定他会信吗?”
林在水猫着腰,尽可能降低自身存在感,“冲着救驾之功劳,林兄必得竭尽全力啊。再次之,也能拿到确切线索。”
这次,褚亥仍像只过街老鼠,被三皇子的箭狼狈逼入树林。
林在水在圆圆耳边说了什么,圆圆借口离开。
紧接着,事态发展仿佛顺着过去的轨道不断向前,突如其来的箭,勇猛突进的魏富带走了三个侍卫。
然而这次,侍卫长迅速为皇帝挥开了刁钻的箭,魏富离开的地方再度传来刀剑相交声,但结束得很快。
马蹄声重新回归,三个浑身是伤的侍卫身后,是林在水那心高气傲的哥哥林砚秋。
他灰头土脸,带着四五个重伤的公子哥,马蹄后拖着五花大绑的昏迷魏富,缓缓出现。非等到皇帝说了句“卿等今日救驾有功,朕记得”,才让仆从抬着离开。
林在水又想笑又高兴。
谈心迷惑褚亥,让他以为把戏没被抓住马脚,以为她仍视他为受害者,从而维持计划原状。
然后借这群想入仕的公子哥——都是后头跟着林丞相造反的武将之子,高估了他们武功水平——抓住侍卫里的叛徒。
她赢了!
林在水亲自跟着侍卫送皇帝出园林,得知褚亥尚未离开,犹豫了一下,回头去寻。
反正魏富已经被抓,褚亥有伤,而她备了两枚袖箭。
不知为何,见不到反派破防的表情,林在水总觉赢得不够爽。
7. 演员进行时
整个围猎的林子不大,本就是造给皇帝的玩具。可林在水骑着马在林中四处搜寻褚亥的痕迹时,总怀疑自己会不会跟对方擦肩而过。
她幻想褚亥的表情,孩童般稚嫩的脸,如褪皮的蝉,泄露阴狠而残暴的不耐烦,大而亮的眼睛眯起,会有“杀气”——小说才会有的描述,也不知是什么——反派经典的下三白眼,像蛇盯住幼鼠,气得直发抖,想杀了自己。
她想不出来,感觉特别违和,反而那夜黯淡的暖黄色烛光下,褚亥呓语的脸变得格外清晰——他的左眼角下,似乎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林在水甩头,赶紧把这一幕甩走。
她听见一个男声在求救。
“吁!!!”马受惊了般,突然抬起前蹄乱蹬,林在水猛拉缰绳,她的骑马技能还不足,最终在被甩了下来前,自己找准时机跳了下来,才避免了受伤。
她抬头看天,太阳即将落下,天黑之前没找到褚亥,就回去吧。
这样想着,她寻着求救男声向前,走得越近越感到熟悉,直到看见了假山前的景象——
三皇子那双傲慢的眼睛瞎了,他脖子里绑着马的缰绳,双手被树枝扎得全是血。听见动静,他先是向后缩了一下。
林在水说:“三皇子?”
他立刻支棱起来,“皇后娘娘!这林中有刺客!肯定是褚亥那个狗东西!你快给我松绑!”
他闭上的眼睛下沾了几道干涸的血,脸上露出焦急而急切的神情,试图找到支点的手四处乱摸,缰绳绷紧,人像狗一样被拽了回去,“皇后娘娘?你还在吗?”
林在水知道——这一定是褚亥的作品。
她没有上前,只静静看着,即使觉得三皇子这副样子也很可怜。
说到底,人总归是视觉动物。
“林在水。”
她等的人到了。
三皇子像她那受了惊的马一样,发出尖叫与谩骂。
林在水回过头,是褚亥,走得十分稳当,腿上没有绑布,甚至裤腿都没有破损——他根本没有受伤。
褚亥丢掉了手中的弩,捡起一旁三皇子的弓,对准她,缓缓拉开。林在水发现他的手在抖,说到底伤没好透,但步子扎得极稳,箭头不偏不倚。
林在水像褚亥一样面对箭头,没有动,只说,“魏富被抓了。”
褚亥没有露出她理想的反应,“我知道。”
林在水问,“之前给褚承翊下毒的也是你吗?”
幻想中的反派脸没有出现,褚亥仍是可怜兮兮的,前提是忽视身后狂叫的三皇子,“林在水,是他逼我参与的。我只想安静呆着。”
林在水微笑,“你是说....魏富才是主谋?”
褚亥点头。
迅速放箭。
林在水手中的袖箭也瞬间射出,人向右草丛一滚,天旋地转。
她躺在地上缓了一会儿,起身,看见褚亥的箭正中三皇子眉心,他至死都闭着眼,血顺着假山缓缓流下,青翠草丛上溅了血滴,随风摇曳。
褚亥不见了,地上有她被砍下来的半截袖箭。这么说来,她竟然射中了。
...
林在水拖着半边发麻的身体,回到仁德殿偏殿入口时,看见了等在那儿的圆圆。
她就知道,出事了。
褚承翊坐在上座,太监递茶,婢女和林在水跪在下面,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地等待皇帝发落。
林在水低着头,无聊地观察地上砖块。
“皇后。”皇帝开口了。
林在水俯拜,“皇上万安。”
“万安....大约难了。”此话一出,婢女们纷纷白了脸,听皇帝放下茶杯,与木桌发出一声撞击,“朕的话,对你们林家,大约是起不了作用了。也罢,你说说,到底想朕怎么做?你来告诉朕!”
婢女们磕头求饶,“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林在水曾认为,她能为了钱付出一切,包括自尊。可她不行,她当不了老板身边的小人,她就是贪,是钱也想要,一口气也想争。
凭什么不行呢?
她到这个世界,又不是来给皇帝当牛做马的,都要做女主角了,又凭什么看着皇帝不断换女人杀女人,还忍气吞声呢?
林在水抬起头,跪着,但挺直了腰杆。
“皇上,臣妾才是大褚的皇后.....我才是你的妻子。”皇帝身边倒茶的手抖了一抖,听林在水理直气壮道,“你说我善妒也好,说我无理取闹也罢。臣妾与皇上青梅竹马、相伴七年,何以......不可参与围猎,不可是臣妾为你磨墨?”
“若爱是罪,臣妾只求——”林在水朗声叩拜,“皇上判我死罪!”
林在水耳朵红透了。
离开高中后,她已经很久没说过这种“□□空间说说”了,青春伤痛的味道激起浑身鸡皮疙瘩。
但没办法,皇帝都把林家拎出来了,如果不扯回爱情领域,下一秒林家就得被扣上“以下犯上”的杀头之罪。
她只求皇帝能被自己酸到话都说不出来,然后甩袖而走。
“咳咳。”圆圆咳嗽。
林在水瞄她——好感度在上升。
?
??
???
“好了。”皇帝一声平静的回答,让林在水尴尬扣手,“朕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林在水一时间大脑空白,她实在想不通,眼前这个“帝心如渊”的男主,帅气的脑瓜里到底装了多少水。
“既然皇后身体好了,明日起,就出门多走走。”皇帝喝了口茶,左手碧绿和田玉手持垂下,鸽血红点缀来回晃悠,起身,拍了拍她的头顶,像是安抚,“和盛。”
太监道,“奴婢在。”
“之前外邦送来的人参,给皇后补补身子。”
“明日一早便送来。”
“嗯。”皇帝摸了把林在水的脸,“去看看....到底是谁想杀了朕。走吧。”就这样离开了。
待林在水一脸懵地坐到床上,圆圆汇报进展。
“当前褚承翊攻略进度为19%。”
林在水看着圆圆,“为什么呀?”
“抱歉,我无法提供原著解析。”
林在水又沉默许久,实在想不通其中就里,倒在床上,久违的疲惫席卷而来,没多久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段碎片拼凑的梦,模模糊糊间,无数线头在她面前飞舞,有一个答案即将呼之欲出。
“宿主!醒醒!快醒醒!”
林在水睁开眼,只觉得头痛欲裂,捂住头,余光瞥了眼窗外,天都没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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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让我再睡会儿,在睡会儿。”
“皇帝在狱中被魏富刺中要害,昏迷了!”
林在水瞬间清醒,看向圆圆,“怎么回事?”
“刑狱被团团包围,我也没问到消息。你赶紧过去,至少皇帝死前见他一面,问出原因。”
林在水不耐烦地呼出一口长气,立刻从床上爬起,“走!”
她见过褚承翊许多种死亡时的脸,这次只是虚弱,并不难看。
奴婢们朝两旁分开,林在水走过去,看见其他皇子、妃子们哭得满脸是泪。她蹲下来,握住皇帝冰冷的手,凑到他耳边轻声问,“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承翊,我会为你报仇。”
褚承翊的脸尽失血色,似乎老了几十岁,连抬眼皮都费力。
身后太监开口,“皇后娘娘,是狱中一位小卒母亲重病,七天前有人买通他,松开一个罪人的镣铐。所以魏富才能在受审讯时,伤了皇帝。魏富已经被处死,究竟是谁,已有人在查,请娘娘放心。”
三皇子的跟班冷哼一声,“可不止他一人。皇兄被人在林中残杀....”他回过头扫过每个人,“今天去了围猎的人,每个人都别想走!”
瞎了眼睛的三皇子像狗一样被拴在假山上。
林在水想起这一幕,突然有点反胃,倒在床头干呕了两声。
圆圆扶住她,“没事吧?”
林在水推开她,摆了摆手。
只听另一皇子说,“我记得当时最晚离开围猎场的,除了皇后娘娘,可只有那个人了。”
跟班看向他,“谁?”
“褚亥。”
接下来一切都发生得格外混乱。有妃子哭得昏倒,两个皇子打了起来,跟班吩咐侍卫把褚亥抓来。她跪在皇帝床头,在听见褚亥名字时,却发现皇帝微不可查地抿了下嘴,阖上了眼——这是一种典型的愧疚表情。
林在水皱眉,对皇帝而言,反派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呢?
褚亥就在那座破旧的殿宇内,只静静坐在床上等待侍卫来抓他。皇子吩咐侍卫长杀了他,褚亥也不反抗,跪在皇帝床头,左肩的血浸透了衣衫,竟连她射中的袖箭箭头都没取出,变回了漂浮在湖中央,与死人无异的长发鬼。
真奇怪,皇子们对褚亥的杀意竟比知道谁继承皇位还要强烈。
然而就在侍卫长的剑落下前,褚亥突然抬手握住了剑,血流如注,抬眼瞧侍卫那一眼,杀意凛然。
为什么?刚才不是已经准备等死了吗,临了,发现还是想活?
皇帝抬手制止了这一场裁决。
到底为什么,她无从知晓,因为皇帝在下一秒喷出一口血,便昏死过去了。
咔哒。
摇曳的暖黄色烛光,倒映在床头硕大的黑影上,烛芯不时爆裂。
林在水回过头,看向蜷缩在墙角的褚亥,畏畏缩缩,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第四回长睡不起的褚亥提前苏醒;三皇子的剑上次没有伤到他;特意戳瞎了三皇子的眼睛,让他经历自己之前失明的痛苦,再杀了他;七天前就被买通的狱卒......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答案。
——褚亥拥有世界回溯间的记忆,世界运行中泄漏的内存,bug的关键节点。
反派啊反派,你还真是个好演员呢。
8. 杀人,还是杀人
人在工作疯狂时,会忘记白天黑夜、昨天明天。
光阴如白驹过隙,搞笑的是,这匹时光的马拉着她来来回回地遛。
说到底,她才是那匹马。
时间变成了碎片。
上一刻,她跪在地上,向皇帝噼里啪啦地重复青春伤痛小说般的表白,可惜没有雷、也没有雨。
下一秒,她推开了皇帝,魏富的匕首捅进了她的心脏,狱卒瞪大眼睛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侍卫一拥而上,把魏富刺成了刺猬。
她忘记自己是第几回起,没有再去见褚亥。其实第几回都不重要,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斗争。
明晃晃的太阳变成了办公桌顶部嗡嗡作响的LED灯,不分昼夜地跟不同的人说着一样的话。有的人消失,有的人在谩骂。
林在水忘记了短视频魔性bgm怎么唱,忘记了冰激凌怎么做。时间久了,连热都习惯了。
之前她还克制着,保持规律作息和荤素搭配的饮食,但以前上班时期落下的胃病、肩颈病,还有发胖的毛病,好像慢慢回来了。
她唯一庆幸的,至少自己不用考虑房租。她把库房里所有的金子都搬进了寝殿,每天睡前清点一遍,然后洒在床上,与金子共眠。
直到某天,林在水坐在桌子前,发呆。
圆圆始终是圆圆,面无表情,过了不知多久,问,“宿主,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攻略?”
林在水愣了一会儿,回头时,圆圆才发现她脸上亮晶晶的,是泪痕吗,还是错觉?
她拉过圆圆的手,“你提交的报告还没有回答吗?”
“抱歉,管理部正在审批中。”
林在水讨好地笑了一下,“那我能不能等报告下来再干啊?”
“宿主,你想放弃任务吗?”
“没有没有。”林在水连连摆手,假笑道,“你看,本来这事就不是我的问题。哪怕我从早干到晚,这一眨眼,就等于白干。我都不知道做这些的意义是什么了。所以我想。”
她抬头指了指上头,“让老板们先帮忙解决一下嘛~”
圆圆刚要开口,脸部突然僵住,林在水身体晃了晃,像卡住了一样。
两分钟后,圆圆放松下来,给了她答复。
内容很熟悉,林在水脸上的笑如沙一样被吹散了。
“编号9219。世界《帝王之路》。”
“亲爱的宿主,您此次任务薪酬为:一千·万,零,一千·元。”
“我雇用你,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不是给我提问题的。我手头事情已经够多了,别什么事都上报。”
林在水放开了系统的手,“收到。”
...
林在水有结束攻略合约的权利。
但那是一千万。
而人有时候为了钱,会恍恍惚惚地作出疯狂的决定。
林在水穿着里衣站在铜镜前,过去除了洗澡前和化妆后,她很少会认真地照镜子。
而如今,她拿着一件薄纱——甚至不能称之为衣服——对照自己的身体。其实原身这具身体很漂亮,虽被她吃胖了些,但健健康康的,看上去能活很久的样子。
林在水每脱下一件,脸就热一分,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脱衣服,而是在撕开自己的皮肤。
她尊重宠妃,尊重薄纱,但若真这么穿了去勾引皇帝,她总觉得在为钱出卖自己。
更重要的是,这不一定奏效!
圆圆站在一旁安静地看。
林在水下意识想问圆圆,可看见这张面无表情的脸,“我雇用你”的声音挥之不去,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圆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奉承道:“我觉得你比皇帝身边的宠妃更有魅力。”
林在水盯着圆圆片刻,冷笑一声。
她在镜子前站了二十来分钟,试图模仿宠妃们的姿态,烧得满脸通红。
她让圆圆把皇帝引过来,干脆一击即中,过不去第七天,就在七天内把任务做掉。
然而,等圆圆刚走到门口,林在水从屋子里飞奔出来,顾不得“全身清凉”,抓住她的手。
“我有个问题。”
“宿主请说。”
“女主角死了,你们可以找个新人来代替女主,世界就不会崩塌。那反派死了呢?”
“宿主请放心,非言情故事核心人物,世界会自行修正逻辑,重新找到一个人继承反派角色。”
都说了,人有时候为了钱,会做出疯狂的决定。
林在水换上宽大舒适的衣裙,简单束发,从一堆首饰里挑了个最锋利、设计最简洁的簪子,直奔反派住处而去。
她感到浑身躁动,耳旁鼓噪着咚、咚、咚的心跳。
...
林在水又觉得热起来,踏入褚亥的门,手里端着一根蜡烛,呼吸急促。
他在。
褚亥坐在床上,听见她来了,转头,迟钝了片刻才抬起眼,他似乎和她一样对这场永无止境的循环感到疲惫,“林在水。”
林在水握紧袖中的银簪,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缓缓上前,将蜡烛放在床角。不止照亮她,也照亮反派。
今天是回溯的第二日,褚亥身上的伤还没好透,面色微微发白,身材因常年营养不良而消瘦,除了胸口处一柄匕首,再无防守。
她开门见山,“我知道是你。”
褚亥沉默。
“为什么?”林在水将簪子藏在屁股底下,状似关心,伸手整理褚亥的领口。
他这次没躲,“重要吗?”
“对我而言,哪怕你屠了皇室一族都可以。”林在水说,“他们欺负过你。下人们欺负过你。可你不是说.....褚承翊救了你吗?”
褚亥轻声地笑,像孩子一样,“我没想到你相信。”
林在水脸冷下来,手伸进褚亥胸口,在他缩回去前,摸到了里面的匕首,快速抽出来,朝外一丢。
叮。当。
褚亥偏头看她,似乎意识到什么,默默蜷缩起来,环抱住双膝。这个姿势会让肚子上倒钩造成的伤,再度绷开。
林在水瞥了一眼,没有阻止,“为什么非得杀了他?”
“没有原因。”褚亥的脸融化在暖黄色烛火中,“你又为何爱他至此?”
他这个问题将林在水想说的一切堵在喉咙口,说不出来,这让她生气,“哪怕你知道他死了没用。我会救他,也还是要杀?无用功做起来很高兴吗?还是说,其实你也没想到解决办法?”
“是。”
林在水一愣,“什么?”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褚亥平静的样子与那日被押在皇帝床头一摸一样,有时候她会觉得他的眼睛很漂亮,有时候又害怕,他看起来一无所有,“我的人生,就是为毁了褚承翊而活。”
每一个字,说得与平常话无异。
如此....
林在水握紧簪子,一点点朝褚亥靠近,“我是个以和为贵的人。”
褚亥突然转过头来,吓了她一跳,“你真的可怜我吗?”
林在水撇了撇嘴。
他半张脸浸在明灭烛光中,半张脸暗,近了,能看见他眼角原是真有一颗泪痣,“其实-”
话音未落,林在水一簪子捅进了褚亥胸口。
刀一下子就捅了进去,比她想象中更软,然后戳到了一个硬块,卡住了。
她不知道心脏是不是在这儿,她不善医,可能不是。
但血顺着簪子流了出来,流进了她的手,温热的。
林在水触电般放开。
她突然感到害怕。
反派杀人时,会感到害怕吗?
褚亥咳嗽两声,一口血喷在了林在水衣服上,林在水此刻才仿佛理智回归大脑,顿时手忙脚乱起来,“不是,我不是,你,我-”刀不能拔出来,血又堵不住,两只手都变得黏糊糊的,她该怎么办?她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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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
褚亥比她镇定,打量她,伸手握住了她乱舞的手,放在了胸口中央,留下血迹,“在这儿。”
林在水感受到了心跳。
咚。
咚。
咚。
她甩开了他的手,声音哑了一瞬,立刻做下决定,“褚亥,我错了。我,我去找医生。”
她起身想走,却被褚亥死死拽住,黑色的眼睛望着她,“我已经不能动了。”他拉着她往回拽的手,二人拉扯着,他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脖子上,露出了一丝略带祈求的笑,诱导着,“我不会挣扎的。”
他想让她掐死他。
林在水顿时背脊生寒,她甚至潜意识感知到,这个人....这个疯子,一直在等一个人用这种方式,结束他的生命。
极速飙升的肾上腺素让她手在发抖,大脑却无比清醒,“放手。我不杀你了,我会救你。我会救你。”
褚亥的眼睛随着她而晃动,死死不放,噼啪炸响的烛火声中,他嘴角渗血,快死了,声音却和那日在湖边一样平稳,“咳咳。为什么?”
“什么?”
“你咳咳咳,害怕了,为什么?”此刻反派的脸,比要杀了她还要可怕。
林在水瞳孔紧缩,“你是人,你是个活生生的人!我还没沦落到这一步,我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褚亥僵住的脸像死机的圆圆,沉默,又闷闷笑了一声,继而大笑,嘴角咳出血,还在笑,仿佛听见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人.....哈哈哈哈,我?活生生的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嘴角咧开,透出一丝黑色疯狂。
林在水死死咬住唇,“放手!”
褚亥放了手,缓缓倒在床上。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任由血缓缓流出,死神爬上了床头,却还是默不作声,像早已死去的鬼魂,只是在人间飘荡,等待一个终结。
林在水心脏一紧,冲上去直接坐在他身上,一巴掌扇了上去,啪!
见褚亥疲惫地睁开眼,她盯着他,认真问,“你不会死的!对不对?”
褚亥叹了口气,一字一顿道,“你再等等....会死的。”
这说明,还来得及。
林在水如蒙大赦,一滴眼泪不自觉掉了下来,本就头痛欲裂,这一放松,便乏力倒在褚亥身上,压得他忍不住咳了一声。
林在水往旁边移了一寸。
褚亥不由得想笑,簪子扎进肉里的感觉如此清晰,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疼痛,和另一个人压在他身上的重量。
为什么呢,很久没有那么想笑了。
大脑还在思考,骤然间,他被紧紧地抱住了,紧得挤压到骨头的拥抱。他一时呆住了,不知该如何反应。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进了领口。
没有哭声,只有眼泪,流了很多很多,好像永远也流不尽。
褚亥被温凉的眼泪烫伤了。
林在水充斥了他整个视野——她的体温、她身上淡淡的气味、她的眼泪、她挤压着他伤口的拥抱。
他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也忘记了父母死亡时的景象,魏富势要推翻王朝的誓言,他忘记了一切,恰如忘记了那个激起他耳鸣的潜在、可怖的预感。
褚亥忍不住摩挲着林在水的长发,以往大脑中汹涌的杀意突兀消散了,他久违地感到饥饿。
但他却不想毁掉什么,反而很想留住什么,却不知道该留住什么,食指绕了绕,圈住了林在水的一根头发,他看见手指被她的头发勒紧,呼吸急促起来,舔了舔嘴唇。
林在水起身,一根头发就被褚亥拔了下来。
“痛!干什么?”
“白了。”
“哦。”
褚亥的视线从林在水害羞的侧脸,移到手中这根黑发,眸光微暗。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偷偷把头发抿进嘴,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像孩子吃糖,咽了下去。
9. 合作的本质是利益一致
御医半夜被人蒙眼捂嘴,还以为自己是得罪了哪个大人物要被灭口了。
结果眼前一亮,是皇后和褚亥。
“处理一下。这个。”伤口消毒她还能处理,但伤成这样,就需要专业人士了。
她让圆圆把袋子打开,里面全是金子,“这件事你知我知。”林在水拍了拍御医肩膀,“收了钱,好办事?”
御医连连磕头,“臣,今晚一直睡着,什么都不知道。”
褚亥的伤口得到处理后,林在水就让御医走了,她的视线从桌上沾血的银簪上移开,回头。
“每日换一次药。看我做什么?”她见褚亥一直盯着自己瞧,抿嘴,“我不会再来了。你放心。”
褚亥起身,眉梢微挑,“什么意思?”
“你该干嘛干嘛,这段时间我有别的事做。”林在水把东西放好,叮嘱对方看见人,尽量躲着走,以免又遭罪,“记住了吗?”
褚亥下床,走到林在水面前,拉住她袖子,“如果我躲不开呢?”
林在水看他,两人身高相仿,知道他又在装可怜,叹了口气,“多吃点东西吧。”语罢,把袖子硬抽出来。
她走到桌前,伸手想拿簪子,准备扔掉,却被褚亥抢了先。
“我来处理。”他说。
林在水不解,“随你。”转身离开。
...
从第二天起,林在水再没有提起过褚亥,或是拯救褚承翊计划。而是开始坐在桌前写写画画,内容就是些原著事件梗概。
圆圆问,“你准备放弃了吗?”
“当然不。”林在水放下毛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你不懂。工作最重要的,是协作。”
有了盘算,她的焦虑也降低了许多。不再大吃大喝,晚上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早上,她睡得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东西砸在窗户纸上,睁开眼,发现是颗石子,地上咕噜噜滚动。
林在水转个身想继续睡,又听见一声,石子砸了进来。
她摸了把脸,爬起来,推开窗。
哗——
一阵狂风吹过,白色杜英漫天飞舞,梧桐下站着褚亥。
疏朗的树影中,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深黑锦袍,头发束起,露出整张脸。轮廓分明,下颌稍窄,大而长的眼睛不笑时黑得诡谲。
直到他看见她推开窗,眼睛渐渐弯起,露出稚嫩天真的笑容。
林在水知道他身上全是伤,有一处来自于她,这笑容太过迷人,好似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装的。
林在水提醒自己。
别总觉得他可怜。
她甩了甩手,示意他回去。他似乎没听懂,仍站在那儿。她捂住额头,干脆关上窗户,回屋继续睡觉。
东西还没准备好呢。
...
“你不去见他吗?”圆圆看向窗外转身离开的褚亥,“他看上去....就是来找你的。”
林在水哼了一声,“你怎么看出来的?”
“微表情。”圆圆说,“我内部储存了常见200种表情参考,他就是来见你的。”
林在水撅起嘴点点头,继续写回忆中的剧情梗概,“那之前几次你被杀时,会感觉到痛吗?你有回溯时的记忆吗?”
“宿主可能将‘我’混淆了。‘我’只是计算出来的智能体,并无个体思考能力。回溯前的‘我’与现在的‘我’都是一样的。只是附着在该身体上的辅助工具,并无感受。”
“懂了,就是人型豆包,对吧?”
圆圆否认,“我是铜豌豆公司旗下作品,请勿与他人混淆。”
...
日子顺利来到第七天。
三皇子再度拉开了弓箭,因为看过太多次,林在水有些意兴阑珊,打量起给皇帝整理戎装的宠妃。
她很漂亮,尽管背后许多人说她“上不了台面”,但她有着如牛奶般光滑的肌肤、丰腴的身材,举手投足间似乎有着和自己不一样的味道。
多数时候都成了皇帝的垫背,不知道自己会死,真是对人而言最好的诅咒了。
一群人再度进入树林,圆圆照例会告知林砚秋,只需要将死亡时间延后到第八天即可。
她只剩最后反派绑架女主,被皇帝围堵在山内,最后万箭穿心而亡的结局没梳理。
确认好这一点,就能跟褚亥谈判了。
魏富被抓,她跟大部队走到围猎场出口,意识到此时,褚亥应该要杀了三皇子吧。
思及此,林在水下意识回头,一派绿意,轻风拂过,沙沙作响。她轻拉缰绳,准备转身离开。
——三皇子骑着马,吊儿郎当慢慢前来。
她愣了一下,三皇子说话时总特别大声,嬉笑怒骂,踹下人的每一脚都实在地能听见声响,“本皇子都还没出来。你们这群蠢奴才,等回去了,真得好好收拾一下!”
圆圆问,“不走吗?”
林在水看向她,犹豫了,“.....嗯,就,去看一眼吧。”
“什么?”
“假山。”
世界真的有在奇妙地运转着,林在水拉着圆圆来到假山时,看见的是走路踉跄的褚亥,被三皇子的跟班逼近,背靠假山,无路可退。
他怎么会受伤?
自那次后,褚亥一直都有避开那支箭。
“小兔崽子,总算让我逮到你了!”跟班们的笑声异常刺耳。
他们抓住褚亥手脚,将人绑到树上,拉开了弓。先是一箭,正中褚亥肩膀上方一寸。这跟逗弄一只虫无异。
奇怪的是,褚亥脸上没有害怕、愤怒的表情,这样的眼神出现在受害者身上,呈现出一种倒置的诡异。
跟班们被激怒了,他们拉开的第二箭摇摇晃晃,林在水想,一定会射中。
但她没有站出去,而是弯腰捡起了一颗石子,砸中跟班大腿。
林在水拍了拍圆圆,“告诉他们,皇帝出事了。”
跟班们本想找到竟敢砸他们的人,却看到毫无人味的圆圆。那天御花园湖边,他们没看清是谁去救褚亥,而先看到了随后而来的圆圆,色心大起,本想玩弄一番。
这个女人,让他们想起父皇,明明是个下贱的女人,却有着与褚承翊相似的侧脸。
火,瞬间熄灭了。
“皇后娘娘让奴婢来告知两位皇子,皇上遭遇刺杀,正回宫准备审讯刺客。围猎结束了。”自始至终,圆圆都没有看褚亥一眼。
两个跟班互看一眼,威胁圆圆不准把看见的事说出去后,放过褚亥,离开了。
林在水也跟着走了,留圆圆帮褚亥解开缰绳。
褚亥下树后,往林子深处望了一眼,没有和圆圆说话,转身离开。
...
“终于....梳理完了。”林在水倒在床上,举起手中四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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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纸,大喊大叫,“这可是我的宝藏!”
圆圆慢了半拍,“今天,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帮忙?”
“嗯?”林在水抱着宣纸,非常幸福,“啊,你说那个。你不是帮了他吗?这件事更重要。”
圆圆没有看懂。
林在水又睡了一个好觉。
第九天的太阳升起时,才想起昨晚是平安夜。
这很奇怪,在她没有阻止的情况下,昨晚皇帝就该死了。
为什么?
圆圆说,“魏富死了。”
“死了?”林在水皱起眉,也不顾是白天了,拿起宣纸就往褚亥住处跑。有下人看见,有人立刻去通报皇帝。
白天,这栋“废弃鬼屋”看起来格外平凡。
褚亥像每一次坐在床上那样等她,听见脚步声,侧过脸看来,双手撑着床边,顽童般淘气地前后晃悠,露出浅笑,“你终于来了。”
林在水没有走过去,站在十米外,目光落在他膝盖上,有微不可查的抽动,“你受伤了。”
褚亥不答。
林在水说,“听说....魏富死了。”
“嗯。”褚亥继续盯着地面。
“你怎么想的?”林在水问,“跟我斗了十几个回合。现在累了?”
褚亥抬起头,不再是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手攥紧了床边,藏着一丝愠怒,“你不在乎褚承翊的生死了吗?”
林在水奇怪道,“怎么会?”他价值一千万,可是她的宝贝金疙瘩。
褚亥眨了下眼,别过头,不说话了。
跟小孩子闹脾气似的。
林在水不相信褚亥会真闹脾气,无非是又想了什么其他手段,魏富....估计是顺手想除掉的吧。
“咳咳。不说这些了。”
她捏着四张宣纸,走到褚亥床边盘腿坐下,双手递上,后背挺直,态度非常尊重,“这是我那晚想到的办法。褚亥,我知道你有自己不得不背负的仇恨。我也有我需要完成的事情,这个利益我不能放手。”
褚亥捕捉到了“利益”的措辞,但没有反问。
他接过宣纸,快速扫了几眼,多数他都看不懂,但有一些看得懂的信息,让他猛地抬头看向林在水,举起宣纸,不可置信,“你这些.....你这些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林在水的心跳在加快,嘴角缓缓上扬,直至变成温柔又极具攻击性的笑。
她感到兴奋。
世界不存在敌人,只存在相互冲突的利益。
只要目标一致,刻薄小人也会成为能举杯相庆的队友。目标不一致,哪怕是不分你我的伴侣,也能举刀相互残杀。
这就是社会。
“它怎么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了这些信息,就能比褚承翊更快获得生产资料。你的人生目标是毁了他,对吧?杀了他有什么意思,抢走他的江山、他的忠臣,他所拥有的一切,让他后悔万分向你,或是向余王一党的所有人求饶。不觉得才值得为之付出人生吗?”
林在水伸手,握住了褚亥的手。
“我只有一个条件,把有关你表姐的一切告诉我。告诉我她的过去、她的痛苦、她从未向他人言说的东西。你是他的宿敌,你比任何人都知道,他到底会爱上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我只需要大量参考数据,将我训练成匹配的爱人。”
“合作,你让他爱上我,我帮你摧毁他。”
10. 理想的女主形象
“仇恨....”褚亥咀嚼着这个词。
林在水用力摇了摇相握的手,褚亥的皮肤皱皱巴巴的,这是另外一个人的手,她起了层鸡皮疙瘩,忍了十几秒,立刻放开,“合作。”
他思考片刻,抬眸看她,“你这几天不见我,就是为了准备这个?”
“我还要问你在想什么呢?膝盖受伤,魏富死了.....你在憋什么大招?”林在水收回宣纸,扫了两眼,叠起来放在床头,“所以啊.....只要你答应合作,我们就是一边的了。”她伸出食指指向褚亥,“可别再给我什么惊喜了!”
褚亥握住了林在水的食指。
林在水瞬间抽开,压了压火,“一句话,到底合不合作?如果你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们可以进一步商量。”
褚亥的手握紧,捏了捏,放下,“是啊,我在憋什么大招。”
林在水紧张地盯着他的眉眼,揣摩他到底在想什么,她已经提出了最好的双赢协议,他不可能不答应。
“好。”褚亥这话出口,林在水瞬间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下一句话又把她的心提了起来,“我只有一个条件。”
“你说。”
“既然是合作,我也需要知道进度。每天晚上,你让圆圆把话捎给我,可以吗?”
“日报?这-”林在水皱了皱鼻子,她最讨厌日报了,以前上班每逢大促十点日报,晚上觉都睡不好,“周报行不行?”
褚亥说,“一周只一次吗?”
“一周一次才正好啊,进度明确,也比较能暴露出问题。”林在水往前坐了坐,“每天的话,多数时候都是些废话。一周一次,我也能好好准备,能线下跟你见面聊。当然啊-”她双手叉腰,“你也得汇报,我单向输出,你不成了我老板了!”
一句话里有四五个词褚亥听不懂,“老板?”
林在水冷冷一笑,“就是每天自己没啥事干,天天问别人怎么来干活不笑,是不是不开心的神经病。”
褚亥能看出,她对“老板”是纯粹的恨。
他说,“我知道了。那就一周一次。”
林在水点点头,伸出手。
这次,褚亥也伸手回握了她,“合作愉快。”
合作第一步,褚亥需要讲述他的表姐,也就是原著女主,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
林在水知道在父母去世前,表姐是家中唯一会偷偷和他玩的人,本以为他聊起表姐会支支吾吾的,她做好了顺毛捋的准备。
褚亥却说,“你能拿份纸笔来吗?我这儿什么都没有。”
“....好的。”
原著女主元萍珠是褚亥母亲一族呵护长大的嫡女。作为褚亥表姐,反派的对立面,她善良、钟情、美得出尘却不染一丝艳色。
一次街边偶遇、英雄救美,她对男主一见钟情。不顾媒妁之言,抛弃亲族,跑到当时还是七皇子的褚承翊府邸,说要嫁给他。而当时势力庞大的林家已为女儿林在水定下了正妻之位,她便只能自贬为妾。
争储之战,元萍珠不顾流言不顾性命,为男主挡下明枪暗箭,间接透露了余王一党机密,男主借此登上皇帝宝座。
他却不想一朝为王,便封闭女主耳目,立刻清理掉余王一党,原著女主一族上下当夜血流成河。
他抱住崩溃的女主说,“只要你是我的妻,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故事,就开始于这场血腥背叛。
元萍珠受了打击昏倒,醒来后拥有了两个人格。一个失忆,仍爱男主入骨。一个要复仇,恨他入骨。
徘徊之间,她一会儿和反派合作,一会儿又装作不认识。男主被她算计过,却又因愧疚多次放过她。
直至剧情终点,反派彻底黑化,火烧皇宫屠尽士族,绑架女主想毁了一切。女主为“家国大义”,选择更适合当皇帝的男主,如当初的男主一样,背叛了自己弟弟,反派万箭穿心曝尸荒野。
事后,她借自己身份收用其兵力,为男主清理掉了盘踞朝堂的林氏一族。
元萍珠坐上皇后之位,蜕变成和男主一样的人,达成某种意义上的“共治天下”,两人相互忌惮,又相互依靠。
所谓《帝王之路》。
而现在的问题是,余王一党被清理,原女主昏倒后暴毙而亡,于是反派暴走想干脆杀了皇帝。
褚亥把元萍珠的画像展开,她站在一片鸟语花香中,回头浅浅一笑,出水芙蓉般脱俗的容貌,仿佛能闻见画中人的气息。
“她非常直接。有什么说什么。”他看着林在水侧脸,讲述自己第一次见到元萍珠的故事,“褚承翊是一个极度多疑、敏感的人,所以从来只找没有家世背景、只能依附于他的女人。表姐不一样的是,她有可以利用的背景,但她不知道。她只爱他。”
林在水抚摸着画纸毛边,想起自己那些肉麻的□□空间酸话,这确实是十几岁出头的人才会有的,别扭到直白的情绪。
所以他听了这话,好感度会上升,而听自己替林家表忠心,就关她禁闭?
她要扮演的,就是个情绪直白、毫无政治敏感度的恋爱脑吗?会如此简单?
褚亥又讲了很多话,林在水第一次听他讲这么多,听到后来,颇为玩味地盯着他笑,褚亥说着说着停下,“是我....漏了什么?”
林在水微笑着摇摇头,收回视线,“没事。”顿了顿,“但我们得重新开始。保住魏富的命。”
褚亥沉默。
“你想要他死吗?”林在水权衡利弊后试探,“可计划里需要一位帮手。”
褚亥再度露出无害的笑,“我知道了。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就重新开始。”
林在水歪头笑,“帮我?”
褚亥不说话,直勾勾盯着她,自那个尴尬的夜晚,她总会发现这道目光,并不强烈,仿佛只是忘记移开。
不习惯被看的林在水尴尬一笑,起身想离开。
“你不把宣纸带走吗?”褚亥拉住她的小拇指,“全部给我了?”
林在水抽手,唇角得意勾起,食指点在太阳穴,“真正有效的信息在这儿呢!先不说你能看懂多少,就算知道褚承翊挖到矿山的地点,如何偷偷运用好,效用最大化,可只有我才知道。走了。”她背过身抽出手,随意甩了甩。
褚亥摸着胸口的伤口,看着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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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当天夜晚,林在水没有睡着,躺在床上,看向自己举在半空的手发呆。
圆圆问,“你要和反派合作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在水仍看着自己的手,“事情解决了。细节重要吗?”
圆圆又问,“你不睡吗?”
林在水说,“那次在围猎场,你出去的时候,褚亥看过来了。我以为他看见我了,又好像没有。我总感觉,他是故意-”
“走水了!走水了!”窗外太监们惊慌的尖叫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在水坐起来,窗外亮得宛如白昼,跳动的火焰穿过窗户纸,她下意识眯起眼,跳下床,想看看这场火烧皇宫。
褚亥怎么做到的不重要,但这场好戏错过了,可就得等到结局了。
她跑到窗边,推开窗,热浪扑面而来-
咔哒。
安静的夜,摇曳的烛光,墨水味,她手里捏着毛笔,正在写剧情信息。
林在水放下笔,双手交叉在胸前,气鼓鼓道,“可恶!没看到!”
总之,回来了。
合作第二步,要说服魏富配合她和褚亥演一场戏。
...
主子从未提出过见面。
魏富蒙面举刀,避开耳目,来到主子住处——这地方荒凉残破,便于躲藏。
是不是有人算计他?是谁?除了主子,没人知道他是余王潜藏多年的钉子。
“你来了。”褚亥回过身,神态安定,与往日沉闷如木偶般的形象截然不同,挥袖,“坐。”
这地方除了床,无处可坐。
魏富仍未解开蒙面,站着,“你第一次吹哨。什么事?”
“原定计划取消。有件更重要的事。”褚亥也站着,两人站在屋内对角,一种隐形的角力,“前半部分计划照旧,但不要真杀了皇帝。箭,往肩头射,只让他受伤即可。”
魏富皱眉,“为什么?错过了上元宴的机会,这次的时机难得。”
褚亥说,“这是命令。”
魏富朝前走了一步,“主子,你害怕了吗?我们所有人,都愿意为余王付出一切。这个仇,必报!”
“我们?”褚亥微笑看着他,“你的‘我们’里,还有我吗?”
魏富一顿,低头道,“是属下失言。可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所有人卧薪尝胆,都只是为了余王复仇。要叫褚承翊血债血偿!”
褚亥轻叹了一口气,魏富怔了一下,他从未见过主子这般神情。
褚亥走近一步,“我不杀他,不是仁慈,而是为了另一样东西。”
他又近一步,“魏富,这一切的基础,是我。因为我流有皇家的血。”他毫无情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魏富,警告道:“余王是天命,而我,是天命之子。现在,我手里握有一座未被发掘的铁矿。”
铁矿,魏富听到这个词,耳朵动了动。这是个独家资源,一个孩子,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褚亥比魏富矮,抬着头说,但平静而冷漠的语气,极具压迫性,“这是我赐予你的一次机会,为计划展露你的能力。如果做不到,可以换人。”
11. 似曾相识的过去
合作第二步,林在水让圆圆根据褚亥提供的画像,找到一切与原著女主风格相似的成衣与首饰。
并开始了仪态矫正、饮食管理,最难的是不能碰高热量食物,导致她赖床时间和买的无聊小玩意堆得越来越多。
第五天晚,她不得劲地趴在床上,大喊,“我要吃冰激凌!!不然我要哭了!!”
圆圆总觉得她真要哭出来时,眼睛反而是干的。
“再坚持2天。”圆圆将林在水拉起来,“还不能睡。今晚我遣散了所有下人,让褚亥来给你选衣服首饰。马上就结束了。”
林在水背过身不理,对着床上新买的四只玩偶撅嘴。
不能否认,腰椎在这几日养护下,睡眠质量都好上不少,搭配好的饮食,让日常行事精力更加充足。
但她就是戒不掉薯片!可乐!麻辣烫!冰激凌!
扣扣,敲窗声。
林在水转过身,褚亥一袭黑衣,踩着窗框跳了进来。
他对上她的视线,走过来蹲在床边,一双大大的狗狗眼由下往上盯着她,“累吗?”
林在水移开,“....开始吧。”
作为林家嫡女,长相虽不及原女主的一眼震撼,但毕竟是钱堆出来的,肤如凝脂的暖白色皮肤,光泽红润,出身钱权结合的家庭。
她五官秀丽精致,只是饿了三天,瘦得皮贴骨,反而凸显出一种锋利感,加上矫正的仪态,瞬间美上了两个台阶。
林在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说不自傲是假,但心情仍恹恹的。
褚亥没有评价,他看了一眼,好像她没什么变化。他只帮她把头发放下,审慎地审视着她。
屋子内放置了四排架子,都是圆圆提前叫下人挂好的,是选来的成衣。箱子里还有数十件,件件价格不菲。
“你挑挑。”林在水欣赏镜子里的自己,摸摸脸、摸摸眼睛,害羞地笑,“看看哪个像她。”
架子前两排是最贵的,不少是江南秀娘熬瞎了眼绣出来的,金线银丝手艺精湛,褚亥一眼未看,径直走到第三排。
一件浅青色交领襦裙去掉了许多层层叠叠的装饰,样式极简约,绣纹淡雅如青花瓷,更偏平民穿着风格。
林在水不多问,“那就这件吧。”她招手让圆圆过来帮忙,褚亥立刻转过身去,听见“好了”才回头。一时间,时间产生重叠,界限变得模糊。
他选得太好了。
林在水不说话、不做表情时,气质极淡,仿佛整个人融入了这件衣裙中。她带上褚亥挑选的首饰,只一只莲花玉钗,手腕处两只银镯,离开家跑到褚承翊身边后,群狼环伺、受尽冷眼时的原女主,便是这般“素”。
最后,他只让圆圆给林在水上了一层血红色的口脂。
相貌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褚承翊应激的歉疚,和浮躁时的清净。
可他感觉,还缺了一点什么。是什么呢?
“你这么做,是因为爱他吗?”褚亥问。
林在水后退一步,转身去看镜子,下意识想笑,发现不对,变回面无表情,“他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
褚承翊不是个好相处的人。这从他和三皇子的相处就能看出来,这倒霉催的孩子身上的傲慢无礼、残暴阴狠,某种程度上也是皇帝骨血的一部分,只是表现得更为明显、奇形怪状。
圆圆抄十篇《心经》只要半天,还是漂亮秀气的小楷,ai的能力诚不欺人。
她将《心经》交给太后,得了两句好评,还让圆圆多写了一篇,她端着去见皇帝。
勤政殿,太监让她在外殿稍作等候,他去叫皇帝。
远远,就听见里面传出棍子落在身上的碰撞声,连带极轻的闷哼,像死压在喉咙里,没咬住才溜出来的一声痛。
林在水抚摸宣纸的手停滞,看向无人的门,她坐在静止的画面中,听见殴打的声音,手忍不住发抖,别过脸,又忍不住去看。
应激反应,是刻在神经里的胎记。
太监走出来,挡住了无人的门,“皇后娘娘,奴婢给您引路。”
林在水咽了口口水,没笑,淡淡点头。
她进去时,“酷刑”已经结束。三皇子站着,除了脚发抖,外表光鲜。见到她,挑衅瞪了回去,皇帝咳嗽一声,他又缩了回去。
皇帝说,“大褚因武而昌,要是再让朕看见你不练武去看字画....”
三皇子抖着声,“儿臣知错,再也不会了。”
“回去好好练。明日朕找你师父查验。这大褚的未来,还得靠你们呢。”
“儿臣不敢。”三皇子叩首,瘸着腿连忙离开。
皇帝坐在奏折堆里,知道她来了,没抬眼,“朕说过,《心经》抄完前,不得出宫。”
“臣妾刚从太后宫中回来,她让我叮嘱你别太劳累。”林在水刻意压低声线,听起来贴近她在现代时的说话腔调,淡、冷、平,总被觉得没有情绪,虽不似原女主“冷硬”,但三分相同,足以让褚承翊抬眼。
这一眼,他险些以为时光扭曲、旧梦重回。
——她与宫中女子皆不相同,身着一袭素衣仍如鹤立鸡群。百花盛放不及朱唇皓齿浅浅一笑,钱财权势无法点缀她一双曾柔情似水的眼睛。他知道,只有她,会在危机四伏时死不放手,却在他独坐高位时怒目相对。她不再笑、也不再看他,瘦得过于锋利,会割伤他的心。
“皇上。”
林在水又一声,把褚承翊拉回现实。他对上林在水的疑惑,突然暴怒,将整张桌子上的奏折拂尽,噼噼啪啪落地。
褚承翊指着她,“滚!给朕滚出去!”
林在水吓了一跳,端着的《心经》掉在地上。
林在水缩了缩脖子,早忘记什么礼仪,转头就跑,生怕跑晚了被拉出去砍头。
直到跑回屋,坐在凳子上,她开始大喘气。喘了好一会儿才正常,和圆圆对上眼,都笑了,“还真有用!”
“当前褚承翊攻略进度为15%。”
贴身太监从未听皇帝发那么大的火,还是当着林家女发的。他等了好一会儿,太阳下山,才端着准备好的药膳,小心翼翼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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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狼藉,全是奏折。
他进去就先下跪,轻声道,“皇上,该用膳了。”
没回应,他抬头,发现皇帝坐在桌前,捏着一张宣纸怔神。他轻手轻脚走过去,远远一看,发现是林皇后之前送来的《心经》,纸边因用力产生了褶皱。
桌上唯一被捡回来、整理放好的,是一叠楷书,皇帝亲笔,贴身太监眼观鼻鼻观心,装看不见,垂首等吩咐。
只听见一句叹息,“写得.....是真好啊。”
...
热乎乎的围猎场,林在水来了无数次。
她望了眼远处的褚亥,眨了下右眼,褚亥一愣,点头。
身后马蹄声,魏富随着侍卫部队来了。
宠妃仍姿态妩媚地给皇帝整理戎装,林在水有时候格外敬佩她,能做出这种姿势,之前自己试了试,肩膀跟石膏一样完全打不开。
三皇子之前被皇帝打的伤看起来好了,整个人又恢复到精神奋发的状态。跟前几次一样,恨不得在皇帝面前展示自己的十八般武艺,拉开弓,听说重十几石,对准褚亥,“见了血,围猎才算开始。”
跑!
尖锐的笑声,如赛场上的哨声,象征着这场围猎的正式开始。
皇帝带着宠妃,与她们一行人缓缓进入森林。他看上去比之前还要意兴阑珊,拉了三次弓,连小鹿的皮都没擦到。宠妃倒也会骑马,近身,温言软语地给他擦汗。
褚亥骑着之前准备好的马,跟着队伍向前。他的目光穿过丛丛树干和摇晃的绿叶,打量着褚承翊的脸。他抚摸着自己的脸,从眼睛到鼻子,再落到身体。
褚承翊感到有一道阴冷如蛇的目光,宛如实质,拍开宠妃的手,再度拉开弓,目光变得锐利。
林在水环顾四周,树林沙沙作响,不知箭会从哪个方向射来,和之前一样吗?
褚亥想起林在水看着自己笑,咂摸着那个瞬间,盯着褚承翊,嘴里念念有词,回顾当时所说内容,脸上却不自觉露出了一个同褚承翊拉开弓时,一模一样的狩猎表情。转瞬即逝。
褚承翊说,“林子里,谁?”
褚亥抬起弩,对准褚承翊的脑袋,犹豫稍晌,看向林在水,随即发射,箭正中一名太监的脑袋!
又是尖鸭嗓,尖叫穿过云幕,树林中动物狂奔,飞鸟四散。魏富如英雄般拔剑高呼,“随我去追!”
死神带着被欺骗的信徒,来到早就设有陷阱的杀戮之地。褚亥干脆利落,三发惊马,侍卫们纷纷落地。
魏富立刻挥剑,双方激战起来。他先砍断对方的四肢,再让马踏碎这些人的骨头,最后割喉放血,让他们一点点感受身体变凉。
紧接着,他拉开弓,对准远处的皇帝。
林在水这时候已经站在了皇帝身边,她紧张四顾,随时准备扑上去以身挡箭。
然而,魏富的箭正对皇帝胸膛中央的心脏跳动处,他不准备听褚亥的吩咐——一个小孩子,这可是多好的机会。。
同时,褚承翊猛一拍宠妃马屁股,马受惊,先带着宠妃猛地冲了出去!
12. 不足为外人道也
林在水第一次伸手拉了把宠妃的马缰,一声嘶鸣,马蹄高高抬起,树林深处射出的箭从马腹下穿过,队伍乱了套。
根据之前发展,皇帝会驾马冲入树林,林兄会横插一脚。
因而她和褚亥商量过刺杀节奏,第二三支箭要接连射向皇帝命门,林兄则被她早早引开。
来了!
林在水听见风声,皇帝拔剑上挑,只去了一只。
她一咬牙一跺脚,身体下意识往后缩,脑子拎着往前扑,挡下了这支箭。
扑哧!
箭头入体极重、深,像一刀凿穿了她的肩膀,血溅上褚承翊的脸,身体向地面倒去,被一支手掌捞了上来。
这次的伤不会立刻致命,但疼得让她比之前被谋杀还要生气。
林在水心里骂魏富、褚亥、褚承翊,从祖宗到性别一起诅咒,直到因大量失血意识开始混沌,模模糊糊只能感到褚承翊将她抱得极紧,身体紧绷,夹杂着说,“别睡!朕求求你,别睡!”
来了。
她本来准备了一大段真情告白,熬夜背的,比面试准备还烂熟于心,可这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昏迷前,林在水攥住褚承翊小臂,捏得用力,“我...恨...你...”
褚亥距离她不过六步,魏富的右手被他用弩钉在树干上,箭是他射的,听见这句话,终于意识到林在水身上缺的一点儿气是什么了。
表姐,是怨的。
此刻,林在水面如白纸,唇红如霞,像极了那场屠杀后昏倒前的表姐,也替表姐说出了那句来不及说的话。
褚承翊失了神,手发抖。
褚亥意识到,今天以后,褚承翊一定会爱上林在水。
这个念头让他腹中一阵绞痛,垂下的手攥紧到骨节泛白,他感到空前的饥饿,仿佛压在胃上的土被人偷走了,口中不停分泌唾液。
...
林在水睁开眼前,先闻到了一股木质熏香味,混沌大脑思考许久,才反应出——是褚承翊。
她睁开眼,发现一道人影坐在床边,天黑了,不时传出蝉鸣。
“醒了。”男人握住了她的手,像宝贝一样握得极紧,但他的手是冷的,身体凑上来,试探摸了下她的额头,松了口气,“退烧了。在水,没事了。”
林在水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终于意识回笼,发现褚承翊关切地盯着自己,目光寸步不离,让她浑身难受。
林在水抽出手,淡淡道,“圆圆呢?”
一向难伺候的皇帝像根本没听出语气中的排斥,“你等等,朕叫下人把药端来”。
他起身出门,圆圆推门而入。
她和系统一对视——当前好感度25%。
差点乐成翘嘴。
这时,林在水才发现自己室内陈设变了大样——
过去屋子里堆的最多的就是金子,金雕塑、金簪子、金首饰,除此以外只有一张木桌子、两个凳子和一堆廉价孩童小玩具。离开社交媒体久了,林在水发现自己奇奇怪怪的物欲都变少了,只剩对垃圾食品的独家偏爱。
现在金子全没了——林在水特地确认了没被拿走,只是收进库房——变成了一整张和田玉桌面,底下是紫檀木托底,摸上去温润得令人爱不释手。四个花纹繁杂的凳子,化妆桌边放着脆弱瓷瓶与彩宝凤凰,虽然看上去很贵,却总有一种40多岁有钱老男人的风味。
特别是这类木头,像年终亲戚聚会圆桌包间里那张放菜的大转盘,让人感觉下一秒就会有人来问她成绩或者婚育问题。
林在水捂着钝痛的肩头,“我睡多久了?总不能一个下午搬进来的吧?”
圆圆答,“快两天。皇帝每天都来陪你直到晚上,太监送奏折进来批阅,他一点点给你喂药。下人们都说,这宫里的风向,变了。”
林在水捂脸,“不还只是25%嘛!”
圆圆答,“我特地给你换了褚亥选的衣服。他每天离开时,眼睛都有点泛红。”
“没想到咱也是玩上替身梗了呢。”
正说着,门吱呀打开,褚承翊跨步而入,贴身太监端着药。见她离了床,他连忙走过来扶她,跟照顾孕期妻子一样,扶她上床,垫枕头,“怎么起来了!快坐下休息,伤口还没好透。先喝药。”
这人简直天壤之别,像被附身的傀儡。
林在水身体越虚弱,精神越敏感,对方的呼吸喷洒在耳后,让她感到自己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
但咬咬牙,她反握住褚承翊的手,看着他,自动替换成迅速疯涨的余额。
褚承翊黑色的眼睛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大海,她从他眼里看见了未来自由的生活,这让她不由得心生爱意。
这落在褚承翊眼中,刺得他越发自责。
“皇上,臣妾没事。”林在水握紧皇帝的手,移开目光,定定盯着被面。
褚承翊沉默了一会儿,从贴身太监手中接过药碗,她听见勺子叮当碰撞瓷碗的轻响,吹凉后说:“先喝药。”
林在水抬头瞄了他一眼,迅速收回,乖乖张嘴。
被人伺候的感觉很奇怪,特别是喂药,过快或者过慢,需要反过来配合喂药人。
一口口喝完,她没说苦,一张脸已经皱到了一起,皇帝递来蜜饯,她谨记轻声说、绝不笑原则,淡淡嚼了嚼吞下去,“很甜。”
又是一长段沉默。
林在水察觉到皇帝有话要说,作为冷战十级选手,便坐在那儿等,等待时的安静是最煎熬的,屁股只有这时候才觉得没坐对位置,想挪一挪,又不想打破气氛。
皇帝说,“在水,过去的那些事,是朕不好。是朕过于小心谨慎,有时候后宫,处于风口浪尖.....不是一件好事。”
林在水淡淡道,“臣妾知道。”
“你是个合格的皇后。”皇帝招了招手,贴身太监端上羊脂白玉镯,亲手带上,殷切地直视她的眼睛,“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朕会常来看你。”
林在水不是傻子。
从25%的攻略数据,她能分析出,这份超出常理的表现,显然不是因自己一手“美救英雄”。
而是褚亥所言的“愧疚”应激反应,以及相似的气质。
现在还不是结束这个孽缘的时候。
林在水抚摸着现代买不起的真玉镯,感叹手感真好,长长叹了口气,“皇上,臣妾久居深宫,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围猎那天,只是太后担心你的安危,才偷偷跟去。一场意外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潜台词就是——这日子我过习惯了,救你不是我的意思,你也别想着趁此机会一笔勾销。
来回打太极的功夫,她练得很熟。
但皇帝就是死抓她不放,试图从林在水口中挖出原谅,她一一顶回去。
皇帝脸色越变越黑,这种带着上位者不自知的傲慢,退一步就算大恩大德的态度,话赶话,终于拨动了林在水某根应激神经。
仿佛她就是那被背叛的女主,忍不住冒出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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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来。
“过去都过去了,臣妾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些,这时候,皇上问臣妾为什么不配合,我倒问问你,凭什么?”
此话一出,林在水知道自己说错话,脸刷一下白了。
耐人寻味的是,皇帝没有暴怒,更像是恼羞成怒,甩下一句“朕下次再来看你”,拂袖而去。
林在水咬着牙,啧了一声。
这里的金子她带不走,原身更是不缺,说到底皇恩浩荡,无非是排名靠前的人,想在偌大深宫中喘口气。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价值一千万的爱。
现代社会,有了钱,才能自在。
...
林在水和圆圆对视。
三分钟,她败下阵来,垂头丧气了一会儿,抹了把脸,“说吧,进度变化。”
圆圆说,“0%。”
林在水猛地抬头,“一下子全没了?”
圆圆机械微笑,“开玩笑的。25%+,隐隐有上涨趋势。”
林在水笑,“你还会开玩笑?”
圆圆严肃地说,“看来,宿主没有认真研读《攻略手册》。第247条,想要获得攻略对象关注,首先需要挑起ta的情绪。记住,平淡如水才是攻略大忌。”
“你用得真好。但这太反直觉了。”林在水思考着,“工作的时候,最好的表现就是绝不让老板大吃一惊。管理预期,私下做功课,保证事情发展永远在老板预料中,才是最好的员工。”
“你的任务是攻略褚承翊,不是成为他的大臣。”圆圆说,“其实你演得很好。”
林在水沉默。
圆圆说,“你看上去很疲惫。”
林在水笑了笑,挥挥手,“没事,睡一觉就好。现在重要的是后续,原著皇后为难女主致其流产的情节,是否还会发生?”
“还请宿主自行探索。”
...
晚上,林在水满脑子都是原著情节发展,睡不着觉,只能躺着看自己的手,指若削葱根,可真漂亮。
现代她有摁手指关节和咬手指的习惯,虽然也细长,但指节略粗,常有死皮。
她透过指缝观察皎洁的月光,耳边回想圆圆说“演得很好”,顿了顿,对世界竖起一根中指。
咚!
熟悉的石子破窗而入。
刚糊好的窗户纸又破了,月光蜂拥而入,它是冷的,不像太阳那样能温暖人;在安静的夜晚,亮光只会让你更觉得心中寒凉。
这时她很想吟李白的《床前明月光》,只可惜她不思乡。
林在水慢吞吞爬起来,准备让褚亥换一天来,今天她心情不好,不想见任何人。
吱呀——
很久没见褚亥带伤了,他嘴角、额角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
他拎着她以前做冰激凌的原材料——米粉、蜂蜜、牛乳,底下冒着寒气,竟还有冰!
林在水一直知道褚亥的处境。为了当宫里的隐形人,哪怕下人刁难,吃不到饱饭,也始终维持沉默。
他手指骨节处沾了血,见她投去目光,立刻往衣服上抹,藏在罐子后。
这些东西到底哪儿来的?
她感到沉重,可他恍然不知,仍挂着天真无邪的笑脸。
谁会讨厌笑脸?
更何况她真需要这些东西。
林在水抿了抿嘴,无奈叹了口气,没察觉到自己嘴角微微上扬,接过牛乳和蜂蜜转身,窗开着,“来都来了!我今天就好好给你露一手吧!”
13. 试试看,拥抱
林在水好久没碰冰激凌,现在闻到牛乳的香气,肚子就忍不住咕咕叫。
感动,想哭,呜呜。
“真是谢谢你。你是我的救命天使。”她把米粉和牛乳倒入凿开洞的冰中,深吸了一口,再用常备勺子翻炒,“作战也很成功。”
褚亥默了默,“一周时间到了。我想和你聊聊情况。”
林在水翻炒的动作停了,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这话说得也不认真,咂摸出是个借口,应和道,“是该对齐进度。但这大晚上的,我本来还以为你是真心找我玩呢。这个时间,特别适合来一杯酒。”
褚亥咬住了“找我玩”三个字。这不是会对“合作伙伴”说的话。
舌头顶了顶上颚。
他在一点点试探,还能走近几步。
“下次。”他看向林在水肩头,“你伤口未愈,喝酒容易感染。”
林在水感觉怪怪的,把勺子递给褚亥,抬了抬下颚,“没想到你还会关心人。尝一口我的手艺。”
褚亥接过勺子,舀了一勺简易冰激凌送入嘴,微甜带点儿奶香的米粉微微一抿,在口中瞬间化开,冰凉的温度刚好吸走了夏夜烦躁的热气,喉咙一滚,略带颗粒的甜水流进肚子,清爽了五脏六腑。
他的眼睛顿时亮了。
林在水看见这幅表情,皇帝挑动的郁结尽数化成了自傲,高兴地拍手大笑。不小心牵扯到伤口,唔了一声,捂着肩膀,仍轻声笑不停,“好吃吧。我简直是个天才!”
褚亥伸出的手握拳收回,虽有一点点生气,但看她那么高兴,也跟着弯了弯嘴角,“小心点。你药换过了吗?”
“你不懂,酒精能治愈一切。当然,有时候聊聊天也挺好的。”林在水望了眼柜子上唯一一副碗筷,懒得出门找圆圆,犹豫了一下,从褚亥手中接过勺,挖了一大块,送入口中。
既然都是合作关系了,褚亥又是唯一有回溯记忆的人,经此胜利一役,现在能坐下来聊聊天,那也算朋友。
在这个陌生世界,有个能说上话的朋友是件好事,而一些礼节的不计较,是她惯用打破边界的小手段。
但这个瞬间,让褚亥大脑炸开,嗡嗡作响。他盯着林在水的唇,像一尊雕塑。
林在水是个不擅长把握边界的人,有时候对一些肢体接触过度敏感,有时候又过度迟钝,像她这样做出此等行为,在古代女子中实属暧昧不清。
但她从来不知道“标准”是什么,见褚亥石化了,才尴尬起来,笑了笑,“我只是懒得再起身去拿一个新勺,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去叫圆圆?”
褚亥视线上移,眉头微微蹙起,眼中似乎有什么情绪在翻涌,但说话回归平静,“只是没想到皇后娘娘如此不拘小节。”
“林在水。我讨厌皇后娘娘这个标签。”她挠了挠头,放下勺,撑着下巴突然极度认真地看向褚亥,目光柔软而充满欣赏,带着平静的微笑。
褚亥有些坐立难安,他感觉林在水在直视他的灵魂,由内而外烧了起来,心被揪在一起,胃里不存在的土坠得他过度饱腹,甚至于想呕出来。
她在看什么?她在想什么?她要干什么?
“说实话,你其实挺厉害的。能在褚承翊眼皮子底下生存那么久,如果是我肯定早早放弃了。”林在水的话轻轻落地。
她纯粹在表达感受,继而笑了笑,这样平等的交流,“下次来带瓶酒吧。合作的时候还那么长,有个人聊聊天挺好的。你如果有什么话,也可以直接和我说。”
一段沉默。
褚亥说,“我听到流言,你可能会复宠。如果他真的爱上你,你真的舍得帮我造反吗?”
林在水皱了皱眉,事情又回到了对信任的试探。
冰激凌吃完了,干聊就容易尴尬,古代还没有手机。这时候,她是真的想喝酒,哪怕喝奶茶也行。
“过段时间,皇帝会迁去避暑山庄,那儿就是你的第一站——矿山。我如今说破了嘴,你可能也不会信,到时候我会帮你拿到矿山,以及收服那片的山匪。先据一岭,再慢慢扩大势力。”
林在水本以为褚亥会追问细节,却见对方面部表情骤然松了下来。
她尴尬笑笑,猜不出褚亥的想法,压低声音说,“其实我也挺讨厌他的。”
褚亥眉毛动了动,“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他拽了吧唧的脸啊。”林在水用食指吊起两根眉毛,模仿褚承翊冷冷的语气说,‘朕的话,对你们林家,大概是无用了’。
褚亥被逗笑了。
快乐是会传染的。
林在水第一次真的松了口气,身临其境的穿越让这份工作难以分清边界,身边又无人知道那些反复经历的故事。和圆圆聊天,就像跟ai谈心,聊来聊去都是在照镜子,而她不需要一个专业心理医生。
正是因为她看不透褚亥,所以他的笑容,才会让她真心感到自在。
想到这儿,林在水起身出门,把晚上待机的圆圆拉起来,还是拎了壶酒回房间。
褚亥没有等在原地,他站在门口,似乎有些无措。
林在水不喜欢和人汇报去向,她晃了晃手中的酒壶,两人坐回桌旁,倒了两杯,米酒度数不高,递给褚亥,“就喝这一杯。”
褚亥犹豫了一下,喝了。
林在水向他竖起大拇指,正想把自己这杯喝了时,褚亥突然抢了过去,也喝了。
她心知为什么,但不爽别人干涉自己的选择,咬了口面孔肉,又倒了杯。
结果还没倒完,就被褚亥抢了去,手指相碰间,她一时没拿住,酒液撒了满手,剩下的又被褚亥仰头闷了。
喝完他也不说话,就定定看着她的手,谨防她再倒。
“未成年人不能喝酒!”林在水又气又好笑。
要是皇帝在这儿,必得霸总地夺过酒杯,把她拉到床上休息,勒令下人不能把这些东西端上来。
褚亥是既管,又不管,一声不吭,又让她失了喝酒的兴致。
林在水说,“如果我就要喝呢?”
褚亥应该是第一次碰,脸已经红了,“我还可以。”
“可以什么?”
“我可以代你喝。”
“你觉得我会同情你吗?”
“伤口....很容易感染....”
褚亥倒是坦白。
林在水只当是朋友互相关心,叹了口气,算是妥协。
夜已深,林在水打了个大大的哈切。准备收尾,就把她醒来后的所见所闻一一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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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说明,攻略进度不能明说,就重点讲了下皇帝的表情。
“其实现在这个进度已经很快了。”她留恋不舍地抚摸酒壶。
喝了酒,褚亥似乎变得有一点不一样。他直勾勾盯着她,黑漆漆的瞳,像深不见底的深渊,在引人纵身一跃。每当这时,他身上介乎成年与青涩的棱角才格外分明,手上沾过血,参杂着文明时代没有的,近似野兽的攻击性。
林在水一开始也看了回去,想用钝感把心慌掩盖过去,但溅在手上的酒液蒸发,她闻到了酒精的气味,温度在升高,有什么东西快被点燃了。
林在水垂下双眼,不想被压过气势,声音冷了下来,“你那边呢?”
褚亥顿了顿,之前他就知道了矿山的大概位置,大约调动了五十人,伪装成流民进了附近村庄,等待他的命令。
林在水点头表示知晓。
褚亥察觉到林在水赶人的意思,起身朝窗边走,打开窗,月光淋了满身,他回头问,“你刚才说,褚承翊扶你上床时,你起了层鸡皮疙瘩。为什么?”
她嘟起嘴,“我不习惯和别人肢体接触。不是什么特别原因,就是会感觉蚂蚁在底下爬,浑身不自在。就是个人习惯。”
褚亥心头一热——抓住了。
他开口,声音微不可查地发颤,“那你抱我那次,也觉得不自在吗?”
林在水愣了一下。
她可以撒谎说“也是”,但褚亥问得真诚,她便认认真真地回忆,挖掘自己当时抱住褚亥时的感受。
对自己坦诚,是林在水做人的第三个标准。
“说实话,没觉得不自在。当时我精神过度疲惫,加上刚捅了你一刀,可以说濒临崩溃,而你又是唯一知道我为什么崩溃的‘人’。所以我当时很依赖你,正好,也谢谢你没有推开我。”
林在水笑着说。
紧接着,褚亥问了第二个问题,“你想再试试看吗?说不定,你已经不排斥了。”
“怎么可能?”林在水反驳,“我下午刚和褚承翊......”她顿住,意识到褚亥在说什么。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感受不是排斥,而是不想知道答案的害怕。
为什么?
林在水看着褚亥,眯起眼,无论目的是什么,对方显然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借口,她不可能逃避追求有关自己的答案。
——越难、越害怕,越要做。
“好啊。‘试试看’,很有古早男女主试探真心情节的感觉,可以啊,来。咱抱一个。”
林在水主动走过去,表现得比褚亥还要落落大方,张开双臂,仿佛这不是一件多么值得在意的事,一把抱住了褚亥。
刹那,褚亥感到整个身躯、心防、思想,瞬间塌成了一片废墟,他像被含进嘴里的冰激凌,被轻轻一抿,化成了一滩水,流进了林在水的身体。他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攥成拳,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林在水的背上。
他仿佛被填满了。
他终于意识到了——
他想把她,完整、永远地留在他的生命中,代替“复仇”,成为新的、活着的意义。
褚亥听见林在水说:
“确实不排斥。看来咱们真能成好朋友。”
14. 金字塔从何建起
军营。
褚承翊一脚把三皇子踹进练武场,抬下巴,“上。别连褚亥那个小崽子都比不上!”
他的对手身高九尺,每一块肌肉紧绷,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在下人面前高大威猛的三皇子,满脸惨白,握住剑,像只弱不禁风的小鸡。
林砚秋今日也被父亲赶来学习,偏头问身边小士兵,“他怎么了?平时也没见他这副软弱模样。”
“本将军会留手。上吧。”对手的话替士兵回答了。
三皇子向前走一步,抬起剑,低于胸前,褚承翊眉毛微促,“留什么手”,直接拔出身边士兵的剑,冲了上去。
剑锋相碰的嗡鸣声,练武场扬起沙子,平日里懒洋洋的皇帝此刻目如饿狼,剑剑直指命门,将军也未收手,此刻场地内的士兵纷纷伫足观看。
林砚秋尚未及冠,从不知皇帝还有此等身手。
陪他来的公子哥附耳道,“你不知当年马力坡之战,是皇上一路率军杀进卫国,连夺四城,才得了太子之位吗?他甚至刚刚及冠!父亲说,当年战场惨烈程度,只能用八个字形容——尸浮河面,血漫四野。”
林砚秋面色复杂,“确实未曾听闻,父亲告诉我若非那个女人-”
“嘘!”公子哥捂住他的嘴,噤若寒蝉。
剑停在将军颈部皮肤外一寸。
褚承翊收剑,“都说了。留什么手。”
将军道:“臣远不及皇上。”
褚承翊轻哼一声,“知道你是让着朕”,转身从旁抽出军棍,一棍敲在三皇子腹部。三皇子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爬起来!再让朕看见你这副没用的样子,你那师父也没必要再留京城了。”见三皇子惶然抬头,褚承翊将剑丢在他面前,“你是没见过,余王和那女人的头滚到褚亥脚下,他可是一滴眼泪都没掉,还能笑,差点从朕身上咬下一块肉。没用的东西,上!”
这次,三皇子倒露出了一丝血性。
但褚承翊只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犹豫片刻,离开军营,朝林在水住处去了。
此时,林在水准备了丰盛菜肴,正款待褚亥。
桌上有黄焖鸡、清蒸鱼、佛跳墙、清炒时蔬、山药炒木耳、八珍汤和一碗鸡汤馄饨。
“馄饨是我的。”林在水把碗端到自己面前,给褚亥一一介绍了菜品,没用古代名称,太难背,“这些,都是你的。还有一桶杂粮饭,放心,管够。你营养不良的问题,得好好解决一下。”
褚亥慢了半拍,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三天前的拥抱过去了,又回归了正常状态,“谢谢你。”
林在水嘴角上扬,“都是朋友。”
褚亥狼吞虎咽,林在水慢悠悠吃馄饨,也想多多了解他。
在此之前,除了可怜的过去和疯狂的结局,她对褚亥这个人,实在没有一丁点的了解。
林在水聊天通常很直接,“你之前经历回到过去,没有发现是我的原因吗?”
褚亥嚼嚼嚼,喝汤,咽下,“御花园你救我那回,往前数两次,我发现你了。你不是林家嫡女,实在....演得不好。”
林在水噎了一下,“我又不是演员。更何况演得像又没在要求里。”
“要求?”褚亥抬眼。
“哎呀,也不是这个意思。”林在水喝口鸡汤,直接道,“那你为什么不尝试杀我?”
沉默。
林在水摸了摸下巴,反应过来,“我要听真话。你这个沉默,到底是尝试失败了,还是我没发现?”
褚亥抬眼,装可怜总有一套,给她夹了筷鱼,“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吗?”
逃避就是承认。
林在水当他默认,而褚亥拿勺的手不自觉轻颤。
她没有追问,“用你们的话说,就是幽灵。得了机会还魂,要完成一个任务。”
“让褚承翊爱上你。只要完成了,就不会离开这个世界。对吧?”
林在水默了默,笑道,“Bingo!你是个聪明人。所以我想问,为什么你换过很多种手法杀皇帝,但好像从没有折磨他的意思?感觉你好像没有那么恨他?”
褚亥吃得足够饱了,放下筷子,“小时候比较管不住情绪。但我毕竟要生存,这比一切都重要。”
林在水其实没听懂,或者说,半懂不懂。
她没再聊这些,而是跟褚亥聊了他喜欢吃的东西、之前他是怎么做到火烧皇宫的、冬天怎么活、有没有试着反抗过暴力,以及她怎么推测出他有记忆的——瞎眼的三皇子,褚亥非得用对方的箭射穿这个人。
“我觉得你很适合当老板。”林在水突然说。
褚亥一愣,“就是你最讨厌的那种人吗?”
“不是不是。”林在水笑着摆了摆手,“是那种合格的老板。”可怎么想,她也不知道怎么用语言表达,干脆放弃,“你就当我没说。”
褚亥刚想追问——
屋外传来婢女们齐刷刷一片声,“参见皇上!”
“卧槽!”林在水蹦了起来。
圆圆出去拖延时间。
“皇上,娘娘刚起就吵着用膳,等她收拾好,立刻出来迎接您。”
林在水把褚亥的汤倒回去,碗筷塞进他怀里,“走。”
“不用,朕刚好与她一同用膳。”
褚亥把骨头也一起塞进怀里,扫过一遍房间,多看了她一眼。
林在水瞪他。
“皇上——”
皇帝径直朝前,推开房门。
窗户打开,热风吹进来,林在水长发飞舞,手里端着碗,脸埋在里面,正咕嘟咕嘟喝汤。见了他,许是过度惊讶,眼睛瞪大像公主喜欢的娃娃。床上被子凌乱无序,外衣卷在被子里。
一切,好似又回到了当年她刚入后院儿的那一年。
许是他之前过度疲累,怎会把林家女儿和萍珠混为一谈。
但他也确实许久没见见这位皇后了。
褚承翊迈步而入,圆圆跟在后头,把婢女送来的水盆端进屋。
林在水放下碗,先行礼,然后梳洗,挽了个最简单的发髻,穿上刚才着急忙慌脱下来的衣服。
她盯着皇帝脚步,在他快走到窗边时,开口道,“臣妾之前,不该送那幅字帖过去的。”
皇帝停步,目光扫过桌上显然过于丰盛的饭菜,转身,“什么字帖?”
“《心经》。”
柜子上还放着砚台,干涸了,墨条就随意搁置在一旁,压着一张宣纸,是圆圆写的林在水身体数据,以便做追踪复盘。
褚承翊看不懂大半,目光却无法从这张宣纸上移开,AI的字就像打印机生成的,从中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人类情绪,达到了呆板的完美。
林在水见皇帝没去窗边,松了口气,可见他又拿起了宣纸,想起他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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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的场面,心提到了嗓子眼。
褚承翊看着这幅字,声音平直幽深,“这是.....你写的?”
林在水咽了口口水,“是。”
褚承翊没有生气,只是放下然后走来,牵起她的左手,捏了捏,将她耳边的碎发捋到耳后,眼神幽深而充满欲望,“朕记得你当年最讨厌习字,磨磨性子也好,以后,不会再叫你受委屈了。”
林在水轻轻抽手,但皇帝握得极紧,直直盯着她看。
其实此刻仍有拒绝空间,毕竟好感度没达到60%,不会触发“强制爱”情节。
但之前被她气走的皇帝,此刻已经搭好台阶等她下了,她知道这种自尊心极高、不容他人挑衅的人,内心的机会转瞬即逝。
林在水叹了口气。
继而,她笑颜如花,抬眼回视皇帝,同时自由的右手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枚正红色的棋子,举到他眼前。
“臣妾一直知道,皇上的心意。”
下一秒,皇帝眼睛失神,放开了她的手,双手垂落至两边,呆若木偶。
圆圆站在一旁,“我会制造【亲密情节】。你有什么额外要求吗?”
林在水坐回椅子,继续吃黄焖鸡,“没有要求,可以参照他的欲望,搞得香艳一点。反正满足他的需求就行了。”
圆圆意外道,“我以为你会特别介意,毕竟最开始签约前,只有这条条款你跟我反反复复确认了无数次。”
“我确认的是我自己的人权。除了这个,其他都可以卖。”
毕竟她现代做娱乐主播运营时,不也是在售卖幻想吗?
褚承翊清醒过来时,正躺在床上,林在水坐在桌边,吃自制的简易冰激凌。
窗关上了,天色转暗。
林在水见他醒了,就另挖了一碗冰激凌递给他,笑着说,“尝尝看。”
褚承翊吃了一口,“可以。”
林在水差点想翻白眼,皇帝心思难猜,连一句好吃都不能说吗?
吃了一半,或许是刚经历一场幻想,褚承翊难得声音柔和,看了她几次,似乎有什么话难以说出口。
“怎么了?”
“朕,把褚亥过继给你如何?”
林在水一口冰激凌呛进喉咙,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连连咳嗽。
“你不愿意?”
林在水擦嘴,坐回窗边,眼前突然闪过皇帝躺在床上,死前的愧疚表情,“皇上想臣妾.....如何待他?”
褚承翊低头吃冰激凌,“他也是个可怜人。”
林在水没答话,她没法想象褚亥叫她妈的场面。
“这宫里,你是第一个向他伸出援手的人。”褚承翊把空瓷碗递给她,目光温柔,“朕知道,你有善心。”
?
林在水永远跟不上皇帝脑回路。
到底是把她当原女主,还是上元节她救了褚亥,觉得她善所以好感上升,还是仍然有什么别的盘算。
“朕以后,会好好待你。刚好,两日后准备往西去避暑,你-”
褚承翊非常真诚地做出承诺。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门外传来急切的敲门声。
“进。”
门被推开,站在圆圆身边的是宠妃的婢女,她满面红光,像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又或者是跑得着急,气喘吁吁。
“皇上,苏常在有喜了!”
15. 零和博弈(1)
宠妃的屋子并不香艳,反倒是字画贴了满墙,飘着一股墨水味,可谓是书香气十足。桌上毛笔搁在架子上,纸上墨迹未干的两个字——“舍得”。衣架上挂着四件薄纱,但她在自己屋里,穿着却遮得严严实实,格外得体。
“皇后娘娘,臣妾没想着要打搅你的,都怪这婢子,非不听话!”
许久不见的宠妃半盖被子,躺在床上,让御医把脉。
见皇帝来了,她高兴地坐起来,给褚承翊行了一礼,对林在水只浅浅弯了腰,说话语气不带一丝歉意,盯着褚承翊,这是做戏给他看的。
这做作而阴阳的语气,让林在水想起以前领导身边,一极会说话的同事,不由得磨了磨牙。
但她仍维持笑脸,“确实是个大事,是该通知一声。”
虽不喜欢这种人,但也不会争个你死我活。
职场生态各有各的难处,这类同事要消化的领导负面情绪,可比她这种能干活的,多太多了。
宠妃见林在水没有为难她的意思,便拉着褚承翊摸摸肚子,说已经感觉到心跳——一个月都不到哪儿来的心跳。
褚承翊竟抽回手,回头看林在水,冷漠道,“既然身体没什么问题,就起来回话吧。”
宠妃脸色白了白,从床上起来,给褚承翊和林在水认真地又行了一礼,“臣妾失态了。”
林在水假笑点点头。
褚承翊见她笑了,“你也别站着,坐下说话。”
旁边婢女端来凳子,林在水坐下。
宠妃的目光警惕地在她和褚承翊之间扫过,皇帝回头看她,立马虚弱地咳嗽起来,皇帝叹了口气,让她坐下,宠妃便温言软语地开始撒娇,一套接着一套,语气甜得能泡热可可了。
褚承翊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
“皇上,你觉得,我们应该给他取一个什么名儿呢?”
褚承翊陷入思考。
这时,宠妃突然瞥向她,带有微妙的轻蔑,“皇后娘娘要不要也摸一摸。第一次感受到孩子的心跳,臣妾觉得真是十分奇妙。”
林皇后在原著里到大结局,也没跟皇帝有个孩子,不是她不想生或者被人暗算,而是皇帝从头至尾都没踏进过她的屋子。
林在水苦笑,两人也算竞争对手,都是想借皇帝的爱以牟利,无非自己能拿钱走人,她们这样的女子,通常是卖一辈子,给自家父亲挣脸面。
五十步笑百步,她有自己擅长的剧目和角色,不是宫斗专家,干脆后退一步,把戏台交给这一幕的角儿。
“皇上。”林在水叫醒沉思的褚承翊,“臣妾突然想起,上个月宫内的帐册还没梳理完。”她瞥了眼候在一旁的御医,“让御医好好瞧瞧,臣妾就不在这儿打扰妹妹休息了。”
褚承翊皱了下眉,“怎么不再坐会儿?是太闷了吗?”
御医抖了抖身子。
两旁的婢女嗅到气氛变化,立刻跪了下来。
林在水生怕他觉得自己是在闹脾气,笑得比平时还热烈,“怎么会。要不是怕太后抽查,臣妾今日定要好好尝尝妹妹这儿的茶水。”
宠妃接道,语气还是那副令人不爽的做作,“那便让下人送点过去吧。这是我娘家乡的好茶。”
林在水赶在褚承翊前头答应,“好!”
褚承翊似乎对她离开这儿的举动有所不满,但由头都找好了,没什么不体面的,于是林在水顺利离开了战场,离开时,褚承翊没有回头看她,认真地摸了摸宠妃的肚子,“让朕想想,该取个什么名字好。”
宠妃甜腻地答应,“皇上喜欢,便是沾了龙气的名字,怎么样都好~”
林在水关上房门,松了口气,肩膀软了下来。
圆圆说,“好感度的上升趋势没了。”
“没办法。逆了他的意,肯定会有波动。但要我在那儿.....”林在水打了个冷颤,“靠数据说话的谈判,我还行。要用那套语言骂人,跟她笑里藏刀,还是算了。我不想学。”顿了顿,“原著女主应该也不是这种性格。”
两人往回走。
“但我看,皇帝有在为你说话。之前,你可没见他那么关心别人。”
林在水点头,“这就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用户心智建立起来了,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留存,替身梗最重要的,是情感转移-”她停下脚步,“对了,你觉得宠妃怀孕是巧合吗?会和原著流产情节联动起来么?”
圆圆停顿,“你是说,她会栽赃你?”
“不会吧。古代皇宫,有子嗣,可比拉我下水更有价值。”
晚上,褚承翊没有再来找她,林在水乐得清闲,只是偶尔会望向窗口。
圆圆进来,递上一封信。
“谁的?”林在水半卧在床头,边拆边问,看见落款,愣住了,“娘?”
圆圆说,“是问,你为何还未能诞下一子。不要使小性子,顺着点皇帝说话,他是明君,会懂得你的牺牲的。”
“这里还说,苏老升职了。我记得,他就是宠妃苏若若的老爹。”
圆圆说,“苏若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都成了皇后,一众皇子却无一人出自你。林丞相急了,说不定会再送女儿进宫。如此一来,你母亲在林家也不好过。”
林在水挥了挥信,笑瞥圆圆,“你怎么知道?”
“通过AI阅读分析得出的结果。”圆圆说话呆板得可爱,“但话没说错,你今天不该离开。别忘了,一千万。”
林在水顿了顿,轻轻一笑,把信件揉成了球,丢到地上,“你帮我回封信,就说我在宫里过得很好,皇帝对我不错,之后会找时间回家,谢谢关心。”
“这不是你母亲想要的回答。”
林在水笑容收敛,“第一,我有自己的规划,别人,和我没关系。而且她也不是我的母亲。第二,这世上最蠢的就是别人问什么,你答什么。”
语罢,她便闭上眼睛,小憩。
迷迷糊糊间,听见圆圆说,“她若因为你在林家备受欺凌,你会愧疚吗?”
林在水闭了闭眼,“怎么不会呢?可这不重要。”
“.....数据已收录。”
第二天一早,圆圆从下人口中得知,昨夜皇帝看过苏贵人后,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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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未留宿。
这一消息传出,无疑给皇后宫中的下人们吃了一颗定心丸,有关“林氏复宠”的传言,一时甚嚣尘上。
林在水一早端着鸡丝粥去勤政殿,却被太监坚决地拦在门外。
“娘娘,您也别为难小的们了。皇上说了,这早上谁也不见。”
“那这碗粥,就留着吧。他饿了,再送进去。本宫一早做的,稳定刚刚好。”
“娘娘放心。”
林在水咬了咬面颊肉,想不透皇帝究竟是什么意思。好感度并未大幅下降,他又不再宠幸苏若若,却也拦着我。
这勤政殿自她进《帝王之路》以来,就没出现过不能进的情况。
本就是个言情世界,若是皇帝的地方全戒严,剧情还能怎么发展。
想不通,林在水打道回府,不想回屋干坐着,干脆让圆圆拿了点鱼食,撒给御花园湖里的金鱼。
思考间,一股淡淡地花香飘进了她的鼻子。
林在水嗅了嗅,回头——竟是一副花蝴蝶打扮的苏若若,还是薄纱一样的衣服,哪怕她看惯现代一些“碎布料式”穿着,但仍有些不知眼睛往哪儿放。
苏若若的骨架比自己大,身材更丰腴些,走动说话时举止流动而甜腻,愣是比这一片盛开的御花园还要活色生香。
想来,皇帝拥有的东西,还是太多了。
“皇后娘娘,可真巧。”苏若若甜甜笑着,右手虚捂着肚子,缓步走来,每走进一步,白花的香气愈发浓郁。
林在水有点儿晕白花,暗自憋了口气。
苏若若走到她面前,站定,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没有敷衍了事。若非这轻薄的衣着、过浓的香味,她在自个儿屋里写那副墨宝,看起来与一些书香门第家的贵小姐也没什么区别。
“见过皇后娘娘。”
林在水咽了口口水,走上前扶起苏若若,往湖的反方向拉了拉,叮嘱道,“你现如今有身孕,可得小心。”
在她碰到苏若若时,对方明显身体紧绷了一些,听她关心,竟是迅速把手抽开了,瞧瞧,明明宠妃出了事,她应该更担心才是。
“你怕我?”林在水试图揭开竞争的结,放软声线道,“若若,这偌大皇宫有很多皇子,我自是欢迎孩子出生的。”
苏若若往前进了一步,“娘娘说笑了。臣妾敬仰娘娘还不及,哪里会怕您呢?”
林在水点头,为自己说的话点赞,“那就好。”她伸出手,表达善意,“这儿还有点儿鱼食,你也拿点儿,喂鱼?”
“谢过娘娘。”苏若若捏了一撮,往湖边撒去。
小金鱼有胖有瘦,都憨态可掬,但涌上来争抢鱼食时,却极为凶猛,往前冲,将同伴往旁边挤,慢一点儿,便是真的什么都吃不到了。
每天都有人往这湖里撒鱼食,但时间和多少不固定,它们只有七秒钟的记忆,每一次都拼了命把嘴长到最大、把头伸到最前、最高,用一切原始的办法吃到更多,好似不这样,就得饿死。
小金鱼从生到死都生活在这一片镜水湖中,等待救世主恩赐食物,然后与同伴殊死竞争。
16. 先成功,再善良
她和宠妃在御花园湖边站了半个时辰,没有人滑倒、跌落入水。
一切都平静得像金鱼散去后的镜水湖。
因为没有人下饵了。
当日下午,皇帝派贴身太监唤她,太监在前方带路,她和圆圆穿过了御花园熟悉的小路,来到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
林在水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开始发颤。
她把手交叠握于身前。
皇帝为什么会把她带来褚亥的住处?
原著中,反派始终都在暗处行动,他就像一个飘荡于封建王朝之上的幽灵,注视着王朝走向毁灭。
他从未在故事前期露出全貌。
一个尚未拥有积累的幼小反派,他的过去只有赤裸的生存现状,美强惨若只有惨,占用了小说篇幅洋洋洒洒地说,与祥林嫂何异。
没用的惨剧没人会在意。
太监开口,“娘娘,知道这是哪儿吗?”他的口音不阴不阳,不快不慢,到底是暗示还是嘲讽,亦或者天生如此,谁也听不出来。
林在水没有回答。
她在思考,自己究竟会被诬陷为“谋逆”还是“通奸”,后宫最重的罪只有这两者。
但在“诬陷”落实之前,她应该保持镇定。
“这看上去-”她的喉咙发紧,在声音变调前,先沉默,自然地呼、吸,咽下口水,就像曾经拿着优化过数据的简历,去面工资翻倍的岗位时那样,声音刻意压低,“像座冷宫。”
太监似乎没有关注她的表现,在临近门口,提醒道,“娘娘注意抬起脚,这里有块凸起的石头。”
林在水在他开口前就习惯性抬起脚,闻言,顿了顿,多说多错,干脆道,“嗯。”
“这里是褚亥的住处。”太监边走边说,“当年皇帝吩咐下人安置他,平时太忙就没时间关注,真是没想到,安排在了这里。”
....诶?
她心里一突,好像....不是自己想的意思。
抬起脚,跨进门。
林在水吸了吸鼻子,淡淡的血腥味让她心跳再度加速,抬眸看向室内。
褚亥躺在床上,右眼高高肿起,比悲伤蛙更丑点儿,半脸大面积挫伤,看不清面目,上半身裹满了绷带,像一具木乃伊。
她抿了抿唇,他怎么又这样了。
床头,下人拎起毛巾,一拧,淡淡的血水裹着一股令人发呕的气息扑面而来,远远地瞧,三盆水都呈现出浅红色,还有下人跪在地上擦拭血渍,狠狠用力地搓。
御医半跪床头,正用烛火烧钩针消毒,烧完后,将钩针收入工具带,床边放着的毛巾上,十几道针尖粗细的细长血线,勾连着皮肤组织。
她不用猜,就知道此时跪在褚承翊脚边,右脸红肿、有明显巴掌印的三皇子,应该就是凶手了。
胸口的洞。
林在水一瞬间全身如堕冰窟,如果御医发现了褚亥胸口被女人簪子捅过的洞.....
“在水,别难过了。”褚承翊的话唤回了她的思绪。
林在水感觉自己全身半冷半热,想挤出笑,却实在无法提起嘴角,“臣妾没难过。”
“还说不难过。你的手都捏紧了。”褚承翊突然拉手,吓了她一跳,硬是没跳起来。
皇帝把她快攥成鲁班锁的手,慢慢掰开,让她一时怔神,“朕知道,你不忍心看他受苦。”
林在水蹙眉,细细打量说话温柔的皇帝,好似之前冷漠的背影从未存在过,他抬起眼,她险些想后退一步。
如此浓郁的情感,哪怕不看攻略进度的数字,她也知道,这不是对自己的。
皇帝在透过她,看向原女主。
“早上太忙,忘记吩咐和三,勤政殿你随时都可以进。你送来的粥,朕喝了-”褚承翊道歉态度很真诚,说到鸡丝粥,目光有一瞬间恍惚,“味道很好。朕真想之后每天都能喝到你亲手做的粥。”
林在水回过味来,那碗取材自原女主“特殊食谱”的鸡汤,大概之前从没有机会进这人的口。
看来他这次喝了,不仅消了气,还重新惦念起原女主来。
一碗汤而已,作用这么大吗?
还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在试探她?
室内除昏迷的褚亥,所有人明里暗里都在关注着皇帝的动作和情绪,她听见一道浅浅的吸气声,显然是被皇帝对她的温柔震慑到了。
林在水微笑,“只要你喜欢,臣妾愿意天天给你做。”天天做,还是让圆圆代劳吧。
话锋一转,她看向躺在床上的褚亥,“这儿是怎么了?皇上带臣妾来这儿。”
“朕今日才知,当年收养兄长之子的事,竟是做错了!”褚承翊语罢,又是一脚踹在三皇子胸膛,“说说!你们这群不孝子背着朕都做了些什么!”
这是干什么?
林在水看着三皇帝低头哈腰地道歉,说自己不该欺负褚亥。
一方面,她应该和这事没任何关系,难不成皇帝还想着让她收养褚亥当儿子的事?拜托,虽然辈分在,她和褚亥也就差三岁。太奇怪了吧。
另一方面,皇帝冷眼旁观褚亥受苦都十年了,说不知道褚亥这猪狗不如的处境,傻子才信。
为什么非是现在,一定要在她面前表演“被蒙蔽的善良”?
御医终于处理完褚亥脸上的伤口,回过头的那一瞬间,她感到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会说什么,他发现了吗?
御医露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庞——正是那天她收买的御医,为褚亥处理了胸前伤口。
御医看见她,步子未慢,垂眼走到皇帝跟前,专业简要地汇报了褚亥现在的情况——皮外伤,好好养一养即可。
林在水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皇帝终于放过三皇子,点点头,让御医离开。
他说,“在水,朕之前和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在水想了想,回答,“臣妾愿担负起照顾褚亥的责任。可他毕竟早年丧母.....臣妾愿意如姐姐般照顾他,收养之事.....等相处一段时间,再做决定。皇上以为如何?”
‘姐姐’这个词,皇帝默默重复了一遍,大手一挥,“允。”
在此刻,林在水意识到皇帝突然改变态度的原因——他甚至不止想要原女主替身的原谅,他甚至想通过褚亥,还原原女主还在世时的虚假团圆。
趁此良机,林在水下跪道,“臣妾还有一事。请皇上应允。”
“说。”
“若去往避暑山庄之前,他醒了,皇上可否带他一起前往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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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在水压低声线,“此处,毕竟不是养伤之地,臣妾念其可怜,想为其求一个恩典。”
没想到三皇子率先爆发,“这贼种怎么能离开皇宫!”
砰!
皇帝把碗砸到他身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但皇帝并未直接答应,林在水稍稍抬眉,撞上了一双冷漠打量与权衡的眼睛,心下一惊,立刻低下了头,却听褚承翊一声轻笑,“好了。朕知道你也是好心。这偌大后宫,也就你林在水敢说这种话了。”
不知有意无意,皇帝说到“林在水”时,“林”字似乎咬字重了些。
幸好,皇帝答应了。
于是,出发前往避暑山庄的一行人终于确定下来——皇帝褚承翊、宠妃苏若若、林在水、褚亥,以及两队侍卫人马,包含左手受了重伤正处恢复期的魏富,据褚亥转述,是魏富一只右手也能打退山匪,说服了欣赏他的队长。
她就知道,褚亥一定会醒的。
“怎么弄成这样了?”
“没办法。据说三皇子在军营受了刺激,吩咐一定要堵住我,逃不掉。”
“你的弩呢?”
“我不会死的。至少,在完成目标之前。”
“褚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从来不反抗吗?”
“作为人质,我的处境越惨,褚承翊越不会疑心追查余王的人。”
“......算了。反正之后你就不会再面对这种事了。”
“你担心我?”
“当然,你是我的合作伙伴,是我的朋友。我当然担心你。”
褚亥没有回答,心暖洋洋的,他告诉自己,已经足够满足了,“伙伴”、“朋友”,他从来没有得到过这类称呼。
可为什么?
他仍感到饥饿?
林在水没有久留,第二天还得早起出发,便回宫了。
此次出行,主要就四人,但所驼的行囊不少,加上下人和侍卫,也是浩浩荡荡一群人。
皇帝所乘马车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很大,想来内有乾坤。
林在水站在队伍前列,皇帝上去后,突然回身,“你上来吗?”
她一愣,刚想伸手,突然被人从身后猛撞了一下,一只花蝴蝶挤到前面,头扬得极高,说话声极尽妩媚,伸出手,“皇上,臣妾头有点儿晕,可能是孩子踢了踢,身体特别疲惫,能和你一起去吗?”
林在水的目光在皇帝、宠妃之间打转。
皇帝连答也未答,脸色似乎未变。
但贴身太监立刻察觉到他的不满,上前哄着苏若若,往后一个马车而去。
苏若若频频回头,却得不到一个目光。
褚承翊自始至终都看着她,他第一次穿上了象征天下至高权力的黄袍,傍晚紫红色彩霞烧得热烈,底下跪了一片奴婢,林在水向前一步,他弯下腰,她这才看清他眼睛里盛着一个小小的自己,伸出手,温柔地笑道,“你上来吗?”
真不愧是男主。
简直可以载入十大心动瞬间。
林在水伸出手,被他牵进铺着软垫、盖着毯子、摆着玲珑小食的马车内前,看见不能进马车而站在队伍前列的圆圆身后,下人搀着褚亥缓缓走过,她和褚亥对视了一眼,不知为何,感到一股悲凉。
17. 他是不一样的
林在水和褚承翊牵着手的画面,在褚亥眼前挥之不去。
不安升起。
他再度感到空前饥饿,口中不断分泌出口水,几乎回到了早年连着三天吃不上饭的日子,明明天气已然热得人发昏,他却觉得自己身体比气温还要热,仿佛被人架在锅子上煮。他分不清是因为身体上的伤,还是因为闭上眼就浮现的画面。
就这样一路到了避暑山庄。
它建在一处瀑布旁,风一吹,凉爽的水汽便迎面而来,山庄里常年有人打理,一派曲水流觞的美景,恍若天宫。
褚亥的目光死死盯着褚承翊牵着她的背影,杀意混杂着饥饿,他在下方坐下。
对面的宠妃也嫉恨着,可除了眼睛里无可抑制的恨意,手上却始终优雅地夹起一小筷子鱼肉,慢慢入口。
林在水偏头对褚承翊的笑声飘过来。
褚亥如饿疯的狗,风卷残云地扫荡过桌上一切食物,下人们精心装点的菜品,被挤压成了单纯的食物,迅速减少、光盘。
林在水靠在褚承翊的肩头。
褚亥端起碗,肚子已经胀得很大了,站在他身后的奴婢过来拦了一下,毕竟受皇命要照顾这个皇子——吃相一点儿没有皇家风度,像狗抢食——脸上明晃晃表露出鄙夷,“七皇子,您已经吃了很多了。”
他愣了一下,眼前闪过那天,他坐在窗台下,透过缝隙,看见褚承翊将她的碎发捋到耳后,然后她笑了,他飞速地跑了。
褚承翊不能杀。不能。
他这样告诉自己,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一直没有被填饱,在尖叫着让他做点儿什么,他无视了旁人阻拦,头上扬,往身体里灌汤。
喝到一半,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呕——”他一股脑儿地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部吐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他能感到林在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嗝。”
褚亥打了个饱嗝。
褚承翊坐在上位,身后由两个太监举着巨大的华盖,遮蔽出一片阴凉的休憩之地。阳光很亮,他眯着眼逆光看褚亥,看不清褚亥的表情,只能听见声音,轻皱起眉,挥了挥手,“带他去好好休息。”
林在水看褚亥拒绝了婢女的搀扶,起身,缓步离开了这里。
她担心道,“这是怎么了?”
下人上前答复,带着半嘲讽的笑,“七皇子该是太饿了,吃太多,吐了。”
褚承翊偏头对她说,“你看看,朕刚才看你半口都没动,还在想是不是不和你胃口。看来,他倒是挺喜欢。”
林在水连忙挤出笑,“这不是连着三日的行程,太累了。”
要是她也能离开就好了。
从马车到此刻,她跟褚承翊快面对面相处三天了,以往和老板一对一谈话最长也就两个小时,现在大脑飞速运转了三天,人都要傻了。
褚亥胃口可真好。
她看着一桌精致餐点、果脯美酒,开始想念炸鸡薯片、红烧肉白米饭,哪怕是一碗重庆小面,也比这种看起来毫无生气只有美观的食物,更能刺激她的味蕾。
两人又来回聊了些有的没的,下人们在一旁捧哏,做太监也挺不容易的,这三天睡得比她还差,还能妙语连珠,炒热气氛。放现代酒吧,也是个气氛组好手了,能赚不少呢。
“好了。”皇帝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顶,像在给一只小猫顺毛,“替朕去看看他,伤势未愈,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和下人说就是。”
林在水有些诧异,真心地笑了笑,“嗯。”
她带圆圆去了皇帝给褚亥安排的住处,比他在皇宫时好上百倍不止,认识的御医也一起来了,说没什么问题,就是吃太多了。
褚亥躺在床上不发一言。
林在水点点头,让御医离开。
室内安静了许久。
林在水主动打破沉默,“这可是我们第一次正大光明地会面,咋地,吃傻了?”
褚亥猛地坐起,睁开眼,过往亮晶晶的眼瞳布满了红血丝,隐隐泛红,眼下青黑,不知是多久未曾好眠。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幽黑瞳仁跟着她轻微晃动而移动,令林在水背后刷地起了层鸡皮疙瘩。
林在水尴尬地笑了下。
褚亥反应过来什么,立马捂住了自己伤势还未愈合的丑陋左脸。
林在水维持着尬笑,眼睛转了转,忽视异样,只作为朋友担心道,“失眠多久了?在担心什么?”
褚亥侧过脸,用干净的右脸对着她,然后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在她眼前摊开。
?
她听见褚亥干涩到音调诡异的声音,“能....牵手吗?”
林在水奇怪地挑起左眉,幻视了无数部小说和短剧,一时有些心热,紧接着告诉自己,别想太多,正经点儿。
她犹豫了几秒,自然握上去,“so?”
褚亥听不懂这句英文,但他发现了林在水左边眉毛轻微的抽动,以及片刻的犹豫。
——为什么,她在想什么,烦躁,还是在演戏?
林在水奇怪地想挠头,正准备抽回手,突然褚亥一个反握,手指从她指尖穿过,变成了十指相扣,她回抽了两下,没抽出,隐隐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但她没有一丁点这方面的经验,只当是什么自己不懂的相处“潜规则”。
她便放任他牵着,想了想,问,“你是要变魔术吗?”
褚亥用右眼死死盯着林在水的脸,坦然得如日常的镜水湖,没有一丝波澜,他反应过来,她并不排斥和他肢体接触,就像那个拥抱。
至少,在她和褚承翊牵着手时,他能感觉到她脸部的紧绷。
他是不一样的。
他是......林在水的——“朋友”。
褚亥磨了磨牙,咽下口中分泌出的口水,他放开了林在水的手。
林在水盯着他。
褚亥眨眼。
林在水失望道,“什么都不变吗?不是魔术吗?”
褚亥微笑,“地图要不要?”
林在水迅速点头。
他打开床头暗格,转动腰部,正准备拿出图纸时,不小心牵扯到伤口,浑身抖了一下。
林在水叹了口气,“行了。伤者就躺着吧。”
她压着褚亥的肩膀,把人压了下去,回头让圆圆重新送点吃的进来,粥,一碗放蔬菜,一碗放蜂蜜。
她扶正枕头,温热的手心抓住了褚亥捂脸的左手,没有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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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揶揄笑意,“好啦,知道你要面子。我不看你,放下吧。”
林在水缓缓施力,小心地,像撕一张封条,用尽量不留有黏胶的谨慎,一点点把褚亥的手从脸上撕了下来。
褚亥感到左脸火辣辣地疼,下意识想往左转,被林在水固定住了头。
“不想感染就别作死。”
褚亥放弃了。
他睁着酸软的眼睛,放弃了遮掩,就这样赤裸地盯着林在水的脸看,没有遮掩自己的心情,或许是无法遮掩,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就自然而然地倾泻而出,想与她融为一体。
林在水捂住了他的眼睛。
她感觉到了什么,但她仍保持着冷静。
在任何“需求”落地成话语前,“感受”是全天下最不靠谱的东西。
她感觉到褚亥的睫毛在手心扑扇,心颤了颤,压低嗓音,冷声道,“闭眼睡觉。你现在看上去就像有红眼病。”
褚亥听话地闭上眼。
他听见衣物簌簌摩擦的声音,一条凉滑的布料擦过他右脸的皮肤,是她的气味,还有温度,她应该是从他上方探身过去拿地图,暗格里传来撞击的声音,布料与温度紧接着离去了,但她没有走远,仍坐在他的床边。
她换了一个位置,正好挡住了阳光。
他眼前只剩一片她遮挡的阴影。
褚亥本想把有关避暑山庄附近的调查,闭着眼跟林在水再简单说一遍,或许是太累了,又或许是躺上床,他感到空前的安全,疲倦席卷而来,没过多久,就陷入了深睡。
林在水看了几分钟,奈何当年高考3+3,就属地理最差,不由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刚想问褚亥,却发现他睡着了。
他究竟是怎么走到“屠戮士族”这一步的呢?
她撅起嘴,犹豫了一下,用指尖轻戳了褚亥的脸,冰冰凉凉的,皮肤和普通人一样,都是软的。
眼前不过是个干瘦的17岁少年,常年营养不良,伤口遍布,若非皇帝一个转念,原著中应还得多受几年苦,没到能全面翻盘之前,他就是余王一党献给皇帝吊死的巫女,烧了一遍又一遍,平息皇帝的怒火,争取苟着发育的时间。
现在睡着了,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和自己也没什么区别。
林在水舒了口气,绷紧了三日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门打开了。
她看向门口,是端着两碗粥的圆圆,她立刻做了个“嘘”的动作,指了指褚亥。
圆圆轻轻放下食盘。
林在水将地图小心放回暗格,帮褚亥拉上床帘挡阳光,端起蜂蜜粥,跟圆圆一起离开了这里。
“之前在马车上,皇帝跟我说,避暑山庄第二天会有商队来表演。我怀疑就是那伙山匪。”
林在水边走路,边端着碗大口喝粥。
圆圆说:“皇帝和山匪,不应该是敌人吗?他们为什么要为皇帝表演?”
“原因复杂。”林在水刮干净碗底最后一口粥,满足地摸了摸肚子,“总而言之,我现在最重要的只有两件事。褚亥现有战力不及原男主,如何攻上去,占据矿山唯一的入口。以及......”
远处,宠妃正扭着身子走来。
“避开宫斗情节。”
18. 零和博弈(2)
宠妃把避暑山庄的住处,也布置成了书法家的腔调。
林在水坐下,花蝴蝶一样的宠妃便当着她的面脱下薄纱,她立刻垂下眼,等婢女将茶端到她面前时,宠妃已换上一身素色衣裙。
“皇后娘娘放心,这茶盏都是新的,臣妾没有碰过。”
林在水一愣,反应过来,端起茶准备喝,想了想,又放下,“你说,找我有事。”
可能是她用了“我”的自称,宠妃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又迅速恢复热情,身体前倾,拉住她的手,“不知娘娘上次说的承诺是否还算数。”
宠妃讨好地很直白,让她有点儿不自在,“臣妾....臣妾近日夜夜难眠,只有想到娘娘的话,才能浅眠片刻。”
圆圆仍尽职地充当背景板,站在旁边。
宠妃的婢女则走上前,用更为夸张的惊慌语气,补完了宠妃的请求。
“整个后宫都知道皇后娘娘仁德,才能为皇上开枝散叶。可后宫争端从未停止,此次得以借避暑一事,离开月余,可一旦回宫,贵人隆起的肚子就会成为新的众矢之的。”
婢女扑通跪了下去,“恳求皇后娘娘庇佑贵人,往后您就是我们的贵人,任何吩咐,听凭差遣!”
宠妃从一旁取来了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对玉镯。
哪怕林在水没有鉴赏能力,受现代卖玉直播的熏陶,也能称其为“高货”,油润、暖白、毫无瑕疵。
“皇后娘娘,过往种种,是臣妾为生存而不得已为之。但也是臣妾做错了。”她竟捂着肚子,也扑通跪了下去。
林在水没有扶,也没有开口。
她在审视,在判断,也在等待——目的是什么?
“这对玉镯是臣妾这儿最贵重的东西了,虽然臣妾也知道,于您而言也不过俗物。但-”宠妃脸上是全然的恳求,甚至到了哀求的地步,“只要皇后娘娘愿保臣妾孩子一命,往后,就是皇后娘娘的人了。”
林在水与圆圆对视一眼,昨天被她撞得肩膀生疼,这人可没回头看她一眼。
今天却摆出一副忠君报国的表情。
变脸变得这么快,结合之前皇帝邀她上马车的行为,或许是危机感,让宠妃选择采取新办法。
林在水扣了扣脸——倒也不赖。
不知为何,宠妃这变脸、做小伏低的样子,让她想到了装可怜的褚亥。
只不过褚亥从未把“需求”摆在明面上,伪装只是一种求生之道。
小时候她特别讨厌这类见风使舵的人,工作几年,这类技能则变成了她格外欣赏的特点。
通常能赚得比她还多。
“起来吧,你现在怀有身孕,跪在地上算怎么回事。”林在水虚扶了宠妃一把。
待两个人站起来后,宠妃立刻走过来,随着一股白花香飘来,柔声说,“臣妾之前冲撞了娘娘,今日.....便给娘娘捏捏肩。”柔若无骨的手轻柔地捏肩,让她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太近了!太近了!
林在水几乎是一下子从宠妃手里钻了出来。
对上宠妃错愕的脸,她回以微笑,“不是你的问题。我不太习惯和人走得太近。”
宠妃那张成熟生动的漂亮脸蛋,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委屈。
林在水下意识后退一步,尴尬地笑了笑。
她抬手示意,好似自己才是那个对不起别人的人,说道:“坐下说话。”
可能是同为女子,她潜意识留有一丝体谅,等宠妃坐下后,她才坐下喝茶。
这是个好机会。
在得知宠妃怀孕的当时,林在水就在猜测有谁会暗害宠妃流产,栽赃在自己头上。
后宫怀孕,要么自己流产,要么栽赃害人,又或是腹中非皇室血脉,转来转去,都是这些个情节。
无论如何,在避暑山庄提前和宠妃打好交道,不是件坏事。
“我之前说的话,仍旧算数。”林在水开口。
宠妃几乎是喜极而泣,她从身边的柜子里又掏出了各种瓶瓶罐罐,“这是无痕膏”,“这是我自己调制的粉,淡淡的红,不会伤肤”,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大学时期,同宿舍同学分享好物的时光。
林在水最开始还积极响应,但宠妃分享的内容太多了,从头发丝精致到了脚底板。
如果她每天都这么搞,哪怕有婢女,也得浪费早晚四个小时,实在太麻烦了。
“若若,你有想过精简流程吗?”林在水翻看手中的‘保湿霜’,岔开话题,“这样的话,你就可以花更多时间在书法上了。”
宠妃顿了一下,“娘娘说笑了,您用的肯定比我好多了,诶,臣妾总觉得手肘的皮肤摸上去还是不够软。娘娘的手,才能称为肤如凝脂。”
林在水浑身鸡皮疙瘩都窜起来了,尴尬地笑了一下。
她只好看向屋子里挂的书法作品,岔开话题,“你写得真好看。肯定花了很多时间练习吧。”
宠妃可能是意识到什么,放下了手中的罐子,应声说,“是啊。”
她突兀地降低音量,“娘娘肯定也知道吧,皇上年少时练得一手好字。臣妾之前在皇上书桌上看见过娘娘写的《心经》,他虽然没说,但臣妾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喜欢。”
林在水一时没跟上。
她想用书法拉近和苏若若的距离,对方为什么又说回皇帝身上了。
“那你呢?”林在水问,“你自己喜欢书法吗?”
苏若若的表情,就好像她说的是外星话,十分空洞地笑了下,看向她,“臣妾刚才不是说了嘛,臣妾很喜欢书法。”
她愣了,有吗?
感觉有点儿驴头不对马嘴。
林在水晃了晃脑袋,干脆再换一个话题,“如果你喜欢,我今晚就写一份《心经》,给你送来。对了,你入宫这么久,还有和家里写信吗?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也可以写一份《心经》给你的母亲。”
苏若若第一次表情有些尴尬,“苏家不过是个芝麻小官,就不提那些小事,扰了娘娘的耳朵。”
林在水摆手,“我听皇上说了,你父亲升官了。我想你母亲一定很高兴吧,有你这样的女儿,也算振兴家族荣光了。”
婢女生气道,“哪里轮得到主母高兴!都知道,上周刚刚又抬了一个小妾进府!若非主子在宫里还算受宠,主母早就被搓磨没了!”
“好了!”苏若若用眼神制止了婢女继续说下去,回头对林在水笑道,“下人不懂事,还请娘娘不要生气。”
林在水眯起眼,摇了摇头。
接下来苏若若又聊起林在水的母亲,一问一答,她便简单说了些原著小说中提及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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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身出生前,林家便为她订下了褚承翊正妃的位置;而在褚承翊获得皇位时,她才出生,之后便按照未来皇后的规格培养——包括长相、气质、爱好、习性等方面。
反正现在这些特质在林在水身上已看不出多少了,哪怕经过紧急培训,她也比不上那些十年如一日顶着碗走路、练习绣花弹琴的古代大家闺秀的气质。
就说现代社会一秒掰成十秒花的节奏,哪儿有这种时间管仪态,眼睛恨不得滴溜溜转成陀螺才行。
因为林在水刻意只提原身日复一日的苦闷与艰难,总算没让聊天再度落入“你比我好”的诡异氛围中。
离开前,宠妃问道:“皇后娘娘,三日后,臣妾想给皇上献上一舞,您能在臣妾上台前,帮忙看一下装扮吗?您放心,无论何时,臣妾都是您的人,永远都不会背叛您的。”
林在水答应了。
她走在回去的路上,不由道,“其实我能感觉到她的焦虑。”
圆圆跟在身旁,“什么样的焦虑?”
“各种,容貌上、身材上、书法上,都一直在恭维我,然后追问我是怎么做的。”林在水低着头,听见潺潺流水声。
“以前我一个同事也这么紧张老板,今天心情如何、最近喜欢看什么书、有了什么新的爱好,说句好笑的,他对她女朋友都没这么上心。
“我记得特别清楚,有次等车闲聊,我说起转正时,我看的书正好就是老板喜欢的,他像巴甫洛夫的狗一样,突然热情凑上来追问,问我要不要抽烟......我甚至怀疑过这两人有问题。”
圆圆说,“苏若若和皇帝确实是有关系的。”
“哈哈哈哈。”林在水干笑,看了她一眼,“花心的爸,懦弱的妈,被利用的原生家庭,与被名门贵女突然夺走的皇帝宠爱。咋感觉她更像古早小说女主呢,还有艳丽的身材与高雅的爱好。你不会抛弃我吧,圆圆?”
圆圆回答,“你是我们公司经过严密计算得出的适配宿主。”
“你们怎么计算得出的?”
“具体数据必须保密。”
林在水扶额,“总之,回宫前应该都不用担心她的怀孕情况了吧。”
宠妃斜靠在门边,再度穿上了薄纱,玲珑有致的身材展露无遗,目送着林在水离去的背影。
婢女说,“主子放心,事情奴婢都已经安排好了。”
“嗯。”宠妃说,“你说,我看上去是不是特别可笑。”
婢女哀叹,“主子,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皇上过往身边家世不够显赫的女子,可从未有谁留得像娘娘一样久。”
“我也快了。”宠妃自嘲,“从宫门口一路到避暑山庄,褚承翊几乎把一切都为她安排妥当,甚至在驿站,身为皇后竟起得比他还晚,他却一点儿都没生气,只说她就是喜欢睡觉。呵,我从未听过他这样温柔而宠溺的声音。”
“娘娘.....”
“上午那一顿餐食,据下人所说,全是林皇后从小就喜欢吃的东西。不过几日.....才不过几日!”
“娘娘,别再看家里寄来的信了。你父亲根本不明白你在宫中待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没关系的,只待三日后,皇上看到了那个女人的真面目,就会意识到,娘娘才是真正爱他的人。”
苏若若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19. 控制事态发展
褚亥梦到自己跌入御花园池水的那夜。
他站在岸边,盯着池水倒映出他破烂佝偻的身体,一颗石子掉进湖中,他消失了,世界之手在背后一推,他没站稳,扑通跌了下去。
死亡是他熟悉的伙伴。
一路往下沉,他看见褚承翊的剑,母亲的头从她身上滚落,来到他的脚下,父亲的血溅了他一身,已经凉了,姐姐.....姐姐不在,消失了。
杀了他。杀了他!
褚承翊站在岸边看着他下坠,他突然拿回了身体的掌控权,挣扎起来,张嘴想尖叫,池水立刻倒灌而入,吞咽入腹,浓重的泥土和鱼腥味,他拼了命地往上游,直到终于抓住了褚承翊的脚踝,将他一起拖了下来。
他刚想闭上眼,褚承翊消失了,岸边空无一人,只有月亮看着他往下坠,仿佛没有尽头。
干脆,把整个世界一起拖下去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只手突然从湖面伸入,抓住了他的手臂,向上捞起,他感觉到离开水中的重力,等看清世界,已经变了样子。
林在水正抱着他。
夜色深沉,他体会到了与当时全然不同的感受。
他感受到了林在水拥抱的重量,轻轻挤压着他。
他浑身冰凉,在发抖,她好像没发现,夏夜燥热的空气中,她的皮肤也升腾着一股热意,好似能烘干他湿哒哒的衣服。
她身上有一点点汗味,混杂着冰激凌的甜味,她是大米与蜂蜜的味道。
褚亥的视线落在月光下林在水的侧脸上,因呼吸微微起伏的皮肤,细细的绒毛,还有.....他被她的唇吸引了。
她的唇有一点起皮,却红润而透亮,她当时应该没有喝酒,喝了吗,那他为什么闻到了酒的味道,浅浅的辛辣,她醉了吗?
啊。
是他醉了。
褚亥感觉世界的手再次推了他一把,就好像被湖水中自己的倒影吸引了那般,他被她的唇吸引了,不由自主了跌了下去,想碰一碰,舔一口,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她好像能听见他的心声,凑近,像两块磁铁,他缓缓接近,她的呼吸打在他的皮肤上,越来越热。
三寸。
两寸。
一寸。
褚亥醒了。
安静的夜,漆黑一片,只有他一个人。
他愣了愣,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床头仿佛在嘲笑他的幻梦,他感觉自己好似被挖掉了整颗心脏,冷风穿膛而过,胸膛空空荡荡。
“你醒了。”
刷——
褚亥偏过头,看见林在水活生生地站在眼前,她脸上没有笑,说话语气十分日常,他突然回想起母亲扯着他头发,半疯半正经地说起和父亲过去的幸福日子时,似乎就是这一番光景,可他从未相信过。
“桌上有粥,我刚才让圆圆热了热。吃点东西吧。”
林在水歪头,见他不答,转身去拿粥,却被拉住了,她回过头,是褚亥拉住了她的左手,不是拉,是攥,非常紧。
“怎么了?”她笑了笑,心想反派也会做噩梦,调侃道,“我可不会安慰你哦。赶紧吃东西吧,小心饿死。”
林在水回身去看粥,准备把手抽回来,往前走。
褚亥拉得她猛地向后一个踉跄。
“干嘛啊!放手。”她回头抱怨,刚想说什么,话被堵在了喉咙口。
褚亥跪在床上,仰头注视着她,一袭黑衣半散,柔顺的黑发垂落,月光柔和地打亮他一双大而亮的眼睛,眼尾下坠,半哀求,仿佛临死前拽住神明的信徒,便也是这一拽,与之前暗处的目光不同了,这次,他几乎是强制地不允许她走。
林在水意识到,事情发展开始超出自己的掌控。
他问了之前问过很多次、她却从未回答的问题:“你真的可怜我吗?”
林在水深吸了一口气,冷漠道,“这世上我可怜的人多了去了。”
第二个问题,“所以你才会救我?”
林在水抿了抿嘴,“不是。你只是.....看上去和我很像。”
“像在哪儿?”
林在水咬了咬牙,冷笑,“像在....听不懂言外之意。”
褚亥的手仍不松分毫,她不由得想自己的手会不会出现一圈红痕,这可不妙。
褚亥开口,“我....”
某些时候,林在水的情商会占领高地,只是她不太常调用,但她几乎肯定,眼前这个人,要表白了。
她在心中祈祷他不要说,但她赌不起,事情的发展不能再进一步复杂起来,更何况一点感情而已,反派追求救赎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不是她,也会是别人。但她必须把事态控制下来,直到完成任务,离开这里。
于是,林在水打断了他,“褚亥,对我而言,朋友比任何其他关系都来的重要。”
褚亥的话被“比任何其他关系都来得重要”堵了回去,他在权衡,他迅速妥协,说服自己——“朋友”才能留住她。
林在水嘴角微微上扬,她察觉到褚亥的犹豫了。
她蹲下身,右手握住褚亥的手,一点点的,像之前揭开褚亥捂住脸的手那样,慢慢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平视他的眼睛,安抚地微笑,迅速转换话题,“我们喝粥吧?要凉了。”
褚亥的视线落在林在水开合的唇上,迟钝了半拍,乖乖点头。
·
“你在想什么?”
“嗯?”林在水回神,看向身旁的褚承翊,“怎么了?”
“马上就是压轴剧目,这可不能错过。”褚承翊拉过她的手,拍了拍。
林在水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忍着没收回。
她看向场地中央,表演的戏子们纷纷退去,一个娃娃脸少年腰间挎着小鼓,翻着跟斗进来了。
今天,太阳难得没有上班,阴沉沉的,云压了过来。但少年十分阳光,看上去像从小满山野乱跑的小猴子,咚咚咚的鼓声,点亮了这场沉闷的表演,也唤起了林在水的兴致,坐直了身子。
他就是这场戏的戏眼。
“徐灵,山匪队伍里最受冷落的小儿子。每年这时候会以表演为借口,上贡一波钱和食物给皇帝,山匪地势易守难攻,攻打花钱太多,山匪上贡不少,便一直拖着没有清理。”
“但这不代表送钱来的人不会有危险,徐灵也是贡品的一部分,让他充当戏子表演,亦是一种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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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表诚意。”
林在水同坐在下位的褚亥对上视线,昨晚,她把相关人物信息捋了一遍,褚亥也简要陈述了手下调查的地势情况,除了前山正门能快速进入,唯有一条危险狭窄的小道,但也常年有人守卫。
少年表演的剧情类似关汉卿的《蝴蝶梦》,进行至中段,虽然林在水欣赏不来这类戏腔,但听故事,倒也听进去了。
他作为气氛烘托,元气满满地穿插在剧目中击鼓,表演的戏子们倒是一个赛一个的感染能力强。
帮助主人公复仇的男人瞪着一张通红而愤怒的张飞脸,挥舞着假长剑,说完“我全家都活不下去了,你还在这儿看戏,天神共愤,大难将作,拿命来!”,便朝剧目反派刺来。
反派躲开了,‘张飞’却并未收手,朝着她的方向直冲而来。
林在水当机了一秒,反应过来,这人是来杀人的!
怎么会!
原著里没有这个情节啊!
她下意识就准备往外逃,结果人刚站起来,就被圆圆一把朝褚承翊的方向退去,她下盘不稳,在彻底倒下前,生气地看向圆圆,收获了一张‘不用谢’的让人一看就生气的脸。
林在水把褚承翊扑倒了。
但刺客没有成功来到他们跟前。
她压着褚承翊,透过桌子脚,看见少年一手从身旁戏子头上拔下发簪,一手把鼓拿了下来,朝刺客丢去,击中了刺客的膝盖后方,刺客顿时跪了下去,他迅速上前,噗噗噗三簪子,全捅在刺客脖子处,血溅了一地,宠妃发出尖叫。
少年又从戏子身上扯下外衫,三下五除二就将尸体裹了进去,防止血近一步喷溅,紧接着一脚踩在尸体上,“皇上,混入队伍的刺客我已经解决,若您没有受惊,我便继续演了!”
他的声音混杂着宠妃的尖叫,溅了血的眼睛看向两旁持刀侍卫,举着簪子,却好像持剑相对,一时无人敢上前。
侍卫在等命令。
宠妃反应过来,停止了尖叫,她理了理头发,也看向皇帝。
褚承翊自己站起来,伸手,将林在水也扶了起来,关切道,“没有受伤吧?”
林在水摇头。
“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褚承翊宠溺地笑了笑,目光落到场地中央的少年身上,分明的,林在水感觉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屑,“行啊,既然你都解决了。那就接着演吧!”
本以为皇帝会趁此机会,把少年拖下去砍了,却是轻轻揭过。
所有人都十分震惊,在揣摩皇帝到底在想什么。
“谢皇上!”少年脸上全无谦卑紧张之意,他不像个‘戏子’,更像校园新春表演的青春少年,意气风发,一脚将尸体踹下戏台,往回走拎起鼓,咚咚咚敲了三声,表演继续。
这样的少年,怎么也无法和‘最不受宠’连接起来。
但他确实如此,并且,也是林在水想到的能让他们顺利上山的关键人物。
她对褚亥说,“首先,你得获取他的信任。虽然他没那么聪明,但也没那么笨。一味恭维他没用,十分难得的是,他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清晰,不会因三言两语的夸赞而昏头,反而会警惕。”
褚亥说,“我知道怎么做。”
20. 九分真一分假
褚亥在后院临山区徘徊,奴婢跟在他后面,没有说话,在用表情抱怨。
少年一行人与他擦肩而过。
褚亥眉梢微挑,满头大汗的奴婢忍不住说,“七皇子,我们该回去休息了。”
显而易见的不耐烦,这不是担忧,而是潜在的命令。
不知为何,少年回头看了他一眼,褚亥感觉到目光,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
整个避暑山庄非常大,少年一行人回到皇帝准备的地方休整。
天边暗沉下来,暗紫色的彩霞倾斜而下,他踩在箱子上,拉扯着麻绳,听见有个急切闯入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有些意外——正是刚才被下人命令的皇子。
这人穿着高贵,但额角有一道血正缓缓流下来,狼狈不堪,却并不惊慌,看着他声线低沉,“本皇子借你这儿躲一躲,我欠你一个人情。”
略带自傲的语气,少年眯起眼,并没有不满,反倒觉得更像武侠话本情节——虎落平阳受犬欺。
他看见远处在喊“七皇子”的奴婢,撇撇嘴,“不知道界限的下人”,骂完,转而对七皇子道,“行。”
·
林在水没想到会撞见奶娘训诫宠妃。
“这种事还要我跟你说第二遍吗?这东西不涂,你以为你这张脸谁会喜欢?皇帝看不上,我们所有人的努力就白费了!你能听懂吗?”
如此的不尊重,像在教训一个下人,甚至是亟待利用的物品。
重要的是,宠妃竟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乳母,我之前从来没忘记过。你昨天又不在,是皇后娘娘说可以尝试精简。”
找别人当借口来反驳,林在水愣了愣,一时间没回神,这样的话、这样的语气,她听母亲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
与其说是反抗,不如说是诉说委屈,是在问对方为什么不理解自己。
乳母说:“我懂了,皇后娘娘看重你,规矩不重要了,那她跟你说了吗?到底怎么精简……为什么要精简?”
是暗示她居心叵测吗?就用少涂一点化妆品这种方法?是不是可笑了点?
她听见宠妃摔碎什么东西的声音,“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我知道怎么做!他喜欢我!”
祂?是谁?
而后,每听见宠妃这样驳斥奶娘一句,林在水胸口的气闷便多了一分,若说她之前对宠妃有点理解,此刻,则变成了淡淡的排斥。
恨她明明完全可以不听奶娘的话,却偏偏还要跟对方纠缠。
林在水推开门闯了进去,若是之前她绝不会为这样一个,不懂为自己争取权益的人说话,但此时她忍不住对奶娘说,“本宫不知道,原来乳母可比皇上还要厉害,连这些小事都要管,你现在是想做什么-”她看向奶娘举起的手,“不会是想给她一个教训吧?”
她回头问圆圆,“你说,本宫是不是也该把乳母接过来,供奉着她呢?”
奶娘扑通跪倒在地,这里的人可真爱下跪,小时候她跪母亲时,可从来得不到放过,所以跪不跪的,哪儿有什么分量呢。
林在水看向苏若若,“你准备怎么办?”
宠妃选择罚俸禄,这是最小的惩罚,等林在水走了,奶娘会重新变成她的天。
林在水不由得反讽道,“苏贵人可真是比本宫心地善良多了。”
宠妃抬眸偷看了她一眼,“臣妾听皇后娘娘的,您想如何处理?”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林在水冷哼一声,深呼吸,“算了。你不是找我有事么?”
宠妃微微一笑,“臣妾....臣妾想跟您一起用膳,聊聊家常。”
林在水顿了一秒,突然灵光一闪,眼睛亮了起来,“好啊。你来我房间。”她凑到圆圆耳边,“帮我准备做冰激凌的材料,还有......这些。”
苏若若在这个瞬间,产生了一种幻觉,她好似真有这样一个好姐妹,自己的人生也有着某种不一样的可能。这种“可能”模糊不清,像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她的内心。
刹那间,她看见了自己世界里沟壑角落淤积的污泥,这太可怕了!
她立刻把幻想抛掉,潜意识告诉自己,这不是快乐的可能,而是打开噩梦的钥匙。
她现在过得很好。
她必须过得很好。
未来会变得更好。
·
追寻褚亥的下人离开了,褚亥从门内走出,向少年道谢,“本皇子该走了。之后你有需要,可以直接来找我。”
少年拦住了他,“天色已晚,留下喝一杯吧。”
“怕是下一回,就是皇上带着侍卫来找人了。”褚亥自嘲地笑。
少年挥挥手,“我让人给皇上带个话。你头上的伤,他也该知道,就说我俩一见如故,留你吃饭。”
“一见如故可不好说。”褚亥继续后撤,“而我头上的伤,他怕是也并非不知道。”
少年不耐烦地蹙眉,“你们皇家可真够麻烦的。”
“是啊。但算了!”褚亥话锋一转,“本皇子还真与你一见如故。管他呢,今天我还偏要和你一醉方休了!”他上前拍了少年一掌,“说好的,你要是先醉倒,可就算你输了!”
此话一出,少年胜负欲旺盛,拉着褚亥绝不放手。
褚亥用余光打量眼前这个少年,心叹此人还真是一眼见底,好骗得紧。
·
天色将晚,林在水热情地教苏若若做冰激凌,一边关心着奶娘的事。
苏若若没当回事,“她也就是替父亲传话。说得重了些,总归是从小养大我的奶娘。”
林在水点了点头,“前两天我收到了娘的来信,说的也都是那一回事,我懂的。”
苏若若略带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手上抄米糊的动作不停,“还以为皇后娘娘不需要面对这些呢。”
林在水笑了笑,“毕竟,我也是女儿,总归.....嫁了人,就只会叮嘱这些了。”
冰激凌成型了。
苏若若兴奋极了,尝了一口,眼睛发亮。
“这还是臣妾第一次知道,这些东西混起来这么好吃呢!”苏若若手冻得发僵,贴身奴婢心疼地把她的手捂进怀里,她抽了出来,又尝了口自己做的冰激凌,“真凉快啊。”
林在水把身边准备的笔墨纸砚、琴棋书画一一展示,挂了两幅她让圆圆画的女将挂帅图,连古代口脂的原料也一起带来了。
“上次没聊够,我想,我可以陪你找一找你喜欢干的事。”她让圆圆把冰激凌盛进碗里,然后把冰块撤下去,“若若,算算时间,我们在宫里至少要呆二十几年,如果没有点自己喜欢做的事,很无聊的。”
苏若若笑了,“怎么没有?臣妾日常都会练习字画。”
“练习字画,是因为皇帝喜欢。”林在水直接道,“找点自己喜欢做的事,生活才有乐趣嘛~”
苏若若和婢女的表情都僵住了,林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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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没有移开眼睛,她在等。
“皇后娘娘这话真有意思。臣妾自三岁起练习琴棋书画,若非喜欢,又怎会日日苦练?”苏若若说话语气略冲,像在指责她多管闲事,“这些甜点固然好吃,但也太麻烦了。臣妾没有这些时间,也不喜欢这些东西。但还是谢过娘娘好意。”
林在水深吸一口气,指着女将挂帅图说,“你没有想过,你喜欢,会不会因为就是从小开始学,没有机会接触别的东西呢?我知道,你写得一手好字,不一定抄佛经,可以写写其他的字,或者-”
苏若若放下勺子,打断了她的演讲,说这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娘娘,你想说什么?”
苏若若语气降至冰点,“您的父亲是林丞相,您的母亲是吏部偏房,商贾巨富之独女。我要靠您的恩惠在这后宫生存,万不敢背叛您。”
什么意思?她为什么听不懂?
但她知道,如果自己继续说下去,就要吵起来了。
林在水声线卡了一下,干涩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做这些会更有意思,更能打发时间。”
苏若若忽略了她,端起没有动过的另一个碗,偏头问圆圆,“你要一起尝尝吗?”
林在水沉默,圆圆则不动。
于是苏若若又问了遍林在水。
“啊,嗯。”她问圆圆,“你能吃吗?”
圆圆点头。
“那你吃吧。多吃点。不够的话,就把我碗里的一起吃了吧。”
于是在三个人都安静得像死了一样的环境中,圆圆一个人把桌子上的所有能吃的东西,全部扫荡了。
然后回归了聊化妆和穿搭的温馨环节。
·
酒过三巡,褚亥与少年的对话更为直接。
“他从不相信我的能力,却还提防着我谋逆,你不觉得也挺好笑的吗?”
褚亥拆解拼接了自己的过去,他聊到不受宠的母亲把他当成出气包,聊到父亲的打压与轻视,他将少年不满的怒气作为参照,构建了一个全然相同的翻版,素材都是真的,只有他为此不满,想证明自己的意志是假的。
他不想证明任何事,他像个充了气涨到最大的皮球,只想爆炸,然后带着整个朝堂一同覆灭。
本以为少年的人生目标是向山匪证明自己。
没想到他说,“皇上一定是被奸臣蒙蔽,看不清真相。你不知道,我父亲手下那些人,烂泥扶不上墙,害得民不聊生。我排了这个戏班子,就是希望唱醒他,让他知道山脚下那个被掠夺了妻女的村民,究竟过得有多惨。”
褚亥抿住嘴,被他的脑回路绕晕了,“所以....你是想劝谏?”
少年食指指天,双颊因醉酒染上绯红,“当然!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我救了你,不为别的,你要答应我,以后要做个好人!”
上午那个刺杀大汉的尸体还没腐烂,他却如此诚恳地宣扬信仰。
褚亥对少年的理解进一步加深。
当然,他不会傻到去问,少年对大汉所为的看法,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既然如此,明日要不要同我下山,选几个真正的村民代替戏子,犯颜直谏,让你父亲听见他们的心声!说不定,还能留下如《治安疏》一般流传千古的警世典故!”
少年指着他,“还得是你啊!放心,我也会为你寻一个上谏的法子!”
今日四人,皆相谈甚欢。
21. 鱼儿上钩了
时间过得飞快。
舒适的气温,柔软的床铺,林在水半窝在床头,昏昏欲睡,伸出的一只手,上面盖了一块薄纱,御医隔着纱诊脉。
昨天她在湖边钓鱼,中暑了。
但两个时辰后,就该轮到宠妃表演节目,说好的,自己要陪她做好前期准备。
不止为何,今天格外得困。
“娘娘没事。”御医收手,拿走薄纱,“多喝点水,好好休息一下就行。”
林在水撑着眼皮,“谢谢。”
御医收工具,“这是臣职责所在。”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林在水艰难撑起身体,抗拒着倒头就睡的欲望,“褚亥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御医顿了顿,“娘娘放心,那一簪子没有伤及心脉。他只是过度瘦弱,伤已经结痂了。”
“那就好。”林在水闭上眼,逐渐失去了对嘴唇的控制,“圆圆.....记得...叫我。”
避暑山庄中央场地,一派热闹之景。
褚亥发现林在水此时还没来,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但自两天前,他消失过一阵子后,身后监视的奴婢变成了四个,死死盯着他,不好轻举妄动。他把玩着桌上的空碗,焦虑地停不下来。
少年作为客人坐在他右手位置,奇怪地忘了他一眼,丢来一颗葡萄,砸在他身上。
褚亥深吸一口气,把地上的葡萄捡了起来。
褚承翊偏头问了贴身太监,得到中暑休息的答案,点了点头,吩咐下人送冰镇绿豆汤过去。
宠妃也不在,他只是扫了一眼,没有多问。
此时,苏若若正在中央场地后的准备室,这是一间狭小的房间,在类似小花园的后面,用一扇薄薄的纸们隔开,因而如果从外向里看,能通过影子,看清室内人物的动作。
这是她为了今日的局,精心布置的场地。
但如果主人公没有来,那一切都没了意义。
苏若若坐在梳妆台前,凝视着铜镜内的自己,浓妆艳抹,一如既往地精致而可人。
耳边突然响起林在水那一句淡淡的提问,“苏若若,你自己喜欢干什么?”
镜子里的自己张开嘴,回答道,“我必须成为皇后,我要成为大褚第一位出身平凡的皇后,这样,他们才会看见我究竟付出了什么。”母亲的话代替了林在水的声音,“他们才会看得起你,再也不会欺负你了。”
“娘娘,她来了。”
苏若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恢复了活色生香的笑容,如花蝴蝶般扑了出去,看见林皇后手里端着盒子朝她走来。
林在水头发上有几根凌乱浮起的毛,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似的,毫无端庄感。
她抱歉地笑了笑,递上盒子,“抱歉啊,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昨天很早就睡了,但今天早上起来还是很困。这是送你的,我之前嘴上没把门的,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这是歉礼。”
“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妾哪儿会记您的仇啊!”苏若若一边笑着应答,一边警惕地打开盒子。
很普通,不是什么香料、吃食,或者涂抹在身上的东西,甚至不是羊脂玉。
仅仅一根挂着盾牌铃铛的脚链。
苏若若却感到眼眶有些发酸。
林在水抓了抓头发,心想这礼物自己可想破了脑袋,才从宠妃的视角,想到的最能让她开心的礼物,“都说大褚孩子出生,如果是女儿,脚上就挂莲花铃铛。若是儿子,以保卫国家的意向,就挂盾牌铃铛。我想.....”她垂眸看向苏若若的肚子,“他会是个大胖小子。”
虽然林在水不支持重男轻女,但古代皇室妃嫔,说到底最重要的资源,不是皇帝的爱,而是一个皇家血脉的儿子。
送礼就要送到对方心坎上去嘛~
她一定会喜欢!
苏若若捏紧脚链,用尽浑身力气才没有把这个东西丢到地上,她有一瞬间怀疑眼前这个女人在嘲讽她,脸上是善意,实际心里在大笑——下贱的女人,哪怕怀了孩子,也没能力把他生下来,你的人生,注定低人一等。
林在水歪头,“若若?”
苏若若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落在林在水眼中,是感动,“谢谢。”
“嗯。”林在水笑着摇头,侧身往里走,问一旁的婢女,“你们选好衣服了吗?我来看看?”
褚亥从少年口中得知了后台宠妃的准备,皇后也会一同参与,他敏感地从中感觉到一种阴谋,看了眼上位的皇帝,借口如厕,离开了场地。
不认识的婢女替褚亥传的话。
林在水皱眉,他不是会留下这些蛛丝马迹的人,怎么会这时候来找她?
两人在庭院外见面。
耳边是潺潺流水声,天连着阴了三日,今日格外低沉,隐隐能听见闷雷声,沉重的水汽压着蜻蜓低空飞过,每呼吸一口气,好似就是一口热气腾腾的水,压得人心里难受。
林在水左右张望了一圈,“什么事?”
褚亥直奔主题,“你最好离那个女人远一点。”
?
林在水笑了,“说什么呢。”
“她接近你肯定有别的目的。”褚亥说,“来避暑山庄之前,她从未造访过你的居所。如今态度大转变,你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林在水抿了抿嘴,“我知道。”无非是求生之举,接近有利用价值的人,这无可厚非。
“你知道?”褚亥抓住了她的肩膀,微微用力,“那你为什么还愿意和她单独呆在一起?”
林在水皱了下眉,“这没什么吧。就是朋友之间互相来往而已。”
虽然宠妃怀有目的,但人与人之间相互利用,很正常。正因为有利益关系,才会持续接触不是吗?只要不是想害她,在这个谁也不认识的世界,有个女生能聊聊天,这对她而言也很重要。
但这话落在褚亥耳朵里,无异于重磅炸弹。
“朋.....友......”他几乎是呕出这两个字的,脸刷一下白了,抓住林在水肩膀的手收得极紧,浑身发抖,“你和她,朋友?”
林在水感到肩膀有点痛。
但她没有挣开,她能感觉到褚亥难以自控的情绪,她不是傻子,但.....
林在水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宠妃的方向,突然,两边肩膀一痛,身体被强制掰了回来,她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落进了褚亥的怀抱。
褚亥用力的程度几乎是想将她嵌进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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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骨头里,林在水有点儿呼吸困难,想挣开,又被摁了回去,她听见褚亥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你骗我。你说,我是你最重要的人。”
林在水舔了舔唇,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不由得气笑了。
说实话,要论她对这人没有一点感情,肯定是假,但现在这一套乱拳,属实过于荒诞了。
她用尽全力,猛地一下挣开褚亥,在他上前时,啪!没收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够了!你清醒一点!”
褚亥大概率还没清醒,湿漉漉的眼睛仍盯着她,双手交叠,不断地扣自己手背的肉。
林在水深吸了一口气,“你没有社会常识,可以,我用三句话结束这段对话。第一,每个人都可以有无数个朋友,你很重要,但请搞清楚我和你的边界。第二,我知道她接近我有目的,你没有吗,褚亥,别忘了,我们的合约。第三-”
她缓缓吐出浊气,看见褚亥的左边脸泛红,不由得心软,伸手想碰,褚亥看着她,将脸贴了过来,说,“你想再扇我一巴掌吗?”
林在水立刻收回手,抠抠头,“对不起啊。”尴尬笑了下,垂眸,再抬眼,语气认真起来,“褚亥,你不会懂我为什么和苏若若待在一起的。以及,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小心。”
说完,她转身离开。
褚亥直愣愣地盯着她离开的背影,许久,突兀发出一声如被掐住了脖子般的气声似的笑声。
褚亥.....褚亥.....
林在水回到宠妃准备室内,眼前仍然不知疲倦地闪过褚亥通红的左脸,她不该这么做的,她不是这样暴力的人,等今天结束后,跟他好好道个歉,谈一谈,事情应该还有挽回的余地。
一点点感情嘛,和他聊聊过去,他可能无法跟别人说的想法,无非是太寂寞了,有人陪他说说话,就会好的。
“皇后娘娘,能不能让圆圆帮忙拿一碗冰镇绿豆汤过来?”
宠妃的声音唤回了林在水的思绪。
狭小的纸门内,只有她和圆圆,宠妃与她的贴身婢女。
她没有多想,点点头。
圆圆刚打开门,宠妃接着对贴身婢女说,“你跟着一起去吧。我怕她找不到路。”
“是,娘娘。”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林在水和苏若若两人。
她帮宠妃披上最后一层外套,铜镜里,宠妃拥有一张能镇住所有花花绿绿颜色的脸。
古早小说有太多这样的女炮灰了,有艳丽绝色的容貌、把控朝堂的家世,但总比不上女主,其实女主究竟长得如何、能力如何都无所谓。
多数情况下,世界是先确立男主角,而他爱上的,就是女主角。
“你真好看。”林在水由衷感叹,弯下腰帮宠妃系腰带。这是最后一道工序了。
这套衣服宠妃让她选——大朵大朵盛放的芍药,金丝钩边,华丽,不给漏肤薄纱一丝生存空间,多好看啊,浓墨重彩地像一幅油画。
宠妃低着头,轻柔地抚摸自己的肚子,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张开唇瓣。
“皇后娘娘,你知道吗,御医第一次诊脉就告诉我,因身体虚弱胎相不稳,他最多只能再活一个月。你的礼物,我怕是用不上了。”
22. 可以收线了
褚亥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林在水一巴掌扇过来时,一丝力气也没留。
啪!
他脸上的伤还未好透,大概崩开了,皮肤细小的扯动,都能感到肉与肉分离的凉意,接着是细密尖锐的刺痛,感觉半张脸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褚亥目送林在水变小的背影,抬手摸了下脸,面部肌肉不受控地小幅度抽动,牵扯刚结痂的伤口渗出血。
他不觉得痛,只是觉得胸口处的伤发痒,伸手去抓,不断地抓,直到淡淡地红色透了出来——伤口破了。
褚亥大脑里骤然生出一个念头,像在热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升腾起一股热气,四处喷溅。他用力地扣弄着手心,也没办法遏止住它。
已经看不见林在水了。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魏富是护卫队的一份子。因为左手的伤,只能站在角落做补充。这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他还是队长最看重的人,位置都只是时间问题。
让他感到不安的,是褚亥。
他不知道褚亥怎么看出他的意图,连警告都没有,直接一箭射穿了他的左手小臂。可怕的是那双眼睛,漆黑的瞳直勾勾盯着他,没有表情,与前一刻说“交给你了”时,毫无区别。
信任与杀戮,在褚亥身上没有区分。他也开始反刍,过往这小崽子示弱的场面——是真的害怕吗?
褚亥回来了。他抬手做了两个微动作。
魏富一愣,心沉了下去。
阴毒、狠辣,这样的特质体现在尚未加冠的少年身上,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杀宠妃。褚亥只有这一个指令。
台面上戏班子咿咿呀呀地唱。
褚亥什么都没听进去。他在想之前林在水看苏若若的眼神。
林在水总能在宠妃身上看见母亲的影子。因为要靠另一个人吃饭,说话时会自然带着讨好。
她让母亲培养爱好时,母亲也总会以麻烦、不喜欢、没什么用推脱,可母亲空下来的时间到底干了些什么,她从来不知道,就好像母亲的时间自然而然就被消磨掉了。
褚亥从她的眼神里,品出了一丝连她本人都看不出来的,爱。
林在水不会用这样的眼神去看他,或是褚承翊,可她对苏若若是不一样的。
“骗子。”
褚亥面朝戏台上翻滚击鼓的少年,目光放空,手中把玩着一支铜制束发短簪,与之前刺杀褚承翊的妃子的凶器相差无几。
这场戏快唱到尾声,苏贵人按理说要上场了。下人来催,都被贴身婢女用一句话劝了回去,“皇后娘娘在里间帮忙呢。”便没人再敢来了。
褚承翊听闻,“她什么时候说要去做这个?”身边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他瞧了眼,发现林在水身边那个呆板的圆圆也不在,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林在水是受过长篇宫斗熏陶的现代人。
在这个场合、这个时间、这个情况下,宠妃说出——
“御医第一次诊脉就告诉我,因我身体虚弱胎相不稳,这孩子最多只能再活一个月。你的礼物,我怕是用不上了。”
她只能得出这一个结论——宠妃要栽赃她致使其流产。
在孩子流掉,丢失最后的依仗前,拉一个人下水,同时用丧失孩子的愧疚,重新唤醒皇帝的怜惜。
她身子僵硬了一秒,接受了这个可能。也可能是她被宫斗剧荼毒太深,说不定人家就是想拉她分享点姐妹可怜往事呢。
苏若若低头直勾勾看她,眉梢吊起,直接嘲讽猝不及防直冲面门,“皇后娘娘,你以为模仿那个女人,就能赢得皇上宠爱吗?”
林在水手上动作顿了一下,还是帮她把带子系好,直起身,眼睛没有回避,“什么意思?”
苏若若抚摸自己的肚子,眼睛发酸,不自然地眨了眨眼。
“你不会不知道吧?她死后,皇帝不吃不喝不睡,在勤政殿干坐了三天。上一个学她打扮和穿着的女人,被太监四十大板杖毙,丢到了荒郊野岭。”
她不用说出那个女人是谁。宫中无人不知那个禁忌——元萍珠。
林在水后退了一步,回头看了眼门口,其实很近,但让她感到不安的,是圆圆还没有回来。
“不用看了。她不会回来了。”宠妃声音钻进她耳朵,冷而媚,轻飘飘的。
林在水意识到——圆圆死了。虽然圆圆也不算人,而且这也不是她第一次死亡了。
林在水只犹豫了一秒,转身就走。
到门口,贴身婢女拦在门口,身旁还有一个男人,力气贼大,将她一把推了回去。
她没站稳,人往后倒,自然不会落进谁的怀抱,右手抓住墙,摩擦,带起一阵刺痛,堪堪扶住身子。
身后传来宠妃痛快而讥讽的笑声。
“皇后娘娘,还想教我些什么吗?”
林在水稳了稳心神,屏蔽了对方的情绪,站好,回身说,“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宠妃挑起眉,往前近一步,盯着她的眼睛,像只想把她吞吃入腹的毒蛇,一转眼,又变成了一张期期艾艾的苦脸,“应该是臣妾问你,想对我做什么?”
她拉过林在水的左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这个月份孩子应该还没什么动静,不知为何,林在水仿佛真的感受到孩子踹了她两脚。
这让林在水感到惊悚,想收手,宠妃死死拽着她,两人晃了晃,“皇后娘娘,这时候你倒害怕了!耍心机跟我争宠的时候,可不是这张脸。不是要装不争么,等皇上看见你推倒我,不就能得偿所愿的吗?”
两人拉拉扯扯间,桌上的瓶瓶罐罐跌落在地,盒子里的金银首饰撒了一地,叮叮当当,闪耀异常。
林在水下意识没用尽全力,顾及宠妃,避免腹部撞到桌角,这可不止会导致流产,要是胆囊破裂,在古代环境下,说不定连人都没了。
这样想,她抓住桌角,用巧力稳住了两人的拉扯,推搡终于停止了片刻。
她不再抱侥幸心理,她知道,宠妃铁了心要宫斗了。
“苏若若,你听我说!”林在水气沉丹田,音量上扬,“哪怕你没了孩子,只要我在皇宫一天,就能保你生存。”
宠妃表情显然不信。
“我是谁,我是林在水!你知道的不是吗?”林在水用被攥住手腕的左手,抓住了宠妃的另一只手,“你不能保证吧,如今你年华正好,尚能以色侍人,就赌一把,你成了皇帝最爱的女人。能维持多久?”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诱导口吻,“一年?两年?五年?上上次那个,我还记得,只三个月,就被他忘了吧。每三年一次选秀,普天之下难道找不出一个比你更漂亮的女人吗?你知道,宫里受过宠却没家世的女人,被忘记后,能活多久吗?”
宠妃发出一声冷笑,“你不用在这跟我花言巧语,他现在只是被你迷惑了。”
宠妃鼻子轻皱,些许委屈,“真不知你到底哪里不一样。我读了那个女人所有的相关文献,字画风格,说话腔调,却一点儿都起不了作用。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他突然转变态度?”
林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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抿了抿嘴,“苏若若,我比他更靠谱。你现在放我走,还来得及。”
“....我们都回不了头了。”宠妃看着她,瞳孔放大,仿佛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闭嘴吧。我不想听你说话,一点儿也不。”
宠妃的收尾节目已经延迟了一刻。
婢女们跪在皇帝两侧瑟瑟发抖,只能重复说皇后娘娘待在哪儿,她们也进不去。
贴身太监近几日也看出,皇后有得宠的迹象,便也不表态,候在一旁等待皇帝的怒火,再决定下一步动作。
褚亥也感觉到不对,但身后四个下人盯着他,不能再借口身体不适离开,他知道皇帝的多疑,没关系,若真出了事,杀了褚承翊便是。
一切重来。
“去看看吧。”皇帝竟没有生气,还笑着夸了等候许久的少年几句,“今日好好在附近集市游玩,赏黄金百两。”
贴身太监暗自庆幸,自己刚刚没有对皇后表达什么建议,垂首恭敬道,“是。”
语毕,褚承翊、褚亥与一众下人离开广场,由婢女领路,朝宠妃准备的地方而去。
皇帝挥了挥手,拒绝了小太监再举着巨大华盖,行至中途,他抬头望向沉闷的天,阴暗,仿佛压着什么,让人呼吸难受。
他继续前行,“褚亥,朕记得三日后便是你及冠的寿辰,有什么想要的,朕赏你。”
褚亥顿了顿,心想这时机来得比他想象的早一些。
“儿臣....儿臣受您恩赏已足够得多,不敢再要什么了。”
褚承翊嗤笑,“还有你不敢要的?说,朕一诺千金。”
褚亥让沉默延续了太久,久得贴身太监都开始忐忑,终于,“儿臣自出生起,便没见过外面的世界。若皇上首肯,儿臣只想能在这几日,去看看山脚下的百姓,体验这人间烟火。”
褚承翊瞥了他一眼,“你倒是会说话。”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定。
褚亥没有追问,他知道见好就收。
更重要的,是穿过门廊,透过一面透薄的帘子,里面传出来林在水与苏若若争执的声音,对话内容是所有身处皇宫的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戏码,嫉妒的皇后,怀璧其罪的宠妃,哀求的声音,推搡的倒影。
哪怕皇后不断在重复,“你怎么突然演起来了。这和我没关系。皇上来了是吧,放手!”
哗——
帘子后,林在水双手举起,像是无辜的惊慌,也像是罪人的投降,回头看见皇帝,无奈又急切地笑,“褚承翊,听着,无论你在想什么,这事情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很好,这话听得更惹人怀疑了。
苏若若倒在地上,指着林在水对皇后说:“娘娘!臣妾……臣妾是真的想和您成为知心好友。”说完便晕了过去,血顺着大腿根部向外流出,婢女朝皇帝扑通一跪,哭腔,“皇上,贵人需要御医啊!”
场面经典而可笑,大家慌乱中参杂着看戏的目光。
只有圆圆,姗姗来迟,看见她的婢女,立刻低下头,掩盖住眼中惊恐的神色。
圆圆扫视过现场情况,正准备上前回归宿主身边,目光却不由自主被褚亥的表情吸引了,她无法从素材库中找到对应的解释。
褚亥眉头皱成川字,面部肌肉颤抖,呼吸加快,仿佛因眼前场景气到不能自已。眼角却是上扬的,明明是极度兴奋,有什么值得他如此高兴?诡异的是,唇尖翘起,微不可查的委屈,搅和在这张矛盾的面部表情中。
圆圆眨了下眼,自言自语道,“数据已收录。”
23. 自我认知紊乱
林在水不喜欢褚承翊。
她讨厌一切霸道流人设——通常他们一意孤行,听不进其他人的意见,需要别人想方设法、小心翼翼,维护他们仿佛一碰即炸的尊严。
等出了事,却还要下属兜底。
没错,她就是在阴阳所有领导。
若领导能抗事,那还好,若碰见个容易破防的,受苦的只会是她们这群牛马。
可这不代表,林在水一点儿不在乎皇帝的看法。
就像古时候的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图的从来不是情,而是钱。经济利益仿佛一则咒语,将她与讨厌的人绑在了一条船上。
即使她总说自己不在意领导的评价,可一旦领导抛出“我一直说你是整个小组最能干的,但现在我觉得你有点偷懒了”这样的话。
她仍会心中咯噔一下——如果下个月,甚至是下个礼拜就被开了呢?哪怕拿了n+1,在经济下行的现在,自己能在存款花光前,找到下一份平薪的工作吗?
钱,所有的一切都关乎钱。
人过度在乎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愿意受pua,因为这是人类的生存本能。
她感觉脸腾一下红了。
阴沉沉的云,闷闷两声雷鸣,没有阳光,空气却还是闷得令人恶心。
宠妃的背叛往后放,现在重要的是钱!钱!
不止关乎每月1w5的薪水,褚承翊代表的是一千万!
林在水盯着褚承翊的表情。
十天前,皇帝还俯身拉她上马,彩霞满天,满眼只有她一个人。可如今他径直走向摔倒在地的宠妃,一把将人抱起来,对贴身太监说,“去找御医。”
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那双曾经满是自己的眼睛,冷若冰霜。
林在水站在一旁,双拳紧握,咬紧牙,死死不发一言。
中暑的感觉仿佛再度卷土重来,头晕,肚子莫名传来一阵绞痛。
她知道,无论是抱怨领导看不见自己的付出,还是埋怨皇帝一叶障目,都只会让她显得更加可笑。
林在水咽下口水,深呼吸,上前一步,开口道,“皇上,臣妾那儿有补身子的人参片,让下人——”
啪!
一个巴掌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脸火辣辣地疼。
耳朵传来一阵嗡鸣。
林在水闭眼缓了缓,头更晕了,伸手摸了下脸,只有麻的感觉。
所有下人扑通跪了下去,齐刷刷一声“皇上息怒!”
死一样的沉默。
...
林在水深吸了一口气,并未如皇帝预料般回瞪他——他记忆里林在水就是这么个心比天高的女人——而是抬眼,平静直视褚承翊,没有愤怒,没有羞愤,他甚至看出了一丝包容,居高临下的包容!
褚承翊抬起手又是一巴掌。
林在水往后退了一步,这巴掌扇空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这世上从未有过敢躲他怒火的人。
“林在水!”褚承翊眼睛瞪大,额间一条青筋凸起,上来掐住了她的脖子,低低冷笑了一声,“朕在这里杀了你,如何?”
林在水的脸立马涨红,开始喘粗气。
原本这片院子所有人都跪下了。
褚亥站了起来。
林在水赶忙伸手对他挥了挥。
褚亥站在原地,咬紧牙,手中寒光微闪,宽大的衣袖下,匕首的刀柄握在手中。
侍卫看了他一眼。
林在水收回目光,顶了顶腮,看着眼前的男人,“皇上....尽管..尽管,下手....咳咳,我...是你.....永远,咳咳咳,永远..的....后盾。”
如此耳熟的一句话。
皇帝气极反笑,收紧手,林在水的脸像蒸熟的螃蟹,红得骇人,眼睛像鱼一样往后翻。
褚亥往前跨了一步。
侍卫们传递眼神,手摸上了箭。
林在水在赌,拿命去赌,这让她既兴奋又恐惧,而抵御恐惧又再度带来兴奋。
既然你要讲阶级,那我们便讲阶级。
褚朝尚有皇子在世,林家树大根深。她不信皇帝对毫无背景的宠妃有那么情深意重。
既得利益者还想要心顺、脸面,这不是可笑吗?
褚承翊咬紧牙,可闪动的目光,彰显了他脑中的天人交战。
林在水感到自己快死了。
是走马灯吧,眼前闪过三个场景——母亲的巴掌、父亲的皮带,和......撒娇让父亲把夹给自己的鱼给她的母亲。
林在水突然感到自己无所畏惧。
她知道为什么。
钱,所有的一切都关乎钱。
褚承翊的地位不可挑战,宠妃永远依附于皇帝,她对一切的发生只能保持缄默。
而褚亥……失败者的孩子,除了再次失败,没有第二个选择。
褚承翊放开了她。
林在水一下子跪在地上,膝盖遭受重击,嗓子、皮肤全都火辣辣地疼。
“咳咳咳咳!!!呕——”她干呕了两声,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食道涌了上来,又立刻给咽了回去。
可真惨啊,她弯下腰锁成一团,白茫茫的眼前,是血肉模糊的膝盖。
“朕放过你一次。”褚承翊嘲讽地笑了下,“明日离开避暑山庄前,就待在你屋子里,别出来了。”
林在水咽了口酸酸的口水,垂下眼,突感悲凉地笑了笑。
她抬起头,语气平缓地说:“褚承翊,这是你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转过身的褚承翊脚步顿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往出口走去。
在他离开前,林在水哑着嗓子说,“褚承翊!你知道的!只要事情发生了,被怀疑的只会是我。”
——什么样的蠢货会干这种事呢?
没人回答她。
整个院子,只剩下林在水、褚亥、监视他的婢女,和.....
林在水看向那双圆圆的眼睛,红着眼,强压镇定道,“你倒是回来了。”
褚亥拦住了她的视线,走到面前,抓住了她的小臂,用口型问她:「你说,我去杀了他。」
林在水轻笑,摇头。
站在褚亥身后的婢女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惊骇之事。
褚亥顿了顿,咬紧牙:「为什么?」
林在水瞥了眼站在五步外一动不动的圆圆,嘘声道,“记住你的目标是什么。走吧。”
褚亥盯着他,恶狠狠地沉默,半晌,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他和婢女走入密林后,突然顿住,“你知道皇宫里每年会死多少婢女吗?”
婢女心尖一跳。
“你记得有谁的死亡,是有凶手被惩罚的吗?”
婢女低下头,身体止不住开始发抖。
褚亥转过身,露出一张可怜可爱的笑脸,“不用怕,我也是其中之一。你应该知道我之前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这宫里无论谁,都得找一颗大树。而不是等天,降下福祉。你说呢?”
婢女也不是傻子,她当然知道皇后背后是林家。
只要皇帝一天不废后,林在水在这宫里就是不会倒的大树。
可这是对这群主子而言的,下人又能作何?
褚亥微笑,“我身边缺一个人。小安,你现在来,就是第一个。第一个,在宫中是最珍贵的。”
在只要有钱就能满足大部分欲望的现代社会,没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
哪怕最早一起开公司的伙伴,阻挡了利益的进一步扩张,好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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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给你点股份后半生至少衣食无忧,差点儿的,直接一条丑闻卷铺盖走人。
也因此出现了一件极为有趣的现象——相较于爱人,人们更信任AI。
林在水看着圆圆,眨了眨眼,“诶呦喂,这是谁啊?”
大大的眼睛,熟悉的机械表情,“宿主你好,我是圆圆,编号9219。”
林在水猛地松了一口气。
奇怪的安全感莫名回归了。
她给了圆圆一个大大的拥抱。
观感十分诡异,属于人类的温度让林在水稍感不适,但圆圆一动未动,平复了她忐忑的心。
“说吧,好感度。”
“当前攻略进度:5%。”
虽然预料到了,林在水仍感到心脏一痛。
她想了想,回房换了套黑色衣服,这是她最喜欢的颜色,与原女主区别分明。
拿上人参,带着圆圆前往宠妃住处。
圆圆问,“现在去,你不会得到什么好脸色。”
“要的不就是这个吗?”林在水抿了抿嘴,“极衰,转盛。”
.
“娘娘,您也别为难我们了。皇上吩咐了,谁都不准进。”
林在水昂起头,“本宫不是来看皇上的。是来看妹妹的。让开。”
不得不说,无论是装小白花善解人意,还是当恶毒女配秀地位,都很累。
这大热天的,她直接一番推搡,冲了进去,毕竟是林家女,没人拦得住。
“朕说过了,谁都不准进。滚。”
皇帝没有回头。他握住宠妃的手,身边熟悉的御医正在把脉。昂贵的冰块旁站着婢女扇风,丝丝凉意吹散了室内燥热的空气。
林在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甩开了进来拽她的下人,“让妹妹含着人参片。我已经带来了。”
圆圆弯腰递上盘子。
他们来时行装里,只有林在水带了这天下少有的人参片。
皇帝停顿了一会儿,给了御医一个眼神,他心领神会,拿起人参片嗅了嗅,对皇帝点头。
褚承翊拿起,喂到宠妃嘴边。
她年不过二十,脂粉半褪,黛眉轻蹙,眼周淡淡的乌青,瘦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撑起身子,掩面两声轻咳,血一样的十指红蔻丹,是盛世将衰,是极致的颓靡。
美貌让林在水一时晃了神。
宠妃张开嘴,含入人参,拉着皇帝,余光扫过她,不显眼的挑衅,妩媚的女人张口,是宛如孩童般的撒娇,“这个世上,还是承翊你对我最好。你也要把我当成最重要的人。”
宠妃的脸上,诡异地冒出了母亲的脸——「你要记住,你女儿长大了不会养你的,我才是你最重要的人。」
林在水脊背处嗖一下窜起了鸡皮疙瘩。
她因父亲疼爱女儿而心生嫉妒:吃饭时要第一个夹菜给女儿;
女儿拍了好看的简历照向她展示,母亲却生气地说“你别以为能骑到我头上来了”;
她还让女儿叫自己“妈妈”,要求女儿处处让着她,让女儿帮她洗全家的衣服、做饭、请她吃饭;
她向女儿抱怨婚姻不幸,转头却比谁都把父亲奉若君王;
她对女儿进行身体羞辱,充满嫉妒,还会骤然暴怒,制造信以为真的假象。
及格线的父亲与及格线的丈夫、过度付出的母亲与过度索取的孩子、永远的孩子与成熟的女性、小家庭与不存在的宫斗。
哪怕宠妃针锋相对,林在水不是没有恨,可同情却抑制不住。她看着宠妃,仿佛在看着母亲、看着自己的另一个结局。
巨大的即视感恐惧,让她再也忍不住。
呕——
闷了几日的中暑感,在此刻,全部呕了出来,尚未消化完全的食物和黄色的胃酸。
24. 爱无能
刺鼻的呕吐物气味,几乎是古代妃子最不得体的表现。
室内所有人的目光如强射灯集中在林在水身上,她狼狈地低着头,眼眶微酸,如芒在背。
“呵呵。”皇帝声音冷颤,在强压怒火,几乎濒临暴怒边缘,“既然你那么想证明清白-”
她抬起头,将散落碎发别至耳后。
皇帝偏过半张脸,一只眼睛在昏暗室内,由下至上审视她,咬了咬后槽牙,鼻尖皱起,仿佛他才是被妖怪骗了的情圣。
宠妃的话回荡在林在水耳边:上一个学那女人打扮的妃子,被皇帝杖毙丢到了荒郊野岭。
他根本不是为了宠妃流产而生气,他是因被欺骗而暴怒。
帝王的自尊心与多疑,或许潜意识察觉到了她的刻意。
可当谎言在为他服务时,因为他有所享受,所以被许可;但林在水靠刻意打造的幻觉,来牟自己的利,在后宫参与皇子的出生,就是间接拨弄王朝未来的气运,这才成了欺骗。
“跪在苏贵人房外。”褚承翊把玩着宠妃的手,“直到明日我们离开。朕,可以给你一个辩解的机会。”
圆圆跪下,“皇上,皇后娘娘的膝盖-”
“我跪。”林在水打断圆圆,捕捉到皇帝脸上一闪而过的犹豫,“只要你信我。”
其实哪怕不是宠妃,林在水也早就料到了“白月光替身”的肥皂泡,总有一天会被戳破。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人总不能永远装成另一个人。
小说里女主还能靠人格魅力,温水煮青蛙,蚕食这所谓的爱。
她不行,她深知自己极度缺少恋爱经验,从没爱过别人,又何谈让别人爱上她?
林在水需要基于从褚亥口中了解到的褚承翊,设计一个定制骗局。
她不知道爱是什么,如何产生,但在现代运营IP,最核心的能力就是针对用户画像,交付内容,建立信任,进而变现。
十恶不赦之人也需要说服自己行为的正当性,可死了的白月光,让夺嫡胜利的褚承翊无法否认,他总对不起一个人。
而她要做的,是替换白月光在他心中的“愧疚”心锚,在自我认知层面成为褚承翊原生感情创伤的影子,给他弥补的机会,让他说服自己权力来得正当。
然后通过林家,做他稳固皇权的一把刀,成为他社会身份下最重要的利益,无法剥离。
最后在他鼎盛之时、兔死狗烹之前离开他,在“被看到”的需求层面,成为能被证明的、纯粹的感情桃源。
当然,得靠一样最重要的东西,永远扎在他心上。
褚承翊看了她半晌,握着宠妃的手下意识松了,宠妃立刻反握回去,着急道,“承翊?”
“嗯。”他转过头,眼睛看向宠妃,最后一句话却是对她说的,“滚吧。”
林在水干脆转身出门,让圆圆去偷偷拿小块的软垫过来,咬着牙,在膝盖本身就有擦破出血的情况下,对着沙石地面,跪了下去,刺痛传来,眼角不可抑制渗出些许泪花。
这一跪,就是三个时辰。
皇帝出来时,天已经黑了。林在水膝盖下地面沾了血,他看不到,径直离开。
御医跟在后头,走到她身边,停了片刻,不知为何深深叹了一口气,才跟着迈出小院。
·
极为奇妙,知道皇后跪在屋外的苏若若,躺在床上总觉得不安定。
想了想,吩咐婢女扶她出门。
由于刚刚流产,身体底子虚,她穿得格外严实,拖着步子走到林在水三步外,看见皇后两鬓垂下的碎发,几缕发丝乱飘,真是狼狈极了。
下人将房间内清理得极干净,苏若若还换了间小房睡,但她还是用手半遮住鼻子,仿佛皇后身上带有那股酸臭味一般,虚弱而尖酸地说,“皇后娘娘,需要臣妾唤下人来给你换件衣服么?堂堂林家嫡女,这幅样子可如何是好啊。”
林在水抬起头,神经被疼痛折磨得突突跳,那些伤春悲秋被折磨散了,只想咬死所有过来跟她搭话的人。
“哪怕我掉进粪坑,我也还是林在水。”她低沉的嗓子吓了宠妃一跳,像极了那个女人,“但是你,你知道你是谁吗?”
苏若若面庞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我只知道,皇帝最爱的人是我。等回了宫,我再怀上一个儿子,皇后娘娘,怕是臣妾都不好这么唤你了呢。”
她垂下眼,看见林在水膝盖处衣服的血,嘴角上扬,“我会让承翊,给你打造一副世上最昂贵的轮椅,报答你这几日陪·我·聊·天。”
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她几乎是为自己的计划,而感到自豪。
“哈....值得吗?”
林在水平淡地笑,让苏若若一愣,她预料到对方会歇斯底里,咒骂她、诅咒她,或是攻击她的相貌、家世,这些都不要紧。因为她成功了,失败者才会如此,就像家里那群可怜的姨娘一样。
可哪怕这个女人生气得想撕了自己,苏若若也能感到她潜藏的伤心,可笑,太可笑了!
宠妃涂了血红丹蔻的手,抬起林在水的下巴,俯视着眼前的女人,试图将她击溃,“皇后娘娘,你不明白吗,他根本不爱你。”
“你不懂他,明明最喜欢字画,却为了在皇宫生存下来,成为了最凶狠的那个人。要成为皇帝,本就是踏着尸山血海,那个女人根本不懂他究竟有多难。只要后退一步,余王、元家人,就有可能联起手推翻他。”
“他虽然是万人之上,却处在无尽的孤独中,或许有做过一两件错事,可谁知道他究竟有多痛呢?”
“只有我懂.....只有我懂。而你,林家女,哈哈哈哈哈哈,就你这幅样子,哪里来的自信跟我争?你们这群勾引他的狐媚子,等承翊废了你,你的父亲也不会为你出头的。天下,是他的天下。而我,才会是最合适的皇后。”
“因为.....只有我真正爱他!”
指甲狠狠嵌进林在水的脸,惨白的白光闪过,照亮了宠妃虚弱的脸和她那双癫狂而虚焦的眼睛,仿佛已经预见了美梦。
“狗狗可以是可爱,人这么想,就成可悲了。”
轰隆隆——巨大可怖的雷声,吓得宠妃抖了一下,没听见这句话,她甩掉了林在水的脸,转身进了屋。
淅淅沥沥的小雨跟着落下。
圆圆始终站在林在水身后,看着雨水打湿她的头发,上前为她卸下了沉重的头饰。
“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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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拿伞。”
“....”林在水的肩膀垮了下来,“我没事。不用拿,越惨越好。”
“你是被她的话伤到了吗?”
林在水轻笑了一声,唇色惨白,“我是被自己伤到了。听她讲了那么多,情真意切的,我脑子里却突然想刷一刷短视频,看看小狗。什么感觉都没有.....为什么呢,我对现实感到恶心,对感情毫无所感,只想喝点可乐吃口薯片,然后刷刷狂砸十个亿的短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圆圆沉默许久,“数据....已收录。”
·
翌日清晨,小雨仍在下,还刮起了风,太阳没有出来,天阴沉得像夜晚。
“皇上。”太监在门外说。
褚承翊放下兵书,“进。”
太监进门前,先抖了抖身上的水汽,身后跟着御医,两人下跪,“参见皇上。”
桌上烛火摇晃,“什么事?”
“皇上息怒。”御医重重磕了一个响头,从口袋中拿出一份药渣,“微臣有一件要事禀报。苏贵人腹中胎儿,本就活不过三月。微臣在贵人小厨房发现了这份药渣。其中含有....红花?、枳壳?、益母草、川芎.....等等,有活血化淤之效。”
话说很明白了,可能是宠妃知道怀不久,喝了流产汤,栽赃嫁祸。
褚承翊沉默。
长久的沉默。
御医又重重磕了一个响头,“皇后娘娘有一位叫圆圆的婢女,刚才来敲微臣房门,说皇后娘娘昏倒在贵人门前。严令下人不准带她离开那儿。但是皇上,娘娘膝盖上的伤,若再不诊治,怕是....怕是.....”
“说。”
第三个响头,御医心想,要是林在水答应的黄金和钓鱼小方法不给,自己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怕是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生活了。”
“混账!”桌上所有东西都被褚承翊全部扫落在地,他直接走过地上跪着的两人,到门口拿了太监用的油纸伞,回头对御医说,“要是她坐轮椅,朕觉得,用你的骨头来造,可能更合适些。”
“皇上息怒!皇上-”
身后的话被风声雨声淹没,褚承翊几乎是跑去的,耳边响起林在水的声音。
“皇上,我是你永远,咳咳咳,永远的后盾。”
呼啸风声。
“褚承翊,这是你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沉重呼吸。
“褚承翊!你知道的!只要事情发生了,被怀疑的只会是我。”
眼前,一袭黑衣躺在雨幕下,她明明和他说过了,但他没有信,第二次,他还是没有信。
第二次,他已经忘记上一次这份愧疚,是对谁的了。
他跑上前,丢掉了伞,抱起林在水,看见膝盖处的血迹,心揪了起来。
他快步朝自己住处奔去,半路太监和御医追上来,他喝道:“给我撑伞干什么!今日若治不好林在水,你们一个个全部陪葬!”
半昏半醒、有点发烧的林在水,听见这句话,不由得为所有下人们点一根蜡,心想自己还是得尽快好起来。
褚亥的上山计划,只差最后一步了。
25. “看见”她
轰隆隆——
正同少年下山的褚亥,回头望了一眼极尽奢华的避暑山庄,身后跟着五位监视他的侍卫,包括魏富。
下雨了。
他抬头望天,接过少年递来的油纸伞,撑开,却挡不住细丝一样乱飘的小雨。
距离褚亥生辰,还有1天,依照计划,今年的避暑计划,会延期一日回宫。
“你在想什么?”少年凑过来问。
褚亥笑了笑,“第一次呼吸到新鲜空气,有些恍然。”
“你们这些宫里人,也没见到过真正的市集吧。”少年挑眉,指向蒙着一层雾气的山脚,隐隐亮着几个红灯笼,“看见那儿了吗?”
褚亥点头。
“那儿就是土村,今夜算你幸运,正巧有个庆典,可以好好见识一下了。”
褚亥顺着少年的手往对面望去,漆黑的夜里,避暑山庄对面也伫立着一座山头。盘踞着最为凶恶,又最能生钱的“山匪”,是林在说所说的——“矿山的钥匙”。
褚亥的思考被鼎沸的人声打破了。
好多人,打着各种颜色补丁的人们穿梭在两旁小摊之间——长满胸毛的男人“噗”地喷出一跳长长的火龙,人潮中接连响起一片“好”;铃铛、银簪、口脂,叫卖与砍价声交织在一起;拉着孩子的妇人羞涩地让画匠画一幅自画像;结伴成行的姑娘们猜谜捞小鱼,笑成一团;青年举着一束街边采集的不同种类的花束,向心爱女子表白;不同的人,在红色灯火的映射下,显露出相似的幸福。
褚亥的目光被青年吸引去了,久久无法回神。他看见女子半低头,就好像想回避眼前发生的事,眼睛却不由得瞥向青年,双颊绯红,哪怕旁人也知道她对他是有好感的。
爱,如此朴实的感情。
让褚亥心中升起回去向林在水表露心意的冲动,可他几乎能预见她的反应。
她是僵硬的,是真的不知道如何反应,却强迫自己坦然面对,就好像要第一时间处理掉一个难题。她会大笑、嘲笑、轻笑、冷笑、假笑,却只有偶而吃甜食、放空思绪时,才会露出近似这个女子的笑。
可那天晚上,他明明听见了——拥抱时,林在水稍稍加快的心跳。
“四皇子!发什么呆呢!”少年一巴掌拍在褚亥背后,把他唤回了神,“不是说了,你帮我挑戏子的么!要玩,等事情结束了再玩呗!”
“嗯,当然,我知道。”褚亥假笑一声,把思绪压下,“那我们开始吧。”
说是挑百姓,实际他早就安排好了人手演戏——被偷了钱包无处可去的男人,向大腹便便富商献媚的矮小下人、被欺辱的女子等等,都是照着戏剧人物,演了一出人间翻版,顺利地在少年队伍中替换了12名自己的人。
少年兴奋地四处晃悠,让领队带着一行人先回去,好好准备演戏。
他们正巧逛到了一家银簪铺子。
“你要买点什么吗?”少年问,“刚才那个表情我再熟悉不过了。你有个喜欢的女子,对不对?”
褚亥一愣,“观察力不错啊。”
少年从怀中掏出一甸银子,拍在桌上,十分豪气地说,“今天你打多少簪子,我都帮你付了。”
褚亥笑道,“本皇子不缺这点银子。”
“但我要交你这个朋友!”少年对老板勾了勾手指,“就说你给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褚亥知道不能驳了他的好意,本想随便打个什么,一抹红光却突然闪过,唤起了他的回忆,下意识抓了抓胸口。
他看向来源,是颗血一样的红宝石。
老板顺着他的目光,立刻点头哈腰地过来介绍,“客官可真是好眼力,要是喜欢,店里还有各种素银簪可以配。”
褚亥摇头,从怀里掏出一根虽也是素簪,却显然比一店铺的东西高出一筹的簪子,递给老板,“本皇子想请你为我打一样东西。”
老板连忙摆手说:“太多了!太多了!”
“不多的。”褚亥垂眸轻笑,“做得好,还有重赏!”
越说越让少年好奇,“七皇子,你喜欢的到底是谁啊?长什么样,哪儿家的嫡女?让我也见识见识呗。”
褚亥摇了摇头,笑着摸了摸自己胸口发痒的伤口,“非也。只是一个我看不明白,却如此温暖的女子罢了。”
·
林在水觉得自己就是块冰雕,还是被人放在火上烤的人型冰雕。
呼呼风声拍打着窗户,淅淅沥沥的雨催人欲睡,她没想到不过淋一场雨,会带来如此难受的一场高热。
虽然也算实现了她小时候的愿望——不带伞淋一场雨,至少淋的时候还是很爽的。
黑沉沉的天色下,皇帝一边表达爱意,一边无能狂怒,气氛压抑至冰点。
屋里屋外接连无数婢女打水、换湿布,御医负责诊脉、写药方,太监们则负责安抚,动不动下跪就是“皇上息怒”。
吵得林在水烦了,嘀咕一句“好吵”,接着就是长达几个时辰的安静。
又让她不习惯,皱起眉,圆圆可能看出来什么,不知触发了哪位宿主留下的数据,唱起了摇篮曲。
林在水终于睡了个好觉。
她什么都没梦到,直到自然睁开眼——大雨倾盆,神清气爽。
褚承翊趴在床头睡着了,闭上眼不再发怒。
林在水双手撑起身子,虽然身体还感觉有点酸软,但大脑思考运算之快,简直让她有信心写一份年终述职报告,并逻辑清晰、因果完善地做一场汇报。她突然想,褚亥这时候在干什么呢?
动静吵醒了褚承翊,身为原著男主,自然有一幅因疲惫长了些胡茬,却仍旧显得英俊逼人的相貌。
她想,这种人到现代大概也能混得很好,ego强,长得帅,当不了明星,当柜哥销售,应该也能成为精英。
“你醒了。”褚承翊声音低哑,伸手碰了她的额头,紧绷的身体骤然松了下来,“太好了,退烧了。”
哇哦,林在水有点感动。
他起身时,身体晃了晃,喊人去把药汤与参粥端进来。他一口口吹到温热,喂给她,都不知道吃了多久,让林在水从感动到觉得这人也不错,到开始烦躁,想接过碗自己喝,被拒绝。
好烦。
御医为她把脉,“确实已经大好,娘娘的身体底子还是不错的。但是膝盖上的伤,需要静养。近两日最好不要打动。”说完又跪,“皇上,微臣建议还是配轮椅行走,才能好得更为透彻。”
褚承翊看着她,溺死人的眼神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你决定。”
林在水扣了扣脸,对御医笑着点头,招手让圆圆送他出去,拍了拍圆圆的手背,同时用眼神暗示,承诺的东西可以给了。
一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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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和从现代公司周围,一个钓鱼老爷爷口中,得知的打窝小秘诀。
祝福御医能收获一桶的鱼吧。
御医走后,褚承翊又以各种理由,嘘寒问暖。高高在上的皇帝变成了一个亟待女子原谅的愣头青,林在水叹了口气,握住了他的手,阻止这人继续喋喋不休,淡淡微笑,“承翊,我想明白了。”
她能感觉到皇帝的皮肤骤然绷紧。
“我是说-”林在水稍稍凑近些,“我们重新开始吧。以后,多信任一点对方,多和对方说自己在哪儿,在做什么。”褚承翊凑上来想吻她,她伸出食指,抵上他的唇,“但是承翊,我有一个条件。”
褚承翊的眼睛粘在林在水身上,英俊的面庞上除了眼前这个女人,谁都看不见,真像个能干出烽火戏诸侯的昏君。
“以往每年你带别人来避暑山庄,总会为美人放一束烟花。”林在水感到褚承翊紧张起来,扑哧笑出了声,“别为我这么紧张。我爱你,我不会吃了你的,对吧?”
“我倒希望你如此。”
林在水咬着牙,露出幅度过大的笑,“明天晚上,为我放一夜的烟花吧。从太阳落幕,至朝阳初升。让方圆十里都听见巨大声响,看见绚丽多彩的天空。从此以后,只为我放烟花,好不好?”
褚承翊点了点头。
林在水笑着掏出了红色象棋,等待褚承翊目光呆滞,让外面的圆圆进来完成戏剧收尾。
两人一起把皇帝搬上床,林在水喘着粗气坐在床头,“对了,褚亥那边情况如何?”
圆圆把这几日积累的信递给她,简单汇总,“他和少年做了朋友,以排戏剧为名,下山假装挑选了12名成员,实际都是余王余党。准备今晚让魏富直接除掉皇帝派的随从,带这群人上山,用毒药进行奇攻。”
林在水撅起嘴,“皇帝怎么可能放他下山?”
“你不知道吗?”圆圆眨了下眼,“明天是反派18岁生辰。”
她眼睛瞪大,双手合十,“哇哦,那正好,让我送他一份大礼。”
林在水看完信,里面写了许多他的担心、思考、计划,褚亥没有任何隐瞒,几乎将一切,包括自己,剖开了给她看。她怎么会没有动容,拿信的手甚至有些发抖,这样沉重的信任,让她感到了负担,却开始不由自主地真心为他考虑。
“你想办法通知他,明天晚上的烟花是动手的好时机。上山时,一路清理掉守门的人,烟花声音大,容易吸引视线,加上少年掩护,他们一时间不会察觉。”她放下信,淡淡道,“用戏拖延时间,等后部队准备好,再一举攻山。”
圆圆顿了顿,“但是现在的雨,不会影响效果吗?”
“你提醒了我。原著这段剧情,正是在反派生辰当天,女主原人格苏醒,与男主和好。为了这一幕,大雨停歇,艳阳高照。”林在水默了默,“进一步加快了反派黑化进度,和山匪合作,绑架女主。所以没事的,我们赌一把。”
“对了,进度如何?”
“当前褚承翊攻略进度为......49%。恭喜宿主!进度过半了!”
林在水没笑,挥挥手让圆圆离开。
她佝偻着背,坐在床头,听着外头呼呼狂风与噼噼啪啪打在地面上的大雨,一个人望着眼前的虚空,安静地呆愣许久。
——她和褚亥,到分别的时候了。
26. 山雨欲来却月明
外面狂风呼啸,雨越下越大,好像水从天上泼向大地。
褚亥将银簪铺子的凭证放在床头,打开圆圆偷偷送来的信,字漂亮得近乎完美,不是她写的。
但字里行间的口吻,是林在水熟悉的平淡中略带嘲讽的语气,她表达时,总是刻意抹去个人情绪,但内心深处的想法,会从这股盖不住的嘲讽中透出来,就像之前“警告”他的那次一样。
桌上烛火摇曳,他斜靠在床头,静静读她说的话,拢共不过九行字,却读了许久。
半晌,他从床底柜里抽出一个漆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沓信纸,全来自于林在水。他将信纸对折,放进盒子,吹灭蜡烛,盖上被子,与漆盒共眠,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已沉沉睡去。
·
“娘娘....娘娘,啊!”
宠妃见到什么砸什么——贵重的墨条、梳妆台上价值不菲的口脂、碎成四瓣的玉钗与金簪散落一地,镜子和花瓶砸在地上,飞溅起十几个极小的瓷碎片,贴身婢女两只手臂上被划出了无数条细小的血痕,没有流血,但有些碎片像针一样扎进肉里,任何小动作都会带起一连串的刺痛。
婢女们可笑地手舞足蹈,脸部表情夸张得像是要冲上去护住孩子的母亲,如同车祸中的母亲。
但她们依旧站在原地,甚至声音喊得越响的,脚步却更是在往后退,若林在水看见,定要称一句“近现代完美打工人图鉴”。
“那个婊.子,就是在利用我!她到底用了什么狐媚子手段,把皇帝勾引走了!”
“啊啊啊啊!冰呢!我的冰呢!这天热得真令人恶心!”
“我还能怀,我怎么会失败?去,给我把药拿来,呵呵,等我怀上,你们这群人给我等着。”
“没听见我说话吗?我现在使唤不动你们了是吧……你长得真好看呐,想不想伺候皇上?”
宠妃捏住了婢女的脸,指甲用力地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脸中,婢女满脸眼泪鼻涕,“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宠妃指甲轻轻一划,婢女的脸上就开始渗血,所有下人害怕地跪了一地,只有贴身婢女的眼神,是“活该”的嘲讽。
“苏贵人,皇上有一句话让奴婢带来。”
屋外,太监声音入耳,宠妃立刻换上笑脸,披上薄纱,身姿婀娜地迎了上去,“臣妾在,和公公有什么要吩咐的?”
她眼睛余光扫过太监,身后站着两个侍卫,其中一个身姿高挑雄壮,面若雄鹰,她眯起眼,想起之前下人说过的一句流言。
太监说,“皇上说,让你好好养身体,不必再给他写信了。”
宠妃的牙几乎快咬碎了,虚弱而惨白的脸部肌肉止不住地抖,双拳紧握,指甲嵌进手心,有血渗出,黏糊糊成了一团。她用尽浑身力气,才挤出一个笑来,“臣妾知道了。”
她知道,自己完了。
但游戏还没结束。
宠妃回到房间,立刻问婢女,“我记得你之前说,皇帝身边有个宠臣,极受信任,可能近两年就会升任侍卫长。”
贴身婢女回答,“是一个老宫女跟奴婢说的,名为魏富,乃是平定余王祸乱的功臣。”
宠妃眼睛眯起,食指缠绕发丝,声音如潺潺流水,叫人酥了骨头,“嗯~是嘛......那就有意思了。”
·
送走了餍足的皇帝,林在水让圆圆给自己换了被单,坐在桌边,吃着下人送来的冰镇小团子,听屋外大雨砸地,仿佛世界要毁灭的声音,高兴地精神奕奕,这种时候,很合适尝试些新鲜东西。
“走,圆圆!咱们给褚亥去做点爱心餐!”
圆圆不理解地歪头,“你不是不喜欢厨房么?”
“不喜欢和不会做那可是两件事。”林在水睡饱喝足,任务进度涨得飞快,现在她哪怕面对领导,都能心平气和地认为,他说的对,“我也要感受一下生活的滋养嘛,培养一下动手能力,也不是件坏事。”
总而言之,圆圆撑伞,两人来到小厨房。
这里只剩下一个老厨子,林在水把他打发走,“来,就教我做鸡丝粥吧。”
圆圆看着她,就像看着神经病。
“诶呀,我以前看港剧,一个法医就是给女朋友做了鸡丝粥。”林在水仰头回忆那部电视剧,“当时我就觉得,这一定是最能体现技术和爱的菜品。这可是得用手一点点撕成丝,还要不断搅,才能完成的啊。”
“好了,等你做完再自我感动。”圆圆突然说出了一句极为人性的话,“我说,你做。”
林在水后续的表演偏离了系统预期,根据它对该宿主建立的人格模型——三分钟热度、表演欲强烈、情绪反馈缺失——不到第二次火烧开,她就会放弃,让它来帮她完成。
但这次,她用极度耐心完成了熬煮鸡丝粥的全过程,蒸腾的热气,让她额角渗出汗水,流下,发丝粘在鬓角,长久的安静,只有屋外哗哗雨声,和锅中咕嘟咕嘟的沸腾声,香气飘出来时,她也没高兴,而是呈现出诡异的沉默,轻轻笑了下,“好了。”
更奇怪的是,用了那么多时间,甚至天都亮起了一条青线,她却说,“你送去吧,放到门口就行。”
“你不想让他知道吗?”
“.....”
“为什么?”
“都走到这步了,你不会真以为我和他之间的合作,还会继续下去吧?”林在水又给自己做了份番茄炒蛋和酸辣土豆丝,让圆圆帮忙盛剩下的米饭,“他有精兵,现在有了矿山,就能据山称王,使法子让皇帝以为他死了就成。为什么还要回宫当人下人呢?”
“....那你呢?”圆圆端起两碗饭,帮她推开门,水汽扑面而来,两人走在屋檐下,听震耳欲聋的雨声,“你说要给他的资源?”
林在水吸了吸鼻子,酸辣的气味,让她咽了口口水,笑道,“如果我告诉他,你信不信,用不了一年他就能打进皇宫。系统啊系统,你别忘了,咱们的目标是谁,咱们的老板.....又是谁。”
·
就好像听见声音一样,褚亥比圆圆敲门时醒得更早,他刚把漆盒放回床下,就听见外头传来两声敲门声。
打开门,没有人,是一锅热粥。
他花了一刻钟,用各种手段确认没毒、没下药,才吃了第一口。热气腾腾的粥,心脏好似都热了起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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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就觉得这是林在水送来的,在他生辰这天,这宫里真的会关心自己的,除了她,难道还会有别人吗?
应该是从皇帝口中知道这件事,就让下人煮了粥送来的吧。
被惦念的感觉很奇怪,他大口大口地吃,不知为何,眼角掉下了一滴眼泪,落进粥里。
屋外的雨下了整夜,他用勺刮干净最后一口粥吃了下去,看向屋外,雨随着天亮好像变小了些,他抹了下眼角。
“计划,要开始了。”
·
天亮后,雨似乎小了些。
魏富站在褚承翊身侧,皇帝正在浏览周围地势,他的手已好得差不多,也被调来守室内安全。
但他完全没关注皇帝,而是在想一件别的事——
自那天宠妃流产一事,褚亥常常魂不守舍,没再提起杀宠妃的命令。这让他开始怀疑——之前说要在皇帝身边安插的眼线,就是那位林家嫡女——但昨晚同褚亥出门,少年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那副表情.....怎么看都不像装的!
一个令他不敢置信的可能,从内心深处出现。
皇帝放下地图,到了换班时间,他跨出门槛,走在门廊下,在想自己是否还要杀宠妃。
不知是不是因为一直在想,等他回过神,莫名其妙地走到了宠妃的门口。
魏富自嘲地摇了摇头,刚想转身离开,鼻翼微动,一股淡淡的花香从小院内飘出。他犹豫了一下,便看见宠妃正在院内摘花,看了过来。
肤如凝脂,媚眼如丝,看见他,羞怯地点了下头,他刚想走,却见对方突然向自己走来,那股花香也越来越浓,身体好像被什么点着了,好热,理智被一双手搅成一团,只看得见青丝如瀑流泻,红唇诱人蹂躏。
该死的!这个女人真是个妖精!
宠妃捕捉到魏富的神色,唇角上扬,这种程度的男人还真是手到擒来,就是把人弄过来难了点。
但是,得靠他,搞死皇后。
·
时间很快到晚上,林在水让圆圆给她盛妆打扮了一下。
大雨如注,褚承翊也让下人抬出了所有烟花,看着林在水,爱意深沉,“哪怕天塌地陷,以后,这烟花也只为你一人点亮。”
果不其然,应是到了原著女主和男主和好情节。
好似天注定般,雨骤然停了,乌云散开,月色皎洁,月光洒在地面上,仿佛笼罩着相互深爱的男女。
贴身太监赞叹道,“啧啧,真是奇了!方才还下得个没停,如今雨歇云散,月色清丽。皇上,依奴婢看,定是上天也被您和皇后娘娘的情意打动,才特意拨云散雨,用这好月色来贺重归于好。吉兆,这可是大大的吉兆啊!”
与此同时,褚亥瞥了眼被月色照亮的小巷,四具身着侍卫服饰的男尸,横七竖八地躺在麻袋上,一道道血从颈部流下,积成一汪小潭。
魏富擦干净剑,回身走出,“都清理干净了。”
“嗯,你不用跟我去。”褚亥转头看向远处朝他招手的少年,“看着皇帝,随时待命。”
林在水看向褚承翊,露出漂亮的笑靥,“好,我相信你。”
27. 烟花与背叛
咔嚓。
褚亥向前一步,踩断了一根树枝,布靴陷入泥泞,雨停不久,山路湿滑。
黑沉沉的夜,少年回头笑,“七皇子,这是第一次爬山吧。”
褚亥哼了一声,“倒是第一次不走正门。”
“是朋友就别在意这些。说了,想给老头子——砰!咻!”
少年说到一半,巨大声响震得周围山匪举起剑,噼里啪啦,天空绽放出一朵五彩烟花,紧接着砰砰砰,黑沉沉的夜被照亮。
“哈哈哈哈!!!”少年指着山匪们嘲笑,“瞧把你们这群老江湖给吓的,还没我镇定!”
山匪们脸色难看,回归正位,却没发现,有两个人消失在了树林暗处。
两颗脑袋放在地上,像两块石头。
咻!
又是一朵烟花。
这次山匪们见怪不怪,甚至略带看戏般,抬头望天,这对他们而言,也是个难得的景色。
少年边走边说,“每年这时候,皇帝老儿都会给他的爱妃,放烟花。真不懂他到底是什么爱好,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
红光打亮褚亥的脸,他一眼都未曾去看,只盯着少年,忽视背后莎莎作响的树林,反射着灼人亮点的眼睛,一动不动,宛如路人夜间在树林里看见的饿狼,你知道他在等待,等一个你合眼的时机,冲上来,撕开你的喉咙。
你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
褚亥笑了笑,“看来你是见过很多次了。”
少年伸长脖子夸耀着自己的见识,他十分看重褚亥的皇子身份,却又在方方面面尝试压他一头。一旦褚亥在某方面所说,超出他的认知,要么态度立刻冷淡下来,要么转移话题。
极端自我,但正因此,太好对付了。
·
褚承翊和林在水正靠在椅子上看烟花。
为什么选烟花,除了帮褚亥,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
上位者的愧疚,通常希望通过一次盛大的弥补来解决问题,无论花大价钱,还是低声下气道歉,重要的是能一次解决,别拖拖拉拉,每个星期都把他之前对不起你的事拿出来说,这就很没意思了。
而烟花,满足了花大价钱、两个人一起看的经历回忆,是个非常华而不实的方法。
却是最能满足褚承翊需求的,愧疚宣泄方式。
唯一不足,烟花虽然挺好看的,但林在水最多兴奋十分钟。
大概是被短视频蚕食了耐心吧,她开始连连打哈欠,脑袋里开始飘乱七八糟的事——褚亥的伤...圆圆有五谷需求吗....褚亥听过生日歌吗.....原著里山匪还挺凶残的,他不会死吧....褚亥...
林在水猛摇头,转头看皇帝,他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啊!
好无聊,想走了。一想到还得看一个晚上,林在水就感到绝望,觉得自己真是为褚亥付出了太多。
连《电锯惊魂》看到第四部,都会让人非常想睡觉.....
就在这时,救世主出现了。
“皇后娘娘,苏贵人想请你去和她见一面。她说有件重要的事想和你说。”
褚承翊先开口,“不去,让她安静呆着。”
林在水维持着僵硬笑容,走过去坐到皇帝的椅子边边,用手肘戳了戳他,“让臣妾最后去看她一眼吧。我....想听她的解释,昨天晚上我还梦到她了,她对我说....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yes!褚承翊被她的善良发言打动了!
感谢原著女主提供的语料参考,助她脱离苦海。
·
苏若若看起来很平静,穿上了严实的衣服,坐在桌前,点了熏香。
见她到了,笑着对她招招手,“皇后娘娘,过来坐。我们....聊聊天吧。”
但她看起来很热,头发不似之前柔顺,粘连在一起,林在水让圆圆拿点冰过来。
“你觉得热吗?”苏若若给她斟茶,抬手,“试试看,今年刚到的新茶。很香,也不涩。”
林在水喝了一口,眼睛睁大,“真的不错诶!”
“娘娘真是个好人。”苏若若给自己倒了一杯,浅尝一口,声音变冷,看向林在水,“当好人,看着我设计陷害你,等皇上惩罚你,再让御医揭露真相。林在水,演这么一场戏,好玩吗?”
她愣了一下,“我没有逼你陷害我。”
啪!
茶杯被宠妃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林在水这时才发现周围空得令人不适,之前摆满的字画和毛笔全没了,梳妆台上叠放的瓶瓶罐罐也消失无踪。
“你找我来,到底想说什么?”
“呵。”苏若若站起来,笑着自嘲道,“你现在不用装了,你已经赢了。”
“我说了,不是我逼着你陷害我。而且你为什么还在说输赢,我之前就说过,你要你相信我,我会保护你。”
“哈哈哈,你?”苏若若看着她,像在看一个笑话,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对,我还没输。”
林在水舒了口气,有些不耐烦。
“为什么你就是不懂呢?你跟我争,有什么用?皇帝喜欢谁,谁就是宠妃。这和那个人做了什么没有关系。”
“做救世主有意思吗?你觉得你足以开示我吗?”苏若若眯起眼歪头,仿佛看见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你根本什么都不懂。算了。”她笑了笑,坐下,“反正很快,我会重新怀上皇上的孩子。”
林在水面无表情。
半晌,圆圆拿着冰回来了。
她实在忍不住,还是问道,“我真的很想问,你真相信皇上爱你吗?”
苏若若笑得骄傲,“我入宫第二天,他就和我花了一个晚上,写书法。他告诉我小时候想当一个书法家,他和你说过这些吗?”
“我只知道,褚承翊现如今已是万人之上,只要他想,天下大把人想奉他成书圣。”林在水忍不住道,“他不过是喜欢怀念。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爱,自我的投射、利益的媾和、身体的需求、恋父恋母的情结,他爱你什么?你说我赢了,他又爱我什么?”
“哪怕我宠极一时,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只要他还是皇帝,就总能找到下一个爱人。”
“你也不是吗?你爱他什么?如果他不是皇帝,如果他没办法帮你解决人生需要面对的难题,你还会爱他吗?”
“够了!!!!!”苏若若突然尖叫,打断林在水输出,“我不想听你的长篇大论!你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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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不懂,只要我开心就好,只要我知道就好。你真是个可怜的女人,连爱都不懂,你的未来,只会是一个悲惨的人生!”
林在水抿嘴,知道自己又多话了。
但她就是忍不住喜欢和人争辩,其实她更希望对方能拿出点论据,说不定能打破她的“刻板印象”。
可惜对方不准备真的跟她聊天。
林在水站起身,“既然如此,那我就——”刹那,头晕眼花,苏若若的身影扭曲成了一团,诡异的笑脸好像掉到了地上。
她身体摇晃,扶住桌子边。
身后传来什么动静。
她回过头,发现圆圆又被杀了,而这次的凶手十分眼熟——魏富。
褚亥?
她下意识怀疑他。
动机是什么?斩草除根?
“哈哈哈哈哈!!!!”苏若若嚣张的笑声穿过她的耳膜,“来啊,你再说啊!”
“你想不到吧,这天底下有大把的男人愿意跪倒在我的裙下。”苏若若好像飘过来一样,指尖掐住了她的脸,轻轻一划,脸一凉,她伸手去摸,黏黏糊糊的,啊,是血,“等着吧,很快,你就会成为一块烂布,而我,会代替你,坐上皇后之位。”
烂布?
什么意思?
“瞧你迷茫的小脸啊,可怜的林家嫡女,还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样的情况吧。”苏若若凑到她耳边,轻轻的声音传入耳膜,林在水缩了缩脖子,听见对方说,“我会让他把你送上山,献给山匪做压寨夫人,哦-”
苏若若血一样的指尖捂住嘴,尖笑了一声,“说不定做不了夫人。听说那山匪每年绑十几个小姐上山,供全山玩乐。真是个好人啊,兄弟们有福同享,真不知道我们细皮嫩肉的娇小姐,能不能撑到活着下山呢?”
低哑的声音,恶意横生,“到时候,他还会把你当个宝吗?”
哦,经典情节又来了。
贞节牌坊,但....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林在水刚开口想说什么,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救命,系统,快来救我,这种情节,不能播的吧!!!!
·
苏醒过来时,林在水感觉到身体被压迫,下意识猛烈挣扎起来。
结果砰一声,好像被砸在地上一样,突然头晕眼花,安静下来。
她再次醒来,没有再轻举妄动,黑漆漆一片,只有盖子处四条缝隙,隐隐透进光线,才让她看清自己身体感到压迫的原因——自己好像被关在一个移动盒子里,背靠盒子一面,抱膝状蜷缩成一团。
盒子在晃动,好像....自己在移动。
昏睡时没感觉,醒来后随着这种晃动,她头脑发晕,想吐,但以免横生枝节,她把东西都咽了回去。
晃了好久,林在水都有点无法思考时,盒子的移动终于停下,被人放在地上。
安静半晌,在她的忐忑不安中,终于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与往常刻意装可怜的语气不同,冷漠而残忍,“我会作为少年献给父亲的敬意,献上一杯酒,趁此时机,先毒杀领头,再剿群猴。”
褚亥。
她想起原著的形容。
世上最甜美的毒药。
28. 反派
“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让你守在避暑山庄吗?”
褚亥第二个问题,打破了林在水的怀疑——她就说嘛,应该不会是他做的。
魏富打了个哈哈,把话题引到和山匪吃饭演戏上,听脚步声,两人似乎离开了这里。
林在水没有立刻尝试打开盒子,而是默数三百秒,然后才小心翼翼去推头顶,还真让她推动了,眼前出现光亮,她眯起眼再一用力,咔咔,盒子卡住,听声音,应该是传统锁扣,就那种铁片翻下来扣住突出铁环,再用锁锁住,需要钥匙。
很好,一时间应该出不去了。圆圆也不知道有没有宿主定位器,多久才能找到自己。
她放下顶盒盖的手,在黑暗中深呼吸,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心跳声大得在耳边突突地跳,自言自语“好好思考总能做到、好好思考总能做到”,反反复复的念叨提升了自我暗示,总算理智占据上风。
林在水再度顶起盒盖,眯起眼,透过唯一的缝隙观察外界情况——
这里看起来像山匪头头的房间,除了两边哔哩啪啦燃起火的桩子,其他的摆设都很有《智取威虎山》的野蛮感,老虎的皮,鹿的头,就是天热,石墩子一样的座位上没挂着大貂,只有一串动物牙串。
好事是,一个人都没有。
搞笑的是,烟花声还没停。
知道自己出不去,又是在敌人营帐内,林在水不可能没脑子大喊救命,只能祈祷古代金属制作精度不足,尝试用力□□头顶的盒盖,企图把上面的铁片弄下来,但身体素质不行,尝试一会儿就得坐下休息。
林在水强压着性子,就在她听见‘咔’一声,好像有东西脱落,她眼睛一亮时,外面传来了刀剑交锋时尖锐的金属嗡鸣。
她一愣,有什么人撞到了门上,接着她看见剑直接穿过了木质门板,银亮的剑上沾了鲜红的血,怒吼、尖叫、求饶声同时传来,林在水浑身一冷,只见木板底部,浓稠的血溢了进来,好红,她吸了吸鼻子,却只闻到柴火燃烧的味道。
交锋开始了。
外面动静很大,林在水更加肆无忌惮地撞盒顶,之前的动作似乎真起了作用,她的视线范围进一步扩大。
但这没什么用,她更加紧绷神经盯着那道门,一旦门动了一下,她就像打地鼠里的地鼠看见锤子,咻地缩回盒子里,只能在狭窄的黑暗空间中,听见、感觉到自己急促而温热的呼吸。
就在林在水终于撞开了盒盖,想站起来舒展一下身体时,只听见咔咔两声,她迅速缩回盒子里——有人进来了!
而此时,盒子上方的铁片镶嵌处脱落下来,往外翘起,但锁扣完整,因此只要认真去瞧,就会发现异样。
林在水的心再度咚咚急促跳动,她捂住嘴,尽可能压轻呼吸声。
幸好,进来的两人根本没精力去观察室内。
“听着,娘出不去没关系,但你一定要跑出去。”年纪稍长的妇人声音,“等下小青准备好,门打开,你就径直往山下跑。不要回头,一直跑,跑到你跑不动为止,翻过三座山,是令大王的地盘,你爹认识他,你.....识趣儿点,他会关照你的。”
“娘我不走!这麻烦是我带来的,就得由我结束!”如此熟悉的声音,是那个少年。
现实中听见母子诀别是非常震撼的,林在水一下子感到伤心,希望这两人能跑掉。
她在黑暗里靠着盒子,盒子里空气很闷,有点儿喘不过气来。
就听见妇人又道,“不要在这种时候逞英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懂吗?”
“娘!我不想靠那群女人给我开路!这样我算什么男人!”少年生气道,“而且她们能挡多久?身如竹竿,一砍就倒,怕不是我还没到山下,就被那个恶鬼抓回来了!我说了,我去和他同归于尽!”
?
这两人的讨论让林在水一时忘记了呼吸。
这是啥意思?
女人....是指宠妃之前说山下掳上来的女人吗?
她皱起眉。
就在这两人还在一个奉献自我、一个追求卓越的吵架时,外面终于有人杀了过来。
她听见门外,忠诚的临死誓言,“大嫂!我绝不会让这个人过去!你让孩子准备好,跑,马上跑!”
门外魏富轻蔑道,“你的肠子都要流出来了,玩儿呢?滚开!”
林在水有点儿麻了,干脆用指尖顶开了一点儿盒盖,透过缝隙往外看——
咚!
木门直接向里整片倒下,轰地倒在地上,跟着一起倒下来的,还有刚才忠诚的护卫,看到尸体惨状林在水陡感浑身一痛,立刻移开视线,突然开始敬佩商鞅,最后落得个五马分尸,真的太惨了。
浓烈的水汽混杂着铁锈味卷了进来,林在水感觉一股反胃冲动涌了上来,立刻换成嘴呼吸,扒着盒边的指尖止不住发抖。
魏富似乎极为享受这种氛围,目光玩味地打量眼前两个人,嘴角上扬,凌迟般的沉默中,一步接着一步,走得极慢。
妇人护着脸色惨白又想往上冲的少年,头向前探,像只护崽的母鸡。但刚才听见这人一番拉人当枪的言论,和少年所说的话,只剩下了平淡。
反正她死了,就该轮到自己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提着弩,一只布靴踩在倒下的木门板上,留下一道血脚印。
他脚步不急不缓,面无表情,像是前往完成一项任务,停在魏富身边,瞥了眼身前两个人,少年指着他鼻子大骂畜生,声音也平静得一如御花园那面镜水湖,“你还在干什么?结束后,我就要走了。”
走?
林在水一愣,他走去哪儿?
魏富咬牙切齿道,“主子!现如今我们有地有资源,你还回宫做什么!”
林在水抿嘴。
褚亥声音依旧平静,“我没有让你们跟着我回去。”
沉默的间隙,外界打杀声不绝于耳,少年仍不知疲倦地谩骂,魏富烦躁地扬起一剑,捅进了妇人肚子,没有拔出,少年噤声。
林在水用力地抿住嘴,以免偷笑出声。
“属下知道你为什么想回去。”
魏富说完,就直直朝林在水走来,她笑不出来了。
罢了,死了又能如何呢。
她干脆先一步顶开盒子站了起来,魏富脸上闪过惊讶,妇人痛苦地捂着肚子跪倒在地,少年仇恨地盯着眼前两人,却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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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褚亥一愣,下意识把弩往身后一藏,抹了下脸,溅了半张脸的血点反而糊了一脸红,他露出乖巧的笑脸。在此时此刻的场景下,噼里啪啦燃烧的柴火、外界利器捅入腹部的‘扑哧’声,让一切都显得格外惊悚。
魏富尚未好透的右手缓慢抬起剑,抵在她脖子处,回头质问,“主子,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们所有人,你不是为了这个皇帝的女人,不是为了当年捧那皇帝老子上位的,林家的女儿。”
林在水看看他,又看看褚亥,跪在地上眼珠子滴溜溜打转的妇人。
不由得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这都是怎么一回事儿啊,要上演人质二选一吗,死了重来吧.....
咻!
弩剑破空声,事情发展比她想得更快。
林在水放下手,褚亥一箭再度射穿了魏富的右手,剑尖只来得及在她脖子处留下一道血痕,魏富大喊一声“主子”,想用左手拿剑,第二道箭又射穿了他的右手,在褚亥跑过来前,她迅速从盒子里跳出来,跑到角落。
褚亥站着,魏富半跪,妇人瞅准时机拍了下少年的背,褚亥好似后背长眼睛了一般,在少年刚踏出一步时,抬手就是一箭,擦过少年的脸。
安静。混杂着血腥味。
魏富仰头望着他,“你忘记余王....忘记我们的......仇恨了吗?”
跳动的火光照亮了褚亥由血染红的脸,弩闪着银光,对准魏富,但他没有射出,只对着眼前这个一次又一次违背自己命令的人,杀声震天,这里却好似安静地抽了真空,所有人都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林在水感觉褚亥用余光瞄了她一眼,也可能是幻觉。
她在等反派的自白,这种下属质问的时刻,经典场景,反派要开始陈述自己的为人处事小法则了!
她也很想听一听!
噗!
褚亥射穿了魏富的脑袋。
林在水愣住了。
紧接着褚亥走过来,林在水舔了舔唇,目之所及地上有两个尸体,死得都很惨,因此她下意识露出了一个客气的笑,“你好。”
褚亥脚步一顿,大眼睛眨了眨,“你没事吧?”
林在水抿嘴,熟悉感让她迅速适应了褚亥的靠近,“没....没事。”她抬了抬下巴,“你先处理你的事吧。”
褚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少年挺起胸膛,“来啊!我们决一死战,我不怕你!”
林在水捂眼。
下一秒,妇人哀求道,“人美心善的姑娘,求求你,我只有这一个孩子了。他是顽劣了些,但毕竟是个孩子,算我求求你了,你们有任何需求,我都可以,但能不能....至少.....让他走?”
林在水朝褚亥靠近一些,奇怪地发现妇人开始对着自己疯狂磕头,她摆了摆手,指向褚亥,苦笑,“你求我没用啊?”
褚亥似乎很受用她的靠近,把右手的弩换到左手,然后拉住她的衣角,像从前那样,介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清朗音,配合着这幅笑眯眯的脸,“有用的。林在水,只要你说出来,我就听你的。”
林在水不由得感到荒诞。
你是entp吧!
29. 偷懒
当林在水从箱子里站起来的那一刻,褚亥听见上天在他耳边低语——时机来了。
妇人从魏富与褚亥三言两语中,就猜出从盒子里站起来的女人是谁,更重要的,是自她出现,褚亥的眼睛就没从这个女人身上移开过。
若不抓住眼前这根救命稻草,自己跟孩子今日绝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
而对这样一个女人,不,应该说女孩,瞧瞧她,眼睛眨巴眨巴地乱飘,被地上两句尸体吓得心惊胆战的样子,善良而胆怯,只要用好了牌,这种深宫里养出的娇凤凰,最是心软。
妇人捂着肚子,少年想说什么,被她一巴掌扇蒙在原地。
妇人跪爬过来,双手在胸前交错,“这山上的人,都是因为山下的日子太难熬,没办法,才上山来相互扶持的。姑娘,你知道建一座避暑山庄,要从周边村庄征多少的钱吗?”
林在水站直身子,“多少?”
“是我们十天的饭钱啊!”妇人哭丧着脸,拉住林在水的裙摆,搓了搓,“我们吃不起饭,实在太饿了,若非没得选,我们哪里想做什么山匪。说到底,我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林在水眨了眨眼,“那被你们掳上山的姑娘们,也是没饭吃了,自己跑上来的?”
“既然您都知道,我也不瞒了。这些姑娘,都是山下村民们实在没办法了,希望我们能帮忙养着,才把人送上来的。”妇人抹了抹眼角,眼眶通红,粗大的指节,好似真是个过日子的农妇,“你说,我们这些女人能怎么办?都是讨口饭吃。你说,我们有别的选择吗?”
“.....确实。”林在水摸了摸嘴唇,“那我听到的那些说你们掳女子上山的-”
“都是谣言啊!”妇人扯了扯她的裙摆,“后来我们的日子越过越好,有些村民就开始嫉恨,才会传出那些谣言,说是想把孩子要回去,实际就是想敲我们一笔.....哎,我本不想说这些的,心善的姑娘,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我带你去看那些女子,都白白胖胖的,过得很好!”
此时,外面走入一名死士,对褚亥说:“顽抗的一律杀了,剩下的抓了,主子您看如何处理?”
褚亥看向她,“你觉得呢?”
妇人咚咚磕头,磕得地上溅了血,而少年呆愣愣地看向远处,似乎被什么吓到了。
林在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救命,是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头颅,依据少年的样子,多半是山匪头头。
“你真的想让我决定?”她问。
褚亥又抹了下脸,只是让血染得更多,像个关公,“你刚才看到地上的人,看上去很难过。”
林在水扣了扣脸。
她阻止妇人继续磕头,走向少年。
褚亥吩咐死士摁住少年,以免暴起伤到她。
少年看上去十分年轻,干净清爽的五官,此刻陷入了一种迷茫,他嘴巴开开和和,很轻,在念叨着什么,她凑近些听——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啊呜!他突然张口咬向她。
林在水猛一缩脖子,吓得冷汗直冒。
皇室原罪、罗生门描述、还是个孩子的少年、已死去的山匪头。
她长长叹了口气。
妇人眼中精光一闪,一个恶毒的计划刚冒出来,就听女人说——
“掳上山的女人,你让一两个人审查一下,分批放回去。”林在水伸出拇指,抹掉了少年眼角一滴如血泪般的血滴,“实在不放心,让她们干点基础活。别干烧杀抢掠,要和褚承翊争,名声对你而言是优势。”
“但这个妇人、少年,和你搜罗出来的所有男人,我另有安排。”
妇人愣住了,“为什么....我,我和孩子,什么都没做啊?!”
“刚才的对话,你们从来没把她们当成人,又如何会好好对待?无非想趁此机会,作乱逃跑。”林在水有点儿累了,蹲下身,和妇人平视,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放心,不会死的。”
她起身对褚亥说,“挖矿需要人力,派人轮班监视,让妇人照顾过小的孩子们,有劳动力的全部去挖矿。这样既不用担心被背刺,也有了劳动力。三餐正常发放,时间一久,安逸会让他们低头的。”
妇人瞪红了眼睛,尖叫着蹦起,朝她冲来——其心可诛!其心可诛!这个女人,是个恶魔!!!!!——她很快被按住了。
褚亥用武力迅速平息了事端,林在水所说的安排稳步进行中。
事情结束后,两人坐在山头,烟花已经停歇,褚承翊或许已经发现她不见了,或许没有,但林在水累了,她只想安静地坐一会儿。
“关于你提到的附近山匪,我让下属去查了。”
“嗯。”
“你的想法比我更周全。”
“嗯。”
褚亥没有再说话,他坐在她身边,一起望着这片只有古代才会呈现出的,暴雨清洗过后的澄澈星空,安静的美。
“褚亥,生日快乐。”
他猛地转头看向她,林在水仍抬着头,黑夜下的她平和、美丽,能让他自然而然地安心。
“谢谢你的粥。”
“客气。”林在水轻笑,顿了顿,“魏富死了。你后悔吗?”
“不后悔。为什么问我这个?”
“只是当时你看了我一眼,我感觉.....你在犹豫。”
褚亥看着她,“在他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时,我就想,一定要杀了他。但我知道...你不喜欢,可我忍不住,在水。”
林在水沉默着,心口却热热的。
褚亥没有再开口,继续那夜拉住她时,想说的话。
因为他知道她不会答应,他可以等待,直到夺得皇位,用权力强行留住她。但不够,这点爱一点也不够,他不屑于索取这点儿东西,他太饿了,以至于贪婪成性,一口食物只会让他更加饥饿,一顿食物填不饱这只饿狼的肚子。
他要的——是她真正的、永远的爱。
·
褚承翊发现林在水不见后,赶去找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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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听见她说皇后被山匪掳走,演得真像,眉梢却自然流露出窃喜,他就知道是谁捣鬼。
他将在场所有下人召集起来,终于将线索串了起来,迷药、房间内遗留的血迹,唯独缺少圆圆的尸体。
宠妃拒不承认,褚承翊拔剑一剑捅穿了眼前女人的肚子,也不管对方死没死,丢了剑,勒令所有侍卫上山找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路上遇到任何山匪,不用留手直接杀,并派出三人向四周要兵。
干脆趁此机会,直接杀上去,反正他也看这群山匪不爽很久了。
不久后,得知了另一个消息,褚亥同少年出去后,再没有回来,他们下山收集线索途中,发现了巷子内的四具侍卫尸体。
褚承翊立刻反应过来——褚亥想占山称王。
他暴怒,让剩下所有侍卫同他一起上山,却不知派出去的三个喊援兵的侍卫,在刚出去没多久,就被斩于马下。
而山上更有另一个陷阱,在等着他踩进来。
·
“我该回去了。”林在水看够了,想起圆圆,“毕竟我的任务还没完成。之后的一些消息,我会寄信给你的。”
褚亥随她一起站起来,“你应该听见我说的,我想和你一起回去。”
林在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褚亥,如果你觉得无聊的话,可以下山和村民多聊聊天。你知道的,留在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站在山边,背后是漆黑一片的树林与天幕,看着她,眼尾下坠带着一丝祈求,她明知他在装,仍不由自主地觉得,他的人生就像此刻,站在茫茫一片黑暗中,四周无一人可以依靠,他一句话都没说,但她听懂了——我好冷,求求你留下来陪陪我。
林在水扣了扣脸。
褚亥开口,给了她一个借口,“就留下来玩两天,烟花停了,说明褚承翊已经知道你失踪,可能也知道我做了什么。如果此时你就这样安全无恙地下山,照他的性子,免不了怀疑林家在这件事里,做了什么手脚。他若上山找我,你就让我做这个坏人。”
“等一个合适时机,你再下山,好不好?”
林在水抿住嘴,思考——他说的没错,无论是觉得林家与褚亥有别的关系,还是觉得她和褚亥有什么关系,对她攻略而言都是件麻烦事。
当然她也知道,自己只是找到了一个偷懒的借口。
从她来《帝王之路》世界至今,加上轮回时间,至少连轴转了两个多月,没有一天睡过好觉。哪怕想偷懒,圆圆也会想法设法推着她往前走。但现在,圆圆不在,攻略进度有了成效没必要那么焦虑,自己呆在这里休息两天,有何不可呢?
“行吧。”林在水勉强点点头,“但说好,最多七天!”
两人都明白这个时间是什么意思。
褚亥点头,肘击了下她的手臂,笑道,“既然如此,要不要和我说说你想玩什么?”
林在水眼睛一亮,“那你是不知道,五子棋、飞行棋、海龟汤、狼人杀、做手帐.......”
30. 人造美梦
“你说他透过雾气看见的人,是他认识的吗?”
“是。”
“他感到脊背发凉,是因为这个人已经死了吗?”
“不是。”
“是因为不应该在山上看见他吗?”
“无关。”
“那是....因为不应该在这个高度看见他吗?”
“是。”
“他下半身出问题了?”
“是。”
“那就是....对方是他认识的熟人,因为他害得对方下半身瘫痪,他觉得,对方来复仇了?”
“恭喜你又猜对了。”林在水瘫倒在椅子上,非常不服气,“每次不到十句话你就猜出海龟汤汤底了。”她猛地坐起身,把一张白色小卡片递给对方,“换一个,咱们来玩狼人杀,我不信你还能赢!”
褚亥笑着收好小卡片,已经积累了一盒了,他晃了晃盒子,“说到做到哦,一张卡片一个要求。”
林在水看了眼自己手边四张小卡片,怒瞪对方,“咱们走着瞧!”
她和褚亥、四名死士,由妇人充当上帝。
第一轮是平安夜。
林在水发言,“我是预言家,我昨天验了4号,他是好人,如果今晚狼人刀了我,请女巫救我。”
妇人就看着她真诚地说谎。
“我是平民。”褚亥举手,“但我认为,也不能排除她和4号,是狼人发金水。”
死士2号悍跳预言家,“我认为娘娘是狼人,主子说得对。”
林在水笑道,“喊我林,娘娘这个称呼,太奇怪了。”
褚亥二度举手,“那我喊你什么?也喊你林吗?”
“你爱喊啥喊啥。”林在水翻了个白眼。
死士们交换眼神,心里对这两人的关系,都有了个数。
妇人站在一边,昨日她根本不信林在水说的“不会死”,觉得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吧,等那群女人放回村,仁善的名声一传开,褚亥会第一时间处理掉她们这些“前朝余党”,避免横生枝节。
但过了一天,饭菜准时送来,林在水不说,褚亥竟真的什么都没做。
这两人还拉着下人一起玩游戏,死士一开始还不知所措,这个女人没装什么平等善良,而是固定时间就让他们把这当作额外任务,不相让,说这样游戏才能玩得开心,几轮下来,大家还真的玩到一起了。
妇人的神经都忍不住放松下来,但心里压着的石头始终没有放下。
两个平民都死了。
妇人忍不住兴奋地揭开真相,“她和他,是狼人!”
林在水和褚亥互拍一掌,“赢了!”
时间到了,他俩让死士和妇人离开,继续玩五子棋。一开始林在水赢了6局,但褚亥上手后,林在水几乎十局才能赢三局,若是全输,她早放弃了,偏偏偶尔能抓到他一个漏洞,越玩越上头,不知不觉,天色转暗。
林在水将两枚围棋放在棋盘中心,表示认输。
褚亥有点儿沮丧,“不想玩了?”
“累了。”林在水揉了揉眼睛,酸胀,“明天再玩。”
她感觉时间过得好快,一天都在笑,笑得脸部肌肉酸痛。
她起身推开木门,抬起双手伸了个懒腰,深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的泥土味、树叶的草味,若有似无的花香,混杂着油灯和柴火燃烧的味道。
没有魔性的短视频BGM,没有目不暇接的标题党封面,一整天她都没想买点什么,山间只有风声,和偶尔的虫鸣与鸟叫。
但她一点儿都没感觉无聊和空虚。
“酉时三刻了。”身后传来褚亥收拾桌面的声音,“你今天想吃什么?”
这一瞬间,林在水甚至想过后半生隐居山林。明明才过了一天。
“都可以。”她一下子跳了起来,转了个面,笑着说,“我想吃完早点睡。早睡早起身体好。”
褚亥微笑,“好。”
林在水皱起眉,用手比划了一下他的身高,“你....你是不是,长高了?”
褚亥摸了摸头,“有吗?”
“量个身高吧。”
林在水让褚亥站在自己房间门口,“背靠墙站直了。”她后仰上下看了眼,伸手按了按他的肚子、肩膀,目光落到他的脸,对上眼,含水一样亮晶晶的眼睛,无法忽视的爱意,她立刻移开视线,才发现褚亥从脖子后到耳朵,全红了。
她憋住笑,舔了舔唇,“站好了。”
褚亥往后顶了顶。
他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衣袍,像世家的矜贵公子,皮肤虽偏深,但脸洗干净后,那张略显瘦削的脸,骨骼分明的突出五官十分显眼,怪好看的。而且.....而且.....
林在水伸手虚捂住他的眼睛,有点手忙脚乱,“别看我了。看天。”
褚亥没听,仍看着她问,“怎么了?”
她感觉耳朵有点儿红,强装淡定地摇了摇头,探身过去,离得近了,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气息,咽了口口水。
林在水用木炭在褚亥头顶划了道杠。
一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她突然感觉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咻地一下退开。
褚亥仍是一副无辜的表情,“怎么了,你觉得热吗?我给你扇扇风?”
山里是没有冰块的,冰块对古代而言,是极度昂贵且不必要的奢侈品。一开始林在水还觉得不适应,但扇了半天的蒲扇,倒也没觉得有这么热了。虽然偶尔还是会觉得烦躁,但心似乎比从前安静了许多。
“不用!不用....”林在水把布条递给他,“高度你自己量吧。几尺几尺的,我搞不太明白。以前都是圆圆帮我换算。”
褚亥没说话,用布条一边抵在地面,一点点往上挪,最后对上刻度,放下了手。
“如果按照你之前所有,一尺为23厘米的话,七尺六的话....175厘米。”
“看来是真的长高了。”林在水有点惊讶,关于加减乘除和厘米的换算,她之前只是提了一嘴。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嗯。”褚亥收起布条。
“你啥时候学会的?我可没教过你。难道褚朝是有这个设定的吗?”
“什么意思?”褚亥说,“父亲死后,我就再没有接受过任何教导。你之前说得其实很明白了,一些规律也不需要一个个都说,推测一下就能得到答案。”
林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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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看着褚亥,心道如果他参加英语考试,那种选词填空一定能获得满分吧。
嫉妒。
“不过恭喜你,长高了诶。”林在水现在要稍稍仰头看褚亥,“趁这段时间多吃点营养餐,应该还会窜身高的。”
“营养餐是什么意思?”
“不告诉你。”林在水抱胸。
褚亥拉住她的手,眼尾下坠,“可我在努力帮你找圆圆诶.....”
“又装可怜!”林在水甩头,干脆跑了出去,褚亥追上来,她就往挖矿的地方跑,干脆去和死士一起看挖洞进度。
直至戌时三刻才吃上饭。
林在水用井水简单洗了个澡,上床睡觉时,褚亥回到自己房间,点蜡烛,处理一些白天没有处理完的事。
·
昨夜。
褚承翊没想到会在路中央看见魏富的尸体,夜色深沉,他其实没看得特别清楚,但身段、衣着、五官轮廓都很像,他原以为魏富背叛了自己,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他拔出剑,鹰一样的眼睛四处环顾,湿润的风吹过,树木沙沙作响。
没有敌人,但有血腥味。
在战场拼杀了那么多年,哪怕在皇宫待得再久,他都不会忘记,血的味道。这是比墨水味更直接刻在他神经之上的气味,他没有看到尸体,但他知道,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屠杀。
褚承翊动了动下巴,让身后侍卫去查探尸体。
在侍卫即将走到魏富脚踝处时,突然被绊倒,他大喊,“陷阱!!!”褚承翊立刻扑倒,数不尽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来不及扑倒的侍卫迅速被射成了刺猬。等了一会儿,安静下来。
褚承翊没有起身,而是警惕地以卧倒姿势查探周围。
结果刚抬起头,以为是尸体的“魏富”突然坐了起来,手一挥,白色粉末扑面而来,他下意识闭气,却还是吸入了一口,用不了几个呼吸,他就感到浑身酸软,是不上劲。
从上方走下来一双布靴,他拉起“魏富”,揭掉了死士脸上的面皮,丢在褚承翊眼前。
“褚承翊,你看去真可怜啊。”
——瞧瞧这个孩子,你看上去真可怜啊。
“不用担心,不会有援兵来了,他们已经死了。”
——不用担心,你母氏一族全都死了,不会有人来救你。
“我不会杀你。相反,我会好好照顾你。”
“因为你的命,对我来说还有很大的用处。”
褚亥看着地上的褚承翊,内心波澜不惊,已经太多次了,他不会再因为仇人的生死产生任何情绪。没有意义。
在林在水一簪子扎进他胸膛前,他的结局是注定的,杀了褚承翊,然后自裁,天下自有能者居之,和他有什么关系?
生或死,赢或输,都只是一个结果,他就像房间里那面碎掉的镜子,只是为了照见这个王朝灭亡时的景象,他只是一个工具,复仇的工具、统治的工具、倾泻仇恨的工具、或是让宫里人感觉到高人一等的工具。
只有林在水,正因为她‘看见’了他,才移开目光,不敢看他。
但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欲望,而人注定是自己欲望的奴隶。
31. 21天养成好习惯
林在水用木炭条划下第二道横线,在旁边写下Day2。
褚亥抚平衣肩,看到怪异字符,好奇探身,“这是什么意思?”
林在水用木炭条点在英文下,并不标准的播音腔,“来同学们,跟我读——DayTwo,第二天。”
褚亥玩味地抿了下嘴,不知为何,她感觉这表情像极了自己。
“学会有奖励吗,太傅?”
这句话槽点太多,她噗——笑声喷了褚亥一脸。
褚亥面无表情,林在水连连道歉,一边道歉一边帮他擦脸。但抹了两下又觉得不合适,掏口袋,但她没有随身带帕子的习惯,两只手尴尬地空中挥舞了几下,褚亥像捉小鸡一样捉住她的手,诡异的对视,让她有点儿脸痒。
“别动。”低沉嗓音在胸腔内共鸣,传入林在水耳朵,感到一阵心热。
这人说话声是这样的吗?
褚亥放过她的双手,她暗自松了口气,见对方从怀里掏出帕子,自顾自擦脸,不知为何想到了喝完水的罗威纳犬,把自己的脸搁在擦脸巾上的短视频,忍不住又笑。褚亥瞥她,也跟着轻笑至大笑。
最终两人笑成一团。
前来汇报的两名死士,看见此等场景,互看一眼,都浮现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这不是....当今皇后吗?”
“反正皇帝已经-”
“嘘!”
两人回头,发现是一张娃娃脸的杨夕中,自魏富因叛变被主子一箭射杀,他成为安排山中大小事宜的领队。
他们即刻噤声。
咚咚。
屋内笑声停止,林在水擦掉笑泪,看领队向褚亥汇报。
娃娃脸,看上去一米八几,因常年训练身段精瘦,主要穿了一层黑衣,让她忍不住总瞄。古代层层叠叠的衣服虽然穿起来麻烦,但不同材质、深浅不一的黑色穿在身上,腰间、手腕处系紧,显得干练又酷飒,腰间还挂着——
视线被褚亥挡住了,她转动脖子看他,窜得真快啊,今天已经到178了,骨头不会疼么。
“走吧,一起去看看。”汇报终于结束,褚亥对她说,“入口搭建出来了,预计今晚就能开始动工。”
林在水一开始是斜靠在门框上的,闻言站直身子,“走吧。”
“你等我一下。”
褚亥有件事,她先换上布靴跟娃娃脸前往矿山口。山中地面环境不像宫中,如果还穿那种有底的鞋,几乎就只能大门不出了。
动工声音很大,锥子凿土、铲子随着劳动力一声低吼,统一挖开遮挡物,紧接着一根根铁管和防水布传入内部,入口慢慢就扩展开来,点燃油灯,里面的场景变得格外清晰。
“除了之前剩下的山匪,我也从山下招了十几个人来。都按天付了钱。”
身后传来褚亥的解释,林在水回头,就看见刚才还一身红的褚亥,换上了与死士相同的一身黑色劲装,腰间别了弯刀,领口也如其他死士遮了个完全,只露出脖子。
林在水立刻就和自己刚才的视线,与褚亥的遮挡关联起来。
娃娃脸又怎能看不出来,主子这是为何换了身衣服,还偷偷用手势让他离开。
林在水的脸‘腾’一下红了,整张脸都浮现出一种淡淡的粉色,褚亥的表情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视觉上的黑衣,几乎在她耳边尖叫——我在嫉妒,我嫉妒你看别的男人——她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母亲最喜欢笑她小时候说的一句话——“妈妈妈妈,你手里的饼干好吃吗?”——你想吃,却不直接说,真是可爱极了。
不知为何,这句话似乎成了她人生的伤疤,时至今日,旁敲侧击成了她最害怕的事。
要么去要、去争取,如果知道不行,就不要。她的社交法则是直接,有事说事,不说就当没这事。也因此,她无法容忍灰色地带,和不喜欢的人聊工作可以,毫无目的的闲聊不行,为了一个好评,表演感谢老板的知遇之恩可以,半真半假地和老板当“朋友”不行。
要么是真的,要么是假的。要么你给,你不给,我就放弃。
但在林在水自认为跟褚亥说得十分明白的当下,他却以一种堪称轻松的姿态,对她旁敲侧击了无数次。直接的需求与嫉妒,林在水并不是厌恶,可笑的是,她会为褚亥的行为,感到羞耻。
罢了。
林在水干脆尽可能不看他,只站得近些,尽可能维持普通的交流状态。
褚亥看出来了,他把自己全身上下的穿着都想了一遍,甚至想到了杨夕中那张娃娃脸,但以往她表现过对黑色的偏爱,没有对娃娃脸的喜好。那是哪里出了问题?拇指指尖扣弄手心,刺痛让他保持脸上的微笑。
“要不要回去吃点东西?”
林在水终于看他了,只一眼,他感觉冰冻的心再次暖了起来。
“好。”
她走得比以往快,像有只怪兽在追她,褚亥跟在半个身后,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但林在水还是没习惯山中地面,靴子踩上一块湿滑的泥土,瞬间陷了进去,她没站稳,人朝右侧倒了去,她想拔出靴子,但发现只能抽出脚来,因为一点洁癖不想袜子踩在土上,干脆彻底地朝地面倒去,这时候再牺牲袜子已经来不及了。
哪怕如此,林在水也没有闭上眼睛,而是伸手面对地面,尽可能不让脸砸到地上。
但意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在她伸出双手时,一只手掌捞住了她的腰,温热的触感传来,她下意识吸了口气,眼前瞬间天旋地转,跌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褚亥长高了,她感觉到头顶处,顶到了褚亥的下巴。
林在水两只手下意识揽住了他的腰,褚亥不禁呼吸一滞,低哑的嗓子直接穿过了她的耳膜,“怎么不小心些。”
她的脸烧了起来。
她抱着褚亥,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听见了堪称疯狂的心跳,吓得立刻想向后退去,却被一下子揽了回来,再度撞进了他的怀抱。
“等下,你靴子陷进去了。”
这是句废话,说完褚亥也没有弯腰去解决问题,而是仍抱着她。但林在水似乎也不在乎这是句什么话,他身上没有气味,但有温度,她感觉自己被包裹起来了,下意识感到安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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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点儿,只是一点!不想离开。
“....嗯,你帮我搞一下。”
褚亥感觉到林在水沉默中稍稍收紧了放在他腰侧的手,整个人瞬间堕入了狂喜的状态,若林在水抬头,能看见他的瞳孔兴奋地几乎缩成针尖大小,面部表情陷入了紊乱,“等,等一下。”
林在水的脸埋在他衣服里,轻轻嗅了嗅,像只小动物,安静的泥泞小路,没有人在意没有继续下去的对话。
“主子?”娃娃脸声音传来。
林在水猛一把推开了褚亥,他没反应过来一屁股坐进了泥里,大脑一片空白地抬起头,却看见她通红的脸,乱糟糟的头发,和闪烁的目光。
“扑哧。”褚亥笑了出来。
林在水抿住嘴,瞪了他一眼,“搞什么!我靴子还没拔出来呢!”说着说着,她往上抬了抬右脚,靴子却水灵灵地从泥土里提了起来。
尴尬。
褚亥瞥了她一眼,坐起来,想把话题带过去。
却听见林在水莫名其妙地笑了,从轻笑到银铃一样的笑声,回荡在雨后山林之间。
他看着她笑意盎然,也跟着高兴极了。
不远处看见自己主子和皇后娘娘疯疯癫癫的笑,娃娃脸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
“我们现在的伙食还能吃几天?”
“大约12日。”
“避暑山庄那边的东西,可以慢慢分批搬过来,让大家放开肚皮去吃。但绝对不能放慢开矿的进度,明白吗?”
“是。”
“我之前给你的画像,人找到了吗?”
“还没。我们的人屡次发现到了她的踪迹,却总差了一步。就好像她能预料到我们的部署一样。”
“知道了。”
娃娃脸顿了顿,看向写计划的主子,犹豫半晌,“主子,皇上那边,我们真的能这么做吗?以现阶段的兵力-”
“不用担心。我没想过要现在称帝。”褚亥放下毛笔,看向窗外澄澈的天空,“他不会死的。我也杀不了他。我现在.....只想要21天。”
“主子想做什么?”
褚亥扣了扣脸,学林在水吐舌头的小表情,“养成一个好习惯。”
·
【前方890m....左转.....距离宿主还有810m】
圆圆将自身状态重启后,发现避暑山庄的所有侍卫都已被替换成了不认识的面孔,过往的下人被抓走后,再没有回来。
它沿着宠妃的逃跑路线,躲进了一家村民家中,屡次躲过追兵,最终将宿主定位在山匪山上。
据周围逃回来的姑娘们所言,它推算褚亥已经占山为王,抓了皇帝和宿主。
这个世界的发展已经远超最初预估的偏离度了。
它坐在草席上,眼睛快速闪动,根据过往数据计算,宿主对反派好感值,可能也会阻碍任务进行。
【编号9219,根据《员工手册》第7490条,提交申请额外经费,以便掌控宿主行为】
【申请额度:三千万】
32. 伪人
褚亥睁开眼,不知何时睡着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他缓慢地从床上爬起来,伸手拿挂在架子上的衣服,死士统一服装,从属下那儿借了六套,按晾晒节奏,接下来一个月都够穿了。
其他颜色的衣服,林在水在看第一眼时,会有片刻惊艳,但只有黑色,她时不时就会看一眼。
褚亥伸手套衣袖时,动作慢得像个骨头发脆的老头,每天晚上他都能听见骨头咯咯碰撞的声音,一早醒来,身体会十分酸痛,很难动弹。
但他还是按时醒来,穿上衣服,第一件事是让林在水给自己量身高。
180cm,Day3。
他发现今天林在水格外沉默,“怎么了?”
“还没有找到圆圆吗?”林在水转身背对他说话,“我今天本来想下山四周逛逛,结果被你的人拦住了。”
褚亥心里一突。
这一刻比他预计来得更快。
他走上前,拉住她的手,让她面对自己,压低声音,尽可能不让她听出自己迟来的变声期,“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我们今天就下山吧。”
他知道,林在水仍在警惕,她身上有褚承翊相同的多疑,或许这才是他们之间相斥的原因。
听他这么说,林在水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却还是不肯看他——只有他知道,她对他是有好感的。
通过需要先安排好今日工作的借口,褚亥找到娃娃脸,让他即刻下山,放十几个便于掌控的下人出来,串好口供。然后他又叫了一名死士进来,两人面面相觑,在屋内沉默了近二十分钟。
褚亥出来时,再度换上温和的笑容,“我们走吧。”
林在水点头。
两人徒步下山时,褚亥把自己腰间的铁符递给林在水,“以后你腰间挂着这个,就能随意出入。主要因为山上管着剩余一些山匪,我怕他们溜出去为祸乡间。而且附近山匪太多,若谁去通风报信,在后续精兵到这里前,我和他们也无法立足于此。”
林在水放下心,表情变得轻松起来,又开始冷笑话不断了。
见她如此,褚亥紧绷的心才稍稍放缓,他知道,谎言是不会有尽头的,事情还没完呢。
·
“皇上带着宠妃逃回宫了?这怎么可能?”
下人的故事,林在水一个字都不信。就褚承翊那比天大的ego,怎么可能会因为山匪内乱,就逃跑?不趁此时,召集周边兵力,一举歼灭山匪,她就跟他信。
“就是,你说什么傻话!”另一个下人挤了过来,谄媚的笑脸,“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哪里知道。那天烟花放得震天响,除了噼里啪啦的炸裂声,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这人说得还有三分可信。
林在水追问,“那皇上呢?以及下人都去哪儿了?”
“皇后娘娘不知,那天苏贵人对皇上说将您掳上山,他一气之下拔剑捅死了她。”下人指了指地上的血迹,哀叹道,“皇上说他根本不需要帮助,带着四十名剩下的侍卫,说要直接上山看了那贼人的脑袋。”
林在水扣扣脸,虽然蠢了点,但确实是小说男主会干的傻事。
而且他身上的金手指,会庇佑他,胜者为王,赢了哪有人会说他蠢。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一旁带了斗笠的褚亥。
“但您不知,宫中传来噩耗,太后.....太后病重,可能....可能要薨了!!!”下人扑通跪倒在地,“皇上是真不舍得回去,唤人去附近找官兵,红着眼骑马回宫去了!”
褚亥瞥见从下人身上抖落的两根草,从牢狱中沾出来的,心一紧,拉了把林在水。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没在意这点小细节,哪怕看见,就凭她这点从小说和历史课中获得的微薄知识,怕是也猜不到,褚亥会花如此大的手笔,给她建如此栩栩如生的一场“楚门的游戏”。
“如此,却也没办法了。”林在水看上去信了,“其他人呢?”
“多数下人们都跟着皇上回去了。只留一名太监候着接待官兵。但山高路远,还不知官爷们什么时候来。”
下人又瞥了一眼血迹,头低得几乎要磕到地面,“苏贵人不见了。我们本想让御医来相看,至少将人压回宫,再行审问。但等我们回来时,不止苏贵人,连带着死去的婢女也消失了。地上的血迹消失得一干二净,都有人说.....说......”
林在水吐气,“闹鬼是吧。没这回事。”她累了,挥挥手,“我没事了,走吧。”
“谢谢娘娘!谢谢娘娘!”下人连连磕头,拉着另一位下人,瞥了眼戴着斗笠的男人,离开了房间。
·
褚亥对林在水讲他们如何找圆圆,却一无所获的经过,这都是真的。
林在水在这间房来回踱步,听着,却没有思考,而是幻想圆圆如何死而复生,却没有找到它的宿主的场面。
可惜,如果她能看见系统定位,就会发现两人的距离不过10m,它正含着根芦苇潜伏在水面下,看娃娃脸站在门口,目光警惕地四处扫视。
“你没有觉得,刚才下人说的话,过于流畅了吗?”
林在水的提问让褚亥紧张起来,他假装作出疑惑的表情,“我没有懂。”
“就是通常人面对突然提问,都会有点语无伦次,说到一半增加细节。更何况原本被掳走的皇后突然回来,而且身上没有伤,这是我疏忽了。”林在水撑着下巴思考,一滴汗从褚亥鬓角滑落,“还是说,他们是天然汇报圣体?”
话题拐得太快,“什么?”
林在水眯起眼,一本正经地盯着他,每当这时候,他就知道她要讲讽刺笑话了。
“你知道什么叫‘九族的力量’吗?”她压低声音,缓而悠长,像在讲一个鬼故事,“就是古代为皇帝做事,一旦出现疏漏,就可能被灭九族。你想想,每天面对这种压力,条理清晰地作出完美汇报,应该也不是件难事了吧。”
褚亥舒了口气,“褚朝虽有连坐,但灭九族.....骇人听闻。”
林在水眯起眼盯了他片刻,笑笑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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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确实感觉到了一丝诡异,接下来又招来无名下人询问情况,虽然视角描述没有区别,大致节点都能互相佐证,但就是太过于天衣无缝,她没往串口供的方向去想,只能说是第一次经历,《帝王之路》世界真实感降低的情况。
但哪怕如此,她也没看过男主抛下女主走了的情节啊,刚解开误会,不是应该快速升温吗?
林在水摇了摇头,把混乱的思绪压下,现阶段最重要的目标是找到系统,明确进度,做好后续规划。
再休息两天,就回去吧。
正此时,她听见屋外传来一声,“刺客!抓刺客!!”
褚亥伸手拦在她身前,“别开门,让外面的人处理。”
她点点头。
外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圆圆被发现了。
她脱掉了碍事的外套,只着一件里衣,皮肤的大面积裸露娃娃脸的眼神有些躲避。但它不关心自己的身体,系统是没有羞耻心之分,同时,也没有痛感,因此哪怕娃娃脸划开她的皮肤,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也幸好此次为了不让林在水生疑,除了娃娃脸,褚亥是真的一名死士都没带。
圆圆的身体素质远不如娃娃脸,她的瞳孔在快速左右颤动,计算唯一的胜利方案。
——在娃娃脸攻击前,计算出可能性,然后躲开攻击;根据娃娃脸的攻击轨道,建立模型,找到漏洞,抓准时机快速致命一击。
它拿的是路上捡到的皇帝的剑,身体其实已经支持不住了,但可怕的是准度、精度、时机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永远正确,永远精准。
扑哧。
最终,整条右臂全是血的娃娃脸,还是一剑捅穿了圆圆的心脏,它的眼睛睁大,没有眨,没有任何感受,只有大脑中响起【检测到寄生体各项机能在快速降低。警告!警告!启动....】倒在地上。
林在水出来时,只看见一道长长的血痕,拖到湖水边缘。
·
林在水吃着晚饭,对褚亥说自己想后天离开。
“为什么?”
“我之前就和你说了,有事情还没完成。圆圆一直没找到,我有点忧心。反正如果她找不到我,也会找到褚承翊的。”
褚亥没有回答,垂下冷寒的目光,把烤好的猪肉夹到她碗里,“好啊,那等你走那天,我帮你画个乞丐妆。就说你在上山之前,就掏出来了,一路奔波回去找他。我想,褚承翊应该会十分感动。”
林在水一拍手,“放心。我会时常给你寄信来的。”
褚亥笑了笑,嚼着猪肉,“我其实一直想问,按照苏贵人的性子,给你做了这个局,你想没想过,她可能已经死了呢?”
“她不会死的。”
褚亥一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林在水看着他,笑得一眼见底,并无一丝悲伤,“你不明白,我不是在自我暗示,我说的是一个事实。圆圆它不会死。”
褚亥的心沉到了地底。
33. 好多钱
山中多蚊虫,褚亥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呱。
闭上眼,耳边响起林在水那句“她不会死”,延伸下去,是她冷漠地看着他,离开时的背影。
呱。呱。
那个婢女也是鬼吗?她知道多少?魏富已经死了,林在水会为了她来杀自己吗?来杀他吧,再次把簪子捅进他心脏。或许他也会像姐姐一样,永远扎在她心里。
呱。呱。呱。
褚亥翻身起床,顺着声音找到烂泥地里的癞蛤蟆,从袖中掏出匕首,寒光在月下闪过。
终于清净了。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下山前往避暑山庄。
经过村庄时,一个眼熟的男人过来同他打招呼。
“之前的簪子,你送给心仪的女子了吗?”
他苦笑一声,“我....我还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男人叹了口气,“这世上,从来没有合适的时机。”
褚亥打了个哈哈,搪塞几句,加快脚步跑向避暑山庄,进入宠妃小院。
与其说是湖,不如说就是个小池塘。
这里也有个吵死人的青蛙,啪嗒蹦一下,“呱,呱。”啪嗒蹦一下,“呱,呱。”
他朝湖边迈一步,黑沉沉的夜,呱声显得格外突兀。
略显浑浊的池塘,如御花园的镜水湖,倒映出如他初遇在水那夜的圆月,他再走近一步,闭上眼,认命般走到了池塘边缘。
朝下一看,泥土、蜻蜓、荷叶、青蛙,就是没有圆圆。
褚亥心中一声炸响。
林在水半夜起身上厕所,刚巧看见褚亥一身湿地走回来,肩膀上还站着一只青蛙,疑惑的脸皱在一起。
这人干啥,晚上睡不着跑出去游泳吗?
刚一转身,撞上两只大得不像人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在极近处盯着她看,黑如墨汁的眼睛,在月色下披散肩头的长发。
林在水吓得惊声尖叫,“卧槽!!!!!!”
·
噼啪,噼啪,柴火燃烧时炸裂的声响。
褚亥握着一根火钳子,长长的铁钳头部拨弄着捡来的树枝。沙地上插着四五根支架,吊着个口阔腹浅的小锅,咕嘟咕嘟煮着菜和肉块。
林在水、圆圆,三人围坐,跳动的火焰映射在她们脸上,没人说话,噼啪噼啪的柴火炸开声、咕嘟咕嘟的沸煮声、呼呼的微风拂过,在诡异的安静中,显得格外地响。
先打破沉默的是林在水,“圆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像机器一样静止在原地的圆圆,终于眨了一下眼,抬头,扫过执着盯着柴火不作声的褚亥,看向她,“我知道你在这里,我只是一直无法精确定位你的方位。”
林在水眼睛微微睁大——没想到系统还真的自带宿主定位啊!
“你找到我就好,这两天我还一直担心你呢。”林在水笑了笑,虽然不上班的日子令人愉悦,但失业久了也容易焦虑,“你就陪我在这儿再呆两天,就让我多睡睡觉,不会消失太久,到第6天,我就收拾收拾回皇宫。行不?”
圆圆沉默时,褚亥捏着铁钳的手紧到发抖,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低头看火的头没动,眼睛微不可查地抬起,如狼一样冷漠的眼睛看向她。
“主子,我记得你喜欢吃辣口的东西。”圆圆说。
褚亥神情一顿,垂眸遮住了眼神。
林在水双手一拍,“我记得之前小厨房看见辣椒粉了!褚亥,你吃不吃辣啊?”
褚亥换上微笑,他意识到圆圆的意思,“吃的。你能帮我去拿一下不,我照看着火。”
林在水点头,起身离开。
在确定在水离开后,褚亥直起腰,把钳子放到一边,看向眼前眼睛一眨不眨的圆圆,先开口道,“她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吧?”
圆圆沉默,眼睛剧烈颤动,正在计算。
“我无意伤害你。苏贵人给在水下药时,你作为她的贴身婢女,竟然恰好不在她身边。若非我救下她,结果不可预料。”
褚亥盯着圆圆的表情,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揣摩不出对方任何情感,就好像自己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对她而言毫无意义。
这怎么可能?
“我只怕你是那苏贵人在她身边安插的钉子,为了她的安全考虑,才下此决定。我想你既是她的婢女,不会不明白我做这一切的意思吧?”
圆圆说,“你喜欢她?”
褚亥脸上的一切表情都像被一只手轻轻抹去了,冷漠道,“把秘密永远放在你肚子里,我让你活着走出这里。”
系统守则有三条。
1.一切以宿主安全为先。
2.一切以完成任务为先。
3.不能干预世界/角色发展
圆圆摇头,“褚亥,我的生死不是大事。”她的眼睛如一面镜子,只能清晰地照出对方的情绪,“问题是,皇帝真的回皇宫了吗?”
褚亥的手放到身边的铁钳上。
圆圆的眼睛机械地跟着他的手移动,“避暑山庄的奴婢是你们在主人下山前一天放出来的。皇帝和带来的那些奴婢确实消失了。
“但意外的是,你们这群人消耗的食物量却远胜于人数。多出来的食物运到了哪里?
“我有一个猜测。但这不重要。你要知道,主子终究有她自己的任务,她会离开这里。如果她真的告诉你一切,你就知道,无论是杀了褚承翊,还是杀了她,都没有任何用处。
“它不会终结。”
褚亥咬紧牙,“你不会告诉她?”
圆圆微笑,“这不重要。你也留不住她。”
褚亥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盯着她,挑衅道,“那可不一定。”
圆圆没有回答。
林在水气喘吁吁地拿着辣椒粉回来了,全洒进了锅里,她擦着鼻涕吃了个爽,圆圆没吃,褚亥则吃得满面通红,她指着他哈哈大笑。
·
三人闲聊中都喝了点米酒,褚亥醉得最快,拉着林在水不放。
她挥挥手让圆圆先回屋,把褚亥的左后绕过脖子,撑着他,幸好他还没到醉瘫倒的程度,跌跌撞撞将人甩在了床上。
这是她第一次来褚亥房间,之前都是褚亥来她房间玩。
这儿比皇宫真的好太多了,但屋内摆设仍旧十分冷清。桌上堆了图纸、竹简和笔墨纸砚,竹简垒得像小山一样高,林在水撅了撅嘴,没忍住好奇心翻了两个,密密麻麻的数字,好像是统计现有衣物、食物等的数量,还有消耗的记录。
——居然每天有那么多吗?
她抬眉惊讶,回头瞥了眼抱着枕头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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囔囔说醉话的褚亥,真的比第一次见拔高了许多,骨架似乎在张开,世界线也就两三个月,变化会这么快吗?
她也有点儿醉,不想回去面对圆圆,便继续在这儿溜达。
角落桌上摆了一堆小东西——玩偶、皮鼓、匕首——她抽开抽屉,发现里面有个极为精美的盒子。她挑了挑眉,一边感觉自己乱翻别人东西,不是很礼貌,偷偷回头瞥了眼醉倒在床的褚亥,一边伸手打开了盒子。
暗红的光一闪而过,映入眼帘的是一颗如血一样的红宝石,镶嵌在一支不知为何看起来颇为眼熟的银簪末端。
会是给她的吗?
林在水的心像装了跳跳糖一样,雀跃起来,但转念又想,是不是太自恋了,她低头看了眼银簪,又觉得心脏被人抓紧了些,有点喘不上气。
她把盒子放回去,合上抽屉。
“.....在水.......在水....”褚亥的呓语声变大了。
林在水心头一热,又想问他为什么不把簪子送给他,犹犹豫豫地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褚亥抱着枕头,她抿了抿嘴,低头凑近听。
“在水,我喜欢你。在水,我喜欢你。在水,我喜欢你。我喜欢-”
林在水像弹簧一样砰一下坐直了身体。脸烫得像发了烧,是因为酒劲上头了吗,她感觉眼前一切都晕乎乎地膨胀起来,只剩下褚亥反反复复地表白,低沉、沙哑,原来人的声音可以这样充满感情。重得让人更加喘不上气。
她有点儿不想回去了。
心跳如鼓,头重脚轻,手心满是汗,晕乎乎地,她低头看闭着眼的褚亥,脸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好可爱,睫毛长长的,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对着枕头表白,就好像....那是她一样。
如果那是她就好了。
她稍稍再俯下身一些,嘴巴干干的有点儿起皮,轻轻贴在了他的脸颊处,他的脸是冷的,可为什么好像高温融化了一般,她感觉轻轻一吸,就能将他整个人吞进肚子里。她贴着褚亥,停顿了一会儿。
哦,大概她是热的。
直起身时,林在水感到一种胜过冬天离开被窝的不舍,眼睛酸酸的,有点儿想掉眼泪,她抬手抚了下眼角,左手摸了摸湿了的右手食指,给他把被子盖上,抬腿离开时,她感到自己的双脚像踩在云上一样使不出力。
但她仍把理智从地下十八层挖了出来,用最正确的走姿、摆手,正常地为褚亥关上了门。
·
“宿主!你终于回来了!”
圆圆一声吼,吓得林在水浑身一抖,“吓死我了!”
圆圆微笑,“我有要事要和你说。”
林在水抚了抚胸口,脱掉外衣坐在床上。
“世界的崩塌在加剧,上级催促我们要尽快完成任务。”圆圆严肃道。
林在水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圆圆说,“为激励用户,在近一个月若能完成任务,奖励翻三倍。”
“什么意思?”
“恭喜宿主,任务结束,能拿到三千万的奖励!您可以存两千万定期,花两百万买个小房子,一百万日常花销,七百万稳健理财。
“剩下的日子,不止再也不用上班。培养1-2个爱好,每月出门旅游看看。可以完全不用担心地过上自由生活了!”
34. 引诱
三千万。
林在水舔了下嘴,瞳孔微微发散,不住地抖腿。圆圆声音流入她耳朵,像高中困顿时的数学案例,听是听见了,是一句也没进脑子。
她抹了把汗津津的额头,莫名燥得慌,左右张望没寻见蒲扇,打断圆圆,“你帮我搬点冰块来行不行?”
圆圆眨了下眼,“....我知道了。”出门而去。
林在水一个人坐在床边,眼前跟中病毒一样时不时冒出褚亥的脸,耳边如擂心跳穿插蹦出一句他模糊的呓语,她盯着灰扑扑的地面,像褚亥会从地下跳出来似的——他又不是土地公。
她为这个笑话傻傻笑了好一会儿。
她像所有情窦初开的女孩儿一样,幻想褚亥醒来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忽而又担心起那一沓竹简,他今天没批完会不会出问题。她站起身,唇边幻觉一样感到了那个冰凉的吻。
林在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角带笑,想褚亥的睫毛好长好长,眼前骤然出现了他一双黑亮亮的眼睛,转身就往门口走。
她想再看看他,就一眼,看见了就回来,刻意抑制让心顿顿地痛,凭什么,她恨圆圆回来了,打破了她平静惬意的生活,连7天的长假都给不了,这是什么牛马公司。越想越生气,脚步迈得更快。
刚走到门边——
门开了。
圆圆颔首,端着盆蹭蹭冒冷气的冰。
凉飕飕的冷气吹了林在水一脸,她发烫的脑袋像被人泼了盆冷水,一下子惊醒。
她是疯了吗!
“...宿主,我有说明白吗?”
林在水回神,回以套话,“我觉得挺好的。”
“我的意思是,越快完成任务,宿主你也能更快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
林在水点点头,用力扇动蒲扇,醒醒脑子,“是。没问题。”
“那我们明天启程回宫吧。”
「回宫」
她好似现在才理解圆圆的意思,眼睛迷茫地转了转,“啊?”
圆圆说,“任务时间已经过去近一个月。若要在三个月内完成任务,我们必须尽快回到任务对象身边。”
“呃.....这件事肯定要做。但你确定,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吗?”
林在水想到褚亥说的话,“我就这么全须全尾地回去了。我怕皇帝可能会怀疑我通敌!”
“宿主,您在说什么呢。既然是苏贵人给你下药送上山,他又怎会怀疑你一个弱女子通敌呢!如今他对你的好感已上升至52%,我们要解释的不是通敌之嫌,而是完璧之身啊!”
她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半晌,从嗓子眼挤出一句细若蚊蝇的话,“我明白你的意思。明天就走。”
门外,满脸狂喜的褚亥像一瞬间被风干的雕塑,敲门的手停在门框上,不动了。燃极的火已经烧起来了,它不是带着对方一起点亮黑夜,就是两人一起堕入深渊。
唇角滚烫而轻的吻,不是假的,他满脑子都是林在水的呼吸,好像门的里面不是她,她是他脑内的幽魂,缠紧了他的脖子,吐息喷洒在耳侧,喃喃自语,“把我留下。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的手自然垂落,转身回到房内,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他褪尽衣物,自己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胸口处的伤口已经结痂。他想了想,从柜子上拿起匕首,轻巧一挑,疤落,露出粉嫩的肉。转身从柜子里找到一块粗粝的砂纸,咬紧牙,用力在其上一磨,伤口呈现出意外撕裂的质感。
褚亥勾了勾嘴角,哼着歌,从衣柜里挑了件紧腰的黑色劲服,胸口一按,沾了点血。在镜子前端详许久,出门先去拿了四壶米酒,回到门前,顿了顿,笃笃笃,轻轻敲门。
林在水听见声音开门,撞上褚亥并无不同的脸,不知为何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转头对圆圆说,“你先出去吧。”也不看他,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开着门到床头坐着,过了一会儿,听见门关上了。
“不来喝一口吗?”
她深呼吸一口,像赶赴刑场一般英勇地抬头,看见褚亥的眼睛,迅速错开,盯着桌上的酒壶佯装豪迈地挥手,走过去,声音不自觉变大,“喝!身体养好的就得大吃大喝!”
夜里一阵一阵的风声,树莎莎地响。
褚亥不停地说着山里、村庄的趣闻,像个百科全书,一桩接着一桩,填满了尴尬的空间。
林在水一开始还紧张,一壶酒下肚,松弛下来,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褚亥看。桌上的烛火在他鼻尖跳动,映得整张脸红扑扑的,耳朵脖子全红了,她指着笑他酒量不行,褚亥反驳,她没听出他暗哑的嗓音,也没发觉他越坐越近,直至大腿侧一片温热,她才发现他几乎是贴着自己坐的。
林在水有点儿害羞,但热热的触感,让她的心泛起一片颤栗。褚亥穿着黑色劲服直戳她兴奋点,或许是真的醉了,她大着胆子也朝褚亥靠近了点,手臂贴着手臂,她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臂上的温度,和另一个人的陌生触感。
就在她发愣时,突然耳边响起一声低哑的询问,近得好似是贴着耳根说的,她感到自己的脸也变烫了。
“我胸口的伤好像又开始痒了,你能帮我看看吗?”
尾音微微上扬,像在撒娇。她几乎是大脑一片空白地点头,紧接着是什么时候解开的上衣,不知道,她只记得自己的指尖碰到了褚亥胸口的皮肤,那片皮肤像瑟缩的孩子一样动了动,活的,她面前是一片精壮漂亮的身体,唯一一点伤口,是她造成的。
这种唯一的占有性,让林在水大脑嗡鸣般尖叫起来,兴奋。
紧接着抬头,她看见褚亥转过头,对上那一双亮晶晶的黑色眼睛,水盈盈的。她咽了口口水,喉咙有些干痒,跳动的烛火,让她整个身子都躁动起来。她像被引诱的亚当,目光集中于褚亥沾了酒液的唇,亮晶晶的,像他好似在等待谁来拯救的、徘徊迷茫的眼睛。
她直起身,伸手攀上褚亥的肩膀,一点点靠近,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感受到他的呼吸打在她颧骨,心脏快得生疼,一切欲望的原点就在眼前,饥饿、急切、悲伤、焦躁,可就在她即将吻上褚亥的唇时,刻在身体里的理性嘟嘟冒起了红灯。
她这样做是对的吗?
她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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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担起这么做的结果吗?
褚亥真的爱她吗?
就在眼前了,褚亥仿佛能听见林在水的心跳,他额头冒汗,几乎是强忍着等待她的靠近。却等来了林在水最后一刻的犹疑。
他心都快碎了,他等不了了。
褚亥闭上眼,认命般地吻上林在水的唇,像舔舐唯一的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吸吮、舔舐。他用尽所有心思,期待着林在水的回应。求求你,不要推开,若此刻她推开了他,他会疯了的。
林在水只一愣,陌生炙热的唇在她口中化开,如甜腻湿滑的黄油,融化了她一切思想,用力回吻、吸吮,像饥饿的乞丐。
一滴眼泪从褚亥眼角滚落,湿润了两人的脸颊,林在水似乎感受到了,伸手轻柔地拂去,眼泪滚落得更多了。可这却怪异地点燃了林在水的激情,她感到渴,而眼前的人就是水,她一开始还克制着,可当褚亥的泪水打湿了她的脖颈,她感到一种久违的不满足。
两人发疯似的啃咬,唇齿交缠,烛火映射下湿淋淋的吻,一丝晶莹从不知谁的嘴角滴落,砸砸作响的声音灌入林在水的耳膜。或许是残存的凉风,她害羞地向后退,感觉火烧得太猛了,下意识的怕引火烧身。
可此时褚亥已然承受不了她任何一丝的躲避,他掐住林在水的后颈,将人一把托了回来。林在水一口狠狠咬在他唇上,血腥味,褚亥低低地轻哼了一声,松开点儿,舌头讨好地舔舐她红润的唇,像小狗表达对主人的爱,“别离开我。”
林在水感到有哪儿不对劲,又想向后退一步,又被抓住了,动弹不得。褚亥哭得满脸都是泪,眼角下坠,盯着她,仿佛她是个抛弃爱人的渣女。紧接着他又将她抱住了,粗重的呼吸打在林在水脖侧皮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可怜的哀求灌了进来,“在水,求求你喜欢喜欢我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什么都可以。”
林在水感到自己快化了,她想化成一滩水,包裹住眼前的人。
她什么都不想,紧紧抱着褚亥,几乎勒得褚亥呼吸急促起来,他仍在等,他在等林在水说她不走了,她....喜欢他,她想和他在一起。
沉默的空间,林在水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松开了,褚亥感到自己浑身冰冷,如坠入了十八层地狱,柔软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他的脊背,仿佛安抚,却让他害怕得浑身发抖,像块橡皮糖,任林在水怎么撕,都没法将人从自己身上撕开。
“放手,我们聊聊。”
褚亥猛摇头。
林在水笑了笑,哑着嗓子,偶尔失声,“我们....总是要聊......的。”
褚亥抓得极紧,“不放!”
男人的声音,任性的。往常连一点肢体接触都反感到无法忍耐的林在水,耳边是褚亥还没缓过来的急促呼吸,热气腾腾的身体就这么裹着她,好似仍有点不习惯这么亲近,可不知为何,仿佛他就是她流失在外的另一半身体,没有丝毫排斥。
她把下巴搁在褚亥的肩窝里,轻笑声顺着震动传到褚亥心里。
她轻轻拍了拍不知为何发抖的男人,“我想看着你说话。”
35. 燃烧
褚亥不情不愿地放开林在水,换成抓住她一只手,像个怕被抛弃的孩子。
林在水轻挣了下,就放任了。
她看向褚亥,低着头,束发完全散开披下,几绺细碎黑发遮住了半只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她抿了抿嘴,不自觉伸手抬起他下巴,对上那一双依恋的眼睛,倒吸了口气,错开了目光。
她清了清嗓子,尽可能平静语气,“刚才我们都醉了。”
褚亥慌了,身体前倾,“你要走?”
沙哑的声音传来,林在水不受刺激地抽气,壮胆看向他,声音立即软了下来,“怎么会呢。”她轻轻握了握褚亥的手,被紧紧抓着,湿热的指尖交叉握紧,嗓子眼像堵了颗石子,难受得张嘴想说什么,又给咽了回去。
她总归要走的。
沉默让刚才的软语可笑得像句谎言。
褚亥一下子扑过来,不过转瞬,瘦骨嶙峋的身体,长得宽阔而厚重,坠在她身上,紧紧抱住她,仿佛要将她嵌进怀里一般。也是太重,林在水咳了两声,如此真实又热气腾腾的身体,她小心抬手迅速抹掉了眼角的泪。
他说,“不要骗我。”
林在水抿了抿嘴,“可我总是要回宫的。我有我的任务。”
“那就带我走。”
“褚亥,你别跟我开玩笑了。你要复仇,呆在这儿才是最划算的。”
“复仇和我有什么关系?没有你,我活在这世上有什么意义?”
林在水下意识想反驳,人活在世上,怎么能靠别人的意义?
褚亥的头发在她耳朵上蹭,嗡嗡作响,“求求你,你带我走吧。把我当成什么都行,我会有用的。”
林在水听不下去了,“好了!”
她不可能不走,也不可能带褚亥走。有任务的考虑,更多的,是她不能让褚亥因为自己偏离原本的轨道。这本来就是错的。
“你让我想想....你让我想想....”
三千万,一个月。哪怕现在自己走了,就能保证任务一定完成吗?资本家的胡萝卜她见过太多了,只要自己拿了,接下来只会进一步被圆圆牵着鼻子走。
如果只有一千万呢?
林在水大脑乱糟糟一片,本该再用优点/成本做方法比对,主要是褚亥的呼吸太吵了,吵得她心乱。
她呼吸愈发急促,仿佛在思考,实际充满了褚亥的呼吸声、气味、头发摩擦耳朵的声音、他自以为很小心地揪住她衣角,好似这样她就不会走一样。
这是在干什么呢!
她羞红了脸,生气地用力推开褚亥,这次一推就开,褚亥看着她,满眼都是绝望。
林在水看不得他这样的眼睛,抬手将它遮住了,犹豫许久,倾身过去,在褚亥唇上印上一个轻柔、充满安抚的吻。
她放开手,褚亥红着眼看向她,等神的判决。
清风拂过,树影摇曳,噼啪一声烛爆,满室旖旎的红黄色烛火。
林在水咬咬牙,心想一千万也够了,她本来不就只要这些钱吗,还是赚的,就7天,最开始不也这么下的决定吗,7天碍不了什么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陪你.....我陪-”
褚亥以为她说的是永远,模糊的视线,暴乱的思绪,尽数付诸于一个吻,他高兴激动地浑身都在抖,像初生的小狗。
她闭上眼,仿佛真化成了一滩水,包裹住了眼前满身伤痕的男人,她渗透了进去,他也影响了她。或是山间空气清新,还是鸟鸣干净无忧,她四肢舒展开来,像回到了成绩与kpi还没出生的年代。
无法想象,仅仅一个晚上,她对褚亥的态度,就从逃避转向奉献。7天的界限就像仙女教母12点的钟声,因为一切有了尽头,所以童话无论展现出如何全能的魔力,都不会招致不安。
她只在想如何让褚亥感到高兴。
尽管她不是一个多关心他人的女人。
可半梦半醒间,她抱着被子睁开眼睛,眯成一条缝的视线往外,刺眼的阳光,褚亥不知何时进了她的房间,坐在桌前,空气中弥漫着米香。
她对着他的背影笑,像个傻瓜,“早。”
褚亥猛地回头,擦擦手,寡淡的日头下,像街上往主人身上狂奔的金毛,嗖地一下瞬移到了她面前,“你要吃什么吗?还是要先洗漱?我做了粥、葱饼,我想等你起来了再把鸡蛋拿过来,我记得你说冷了的白煮蛋有股味道。对了-”
“好了好了。”林在水用被子捂着嘴说,“你先出去,让圆圆进来。”
静止的瞬间,晦暗不明的光拢着褚亥,眯眼的林在水只能看见雾蒙蒙的边,嘴角上扬的下巴,“她不信褚承翊回皇宫照看太后,非要回去看一眼。我派了两名手下在暗处跟着,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林在水发了会儿呆,“那就吃鸡蛋吧。”
“好!”褚亥笑着起身,“我给你把水端进来。需要人吗?”
她用声带发出了类似不用的音调。
褚亥的厨艺很好。
不如说,他的一切都很好。
他的口袋里似乎藏了绵绵不绝的笑话与奇闻;她靠在厨房门框边看他颠锅,为他鼓掌;他了解天气,为她准备合适的衣服;他换着花样穿各式各样的黑色,吸得她挪不开眼。
山上的笑声更大了,林在水抛掉了所有包袱,像孩子一样在山间奔跑。
早上醒来,她会屏气聆听褚亥的脚步声一点点接近,然后装睡,任凭褚亥探头探脑地观察她,近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后劲,得强忍住不缩脖子,另一个人温度。
等他终于放弃,转身要走时,林在水不知怎得会发出好似不属于自己的笑声。
她觉得自己太放肆、太矫揉造作了,每一分每一秒地想看褚亥因为自己紧张、懊恼、局促、胆战心惊。
笑是不一样的。
林在水一直在等褚亥送出那个簪子。
第六天的夕阳很美,美得如火如荼。
她还是没想起来熟悉感来源何处。
她和褚亥坐在山边两块大石头上,安静地看夕阳染红一整片天空。她刚跑过一段,呼吸急促、不想说话,就只想盯着天空发呆。
不知怎得,她想起离开皇宫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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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夕阳比那日更红,好似真着了起来,晒得她两颊飞红。
她偏头想看褚亥的表情——
他在笑。
他发自内心地笑。
这一刻林在水什么都没想,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生出——要是能让他永远都这样笑,做什么都值了——的念头。
可她就是忘记了那些“娇嗔”的想法,褚亥怎么看她、为她产生情绪变得如此无关紧要。
原来人是真的会为了另一个人的高兴,而心生幸福。
灼灼红光点燃了他,似乎察觉到视线,褚亥偏过头,很多人的眼睛都略微会偏一点棕,他的瞳孔会黑得好似极夜。
他再度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可这不是他,刚才的才是他。
林在水突然生起气来,“我不需要你这样。”她想用陈述句,偏偏带了三分恼意,抿了抿嘴,她就知道自己太过于得意忘形,终究会在某一刻暴露出不合时宜。
褚亥会感觉不舒服吗?
她不想吵架。
要不先跑吧!
“我爱你。”
她骤然睁大眼睛,见褚亥从袖口掏出她想了无数次的“礼物”。朴素至极的银簪,偏偏坠了颗血一样的宝石,一抹红光闪过左眼,她闭了下眼睛,突然闪过捅了褚亥胸膛的夜晚,下意识搓了搓手,也搓不掉那种粘腻的感觉。
想起来了。
这是她的凶器。
林在水僵在原地。
褚亥凑近,抬手将银簪插.入,“你杀过我,大概恨我。”
簪子擦过发丝,连带激起头皮一片片的拉扯感,她用余光观察他的侧脸,没有怒意,“你救过我,大概可怜我。”
他放开手,坐回原处,认真直视她的眼睛,“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那什么重要?
她没有问,褚亥便也没有答。
晚饭没有人记起来去吃了。
褚亥搂着林在水的腰,浅浅啄咬她的唇,林在水边亲边退,直到小腿靠到床沿坐了下来,才来得及喘口气。
紧接着下一波浪潮席卷而来,热乎乎的丝绸粘在皮肤上,他贴着她,光线不够明朗,除了粗重滚烫的呼吸,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摸到褚亥的耳垂,轻轻揉了揉,浪缓和下来,搂住他的脖子,一片湿汗的皮肤,她兀自推了把浪花,让它打得更高,打在皮肤上,火辣辣的痛,再往下跌落,渺小的身躯扑通一声落入大海。
她虚声叫褚亥的名字,好似一个迷失在人群中的旅人,可去往世间一切,却永远无法回头。
褚亥抓住了她的手,她反握得更紧了些,瞳孔焦距明晰起来,心头的躁动却如何都散不去,虚影般的一抹红光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林在水狠狠呼出一口气,张嘴咬在褚亥肩头,她一点儿没顾及,直到感觉到口腔里铁锈味,才恍若初醒,尴尬地张嘴,看混杂着血丝的口水从他肩头滴落。
她迎来了一个吻,离开时,褚亥咬破了她的唇,她吸了口气,见他舔掉了嘴角的血,露出一个堪称邪气的笑,她也笑了。
这才是他嘛。
36. 离开
第七日。
褚亥正翻阅兵书,桌上铺了两张图纸,矿洞事项也已经能自运作。每天起床,就能看见一批批兵器出炉,士兵操练时的喊杀声愈发响亮。等远在皇宫的褚承翊知道这里的事,也不能奈他如何了。
林在水压着手侧躺在床上,大脑放空,安静注视褚亥工作。
他看起来进入了心流状态,其实坐下开始也不过十分钟,如此集中的专注力。
她虽然也能做到,偶尔状态不佳时,仍会不自知的露出痛苦表情。她是真不爱上班,激情是在高密度的信息不对齐中消磨的,总是要做些明知没有结果的事,媚上思维更是融入身心,可这些.....最后又有什么意义呢?
钱,世间的一切都是钱。钱就是选择,钱就是自由。
褚亥从未表现过不耐烦,哪怕连轴转到眼睛充斥红血丝,也只是更粘她一些,扒也扒不掉。
“褚亥,你做这些事会有满足感吗?”林在水问。
他抬起头,“会。”
“那你会觉得自己比以前更加平和么?自从我开始赚钱,特别又了一小笔存款后,日常的焦虑感减低了很多。当然,这也跟我接触了更多困难的工作,面试也从说话发抖到平静。但这些和钱也分不开。”
褚亥皱了下眉,闪过一丝空洞的迷茫,“我没有想过这些。但既然你会感到高兴,那你要和我一起做这些事吗?我们现在-”他思考片刻,抽出一卷竹简,递过来,“这是所有金银珠宝的明细,全部给你。”
林在水愣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坐起来,背靠床边,“不是所有事都和我有关。我是说,以前你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当时你被褚承翊抓到床头要被砍头的时候,你还记得吗?”
这是只有他俩才有的回忆。
褚亥笑了,“我记得,每当我处境糟糕,但不发一言的时候,你的眼睛就像粘在我身上了一样。可一旦我真的向你求助了,那时候在树下,那种感觉又消失了。”
林在水脸腾地红了,说不出话。
“好啦,我知道....你想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
她移开眼嘟囔,“说就说,不说就算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温热的手端起她的下巴,轻轻引导她看向他,褚亥抱持着温和的笑,半蹲下来,手放在她膝盖上,抬眸望向她,“我告诉你,但你答应我,不要生气。”
林在水点点头。
褚亥垂眸,意识回到当时一瞬,“我突然想起你踩我的那一脚了。我想起,你在湖中心用尽全力的那一脚了。若你恨我,这不稀奇,可偏偏之后你把我拽上了湖。可若你可怜我,却又是一点儿也没留情。我想啊想,怎么也没想出来原因,所以当时想问你的,我想知道了为什么再去死。”
「我想知道那篇狗血小说的结局,元萍珠到底有没有背叛褚亥。」
小学四年级,林在水站在父母房间飘窗上,准备一跃而下时,脑海中莫名其妙蹦出了这个念头,或许只是懦弱,这就是晚了的这一秒,让她怀疑起自己是否真的没有了求生欲。才有她如今活下去的理念,反而不是钱,是一个名人说过的一句话。
——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
林在水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褚亥的黑色发旋,除了沉默聆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褚亥爬上床,睡在她膝头,真是,太阳暖融融的上午,本该是高效的一天,他俩却莫名懒洋洋地躺在床上。
林在水问,褚亥答,讲述每一个她不理解、想要挖掘的瞬间,他的感受、他在想什么。很多她未有深思过的念头,盘旋在眼前,比如在第一次看见湖中心的褚亥那刻,是否自己也想到了,挣扎求生中沉默的自己?
沉默不是因为失望,而是因为她未曾怀抱过希望,谁能真正救得了她。
褚亥是她梦想过的人生,他未曾因姐姐而动摇复仇的念头,执着的、不可诱惑的,哪怕是死了,都会永远地成为男女主心头的一根刺。是她过得更加现实,想要过得好,屈辱与伤痛甚至是可以拿来做噱头的事。
爱也帮不了她。
“你知道的,对吧,今天是第七天了。”林在水温柔地抚摸着褚亥柔软的黑发,出口的话却叫他如坠冰窟。
他一下子坐起来,绝望的眼睛盯着眼前仍用如水一样的眼睛看着他的林在水,他也笑了下,倾身过去在她嘴角落下一个吻,“开玩笑的对吧?我知道可能没什么事做确实无聊了些,刚才不是有说,你和我一起做呗?”
林在水呼出一口气,却仍觉得喉咙里像粘了口痰一样,咳不出咽不下,“这是我们最开始的约定。我答应你的,始终是这个。”
褚亥哪里不知道,他只是不愿意接受。
他像拉住救命稻草一样拉住林在水,五根手指扒住她的小臂,不自觉用力,肉拥挤在他指尖,见她痛得皱起眉,他害怕地笑了下,“对不起、对不起。”放松一点手,安慰自己至少她现在还没走,“再...再多呆两天。就两天,我让人给你多准备点东西-”
“期限就是期限。”林在水咽了口口水,感觉自己的身体无比地困,叫嚣着想在这里睡去,理智是额外生长的大脑,和身体完完全全分离成了两个有机体,“如果有空的话,我尽量抽时间回来看你。写信也行。”
“我不要!”褚亥像孩子一样怄气,瞪着她,抓着她,“我跟你回去!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林在水又好气又好笑,强撑着板着脸,让自己尽可能维持着清醒,打开另一只手,“别捏了,疼。来,过来。别生气,我们好好说。”
褚亥像胆战心惊的鹿,打量她的微表情,发现他放开手她不会一下子消失,才挪过来,抱住了她。
仿佛合二为一的拥抱,让两人共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林在水下巴抵在褚亥肩头,轻声说,“褚亥,我是真喜欢你。这是实话。”她打了下他的脸,“别激动。好好听我说。”
“都说拥兵自重,你现在有了易守难攻的大本营,打造兵器的流水线也在工作中,山下又有村庄,那点儿金银财宝跟他们换,让士兵吃得饱一点。很快的,等我任务完成,我帮你把褚承翊骗过来,你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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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偷袭,打下他的江山指日可待。
“兵强马壮、培养点心腹,有了江山,你会有更大的满足感。”
到时候,爱算不了什么。
诡异的平静,褚亥沉默了一会儿,低沉嗓音在她耳旁共鸣,“你说你喜欢我。”
林在水推开他,直到能看见他的眼睛,黑漆漆的,像两颗没有焦点的黑色玛瑙,听他像捂住耳朵的聋子,自顾自说,“你说你喜欢我。”
“是。”她笑了笑。
“既然我们两情相悦,你又吻了我,为什么....我们还要分开?”
她愣了一下,“因为我有我的任务,你有你的目标呀。”
“我没有目标,我没有想做的事。林在水,如果你最终要把我丢在这烈火烹油的人间地狱,为什么一开始,就不让我死在那个湖里?你救我作什么?你对我那样好,为什么现在又这样冷漠?”
“我.....”林在水舔了下唇,尴尬笑笑,“想想你的下属,你的江山。褚亥,我也不是自此不见你了。你不是说做这些事会有满足感吗,会越来越多的。最后.....就不会痛苦了。”
“是吗?”褚亥看着眼前这个骗子,让你完成任务,回到你自己的世界,把他丢在这里,真是狠心啊,“骗子!”
林在水歪头,也闹出了点气,“我骗你什么了!”
“你骗我爱你!你明明亲了我,却好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你就想回到以前那样对吧,觉得我有了这些破东西,就会放过你了!你做梦!哪怕让我再回到一无所有的时候,让我回到那个冷宫,也比现在再也见不到你好!”
她又舔了下唇,“你清醒一点。”
“清醒的是我!你才是闭着眼睛什么都不看的人!你明明爱我,却说喜欢,却要离开。”褚亥真挚的目光像一个巴掌,打得林在水脸火辣辣地疼,“你明明不会回来,却骗我说什么写信!你亲了我!你明明亲了我!”
林在水甩开他的手,离开床穿上鞋,“那怎么样?那又怎么样!你有了一切,你还想怎么样!”
“我又能怎么样?”褚亥绝望得仿佛下一秒就将死去,“你不肯留下来,却又不让我跟你走。林在水,我无路可走了。”
暖融融的太阳变得令人难以忍受,这种被人依赖、需要、深爱的感受,抵过了一切空虚的短视频,她也不想走,她又能怎么样?如果她选择留下,死了的就是自己。
“我就是这样的人。”林在水整理好衣服,已经是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去的。
等娃娃脸收到消息,赶到门口时,只见主子靠在门框上,呆呆望着澄澈的星空。
娃娃脸小心翼翼地问,“主子,需要我们把她绑回来吗?”
“那只会让她恨我。”褚亥转头看向他,却又好似看的不是他,“没事。你下去把那个皇帝的头砍了就是。”
他的双眸是比极夜还深的黑,比魏富的仇恨还烈的情,恍若一潭幽深的湖,抬头看向无垠的星空,自言自语让娃娃脸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林在水.....林在水.....我们,不死不休。”
37. 谎言
地下室入口,褚亥站在台阶最上级,凝视着漆黑一片的洞口,他听见地下吹上来的风,像死人的呜咽。他抬脚向下走去,好长好长的台阶,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眼前亮起黄光。
浓烈的油灯味,混杂着人类排泄物在室内发酵的气味,褚亥没有表情变化,身后的娃娃脸则不着痕迹地捂住了口鼻。
昏暗摇曳的烛火照亮了数间破旧不堪的铁牢,滴答滴答的水声,他朝里去,站在一件牢房前,冷漠注视着曾经万人之上的褚承翊,衣服破破烂烂,脏得看不清花纹,身前一碗饭和几根青菜,一口未动。
褚承翊听见声响,缓慢抬起头,整张脸都消瘦下来,唯有眼睛仍如战场上亟待杀戮的鹰,熊熊燃烧的杀意毫无掩饰。
“来看....朕的惨状?”
褚亥沉默了一会儿,冰冷的声音在室内回荡,“来杀你。”
“哼。”褚承翊冷冷笑了一下,“来。开了门,看看谁先死。”
“我不打无准备之仗。”褚亥从娃娃脸手中接过面罩,声音闷闷,“点吧。”
褚承翊凝神看了眼线香,意识到褚亥想要先迷晕自己,蓬勃的杀意让面部抽动了一下,迅速判断局势,开口道,“你知道林在水和我谈起你时,说了什么吗?”
褚亥顿了一下,抬手,娃娃脸停止点迷香看向他,“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想知道这个?”
“现在我知道了。”褚承翊不再看娃娃脸,而是意味深长地审视褚亥,“所以她不见了,也是你的手笔。”
褚亥咬了咬后槽牙,维持冷漠,“这你可就冤枉我了。”他不愿意和褚承翊在无聊的事上来回,“告诉我她和你说过什么,我可以考虑留你全尸,送回皇宫附近安葬。”
褚承翊朝前缓慢地走了几步,盯着褚亥表情,“她还好吗?”
“好得不能再好。”
“看来之前手下人说的不假,林在水救过你。既然如此,你更应该把她安全送回京城。我和你之间的恨,与她无关。”
褚亥移开目光,看向旁边监狱,坐在草上一动不动的圆圆,“她已经回去了。”
“已经?”褚承翊略感惊讶,潜意识告诉他褚亥没有撒谎,“朕信你一回。好了,杀吧,我不会反抗。”
褚亥看着比自己还要空白的圆圆,心中的不安愈发涨大,“你也反抗不了。哪怕放火烧了整座山,今天你也得死在这里。”
他朝娃娃脸挥挥手,点燃迷香,两人带着其他守卫一起离开了地下室。待药效发作,娃娃脸会下来收尾。
眼前逐渐变短的线香宛如褚承翊的生命线,他知道自己逃不出了,临了,终于开口对圆圆说了第一句话,“你觉得他在说谎吗?”
圆圆双手双脚都加固了锁扣,闭着眼,攻略进度已经达到79%,“是真的。”
“那就好。”褚承翊盯着线香,“若能再来一次,我定要把林在水锁在宫里,让她不用接触到这所有的一切。是我错了,但我不后悔,成王败寇,当年死的不是他,便是我了。”
圆圆用标准安慰话术回答了几句毫无营养的鸡汤,它已经推算出褚亥想做什么了——囚禁褚承翊,在7天循环内让宿主爱上他。若没有,则重启时间再来一次。反复循环。——这是无果的尝试,哪怕宿主是个傻子,几次下来也会发现端倪。
更何况林在水是它千挑万选的人。
等着便好,之前打给上头的bug报告已经过审,距离PRD会议不远,有解决办法。
·
一步三回头。
林在水觉得刚出炉的炸鸡排对自己的吸引力也不过如此了。
她甚至想,褚亥是不是给自己下药了,不然为什么自己跟脑子烧傻了一样,走两步就回头看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走到路边一家卖烧饼的驿站。她坐下来点了个梅干菜脆饼,刚出炉热乎乎的,还有咸咸的猪油碎,以往吃这些东西总能香得她忘乎所以,可如今却是吃两口,就停一停,舌头像吃不出味道了一样。
该死的褚亥。
林在水烦躁地抓了抓大腿,囫囵吞枣吃完后,就付钱洗了个热水澡,在床上躺下。
和欲望的对抗让她身心俱疲,实在无力继续前行,只想说吃饱喝足美美睡上一个长觉,再大的事都能过去,再深的思念,或许也会减淡。可能是真累了,转眼就陷入了梦境。
她梦见了褚亥的原著结局,生动得感同身受。
在最终大战前夕,褚亥和元萍珠见面,吃得是小时候两人在院子里常吃的饭菜。他们回忆过去,聊得怅然若失。提及部署,褚亥慎重地交代了一切细节,反复叮嘱元萍珠一定要引导褚承翊前往指定地点。
是什么呢?好像只是一个微表情,他从中察觉到了一丝愧疚。
在那一刻,他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但那不重要了,他小时候的人生目标,是父亲要他比过其他少爷、皇子,不然则是没有价值,而没有价值的人在那个大宅院里没有生存的空间。后来压在他头上的天死了,紧接着是仇恨,其实没什么不同,无非也是赢或输,生或死。
人总归要死的,不是吗?
他甚至有点儿期待这一刻,当看见阿姐背叛他时,一种求仁得仁的自在,让他轻松地笑了。
指责他是乱臣贼子?阿姐没有像之前那样,天真地替他们求情?胆小的下属倒戈、自相残杀?还是褚承翊那点儿虚伪的怜悯?
都不重要了。
乱箭穿过他的胸膛,不到二十岁的身躯,身穿战甲跪倒在血泊之中。有个小兵上前割下了他的头颅,悬之于东门,百姓们来来回回地往他脸上丢菜叶子。身体则在荒野上,不断经受着秃鹫的啄食,蛆虫的寄生,直至成为一摊肥料。
咔哒。
林在水猛地惊醒,头装在木箱子上,痛得眼角渗出了眼泪。不知为何,心中滚动着一股奇怪的情绪,不是同情不是悲伤更不是仇恨,而是一种诡异的平静——啊,原来这就是褚亥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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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好想见他。
但首先,这是什么情况?
林在水用手向上顶了顶,吸了吸鼻子,一股子桐油气味。她想起来了,这是山里老大的屋子,七天前,她回来了。
真是太好了。
她按照之前那样,弄掉了箱子的锁,等妇人带着少年进来说些不痛不痒的话,然后是倒下的大门、守卫的尸体,魏富进来了,然后是褚亥。
“属下知道你为什么想回去。”
等魏富说完这句话,林在水就先一步顶开盒子站了起来,对上褚亥溅了血的脸,这次他没有抹掉,而是静静看着她,噼里啪啦燃烧的柴火,外界利器捅入腹部的‘扑哧’声,却滚动着情欲。
林在水毫无恐惧,就直直朝着褚亥奔去,魏富抬起剑,被褚亥的弩一发洞穿头颅。妇人本想带着少年跑,却被紧随而来的娃娃脸堵在门口。
这一切的一切,都比不上这群死士,看见皇帝的女人,捧着自家主子全是血的脸,吻下去的震撼。
杀声震天,这里却好似安静地抽了真空。
林在水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或许和褚亥的呼吸混在了一起,她像饿极的鬼,仿佛要将褚亥吞吃入腹,褚亥回以更为可怕的激情,仿佛油遇到了火,要烧尽整片黑夜。
血腥味、桐油味,她抱紧褚亥,两个人仿佛融为一体,她用尽全力将他往自己怀里摁,或是将自己朝对方怀中挤,像水流融入大海,两人撞在墙上,褚亥再一次咬破了林在水的唇。
她像抽了风一样,一巴掌轻拍在他脸上,“痛!”娇嗔的口气。
褚亥低头靠在她肩窝里,“我怕你又离开我。”
林在水痴痴地笑,“我也想和你多呆在一起的嘛。”
说完就后悔了,说完她清醒了过来。
林在水推开褚亥,往四周望了望,对上娃娃脸震惊的下巴,红了耳朵。没有看到圆圆,这时候她应该还没修复身体,回来找她。
“你知道这次为什么会回档嘛?”
褚亥紧紧抓着她两只手,眼睛追着她的脸跑,“因为事情发生在皇宫,我也没办法即刻获知。你放心,这次我会让人偷偷跟着皇帝回宫。顺便也博取下圆圆的信任。”
林在水没有思考就信了,牵过他的手,笑道,“争取它的信任有什么用。”
她朝外探头看了一眼,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回过头对褚亥认真说道,“既然如此,皇帝的事就交给你了。他一定不能死,不可抗力嘛,正好我再陪你七天。”她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说好的?”
褚亥乖巧地点点头,这次没有再闹,让她松了口气。
“不用总是这么笑,你做你自己就好了。”林在水没有发现褚亥迷茫的反应,回忆着,“第六天嘛,我们那时候看夕阳,那就像你自己的笑,就像你自己真的很开心。看见你高兴,我也觉得很幸福。”
褚亥只是空洞地望着她的笑脸,顿了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是怎么笑的了。
38. 醒来
在有限时间内,无限地摸鱼。或许这种基因在小学暑假开始,林在水就发现了。哪怕距离暑假结束还有两个礼拜,作业一个字没动,她也能心惊胆战地刷剧睡觉。
唯一的区别是,哪怕她不睡觉,开学第一天,总是能交出一份八十分的答卷。
她在有限的空间内玩乐,同时也小心翼翼地布局自己的人生。
她至少要拿到本科学历,尽管喜欢看书,却放弃了薪资偏低的出版行业,选择从知识付费相关的互联网中厂实习做起,积累经验,哪怕进不了看重学历、学习能力和资历的行业。也能在一线城市拿到15k的薪资。
可人生的课题不会消失,不够卷、不会人情世故,一点点小聪明,做执行,这就到顶了。
林在水不愿意在工作上付出更多人生,她总是害怕习惯于看人看价值,或许也是因为她自己就没有多少可供交易。谁知道呢。
想要脱离社会体系,你需要一大笔钱,和一个可供你未来几十年为之努力的第二目标。
她想成为一名作家,有了后者,就只差钱了。
而现在,钱也已经快到手了。
林在水又感受到了那股心惊胆战的感觉,比以往更加深刻,完成暑假作业或许是老师布置的课题,而一场自由追逐的人生,是她给自己布置的课题。
褚亥很好,他的一切都令她感到好奇而迷恋,可再好看的电视剧总会有最后一集,人生则永无止尽。
“在水,你还好吗?”褚亥声音在耳旁响起。
林在水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在山顶气喘吁吁。褚亥说服她每天早上跑步,晚上睡得也更好。饭菜由他安排,一开始清汤寡水得让人烦躁,久而久之似乎习惯了,过于油腻的饭菜令她皱眉。
“好,呼呼,当然好。呼,我也想像你一样身材倍棒,吃嘛嘛香。哈哈哈哈。”
她仰头看了眼初升朝阳,很久没觉得如此心明眼亮,以往看屏幕久了,早上眼睛见光会酸软,严重甚至会流泪。她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身,大大伸了个懒腰,早上山里确实空气清新,一边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一丝内疚。
额前的碎发粘在眼角,扎得她闭了闭眼睛。
“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么多繁琐的挂饰,但这个-”她别过头,看见褚亥递过来的银色发簪,尾部的红宝石在阳光下,绚丽夺目。
林在水轻轻一笑,接过银簪伸手将长发转了转,发簪斜插入固定,捋了捋前额碎发,用多余的夹子别好。一整个大光明的发型,但这幅女配的长相顶得住,反而青春靓丽起来。
褚亥目光迷恋地在林在水发间打转,稍顷,听见她说话,“不继续吗?”才回过神,笑着点点头,“好看。继续。”
林在水笑着拍了下褚亥的背,“你在前面。”
褚亥听话地往前跑。
她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清晨暖而不烫的阳光,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比以往看得更加清楚——褚亥虽然做事偏激,也是因为过往经历教他如此。他是个优秀、有能力的人,甚至比自己更会照顾人。
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如此,以成败论英雄。
可主线故事之外,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人生。
·
事情有哪里不对。
林在水坐在燃烧的篝火旁,穿过空气中四散漂浮的火星,盯着左边的空木凳发呆。
第三天晚,那儿本该坐着圆圆。她敏锐地感觉到哪儿有点儿不对劲。
“上午她就来过了。但那时候你正在睡觉,所以我见的她。”褚亥转动树枝,让烤鸡腿四面受热更加均匀,“上一次她就不相信我,解释了很多次,实在没办法,我让手下送她即刻回皇宫。而且这次我派人跟着,等她看见真相,就快马加鞭把人送回来见你。”
林在水坐在那儿沉默了一会儿,“褚承翊不是你杀的,对吧?”
“当然。”褚亥表情坦白,看不出一丝异样,当然不会,因为动手的不是他,“我保证,这次我已经让你看到活着的皇帝。”
林在水沉吟片刻,没有回答。
晚上,万籁俱寂,连充公当劳力的山匪们都睡了,林在水却一点儿也睡不着,是一种直觉。
她送走褚亥后,换上黑色简服,在山间来来回回的逛。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圆圆来找过她的痕迹,还是那次醉酒,竹简里看上去数据过多的饭菜?也可能是她太敏感了,可能单纯褚亥想贪污呢?
想歪了。
正当林在水抽了抽嘴角,笑自己天马行空时,不远处闪过一道火光。
她迅速看向光源,躲在一棵大树后,细细地瞧去——是端着两碗饭的娃娃脸,举着火把。
林在水咬了咬脸颊的肉,套上黑色兜帽,借着夜色跟上。
夜晚的山里全是蚊虫,她蹲在一块大石头后时,耳边嗡嗡作响,伸手挥了挥。
娃娃脸越走越偏僻,这里她之前从未来过,心跳速度加快,几次怀疑——娃娃脸背叛褚亥,在和山匪一起商议要做什么坏事;或是对方其实早就发现自己了,这种死士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有人跟踪,正等着自己踩进陷阱。
她说服自己,哪怕死了,反正也能重来。
娃娃脸来到了一处隐秘的山洞后,在两块爬满了青苔的巨石后,所以掩人耳目。林在水没有着急跟过去,在原地等了许久,等到连连打了十几个哈欠,开始犯困时,娃娃脸终于出来了。
要去吗?不去吗?
林在水有一种预感,地下的事情不是她想要的“真相”,心里某个念头在阻止她前往。
可她的脑海里永远存在理智,哪怕再害怕、困难的事,理智也会告诉她,问题不会因为回避而解决,去直视问题本身,哪怕因此狼狈不堪,也好过蝇营狗苟一生,人生不会饶过任何一个“侥幸”。
她起身走过去,发现这里像是某个地下室入口,站在台阶最上级,垂眸凝视着漆黑一片的洞口。地下风打着旋儿向上吹,细长而尖锐,像死人的呜咽。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向下走去。
·
六天,这就像死前的一场美梦。
褚亥像个小偷,轻手轻脚地睡在林在水身边,偷偷挪用被子的一角,盖在自己身上。
第六天夜晚,他正想像往常那样吃饭完离开时,林在水突然拉住了他,用一种奇异的表情问,“要不要陪我睡一会儿。”
他想,是不是自己已经死了,现在正在做梦。
林在水好温暖,她给了自己一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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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翻身睡去。他有点儿不敢靠上去。自第三天开始,他能感觉到对方哪里发生了变化,让他琢磨不透,问原因,答案感觉是个谎话。他便也没有追问。
褚亥犹豫再三,只小小地往她背部挪近了一点点,没有碰到,能感受到温度辐射过来,便满足地闭上眼。
听见林在水开口问,“褚亥,你爱我吗?”
“我爱你,我当然爱你。”褚亥立刻回答道,真挚、热烈,“只要你愿意,把我整颗心剖出来也无所谓。”
她问,“那你觉得,爱是什么呢?”
褚亥难得沉默了一会儿,“你其实没有很大的口腹之欲,但你很喜欢天马行空地想各种各样的事。虽然很麻烦,但上次我和你讨论兵马部署的事儿,花了三个时辰,最后你很开心。你其实很喜欢做这做那,但不像那些人,不是为了权力或者财富,而是为了拓展人生的视野。我真想知道,什么样的世界才能孕育出你这样的人。”
林在水盯着眼前的木板,手扣弄着披下来的蓝色丝绸,也掩盖不住内心的震动,与尴尬闪动的羞涩。
“但你之前似乎吃得不太好,所以我想说给你调理脾胃。你绝对不想任何人,提出限制你的要求。”说这句话时,褚亥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不知道爱是什么,我只能看出来你想要什么、需要什么,然后给你我能奉献的全部。只求-”他梗了一下,“爱爱我,好吗?”
“你是,咳咳。”林在水说话声是哑的,清了清嗓子,“你是想要我爱你,还是想要我不离开你。”
有一瞬间,褚亥以为她已经知道了。
转眼他又笑自己的天真,如果她真的知道自己为了留她在这里做了什么,又怎会是这样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呢?
褚亥淡淡道,“我想要前者。只是没了后者,我活不下去。我知道我很卑劣。”他蜷缩起来,额头抵在林在水背部,手攥住了她的衣服,轻声细语,宛若信徒对神明的祈求,“不能.....可怜可怜我吗?”
林在水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闭了闭眼,平复心境,转身抱住了褚亥,眼角不自觉渗出些许泪光,她抱得更紧了些,“睡吧。我们。明天再说。”
第七日,离别,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林在水径直来到周边驿站,租了一日,坐在床边没有睡,等待着什么。
预料之中的结果没有来,当娃娃脸带着圆圆找到她时,她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未曾理解褚亥,之前的理解如此之浅薄,而褚亥这个人,远不是两三个句子能够概括的疯子。
“皇后娘娘,属下奉命将她还给您。”娃娃脸一脸死相,仿佛失去了生存意识。
林在水皱了下眉,“发生什么事了?”
娃娃脸摇头,“这和娘娘已经没有关系了。”
林在水有股不好的预感,抓住了娃娃脸的手,质问道,“和我有没有关,是我的事。说!到底发生什么了!”
娃娃脸咬了咬牙,“之前山匪中那个妇人在主子茶水中下了毒药。待属下找大夫上山,主子已经....已经.......”
一脸灰暗,跟死了人一样。
林在水心里开了句玩笑,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到底是什么,理智轰地一声炸了。
39. 赌徒
这些话,她是笑着说的。
“你确定那个大夫行吗?”林在水起身往门外走,疾步,像习惯为实习生善后的老练员工,略带调侃,“走,去看看。褚亥哪里会这么笨,你确认过身份了吗?还是有什么计划你们没有内部对齐?”
圆圆拉住她,“宿主,我们任务进度已达79%。就别浪费时间了吧?”
林在水没听懂系统在说什么,回过头眯着眼睛,“什么?”
“我是,既然事情已经解决,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进入正题呢?”圆圆看了娃娃脸一眼,“你知道我是从哪里出来的吗?”
林在水沉默。
娃娃脸抿了下嘴,准备离开。
“在外面等。”林在水看着系统说,“我稍后跟你一起回去。总归要回的。”
室内只剩下两人后,圆圆开口,“宿主,反派把任务对象囚禁在地下,强行利用规则把你囚禁在山上。自那日我发现真相,他就将我也一直关在地下,这才让我们产生信息壁垒。因祸得福,攻略进度上涨至79%,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去,找你哥哥借兵救回皇帝。”
林在水静静等它说完,淡淡开口,“你确定褚亥死了?”
“确定。我看到了反派的状态。组织会尽快找到与之相关的成员,接替结局的对抗任务。”
“我不信。你骗我呢吧?”
圆圆眼珠左右颤动,不明白如此明显的事实,为何她不接受,“宿主,我是不会说谎的。”
“那就去看看呗。”林在水歪头一笑,复杂难辨的表情让系统运算量极速上升,“你是知道的,这座山易守难攻,是后期褚承翊的重要据点。如果找人攻山,他们把褚承翊杀了,来来回回不怕陷入更大的死局?”
七日回档,如果出现人物无法完成任务的情况,则会陷入循环BUG。
圆圆迅速得出答案,仍不免追问,“你是真的在为了任务考虑吗?”
林在水回以一个甜甜的笑。
娃娃脸大脑一片混沌,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女人如何还能笑得出来?
他理解同僚生气、相互指责、笑着流泪,但林在水没有一丝悲伤,可又不知为何,这张脸不由自主地重合在褚亥死前那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平静的脸上。
林在水走到房门前才开始害怕,抬起脚,却怎么也迈步出去。身边圆圆仍在催促她先去地下室,置若罔闻,世界一切的声音都像隔了层罩子,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躺在床上的尸体,也白得像一团光晕。
“你确定他是褚亥?”林在水指着这团光晕,眼睛一动不动。
娃娃脸直到她问第二遍,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一脸死灰地回答,“是....”
“是吗?”林在水像好奇孩子,眨了眨眼,打量这个男人,脸微侧,问系统,“你也觉得是?”
“是的宿主。心脏跳动停止,无大脑活动迹象。从身高、长相、穿着,以及....”圆圆上前扒开光晕的衣服,胸口的伤痕露出,“根据相关特征,眼前这个人确实是已经死亡的反派。”
“他叫褚亥。”林在水更正。
圆圆深深看了她一眼,“是。他确实是已经死亡的褚亥。”
两行泪就这么从林在水身体里涌了出来,她像一座融化的雕像,眼睛下蜿蜒而下的泪,滴在褚亥尚有颜色的手背。
林在水转头瞪娃娃脸,“人呢?”
“人都已经处理了。”娃娃脸反应过来,回瞪眼前的女人,“我们做事,与你何干?”
“和你们没关系吗?那群人不是你们在看守吗?”林在水声调变高,“而且吃食一直是他自己做,为什么会出事,连这点事都还没调查出来吗?”
娃娃脸愤怒道,“主子每天从早忙到晚,哪有时间自己做饭?你的东西都是他一人包办,你走了,他还管这么多干嘛!”
林在水冷冷笑了下,“你在跟我找借口吗?他没时间,你也没时间吗?把你提拔到身边的是他,连这点安全都保障不了,你每天都在干嘛?”
娃娃脸气得直接拔剑,“如果不是你非要留下那群人!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魏富早就说过了,斩草要除根!”
林在水的视线落在锋利的长剑上,不屑地笑了下,向前走一步,逼近娃娃脸,盯着他的眼睛,“时至今日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这群人根本没把他当成真正的主子,事临了,还觉得那个反复违背褚亥命令的人,才说得对?”
“我没这么说!”娃娃脸大喊,“是你做的决定!”
林在水歪头,手抚上长剑,轻轻一划,倒吸了口凉气,手心的血顺着剑向下流,娃娃脸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她再向前一步,“我的决定,就是他的决定。趁现在,说出你的真实想法,杀了我如何?就像你不把他当一回事一样。”
娃娃脸低下头,喃喃自语,说他不是这个意思,他.....
林在水冷哼一声,知道没必要继续,眼前这个人已经崩溃了。
而她还没有,因为就在刚刚,她想到了另一条路。
“走吧。”林在水对圆圆笑了一下,“去找你心心念念的任务对象。”
眼前是一条长而深的走廊,这次太阳高挂,照亮了一小段破旧的路。林在水站在熟悉的第一级台阶边,俯视着这条路,天光倒转,黑色的夜,她一步步向下走,越走越慢,越走越害怕。
眼前亮起昏暗的黄光。
她听见锁链哗啦啦碰撞声,瓷碗摔在地上,清脆地散落一地。
她一下子背过身,知道有人在下面。
却不想从底下传来的声音,让她整个身子都僵硬了。
“你回去告诉他,我褚承翊当年边疆杀了那群反贼血流成河,身上的血流完之前,都不可能向他低头。”褚承翊仍是一副英雄男儿的姿态,正面刚,挺直了脊梁。
不熟悉的声,非常阴阳,“你不怕,我们的皇后娘娘可说不准了。”
“......如果她真出了什么事,朕会让你们这里所有人——”拉长的语调,咬牙切齿,杀意凛然,“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怎么会是褚承翊!
怎么会是褚承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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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林在水是聪明的,可当时却不敢细想,转身就跑,人生第一次,她不敢去想现在的情况是什么。
现在不一样了。
林在水迈步而下,用理智命令自己一步一步走得正常些,看见了形销骨立的褚承翊。他像只被人熬干的鹰,哪怕要死在笼子里,也不会像其他的宠物一样,向“主子”低头。
可偏偏也是这样的人,平生最爱养宠物,用娇小依人的打牙祭,怀念那只被他驯服的鹰。
褚承翊张口,嗓音沙哑,“你来了。”
林在水点头。
他上下打量她,见她衣物整洁,便知没受什么苦,舒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林在水站在监狱外,穿过栏杆看他,嗯了一声,没有上前。
圆圆转了转眼珠,“你是想从娃娃脸身上偷来钥匙吗?”
林在水撅起嘴,偏头问它,“你觉得他给自己留后手了吗?”
这回轮到圆圆不解了,“什么?”
“我始终不相信褚亥会有这么蠢。”她盯着褚承翊,感觉有点儿生气,“在我离开前,他们从来没闹出过任何事。人的反抗总归是先激进一下,然后被打压,再深度谋算。那些人.....会有如此之长的耐性吗?”
“你的意思是?”
林在水上下打量着褚承翊,犹如打量一只猎物,“不是很明显么。其实我也挺了解他的。那些日子,我怎么会一点儿也感知不到,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也知道,我不会被他骗那么多次。所以他这次把选择权交给了我”
圆圆张大了嘴,眼珠快速颤动,记录下眼前这一幕,内化进入案例,匹配起过往数据,“你早就知道了。”
“你现在才看出来吗?不太行啊。”林在水戏谑地笑。
“你不能这么做。”
林在水看它一副运载过度的样子,心情格外好,“为什么?合同里规定了?”
“第1329条,任务员需以目标为前提,保证故事的可读性。你这么做,与任务目标毫无关系。”
林在水挑了下眉,“怎么不符合了?我节省了你们找新演员的支出,还进一步保证了故事的可读性啊~”
圆圆大大的眼睛,呆滞住了。
“真可爱。”林在水拍了拍它的脑袋,“不用担心,我暂时还不想这么做。”
今天的所有经历都进一步拓展了系统的案例储备,从这一层面上而言,它论证了自己当初找到该任务员的计算模型,是正确的。
“为什么?”
林在水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我凭什么要救一个连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的人?”
说完,撇了撇嘴。“而且我不相信,他不会给自己留后手。娃娃脸或许是戏眼,背后还有个安全保障,等不到我,就让别人帮他启动回溯。有谁会赌一份份虚无缥缈的情谊?这简直是世上最不靠谱的事了。”
她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暗淡,“走吧。等时间重启。我下次也知道去哪儿找你了。能做得更好。”
圆圆卡顿了一下,跟她离开了地下室。
40. 决定
这是林在水第九次站在地下室台阶边,沉默地凝视着漆黑的入口。
圆圆在她身边,猜不透宿主到底在想什么。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距离褚亥死亡已经过去六天,仍然无人前来杀褚承翊。中途林在水送了食物进去,也没杀他,就走出来了。
时间要过去了。
如果过了第七天,褚亥将再无重来的可能性。
圆圆不由得开口,“宿主,如今群龙无首,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将攻略对象偷偷运出去。回到皇宫,我们把任务完成,你拿到一千万,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这件事你没必要一定经过我的同意,不是吗?”
“宿主,在这个世界,我只负责辅助你完成任务,并且保证你的安全。任何直接行为,都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哈。所以你也不可能专门回皇宫,验证他是否回去了。最多尝试说服我,对吗?”
“是。”
她就知道,怪不得当时感觉有哪儿怪怪的,该死的褚亥!
林在水突兀地转过头,甜甜地笑,“去哪儿弄点冰块来吧。我想做点儿冰激凌吃。”
“是。”
·
一脸死灰的娃娃脸仍尽心尽力地指挥着士兵操练,时不时观察兵器的制作进度。正午时分,太阳热得出奇,大家浑身大汗,有几个呈现出些许中暑迹象。但娃娃脸不管,命令大家接着干。
林在水端着蜂蜜、牛奶等材料,圆圆端着两大盆冰块,仿佛一个超能力战士。凉爽的冰块瞬间吹散了在场一半的热意,有几个士兵想凑上前,被娃娃脸呵斥住了,骂骂咧咧地继续操练。
“皇后娘娘,你这是做什么?我好不容易把主子的消息压了下去,不想让他们的心思过度浮躁。您这一来,这群没见过什么女人的糙汉子,怕是又没什么心思好好演练了。”
“给你们弄点小福利~”林在水盯着大太阳,眯着眼扫过在场所有人,右手用力压碎米粒,“顺便问问,之前褚亥身边一直是你跟着。还有谁是他心腹吗?”
看娃娃脸满脸警惕,她笑了笑,“轻松点儿。我一个小姑娘,总不可能撬了你们的兵不是?我就随口问问——”林在水眼睛眨了一下,“说不定呢。下毒.....或许有谁想要背叛他。”
娃娃脸凑近来,“你是说?”
“嘘。”林在水把冰块碎挖进碗里,倒入牛奶和蜂蜜,“有吗?”
娃娃脸深思熟虑许久,摇了摇头,“哪怕有,我应该也不知道。除了娘娘你的事一直由主子亲手操办,其他多数需要人去做的,他都会交代给我,让我分发下去。”
冰淇淋慢慢成型,林在水用勺挖了一块递过去,“尝尝看。”
娃娃脸犹豫几息,最终在她挑衅的目光下,放进嘴里,冰冰凉、甜丝丝的乳酪一样的味道口感,瞬间在舌尖花开,仿佛一下子浸透了身体,汗水都蒸发了不少,浑身舒畅。
娃娃脸本就不大,露出了小孩子一样的激动表情,不断点头,“好吃!好吃!”
“好吃,你就分给他们吧。”林在水弄来了很多个勺,分成了十几份,剩下的制作工作交给圆圆。很快,所有人都进入了欢快的氛围,就好像一勺冰激淋都拉进了双方的距离。
趁气氛正好,林在水一屁股坐在了娃娃脸旁边,白色裙摆沾染上不少泥土。
“我还是想问。”她撑着下巴状似无意,“他什么都没交代给你吗?任何事,哪怕和下面那个人有关。”
食指往下戳了戳,两人都知道指的是褚承翊,她举起手发誓,“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而且....你看我是能自己跑回皇宫的人吗?”林在水又端来一碗冰激淋,情绪半真半假,“我不相信.....”眼眶微微泛红,“他什么话都没留给我。”
娃娃脸抿了抿嘴,显然是在犹豫。
林在水擦了擦眼角,不知为何,虚假的眼泪突然开始止不住地往外流,本想是避免被戳穿,现在却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她擦了擦,又擦了擦,起身说,“不好意思,我收拾一下等下出来-”
“我可以告诉你,但我说了之后,你就不能再离开这里了。”娃娃脸的声音很严肃,流淌了一丝杀气。
林在水用袖子狠狠抹了抹眼睛,深呼吸,确认理清情绪,才坐下来挤出笑容,“没问题。下山的路一向有人把守。如果没有你的首肯,我一介弱女子,本就没办法离开。”
娃娃脸看向她,或许他也有些支撑不住,表情有些碎裂,“他叮嘱我不能找你的麻烦,让我在他死后,把圆圆给你送回去,然后告诉你发生了什么,让你安心走就是了。”
林在水嘴角微微抽动——他死了,让自己安心离开。自己又不是什么反社会人格,这是在嘲讽她吗?
“还有呢?”
“还有就是.....”娃娃脸沉吟许久,似是犹豫,“他强调说,一定要杀了褚承翊。”
果然。
这人怎么会不给自己留后手?
燥热的风吹过,林在水摸了摸头边的银色发簪,再往旁边是一颗圆润的红色宝石,熠熠生辉。或许是吃了口冰激淋的缘故,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冷了下来,没有之前那么烦躁不安了。
林在水笑道,“那你为什么还没动手?能够手刃仇人,不是你们最大的梦想吗?还是说你想让所有人都咬掉皇帝身上的一块肉啊?没想好怎么说?”
“不是,时间还没到。”娃娃脸摇了摇头。
林在水挑了下眉,略带嘲讽,“他不会跟你说,要等到第七天吧?”
“不是。第八天。”娃娃脸的声音充满了困惑和迷茫,仿佛他根本无法理解这句话究竟代表了什么,“主子让我确认第八天,甚至不确定到第九天也可以。才允许我公布他离开人世的消息,地下室的褚承翊任我们处置。”
林在水歪了歪头,“第八天?”
“第八天。”
“你还在骗我。”
“娘娘,你不会知道....”娃娃脸逼近过来,仿佛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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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电影突然点亮了色彩,“你不会知道主子说这些话的意思是什么吧?”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娃娃脸步步紧逼,林在水步步后退,形势倒转,她感到传来一阵耳鸣,眼前的场景看不真切,脚踩在地上,却虚软无力,仿佛堕入了流沙,在一点点吞吃自己,“我不知道!”
她捂住耳朵,转身飞快地跑了。
好似回到了一切的开始,在正午时分毒辣的大太阳下,朝着某个方向奔跑。只不过那时候是为了救褚承翊的命,而现在.....是为了杀他。
褚亥这个疯子!疯子!
她看得出娃娃脸说的是真话,这就意味着——这个男人把自己的命真正地交在了她手上。
他没有用褚承翊的命威胁她,就娃娃脸如今这幅状态,找个办法把人弄出去,不算无法解决的难题。他把圆圆还给她,只要她愿意,带着所有人回去,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
“哇——简直易如反掌!”林在水飞奔在山林间,眼睛红得吓人,不由得大笑出声,“你就赌我舍不得!你就赌我舍不得你死!该死的褚亥,该死的疯子!如果我非不如你意呢,如果我就是对你没有一点怜悯呢!”
到了。
林在水站在台阶边缘,凝视着长而幽深的阶梯,她深呼吸,对不发一言的圆圆说,“不阻止我?”
“系统无法代替宿主做决定,一切主观动作行为,必须由您亲自完成。”圆圆说话始终一股机械而略带情绪起伏的味道,“上一次不行,但这次我可以向你承诺,如果你选择不救他,带着褚承翊立刻回到皇宫。一个亿。”
....
林在水眨了眨眼,手指在额边慢悠悠转了两个圆,“就在刚才,我想到自己在海边沙滩打台球,住高级酒店的场景了。我以前这辈子只住过一次,不得不说,连香味都显得高级许多。”
“所以你的决定是?”
“但是你知道吗?高级酒店的饭菜也没那么好吃。”林在水迈步向下,“最后我那几天,吃得最多的还是薯饼配番茄酱。你不懂-”她咽了口口水,“那才是人间美味呢~”
潮湿闷闷的地下室,褚承翊躺在枯草上,没有坐起来,看来也饿惨了。
林在水想了想,对圆圆说,“你去弄点影视剧里那种迷烟来,我直接进去跟找死没区别。”
圆圆问,“要找娃娃脸下来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来。”林在水的手也有点微微颤抖,“既然决定了,就我自己完成吧。”
圆圆帮助她简化了步骤,直接点燃有眩晕和毒药效果的香就可以了,之前用在褚承翊批阅奏折的勤政殿香,当时圆圆偷偷藏了点,此时恰好能用上。不用对上褚承翊不可置信的眼睛,也让林在水松了口气。
点燃香后,林在水离开地下室,回到她和褚亥当时相拥而眠的床。
她静静坐着,左手把玩着簪子上圆润的红宝石,闭上了眼睛,仿佛在等待命运降临。
咔哒。
41. 爱意
有一道呼吸喷洒在额头。
林在水抖了抖,入目是熟悉的被子,搭载男人的腰部。她顿了顿,余光瞥见一撮黑发,心酸酸的,不敢动弹。
她一点点挪动脸,向上仰起,先是下巴,高挺鼻梁,密而长的睫毛,随着一呼一吸,男人一起一伏。手在发抖,控制不住,她胆怯地伸出试探,后缩回避,直到碰到了他的侧脸,真实的温度,提到嗓子眼的心咚一声,重重落地。
林在水几近贪婪地盯着他长出青茬的下巴,指尖擦过他恍若透明的耳廓,最终落在那双紧闭的眼上,眼睛一眨不眨。
褚亥睁开眼睛,没有聚焦,一片迷茫空洞。他呼吸急促起来,伸手想往前抓住什么,口中不断念着林在水的名字,宛如溺水的旅人想抓到最后一根稻草。
林在水额头渗出了汗,一把紧紧抱住了他,在他耳边反复回答着,“我在。我在......我在!我在!”褚亥回抱住她,力度用力到让她险些以为会在他怀里折断,只能不断拍打着他的后背,念他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林在水被拥抱捂得浑身热烘烘的,脸红得像块柴火中的碳,额间碎发粘在一起,发了一身的汗。
褚亥盯着她,像眼睛粘在她身上,她推,他就拉住她的手往身后带,头往她颈窝里挤,手再乱动,他五根指头宛若海妖缠人的发,穿过缝隙牢牢扣住她每一根手指,吻密密麻麻地轻柔地落在她脸上,身体因为极乐而微微发颤,Allin的赌徒得到了奖赏,如何不癫狂。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林在水无力招架,又怒火中烧。
她用力想推开褚亥,对方却像只修炼成精的蛇,死死缠绕住她不放。黏腻炙热的触碰,连绵不断的情话,她觉得自己像女儿国的唐僧,满头是汗,哪儿都不敢看。没办法了,她张嘴一口咬在了褚亥肩头。
这一口她是一点儿没收力,褚亥吃痛放开时,她舔了舔唇,满嘴血腥味。见他又像靠过来,怒火一下子窜到头顶,“啪!”一巴掌扇了过去,他的脸瞬间红了。
这次林在水没感到一丝愧疚,残余的恨尚在心头不可抑制地灼烧。
“啪!”又是一巴掌。
褚亥一步不退,瞪着她,“来!再来!我知道你恨我,来吧~”上扬的尾调,让她心火腾地烧起来,视线却不自觉落在他不断开合的唇上,夹杂着情欲的凌虐欲,胸膛起起伏伏。林在水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高高举起的手,落下来,轻轻落在了他红肿的脸上。
她恨自己失去理智的爱,胜过他的一切谎言。
褚亥贴了上去,闭眼蹭了两下,柔软肌肤蹭过手心,激起一阵战栗。
林在水目光流连过他微红的脸颊,到柔软红润的唇,拇指不自觉动了动,轻轻摁在他的唇上,磨了磨。褚亥感觉到,掀起一丝眼帘,偷偷瞄了她一眼,张嘴咬住了她的手。
林在水倒吸了一口凉气,迅速收回手,却被褚亥抓住了。
他用挑衅的目光瞧她,“你说你这辈子最讨厌欺骗自己,但我现在看来,你也不过呜呜-”
林在水揪住了他的领头,堵住了他的嘴。湿淋淋的吻,耳边只能听见粗喘,滚烫的气息打在她脸上,好像也连带着融化了她的心。
褚亥感觉到不对,吻柔和了下来,林在水几乎在啜泣,让他的心都揪在一起,呼吸不上来。他放开她,哀求道,“别,别哭了,嗯?我知道错了,都是我的错。打我吧,你打我吧,求求你,哎呀,我,我怎么办呀....”
林在水停不下来,她像是开闸的水坝,水早已累到至高点,放开便一发不可收拾。褚亥越说,她越感到委屈。
她想到要在皇帝面前把自己装点成一个高价值的商品,想要妈妈爱父亲比爱自己更多,想到自己看到褚亥尸体时狼狈的样子,想到自己的爱,就好像让自己矮了一头。
她这辈子都没有哭得这样狼狈。小时候打针时乖巧,上社会能干皮实,压力大刷个剧,连哭都不会出声音。怎么会哭得这么大声能,就像刚刚从母亲肚子里出来,嚎啕大哭,几乎是要把身体里一切都情绪都呕出来。
褚亥怕极了。他什么都不敢做,围在林在水身边焦急得打转。等到林在水哭累了倒在他怀里,也不敢抱紧了,怕她被惊醒,其实她眼角还在静静地流泪,这一刻他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很快,林在水睡着了。
褚亥抱着她慢慢躺倒,本还想思考些什么,困意席卷而来,也骤然睡去了。
太阳消失的时候,我们还在一起,那真是世上最美好的事。
林在水睁开眼睛时,很明显感觉眼睛肿了,很肿,她的脸埋在褚亥怀中,黑漆漆的,或许刚刚傍晚,或许已经晚上了,他就在旁边熟睡,她感到亲近,就好像人生来就是两个人一样。
她在他怀里赖了一会儿,实在饿了,才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溜出来,捏手捏脚的,像小时候偷吃巧克力。
穿好衣服,林在水开了一丝门缝,没找到厨房,倒是碰见了娃娃脸。也不知道自己眼睛是不是肿成了悲伤蛙,略感尴尬,远远要他找点饭菜送进房间,就别走过来打招呼了。
娃娃脸说,“知道了。”
“还有,把圆圆放出来吧。我还是需要它。”感觉到娃娃脸瞬间僵硬的身体,林在水笑了笑,“没事,我不急。等会儿褚亥醒了,我让他和你说。地下室的事我都知道,不用紧张。”
娃娃脸没说什么,转身跑开了。
林在水没有直接回去,而是站在崖边大石头旁,之前和褚亥两人坐过的地方,抬头望月。小小的月牙挂在漆黑一片的天空上,它看起来十分孤独,又格外明亮,她伸手摸了摸那根银簪,静静望着月亮,做下了一个决定。
“在水!”身后有人突然拉了她一把,她失去平衡,吓得叫了声,跌进了一个怀抱。
等意识到是谁,她只能无奈地任他抱住自己,顺便找个能站稳的姿势。
“你去哪儿了!我刚才一醒来你人就不见了!”褚亥身上的热气尚未消散。
林在水发现他没穿外衣,推了他一把,严肃道,“赶紧回去吧。我跟你一起回。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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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连件衣服都不知道穿,是准备感冒高烧,然后再让我来照顾你吗?”
褚亥死死抓住她的手腕,“让我呆在你身边就好。其他什么都无所谓。”
林在水白了他一眼,把手摊在他面前,五指张开,“牵手,不要抓手腕。我又不是什么犯人。”
褚亥死了许久的眼睛终于又亮了起来,真是比漫天星辰还要亮,“好!”
回房间后,林在水先和褚亥商量了圆圆的事,明天它就能回到她身边。两人没有谈什么时候走,所谓七日期限,就好像在刻意避开一个两个人都知道的伤疤。
同时,林在水提出了一个新的提议。
“明天跟我下山看看吧。”
褚亥不解,“下山有什么你想玩的吗?”
“你知道吗,如果只是想度假、放空身心,这种隔绝世界的深山老林确实是个好选择。但有时候,人接触社会的过程,也是拓展自我边界的过程。从他者身上,获得有限的自我碎片,然后自己再把这些线索拼凑在一起。就会得到一个更加复杂而多元的自己。”
褚亥喝汤聆听她长篇大论,呆萌的表情显示他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林在水微微一笑,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
两人牵手下山时,收获了非常多的目光。林在水有些瑟缩,褚亥握得更紧了些。她便随他去了。
山下村很热闹,大早上河边就有一帮妇女锤洗衣物。脸上有颗大痣的女人见到她们,莫名大叫了一声,引得其他人也一起聚拢过来。
林在水有一瞬间紧张,但在看见妇女们热情的脸时,放下了心防。
她开玩笑道,“你们怎么跟看猴子一样围过来了呀!吓死我了!”
大痣女人挥舞着棒槌,“你就是那个善良的姑娘吧!我们村子里的人都说,是你让上面的人,把我家溜溜放回家的。”她冲上来湿润的手一把拉住她,“真是漂亮姑娘!要不要回我家吃顿饭呐?”
林在水还记得自己的任务,拉过褚亥,对女人说,“能不能带他一起去啊?您谢谢我,不如谢谢他。之前的山匪是他带着属下剿了的,而且还仁善地留了一部分妇孺。那些孩子们,也得靠他们送回来的呀。我一个瘦胳膊可带不了那么多人。”
女人们的表情似乎瞬间紧张起来。
但刚才那个女人还是率先点头,手在衣服上反复蹭了蹭,才对褚亥伸出手,“不知道怎么称呼,但既然我家小女是你救下来的,就是我们一家的恩人。来吃顿饭吧,她们也都想见见你们。”
真是奇了怪了。
林在水本以为褚亥会对这种场景不习惯。
她脑海里,原著那个狡诈善变、残忍毒辣的反派是一点儿印象都没了,在她眼里,褚亥只是个太久没接触过好人,所以有点儿性格养成变异的小疯子罢了。
今儿在女人面前,他微微点头,说了些颇具格调的词,又变得像个矜贵的公子。
“救人本是无意之举,不足挂齿。既承夫人美意——”他稍稍欠身,“叨扰了。”
42. 虚伪
女人的木屋比她想象中更小巧整洁,有生活气息。
林在水走到一块斜钉在破损外的木板,好奇地扣了口边缘。听见褚亥和女人们相谈甚欢。
她回头去看,褚亥把袖子捋上去,抓住了梯子往屋顶上爬,一边对女人挥手,“是那个吗?那个?好嘞!”哦,他看上去像个从小生活在农村的男孩子,拎了桶水泥上去,帮她们砌屋顶。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情节?
“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这群人几乎是拱着两人进村的,男人们听见消息,也纷纷一拥而上。都说最高礼仪是给客官杀一只肥猪,她看了褚亥一眼,总算是说服他们下次来再行此大礼。
“应该说是我们要谢谢你们呢!”褚亥热情笑着说。
林在水从没见过褚亥这种笑,眯起眼睛,感到一股诡异的陌生感。眼前这个人好像被公司里那种花孔雀附身了,明明是第一次见,却熟得像过年走亲戚。她没来没这么笑过,一直觉得这样看起来会很假,但他完全没有。
村子上的人,女人男人、孩子老人都集中到了这一家子来蹭饭吃。有人带了米,有人带了腊肉,还有人带了捆大头菜。都放在一锅子里煮,香气扑鼻。
林在水盯着褚亥,有种小时候为给保安塞烟的卡车司机而羞耻,又羡慕起来,觉得他好遥远,远得好似她抓不住了,心酸酸的,弄得她心神不宁。但她仍记得下山的目的——要尝试给褚亥拓展生活圈,建立起更多人生支点。
“阿姊!”身旁突然冒出一只黄雀般的姑娘,吓了林在水一条。
她捂着心脏,状似后仰,惊恐地看向她。
黄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吓到你了?”
林在水摇摇头,笑道,“怎么了?”
“我听阿娘说,恩人是和你一起下山的。你是....你是他....”黄雀红了脸颊,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四处乱看。
林在水看着她,忽而有些感慨。她们受了那么多苦,怎么如此轻盈,看上去天真而烂漫。自己在这个年纪时,性子别扭而敏感,说话唯唯诺诺又容易跟身边人冷战。有种老巫婆见到白雪公主的心痛,她撅着嘴捂住自己心脏,“嗯?”
“你是他娘子吗!”黄雀闭着眼大声问出了口,脸红得像个苹果。
她声音之大,引来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炙热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一双双好奇的眼睛,让她想到一群狐朦,禁不住打了个冷战——记得电影《少年派》里这种动物是不是吃人来着。
林在水甩了甩头,把无关的东西甩出大脑,对小黄雀微笑道,“不是哦。”
话音刚落,她就感到一股阴冷的眼神落在她背后。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哪怕不回头,也知道是谁在看她。
林在水暗自叹了口气,维持体面的笑容,站起身,缓步走到褚亥身边,淡定地坐下。桌下,她把手盖在他手背上,对村民们说,“真不好意思地说,这锅菜实在太香-”褚亥反手紧扣住了她的手,顿了顿,“我们开吃吧?”
幸好大家没抓着刚才的点不放,互相笑笑开始用餐。
林在水用力挣了两次手,褚亥像要绑架她的手一样,死也不放。坐在对面的女人何其敏锐,嗅到了不对劲,笑着问褚亥,“贵人习惯用左手吃饭?怪不得你看起来如此聪明!”
褚亥笑道,“其实小时候父亲想纠正,但没什么效果。有些东西就是天生的,得好好珍惜不是?就像刚才我看到你家孩子,真是咻一下爬上了树。让我来,怕得要个长长的梯子才行啊!”
女人高兴地笑,又别扭地拍了拍身边小男孩的脑袋,“说过几次了,不要随便乱跑。你看,贵人在笑你呢!”
她说得嫌弃,眼睛却满是笑意。小男孩看不见母亲的脸,只觉得又被念叨了,愤愤说贵人是看重他,要招他加入打坏人呢!
在场所有大人都变了脸色。
林在水知道他说错话了。
褚亥在沉默中给孩子夹了块肉,“那首先你得好好吃饭,保护好阿母,不是吗?”
孩子嚅嗫了几句,不吭声了。
褚亥又开始讲起奇闻逸事,死寂的氛围仿佛被几口气,呼呼又燃了起来。最后大家都吃得格外开心。
在收尾时段,屋子里挤了四张桌子,人们搭肩倚靠、人声鼎沸,黄雀姑娘捧着杯小小的米酒,小心穿过人群,红着脸走过来,亮亮的眼睛直直看向褚亥。
在这一刻,林在水觉得自己仿佛一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她知道她要做什么,但她不会也不能阻止,可嫉妒、羡慕吹得她想要爆炸。每一步,小姑娘接近的每一小步,她都感觉时间被拉到了无限长。
她觉得褚亥不会答应,这种笃定催生出窃喜。可他如果动摇了呢,自己本就是带他来找到更广阔人生的,这样的可能性却让她烦躁不已,甚至于恐惧。她用尽全身力气,绷着一张仿佛雕塑的脸,看着姑娘坐到褚亥身边,碰了杯,怯怯地说,“我之后能上山玩吗?”
人们相互玩笑打闹的声音混杂成了一团雾,一阵细尖的耳鸣突然响起,姑娘笑了,褚亥好像也笑了,还是没有?
林在水感到自己体内有两股力量在打架,一热一冷,唯有理智,将她死死钉在了原地。如果此刻有人能听见她的心,一定觉得她是世上最虚伪的女人,在抛弃的同时妒忌,在祝福的同时恐惧。
席间年纪最长的两人站起身走来。褚亥似乎和黄雀姑娘说完话了,转身拉起她,一起敬酒。
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大概是从前酒局里扯了两句套话过来,对方看上去还算高兴。褚亥变得略感急促,话变得密而快,来回打了三次太极后,不断看向门口,开始连连抱歉。
淡淡的米酒香气,嘈杂的人声,颜色各异的衣服布料、形形色色相同的笑脸,与佯装热情的谦虚的拜托与感谢。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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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热乎乎的风吹醒了一点儿林在水的头脑,才发现褚亥已经拉着她离开了那个村庄。夜晚清冷的月光洒在回家的地面上,像一道引领人前往目标的圣光。
“你还好吗?”褚亥原来抓得她那样紧,歪头认真地打量她的脸,“我刚才碰到你手,发现冷得吓人,所以想说赶紧回来了。”
林在水缓了缓,淡淡地笑,“没事。可能很久没见那么多人了吧。”
褚亥严肃地看了许久,看到她害羞地推他的脸时,才舒了口气。
两人顺着月光的指引往回走。
“我表现得好吧?”褚亥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空气中,活泼的、兴奋的,身体贴过来,撞得她往右边晃了晃,“从昨晚你提议开始,我就在想为什么,想了一路,想明白了。”他歪过身突然凑得极近,一脸求表扬,“之前你就说过要建立声名,村庄是一个重要据点。怎么样,他们看上去都挺喜欢我的,之后我再暗中推一把,让故事传得更远一些。”
林在水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表情,褚亥皱了下眉,有点儿慌张,“完美没有的话,还行?合格呢?”他扯了扯她的手,讨好地问,“你不开心吗?你不满意.....我要怎么做....啊?在水,你说句话-”他轻落下一个吻,追着她的眼睛,勉强笑了下,“你想要-”
“我们成亲吧。”林在水说。
褚亥歪了下头,“你说....什么?”
林在水伸手捧住褚亥的脸,心想怪不得自己会被系统选中,或许她骨子里就是有一个虐文女主的基因。以爱之名的背叛,可她没到生存窘迫的境地,没有吸血的父亲、上学的弟弟、卧病在床的母亲。她只是为了自己,而坐下的这个决定。
“我说,我们成亲吧。喜结连理。那种....红盖头、交杯酒,在无论哪个神明前做下许诺。那种....交换头发的仪式?我了解不多。”林在水伸手抱住褚亥,因为害怕而声音微微颤抖,“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都愿意。”
褚亥心想,这一定是梦,如果不是,自己为何能如此幸福?
他拿起笔,手却抖得写不了字,墨水溅在红色字帖上,他慌张地擦了擦,擦不掉。潜意识里,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林在水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刻在他脑海里,有时候他感觉她就是自己,自己就是她,有一丝潜在的愧疚。
可太幸福了,曾经黑色的世界幻化成了彩色的梦,因为林在水的存在,他感觉自己可以无所不能。去获得他人的赞誉、去占领整个世界,如果她喜欢,那就和她一起去占领这个世界,做什么都好,只要她在他身边,做什么都是一场具有无限可能性的美梦。
林在水在床边坐下,看向褚亥放回来的圆圆,两人对视片刻。
圆圆奇怪地问,“你真的要这么做?你的表现和行为,为什么会完全相反?”
她的声音轻若羽毛,“平淡如水......才是攻略大忌嘛。”
43. 背叛
也不知道是古代成亲麻烦,还是现代结婚麻烦。
很棒的是,由于林在水的身份特殊性,很多步骤都能直接省略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她除了每天在山上四处瞎逛,和死士们聊牛头不对马嘴的天,什么都不用干。
毕竟,她也很明确说过,林家那群人和自己没关系,而真正的家人也请不到,自己除了一个人什么都没有。
褚亥说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创造。
林在水问,你为什么不说把你的给我?
褚亥一脸困惑,这些本就是你的,又算什么承诺呢?
林在水看着他,轻笑了声,心想这么傻这么好的人,大概之后再也遇不到了吧。
成亲的日子是林在水用骰子掷出来的,说这样有意思,于是他们便挑了这样一个有意思的日子。但没告诉请来的媒婆,怕把这个迷信的老人家气昏过去。但成亲前一晚,林在水不知为何还是偷偷问了媒婆,得知日子不好不坏,才松了口气。
红烛高燃、大红罗帐,林在水讨厌早生贵子的彩头,在桌子上摆了九个金元宝,叠成了一座小山。拖了金子的福,烛光照得满室流光溢彩,放合卺杯的漆盒漂亮极了,凝聚了古代工匠的早晚。
林在水坐在那儿,拒绝了媒婆帮忙,披散着头发,等着一个人。
他来了。
褚亥比以往更加浓墨重彩,犹如极夜披上了彩霞,头发干净束起,露出好看的下颌线,那一双大而亮的眼睛,胜过满室烛光,看着她,露出一个过度专注的笑。
林在水看着他,耸了耸肩膀,“来帮我梳头。”
他仿佛是飘过来的,从妆匣中取出一把雕花梳。媒婆暗自退场。他取了点儿发油,空气中飘起一缕缕白花的气味。
林在水挑眉看向镜子里的褚亥,“手法很娴熟哦。专门练过?”
褚亥温柔地拢过她的发,“嗯。每一晚。”
林在水撇了撇嘴,“那我相信你能给我梳个漂亮的发髻?说真的,这活我真干不来。”
褚亥微笑,很少见他笑得这样柔软,仿佛回到了那日夕阳下自然舒展的自己。
林在水心微微发酸,低下头。
在褚亥眼中,她垂着眼,睫毛轻颤,颊边淡淡的胭脂红得愈发浓,耳朵脖子红了一片。他就知道,她是真心愿意嫁的。
窗外死士为这对新人鼓乐,他不想打破这一刻的静谧。
“话说,我真要带这个东西吗?太重了吧。”林在水伸手指向桌上简直能亮瞎人眼的头冠,金、玉、珍珠、宝石镶嵌,“放在库房里挺不错的。但穿戴属实在为难自己了。”
“你不喜欢便不带。”褚亥挽好了发髻,几乎是心有灵犀般,只拿起了桌上那支红宝石点缀的银簪,“这一样就够了。”
林在水撅起嘴,“你倒是懂我。”
褚亥学她,也耸了耸肩。
林在水犹豫很久,还是戴了红盖头,决定给对方留一个掀盖头的体验。
这是她第一次走这样的仪式,两人穿得红红火火,严肃而认真地面对面礼拜,喝交杯酒,然后说这样一句仿佛出口便能成真的誓言,“今夕何夕,见此良人。青丝绾同心,共结一世缘。君若不负,妾必相随,岁岁年年,永不相离。”
如果说过永远就能一辈子,那世间又何来痴情男女的眼泪呢?
在离开这间专门布置的屋子时,林在水对上了圆圆的眼神,圆圆朝她点了头。她心下一沉,握住褚亥的手更紧了些。
山间的风变大了。
两人回到屋内,褚亥体会了掀盖头,还是很激动。林在水把他按到床边坐下,脱了外袍,“我来。你忙很久了。”褚亥乖乖坐着。
在为两人斟酒时,林在水是背对褚亥的,她说,“这些话以往从来没和你说过。但既然都到了今天,我就难得说说真心话吧。”她把粉末撒入杯子中,“难得的机会,互相问答,我们都要说真话,如何?”
褚亥痴迷地看着她的背影,“好。”
“我先问,这个虽然有猜测,但没有和你证实过。那次妇人毒杀,是你自己给自己下的毒吗?”
“不是。我只是放任了她。计划是死亡,我发现妇人一直在计划,所以刻意给她安排了空隙,能闻出来的劣等品,但我还是喝了。”
林在水倒酒的手顿了顿,放下酒杯,走到褚亥身边坐下,“为了赌我一个选择。”
褚亥转头看她,黑漆漆的瞳,“我赢了。”
林在水撇撇嘴,别过头哼了一声。
“到我了。”褚亥问,“你是不是喜欢苏贵人?”
“啊?”林在水懵了,继而大笑,笑得前仰后翻连拍大腿,“哈哈哈哈!!!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哈哈哈哈哈!!!!!”
“你看她的眼神。”
林在水梗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比她想象中更深入自己。
“因为她太像我妈妈。
“她们都把自己缩的无限小,当然有时代的原因,让另一半为她在安全的围城里造一座城堡。她们不断用各种办法博取城主的关注,某种程度上....因为毫无波澜的生活太无聊了,而她们所占有的东西太少,所以只能用各种方式,挣得城主的无论什么形式的反馈。
“就....太像了。喜欢自己母亲不是件很正常的事吗?”
褚亥沉默片刻,“你说的理由,不太像喜欢的原因。”
“确实。但我也没那么讨厌她,最多有点儿怒其不争。不工作也无所谓,哪怕培养点乱七八糟的爱好也好啊?”林在水叹了口气,“但无论如何,她就是我的妈妈。长大后,当我越自私越独立,反而.....爱得更加.....那句该死的践言——长大后就理解了。”
“好了好了。该我了,我说太多了。”林在水盯着他,眼睛咕噜咕噜打转,“致命提问!为什么爱我!”
褚亥答,“你给了我人生新的可能。”
林在水张了张嘴,“既然如此,哪怕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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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能.....”
“说什么呢。”褚亥起身拿酒杯,递给她,手臂与手臂相交,意味合二为一、白头偕老,担忧的事没有发生,他一饮而尽了,“如果没有你,我便也不再是我。人生又如何还会有什么可能性呢?”
这杯酒的度数一点儿也不高,但喝下去,林在水却感到嗓子火辣辣一片。
她嚅嗫了许久,“到-”嗓子发干,“到你了。”
“唔....你为什么-”褚亥似乎想到什么,脸颊微微发红,“你为什么爱我?”
林在水垂眸,半晌,笑了,“这么肯定我爱你?”
“当然!”褚亥感觉头有点发晕,挺直了身子,“当时我和那个人说话,你是不是不开心了!小七跟我说,因为你是嫉妒,所以才想和我成亲的。我之前还以为....还以为....”
时至今日,林在水感到自己无比坦然,“是。我是嫉妒了,嫉妒你和她说话,我怕你动摇,喜欢上她。我就是这么容易担心,我一直觉得,人总会让我失望,只有钱唔唔-“
褚亥吻了上来,很深的吻,他的舌头刮过她上颚,激起一阵战栗。却在她追过去后,他突然退离,狡猾地说,“你还没回答我。”
林在水深吸一口气,“你学坏了!”
褚亥低笑。
“行。”林在水翻了个白眼,无奈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突兀地陷入了回忆。
皇宫镜水湖,褚亥忘恩负义的那一脚,如今想来却格外好笑;他昏睡在床边,叫着姐姐,那应该不是装乖,但他装可怜是真有一手,自己其实潜意识还是信了;但偶尔的他还是会让她恐惧,比如拎着弩,慢慢走来的血脚印,比如毫不犹豫杀了魏富,比如他对自己的狠,也让人不寒而栗;还有很多很多,他的吃相,他真心舒展的笑,他情动的样子.....
“我总是不当一回事。很多人,很多事,我处理痛苦的方式,就是在相遇时就做好离开的打算。该说不说,确实是父母教给我的第一课,不期待,就不会失望。”林在水看向他,“所以其他的一切,我都尽可能处理得轻,不占据我太多脑容量。但是你啊——”她深深吸了口气,长长呼出,“你太重了。我还来不及处理,你就重过了一切。这不是件好事。”
这就说明,我开始在乎了。
褚亥扑过来,林在水向后仰倒在床上,水盈盈的眸子看着他,予取予夺。他几乎承受不住自己内在的情感,像海啸一般淹没了林在水,这一切都是急切的,甚至于凶猛的,撕拉开裂的声音,紧接着咚一声——
林在水仰躺在床上,猛地闭上了眼睛。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圆圆端着套便服迈步走进来,林在水迅速擦了两下眼角,坐起来。
“我听到声音,想说时机正好。”圆圆把衣服丢给林在水,“你之前从死士嘴里摸出来的路线还真没问题,以及娃娃脸那边的迷烟我也弄过来了。等下先去地下室救攻略对象,趁他们喝得半醉之时溜走,时机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