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她谁都不爱》
1. 创生境
天界最西端有一条蜿蜒曲折由北向南流经的水域,名为云水河,此河与幽冥界若水河有异曲同工之处,若水河因千万年来聚集了众多魂魄以及没有灵识的元神碎片,站在断崖之上俯瞰若水河,便如同看到氤氲星空般,无数光点明暗交错,星星点点,那些死去的魂魄或潜在水中或漂浮在水面,与若水一同流向幽冥界。
云水河不同,河中倒映着一片天空,河面像镜子般澄澈,水中的云层清晰可见。只是这幅美丽景色像是一幅静止不动的画卷,云朵不会飘动,雾气缭绕不会消散,明明是清澈见云的河流却透露着一丝诡异。这诡异感来于云水河西岸,那里是九幽大陆最干涸贫瘠之地,名为蛮荒。
相传蛮荒之地风沙遍布,寸土不生,能活下来的生命极其少数。又因其南端临近仇界,西南处通着幽冥界,蛮荒深处不免有许多外界来的妖魔精怪。这些无统领无组织的妖魔、异形遍布蛮荒各地。因此蛮荒被七界归为潜在危险地区,很少有修仙问道之人踏入。
下天界位于九幽大陆中部,西起云水庭,东临东海,北至极北苦寒地区。占据九幽大陆300万平方公里的面积。九幽大陆之上是上天界,是仙族、灵族居住的地方。在上天界之上的是神境,神族居所,名为创生境。
创生境是上古炎界皇族的宫殿之一炎阳宫废墟所建,自洪荒时代泯灭后残留的唯一炎族只留下了皇宫中的太子殿,虽说炎阳宫未随洪荒时代归于虚无,但千万年来已是残垣断壁,砖瓦石砾悬浮于空中。直到它的主人复苏于神魔时代。
上古战神白瑞斯复苏后,将炎阳宫用神力修复,并建立以炎阳宫为主体的创生境,神魔时代飞升后的众神如今分散居住在创生境各处。
创生境上无穹顶,进入创生境需穿过由三千七百二十一根创生柱悬着锁链吊挂起的星枢桥。每一位由仙界飞升的神明都要走过星枢桥才可进入创生境。创生柱砖石乃是战神白瑞斯复建炎阳宫时所剩石材,具有净化世间万物污秽、除邪念、降妖魔的神力。因此千万年来,星枢桥既是通往神境的南天门,亦是创生境的看守者。
创生境星河变幻,云仙雾绕,星枢桥尽头直通炎阳三大神殿之一的光明神殿。光明神殿是坐落在创生境中轴线上的第一座宫殿建筑群,殿里供奉上古时期殒落的诸神神像。
此时圣殿内,烛光熠熠,一名男子手持一尊五彩琉璃瓶在浇灌神像前的神花,他一袭白纱衣着松散,赤脚站在那里,肩背舒展是少有的放松姿态。战神白瑞斯容貌俊美,像他的母亲羲极具西方神祇神韵,眉眼深邃,有些异域风情,瞳孔流转着金色纹理,薄唇微抿,神情漠然,仿佛一尊没有表情的雕像。
金色眼眸注视着清水潺潺流进土壤,白瑞斯手指微顿。
星枢桥上一缕仙气从上天界飞来,化身为一位身形高挑的男子。天帝玄凌是神魔时代帝俊族后人,修仙三万年便飞升成神,是白瑞斯复苏后第一位成神的天族人,也是上古战神钦点的天帝。
这位年轻的帝君右手拎着一对白色酒坛,嘴角微勾着笑意,十分潇洒地朝光明神殿大门走去。就在他提着衣摆一步步踏上台阶时,神殿大门缓缓向里打开,似是知道有客来访。
玄凌大步走进神殿,看见白瑞斯神情慵懒的在浇花,不知道哪来的戏瘾,他忽然一本正经的拎着酒坛子双手前后交叠行了个大礼:
“小神参见神尊~”
白瑞斯撇了他一眼。玄凌见白瑞斯没搭理他,无趣的收了身姿。
“今日怎么想起关心这些花了,他们被你的神力蕴养着还用得着浇灌?”
战神白瑞斯一如既往的冷淡,转身又去照看别的花。
“哪来的酒?”高冷男神终于开口,他声压低沉,神色倦懒,一边浇花一边问道。
“苍梧山的,桂花酿。醇香扑鼻,我亲自问苍梧仙府的梵音尊者要来的,尝尝?”
玄凌将酒坛拎在白瑞斯面前晃悠,圆润的酒坛瓷质似凝脂,釉如温玉。看起来确是好酒。
“听说梵音仙尊擅酿桂花酒,花树由她亲自栽种,千年才酿一坛,她平白无故给你干什么?”战神无情地问。
天帝颇受打击,无语道:“那自然是因为本帝君神威天降,器宇不凡、十分受天界众仙敬仰。”
白瑞斯面无表情看着他,伸手一把拿过桂花酒,转身往后殿走。
虽说自他复苏后神魔时代少有战乱,九幽大陆由天界进行统治,其余七界分庭而治战乱多是各界内部,只要不影响天界不需要进行平乱。由战神白瑞斯坐镇创生境,天帝、天后统领天界,十几万年来海晏河清,九州四海众生灵对天界多有敬畏。
天界分上天界和下天界,上天界住着仙族、灵族、下天界多是未修成仙的山灵精怪、修仙问道之人。玄凌说的苍梧山便在下天界。
“哎?等等我一起啊。”玄凌快步跟上。
他随白瑞斯穿过后殿顺着小径走到偏殿左侧一处亭台,这里仙气缭绕亭台下方自西向东流过一湾浅浅的溪水,四周皆是白里透黄的花簇。亭台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油桐树,花开满枝,香气四溢。
白瑞斯走到台阶上随手一扬清了清脚下零落的花瓣,坐在了石阶上,将酒抛给玄凌一坛。他打开手中那坛酒,仰颌喝了一口,一瞬间花气酒香弥漫在唇齿间。
玄凌见他很是满意此酒,嘴角露出一抹笑:“如何?这可是我用脸换的,被你说对了,梵音仙子孤高冷傲自然是不会上门送礼的,我刚好有事路过苍梧山想起来你可能会喜欢这酒,特地为你讨要的,虽然上次喝到还是星辰神君的封神大典。”他说的一脸真挚。
“嗯。”战神低眸回答。
玄凌对他这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冷淡样习以为常,他提着袍子下摆坐在白瑞斯左下方的石阶上喝了一口桂花酿道:“下月初八上天界将要举行五千年一次的仙使选拔比试,神尊可愿亲临天界观看?”
果然酒的作用在这里,白瑞斯心想。
“不去。”喝人家的嘴短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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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儿不起作用。
“啧,整日一个人待在炎阳宫,你不无聊吗?”
“不无聊。”白瑞斯修长的手指轻点着酒坛,慢条斯理地说。
他是这七界唯一的上古神,从洪荒时代到神魔时代活了千万年,经历的事情太多导致有些人和事都被淡化了,渐渐的发觉左右也是无关紧要的事。为避免在漫长的时间流逝里重复经历、淡忘这样的因果循环,他干脆将自己的情感感官封印。不参与任何悲欢离合,亦感受不到喜怒哀乐,当然也无人敢来打扰他,他只需要待在那里,让神力维护着七界的平衡运转。
白瑞斯不知玄凌还有天后交代的任务,就是争取将他请下神境,也只是争取而已。毕竟大战神冷漠非常,不是七界战事不会轻易离开创生境。
玄凌虽说是路过苍梧山,但确确实实是为了请他讨要的桂花酿,还为此答应了让梵音仙子的一个小徒弟参加仙使选拔,当然也不算什么走人情,毕竟仙使选拔不拘条件只要是修为不错的天族人亦可参加,能否被各仙府选中进入上天界就要看个人本事了。
玄凌不死心的说:“只是观礼而已,不用你说一个字,有你在场,恐怕所有参加的仙者都会使出毕生修为想要获得你的青睐,盼得来日能像镇守天界的四方将领一样与你征战沙场,不如你也选一两个?”
白瑞斯仰首喝尽坛中酒,俊美的眼眸闪动着金色光芒,他今晚解开了五感,任由桂花的香气浸透他的鼻腔和着微凉向胸口流去。他漠然不答,不再有谁奔赴战场才是他想看到的。
见他沉默不语,玄凌以这十几万年来对他的揣摩觉得这次有戏,心想这酒果然没白要。
“就这样吧,我让赫娅为你准备席位,你若来便来,不来也随你,如何?”玄凌起身,拍掉衣袍上的花瓣。
白瑞斯仰坐着,手肘抵着石阶,眼神有些松散,好像没听他在说什么一样。
“嗯。”他漫不经心地回道。
“那本君先走啦,改日再找你喝酒。”玄凌走下石阶,潇洒地离开了。
白瑞斯依旧神情淡然,眼中略有些恍惚,大抵是许久未尝到属于人间烟火的酒气。这让他有一时的失神,凌厉的下颌微微抬起,仰望着这棵开满白花的桐树,缓缓阖上了金色的眼眸。
苍梧山终年枫红胜火,满山遍野长满了枫树,枫叶飘落地上也是红黄一片,景色美不胜收。在一条石径旁有些枫叶映出了鲜红的水痕,一位女子躺在枫叶堆里,她满身伤痕,雪白肌肤渗出的鲜血将周围的枫叶染上触目的红色。
“师尊!你看,这里有人!”
有两名正欲上山的仙子路过石径,看见了重伤奄奄一息的女子。
“你去看一下她,是否还有气息。”其中一位仙子吩咐道,她嗓音清脆动听,衣着淡雅,身后背着一把乌黑的古琴。
被吩咐的仙子立马上前查看,探查到颈脉还在跳动:“还好,还活着,师尊怎么办,要救她吗?”她扭头询问被叫师尊的仙子。
2. 梵音阁
苍梧山漫山枫树,这里没有上仙界的云雾缭绕,更多是清幽。山上有座仙府名为梵音阁。执掌梵音阁的便是梵音仙尊。她天生极擅音律,琴技更是出神入化,冠绝天界。这位梵音仙子虽有些孤傲但却乐意收徒授技,为了让修仙问道的仙子们有机缘向她学艺,她便将仙府搬至下天界。
梵音阁建在苍梧山山顶,倒有一种遗世独立之感。整座粉雕玉砌的建筑群嵌在漫山的红叶里,像是一颗火红宝塔顶端的珍珠。
梵音阁后山。
“简亦?简亦!”一位扎着一对发髻身着缥碧色轻纱的仙子从连廊快步走来。名为简亦的女子蓦然回神,朝对方浅浅一笑。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只是闻到这些花香,觉得灵力都充盈了。”其实她在料理这些桂花树时忽然想起被梵音仙尊救回仙府的那天,也是一样的味道,自她醒来吸入肺腑的第一口空气便是带着桂花香的。
这三万年来,如果不是被抽剥了仇界筋脉、重塑了仙体,为进入天界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她站在这些花树下都要淡忘那些刻骨的疼痛了。
“啊,你没事儿就好。”小仙子轻轻拍拍她,露出了带着小虎牙的笑脸。
“这些花瓣收集的够多了,要不是前几日天帝到访,师尊送走了几坛酒,完全不用补花的。”
“嗯,无妨。”
简亦想起那日远远的看了天帝玄凌一眼,和她记忆中的模样无差,依然是身姿挺拔,从容不迫。哼,倒是很会装,简亦心想。还有那位七界唯一,面具戴久了,大概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样了吧。
“那个,仙使选拔比赛你准备好了吗?”小仙子接过简亦手中的锄头问道,“虽然我帮不了你什么,但是可以为你做几道可口的饭菜。”她说着说着有些心虚。
简亦冲她笑了一下:“谢谢你,小瑶,我已经是飞升期了,可以不用吃东西的。”她抚摸着师妹发髻。
小瑶看到她的一笑恍若掉进梦境,她第一次见到简亦就是这种感觉,那时她就确定简亦和别的仙女不一样,她的美一点也不空洞。她周身带着威压的气场,眉目有些凌厉,眼波流转间不见半分暖意,清冷的面容如寒梅映雪,像是覆着一层薄霜美得疏离又夺目。和她对视的时候有一种被审视的错觉。小瑶却从不怕她,虽然简亦有些冷淡,不爱讲话。但偶尔会对她笑,她笑起来就温柔许多,小瑶感到更多的是安心。好像只要在简亦身边,就没有任何烦忧和顾虑。想到这次简亦要去上天界,还极有可能会留在天宫,她就有点舍不得。
“哦,那好吧,那你一定要小心。”
简亦看她眼神失落,安慰她道:“我会回来看你们和师尊的,别担心。”
这时一位侍女来传,梵音仙尊要见简亦。
“小瑶,我先去见师尊了。”
“嗯,好。”小瑶冲简亦笑笑。她们就要分别了啊,小瑶望着简亦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不舍。
简亦的裙摆在侍弄花木时沾了泥土,她回房间换了一身素衣,她换上的素衣纱轻如薄翼、皎洁无瑕,仙府中除两位师姐和小瑶师妹外,其他仙子皆穿碧色衣裙。
简亦从前在仇界只穿玄色衣着,如今到天界不得不按照那些仙族人的习惯穿着浅色衣服。这让她很不习惯,但是想到以后要进入上天界,甚至创生境,这些隐忍却也不算什么。她这次的选拔必须要成功,她已经等了很久了,等一个接近那个人的时机。简亦将腰封系好,转身离开房间。
梵音仙尊寝居外的暖阁里,一缕檀香飘散在空中,一位女子端坐在香案旁的蒲团上,正在整理琴弦。
“拜见师尊。”简亦在门外行礼。
“进来吧。”梵音仙尊声音清脆,在弹奏七弦琴时歌声更是婉转悠扬,若注入灵力,霎那间便可响彻天界,听说当年她在天界与仇界大战时跟随天后赫娅,以一当百,杀敌无数。她随身携带的七弦琴名为长歌,琴身通体乌黑,蕴含着强大灵力,乃是上古时代伏羲神殿中的神树所造。此刻这把神武正静静地躺在香案上。
梵音仙子见简亦进来后漠然不语,低声叹了口气:“简亦,你想好了吗?仙使选拔困难重重,远比你自己修炼飞升要危险得多。很多仙者都只愿自己修炼飞升到上天界,或开山立府,或广收仙徒。参加仙使选拔,你就只能被选去别的仙府做仙使。”
修炼飞升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但仙使选拔五千年一次,却也是很多修仙者的捷径。
在得知会举办仙使选拔大会时,梵音仙子的其他徒弟还有学徒,并没有争抢的想法,她们只是好奇这次会以什么形式来选拔仙使。只有简亦,找到梵音仙子,竟然表明了自己想要参加的意愿。简亦的修为并不是很高,想要飞升成为上仙还需修炼几千年。
梵音仙子只当她急于飞升,渴求功力。怕她因此损伤元神,毕竟她的元神已是岌岌可危。在救回简亦时,她便探到简亦的元神虚无缥缈,灵识深处连神识海都无法建立,像一具只有仙体没有魂魄的躯壳,这让她惊讶不已。但是简亦醒后,行如常人,只是不爱言语。
梵音并不是没有怀疑过简亦的身份,但是魔界沉寂千万年,整个天界又在战神白瑞斯神力的净化中,魔族是不可能进入天界的。何况简亦确实是仙体,身体里流转的血脉也是仙族灵脉,灵脉是先天的,出生就有的。不会有差错。
“师尊,我已决定,参加仙使选拔。”简亦凝视着梵音,语气里透出决绝。她自然知道凶险,每届仙使选拔形式各有不同。她并不清楚有什么潜在的危险等着她,但是这是她最快进入上天界的方法。
她不想再等了,她要见到那个人,虽然仅仅是见到就已经难过一切。她到底要如何才能让他认罪,甚至,杀了他。
梵音仙子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再多言劝阻,只是关心道:“既然如此,你便去吧,若是有人为难于你,本尊既为你的师尊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简亦,你很好,很优秀,是个修炼的好苗子。只是你太过执着,修行之事乃是境界之争,往后你若经历了大事或许就能明白了。”
“多谢师尊关心,简亦会记在心上。”简亦向师尊行礼,随后离开暖阁。
信步走在石径上,她抬头望着星河,梵音仙尊是心善的,她想。收留了她这么久,还传授了她许多技艺,如若有来生再报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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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烛光摇曳,简亦盘坐于榻上,双眼紧闭,颦眉微蹙,今日的入定并不顺利,周身酥酥麻麻,四肢百骸都有些酸软无力,胸口血气翻涌。
忽然,她猛地睁开双眼。
“咳咳!”一丝血气溢出嘴角。
果然还是太急了,这具重塑的身体修炼的进度太慢了。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突破现在的修为,拥有更强健的身体?飞升到上天界又如何,那个人在创生境,如果能去创生境,如果能成神……
“简亦,孩子,你一定要执意如此吗?”
“叔父,我想要报仇,我想要他认罪,要他对死去的千千万万仇界族人忏悔!”
“唉,你执念太深了,他是上古天神,这七界无人能敌他,你会没命的!放下吧简亦!放下吧!”老者的音容越来越模糊,瞬间被黑暗吞噬。
简亦眉头深锁,再次睁开眼眸,她浑身被汗液浸湿,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她这是,有了走火入魔之相!
窗外星空斗转,庭院内的桂花扑簌而下,沁人心脾的香气扑面而来。简亦脸色苍白的倚在窗前,她伸出手臂看着被自己抓出的道道血印,她只是空洞的感受着周围的一切,胸膛里的那颗心无止尽的下坠,好疼啊,她想,已经要疼到麻木了。
三日后,上天界仙使选拔大会。
简亦虽然可以飞行,但梵音仙子依旧坚持用坐骑送她,仙鹤飞入云霄,苍梧山与梵音阁迅速在身后缩小,简亦感受着丝丝凉风掠过她的脸颊,墨色微卷的长发在身后轻舞,一瞬间心中的烦闷有些许化开,她嘴角终于勾出了笑意。
仙鹤落在上天界的天门外,这里有天兵在把守,简亦出示了自己的玉令,一道光泽划过,玉令上映出了她的名字与梵音阁三个字。天兵拱手行礼做了个请的手势。
上天界是天帝、天后以及上仙们修仙的居所。除去天帝玄凌、天后赫娅居住的碧云天,其余共有仙府十二座。这些仙府均漂浮在上天界各处。下天界的修仙之人只管修炼渡劫成为上仙,已经成为上仙、甚至执掌一府的仙尊则需管理下界:监管人界、幽冥界。兽界、仇界与魔界,天界则无法管辖。但这三界均在战神白瑞斯的掌握之中。九幽大陆七界之中,无不存在上古战神白瑞斯的神力。
简亦脑中闪过这些书简上的内容,她对天界的了解不亚于仇界,只有一遍又一遍去回想那些事情,才能将自己浸泡在仇恨里,她今日目光所及之处,天界的琼楼玉宇,檐角彩凤翱翔,宫殿雕栏玉砌,彩绘金饰簇拥着高大的宫殿,就是昔日仇界的生灵涂炭,流离失所,所到之处皆是废墟,哀嚎遍野。她目光冰冷地看着天界的一切。
简亦继续向前走,她看见前方有几位仙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与天界的空旷威严格格不入,简亦心想:她们也是来参加仙使大会的吧,不然上天界的仙子怎会如此不懂规矩地聚集谈笑。她们朝简亦这边看过来,有一名仙女叫住了她。
“你是哪个仙府的?”
简亦不语,她看都不想看。
“没听见我说话吗?她是哪的啊?”那名仙子又问旁边的人。
“不知道,没见过她。”她们目光瞄着简亦私语。
3. 碧云天
“你们看她的穿着,怎么头上一根簪子没有,像刚睡醒似的。”
她们站在那里窃窃私语,简亦虽隔几尺远,但她的听觉是修炼过的,将她们的话语听得一清二楚,为了与寻常天族修仙者无异,她只当没听见。
“你们听说了嘛,今年会有创生境的上神来观赛。”
“真的?要是能被上神选中当仙使那便能去创生境了!”
简亦暗自松了口气,她当然是不想和人起争执的,不是因为害怕打不过,而是在意临行前师尊的叮嘱,她不想给师尊惹麻烦。
简亦跟在这些仙使身后,一同走到一座玉砌的圆台之上。听旁边的仙女们说,她们需要在这里等候传送到天帝、天后议事的祈圣殿。
上天界,碧云天。
大殿里微风轻拂,天后赫娅端坐于镜台前,身后侍女为她梳妆。镜中映出她丰神绰约的身姿。
“哎?今日怎让她们为你装扮?”
天帝玄凌快步走进殿中,将一个做工精致的小匣子放到赫娅面前的镜台上,“看看这个,南海水神差人送来的,说是今年海里产的上好蚌珠。”
赫娅抬手,侍女们消失了。
“南海哪有什么上好的蚌珠,别是鲛人泪吧。”她抬头望向丈夫,打开匣子,刹那间整座大殿填满了夺目璀璨的光芒。
赫娅赶忙把匣子合上,一脸“我就知道”的神情看着玄凌。
“这不是鲛人泪是什么!如果战神知道了......”
“他不会知道,他哪会关心这个。”
玄凌打断她:“别担心,鲛人泪又如何?他们一族臣服天界几万年了,现在南海被水神治理得太平安定,物产富足。啧,真是个好地方。”
赫娅没管他,起身走到另一面神镜前端详着自己的妆容。
“我今日如何?今日会见众仙家,说不定还能见到诸神,我特意叫侍女们为我梳洗打扮的。唉,最近又胖了。”赫娅捏捏自己腰间的肉。
“没有啊,我看着没胖,还窈窕了许多。”玄凌嘴甜道,内心暗自庆幸自己成天和白瑞斯混在一处,难得没有被他的毒嘴传染。
“我想与你说什么来着?对了,你从这次仙使选拔中纳一名仙使到碧云天。”
赫娅听到后变了脸色,一把抓住玄凌小臂反扣到身后将他按在神镜上,玄凌疼得呲牙咧嘴。
“哎哟!你干嘛!”
“玄凌,你想死吗?还想娶侧妃?”赫娅气得不轻。
“我什么时候说要娶侧妃了!”他的脸在镜子上被按的变形。
“那你要什么仙使?不知道天界不允许用仙使侍奉神仙吗?”
这条令是白瑞斯定的,仙族人都有成仙成神的权力,飞升后没有高低之分。因此不许有仙使侍奉于神和仙。赫娅刚刚的侍女都是她变化出来的。
“我知道啊,你先放开我!是仇界!我需要一名仙使帮我打探仇界!”
赫娅听到后松开了他:“不早说......仇界怎么了?”
“仇界有异动,我又暂时脱不开身亲自去,找一位小仙使最合适了。”玄凌揉着手臂,一屁股坐在榻上。太悬了他差点就被谋杀亲夫了。
赫娅抱着手臂看着他:“仙使能做什么,还没修成上仙,遇到危险怎么办?”
“嗯......”玄凌踌躇着:“如果我去或者派一名上仙去,修为较高,难免会引起注意,打草惊蛇。仙使灵力低微,更容易深入仇界。”
“玄凌!你疯了!让一个无辜的人去冒险?这是一个帝君能做的事吗?”
玄凌大感不妙,摆手道:“这当然不是我的意思!”关键时刻只能甩锅。
“战神的意思。”见赫娅狐疑地看着他,玄凌补充道:“白瑞斯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脑中闪过昨日战神竟差了卫心神官来送信,卫心乃是白瑞斯的神使,只要战神离开创生境卫心必会跟随左右。神官带了白瑞斯口信,叫他安排一人潜入仇界探查异样。
卫心既然亲自来送信,怕是件重要之事,他一时想不到让谁来执行这个任务,突然想到今日要选拔仙使,不如随便寻一名仙使前往。
“哎哟,你担心什么,他吩咐的事,他定有数,出不了什么差错。就当给那小仙使一个历练了,只是不知道该挑个什么样的合适,太过貌美的就......”
“玄!凌!”
“好好好,我不说了。”玄凌摆了摆手:“你准备好了吗?走吧。”
天帝携手天后走出寝殿,一起朝祈圣殿飞去。
祈圣殿无穹顶,殿中仙雾缭绕,四周悬浮着诸神众仙们的席位,有几位仙家已经入座,还有正驾着坐骑从空中飘然而下的。
待众神仙们坐定,远处传来钟声,七只仙鹤拉着一座金鸾车自北方飞来,銮驾四角虬檐上均吊着银饰铃铛,四周挂着绯色纱幔扬起时,隐约可见里面端坐着两个人,男子面容十分俊美,发髻高耸,身穿白底烫金色纹理服饰,与他并肩坐着的女子身姿丰韵柔美,眉眼间神色柔和灵动,似是期待已久。金鸾车临近祈圣殿铃声悠扬传于仙雾之中,众仙起身行礼。
“参见天帝、天后。”
天帝玄凌携天后赫娅飞到殿中正前方席位,面向诸神众仙。
“诸位神尊与众仙家免礼。”天帝声音雄厚,响彻云霄,极具威严之势。行礼之后,众神仙入座。
“今日是天族五千年一次的仙使选拔,诸位仙尊若有心仪的仙使皆可收徒纳府。”天帝道。
这时大殿中央出现了一名年轻俊美的白衣仙者浮于空中。
“诸位仙家,今日便由仙尊元澈带领仙使们进行比试。”他说罢,两指向下轻点,一座玉砌圆台从仙雾中慢慢升起,圆台之上便是三十二名将要进入比赛的仙使。此刻他们震惊万分,有些仙使还在打坐,慌忙起身向天帝天后及众仙行礼。
简亦照着旁人行礼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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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向四处望去,并未见战神白瑞斯,也是,这种小事何须他老人家亲自大驾光临。
“第一轮比试:太清幻境。”
元澈仙尊凭空化出一盏琉璃花灯置于空中,此灯底座结构状似荷花,中间笼中灯芯光彩夺目,幻化着五光十色,所照四面八方皆流动着彩色的光线,众仙瞧见俱是赞叹。
元澈将灵力灌入灯中,一瞬间灯芯化作三道光芒从琉璃笼中飞出消散在仙雾里。
“诸位,本轮比试是寻找灯芯,本尊会将各位仙使带进太清幻境,灯芯一共三枚,你们自行分组亦或单人前行,先寻到一枚灯芯并离开幻境的组获胜。”元澈说明比试规则。
空中出现了传送洞,仙使们分成两队飞入洞中。洞口瞬间闭合消失。
天帝玄凌起身,抬手在空中虚画出弧度,一道神光飞向大殿上空中央。这时圆台之上,虚空成像。清晰可见刚刚进入幻境的仙使们。
“请诸位观看比赛过程。”
太清幻境并不存在于七界,而是一个可以自由设定的空间,幻境里一草一木,山川河流皆由幻境主人亲自变化而出。四季星辰,灵宠灵兽是应有尽有。
太清幻境的主人便是天帝玄凌。为了这次仙使选拔,他耗了不少心神,可惜那座冰山还是没来,他的佳作无处炫耀,他有些郁闷。
简亦与仙使们落入幻境,发现身处一条溪流旁,这里景色秀丽,晴空万里,完全看不出有何危险或者异象。
“呃,咱们怎么结队啊?齐豫,我可以和你一组吗?”
“好啊,咱们五个一组。”名叫齐豫的男子朗声道。
他一身劲装,腰中带着佩剑。身后还有几个和他一同打扮的仙者,看起来像是同一仙府的人。其余的人都在各自结队,简亦不想搭讪任何队伍,独自走到溪边用灵力感知方圆百里的动态。
“你不和别人组队吗?”
简亦扭头看身后,两个模样不相上下的仙子神情羞涩的看着她。
“我们能和你一起吗?这是我的姐姐,我们来自蓬莱岛。我叫南笙,姐姐叫北笙,嗯......你......”
“简亦。”
“简亦......”南笙轻轻叫了一声:“你也没队友的话,我们一起可以吗?”
简亦本想拒绝,她不知会遇到什么困难,有同伴是累赘。但南笙北笙看着她目光真挚,简亦一时心软:只有两个人的话应该也不会影响什么。
“如果遇到危险,我不会第一时间照顾你们,你们要自己小心。”简亦略带冷漠道。
两姐妹听简亦似是同意一起前行,兴奋地拉了一下手。
“嗯!好,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拿到灯芯的。”南笙冲北笙眨眨眼,她姐姐却有点无语:“你挺有自信,连个武器都没有。”
“哎呀,等我飞升成上仙,我就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神武了。”
三人一起进了溪流后的一片竹林里。
4. 太清幻境(一)
简亦走在前面,用灵力探知着灯芯的气息。竹林中雾气弥漫,风声瑟瑟,如果不用灵力很容易迷失方向。越往里走雾气越浓。
“这雾没有毒吧,我怎么感觉胸口在发闷。”南笙声颤道。
“雾气无毒”简亦声音冷静地从前方传来,她们才发现已经快看不到彼此了。
“简亦,你走慢点,我们有点害怕。”北笙说。
简亦忽然回身,两姐妹吓得立刻站直,一动不敢动,简亦觉得好笑。
“把手伸出来。”简亦抬起手腕,有两条金线自她腕处流出,分别缠向南笙、北笙。金线缠绕后散进她们手腕肌肤处。
“这样,我们就不会走散。”简亦转身继续向前。
南笙北笙看着自己手腕的金光,略催动灵力,金光便会忽明忽暗,同时远处简亦手腕处也在闪烁着微光。
两姐妹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地想,果然选择简亦是正确的。简亦看起来就很可靠。长相那么美,虽然有些冷淡,但是就会让她们莫名感觉很安心。
南笙紧靠着北笙,雾气已经浓到她们快完全看不清五尺外的任何事物。
“啊!!!”
简亦猛然回头。
南笙惨叫声不绝于耳:“有。。有东西抓。。。抓我的脚!”
她吓得六魂去了三魄,抱着北笙不撒手。北笙被她的尖叫吓得直打哆嗦,两个人乱七八糟搂作一团。
简亦化出一把剑欲刺下去。
“别!别杀我!是我!”剑身灵力闪过,照出一位男子的脸,正是刚刚那五人一组中的齐豫。
“南笙,冷静,是齐豫仙使。”简亦收起灵剑,伸手把齐豫拉起来。
“你怎么在这,你的同伴呢?”简亦打量他,手自身后施法探查这个齐豫的灵识是否完整。
齐豫似乎也被吓得不轻:“我和他们走散了。这里雾气太浓,完全无法分辨方位。”
“不用害怕。”简亦低声道:“这雾气没有毒,附近也没有妖兽,你与我们一起走吧。”
齐豫点点头:“好,多谢。”
“你们将灵力凝聚在胸前,照路。”简亦说道,三人连忙照做。
依旧是简亦在前,三人在后。简亦也随手为齐豫搭了一条金线,防止他再次走丢。他们走了近一个时辰,迷雾渐渐退去,随之看到的是茂密的丛林,古老的树木枝桠交错着向天空延伸而去。光线透过茂密的树干斑斑点点地洒在地上。
简亦用灵力继续探查四周,她感觉到,此地才是真正的试炼之地。因为这里有很多生命,她思考着。
“齐豫,将剑拔出来。”简亦说道。
这里只有齐豫是佩戴着神兵的。危机时刻,神兵比灵力凝结成的武器威力要强大许多。灵力受灵识的控制,如果修仙者被迷惑了心智或灵识有损便无法操纵灵力。
此刻齐豫感到自己被加了一道责任,似乎眼神都变得坚毅起来。
四人继续向前走着,原本静谧的四周忽然起了风,简亦停下脚步,以灵力化出剑。
在她正前方,一头一丈高的妖兽从远处一棵树后走出,缓缓靠近他们。此凶兽形似公狮,通体白色毛发,身躯健硕,四肢粗壮,白色鬃毛浓密威风,目光锐利,瞳孔露出犀利威严的蓝光,额头上有个火焰印记。简亦觉得有些眼熟,脑中灵光闪过,原来是它.…..
“这是什么妖兽?”北笙问。
齐豫持剑上前,警惕地观察着这头凶兽:“像是一头狮子,但是额间的印记有些不同,天界的寻常狮子没有这种品样的,除非是兽界的灵兽亦或妖兽。”
“此兽是神兽。”简亦说道。
“神兽?”齐豫惊讶道。
“你知道这头神兽?”南笙问,简亦自然知道,此兽是当年战场之上天帝玄凌的坐骑,她当年只远远看到一眼,玄凌驭此兽清点战场,那天神般颐指气使的神情,简亦绝不会忘,只是今日这神兽没有披带昔日战场上的盔甲,简亦一时没有认出。但她现在是初到上天界的小仙使,何曾有机缘得见天帝的神兽。
“不知。”简亦回道:“只是猜测,你看它的眼睛,里面有神力在运转。如果是未驯服的凶兽,自然不会有灵力,这头神兽,不止灵力充沛,似乎还有灵识,怕是有人在操纵它。”
此刻白狮忽张开大嘴,露出锋利的犬齿,它扬起下颌嘶吼一声,周围的花草树枝皆被它的声浪吹得向后仰,简亦四人用灵力站定,她随手捏了一个结界出来,为四人再加了一道护盾。
“你们快看!它嘴里有东西!”南笙用全部精力捏着手势抵着声浪喊道。
齐豫和简亦一同向白狮嘴里看去,只见那参差尖利的犬牙中有道金色的光芒在闪烁。
“是琉璃灯芯!”齐豫说道。
他提起手中剑向灵兽飞身刺去,一道灵力自剑身释出压向灵兽,抵至灵兽额间的火焰灵纹时,神剑的灵力散于无形。那头灵兽又嘶吼了一声,抖了抖鬃毛,宽厚的脚掌一步步拍着地面朝他们走来。
齐豫的一剑对它挠痒痒都不算。简亦本欲阻拦,但她不能暴露自己对这头天帝坐骑的了解,何况她现在不清楚这头神兽究竟被赋予了多少神力。只是灯芯必得拿到,这样她才能进入上天界。
“这也太强了!”北笙惊叹道,“怎么办啊,我们的修为奈何不了它。”
他们四个聚在一起加固了结界,灵兽开始绕着他们踱步。
太清幻境外,祈圣殿中众仙家皆在看着幻境中发生的一切,只因有一面虚空投影,幻境中三十多位仙使分别在多个组里,因此投影会来回变换不同仙使在幻境中的际遇。
这时一束白光照射在天帝玄凌右侧的悬浮席位上,霎时光芒耀眼夺目,一袭白衣于空中缓缓落下。
上古战神白瑞斯降临在席前。玄凌猝不及防,与天后及诸神众仙迅速起身参拜。
“拜见神尊——”诸神仙朝上古战神白瑞斯行叩拜大礼,参拜声响彻祈圣殿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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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瑞斯抬手低缓道:“诸神免礼。”
在场的众仙礼毕起身后神情都略显震惊,这位主宰七界,神力无人能比肩的上古神尊百年也不得一见,坐在远处的仙家们似是激动又兴奋。幻境中的景象也无暇顾及了。
战神抬起右手食指轻点,诸神众仙席前皆出现了列满瓜果美酒的香案。
天帝玄凌素来以肃穆、严谨治理天界,仙使选拔大会乃天族五千年一次的重要活动。赫娅筹备时不敢布置太过奢靡、享乐,以免引起外界非议。但是神尊亲自化出美酒美食,自然无可厚非了。
白瑞斯看了一眼一脸惊讶的玄凌,目光越过玄凌对赫娅示意,随后便悠闲地坐下。
“我以为你不来了呢。”玄凌低声对白瑞斯说道。
战神像是在创生境一般慵懒,他坐下后便化出一团帛枕歪身侧靠在那里。右手撑着头好似下一秒就要睡着了。
“路过。”他道,“你做的?”白瑞斯指着大殿中央的虚空投影。
玄凌看向空中,知他指的是太清幻境。“是啊,怎么样,效果不错吧。”他坐得笔直与战神交谈,一旁的赫娅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虚空幻境中,有几位仙使正御剑在空中围困一只形似青鸟的灵兽。他们与灵兽打得有来有回,画面再转又有几位仙使在湖泊中御船行驶,竟还未找到灯芯。
白瑞斯靠在软枕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画面,忽然他微眯起眼,金色眼瞳亮了一下。
虚空投影中太清幻境风云突变,一时间天地变换了颜色,风雨大起,原来晴空万里的秀丽景色,全部被乌云密布、风雨雷电所替代。
此刻幻境中的简亦一行人,正欲协同作战,由南笙北笙弹奏七弦琴,扰乱那头白毛雄狮的灵识,简亦负责伺机骑到灵兽身上强迫雄狮张开大嘴,再由齐豫将他手中神剑插入灵兽上腭,这样便可以寻机会从雄狮口中取出灯芯。
“开始吧,定要小心。”简亦将一切安排完,飞身离开结界,“齐豫!若是无法第一时间取得灯芯,不要逞强。”她说道,她知道这头神兽有多凶猛,若是不小心失去一条手臂都算是运气好。
“放心吧!”齐豫喊道。
一阵悦耳的琴声响起,白狮低吼着原地踱步,声压威力一次强过一次,周围的草木皆已被折断,这头凶兽受到琴声刺激灵识已有些混乱,脾气逐渐暴躁起来。它低头用宽厚的前掌在地面抓出沟壑,简亦飞到空中找准时机迅速跃到它的背上。她屏住自己的灵力,轻落在发狂的雄狮身上,手中聚起灵剑猛戳向灵兽额间的火焰灵纹,白狮终于被灵力击中,吃痛的张口嘶吼。
“齐豫!快!”简亦喊道。
齐豫纵身跃起,一把将神剑抵进白狮上颚,叫它无法闭合大嘴,灵兽一时间痛苦不堪,发狂般挣扎起来,简亦死死抓住它的皮毛,这点疼痛与它口中的利剑带来的剧痛相比无甚感觉。只要简亦不被甩下去,就不会受伤。只是这灵兽彻底发了狂,乱了灵识,齐豫根本无法近它的身。
5. 太清幻境(二)
发狂的白狮察觉到了身上的简亦,蓝色眼瞳精光一闪,发力咬合犬齿,它上腭被齐豫的剑刺穿,鲜血与口水混在一起滴滴答答甩到地上。
简亦快要抓不住被甩下身时,她凝神聚力,以灵脉催动灵力,借着快滑下去的身体,电光火石之间,猛将手臂伸进白狮口中掏出了灯芯。手臂缩回来时,一阵尖锐的疼痛快速传来。一条血口自手肘划到手掌,简亦暗咬着嘴唇,欲飞身离开。
这时天空乌云翻滚,狂风四起,南笙北笙还有齐豫三人抱着一棵树的枝干站定。风沙弥漫中他们看不清简亦的位置,只听简亦道:“拿着灯芯,快离开这里!”她将琉璃灯芯抛到三人脚下。
简亦因一条手臂完全失去知觉,被凶兽甩下身后,撞在了一棵树上。风沙肆虐中,她被白狮叼了起来,白狮因疼痛极速在森林里狂奔,简亦被它叼着,周围的树枝划过她的身体,很快就遍体鳞伤,她承受着浑身的疼痛,心中仍快速思考着这场战斗不合理的地方。
这白狮乃是天帝玄凌的坐骑,自然受玄凌神识的操控,天帝必然是不会下达杀人指令的。那神兽为何变成凶兽,不仅咬伤了她,还拖着她一路飞奔?
简亦抬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臂挡在脸前,她看见了极速后退的树枝中露出来的小块天空。有人让幻境发生了变化,简亦想着。
这白狮不知要跑往何处,简亦在这非人承受的过程中几近昏迷。没有另外三人的配合,她又受了伤,一时间简亦没有办法脱身。
凶兽叼着她急奔了许久,腰间已血肉模糊一片,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之际,白狮在一处崖壁边猛刹住。简亦被叼在外面,她身下就是雾气弥漫的深渊。白狮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它蓝色的眼睛不知何时已变为猩红。它纵身一跃,带着简亦跳进深渊。他们极速下落,简亦浑身是血,耳边冷风呼啸而过,她身体在一点点变冷,终于昏了过去。
太清幻境外。
“你是不是......”玄凌低声问白瑞斯。战神来后幻境中风云突变,几组小仙使的比试难度陡然增大。
“嗯......”白瑞斯淡然道。不是怕他在创生境无聊吗,请他到这里看小仙使们游山玩水就有意思?
玄凌惊呆了,心里直嘀咕,别出什么差子才好。早知道就不请这祖宗来了。
简亦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洞中,看着周围满地脏乱的毛发,空气充斥着野兽的臭味,这里大约是那头白狮的巢穴。她强忍着痛楚,起身欲走出洞中。白狮大概外出觅食了,它没有把简亦当小点心直接吃了,看来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
简亦艰难地往外走,右手完全没有力气动弹。洞外依旧是浓密的植被,雾气弥漫,简亦走了一段距离靠着一棵树坐下,被凶兽犬齿叼咬的腰腹在不停的渗血。她靠在树根上,撕下裙摆囫囵着给自己包扎伤口,再用灵力运转灵脉想要加速伤口愈合。
就在她闭眼打坐,用灵力修为疗愈伤口时,四周传来沙沙声,简亦睁开眼,她墨色的瞳孔忽地放大,她面前竟是几十条黑白相间的银环蛇。
简亦一瞬间忘记了呼吸,这里怎么会有如此多的毒蛇。那些蛇爬到简亦面前,缓缓直起身体。
“把你的身体给我们。”
这些蛇居然会说话,它们是兽界的!这七界之中,只有兽界的动物才能在未修成人形时用人类的语言交流。
简亦死死靠着树干,里衣被汗水浸透。
“小姑娘,你听得懂我们说话吧。你是魔界的人?”
简亦不语。这幻境是用来试炼的,幻境外的诸位神仙一定会看到他们试炼的过程。她并不知道,自她掉入这个深渊,外界就已经无法看到她了。
“把你的身体给我们。”毒蛇们嘶哑的吐着信子,缓缓向前逼近。
“你身上有魔族的血,一定非常美味,吃了你,我们就能化成人形。”毒蛇无比兴奋。
简亦被贪婪的目光盯着。她脑中一片空白,没有了一贯的冷静,这些毒蛇察觉到了她身体里有别的血脉,把她误认为魔界的人,但她已经无法再用仇界的修为。
她要死在这里了吗?还未到上天界,甚至那个人她一面都未见到,他甚至都不知道她是谁......
胸口急促起伏着呼吸,简亦神情变得有些阴郁癫狂,发丝带着血迹粘在她的脸颊,苍白的脸庞是绝望的美。她闭上眼睛,用尽最后全力将灵脉倒转逆行,周身血气翻涌,她喷出一口鲜血,睁开血红的双眸。唤醒了另一半仇族的血脉!
简亦瞬间化出灵剑,穿梭在蛇群里砍杀动作干脆利落,那些毒蛇来不及撕咬就被简亦一剑削去首级,没有头的蛇身爆炸开来,血肉模糊一片炸落满地,简亦身上、脸上全是毒蛇的血和腥臭气味。砍杀到最后全凭着灵识在拼命,她耳膜轰鸣,神情恍惚,脑中只剩下了厮杀,瞳孔的红色更深了一层。
最后一只毒蛇被砍死后,简亦与那些带血的肉块一起跌落在地上。右手、腰腹的伤口再次裂开,雪白的纱袍染上大片大片鲜红,她灵识尚在。
她还活着......
大殿中,有几组仙使已从幻境中出来。齐豫、南笙北笙也从传送洞中飞出。
“简亦没有回来吗?”
“元澈仙尊!”齐豫没有看到简亦,赶忙去找元澈仙尊。
“仙尊,我们一组还有一位仙使简亦,在与一头白狮搏斗的时候失踪了。”
元澈听闻,上前行礼道:“天帝,请允许我进入幻境将那位仙子带出来。”
试炼时间已经结束,三道琉璃灯芯已全部找到。所有仙使须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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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
“不必。”玄凌起身,抬手一道神光飞向空中的虚空投影。
须臾,一头白毛蓝瞳的神兽从投影中跃出,背上驮着受伤的简亦。她伤得严重,从白狮背上滑落下去后无法立刻起身,南笙北笙跑去扶她。
“怎么伤成这样。”仙使们窃窃私语,他们是知道试炼幻境不会有性命之忧,但也从未有人在试炼过程中受到如此严重的伤。
一众仙家向圆台探身看去,简亦被南笙北笙搀扶起来,她衣衫凌乱,满是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她咬牙站定,将手臂从南笙手中错开。南笙有些诧异。
简亦抬起苍白毫无血色的脸看向天帝那边,战神白瑞斯缓缓睁开金色眼眸,圆台之上,人群之中,一片红色指引了他的目光。
简亦抬眸,隐忍痛楚的视线与那流转着的金色纹理交汇......
白瑞斯呼吸微滞。
茫茫天地间雪白一片,空无一人,他前行着,不知走往何处,他只是在不停的找寻,不停的找寻。胸口的心膛是空洞的,里面什么都没有。这里本该是有什么的,他只要找到,只有找到才能填满。可他究竟要找的是什么呢?
“娘不能陪着你了......”
“小亦......你一定要活下去......要活着”
简亦俯下身,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的心太疼了,耳畔不停呢喃着母亲的声音。仇界族人于战场之上痛苦的哀嚎声,无数失去亲人后的绝望呐喊,崩溃失控的画面,全部激荡在简亦脑中。
战神白瑞斯手指蜷起,胸口微有起伏,原本慵懒的神情荡然无存,薄唇冷冷地紧绷。他方才预见了未来。与那个孩子眼神交错的一瞬间,他预见了自己未来将要经历的事情。
他看着下方的简亦:那是当年仇界战场之上的遗孤吗?
“简亦!简亦!”南笙焦急的喊。
简亦失去了意识。
太清幻境中的精疲力竭、撕裂的伤痛都无法摧毁她的灵识。只这一眼,她便溃不成军。她看见了那个人,那个主宰七界,神力无穷尽的上古战神。那个在天、仇两界战场之上弹指间就能让数万仇界生命灰飞烟灭的神祇,那个亲手杀死她生身父母的仇人!战神白瑞斯!
玄凌与赫娅皆察觉到白瑞斯的不同寻常,玄凌碍于在公众场合不方便询问。他疑惑地看了白瑞斯一眼,只见战神依旧慵懒地起身,似要离开。
诸神众仙皆起身行礼恭送。战神好像有些烦腻,摆了下手便化作点点光芒消失了。
“别担心,她会被送往药仙处疗伤,还有另外受伤的仙使们同去。”元澈对南笙北笙温声道。
元澈对着大殿众仙朗声道:“本轮试炼结束。寻到琉璃灯芯的队伍进入下一场比试。比试时间为三月后。”
6. 药仙谷
上天界药仙谷。
药仙谷位于碧云天南端,因药仙常年种植仙草药材,天帝特划出了一座山谷给他。谷中仙雾缥缈,环境静谧清幽,非常适合修行疗愈之人居住。
简亦与另外三位受伤的仙使被暂时安排到这里养伤。她躺在一把藤椅上,回想着那天看到白瑞斯的场景。他的模样与幼时的简亦记忆中的别无二致。仿佛世间万物都不会看在眼里,也是,他是上古神明活了那么久。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能让他在意。那别人的生命,就是蝼蚁了吗?
简亦睁开眼睛坐起来,腰腹的疼痛让她皱眉。既然已经见到了,那就不要再等了。
她心想,得想个办法接近他。
药仙谷中天地灵气充沛,极其有助于修炼,简亦来这里已一月有余,除了上药整日都在打坐、修炼仙法。短短几十日修为就涨了许多,果然上天界更加有利于提高修为境界。
她在幻境中逆行了灵脉,虽短时间让她修为大涨,过后却是强弩之末更加损害她的元神根基。这几日她不停的重塑仙族灵脉,以防在第二次比试中使用修为时暴露自己的身份。
“简亦!你好些了吗?”是南笙北笙。
“我和北笙很早就想来看你,元澈仙尊说尽量不要打扰你休养。”
姐妹俩,一青一白,不仅脸长得一样,连发髻发饰竟也是一样。只是南笙要活泼些。
简亦朝她们笑了笑。北笙看到那个笑容后抿了抿嘴,有点不好意思。
“第二轮比试只有十四人了。是比修为高低,抽签比试。”南笙说。
“这也太不公平了,我们都没有神武。”
“神武也是人家修为的一部分。”简亦说,“我们可用灵力化武器。只是需凝神聚意不可松懈。”
“简亦......”南笙似有话想说,又拿不准该不该问。北笙手肘碰了她一下。
“怎么?”
“那个......你之前见过战神吗?”
简亦明白了,她那日看到白瑞斯下意识的反应有些大,可能南笙看在眼里了。
简亦淡笑:“当然没有,神尊天资非凡,神力主宰七界,我怎会有幸结识。”
不知为什么北笙看到简亦说这话时眼眸中透着丝丝冷意,是她想多了吧。她拽了拽南笙的衣袖道,
“简亦,我们先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养。南笙,我们走吧”
“哦,好。”南笙有些疑惑地起身,她还没和简亦说完呢就被北笙挽着手臂拉走了。
两姐妹刚走不久,另一位身着白色衣袍仙气超然的男子朝简亦休养的小屋方向走来。
“简亦仙使,你可好些了?”
简亦有些惊讶,起身行礼:“见过元澈仙尊。已经大好了。”简亦礼貌道。
“你不用紧张,我是来探望你的伤势,另外告知你因在幻境中被淘汰的仙使过多,你们第二轮比试只有决赛。”元澈温和地说。
他凭空化出几道灵签,浮在空中。
“你抽选一个吧,看看将要和谁比试。”
简亦随意拿了一个。打开一看,上面写着“青山洞宋明”
简亦看向元澈:“这位是?”
“他是青山洞府的修士,已修行百年,修为与你不相上下,只是......”元澈犹豫着说道。
“仙尊可否明言。”简亦声音清冷,眼神至诚的看着元澈。
元澈被她的眼神看得恍然,“他的神武是刀。”他怔怔地说。
“不过你不用担心,宋明仙使的修为在你之下。他虽有神武,但神武选择主人,还未有神武之人并不代表修为仙法低下,只是还未遇命定神武而已。”元澈安慰道。
简亦自然不会担心胜负,她只是怕暴露自己的身份。她的修为已是上仙境界,因有一半仇界血脉才到现在也无法拥有神武。仙族神武是不会选择有异族血脉之人的,神武之事怕也是简亦在天界的难题。终有一天她会面临选择神武。
“元澈仙尊。仙尊可否告知若是赢得比试,便会去到想去的仙府吗?”
简亦在梵音阁时就想过这个问题,战神白瑞斯从不干预天界治理,他若有事会召天帝商议。天界能见到他的便是天帝玄凌,简亦若想接近他只有去天帝的碧云天。
“仙府与仙使是互相选择的,若没有心仪去处,便由天帝指派。”元澈答道。
简亦心中了然。
“离第二轮比试还有些时日,你若伤好了可自行游历上天界,了解各个仙府之事。”元澈道。
这些本不是他该说的话,他今日看到简亦便回想起那日她从幻境中出来浑身是血,却不见一丝疼痛的样子,让他有了一丝恻隐之心。
碧云天被仙雾环绕,整座宫殿浮在云海中。碧云天正殿西侧花园中,此刻天帝玄凌正在修复他的太清镜。
“我已将幻境里面预设稳妥,被你一个眼神打进来,幻境差点破裂,还伤了几个小仙使。”
玄凌一边抬手用仙法修复幻境里的景象一边朝不远处侧卧着的白瑞斯唠叨。
那日战神因嫌他的试炼太过简单、松懈,随意改了幻境中的设定,原本的万里晴空,秀丽风光都被他变成了乌云密布,危机重重。但太清镜也因此承受不住白瑞斯强大的神力,镜面出现了裂隙。
“你这破镜子本就假的出奇,就你自己当个宝贝。”在香案另一侧坐着的是天后赫娅。
战神白瑞斯右手支着头侧身靠在榻上,他闭眼假寐不语。
幻境之中的每一处他不用再虚空投影中看到便已了解,那幻境里不止有天族人,还有兽界、仇界......是那个仇界仙使的血诱发了玄凌坐骑的狂暴,还让那群毒蛇突发变异状似兽族。那小仙使想做什么?
白瑞斯缓缓睁开双眸,淡金色光芒自长长的眼睫下流出,尽管那日看到未来场景后的无力感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但他每次想起来,还是会略有心悸。上一次的预见未来之事还是几千万年前上古时代崩塌,炎界陨灭之时。如今,他已是七界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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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神力所及之处,九幽大陆、天上地下尽在他的指掌之间。所以,他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寻找什么呢?
药仙谷。
简亦这日起身便感到通体轻盈,五感充沛,灵力自周身灵脉极速运转,她的伤已是痊愈。
果然上天界药仙谷名不虚传。她换了一身衣袍,依旧是昔日的皎白色,简亦有个苦恼之处:她不擅盘发,再好看的发饰她也不知如何佩戴。索性就由着一头微卷的墨发松散地披着,她平时神情冷淡,话语间也很少夹杂情绪,旁人看起来甚是疏离。
她拿着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很少这样看自己的脸,幼时与父母生活在仇界时,她也曾无忧无虑,笑容洋溢。如今这张脸,与曾经并无差别,只是了无生趣。
简亦目光暗下来,叩下铜镜。起身朝外走去。
药仙谷温暖如春,与苍梧山四季交替的景象又有不同,简亦走在山谷里,不由得脚步慢下来,欣赏着谷中的景色。
“你可收好了,这是天后托药仙炼了许久的。”一位药仙谷的仙使对着面前一位鹅黄色衣袍的女使嘱咐道。
女使点头微笑,老实地将一个黑色小匣子收进袖中。对着药谷仙使行一礼,面带微笑端着手离开了。
简亦微微歪头看着那名仙使,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她跟上前去与那名仙使保持着距离,只见对方走出了药仙谷,朝着碧云天的方向飞去。
简亦悄悄跟在后面,一起飞到了碧云天。
女使穿过碧云天的南天门,一路走向正殿,简亦跟在后面,偶遇到天兵也不会有阻拦。看来她是可以自由出入碧云天的,简亦心想。
她看到女使一步步走上正殿台阶后,从西侧方绕去中殿。看来是要到天帝天后起居的地方。
简亦默默跟着,那名女使保持着刚刚的微笑,端着盒子,规规矩矩地走进寝殿。走到天后赫娅的妆镜前,把盒子放在桌上,然后人就消散了。
简亦有些惊讶,原来这女使是幻化出来的。难怪上天界很少有仙使走动。简亦观察着四周,慢慢走进天后寝殿,这座寝宫宏伟壮丽,四根粗圆白玉蟠龙柱分别立在殿中四个方位,殿中尽头纱雾般的帘帐笼着一张大床。简亦走到妆台前,打开刚刚侍女取来的小匣子,里面是一枚粉红色仙丹。旁边另有一个金丝楠木盒子,简亦打开时整座宫殿被瞬间照亮。
是鲛人泪!
她冷笑道:“果然天界奢靡无比,收服鲛人就是为了这个。”
天后居所也不过如此,看来探查不到有关仇界之事了,简亦转身退出宫殿。如果她能说服天后进入碧云天,说不定能知道的更多。
寝宫西侧是一处亭台楼阁,假山错落的园子,简亦迷失了方位,不知怎的绕进了这片园子里,她站在一棵梨花树下,用灵力化出了几只灵蝶,用来为她探查方位。红色灵蝶们舞动着四下而去。
她身后不远处一座小山上的凉亭里,一个慵懒的身影侧躺于软塌上,金色眼眸注视着飞舞的灵蝶以及它们的主人。
7. 神武
简亦安排的灵蝶除了为她探查方位还有窃听及剪影留存的作用。她需要更多的眼线来找到一些对她有用的信息。这园子的环境也太过静谧了,简亦低头看向流动的溪水,忽然,她回头。
一双淡金色眼瞳注视着她,又好像穿透了她在看别的什么人。简亦心下一紧,右手拇指指甲深深嵌入食指中。
她吞咽了口中唾液,调整自己的心绪。转身正对着战神白瑞斯。
“拜见神尊。”简亦双手交叠低头行礼。
战神没有让她免礼,自己也未动一下,依旧注视着简亦。仇界之人竟敢伪装身份来探查天界,胆子倒是不小。
白瑞斯面无表情地起身,目光下垂:既然胆子这么大,且看看戏好了。
简亦行礼多时,浑身肌肉紧绷着等待他的询问。久久未有回应,她不易察觉地深吸一口气,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抬头。
亭中空无一人......
须臾,她卸力一般靠在梨树上,他大概看到了吧。为什么不发落了她,因为她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还是因为她还不配让他亲自处置......
在简亦晃神间一只灵蝶飞落到她肩上,她将灵蝶召回指间,一个剪影出现在空中:天后赫娅在一处园子里弹奏箜篌琴,她独自一人神情落寞,时不时看向一旁莲池中自己的倒影。
简亦看着灵蝶带回的影像,心中有些疑惑。墨色的眼眸闪起亮光,她想到了什么。简亦指尖轻点,跟着那只发着红色微光的灵蝶走出了此处。
天后赫娅抱着箜篌坐在水池边的岩石上,叹息着望向水中的自己,似乎在为什么事情烦恼。简亦将刚刚从天后寝殿中拿出来的丹药匣子端在手上。简亦朝天后赫娅走去。她走过池边一处狭窄栈桥时,赫娅似是察觉有人到来,转身看向简亦。
“你是......”赫娅惊讶道。“你是那个受伤的小仙使?”
“见过天后。”简亦行礼。
赫娅不止惊讶于碧云天很少有活人走动,还惊叹于眼前这个仙使的容貌,那日简亦被白狮驮着带出,她就注意到了这个小仙使,大概没人不会被她的样貌吸引吧,即使她当时满身污血,发丝散乱。今日这般近身再看,更是美的动人心神,她是如何保持这么曼妙的身材呢?
赫娅盯着简亦出神,脑海中越想越远。
“天后。”简亦冷声叫道。
虽对这种盯着她看的情景已十分熟悉,但对方现在是天后,在上天界与天帝比肩的神明。
简亦在梵音阁时听小瑶说过天后赫娅的故事,赫娅虽与天帝玄凌已为夫妻,但她的修为境界仍是上仙。还未飞升成神,其中缘由似乎与赫娅的母族有关。这位年轻的天后棕发褐瞳,体态丰盈,性情温婉和顺。小瑶还说过天后与天帝玄凌恩爱非常,是整个天界都称赞的神仙眷侣。
赫娅看着简亦,完全没听到简亦在叫她,只是一味琢磨简亦的衣着太过朴素,纤细的腰身在宽大的纱袍里掩着,显不出婀娜的身姿真是可惜了.…..
简亦将木匣奉上说道:“天后,这是药仙谷仙使为您炼制的丹药。”
“啊......好。”
赫娅回过神,伸手接了丹药。
“辛苦你走一趟了。”奇怪,她不是幻化了一名侍女到药仙谷取药吗?难道是她最近成日里瘦身美体,仙法不稳定了?
“小仙告退。”简亦再行一礼,转身离开,她脚步却放慢了许多。
“那个......”赫娅叫住了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仙简亦。”简亦转身回道,随后她朝天后赫娅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星眸流转,顾盼情生,任谁看了都不想再移开视线。
赫娅再次惊叹,生得可真美。就她了,天后暗自下了决心。
“简亦仙使,可否向你请教一些问题?”赫娅将琴收起,朝简亦走来。“你是如何保持这样的曼妙身材呢?”
果真如此,那颗丹药八成是塑形美体的,天后赫娅情似烦闷,原来是在为身材焦虑。可她并不过于肥胖,相反她体态丰盈,肤若凝脂,是别样的美,简亦实在是想不出她为什么会有身材焦虑。
“天后可有神武?”简亦问。
“神武?当然有......这和神武有关吗?”赫娅惊讶道,难道真的还有别的什么神奇有效的办法可以美体吗?
“天后的神武是什么呢?”
赫娅抬手,掌间凝聚灵力,幻出一把金色长梢弓。弓身布满金色纹理,两端梢头点缀着红色宝石,整个神武散发着柔和的淡金色光芒,与赫娅周身流露的气质相得益彰。果然是神武选择主人,简亦叹道。
“天后若是每日召唤神武,举弓拉弦,长此以往,便可拥有纤巧身姿。”简亦正色道。
赫娅不解:“真的可以吗?”
这小仙使不会在随意打发她吧。每每她为此事忧虑不已时,玄凌和其他神仙都只会安慰她,说她已经够美,够瘦了。劝她不要为身材焦虑。
简亦点头。
“那你每日也是这样锻炼身材的吗?”天后诚恳发问。
简亦一时间被问住,她平日里哪有时间去在意这些事情,她每时每刻都在修炼,增加修为,练习法术。将那些需要用阵法的仙术、撰写符咒的法术、默背咒语的法术全部修炼融合到灵脉里,才能像今日这样只需运转灵力便能施展仙术。她的修为和境界已是上仙境界了,她只差一把神武。
“不是,我没有神武。”简亦回答。
赫娅惊讶,没有神武就能到达上仙境界,在太清幻境里勇斗神兽。这个小仙使当真有些与众不同,虽然受了很重的伤,那也很是勇敢了,赫娅此刻对简亦无比欣赏,虽有一半是因为这个小仙使太过貌美,美得让人总在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她的脸庞。
“神武是有灵的,你终会遇到属于你的武器。”赫娅安慰她道。“还有十几日便是第二轮比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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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一定可以胜出的。”赫娅温暖地说道,这次可不是因为简亦的美貌,是真的相信她会赢得比试,赫娅总感觉这个小仙使身上有一种特别的魅力,这种感觉有点像一个人......
这样一想确实很像,像那位创生境的上古战神......
“多谢天后赏识。”简亦礼貌道谢,疏离感又浮上来。
“小仙先行告退。”她行礼后转身离开园子。留赫娅在原地出神,这个小仙使有些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走出碧云天,简亦没有回药仙谷,而是去了碧云天的一处观景台,这里云海奔流,远处霞阳四溢,橙色云霞相互交错映照,让人看得心旷神怡,简亦走到观景台中央眺望云海,她眼眸从容镇定,看着眼前景象忽而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事情在她掌握之中,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进入碧云天。然后一步步修炼成天界的神,接近那个人,找到他的弱点,让他也品尝一下她的痛苦。就算无法杀了他,她也要去搏一搏。从父母族人皆死在天仇两界战争中的那一刻,她活着只有这个意义了......
第二轮比试于十五日之后举行,分组是两两对打,被打下擂台的人淘汰。此轮比试只有一次胜出的机会,简亦在随后的几日里了解了青山洞的情况,此门派是下天界一户修真门派,门派中全是男子,皆用长刀作为武器。
今日比试的仙使名为宋明,是青山派掌门的大弟子,此人虽年轻却长相老成持重,身材魁伟,看起来极具力量感。他在得知对手是简亦时,略有惊讶。那样纤细的女子,若是被自己打成重伤如何是好。
宋明没想到的是,他的神武在手中一刀也挥不出,被简亦的仙法压制着,宋明单膝跪地,抬手用神武抵挡着简亦灵力化出的一把红色长剑,剑压气势逼人直指面门,红色剑芒自简亦周身溢出,汇流到那把长剑之上。
祈圣殿众仙皆不禁发出赞叹,这样强大的灵识需要多强的精神力量来支撑。这个小仙使用灵力化神武并以灵识操控武器的威力已经不亚于使用一把真正的神武。多位仙府的仙尊们纷纷对简亦赞许有加。
圆台正前方,天后赫娅手指攥着衣角,神色紧张地观看简亦的比试,一旁的天帝时不时向她投去不解的目光。玄凌心里嘀咕,平日里惯会装出一副端庄得体的天后气势。今日她这是怎么了,再看看另一旁又缺席的上古祖宗,他叹了口气......
就在玄凌无语时,他右侧一束白色光芒自天穹照下,黑发白袍在空中飘舞,金色纹理蕴着森森巍然之气将整个祈圣殿众神仙收入眼底。
待战神白瑞斯落在虚空悬浮的席位前时,简亦灵识猛然一松,宋明以灵力注入神武发力反制,简亦霎时被他的神武威压击飞,在空中翻转一个弧度跌落下圆台时,她手中长剑迅速化为一把锁链,链头伸缩出三把爪牙,在她即将落地的瞬间锁链爪牙抓住了宋明手中神武,锁链沿刀身快速缠绕三圈将简亦拽回了圆台之上。
8. 波流
在远处环绕圆台观赛的众仙家起身行礼,他们被这边简亦的精彩武斗吸引着目光,一时间竟不知先参拜战神还是先观看比试。
简亦堪堪落回到圆台上,脸色苍白,墨色秀发散在脸侧,她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她的灵识过于透支,灵力无法长时间高强度释放,再次反噬到她周身灵脉里,看来要速战速决。
落座后的白瑞斯,依旧慵懒地让众仙免礼,好像他只是路过,略坐一坐,简亦的惊险一幕,他完全不在意。一旁的赫娅稍显焦急,连行礼都顾不得。她本打算简亦胜出,就将她选入碧云天做仙使的。可怎知简亦今日发挥不算稳定,不知道接下来战况如何。
简亦凝神,将刚刚看见白瑞斯的画面从灵识中抹去,她现在要专心应战,并且必须取胜。
手中锁链变化了形态,三爪牙幻化成带有链刃的软鞭,红色流光瞬间爆出闪电缠绕在鞭上,软鞭钳制住宋明手中神刀,将他连人带刀一起拽向简亦,那神武在软兵掣肘下无法自由挥动,刀刃被缠裹着,简亦咬牙将神武带宋明一同拖起,抛至圆台上空,任由锁刃惯性把她自己拉至宋明身前,宋明措不及防,完全没有想到如此纤细的女子竟有这般大的力量!
宋明很聪明地将神武召回,使简亦软鞭缠空,这是钻了简亦武器不是实体的空子,幻化的武器,没有武器自己的灵识,无法根据对方武器变化而伸缩自由。
简亦霎时意识到问题,她毫不犹豫地闪现到宋明身后,就是现在!比试最终看的是谁能够站在台上!
宋明还没来得及寻找简亦的方位,就在震惊中被简亦抬腿奋力一脚,踹落圆台,那圆台浮于祈圣殿正中央,圆台四周仙雾弥漫,简亦这一脚用了全部灵力,宋明被简亦一脚踹下,落入云雾中不见了身影,一时半会飞不上来了。
众仙皆露出满意神色。
“成了!”赫娅小声欣喜。
简亦由空中跌落圆台之上,她捂着心口,手中灵力幻化出的兵器霎时消失,她灵识过于消耗,灵力此刻再也无法凝聚成武器。嗓中一阵腥甜,被她强忍着压下去。简亦抬头看向元澈仙尊。
元澈朗声道:“简亦仙使胜——”
简亦起身,她看了眼天后赫娅,赫娅还沉浸在简亦精彩绝伦的战斗中,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对简亦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玄凌看出了自家夫人的不对劲儿,视线在简亦与赫娅之间来回打量了两圈,心下忽然明了,他夫人这是相中这个小仙使了。
擂台赛接近尾声,齐豫、南笙北笙皆在比试中胜出。仙使分配至各仙府名单三日后挂榜于祈圣殿外。千年一次的仙使选拔比试正式结束。
简亦听着元澈宣读仙使名单,手臂脱力的垂下,她在太清幻境中被白狮咬伤的伤口已经再次裂开,她感觉到有液体顺着手臂向下流,简亦抓着衣袍,不让血滴下来,目光却冷静地望向一个人。
那个人眼眸深邃,薄唇微抿,白皙锋利的脸上像是铺了一层冷冷的月光,淡金色瞳孔眼波流转,在简亦看向他的瞬间,那散出的淡淡金光也在直视着简亦。
七界主宰,上古战神白瑞斯,因体内封印着上古炎界炎龙,他的眼眸为淡金色,传说那是炎龙之眼。炎龙的故事迄今为止只存在于书简之中,神魔时代据说只有魔界第一代魔尊阿尔莫斯见过炎龙真身,乃是一条身躯可笼罩整个九幽大陆的金色巨龙,站在九幽大陆任何地方看炎龙,都只能在空中看到片片坚不可摧的龙鳞,龙首是看不见的,炎龙拥有吞天噬地的能力,任何被它吸入腹中的事物,都将不复存在,归于虚无。
九幽大陆任何神明、仙魔都不可与之对视。否则将会被炎龙铭记。
简亦回想起在叔父那里看到的竹简,自七岁起,她便跟随叔父修炼,她第一个了解的神,就是战神白瑞斯。此刻,她注视着那双金色眼眸。
白瑞斯,你我都应铭记彼此......
创生境,炎阳殿。
一个巨型水球浮在大殿中央,水球中层层水浪翻滚。战神白瑞斯仰视这颗巨型水球,抬手伸出食指,一道神光打进翻滚的水浪中,水流汹涌澎湃四散开来,露出里面一把银光闪耀的戟。
上古水神神武——澜阒。
澜阒乃上古时代水神的贴身神武之一,形似三叉戟,整体由长杆和三个尖头组成,中间叉头为矛,高出两翼叉头三分之一,两翼叉头向上呈山字形弯曲,根部扁平,头部略宽些,呈三棱状出锋,下至二分之一处开双刃,且叉尖外翻,通体如凝霜铸雪,剔透无暇。三叉戟锋利如霜刃,仿佛能划破水波、斩开寒风,银白的轮廓在光影里格外夺目。枪身没有多余装饰,却在光线下泛着温润又凌厉的光泽。
神武澜阒受到白瑞斯神力召唤,似乎有神识复苏,枪身嗡嗡作响,引起四周水流波动,水流缠绕着神武缓缓上升。
炎阳殿外,一簇蓝色秀发飘逸舞动着跟随它的主人自光明神殿方向飞来。
来人轻轻降落在殿外,轻柔的整理自己的衣衫,澄澈的湛蓝色眼眸明艳动人,长长的蓝色卷发如海藻般轻盈柔滑,她身着淡蓝色紧身衣,勾勒出流畅的身体曲线,腰肢纤细若握,臀线饱满挺翘,每一处弧度都透着恰到好处的性感,行走间布料贴合肌肤,尽显身姿的玲珑有致。
她步伐不急不缓,胯部自然摆动,蓝色长发飘在身后,背影的曲线在步伐里愈发明显,每一步都透露着不刻意的魅惑,一步步走上台阶。
白瑞斯觉察到来人,他转身看向朝自己走近的女人。
水神波流单膝跪下,双臂交叉于胸前,她声音格外空灵动听:“拜见战神。”
“免礼。”白瑞斯道,他似乎心情不错。
“四方水域可有异样?”战神问道。
波流看着白瑞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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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仰慕中带着些许敬畏,她如实汇报道:“东海及南海水域均无异样,极北海域因前些时日平了水乱,各方领域仍未有首领出现。战神或可指派一位上仙统领极北海域。”
“不急。”白瑞斯抬首说道,“极北地区距离九幽大陆甚远,他们会更信服自己选择的首领。”
波流颔首:“是。只是西部云水河......似乎不太安宁,但却没有探查到外族异样。”
云水河流域自三万年前天仇两界大战后,就是天界的重点监视对象,白瑞斯亲派座下第一神将美狄亚镇守。水神波流自然不会过多关注,以防越职。
“嗯。”战神淡漠道。
看来神尊对云水河与仇界情况已有了解。波流不敢再言语。她望向前方浮于空中被水流缠绕着的神武,露出些许惊讶之情。
“波流,”战神面无表情地叫道,“你可知此为何物?”
“莫非是,上古神器......澜阒?”波流惊讶道,蓝色眼眸流淌出惊艳的光芒。
上古神武大多泯灭在了虚无之中,仅有的几件宝物并不为人知晓,但水神神武在上古时期名震四方,据说神武澜阒威力巨大,甫一现世,便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以神力催动神武,汪洋海域便巨浪滔天,分裂开数丈深的水渊,或以天地为起点卷起水龙,吞噬万物。
“神武澜阒,乃上古水神神器之一。本尊已将他的神识唤醒,你可愿做他的主人?”战神慢条斯理地问道。
能够拥有上古神器是比做天帝都要尊贵的无上殊荣,波流听到后,睁大了双眼,瓷白性感的胸脯激动地起伏着。
“神尊......”波流呼吸急促:“神武选择主人,我能做他的主人吗?”她按捺住激动,小心地问白瑞斯。
“自然。”白瑞斯道,“你是本尊亲选的水神,在这个时代,只有你配做他的主人。”这是极高的评价。
战神说着,抬手隔空轻拂,四方水流瞬间被澜阒吸入进三叉戟内,澜阒震动得更加剧烈,忽而一束光照向波流额间,波流被神器召唤而起,浮至空中,蓝色卷发在她身后翩然飞舞,画面神圣美丽,神武选择主人,原来是这样场景,澜阒缓缓向波流平移而去,飘至她身前时整个神武融入到她美丽性感的身体之中,一刹那间银白色光芒照亮整座宫殿。
波流飘落而下,她惊喜地感受着神武澜阒在她体内氤氲流转的神力。
“波流感谢战神赐予神武。”水神波流再次下跪,对白瑞斯的崇拜感激之情充斥着她的内心。
“澜阒虽为上古时期的神武,但他的威力,取决于你的神力。如何正确使用他,就看你自己了。”白瑞斯似是了结了一桩任务,他大步朝里殿走去,冲波流摆下手。
水神波流望着远处战神的衣袍消失在帘帐内,她才缓缓起身,蓝眸闪烁,似有泪光,她再次微弯腰行礼,转身离去。
9. 仇界
玄凌发现这几日他的天后赫娅一改成日里抱着镜子照个不停还唉声叹气的样子,每日站在西苑中,唤出她的神武司鸾弓练习射艺。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虽说神仙早已辟谷,但大部分仙家还留有食寝的习惯,已成为一种闲趣,这还得归功于护佑七界太平安稳的战神白瑞斯。
玄凌已经三日没吃饭了,因为夫人赫娅执着于她的神武司鸾弓。战神有四方将领坐镇天界,还有他这个天帝操持事务,就算有战争也不用她上战场,怎么突然奋发图强起来?玄凌百思不得其解。
今日是仙使分配仙府之日,简亦与另外六名仙使一同等在祈圣殿外,大殿外浮云柱上渐渐幻化出仙使名字和对应的仙府名称。
南笙北笙被一同分到了药仙谷,齐豫则是司命殿,另外三名仙使分别是藏书阁、轮回处以及汤泉山。
简亦看到自己名字下面映出了三个字——碧云天。她静静凝视着那三个字,嘴角有一丝笑意,在她的意料之中。
“简亦!你居然被选到了天帝天后的碧云天!”南笙惊呼。“你太厉害啦!”
“或许用不了多久简亦仙使便会开山立府,成为执掌天界一方的仙尊。”齐豫对她们三人说道。
简亦对在幻境里共患难的三人礼貌微笑:“今后与各位同在上天界,多有劳照拂。”
南笙北笙对她这副冷漠疏离的态度已经习以为常,只是齐豫看着简亦那稀有的笑容,悄然红了脸。
仙尊元澈自天外飞来,落在几人面前。他白衣飘然,发髻半束半散,素白发簪顶端嵌了一颗碧色晶石。这装束将他衬得气韵出尘,宛若皎皎君子,如琢如磨。
“元澈仙尊。”众仙使行礼。
“诸位仙使,既已知晓去处,便由我带大家到各仙府吧。”他温声道。说罢,带领六位仙使走下祈圣殿石阶。
“元澈仙尊。”简亦在身后叫他,“我可否自行到碧云天?”
元澈有些惊讶,简亦应该没有去过碧云天才对,但他不便过多细问。只是笑道:“也可。”
碧云天外依然是霞云漫天,一众岛屿悬浮在空中,瀑布从那些空中城池飞泻而下,坠入云海之中。
一缕仙气自南边飞来,落在碧云天最大的一处宫殿外,简亦缓步走上台阶,进入一座金色琉璃瓦与白玉石雕砌的大殿中,这里是天帝处理天界事务的大殿。此刻天帝玄凌并未在殿中。
一位身着白色劲装的年轻男子,负手而立。他身着白色纹理紧身衣,衬得腰窄腿长,看上去十分矫健。简亦在上天界很少见到这种装束的仙者。
那位男子似乎在简亦踏上大殿台阶时就注意到了她,像一尊雕像一样注视着简亦一步一步走上来。
简亦走近看到,那人额间红色火焰纹理格外引人瞩目,这个图案是!简亦诧异,是那头白狮!只是他的瞳孔没有了神力注入,蓝色光泽有些暗淡。
“仙使。”他规矩行礼,“天帝命我在此接应您。”
简亦没有说话,天帝这头坐骑她见过不止一面,这是只真正的神兽,按灵力、修为境界来说,比简亦高出很多,此时他却以礼相待,没有半分不敬。只是来做一个侍卫吗?
见简亦一言不发,冷脸看着他,白狮并不在意简亦的态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带着简亦向偏殿走去。
“我都饿了三天了!整整三天!你是不是又想谋杀亲夫。”
“我想吃糖醋鱼......”
赫娅实在忍无可忍,张满弓的瞬间转身将司鸾弓对着玄凌:“你再聒噪,就不是谋杀了。”
简亦随白狮穿过廊下走进西苑时刚好看到这一幕,天帝玄凌坐在亭中软塌上,墨发披肩,身形懒散。没有了往日众仙朝见的衣冠威仪。
帝后赫娅正张着神武司鸾弓对着她的夫君,好像下一秒就要幻出利箭直射玄凌。简亦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却属实被惊到了。她对帝后的相处状态也很是不解。
“简亦仙使。”赫娅看到白狮身后的简亦,面露欣喜之情,司鸾弓在她心口化作点点金色光芒,被她收回体内。
天帝玄凌看到简亦后,轻咳一声,立刻正襟危坐,端出一副威严庄重的样子。
简亦上前行礼:“拜见天帝、天后。”
“免礼。”玄凌道:“即日起,你就是碧云天的仙使了。天界仙使不用侍奉上仙一应起居,只做差事。你便......呃......”玄凌看向赫娅。
“简亦,你就随我修炼吧。偶尔有些上天界事务,亦或到外界的事情便交由你办,可好?”赫娅柔声问道。
简亦对这对夫妻的态度更不解了,在她的记忆里,玄凌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在仇界战场上居高临下,指挥千军万马视生命如草芥。但今日看来,又好像很有人情味,明明是七界之一的统治者,话语间尽是随和。
“是。”简亦冷声回答。她神情清冷,对天帝天后也并无半点畏惧与谄媚。
玄凌在太清幻境试炼时就注意到了这个仙使,他不仅仅注意到了简亦,他还注意到了那位创生境的祖宗见到简亦时的异样神态。这让他默默地对简亦又多了几份关注,还好他夫人也相中了这个仙使,不然他若张口将简亦选入碧云天,恐怕自己现在已经被司鸾弓戳成筛子了。
“白霜,你带简亦仙使去她的住处。”赫娅吩咐道。
原来这头神兽叫白霜。白霜闻言点头,弓身变换形态,须臾间一头白毛雄狮昂首挺胸站在简亦面前。
简亦询问的目光看向玄凌。
“无妨,由白霜带你去住处。”玄凌随意道。
“有任何需要,你尽可与我说。”赫娅道,“你教我用神武瘦身的方法很有效,你看,我腰身是不是消瘦了许多?”她抬起双臂让简亦看她。
玄凌恍然大悟,他从没这么无语过......
简亦对赫娅报以微笑:“天后满意就好。”说罢她飞身跃上白霜后背。白霜一跃而起向空中飞去。
次日简亦便被赫娅叫到寝殿,赫娅安排她前往仇界探查。
“切记,只需探查仇界是否有异样,是否有魔族势力。有任何发现都不可妄动,先回碧云天禀报。”
赫娅叮嘱简亦。
“天后放心。”简亦从容道。探查仇界,没有人能比她更熟悉仇界,那是她出生的地方,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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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死想要守护的地方。
天帝派了白霜与简亦一同去仇界,作为简亦的坐骑和战斗伙伴。简亦本想拒绝,有白霜随行,是帮助亦是监视。她不好直接拒绝天帝,待进入仇界领地,得想个法子与这只神兽分开。
简亦伏在白霜背上思考着。
仇界诞生于九万年前,共有一十三州,地域占据九幽大陆一百八十万平方千米,位于九幽大陆西端,东部与天界隔有云水河,北部靠近蛮荒,南部则是幽冥界与兽界。仇界最西部便是诞生于十七万年前的魔界。
临近云水河时,远处天空变得晦暗不明起来,简亦与白霜飞过云水河上空时,她漠然看着正下方的云水河,河中云朵依然清澈,不见水流流动。飞过云水河便是仇界。简亦与白霜降落在云水河边,此地是无涯州,因与云水河相接,无涯州的植被环境并不荒芜。
白霜已化成人形,两人并排走着,刚至河滩时四周还明亮清晰,待二人走进一片丛林中,天色忽然暗下来,简亦幻出一盏琉璃灯,提在手中。
这时二人前方灌木丛忽然晃动,简亦与白霜立刻停下脚步,一个小女孩从矮丛中钻出来。
“你们是谁呀?”小女孩扑闪着眼睛,懵懂问道。
简亦看这个女孩衣着干净,面容清瘦,像是附近寻常人家的小孩。
“我们是远处部族的人。我们迷路了。”简亦道,白霜沉默着配合她。
“这里是无涯州,晚上会有危险的,有很多来云水河抢夺水源的外族人,你们吃饭了吗?”小女孩问简亦。这个姐姐好生漂亮,白白净净的。
“呃...我们...”
“没有。“简亦抢先白霜回答。白霜看一眼简亦,继续默默配合。
“那你们跟我来吧,我爷爷做的胡饼很好吃的。”小女孩欢快起来,示意他们二人跟她走。
小女孩带他们走过一条灌木丛小路,便进入一片树林里,简亦和白霜对视一眼,各自在身后凝聚灵力,以防袭击。但他们没走多久,就被带到一户草木屋院前,院里有成堆的柴草,满园溜达的鸡,看起来就是一户富有烟火气息的寻常人家。
小女孩推门而入,嘴上喊着爷爷。
“你跑哪去了,叫你吃饭,半天不见人影。”一位老者从东侧厨房中端着碗走出来,看见简亦二人时,脚步顿住。
“你们是?”老爷子有些警惕。放下手中碗筷,问道:“朔朔,他们是谁呀?”
“他们迷路了,还没有吃饭呢。“小女孩搬来凳子,让简亦二人入座。
“老人家,打扰了。我们歇歇脚就走。”简亦笑着说。她和白霜一同坐下。
老人家并没有再问而是转身进了厨房。像是在为他们准备吃食。白霜不安地抠着桌角下方,从遇到小女孩开始,他就察觉到了一丝怪异。
叫朔朔的小女孩热情地把碗筷递给简亦。
“朔朔——”老头在屋中喊。
“来啦!”朔朔跑进屋里。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厨房里没了任何响动,白霜紧张地看向简亦,简亦示意他起身,她手中化出长剑,白霜则是化出他的利爪,两人一起向厨房走去。
10. 叔父
朔朔和她爷爷两人端着盘子,垂头不动,姿态诡异,简亦提剑看到两人手中盘里赫然是血淋淋的眼珠子,还有一对刚割掉的人耳。鲜血顺着盘子滴到地上,案板上摆着半具尸体,白霜倒吸一口气,张开利爪抓向二人,简亦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这里果然有蹊跷,那小女孩是故意出现的!
咣当!
盘子和眼珠子都掉在了地上,僵在那里不动的祖孙二人,两颗头颅直接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脸上的人皮开始脱落,不一会,血肉和衣物都被剥离,浓浓的腥臭味弥漫在屋里,其中一具挂着血肉的怪物抬起尖长的手爪朝白霜扑去,白霜瞬间化兽型与它撕咬在一起。
兽化的白霜彻底恢复了野兽的本能,张开犬牙去啃怪物的头颅,那怪物异常灵敏,就在白霜咬合的瞬间,他以一个怪异的角度从白霜口中滑过,留了一半脑袋在白霜嘴里,白霜忍不住把半颗头和红白相间的流状物呕出来,头骨、鲜血、脑浆流了一地。简亦此刻想失去视觉......
一旁那个小女孩体型的怪物转向了简亦。
简亦一手捂住口鼻,一股股腐臭的味道熏得她肠胃翻滚。小女孩眼珠子在眼眶中咕噜噜地转了几圈,冲简亦飞扑过来。
简亦抬剑抵挡,墨色瞳孔骤然睁大倒映出那怪物森白密集的利齿,简亦无声张嘴,一阵剧痛席卷着她的灵识,那怪物尖长的牙齿居然穿过她化出的兵器,一口刺进简亦左肩,手中长剑猝然消失。
简亦被扑倒在地上,她再次抬手化兵器,可不管幻化出何种兵器都像一道幻影,无法对啃食她的怪物造成实质性的攻击。
一旁白霜见状,顾不上那个正在重新长出头骨、浑身没有皮肤的血肉怪物。他扑过来咬住那怪物的腿,白霜体型较大,几乎将小女孩整个下半身含入口中。他眼眸中蓝光闪烁,一口将怪物腰身以下撕裂开,鲜血被甩出一条抛物线,半个尸首滚落在院中。
简亦用咒术瞬移了自己,她的血浸湿了肩头白色纱袍,左手因疼痛剧烈颤抖着。
“白霜!小心!”
院中的半个怪物尸体化作一团血雾,快速四下弥漫开来,待简亦想要布结界已经来不及了。她看到白霜庞大的手掌拍打了两下地面,踉跄着朝地面倒去。
血雾有毒!简亦在灵识尚存的最后一秒想着。她倒在地上,强迫自己不要失去灵识,否则就是任人宰割!
月光下那个怪物老者身体上的血肉迅速长出愈合,简亦头皮发麻,她死死咬着下唇,血流进了嗓中,如此浓度的血雾她却没有像白霜一样彻底昏迷。
怪物甚至重新长出了人的皮肤,带着衣物,褶皱的脸皮,他对着简亦喉咙中传出一串串咒语,简亦在看清他布满皱纹的脸时,瞪大了双眼,彻底晕了过去。
老怪物彻底恢复了人类模样,他一把将简亦拽起。
仇界北部地区的山谷中。
这里是月族地盘,相传这个部族的人会汲取月光来增进自己的法力。夜幕降临到黎明之前是他们能量最盛的时刻。
再次醒来时,简亦用手捂着眼睛遮挡阳光,待适应了光线,她坐起身。
这里是一间木屋,建在一棵参天古树上。
“醒了?”有人声音沙哑的问道。
“嗯。”简亦活动活动左肩,已经被包扎好,疼痛感有所减轻,大约是里面放了药草。
“那头狮子呢?”
那人转身,逆光中的脸竟是院中那个怪物老者!
“我设下了幻境,他一时半会出不来。”老者说道。
简亦难以言喻地说:“叔父,下次别用这么恶心的方式了。”
老人家顿了顿,有些抱歉地点头。
“肩膀还疼吗?我没料到它会失控。”
它是指那个怪物小孩,那头怪物失控咬上简亦的时候,老爷子也惊了,有天帝神兽在,他不好搭救简亦。
“那头白狮的神力似乎刺激了它。”他说。
“无碍。我受了伤,正好防止白霜怀疑我。”简亦起身走下床。
这里的一切与她离开前没有什么变化,她透过木屋的窗户缝隙看着外面透进树林的阳光。
“叔父,我见到白瑞斯了。”简亦平静道。
“他与传闻中的、书简中的别无二致,他不用什么神力,就可以操控神器让我在试炼幻境中举步维艰,也不费什么功夫,就能一眼看穿我的身份。”
简亦哼笑:“他甚至根本不在意我想做什么,我在他眼里构不成任何威胁。”
风过树梢,暖阳斜照。一声苍老的叹息落在简亦身后。
“仇界近来如何?”
“唉......西南部与幽冥界接壤的西灵泽最近出现了瘟疫,人倒是无碍,只是飞禽走兽无一幸免。”
叔父摇着头说:“仇界这种事情时有发生,另外西部前些时日地动,裂出了一条水渊,不少附近洲的族人都前去运水。”
“水渊?”简亦问道,在仇界有水源可是万年不遇,百姓们肯定趋之若鹜,和当年争夺云水河一样,往往会有战事发生。
“小亦......”叔父似是知道简亦在想什么,“留下来吧,这三万年来,仇界并非没有人想要为在那场战争中失去的亲人们报仇,但他们都无疾而终。”老年人眼眸闪动,布满皱纹的嘴角扯了扯。
“我会先到水渊,若无异象便会回到天界。”
简亦看着年迈的叔父,这是她父母族人死后,留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的叔父和她父亲一样有一半月族血脉,自简亦决心复仇那天起,便随叔父修行,重塑了灵脉。她为了进天界,抽筋剥骨,掏空灵识。
三万年来每日每夜都在修炼法术,每时每刻都在仇恨中度过。既然报仇是条不归路,放下仇恨又等同于去死,那她为什么不去博一下呢?
“保重,叔父。”简亦注视着叔父苍老的脸。行礼后转身离开。
屋外风动不止,屋内的老年人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
仇界西部。
简亦疾行在丛林深处。她从北部月族赶到西部竟用了五日时间,越往西行,植被越发茂密,有些地区甚至毒雾弥漫,简亦无法用仙法驱赶,也无法幻形闪现。这里与三百年前的仇界相去甚远,仇界十三洲各自为政,不知因何缘故,西部荒凉的环境竟发生了大变。
就在她一边赶路一边思考的同时,身后一侧有一飞影跟随着她。简亦随手化出锁链,扬手缠上一旁的树干。
“哎呦!”那身影被锁链绊倒在草丛里。呈一个大字趴在地上,许久未动。
“......”简亦停下脚步,冷眼看他。
“你谁啊!我和你有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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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仰面起身。是一个体型魁梧的髯胡大汉,一身灰褐色麻衣,衣袖挽起露出两条常年干粗活的麦色小臂,他坐在地上搓揉着腰间的肉。
“抱歉。”简亦道。
她确实以为对方在跟踪她,这里方圆百里荒无人烟,四周又有毒气,普通人是不会到这种地方来的。
“你这小姑娘,也忒凶了。”黑大汉扶着腰起身,打量简亦:“你一个人跑这里干什么?这里都是瘴气,很危险的。”
简亦不欲与他多废口舌,打算继续赶路。
“哎?哎?”大汉伸手拦住她:“你是不是也去西部水渊?”
简亦斜睨着他:“与你无关。”
“嘿,我就知道你也是去水渊的,这几日很多人都往水渊去,我是从无涯洲来的,也是为了取水。唉!跑了十几日!可累死我了。”他自顾自说着。
简亦无语,这八成又是想和她搭讪的。
“无涯洲的人为什么不在云水河取水?”简亦忽然问。
“啊?”大汉愣了一下,跟在简亦后面走着。
“还不是天界霸占云水河,一滴也不让我们取。天族人真不是个东西!尤其那个上古战神,仗着自己神力无边在七界为非作歹!”他一阵义愤填膺。
简亦扭头看他一眼,这人胆子还挺大,那位七界主宰手指都不用动就能让他和他这张嘴飞灰烟灭。
“我看你似乎没来过西部,你是哪个州的?“
“月族。”简亦道。她并不想说实话,但她更不能对一个仇界人说自己是天界来的。
“呵!月族可了不得,晚上有月亮的时候,老吓人了!”他又开始打量起简亦。
“啧啧,这么标致的美人儿,竟是个月族的。”他脑海中月族人血肉模糊、白骨淋淋的印象和这个美女怎么也联系不起来。
“你不介意的话,咱们一起去水渊吧。”
“介意。”简亦冷漠回答。
“你肯定不知道水渊在哪。”黑大汉哼笑道。
简亦停下脚步看他。
“因为你走错方位了。”
“......”简亦手掌聚集灵力。
“哈哈哈哈哈,被我说对了吧。走吧,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这条路上来取水的人很多,我带过很多次路了!”
简亦收回灵力,默认了他的毛遂自荐。
在黑大汉的带领下,他们一前一后继续疾跑,简亦忽然隐约听到有什么在响,叮叮当当不太真切。直到她注意到大汉腰上别着两只小圆铃铛。白玉质地,光滑圆润,里面各有一颗发着微弱白光的珠子。铃铛随着黑大汉的跑动来回叮当晃动着。在他的粗布麻衣中格外突兀。
简亦似乎在哪里看到过这个晃动的铃铛。她微眯起眼,观察着这个人。
黑大汉发现简亦在看他,扭头冲简亦露出两排黑黄的牙。意味不明地笑起来。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孔武有力!器宇轩昂!”
“......”
他看到简亦眼眸中露出的杀意,立刻合上了嘴,转过头去目不斜视地努力奔跑。
跑了大约四五个时辰。眼前忽然开阔起来,二人猛刹住脚步。他们行至一处悬崖边。往下望去,雾气缭绕,深不见底。
简亦查看四周,那大汉却朝悬崖右侧走去。
11. 水渊
“这边有路可以下去!”大汉喊道。
简亦跟过去,看到一条崎岖石阶,被一旁伸展出来的茂盛枝干遮掩着,看来这个人的确来过这里。简亦束起衣袖,扶着岩壁向下走。
黑大汉扭头想扶她,对上简亦寒冷的目光时,又讪讪的收回手。石路非常险峻,他们一路向下攀了很久,越往下雾气越浓,抬眼看前方是白茫茫一片。
“这样的环境,你们是怎么取水的?”简亦问大汉。
“唉,我们都是抬上来的,水渊对面也有这样的路,法术高的用乾坤袋、法器储水带走,法术低的只能这样抬着走。”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快到了。”
悬崖底下便是水渊,简亦与黑大汉紧贴着岩壁,缓慢移动。
“这水渊有多深?”简亦问道。
“不知。”大汉说,“管它多深多浅,水能喝就行。”
简亦望着水面,雾气弥漫中看不清对岸的位置。只眼前这片平静的水域,看不出什么异常,水呈灰蓝色,波光微动。
大汉见简亦沉默许久,问道:“怎么了?这水有什么问题吗?”
“这水底......”
“救命!救命啊!!我的孩子!!!”远处传来一声叫喊。
简亦手掌释放灵力,凝聚了一个光球,光源照亮了附近更大的区域,只见一位老妇人跪在岸边向水中伸着手在够什么。简亦飞身过去。
那老妇人的孩子已被水淹没头顶,两只胳膊在水中乱抓,口鼻里倒灌满了水,无法呼喊。
“念念!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呀!”说着她就要扔下衣袍跳进水渊。
简亦按住慌神的老妇人:“别急。”
说罢,她果断纵身跳入水中。一旁的黑大汉,才匆忙赶到,他看着简亦毫无半丝犹豫地跳进水里,眯起眼,垂于麻衣间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轻扣两下。
湖水冰冷刺骨,简亦顾不上太多,向那个小孩快速游去,就在她接近那个孩子的瞬间,脚下的暗流突然汹涌旋转,简亦被水流猛地拽入水下。
一瞬间寒冷的湖水淹没她的耳鼻,她像是被谁死死抓住脚踝向下拖拽。她还未来得及抓住小孩托举,就看到那小孩好像受到什么外力,猛然冲出水面,飞落到岸上。
小孩得救后,简亦松了半口气,可她却越陷越深,束紧的衣袍与墨发松散开来,漂荡在水中,快速下坠的同时她胸口逐渐憋闷,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她无法催动灵力,湖水紧密地包裹着她,刺痛她每一寸皮肤。
这水渊果然有问题!会遏制她的法术和灵力!周围逐渐变得昏暗,简亦被那诡异的水流越拽越深,她的灵识渐渐模糊。一串串气泡从口中溢出,直到她彻底失去灵识......
一道红光在湖底乍现,简亦被拖拽至湖底的一条裂口处,那裂口就像是一只猩红的鬼眼,黑红的光芒从里面射出。她被水流席卷着涌进那道猩红的裂口,昏厥过去。
简亦感觉自己轻了许多,像一缕烟可以随处游走。她飘在空中,俯瞰下方。
她的母亲在为她缝制衣袍,她的父亲在为她铸造一把属于她的武器,一切都没有声音只是画面。父亲、母亲重复着那些动作,她这一缕轻飘飘的烟则在上方飘悬着。
简亦意识到这是她幼时经历过的画面。这些孩时的温馨时光,连同父母族亲在仇界战场上灰飞烟灭的那个瞬间,都被她刻在记忆里,刻在骨髓里。父母死后,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对任何人都冷淡疏离,不会轻易相信外人。甚至会怀疑靠近她的人是何用意,渐渐地身边再无一人。
现在的简亦就和这缕烟状的意识一样,轻飘飘的,不会被任何人抓住。
灵识再次回笼,为什么会有这些画面?这里又是哪?是那个裂口里面还是她自己的灵识里?
一阵剧痛拽回灵识,简亦趴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环绕巨石四周是火红的,不断翻涌流动着的岩浆,简亦睁大了眼睛,水渊深处竟会有这种地方。
“唔!”简亦吃痛地闷哼。
浑身湿透带给她的寒冷让她脑子清醒许多,她强迫自己让父母那些画面从灵识中散去,用手捂着流血的伤痕,旧伤不断添新伤,伤口就没有完全愈合过。
简亦不以为然,观察环境,这里四周散布着团团黑气,那些黑气仿佛有灵识般,飞来掠过之间啃咬、抓挠着简亦。
这是?魔界气息!她是到了魔界?简亦心惊,魔界不是已经覆灭,魔尊不是十五万年前被白瑞斯封印在死域吗?难道传说是假的......
简亦立刻坐起身,双手合于胸前,以灵脉运转灵力自胸口向外张开一个光晕结界。
但没等她将结界撑到最大状态,结界就被飞来的黑雾撞破,那团黑雾直穿简亦胸口,从身前瞬间穿至身后,热血顿时喷洒在地!
紧接着一口口血喷出......
“咳咳!”简亦用衣袖抹去唇间血迹,第二团、第三团......无数黑雾穿过她的身体......
这些黑暗形态的雾气,仿佛一个一个杀手,不停用锋利无比的刀剑在简亦身上划过、刺穿。
简亦再次用灵力幻化出武器,试图与那些黑雾对抗。没有任何效果,幻化的武器无法砍中黑雾,那些黑雾如影随形又不可制约,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又好像被谁操控着,专冲简亦而来。
简亦无法抵挡这些魔气,武器幻化了一个又一个,从长剑到软鞭、弓箭、大刀、匕首......竟无一有用。撰写的符咒甚至被全部抛空。一遍又一遍撑出结界,依然于事无补。
随着时间的流逝,简亦在失血的状态下逐渐体力不支,她开始踉跄着胡乱挥动武器。
时间又过去一些,她的灵识开始混乱,手中武器变得透明。她还在不停被啃咬、撕扯......鲜红的血自额头,脸颊,肩颈缓缓流淌。浑身白袍全部被浸染成触目惊心的红。
简亦嘴唇颤抖着,脸色因失血过多宛若死人一般惨白,她全身已然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饶是这种情境,这种痛楚,她仍不置一滴眼泪。
“不甘心!我不甘心……”她这一生从未有过声嘶力竭的哭喊,被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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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末路,终究也只是呢喃低语。可她不能就这么死了!不能!!!
她用尽全身最后的灵力化出武器,挥舞着砍向团团黑雾。
没有用,那些黑雾像是和她不在一个世界里。她捉不到,碰不到,自己却被攻击得陷入穷途末路。伤痕累累,无法做任何反击。
灵力马上就要耗尽,手中的武器再次暗淡下去,直至消失。
简亦视线开始模糊,听觉变得迟钝,她半跪在巨石上、跪在一滩自己的血迹中。双手因疼痛剧烈颤抖,耗尽最后一丝气力时她终于倒在那里。
她此刻只能听到自己力竭的喘息声……
“哈……哈……”气声在脑中不断回荡,她曾经为了修炼受过很多苦,灵识中的、□□上的,终于还是,要留下执念了吗?
今日,她误入魔界,终于还是,将命葬送在这里了。
她看着那些模糊不清的黑雾啃噬着自己的身体,汲取着自己的灵力。这个时候又好像没那么疼了......
我要死在这里了……
脑海中果然又浮现出幼时父母的画面。她早在三万年前就应该是这样的结局。她漫无意义的活了太久......
母亲温柔的手轻抚过她的黑发,是心安的感觉,如果能见到父母亲人,也好。
灵识将要消失时,
简亦眼前一道模糊的白光自黑暗中洒下,神光照亮了整片巨石,照退了所有魔界黑雾,炽烈的火浆已然熄灭,叮叮铛铛的铃声由远及近......
一双温暖的手将她抱起,她靠进那个臂弯,贴着那片紧实的胸膛,似乎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酿香气。
原来我的桂花酿都被他喝了……
在简亦失去意识之前,脑海中浮现的最后一个念想却是:他怎么能那么耀眼......耀眼的让人厌恶......
魔界死域。
“真美味啊~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美味的血了,啊~”
“不够!不够!我要更多!要更多!哈哈哈哈……”
他疯狂地舔舐干枯的手指,披散在肩颈的白发,两腮的白胡须上沾满鲜血,布满皱纹的脸上却镶着两颗紫曜石般的眼眸。
这个人状似疯癫,手脚被套上小臂粗的锁链,那锁链散着浓浓黑雾。
魔界死域,专门用来封印魔界曾经的部族首领,以及失去灵识无法控制行动却拥有高深修为和法术的魔界使者。据说死域是十七万年前第一代魔尊所建,为的是惩罚对自己有异心和不愿臣服自己的魔族人。
他因吃到新鲜血液,兴奋不已,佝偻矮小的身躯拖拽着锁链,发出沉闷的声响。
“嘿嘿嘿,等我出去,定要再尝一尝这个诱人的味道。”
“你这次办的不错。死域和仇界连在一起,我们重见天日就在眼前啦!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疯笑起来,脸上苍老的皱纹更深了。
黑暗中,一个人影毕恭毕敬地朝那个老疯子弯腰行礼。一条极细的小辫从他肩头垂下,辫梢绑着一颗幽蓝色珠子,在暗夜中格外引人注目。
12. 夙愿
碧云天。
白霜苏醒时已经恢复人形,他昏昏沉沉,只记得自己和那位仙使同时受伤昏迷,再醒来便在碧云天他的居所了。
“醒来了?”
白霜闻声立刻起身下床:“主人......”
白霜见到他的主人玄凌,抱歉又委屈的低头等着挨训。他头上好像有两只无形的耳朵耷拉着。
玄凌坐在一旁看他:“说说吧,遇到什么了?”
白霜把他和简亦二人如何被怪物骗到老巢里并被教训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就这?”玄凌一脸懵。他的神兽被打晕,那个小仙使浑身上下全是血窟窿,白瑞斯抱着站在星枢桥上时,那桥上的血一汪一汪的。仇界这是要逆天呀!随便一个怪物就能强成这样?
“主人......抱歉。”
玄凌心里烦躁,他们两个仇界之行恐怕没那么简单。他昨日接到白瑞斯自外界传来的神旨,让他在星枢桥等候。他匆匆到创生境没半柱香时间,就看到白瑞斯抱着一团血红落在桥上,他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个人,是那个小仙使!
上古战神将她紧紧抱在怀中,玄凌此刻想到那个画面,一时间不知该震惊哪个!都血肉模糊成那样了还能救吗?还是活了他都不知道多少岁的上古神居然抱着个女人......
然后白瑞斯微抬手,把不知从哪变出来,还在昏迷的白霜扔到桥上。说了句七日后来见我,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玄凌心好累。他冲白霜摆摆手:“无妨,你休息吧。”
创生境,炎阳殿。
简亦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软玉床上,这床通体雪白,软硬适中,触之微凉。她有触感!简亦看着自己的手,皎白无暇。没有伤亦没有血迹。她转身下床时才发现这里四周苍白空旷,只有那张大床以及床右侧的一棵粗壮妖冶的树,简亦没见过这树的形状,那树盛大而茂密,却没有一片绿叶,圆润饱满的白花遍布整个树冠,散发出微微白光。无数白花的微光构成了一道白色光柱直通向上无穹顶的天际。
好清净的地方。简亦心下叹道。
洁白的脚尖踏上纯白地面,简亦低头看自己的脚,她的衣服……这不是她的衣袍。她想起灵识消失前自己的遭遇,所以,她这是死了吗?
没有伤痛,没有血迹,还能行动自如,身处这白茫茫的地方。可她父亲曾告诉她非异常死亡的人,元神会飘到幽冥界的若水河畔。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简亦环视四下,发现远处竟然有温泉池,淡淡的白气在水上漂浮。她走近水池俯身将手探进水中,一瞬间温热自手掌传遍全身,接着她便又一次失去了灵识。
睫毛在一阵颤动中分开,她确实没死,因为她再次感受到了疼痛。还有虚无,她睁开眼睛,感知着自己那副躯壳般空空如也的身体。那些魔气将她的修为灵力吸食殆尽,魔气入侵体内让灵脉也损耗干净,她没有灵力了,也没有了灵脉。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再有。哪怕默念一万遍咒术、阵法也不会产生任何法力,不会飞行,更不会再有武器被幻化而出。
她现在就如同一个凡人,会累会饥饿、会生病会老死。
简亦面无表情看着炎阳殿的穹顶。为什么救她回来?又为什么偏偏是他救了她。她闭上眼,她很想回到那个苍白无际的地方,那里干干净净什么都不用去想。不去想父母族人的脸,不去想三万年来苦苦修炼的自己,不去想那不可战胜的敌人......好累啊,她轻喘,连呼吸都好累......如果不用呼吸就好了......
白瑞斯侧卧在软枕上,墨发铺在身后,手中的鱼竿不知道握了多久,期间咬钩了无数次,池中的鱼鱼们大气都不敢喘,因为七天了,他们没一条被神尊拽上去的。
简亦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唔......”没有灵力和修为的身体摇摇欲坠,她晃晃悠悠的走着。
这里是创生境吧,白金水晶宫殿,穹顶银河流转。和书简中描写的一样,美的冷冰冰的......呵,她现在还有什么心思去欣赏创生境,她也终于到了这里,还是那个人带回来的。但她能做什么?叔父说的是对的,无疾而终......
她双手耷拉在身前,披着墨发,像个鬼魅一样,腿骨还未恢复,她此刻双腿在发抖。艰难地走到一处偏殿,桐树枝丫舒展至廊下,那里有一小轩,周围种满了淡粉色的忘忧草,轩外垂着白鹅色帐幔,微风过处,薄纱轻起,隐约有一人侧靠在那里,战神白瑞斯面若凝光,双眼微闭,薄唇轻抿,他睡着的时候更像雕塑了,一副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简亦看了他一会儿,踉跄着朝小轩走去。
白瑞斯手中握着的鱼竿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鱼鱼们四下散开,战神缓缓睁开眼。
“醒了?”他低声问。
简亦没有回他,也没有行礼。她倚着一旁的栏杆,歪着头,就那么看着他。他就是在挑衅,简亦认为。他不知道她是谁吗?他不知道她此时就如同一个死人,为什么救她,为什么让她喘着气还这么痛苦。
白瑞斯没看简亦一眼,他坐起身换了只手握鱼竿。
忽然简亦猛地向他扑来!原本无力支撑的她整个人砸在白瑞斯身上,将他扑倒在软榻之中,四周忘忧草环绕,那些花草仿佛受了惊吓,淡粉色荧光飞舞起来。
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抵在白瑞斯颈部,淡金色眸光流转,他终于看她了,白瑞斯确实没想到简亦会如此。简亦此刻拼尽全身力气,死死攥着匕首,因扑过来的动作太大,浑身的伤口全部裂开,很快雪白的衣衫渗出了斑斑点点的红。尽管她用尽所有气力,哪怕是没有失去修为的她也根本不会伤到白瑞斯一毫。现在,更是痴心妄想......
此刻那把匕首银色的刀尖悬停在他颈间洁白无瑕的皮肤上,无法靠近一丝一毫,只需要再近一毫,她就也能看到他的血。但那是不可能的......
简亦嘴唇也在抖,因为疼痛,因为屈辱。她几近绝望,苍白的眼尾染上薄薄一抹粉红,像一旁的忘忧草一样,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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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也红了......
她仰头回手,白瑞斯这次真的猝不及防,眼看着那刀尖刺进简亦自己颈间,他在一瞬间握住她的手腕,金色瞳孔微微张大。
鲜血还是流了下来。
“我就说不用担心,神尊会救她的。”
“可是......天!”
赫娅双手捂住震惊到合不拢的嘴,玄凌立刻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清风拂过,圆形轩窗内,简亦与战神白瑞斯叠在一起,二人衣袍散乱,墨色长发交缠四溢,白瑞斯脸色愠怒正抓着那个小仙使的手腕,而简亦更是让玄凌不由得吞了口水,她此刻眼眶湿红,眼尾因愤怒不甘,薄红了一片,看上去有种异样的妩媚。
泪水一滴一滴落在白瑞斯唇角、下颌。尽管是剑拔弩张之时,却平添了几分暧昧不清。
夫妇二人呆如木鸡,立刻在神识海天人交战:
“你不是说,战神封情锁爱,连冷暖都感受不到了吗?”
“我怎么知道!我才认识他十几万年,也没见过他宠幸过哪个女子啊!我还以为他喜欢男的呢......”
赫娅无语至极:“你别发癫!现在怎么办,我们走?”
“啊这......”他可真是太倒霉了,本说好七日后来找白瑞斯议事,赫娅又担心那个小仙使的安危,定要跟来看看。结果刚进炎阳殿就看到这一幕。
匕首被白瑞斯化去,他紧紧握着简亦纤细的腕处。简亦愈发体力不支,视线模糊起来,渗出来的血越来越多,甚至染红了白瑞斯的衣袍。战神一手抓着她,一手自她腰间环上,起身反将简亦压在身下。
轩窗外的二人眼睁睁看着这幅画面。
“......”
“......”
上古战神白瑞斯,一向是冷漠,得体的。与天帝偶有交往也是少有松弛。今日这种形态,可谓是衣衫不整,仪态尽失。玄凌从未在那金色眼眸中一次性看到这么多种情绪。战神这是解开五感了?
简亦呼吸渐重,白瑞斯意识到她此刻很不好,捉住她的手缓缓为她输送灵力,这具身体此时恐怕连他的一丁点神力都承受不住,他只能略传一些修为。待与玄凌交待完事项,他再为她重塑灵脉,可还未来得及,她就要寻死,这才让他有了些许怒气。
白瑞斯将简亦抱起。简亦身体受到他的灵力滋养,伤口逐渐愈合。她渐渐失去意识,脸色惨白的靠在白瑞斯怀里。
“你二人稍候。”战神简短道。他抱着简亦走回正殿。将她再次放在那张软床上,看着简亦纱袍上的血迹,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抬手轻触简亦眉间。
一刹那,二人周围换了景致。
是那片白茫茫的天地。
白瑞斯抱着简亦走到玉床上。他怀中的简亦又和之前一样,没有了触目惊心的伤痕。也没有了血迹。
在躯体灵脉修复完好之前,让她元神就在这里吧。至少不会再拿个什么东西寻死了。
床边白色花瓣飘落,安静的躺在简亦衣袍上。
13. 美狄亚
玄凌二人至炎阳殿正后方一处大建筑群,为首的宫殿是炎阳宫三大神殿之一的月魄神殿。乃是战神白瑞斯与众神议事之处。
“天帝,天后请稍作休息。神尊片刻就到。”接待帝后二人的是白瑞斯的神官卫心。卫心十几万年来一直跟随白瑞斯左右,如今外界时有异动,他最近都在炎阳宫中听候差遣。
卫心为帝后沏好茶水,便矗立在殿外。
赫娅很少至月魄神殿参与神界事务,她好奇打量四周。月魄殿美如其名,整座正殿主体由琉璃所筑,墙面上流光溢彩,正殿正北方是白瑞斯席位,宝座后是一面琉璃镜子,里面是波涛起伏的大海,海中有一颗巨大的礁石,一只美人鱼浮至礁石上,梳洗自己金色的长发。
战神宝座及下方是两段琉璃阶梯,皆是晶莹剔透的宝石质地,尽显神圣美丽。阶梯下首两侧为诸神席位。
赫娅新奇地看着那个美人鱼
“好神奇,是被养在里面了吗?”
“啧,怎么可能,那是幻化的。”玄凌回道。
忽然,那镜中的人鱼像是见到什么可怕的人,吓得缩到礁石后,只露出一缕金色长发和小半边脸,怯生生的看着前面。
玄凌赫娅齐齐扭头。
月魄殿外,一只火红的凤凰自南方飞驰而来,长啸声响彻天际,创生境紫色星云瞬间变成了火红色。能让创生境星空变化的神明除了白瑞斯,七界不会有第三人,第二位是本就执掌星辰的神明:星辰神君。第三位就是神力位于天界四方将领之首的火神:美狄亚。
火神美狄亚驾火凤落在月魄神琉璃台阶下。落地时,那火凤瞬间变换成人形。看起来像是一位少年,和他主人一样一头火红的秀发。
美狄亚是红发绿瞳,宝石般的绿色幽深剔透,火红的卷发随着主人性感妖娆的身姿在背后飞舞着。她与波流一样身穿红色紧身衣,身上缠绕着银色纤细的锁链。臂膀处镂空铠甲环绕,衣领很低,肩颈处裸露出大片雪白肌肤,胸口弧度勾勒出迷人的曲线。身材凹凸分明,风情万种,性感到难以言表。
“他们几个的装扮是商量好的吗?这也太……”玄凌无语道。
“谁让你看了?”赫娅咬牙。
“我……”玄凌有理说不清,他总不能闭着眼和人家火神、水神说话吧。
美狄亚一步一台阶扭动着腰肢走进大殿。
“天帝、天后。”她礼貌微笑示意。
赫娅很久未见美狄亚了,她驻守天界西方,掌管云水河流域。很少到创生境,这次来怕是与仇界有关。只是她今天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赫娅印象中火神热情火辣,性格张扬率直,今日怎么冷淡了许多。
玄凌与赫娅起身与美狄亚点头交谈。
“火神看起来神采奕奕,似乎修为又长进了很多。”玄凌寒暄道。
美狄亚莞尔一笑:“天帝说的没错,可是修为强盛有什么用,还不是在云水河当个望夫石?”
赫娅震惊无比,火神素来坦言直率,可今天也太……难道是……因为简亦!
“哈哈,火神法术高深,战力非凡。神尊安排自有他的道理。”玄凌陪笑道。
他暗自替自己捏把汗,老婆在一旁监视不说,这火神还不用点就着。望夫石都出来了!这醋味从云水河飘到创生境了!
“诸位神尊,请坐。”卫心请道。
看来战神将至。
须臾,大殿琉璃台阶宝座上一束白光自穹顶照下,白瑞斯衣袍飘然落至座前。宝座后的美人鱼迎接她的神明,跪于礁石上双手交叉在胸前虔诚行礼。
大殿内四人皆俯首行礼。
白瑞斯抬手让他们免礼,不置一言。
美狄亚许久未见白瑞斯,抬头望向神明时墨绿色的双眸都在颤动。她太想见到他了!
“三月前,仇界西部一洲因地动裂出了一条水渊。经查,此水渊底有缝隙与魔界相通。”白瑞斯说道。他面无表情看着几位上神。美狄亚那炙热的眼神他仿佛没看见。
“神尊!我愿前往探查!”美狄亚激动道。
“不必了。”战神看向她。“本尊已将那缝隙消除。只是七界中难免会再有此类事件发生。”白瑞斯慢条斯理说着,完全忽略美狄亚那激动,渴望的神情。
玄凌在一旁看着,心想,这场景可真是百看不厌,十几万年来,这两人每次见面都是这样精彩,一个含情脉脉,一个装瞎。这次战神选了一个不知名小仙使完成任务,还是在美狄亚的地盘上,这戏不知道得多精彩。
看戏的天帝完全忘了自己的角色,旁边的赫娅看了玄凌一眼。上前说道:“神尊,仇界异动绝非偶然,天界须谨慎行事。我与玄凌但凭神尊吩咐。”
“是。若有需要探查七界其他地区,天界愿为神尊效力。”玄凌回神道。
“天界须得有人镇守,你不必亲自前往。”白瑞斯道:“那就劳烦天后,到七界各处探查魔族行迹。”
白瑞斯话音一转,把活派给了赫娅。一时间台阶下四脸茫然。连卫心都像卡顿了一样不敢相信,眼神余光迅速瞟了一眼美狄亚。
“神尊…”美狄亚慌道,可她又不敢多问一句。
“神尊,赫娅至今仍位于上仙,还未成神……”玄凌担忧道。
赫娅剜了他一眼,那神情好似在说:仙位怎么了!小瞧谁呢,不历练修为怎么成神!
“赫娅谨遵神旨。”
战神旨意不可置喙,玄凌也不再询问。
“待那位仙使恢复修为可与天后一同前往。”白瑞斯慵懒道。他起身,赤脚走下台阶。在四人行礼下走出神殿,化作点点星光消失了。
美狄亚神色落寞。连着身后的秀发都服帖着垂下来,看起来没精打采的,绿眸中没了星光。
“美狄亚,抱歉......”赫娅其实想安慰她,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往常来说,这种任务多半是美狄亚完成。赫娅猜测或许与简亦有关。
火神深呼吸,朝天后露出牵强的笑脸:“天后何必道歉,神尊行事自有考量,你我照办就是。”
“那个小仙使,现在何处?”她忽然问道。
“呃......”这可把赫娅问住了,天界上下皆知火神美狄亚恋慕白瑞斯战神。奈何上古战神封情锁爱,十几万年面对美人心意,冷如磐石,置若罔闻。但火神乃战神座下四大将领之首,战力非凡且忠心耿耿。很得战神信任,美狄亚的差事数量恐怕仅次于卫心了。
“啊,你是问简亦仙使,她在炎阳殿。”玄凌在一旁随口说道。
赫娅觉得他是活腻了,想换个死法,比如被火神的玄火烧死。
美狄亚一丝假笑也挤不出来了,她恨不得马上飞到炎阳殿内看看那个仙使什么来头,长得什么样,能让上古战神留在创生境,还在炎阳殿!
她咬着后槽牙:“这位仙使定是有非同寻常之处。”她握紧拳头:“能得神尊青睐。”
创生境星河灿烂,好像有点红过了,像是整个星空燃烧了起来。
赫娅觉得再让美狄亚待下去,火云能染到天界。
“简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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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仇界伤的很重,我与玄凌都无法救治她。”赫娅轻声道。
这天界天帝天后都无法救治,那只有战神能救了,只能到创生境,美狄亚好像受到点安慰。
“竟是如此,那她可真是命大。”美狄亚刻薄道。她抬手召唤她的坐骑,那个红发少年走上前来幻化成火凤,腾空而起,扑扇着翅膀浮于空中。美狄亚翻身骑上火凤后背。
“天帝、天后再会。”她高声道。火红的卷发重新飞扬起来,凤凰长啸飞天,载着火神朝星枢桥那边飞去。
“你吃错药了?”赫娅看着玄凌,火神的尾巴他今日都敢踩,平日里天界上下谁不知火神美狄亚爱慕战神白瑞斯,但战神无心情爱。美狄亚又脾气火爆,谁还敢当着她的面提这些。
“你不懂,我看火神是遇到对手了,正儿八经那种。”玄凌贱兮兮笑道:“神尊待简亦很是不一样,你看着就知道了。”他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这创生境与天界也该有点有意思的事儿了。
帝后二人朝星枢桥走去。
“虽然是有点,但也......”赫娅有些莫名担忧:“也不知道简亦如何了,伤成那样,大概要许久才能恢复。”
“她可是在创生境,只要神尊想,让她一步成神都行,还差那点灵力。”玄凌开朗道。
赫娅白了他一眼。
美狄亚走后,创生境苍穹恢复了以往的紫色星河。
简亦蹲在温泉水池边,手在池中撩着水,她又回到这个安静的地方了,她猜这里虽与炎阳殿不同但一定与白瑞斯有关。白瑞斯......简亦望着水面出神,这个人与她所认知中的有些不一样,他待人处事,那样平淡,仿佛什么事情都与他无关,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在战场上变得狠戾?他不应该漠不关心一切才对吗?
几声清脆的铃声响起,又是这个声音,那日在仇界,那个壮汉!简亦抬头,战神白瑞斯一袭白衣赤脚从那棵茂盛的花树下走来。金色眼眸微光溢散,薄唇抿成一条冷冷的线。
是他!从她进仇界,白瑞斯就已经在暗中了。他一直在监视着她,甚至幻化成别的人与她攀谈.......很好玩吗?
“好些了?”战神走近简亦,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简亦盯着他看了一会。
“这里是哪?”因许久未说话,简亦嗓音有些沙哑,面对白瑞斯时更加冰冷。
“神识海,我的。”
“你......”简亦眼神有些闪躲,她扭头不看白瑞斯。
白瑞斯观察着简亦的反应,等她再次开口。
“我是仇界之人。”简亦冷道。不知道她是谁吗,居然就让她进入神识海。他就这么觉得她无足轻重,构不成任何威胁,简亦对这种蔑视都有点无语,也是,自己这副空荡荡的躯壳,能做什么?
“本尊当然知道。本尊还知道你是三万年前,仇界战场上的遗孤。”白瑞斯慢声道。
简亦猛然看他,恨道:“所以,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简亦盯着他,他那满不在乎的神色让她恨不得现在就用剑刺进他胸口。可她做不到......她连他一根手指都伤不到。
“随你。”白瑞斯平静地说。他开始绕着水池走,所过之处幻化出了美酒、花果,皆满目琳琅摆在案几上。然后,他开始宽衣,雪白的外袍自臂膀滑落......
简亦睁大眼睛,她赶忙背过身。真是疯了!这个上古战神竟如此放浪形骸。简亦胸口起伏着,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耻......他怎么能!他在别人面前也这样吗?
14.神识海
简亦平生第一次被人弄得如此慌乱,身后那个人看着她蓦然不敢动的样子,脸上竟露出一抹笑意,那笑容坏极了。随后,恶作剧得逞的他轻轻挥手,便让简亦离开了神识海。
神识海是修为境界较高之人的意识领域,等同于修为低下的仙者们所说的灵识。法力与修为越高,神识海便越强大,每位神明的神识海景象皆不同,不论何种景象,反映的都是主人的意识状态。若经主人允许进入神识海,则会看到主人想让对方看见的景象。没有谁会轻易让别人进入自己的神识海,一旦自我意识被影响,就相当于元神被入侵,那是非常危险的。除非是最信任,最亲密之人,比如父母、爱人......
简亦看到的白瑞斯神识海,是特意为她打造的。那张温凉的软玉床榻,床边含着光芒的花树,远处热雾腾腾的温泉水......她站在大殿中,用手背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竟有些发烫。
后面的几天里,简亦未再见到白瑞斯,他似乎是离开了炎阳宫。简亦未经允许,不敢在创生境行走,创生境除炎阳宫外还有其他诸神仙府,若是误入了哪位神明设下的法阵,她恐怕没有丝毫招架之力。
炎阳殿外的小轩里,淡粉色忘忧草铺满在地,池中的小鱼们皆聚在水面上,争着看纱幔中修炼的人。简亦那日从白瑞斯的神识海中出来,便来到这里闭关修炼。现在的她,只有一副如同凡人的身体,以及虚弱不堪的元神。
简亦缓缓睁开眼,这几日不论她如何唤醒灵脉都无济于事,因父亲是仇界人,母亲是仙族人,她天生是仙族与仇界异族的血脉。两种血脉各占据身体的一部分。如今灵脉尽损,只能靠血肉一点点养出来。养出灵脉,才能修炼灵力,有了灵力才会有法术......
一阵微风拂过,帷幔扬起,简亦愣愣地望着莲池中的鱼儿。她想回仇界了......不管是从头再来也好,还是就此放弃。
远处传来清铃声,是那个人回来了,简亦没有看他。
地上飘落的忘忧草被纱袍带起,白瑞斯走进轩室内,他手中拿着一个蓝金色烫花纹理的木质小盒。他将小木匣递到简亦面前。
简亦抬头看他,没有接。
“让我回仇界。”简亦冷声。忽而,她注意到一直以来自己的衣袍竟和白瑞斯身上所穿的衣衫,完全一样!简亦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她似乎又有点脸热......声音也不似那么冷漠。
“我要回仇界……”简亦又说了一遍,她像是想要逃离,再留在这里有什么用?用眼神是杀不死仇敌的。再待下去,只能是自取其辱。
白瑞斯完全无视她的话,将木匣扔在她身上。
“吃下它。”他语气像是命令。木匣丢给简亦后,他便朝炎阳正殿走去,简亦看着他的背影,好像透着一些疲惫。
简亦打开木匣,里面躺着一颗流转着金色光芒的丹药。
她起身朝正殿走去,赤脚走在石面上竟不觉得冷,这副身体和前几日她独自在炎阳宫时的状态有所不同,难道只是因为他回来的缘故?
在踏入正殿正厅的瞬间,简亦周遭便变幻了景象,她被再次召到了白瑞斯的神识海。简亦抓起裙摆,朝前面玉床走去。
战神白瑞斯侧躺在床上,右手支着头。他看着简亦,另一只手拍拍床,示意简亦过来。这画面和动作有哪里不太对……
简亦走到离床三步远便站住不动。
“战神戏弄我很好玩吗?”简亦眼神冰冷。
白瑞斯金色眼眸看着她手中的木匣:“丹药吃了吗?”
简亦将木匣丢到他身边,木匣砸到玉床上,那颗金色丹药掉了出来。
“这是稳固你元神的丹药,不提前吃下它,重塑灵脉时,你会吃苦头。”白瑞斯眯起眼睛,慢声道:“你当初将仇族灵脉剥离封印时,没有感受过吗?”
简亦徒然呼吸急促,她当然感受过,那种抽筋剜骨的疼痛,元神激荡不安,若不是她有强大的灵识,恐怕早已堕魔,或者成为行尸走肉。简亦念想一转,白瑞斯要为她重塑灵脉?
“你觉得,我会接受仇人的恩赐,让你为我重塑灵脉吗?”简亦问他。
“你是不想,但你没有选择。”白瑞斯有些没耐心。
简亦看了他半晌,转身要走。
忽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拽了回来,她猝不及防跌在玉床上。
那张绝美的脸,闪动着耀眼金光的瞳孔,近在咫尺,简亦屏息看着白瑞斯,她一时间忘记如何挣扎。但她很快就不用挣脱了,白瑞斯抬指在她额间轻扣了一下,简亦整个身体便放松下来,无法动弹。
简亦此刻整个人坐在他怀中,头无法转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前方那棵盛大灿烂的树,感受着白瑞斯的手轻抚在她小腹上。
“你!”她简直不敢置信!他可是七界唯一的上古战神,竟是个登徒子!
“本尊栽的树好看吗?七界只此一棵。”他在她耳边戏谑道,另一只手又抚上她的后腰。皮肤传来温热的触感……
简亦怒火中烧,她恨不得将他乱刀砍死!
“你不肯吃丹药,那就只能这样了。”战神一脸“是你自己选的,我也没办法”的神色。
“我要杀了你!”简亦狠声道!
“随时恭候,但你得先有灵脉。”他在她耳旁低语。
简亦胸口剧烈起伏,他离她太近了,近得让她心烦意乱。怎么从她见到他那一刻起,事情就不受控制地变了样子,她明明应该在碧云天修炼,待成神后找个机会接近他,刺杀他,质问他,让他解释,让他忏悔。可如今怎么是这种场景!
白瑞斯见她这个表情,若再戏耍下去,她怕是要被自己气吐血。他两手一前一后紧贴在简亦衣衫上,那毁天灭地的上古炎龙之力被他化解成绵密细腻的神力缓缓流进简亦丹田之中。神力在简亦体内沉淀氤氲,化作一颗金丹模样的珠子。
随后,在白瑞斯的催使下,那颗珠子向简亦体内四下扩散灵力,自金丹四周开始,血脉一点点变成金色,缓慢延伸至简亦浑身血肉中。
温暖舒适的热流席卷全身,简亦呼吸渐渐平稳。她知道这是灵脉重新长出,附着强大的神力抵达她四肢百骸。她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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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被自己的仇人救助了。她不知道这是悲哀还是庆幸。悲哀的是,自己居然要用仇人给的力量来杀死对方,庆幸的是,她没有死,她再次拥有了强大的力量。是不是只要达到了目的,过程如何也无所谓呢?
灵脉生长,神力蔓延。强大而柔和的力量经白瑞斯双手传递至简亦身体。她此刻已至化神之境。
简亦有些经受不住如此强大的神力。她看着眼前白花花的树干枝桠,渐渐闭上双眼,昏睡在白瑞斯怀中。
碧云天
“你说战神去了死域?”赫娅看着玄凌问道。
“嗯,卫神官回来说的。说前些时日简亦仙使与神尊在仇界西部进入了魔界。昨日神尊亲自去了一趟魔界死域,听卫神官话音,好像没什么事发生,那位还好好的封在里面。”玄凌思索道,他最近确有不祥之感,又说不清哪里奇怪。除了战神对简亦仙使稍有不同外,一切看起来很正常,仇界自九万年前诞生,境内便四分五裂,时常有冲突暴乱发生,也没什么稀奇的。
至于魔界,死的死,散的散,该封印的都被白瑞斯用神力好好封印着。只要他们的上古祖宗不出什么事,这七界各处的封印都不会有意外。
“你说,神尊为什么会待简亦特别......”赫娅问玄凌。
玄凌忽然正色道:“不知道,但是他最好不要特殊对待谁。”
“为什么?”赫娅诧异。
“你知道他为什么封锁感官,断情绝爱吗?这些都是变数,一旦有了变数,神力就会受到影响,那些七界中被他封印的妖魔鬼怪、异兽精灵,都将不可控。七界就会面临浩劫。”玄凌道,他叹了口气:“这是他复苏后的使命。”
赫娅虽然明白其中道理,但她还是不懂,为什么像寻常神仙那样就不可以,天界众仙都在各司其职,没有因为情爱或者别的什么事情影响到神职的。就拿碧云天来说,他们夫妻二人不是把天界治理得很好吗?她每天都想扇玄凌八百个巴掌,想用司鸾弓将他戳成刚出锅的麻饼,那也没影响他当天帝......
“你准备一下吧,昨日卫神官带话来,简亦仙使醒后,你们二人先前往兽界。”玄凌说道,他看向赫娅,发现妻子正怒气冲冲看着他。
“?”
“兽界?兽界怎么了?”赫娅问。
“神尊的意思,让简亦仙使去历练,我怀疑他想让简亦收灵宠,兽界那种地方,随便抓一只动物,就能拿来当灵宠。”兽界的生灵大多是没修成人形的动物,偶尔也有一些修为境界高的灵兽可随意幻化成人形,但它们都盘踞在一方地区,不会轻易出现。而且,兽界有兽王统治,很少有战乱。
“要不,你带上白霜?”玄凌问道。他还是担忧赫娅的安全。要是像上次简亦那样伤成血肉一团,他得抱着哭三天三夜。
“不用,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弱吗?要不你现在试试实力?”赫娅怼他道。
“哎?人家这不是担心你嘛。”
赫娅没理他,转身往寝殿去了。
三日后,简亦出现在了碧云天外,神官卫心默然立在一旁。
15.蝙蝠
天后赫娅自碧云天内飞来,落在天门外。
“简亦你可大好了?”赫娅看到简亦一尘不染的站在那里,模样较前些时日稍显清瘦。
简亦朝天后赫娅露出笑容。她在白瑞斯的神识海沉睡了三日,才将那缕神力都吸收完毕溶于她自己的筋脉。她醒来时,已回到炎阳殿中。只是白瑞斯似乎又离开了创生境。
“天后。”简亦对赫娅行礼。
“天后、仙使,我奉神尊之命,将二位直接传送至兽界兽王岭。”卫心恭敬道。
“那太好了,我们不用飞去了。”赫娅拍手道。能在七界之中来去穿梭自如的神明没几位。赫娅是上仙境界,她是办不到的。简亦此刻大概也是上仙修为,她又是刚苏醒,飞行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消耗。
“还是神尊考虑周到。”赫娅赞道。八成是沾了简亦的光。她不由得多看了简亦几眼,简亦神情淡然,让赫娅又想起她目睹简亦与战神在小轩中滚作一团的场景......
一旁的卫心已经在空中撕出一道空间裂口:“天后,仙使,请。”
简亦看了一眼卫心,率先走进传送口,接着是回神的赫娅,最后裂口在卫心后脚踏入的瞬间关闭消失。
三人并未有任何的眩晕不适,便降落到一片草原上。
“此处便是兽王岭,您二人可自行前往。小神便送到这里。”卫心行礼后,便消失不见。
简亦轻挑眉,这神官的修为境界可不在玄凌之下。他送她与天后二人时使用了空间传送法器,自己走时便轻松离开。
“简亦,走吧。”赫娅在前方叫她。
“你修为恢复的如何了?”赫娅问简亦。
简亦抬起右手,看着手心:“化神。”
“神境?”赫娅张大了嘴。
“还未成神。”简亦道,她当然没有成神,在天界但凡飞升成神的上仙,都会飞升到创生境接受星枢桥的洗礼,天界上下与创生境皆钟鸣鹤唳,苍穹中七彩霞光照射至整个天界,告知仙族、灵族,有上仙飞升成神。届时应普天同庆,创生境还会设宴众神,迎接新神明的到来。
“哦。也是,你还未飞升,不过相信你很快就能飞升成神的。”赫娅安慰道。玄凌说的竟然是真的,神尊将简亦的修为直接传输至化神了。神尊不会真的......
简亦没有再说话,她别无选择。不论是报仇还是修为,她好像都无法选择,白瑞斯说的没错,想要报仇得先有能力。
二人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不知走了多久,简亦感知到周围温度变得越来越低,她甚至感觉到了寒冷。她看向赫娅,发现赫娅正在双手交叉搓着手臂。
“天后......”简亦叫道:“你也很冷吗?”
“嗯......你叫我赫娅吧。”赫娅摩挲着臂膀。“这里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么冷。”
简亦用灵力为她和赫娅分别撑开两个结界,圆形的金色结界闪烁出一朵朵白花纹理。
“哎?这是什么花,从没见过。”赫娅叹道。
“......”简亦也很无语,她沉默不言,总不能和天后说战神白瑞斯神识海中有一棵开满白花的神树......
赫娅见简亦不语,从她自己的结界出来走进了简亦的结界中,简亦惊讶地看着她。
“我们用一个就行吧。”
简亦正欲说话,天边无端出现了黑压压一片模糊不清的形状,速度很快的朝她们移动。简亦立刻幻化出了长剑,依旧是金色光芒的,赫娅心下奇道:之前她幻化的武器不都是红色的吗?
没等赫娅多想,简亦已经起身向那片黑云飞去,待她飞近一看,是一支成百上千只蝙蝠组成的队伍。密密麻麻圆溜溜猩红的眼睛,看得简亦浑身不适,那些蝙蝠仿佛带着命令,迅速向简亦袭来,它们露出尖细的牙齿,伸出粗短带钩的爪子,一瞬间将简亦淹没在蝙蝠群中。
下方赫娅见状召唤出司鸾弓,凝聚灵力,一弓多箭齐发,箭芒射向蝙蝠群。不一会便有数不清的蝙蝠一个接一个掉落在地上。
简亦在蝠群中大开杀戒,招招见血,但那些妖蝠像是无穷无尽,它们集体发出高频叫声,简亦耳膜低鸣,砍杀的蝙蝠血溅到白皙的脸上,衬得她更加冷漠肃杀。这些蝙蝠虽然伤不到她与赫娅,但是数量太多,甚是耗费体力。
“赫娅,结伏妖阵,先将它们困起来!”简亦在空中喊道。
“好!”赫娅在地面结阵,将司鸾弓插入地面作为阵心,简亦向阵心飞去,数以千计的蝙蝠飞驰而下,追赶着简亦进入了伏妖阵。
简亦在阵中继续厮杀。
“我们怕是进入了幻境!”她冲赫娅喊道,早在感受到周身温度下降时,她就察觉到不对劲。那会恐怕就已经在幻境里了。
“简亦,你先出来吧!”赫娅担心她体力不支,或许这些蝙蝠只是一个开始。
简亦飞出结界,妖蝠们撞到伏妖阵的符文上,无法逃出阵里。
她飞落在远处,衣衫上尽是血迹,赫娅赶忙扶住她。
“放心,没有受伤。”简亦喘着说,“只是太多了,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我们得飞离这里,在我离开时,司鸾弓会回到我体内,撑不了太久。”
“嗯......”
“想走?嘻嘻嘻嘻嘻,把肉留下!”
一声尖锐的鸣叫在伏妖阵中响起,扑棱乱飞的蝙蝠群逐渐凝聚起来,幻化出两只巨型蝙蝠,各自爪中擎着长矛枪。它们一上一下地舞动翅膀。尖□□向司鸾弓,司鸾弓顿时像被雷电击中,四周刺啦刺啦爆起闪电光芒。
“不好,司鸾弓坚持不住了!”
“嘻嘻嘻嘻嘻,这弓是个好宝贝,哥哥,把它让给我吧。”下面飞着的那个蝙蝠发出的尖细声音让简亦抓心挠肝地难受。那可是神武,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赫娅见状就要飞进阵中夺取神武。简亦拽住她胳膊道:“你留下,我去。”
简亦对赫娅说道:“没事的。”
她观察到赫娅似乎只适合远程攻击,近战搏斗不是她的战斗强项,怕是缺乏实战经验。
简亦幻化出长剑的同时,另一只手幻出了红色锁链。锁链呈软鞭形状,节节分明。她手持武器飞进伏妖阵中,长剑直刺下方那只猖狂叫嚣的蝙蝠,另一手中的锁链趁其不备,缠绕上蝙蝠手中的长矛枪。待简亦一剑刺进蝙蝠身体中,那只蝙蝠红色瞳仁急速紧缩成一颗黑点,格外惊悚的盯着简亦。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刺耳的尖叫声爆鸣,简亦脑中一阵眩晕,她皱眉紧闭了一下双眼,再睁眼时,阵中两只蝙蝠都散成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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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这些黑雾笼罩在阵里,这是妖蝠的迷惑计谋,简亦不欲恋战,向地面的司鸾弓飞去,伸手夺下神武的瞬间,四周的黑雾再次聚集重组成黑压压的蝙蝠群。
“简亦!快回来!”赫娅喊她。简亦飞到赫娅那边,挎起赫娅直飞向天穹。她立刻为二人撑了一个结界,身后密密麻麻的蝙蝠,发出低鸣,在她们二人后方紧追不舍。
“怎么办?你可以传送吗?”赫娅问简亦。她不敢回头看身后一眼。那些猩红的小圆眼看的她浑身发麻。
简亦摇头,她眉头紧皱,在思索着如何逃脱。她其实更多的是想要战胜那两只蝙蝠,只要把那两只蝙蝠杀死,这些小的或许就会消散,她们或许就能离开这里。
“赫娅,我们得将那两只蝙蝠头领杀死。”简亦快速说:“只有杀了他们,我们才能出去。”
“好。听你的。”司鸾弓已回到赫娅手中。她当即有了信心与简亦并肩作战。
“你在外围帮助我,不要进蝠群里,这些妖蝠,以血肉为食,恐怕会吸取修为。”简亦看着赫娅,她给予了赫娅信任。
“如果有危险,可以不要管我,你先走。”
赫娅惊讶地微张嘴,温婉的脸上露出感动的神色。
简亦没等她推脱,携剑转身就飞进蝙蝠群中,将那些蝙蝠打个措手不及,顿时四下乱飞乱散开来。
那些蝙蝠一时间伤亡惨重,又开始聚集幻化形状,两只巨大的蝙蝠又出现在简亦前方。
“嘻嘻嘻嘻嘻,有点本事......”
赫娅在远处拉弓射箭,几十支金色箭矢朝两只蝙蝠射来。每当箭矢快要射进蝙蝠身体时,那两只妖蝠总能消失,然后再出现。
简亦挥动红色锁链,将下面那只蝙蝠的长矛枪再次缠住,然后将自己拉近与蝙蝠的距离,接近长矛枪时,她在枪身打上了一道符咒,那符咒光芒闪烁了一下,刻印进枪身中。
“啊啊啊啊啊啊!!!你!臭女人!你找死!”
“赫娅!”简亦喊道:“杀了他!就现在!”
一道金色亮光穿过蝙蝠群。深深刺进那只巨型蝙蝠身体内,顿时那只蝙蝠像是被金色的雷电击中,浑身爆出一道道金色的闪电。
“啊啊啊!!!”高频的尖叫响彻天地。简亦感觉脑仁都要炸了。她痛苦地捂住耳朵,向后倒退飞走。
那只被射中的蝙蝠,散成黑雾。
“它死了吗?另一只呢?”赫娅飞到简亦身边。
简亦严肃地看着四处乱飞的蝙蝠,以及蝠群中间的那团黑雾。
“我们没有成功。”简亦道。
“什么?我明明射中它了!”赫娅不敢相信。那蝙蝠被司鸾弓箭射中,必死无疑,司鸾弓的箭矢可是她母亲的凤凰羽毛做成。箭无虚发且射定元神,七界中只此一把。
“嘻嘻嘻嘻嘻嘻......”
又是一阵尖细的笑声,那团黑雾同时散成两只巨型蝙蝠。一上一下飞舞在空中。
“别白费功夫了,嘻嘻嘻嘻嘻嘻。”
简亦盯着那两只蝙蝠,脑中快速想着办法。这蝙蝠为什么是两只,他们是不是有什么联系,在修为上,在生死上......下面那只刚才叫过一声哥哥......
是不是得那样才能杀掉他们......简亦心下一亮。
16.黑猫
“赫娅!”简亦想到了什么,她贴近赫娅,靠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这两只妖蝠恐怕是亲兄弟,我们无法一个个杀死,其中一只会给另一只供血,他们是共生的。”简亦离得很近,墨色的桃花眸冷静的看着赫娅,让赫娅心中多了一层安全感,赫娅微有些脸红。
简亦伏在赫娅耳边低语道:“我们这样......”
赫娅点点头。她觉得简亦分析的很有道理,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试试。
天空中乌云密布,不计其数的蝙蝠越来越多,妖蝠两兄弟带领着成群小蝙蝠一起朝简亦二人飞来,看来他们打算进行一场殊死搏斗。
简亦示意赫娅,两人一左一右飞散开,同时飞进蝙蝠群。这次她们两人用灵力直接闪现到蝙蝠兄弟眼前,各自向两只蝙蝠的长矛枪打入符咒,赫娅完成后便闪现离开,留简亦在黑雾中继续与蝙蝠厮杀。
赫娅听从简亦安排,在蝙蝠群下方以自己为阵心,再次结出伏妖阵,那些被简亦砍伤、刺中的蝙蝠们,无法飞离。只能在阵中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两只蝙蝠头领一齐向简亦出击,尖锐的高频叫声让简亦耳膜瞬间失去听力,她耳洞深处针扎般的疼痛。顾不上失聪的不适,她这次一手擎着锁链,锁链缠绕控制住上面那只蝙蝠的长矛,在符咒和锁链的牵制下,蝙蝠兄弟无法逃离,简亦在他们还未反应过来时,用长剑刺向下面那只蝙蝠。
“赫娅!快!”
赫娅看到简亦长剑刺进下方蝙蝠身体中,她拉弓放箭,金色光芒一箭射穿上面那只蝙蝠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两只蝙蝠同时发出尖叫,乌黑的身躯和滴溜溜的红眼珠随风消散在空中。
简亦立刻捂住耳朵。她抬手张开结界,白花一朵一朵浮现在结界上面,简亦将赫娅一同护在结界中,她把赫娅拉进怀里,两人一起忍受蝙蝠群的高频尖叫。那叫声持续了很久,简亦觉得她从此要失去听觉了。
二人低头相护着。直到成百上千的蝙蝠消失不见,尖叫声渐渐消失。
这时,简亦感觉到脚踝处有一团东西在蹭她。她低头一看,是一只猫。黑色的头脸,黑色的尾巴,黑色的脚爪,身体和肚皮却是白绒绒的。那只猫闪亮着蓝色的瞳孔,呆萌的望着简亦,蹭着简亦小腿,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简亦被蝙蝠叫声刺伤的耳朵正在轰鸣中,隐约听到了这只猫的呼噜声,耳中的疼痛似乎有所减轻。她看见这只猫,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大概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都会让人感到舒心吧,
“咦?哪来的猫?”赫娅惊奇道。
简亦蹲下身,将那只猫抱了起来。她很快发现,这猫的状态好像很不好,她抱着的时候,那猫有气无力的趴在简亦怀里,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放松身心的舒适地带。
猫被简亦轻轻抚摸着。
“耳朵还好吗?”简亦抬头问赫娅,她耳膜不适,甚至有短暂的失聪,多亏了这只小猫。赫娅八成和她一样听力受到了影响。
“嗯嗯,已经能听清了。”赫娅也抬手摸了摸那只猫。那只黑白猫似乎很是享受,呼噜打得更大了。
“蝙蝠虽然解决了,但是我们并没有离开这个地方。”简亦忽然严肃道。
赫娅明白简亦的意思,因为四周寒冷的气息并没有改变。而且这只猫出现的也很突然。这是兽界,任何动物都是有修为的,修为高的甚至是有思想、有境界的,他们可以说话、可以化人形。只是眼下这只猫并没有开口说话,但不代表它就是一只普通的猫。
简亦只是单纯的凭借直觉辨别这只猫目前对她们没有恶意,她决定先带着这只猫在幻境中寻找出口。
周围环境由一开始的广袤草原逐渐变成一片片矮树丛,简亦与赫娅依旧张着结界前行。那只黑白猫安静地趴在简亦怀中,它像是跑了很远的路途,找到简亦这个温暖怀抱终于可以歇息片刻。它将睡未睡地眯着眼睛。
忽然那只黑白猫从简亦的怀中惊起,一跃而下,跑进了前方丛林中。
“哎!”赫娅看着那只猫一眨眼就跑没影了。
“别追!”简亦并未对那只猫太过信任,这里是兽界,她们在幻境中,遇到的任何人或者兽类都有可能是危险的。她喊住赫娅,示意赫娅别离开结界。
简亦与赫娅二人走进了那片树丛中,这里植被比刚刚的平原茂密很多,天色也更灰暗,她们两人各自掌中结了一个灯球。
“兽界能与魔界有什么联系呢?我感觉这里气息很纯净,没有魔界的戾气。”赫娅突然想起,她们此行的目的,是探查七界各处与魔界的联系。但就目前来说,兽界也只是有妖兽而已,这是很正常的事。
“嗯......神尊有交代你什么吗?”赫娅小心问简亦。
简亦静静地走着,用灵力感知着方圆几里内的特殊气息。她也没感受到任何异常。
她轻轻摇头,她下创生境时,就没有再见到白瑞斯,与天后同行兽界的事,也是卫心神官告知的。
两人在结界里,撑着灯球,却越走越慢,她们一同看向对方。
“你也感受到了?”赫娅问简亦。
“嗯。”
在她们刚刚说话的同时,周围温度又突然上升,并且越来越热。
“这是?”
“小心,怕是有什么东西要出现了。”简亦抬手幻出长剑。
还没等赫娅招出司鸾弓,她们脚下就嗖的一声,飞来一支箭,简亦一把拉住赫娅。
紧接着无数支长箭自远处树冠上方飞来,树林中红光乍现,照亮了一半的天空。一声鸟类的长啸划破长空,一只火凤从树林里飞出,长长的凤尾展开,翅膀上插满了箭羽。鲜血横流,将金红色的羽毛染得更加鲜艳。
“美狄亚?”赫娅惊道,火神怎么在这里。
那火凤飞出树林,直落在简亦与赫娅前面,跌落到地面的瞬间便化回人形,火神美狄亚滚落在草丛中。似乎哪里受了伤,赫娅心里一惊,什么人能将火神打伤?
“天族人?”简亦问道。
“是火神美狄亚,她怎么会在兽界?”赫娅说道。
两人上前查看,简亦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火神,红发绿瞳,美貌乃是天界第一。此刻火神美狄亚蹙着眉,抬头看到赫娅同简亦向她走来,在看见简亦的一刹那,她就断定这一定是住在炎阳宫的那个小仙使。
“美狄亚?你还好吗?”赫娅上前问道,她搀扶起美狄亚,关心她的伤势。
“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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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狄亚道:“我没事,这是我自己弄伤的。”她虽回着赫娅的话却盯着简亦。
简亦沉默的看着美狄亚,火神她也是了解过的,天界火神是战神白瑞斯座下第一神将,虽为女子但战力非凡,战场上英勇无敌,是名副其实的美貌与实力并存。简亦看着美狄亚火红的紧身衣,那充满性感又有些暴露的穿着,微微皱眉。
“你自己弄伤的?”赫娅疑惑:“你怎么会在这里?”
“捕捉灵宠。”美狄亚道。
简亦看到一旁手臂受伤还在流血的红发少年,蹲下身用灵力为他止血。
一旁的美狄亚全程都在盯着简亦的举动。
“哦,你别担心,这是简亦仙使,是天族人。”赫娅以为美狄亚一直在看简亦是在提防简亦。
“谢谢。”美狄亚对简亦说道。语气中莫名透着一丝冰冷,好像在说用不着她多管闲事。
“美狄亚,你不是有苍疾了吗?”赫娅问道,苍疾就是这只受伤的火凤,与赫娅是同族,三万年前认美狄亚为主,是火神的灵宠与坐骑。
灵宠认主,是遵循天意的,通常由灵宠自行决定自己的主人。并且认主后,与主人朝夕相处的时间越久,在双方愿意下,元神就会产生共振。灵宠便会感知到主人的位置以及主人的状态,主人亦是。
“我还想再有一只灵宠,不行吗?”美狄亚冷道。
简亦抬头看了一眼美狄亚,四目相对时,空气都仿佛冷了许多。很显然她不只是来找灵宠的,可怜的赫娅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
“呃......当然可以。”赫娅一贯待人温婉亲和,对火神的言语并未介意。
简亦仍是一言不发。火神的火辣脾气闻名七界,简亦修为尚是上仙,她也不想因为无聊的事情与美狄亚起冲突。
美狄亚将灵宠苍疾拽起。苍疾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捂着受伤的手臂乖乖站在美狄亚身后。
“你们要去哪?”美狄亚问二人,“你们最好不要再往前走,前面的妖兽群,你们怕是应付不了。”她再次打量简亦。
简亦一身皎白沙袍,墨色长发微卷,额头上没有任何发饰。不加丝毫修饰就美到让人移不开眼,本就对简亦充满敌意的美狄亚更加心烦。
“妖兽?不是蝙蝠吧?”赫娅问美狄亚。
“蝙蝠?你们遇到蝙蝠兄弟了?”美狄亚像是在问简亦。可简亦依旧没有开口与她对话的意思。
“嗯,应该是被我们杀了。”赫娅回道,
“前面树林里是人马兽,几十只。”美狄亚对她们二人说:“恕我直言,以你们的修为对付那两只蝙蝠可以,人马兽,还是算了吧。”
美狄亚嘴上说着不傲慢,语气却高傲刻薄。她虽然想看看那个仙使究竟有什么本事,但不能不顾忌天后。如果她们二人涉险,作为天界火神的她不可坐视不理。
“火神,人马兽是用弓箭做武器的吧。”简亦终于开口了。
“没错。”美狄亚看着简亦。
她看着简亦将手中长剑幻化成一个圆形金色盾牌,盾牌上的金色纹理流光溢彩。这由灵力幻化成的武器,丝毫不输神武,需要多么强大的精神意志才能做到。美狄亚张大了绿色的瞳孔,这个女人不才是个仙使吗?
17.人马兽
看简亦的意思,是决定要去会一会人马兽。赫娅很是兴奋,经过蝙蝠兄弟一战,虽有惊无险,让她觉得和简亦并肩作战是一件很刺激有意思的事。
“你们可想好了,当心把命丢在那里。“美狄亚直接道。她不想同简亦一起战斗,可现在离开又不合适。
“火神既已受伤,请先离开吧。”简亦更加直白,没有给美狄亚丝毫选择。
“你!”
“美狄亚,简亦是怕你伤势严重......”赫娅心里叫苦,她委婉着说道。
美狄亚见天后也没打算邀请她加入,更是恼火,她瞪着简亦,转身离去。火红的长发在身后飞舞,好似她的主人一样,怒气没处释放。
“走吧。”简亦擎着盾牌走在前面。身后传来赫娅轻笑声,简亦回头看她。
赫娅捂着嘴,眼神熠熠看简亦:“火神......确实遇到对手了。”
丛林中又与外面的灌木林不同,这里遮天蔽日,一棵棵古老的参天大树枝繁叶茂,四周仿佛暗夜一般。
简亦与赫娅二人越走越深,手中的光球也只够照清她们周围半径五尺内的事物。稍远处的景象被雾气弥漫着,什么都看不真切。并且周围温度又在下降,赫娅搓搓手臂,心下想着如果火神在,可能会很温暖。
“小心......”简亦轻声道,结界还在张着,以备她们遇到偷袭。
“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赫娅心中莫名害怕,这里环境的晦暗程度比之前的平原复杂多了。如果遇到偷袭,她们怕是很难闪躲。
简亦停下脚步侧耳听着声音,赫娅也跟着停下来。
“咔嚓!”
四面八方传来踩踏树枝的声音,不一会,简亦她们就被包围了,但对方并未着急动手。
简亦眯起眼睛,看到远处树干间隙中站着一匹马,隐约看到那马健硕的身躯,脖子以上却是人类的上半身。这些人马兽在树丛中站了一圈将简亦与赫娅围了起来,简亦拉着赫娅靠到一棵树干旁,赫娅招出了司鸾弓。
“你们是什么人!”远处人马兽高声问简亦二人。
简亦看向赫娅,赫娅领会她的意思。
“我们是天族人!”赫娅回答道,这些人马兽似乎并没有太大敌意,不然怎会等她们开口说话。
“天族人?”
在简亦正前方的人马兽马蹄声渐近,他走近后,简亦才看清他的容貌,上半身是一位年轻的人类男子,皮肤黝黑,肌肉饱满,黄褐色的长发胡乱散着,目光犀利的看着简亦与赫娅。
“天后陛下。”他朗声道,眼神在简亦与赫娅之间切换。
他认识赫娅,似乎见过她。
“今日兽界是天族人的后花园吗?”人马兽讽刺道。看来他对简亦二人没有直接放箭是最大克制了。
简亦不语,她默默观察人马兽背后的弓箭。他们的武器不是幻化而来的,是直接背在身上,证明修为境界并不高,火神为什么会忌惮?
“马上离开这里!”人马兽对简亦二人说道。他并不知道简亦她们是误入这里,正在找出口。
“喵呜~”一声猫叫传来。简亦低头寻找声音,又是那只黑白相间的猫。它的瞳孔在暗夜中放大成黑色。正靠过来想要蹭简亦的小腿。猫尾巴高高翘起,擦过简亦衣摆时还微微颤抖,看起来十分喜欢简亦。
“神兽!”远处的人马兽叫道。
简亦正要抱起那只猫,脚下就被突如其来的箭羽拦住,人马兽们靠了过来,将包围距离缩小了一圈,简亦立刻化出长剑。这只猫是神兽?有这样寻常的神兽吗?样貌普通不说,全身没有一处特殊印记,也没有展示任何修为灵力,它甚至连话都不会说。
简亦用剑抵挡了一波箭矢,弯腰把那只猫抱起来。
“你们在找这只猫?”简亦想知道人马兽想做什么,这只猫又是什么身份。
“把神兽留下,我们可以放你们离开。”刚刚那只桀骜的人马兽说道。他大概是忌惮赫娅天后的身份,天界天后如果在兽界发生什么事情,天界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先是火神,又是天后。天界就能如此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吗?”又一只人马兽从树林中走出。
“留下神兽,你们可以安然离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赫娅闻声,唤出了司鸾弓。简亦正想着要把猫安放在哪里,那只黑脸猫就麻溜地窜到简亦肩上,老实蹲好,仿佛在告诉简亦,它找到了安全的地方,可以放心开战了。
简亦觉得这种不用言语沟通的感觉很亲切,她不与人马兽多话,一手化出金色圆盾,一手扬起长剑刺向面前那只人马兽。
“哼!找死!”人马兽们集体拉弓射箭。无数支箭矢如雨点般飞向简亦和赫娅。
她们二人各自运转灵力,挥舞着手中武器抵挡箭雨。待一大波箭矢全部被七零八落地打散在草丛里,简亦发现刚刚那几十只人马兽竟全部不见了。
“小心脚下!”没等简亦说完,她们脚下的大地以简亦身后那棵参天古树为中心开始塌陷,简亦和赫娅扶着树干在激烈的地动中勉强站住身体。整棵树带着土地开始快速下沉,简亦忙张开结界护着二人。她注意到这种危急时刻,肩头那只黑脸猫依然安稳地蹲着,简亦看它时,它又一脸呆萌的望着简亦。周围的一切它都不关心。看它不知所措的样子,简亦觉得好笑。
“简亦!”赫娅在一旁叫简亦。她们极速下沉中,头顶上的天空越来越小,一块巨大的圆石碾压过古树的树冠,直直朝简亦二人砸下来。
“走!”简亦在下落中一把抓住赫娅,飞身滚落到一旁,两人在地上滚了半圈撞在了一面墙上。
“哎哟……”赫娅吃痛喊着。
简亦微皱眉:“咳咳!”她坐起身查看周围情况,却发现那只猫一脸乖巧的蹲在她面前,仍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像是在嘲笑简亦。
“这是哪?”赫娅看向四周。
这里像是一处地宫入口,甬道里的壁灯在简亦和赫娅走近时,一个接一个全部亮起。甬道前方有扇石门,石门两侧蹲着两尊石狮子,左右依次摆着青铜鹤灯。
“这是一座陵墓吗?“赫娅疑惑道。
“喵呜~”那只黑脸猫进了甬道就从简亦脚下窜了出去,一路跑到墓室门口。简亦还未走近,就看到它直接穿石门而过,进里面去了。
“......”果然不能把它当做寻常动物。这只猫恐怕和这墓室有什么关系。
二人走到石门前,简亦用掌中光球照亮石门,观察上面的纹路,发现上面雕刻着许多兽类,其形各异,多是简亦从没见过的异兽。
赫娅没等简亦开口,便运转仙法要将石门打开,她掌中灵力打到眼前厚重的石门上时,光晕立刻消散不见。赫娅的灵力对这道门没有任何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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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怎么会这样?“赫娅诧异道。她询问地看向简亦。
“这门用灵力是打不开的。”简亦平静道,她认为这扇门有特别的开启方式,想直接进去,除非是那神兽一类的灵物,简亦猜测那只黑脸猫如果是人马兽所说的神兽,那不止兽界这种地方,在天界或者仇界等地,也是来去自如的,那会是一只什么猫呢?
“那怎么办?我们要如何进去?”赫娅回头看向刚刚甬道入口,她们刚刚掉落的洞口被巨石堵死,她们没有了退路,这是人马兽故意设计的陷阱。
人马兽很聪明,赫娅身为天后,直接战斗令天后受伤亦或身死,它们对兽王及天界无法交代,若是天后自己误入禁地,以身犯险,那就与它们无关。
“你看这些石雕。”简亦摸着那些凸起的石画:“他们像是某种异兽。”
“异兽?”赫娅靠近石门和简亦一样仰头仔细看着。
“这里不是陵墓。”简亦道:“或者说不是人或者神仙的陵墓。”
“是这些异兽的?”
简亦点点头,她也只是猜测,这些石雕像是一本图鉴,她在仇界随叔父在各州游历时,看到过这些图鉴,每一只异兽都有它的名字和由来,更有它的作用或者象征意义。石门上这些异兽,每一只下方都有兽文标注,简亦猜想那就是它的名字。
简亦指尖轻轻摩挲过那些石雕,她感觉那些图案好像有生的气息,那些沟壑似乎在起伏,在呼吸......简亦墨色眼眸暗沉下来,她手中的光球幻化成一把匕首,她颦眉,一滴滴鲜血自手掌中流下。
“简亦!”赫娅看着她。
简亦看了一眼赫娅,示意她没事,将手中鲜血滴在石门上的雕画中,滴落的瞬间,血立刻沿着雕画的沟壑开始游走,简亦与赫娅退后几步,待鲜血游走完整个石门上的浮雕时,石门内侧传来轰隆声。
两扇石门在轰鸣中向两侧缓缓移动,直到墓门大开。里面石壁上的浮灯也一盏盏亮起。像是迎接主人归家一般,照亮了石门内整座宫殿。
简亦看见墓室内的景象时,同赫娅一样瞪大了眼睛。她比赫娅冷静些,随手张开了结界。赫娅反应过来后,才慌忙招出司鸾弓。原来这里并不是什么墓室,也没有埋葬任何妖仙神兽。
石门内是一座圆形宫殿,大殿的穹顶布满星辰,外围有一圈怪异的洞,宫殿围墙下全是刚刚石壁雕刻的各类异兽,一共十二只。大殿中央是一座三丈高的白玉石台,石台呈四方形阶梯状,最上边的平台发着白色光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简亦和赫娅被眼前场景镇住,她们各持武器不敢妄动。
“简亦......你说那些妖兽,是活的吗?”赫娅轻声问简亦,纵使她贵为天界天后,也没有机会一次性看到如此多的形态各异的兽类。她的声音都在抖。
简亦尽管在仇界杀生无数,但这种不知来历,不知战力的妖兽,她未曾与之战斗过,妖兽与神兽是一样的,有修为境界,战斗特长,只是神兽一般是认过主的,妖兽大多都是自行修炼,无归无主。
那些妖兽神态各异,栩栩如生与活着的样子一般无二,仿佛下一秒就会向她们扑来,简亦甚至觉得不看它们时,那些兽好像在动。只是这十二只形状怪异的异兽似乎和一些动物很接近,还没等她回答赫娅“两人要不要进去”时,她们身后的石门竟轰的一声合拢,四下陷入一片寂静......
18.献祭台
赫娅求助地看着简亦,这下她们不想进去也在里面了。
“先别动。”简亦轻声叮嘱赫娅。她看着脚下的地砖,确定能踩动后,才敢踏上去。赫娅跟在她身后,再次对简亦的冷静有了新的认识,她不禁想问简亦怎么能如此从容,这些事情她仿佛都经历过一般。
“我们小心一点,宫殿里面可能有机关。”简亦道。两人拿着武器一步步走到方形石台前,石台最上方有光在闪动,简亦不敢贸然上去。
“简亦......上面的好像是......”
“喵呜~“
是那只黑白猫,一改刚刚在野外虚弱无力的样子,它在白玉石台最顶端的平台上打滚,一个翻滚起身朝简亦跑下来,好像见到简亦很开心的样子。纵使这只猫每次见到简亦都表现出很喜欢她,简亦也没有过多的喜爱,她本就对小动物不怎么感兴趣,猫很快跑到简亦脚下,抬头看着简亦,等着被抱起。
简亦无视了猫的撒娇,她发现最顶端平台的光似乎更亮了。她和赫娅走近白玉石台,这座石台每隔几十层台阶有一个平台,依次三层平台才到最高处。在每一层平台四面的墙壁上都刻有一些与石门上相似的图案与文字。
“这里并不是墓室,而是一座献祭台。”简亦看着那些图案对赫娅说。
“献祭?”赫娅想到了什么,她确实听说过兽界有某种献祭仪式,但不知何时起这种仪式没有了声迹。
“你看穹顶!”赫娅叫道。
简亦抬头,宫殿穹顶的星辰中有几颗星星连了起来,像是一个图案。连成片的星光由蓝色变为红色,很快整个穹顶被一团火焰燃烧开。火焰在穹顶形成一条火龙直窜下来,简亦和赫娅分别闪到两边,火光中出现一道曼妙的身影,来人黑红配色紧身衣包裹着长腿,性感的腰身随着主人下台阶而摆动着,火红的卷发披在身后。
“你们竟然进了献祭台?”火神美狄亚绿色瞳眸环视大殿四周,最后把目光放到简亦身上:“是嫌自己活太久了吗?”她刻薄道。
“美狄亚,你不是走了吗?”赫娅问她。
火神指着献祭台最高处闪着亮光的地方,那只黑脸猫不知何时跑到石台上,一脸无辜神情,刚刚美狄亚的火焰打下来的地方就在他身边,他依然无动于衷的蹲在那里看戏。
“别误会,我是来抓他的。不过看样子,你们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我们只是......”
“喵呜!“那猫突然起身,昂首阔步的走进那片光域,翘着尾巴绕了几个来回。石台上的光芒即刻大涨,形成一道光柱直达穹顶,将被火焰燃烧过的蓝色星空修复完好,一个阵法悬挂在穹顶下,与石台顶端的光芒遥相呼应。
“出不去了......”三人眼睁睁看着阵法被启动。
“这里为什么会有献祭台?”简亦看了一眼阵法,转头问美狄亚,这是简亦第二次主动和火神说话。天界的火神应该会知道些什么。
美狄亚盯着那只猫,好像还在思考怎么才能抓到手让它老实点。她眨了下眼,嘴角勾出一点笑容。
“九万年前,兽界诞生,神尊路过此地,发现兽界在献祭灵物用以增加本土兽类修为。”美狄亚对简亦说道,语气意外的温和。
“神尊认为此行为不可流传,以免兽界动乱,影响七界安稳,就将献祭台沉入在地下。”她一口一个神尊,不指出名字故意带着些暧昧语气对简亦说道,关于兽界献祭之事,确实鲜有人知,她比天帝玄凌要更早跟随白瑞斯征战,自然知道一些七界的往事。
原来是白瑞斯,简亦听到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位七界唯一的上古神管的还真多。
“阵法开启后,如何完成献祭仪式?”这种用生灵献祭的仪式,不见血取命是没有善终的。她在仇界遇到过太多。仇界大陆多是七界各族流窜聚集起来的部落,各种祭祀、献祭、祝祷仪式层出不穷。兽界既然有献祭仪式,那便不会例外。
“简亦......有只异兽好像在动......”赫娅声音从一旁传来。
等她们看清是哪只异兽在动时,已经晚了,那只异兽脖子转动一圈,猛地飞起,一眨眼的功夫就落在了她们前方的平台上,站在中央发着光芒的地方。简亦拉着赫娅直接用仙法闪现到刚刚的石门前,与那只异兽拉开距离。黑脸猫不知什么时候又不见了......
这只异兽样貌像一只公鸡,它有两双翅膀,金红色羽毛被脚下的白光照映得更加鲜亮,这异兽冠下似乎还有一只眼,此刻那只眼紧闭,眼缝两边的皮肤纹理清晰可见。它侧头而立,用一只眼睛死死盯着简亦二人,另一侧眼睛则盯着美狄亚,简亦握紧了长剑。
“要和它打?打过了才能离开这里?”赫娅茫然问。
美狄亚看起来没有丝毫慌张:“如何献祭我不清楚,先打打看吧!”说着,她一剑刺向那只异兽。那只异兽再次飞跳躲开,头一动一动观察着她们三人。最后一侧头把目光停在简亦身上。
“还不快躲!”美狄亚冲简亦喊道。
简亦在异兽冲她飞来的同时,一跃跳到一旁。异兽坚硬的喙重重地啄在地板上,砸出了一个大坑。远处的赫娅心中紧张起来,这只异兽修为境界很高。
异兽再次飞起对准简亦又是一啄,简亦来不及用法术逃离,本能地抬起长剑抵挡,
“嗡——”那尖厚的鸟喙啄在剑上。撞击出巨大的震动声,灵力与灵力的碰撞,一圈圈威压自简亦剑身扩散至整个大殿。
美狄亚和赫娅同时抬手抵挡这波撞击力。美狄亚更是惊讶地看着简亦,这个仙使竟然有如此高的修为。
因长剑是灵力幻化而成,以灵识操控,在鸟喙重重抵到剑身时,简亦的头像是被无比坚硬的巨石在用力开凿一样,她此刻皱眉,长剑的承受力转移到她灵识中。头内传来一阵阵钝痛......
眼看简亦被鸟喙压制快要支撑不住,在石门处的赫娅,拉开司鸾弓朝异兽射出一箭。异兽被司鸾弓干扰,再次飞身跳开。在一旁踱步的同时头一动一动看向赫娅。
简亦胸口微伏,钝痛从灵识中慢慢消失。没等她缓过来,一双金红色翅膀已经遮天蔽日盖在她眼前,异兽的上喙和下喙分开想要叼起简亦。简亦身后没有退路,她用法术闪到墙上,手中幻化出带爪锁链勾着墙壁,一手拽住锁链将自己悬挂在墙壁上。
这边赫娅不停地用司鸾弓放箭,一箭十多发齐射,依然没有一支箭矢射中那异兽,两对翅膀让它本就会飞的身体变得更加灵活。
“赫娅!射它的眼睛试试!”简亦发现异兽睁着的双眼是一边一只的,如果同时攻击它的两边,那它就会接收到两种信息,这样应该会大幅度减少它的行动力。赫娅听到简亦的话,立刻将弓箭对准异兽琥珀色的眼瞳。
开弓放箭,金色箭羽射向异兽左侧眼睛,它并没有躲闪,箭矢抵达它的瞳孔时像是一滴水融进了湖面,就那么轻盈地进去了。
墙壁上的简亦也睁大了眼睛。
“小心!”美狄亚喊道。
“简亦!”
那只进去异兽左眼的金箭,从它右眼中飞射而出,直向简亦!看来简亦就是今日献祭仪式的祭品,这只异兽今日不把简亦杀死是不会作罢的。
简亦一手擎着锁链,一手幻出长剑将飞来的箭矢打掉在一边。还好她的反应速度够快。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们要与这只异兽周旋到什么时候。简亦环视四周,因她现在挂在墙壁上能够俯视整个大殿下方,她看到殿中平台上的白光,亮起的地方连起来像是一个阵法。刚刚那只猫......简亦决定如果能出去,一定将那只猫揍一顿......
异兽不给简亦太多思考时间,它扇动翅膀飞到简亦附近,尖锐的鸟喙张开啄向简亦头部,简亦飞到空中,试图用锁链缠住异兽的嘴。但鸟喙太过灵活,锁链从上方滑下缠空了,简亦顺势落到白玉石台最上方阵法的位置。
这边美狄亚不再看戏,简亦与那只异兽打成平手,没有她和赫娅的辅助只会慢慢消耗灵力与体力。美狄亚飞向空中,她绿色眼眸一沉,抬掌向异兽打出一道玄火。那异兽珀色瞳仁中倒映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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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红色的火海,四只翅膀扇动着,这火焰它是无法吸收进身体再还给火神的。异兽瞬间被火海包围。
一旁简亦落在阵法旁边,想要找到关闭或者摧毁阵法的办法。
“简亦。”赫娅也飞到简亦身边。
“是不是那只猫......”
“嗯。“简亦点头。
“你看台阶下方,我看到很多图案还有文字,应该和献祭有关吧。”赫娅说道。“还有你注意到了吗,地面上有些地砖有文字......”
“看见了。“简亦回道,她在墙壁上的时候看到的,那些地砖上写出了十二地支的文字,她猜想一定与阵法有什么关联。
两人正观察着地上的阵法,一筹莫展之时那只异兽从火中飞出,这次没有直接攻击简亦,而是飞到了石台的西方。简亦抬头看异兽,发现那只异兽有两只翅膀好像受了伤,金红色鲜亮的羽毛被烧成了黑色,其中一只翅膀还有鲜血流出。
美狄亚不愧是神境,短时间内就攻击到了它。
“它跑那边干嘛?”美狄亚疑惑问。
异兽飞到了一块地砖上,双足站定。穹顶外围一圈黑洞中其中一个亮起金光,一束光芒自大殿穹顶穿过空中扬起的尘埃照射在异兽身上。
它这是站在了一块有字的砖面上......简亦心下一惊:“不好,美狄亚快离开那里!”简亦从未露出过如此紧张的神情。异兽扬起头,鸡冠下那只紧闭的眼缝赫然张开!一道金色激光直射美狄亚!
火神一时愣住,抬起手臂抵挡,那道锋利的光直直打在她的左臂上,射穿了一个血洞!简亦立刻飞到美狄亚身边将她拥着带到角落。
“嘶!”美狄亚痛哼:“还挺嚣张啊!”火神被彻底激怒。她挣开简亦再次飞到鸟兽前方,那只鸟兽第三只眼的激光这次射向了简亦,但光打到一半就被火海拦住了,简亦再次换了位置。果不其然,那道激光穿过火海照射到刚刚简亦站的地砖上,地砖立刻被炸飞崩裂到各处。
火神的火爆脾气简亦今日是见识到了,鸟兽站在地砖上不停的向四方扫射激光,美狄亚则打出一道道火墙拦截,并试图接近异兽,不一会整座大殿内就陷入一片火海。简亦眼看没处落脚,只能又飞回到平台上。
赫娅一边撑起结界一边还在研究平台侧方的图文。简亦发现赫娅似乎并没有太过焦虑如果没法离开这里该怎么办的问题。她若有所思地再次看向美狄亚。火神是战神白瑞斯座下第一战将,那她的实力远远不止如此。简亦注意到即便是被异兽打伤了手臂,美狄亚也没有召唤出她的神武。只是一味的放玄火,戏弄一般和对方战斗。
“简亦你看?”赫娅拉住简亦的手臂,让她看石壁上的图案:“这只异兽是不是就是这只四翅三瞳的大鸟?”赫娅给简亦指道。
“你注意到刚刚那只鸡站的砖面了吗?”简亦忽然问赫娅。
“鸡?你说那个异兽?”赫娅扭头看着火海里穿进穿出的美狄亚以及那只被火燎得越来越黑的异兽......
“嗯,它刚刚站的砖面上写着一个‘酉’字,大殿穹顶上的洞......”简亦抬头指给赫娅看:“那十个洞应该就是天干,兽界这个献祭仪式用人界的十二生肖及纪年法来布阵用以降服祭品。”简亦说道,她也是在看到那砖面的文字时,想到异兽的样貌推断出这个阵法的机制。
对应生肖的异兽站上属于自己的砖上就会激发阵法,获得对应的战斗力量。
“那这只......是狗?“赫娅指着石壁上鸡旁边的异兽问。
简亦仔细观察着,发现确实很像狗,若不仔细看,单凭它牙尖嘴长、张着大口、宽大的舌头耷拉在外面的模样一副饥肠辘辘的样子,会让人误以为是只狼。
从石壁上看那异兽的体型仿佛一口就能吞下一人。密集的尖牙呲裂着,口水一滴滴掉到地面上。简亦看着那石壁上的异兽,摸了一下自己的脖颈,摸到一手黏腻的液体......
她们不知何时已经被一个庞然大物的身影笼罩在石台前......
19.猫
是那只形状似狗的异兽!二人屏住呼吸,直视前方。简亦将剑柄向后挽了半圈朝后上方狠狠地捅上去。一旁的赫娅被她同时推到左边。
“简亦!”赫娅叫道,她眼睁睁看着那头身躯一丈高,面貌似狼的异兽,尖利的长牙没入简亦肩颈,简亦手中长剑刺穿异兽右侧臂膀。黑红色鲜血顺着健硕的肌肉蜿蜒流下。那头凶兽吃痛,赫然张开嘴嘶吼着后退。
如果不是再偏一点,简亦此刻整颗头都会被异兽含进口中。那只异兽的唾液似乎有某种腐蚀能力,简亦颈处,以及被异兽尖锐的长牙贯穿的肩处,都在流着亮绿色的液体,和着简亦鲜红的血液模糊成一片。
异兽彻底被激怒,带有腐化能力的唾液掺着简亦的血从它长舌上流下,简亦的血对它来说似乎是难得的美味,让它荧绿色的唾液分泌得更多了,滴在地面时,呲呲的将地砖腐蚀成一个个小坑洼。赫娅不敢想象这液体被注入简亦皮肉里该有多疼。可她看见简亦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凶兽眼冒精光再次向简亦扑来,简亦因不了解它的作战特长,本想闪躲几招,肩上的重伤影响了她的速度,眨眼间那只凶兽已到面前,简亦抬手阻挡,眼看手臂就要被含进尖牙中,一道白影出现在简亦脸前!
“喵呜!”
“喵!”凶兽一口咬在猫身上,黑脸猫惨叫一声后被甩到地上。它身上的毛发因异兽唾液腐蚀成一片一片黑绿色。鲜红的血迹从白色的绒毛中渗出来。它为简亦挡了一招攻击,受了伤,整个猫趴在地上有些虚弱。
赫娅抬起司鸾弓对凶兽放出金箭,那只凶兽因疼痛动作迟缓,中了几支箭矢后趔趄地退到一边。
“简亦!你还好吗?”赫娅赶忙扶起简亦。一眼看到简亦肩上的四个血窟窿淌着鲜血,在白色衣纱里更加触目心惊。异兽唾液同时腐蚀着骨血里的嫩肉,简亦整个左手疼到颤抖,依然用灵力化出一条白布递给赫娅。
简亦冷冷地看着那头异兽,让赫娅为她包扎伤口。她将地上的猫抱起,发现猫伤的并不重。但精神状态和她们第一次遇到的时候一样,萎靡不振起来,这只猫的身体或许有什么别的问题。
“没用成这样?”美狄亚不知何时落在了她们面前,她警惕地看着那只异兽:“这是狼还是狗?”
“火神,不要让它站到写有‘戌’字的砖面上。”简亦对美狄亚说。
美狄亚扭头看了简亦一眼,因为简亦的声音太过冰冷,让她感到不舒服,或者说一瞬间的恐惧。不过她是不信这个仙使能有多大本事的,不然她们两个也不会在这里耗半天。
“是吗?那会怎样?像那只秃毛鸡?”美狄亚说完,赫娅便寻找刚才那第一只异兽,只见那只形态似鸡的三眼异兽原本金红靓丽的羽毛全部变成了焦黑,两双大翅膀也秃的没剩下几根毛,头上的冠也被火燎成了黑色,整个状态看起来像是被碳烤熟了。
那只鸡此刻怒气冲冲地盯着美狄亚,完全顾不上简亦这个祭品。简亦瞥了一眼那只鸡,这火神能把异兽戏弄成这样也是奇才,她无语的想着。刚刚她也是为了天后,那只凶兽离得太近了,她们两个只能躲掉一人,如果没有天后在旁边,她不会和那只狗一伤换一伤。
异兽狗被简亦捅穿肩膀又被司鸾弓射中,它似乎没有耐心与她们三人周旋,它退至暗处,好像在寻找什么。
“别让它找到砖面!”简亦说道,但是已经晚了,异兽显然比她们三人更熟悉这里的环境,那只狗甩着长舌直踩向献祭台正前方的一块地面,在它宽厚的前掌拍上去的瞬间,穹顶外围第二个洞照射出光芒,垂直打下来铺在异兽身体上。刚刚被简亦刺穿的伤口自动快速愈合。
红色的瞳孔冒出凶光,简亦三人还未得知这头异兽的战斗异能是什么,就看到自献祭台开始地面上忽然冒出一排排整齐的尖锥,像海浪一样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简亦她们面前。简亦顾不得伤痛,她甩出锁链打进远处墙壁里,用没受伤的那条手臂一把将赫娅搂过来,俩人一同飞向空中。
“切!”站在一旁的美狄亚看见自己被落下,不屑的瞪了一眼简亦,径直起身飞起。她已是神境,这种程度的机关伤不了她分毫。
三人皆是凌空状态,只见整座大殿地面都在往外冒着锋利的尖锥,此起彼伏甚为壮观。
“花样还挺多。”美狄亚在空中抱着手臂嘲讽道。简亦注意到火神刚刚被激光射穿的手臂伤口已经愈合。这让她对战神座下第一神将有了新的认识。有这样的属下听从号令,自然是主宰七界......
简亦看向美狄亚,她带着赫娅跟在后面,三人飞落到献祭台最上方平台。不知道是不是简亦的错觉,似乎因为她落在平台上,这里原本的阵法光芒变得更强了。
刚落在平台上,简亦怀中的猫就有了精神,抬起头一跃跳下。走进中间的阵法里,迈起优雅的步子,不一会大殿远处传来一阵异动。
“那是什么?“
一头黑面獠牙的怪兽,从暗处走到祭台下,这只异兽形似野猪,黑色光亮的毛发像倒刺一样根根分明,瞳孔黑圆,嘴尖毛长,獠牙从两侧向上弯出,在空气中冒着寒光。
“没完了是吗?”美狄亚看着下方三只异兽在大殿中朝献祭台聚拢,就知道它们是要一起攻击。
简亦趁那只黑白猫自恋的舔舐前爪时,一把将它提了起来。那猫顿时后退着想要挣脱,不知为何扭动了几下又老实了。它乖乖地被简亦提进怀里,没多等一秒就发出呼噜声,简亦甚至还没摸过他一下。好像只是因为进了梦寐以求的怀抱就足够让它开心。
冰凉的指尖触碰了黑脸猫的额头,一点星光进入猫的身体。那只猫顿时像被石化了一样,僵硬住了。如果再纵容这只猫在阵法中自由行动,说不准这大殿里的十二只异兽会被它全部唤醒。那对付起来,就是真的棘手了。
这边火神耐心告罄,她不耐烦地拨了一下红发。
“美狄亚,你使用神武的话,神力太过强大,恐怕这个地方都会化为灰烬,兽界不会甘休。”赫娅温和道。
“那怎么办?就这么耗着?本尊没兴趣和这些小动物玩闹。”她对赫娅说道。
“你抱着它干什么?那是我要的灵宠。”美狄亚忽然看到老实趴在简亦怀里的猫。那猫虽然身体不能动弹,但眼睛眯成两条缝。它没有做任何挣扎,心满意足地享受着温暖的怀抱。此刻别说不让动了,就算让它睡死在简亦怀里,它也不会跑。
说着美狄亚就要将猫抓过来,那猫本来被简亦打了术法,无法动弹,可美狄亚伸手够它时,它猛地抬头,冲美狄亚呲牙咧嘴,浑身的毛炸了起来。原来它不能动,是假装的......
简亦不是不想把猫给她,只是怕一个不留神又让猫跑了。
“它受伤了,让它再次跑走,可能还会有更多异兽复苏。”简亦对美狄亚说道,意思很明确,暂时不能将猫给她,她看不住这只猫......
火神瞪着简亦,绿色眼眸中的怒气再次无法发泄。她哼了一声转身飞向三只异兽,抬手就是数十道火焰。三只异兽四下躲闪,美狄亚再次陷入与异兽的追逐中。
这边简亦与赫娅打算再看一看祭文,或许能找到终止献祭仪式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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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那黑脸猫乖巧的卧在简亦怀里,简亦随手摸了摸它。温柔的安抚减轻了它的疼痛,断断续续发出呼噜声。
“喵呜~”
“它似乎很喜欢你。”赫娅看着那只猫对简亦说。这猫对简亦的喜爱从她们一开始在丛林里相遇时,赫娅就看出来了。这只猫如果是某种灵宠的话,那肯定是会认简亦为主。火神再如何争抢也没用,灵宠认主,无法强制。除非主人不想要,抛弃灵宠。
“是吗......”简亦沉思着,喜欢她还给她整出这么多麻烦。她和赫娅仔细看着献祭台上的文字及阵法,简亦忽然有一个思路,既然这只猫可以启动阵法,那它是不是可以终止阵法呢?
“喵呜!”猫好像知道简亦在想什么一样,抬头冲简亦眨眨眼,再次一跃而下。
“哎!”
不过这次猫没有跑走,它落在简亦脚下,用后腿蹭蹭简亦脚踝。翘起尾巴,沿着祭台石壁向前走,然后在一副图案前停下来。
“喵呜~”它撒娇着对简亦叫道,示意简亦看石壁上的文字,这是一段兽文,图画和文字相结合,简亦艰难地分辨着文字和图案,终于看出了一个大概:这段祭文介绍了祭台的材料源于极北极寒地区,有吸纳释放祭品修为灵力作用。阵法启动后必须有生灵被献祭。灵力将被祭台全部吸收,阵法启动者可用某种方式汲取祭台中的力量。
“......用以增强布阵者的力量......”简亦对着图文默念道。
“布阵者?是谁?这只猫吗?”赫娅疑惑道。还是创造这个献祭仪式的人......
“喵~”黑脸猫轻快一叫,简亦低头看它,发现它像只小狗一样居然在晃动尾巴。好似在邀功一样......它的虚弱是装出来的,就为了让她抱着......
“呃......它的意思就是它吧。”赫娅说道。这猫怪有意思的。
“那如何终止献祭,让这些异兽继续沉睡?”简亦第一次和这只猫说话,黑脸猫意识到简亦在问它话,立刻激动不已,在简亦腿间来回游走,喵喵叫个不停。一副终于被宠幸的粘人样子。
“......”
简亦没有抱起它,等着它撒娇完的回答,那只猫蹭了半响,恋恋不舍地离开简亦脚边,从侧面的阶梯跑上献祭台最高处的阵法中。
黑脸猫一只前爪按住光阵中某一处方位,四周即刻光芒四射,仙法突破大阵直达大殿穹顶的星空,与那星空中幻化出来的星阵串联起一片图案,简亦在下方仰头看着,那星与星之间的连线好似一条龙的形状。
与此同时穹顶外围代表天干的十个黑洞全部亮起,整座大殿仿佛迎来了白昼,光明取代了所有暗处,与美狄亚缠斗的三只异兽瞬间回到自己复苏前的位置。整齐的摆好姿势,像是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一般。
“?“
美狄亚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就看到那只猫献媚似的往简亦身上爬。
赫娅看着那只秃毛鸡、流着绿色口水的狗,还有那只獠牙奇长无比的野猪,惊道:“就这么简单?就结束了?”
“喵~”猫的心情很好,冲赫娅回了一声。
简亦看了一眼猫,走到献祭台上方,看着大阵中央,她总觉得这个阵没那么简单,那只猫或许能控制这个阵,只是因为它的修为境界比这个阵法或者布阵者高,但它并不是献祭仪式的创造者,也不是这个阵的得益者。
黑脸猫跟着简亦,它此刻觉得自己名猫有主了,整个猫神情骄傲又自豪。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赫娅望向大殿穹顶。
20.认主
简亦没等美狄亚开口,牵起赫娅的手飞向大殿穹顶,看来这个幻化出来的星空同时也是一道传送门。
“喵!”黑脸猫被简亦遗落在一边,有点失落的飞身跟在简亦后面。
密室外面的环境连空气都泛着丝丝清凉,简亦觉得就算那只鸡没被火神烤熟,她和赫娅也快要被火烤干了。
三人一猫降落在树林里,这里并不是先前人马兽出没的森林,像是一个地区的边境。
“好了。”美狄亚忽然说道:“历险也该结束了,把那只猫给我。”她对简亦傲慢起来。看来今天这只猫她必要到手,哪怕灵宠并不想认她做主人。
“喵呜!”美狄亚话音刚落,那只猫碰瓷似的原地躺下,又一副虚弱不堪站不起身的样子,用它那双蓝色大眼睛求助的望着简亦。
“火神,灵宠认主需要机缘,很显然,这只猫......并不想认你做主人。”简亦对美狄亚淡淡道。她轻咬了一下后牙,将微抖的左手藏在了衣袍中。
“哼,是吗?”美狄亚胸口的红色纹理突然亮起,神力在那性感的胸口流转着,手中幻化出一把红色长鞭,鞭子刺啦刺啦冒着火星。
“美狄亚!”赫娅阻止她:“你不能攻击简亦,她也是天族人。”
“天族人?你确定?”美狄亚轻蔑道:“天族人怎么会懂兽界的祭文,你知道这只猫是什么来历吗?”
“简亦是仙使,你不能因为......因为她去过炎阳殿就......”赫娅不知如何开口,简亦哪里能知道美狄亚是吃醋她在炎阳殿养伤,才会如此咄咄逼人。
“这只猫什么来历?”简亦沉默许久问美狄亚。
“与你无关,你只需要把它交给我。神尊命我来此,就是为了这只猫。你别妨碍到我的任务。”美狄亚扬声说道。
她把白瑞斯搬了出来,简亦并不相信她。纵使这只猫有什么问题,天后也有权利交给战神。毕竟她们也是领了任务出来的。何况......简亦低头看了一眼黑脸猫,那只猫同样抬头看着简亦,蓝色瞳孔中充满了爱意,它好像已经扬起头等待简亦很久了。
简亦将猫抱起,放在了自己受伤的左肩上。另一只手幻化出了长剑。
美狄亚见状挑眉:“不小心死了,可别怪我欺负你!”
火红的长鞭飞舞起来,宛若毒蛇般游向简亦。简亦飞身闪躲开,红鞭所到之处皆被火焰点燃,很快附近草丛便燃起星星点点的火苗。
简亦带着猫穿梭在火舌的威胁中,她肩上的异兽唾液已经流进更深的皮肉里,鲜血因动作幅度过大一缕一缕流着,伤口在衣衫中满目可憎。在美狄亚的神威下,简亦完全没有还击余力,生抗了几十个回合后,体力不支只能一味闪躲。她干脆用仙法幻身离开这里,但火神紧追不舍。
兽界位于九幽大陆西南方,天界与兽界中间相隔着一部分仇界及整个人界。简亦飞到天上,打算就此一路飞回碧云天。云层在夜色浸染中格外的寒冷,简亦感到伤口处有些发痒,一股暖流弥漫在肩头。她侧脸看见那只黑脸猫正在舔舐她肩上的血迹......
“想跑?”美狄亚不知何时追了上来,闪现在简亦面前抬手甩过一鞭,简亦躲闪不及,被带着火的红鞭迎面甩在身上。火焰掠过衣袍之处被烧毁成一道长洞。白色衣袍里的肌肤同样被打至皮开肉绽。
“喵呜!”黑脸猫发出担忧的叫声。它刚刚舔舐完异兽咬的伤口,还没等伤口愈合,便又添了一道新伤。猫抬脸看简亦,发现它相中的主人对于这些在战斗中受的伤,从未喊过一声疼,她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
“美狄亚!别再打了!”赫娅追赶上来:“不如我们带着这只猫先回天界,在神尊面前说清楚。”
美狄亚不等赫娅说完,起手又是一鞭,简亦怀中的猫反应灵敏,用小小身躯为她扛下这一击。
“呜......”猫这次被打的真没了气力,身上满是伤口,呼吸急促的蜷缩在简亦怀中,简亦看着它,第一次有了一点心疼......这只猫是真的很喜欢她......
天光渐亮,远处露出一抹朝霞,一个白色身影由远及近。来人一袭华丽白衣,发髻高耸,鎏金外袍在风中飞舞。
“火神。“天帝玄凌朗声叫住美狄亚。他及时出现打破了僵局。
“不如我们回天界,好好谈谈?”
美狄亚见玄凌来了,一言不发的收起红鞭。天帝是神境,她犯不着为了一只灵宠与天帝天后作对。美狄亚瞪着简亦,越发觉得这个小仙使不简单,不止帝后两口子,连神尊对她也......
赫娅看到玄凌,一颗心终于踏实下来,这下不会再有什么意外情况了。
“简亦,很疼吗?”赫娅伸手掀开简亦肩上被血浸透的白绫。看着简亦触目惊心的伤口,她情不自禁将简亦扶着。
“谢谢......”简亦搂着猫,靠在赫娅身上。
玄凌看着自家夫人关心的样子,心道她们已经这么要好了吗。
“咳!既然受伤了那就先回天界吧。”玄凌道,而后他随手一抬,简亦未有任何感觉,再睁眼时四人便落在碧云天外。
“赫娅,你带简亦仙使去药仙谷疗伤吧。”玄凌说道。
“天帝......”简亦抱着猫走到玄凌面前:“你可否看一下这只猫,它受伤后,状态很不好......”
玄凌明白简亦的意思,如果他走了不管,火神一定会再次争抢这只灵宠。玄凌看着简亦怀里的猫,他刚才就注意到这只猫了,这猫恐怕不是他能做主的。
“哼,你还是先顾自己吧。把猫给我!”美狄亚伸手就要夺猫。
简亦向后退了几步:“火神,你不会是它的主人。”简亦突然冷声道。
“为什么?你能打过我?”美狄亚抱着手臂看简亦。
“因为从此刻起,我将成为它的主人。”
简亦将猫举起,那双蓝色瞳孔无力地张开,湿漉漉的看着简亦。
“你愿意成为我的灵宠吗?”
“喵呜~”尽管小猫浑身是伤,疼到有气无力,依然用最欢快的语气回应它未来的主人。
简亦靠近猫,鼻尖与它的鼻尖互相轻抵,一人一猫之间气流涌动形成一道结界将他们圈在里面。结界缓慢上升到空中。简亦就这样感受着灵宠认主,一股奇特又陌生的感觉从鼻尖传至全身。
“简亦这是......让灵宠认主了?”赫娅惊道。灵宠认主通常都会慎重抉择,一旦认主,二者将会形成羁绊,主人不光会感受到灵宠的状态,灵宠也会一生伴随主人。
简亦在与这只猫建立灵识沟通的桥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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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中闯入一个十分模糊的画面:一片黑暗中有一束光照在一根棍状物体上,像是某件兵器,那兵器呈圆柱形棍状,漆黑的杖身,盘纹着银光溢彩的沟壑,似一条银蛇缠绕在上面,模糊着看不真切。
“喵呜!”猫叫声打散了简亦脑海中的画面。简亦睁开眼睛看着那只猫,猫同样兴奋的望着简亦。
“你!”美狄亚怒不可遏,作势又要动手。
“火神!”玄凌阻止她:“在天界,就不要动武了。”玄凌声音带上了威严之势。
“这灵宠的伤势,本尊无法医治,简亦仙使,不如你到创生境......”玄凌说道,又看了一眼赫娅,示意她别插手。
“哼,就凭她?她能上得了创生境吗?”美狄亚嘲讽道。
“简亦......我送你去......”赫娅对简亦说。
玄凌看见火神脸都绿了,这火神他们夫妻二人算是得罪了。
赫娅扶着简亦走在前面,美狄亚则跟在后面,她要看看这个仙使如何医治那个病猫。神尊看顾七界,思绪万千,怎么会管这种小事。
创生境星云变幻,星枢桥上仙雾缭绕,赫娅带着简亦飞至桥上时,已有人在等待她们。
“天后、火神。”神官卫心对赫娅行礼:“神尊命我在此接应简亦仙使。”
美狄亚听到后不可置信,瞪大了绿眸,神尊这是知道简亦会来?还是这个女人住在创生境了!美狄亚心中一阵翻江倒海,她不敢相信白瑞斯对这个还是上仙境界的仙使另眼相待。明明她陪伴他最久......明明她才是最得他信任的......
“那就拜托卫神官了。”赫娅礼貌道,她早已听出卫心话音,神尊这是只见简亦。赫娅看了美狄亚一眼,她与简亦此去兽界一趟也很是劳累,现在她只想回碧云天的床上歇着。
“简亦,这一趟外出多亏有你,你好好养伤......我改日再来炎阳殿看你。”赫娅对简亦说着。
“嗯......”简亦对赫娅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这让一旁的美狄亚脸更黑了。简亦的美貌从不易被人忽视,她笑着的时候更是让周围一切都黯然失色。
卫心对简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走在简亦前方。火神美狄亚被落在星枢桥上,不一会创生境的星空又逐渐变成了霞红色。霞光染满了整个创生境,就连上天界的云雾都变了色。
这是简亦第一次从星枢桥上走过,进入炎阳宫,绕过光明神殿走到炎阳殿内。她感觉走了很久,怀中的猫似乎还沉浸在认主的喜悦中。它时而虚弱时而撒娇的状态让简亦搞不清楚它到底有没有事。认主后,她也没感受到这只猫的能量和伤痛。她认为是他们的联结才刚建立,羁绊还不深的缘故。
简亦抱着猫走进炎阳殿正殿之中,这里金雕玉砌,白金色的装饰配色尽显奢华。白瑞斯并未在殿内。
“神尊在轩阁中。”卫心道,说完他就离开了,留简亦自己去找白瑞斯。
简亦往小轩方向走的路上,发现怀中的猫又开始萎靡起来,甚至还有点瑟瑟发抖。
“你很疼吗?”简亦问它。
猫这次没回应简亦,只顾着瑟缩起来发抖。并且越抖越严重。整颗头都埋进简亦胸前,简亦被它蹭的有些发痒。这猫......该不会是在害怕什么吧,难道是......
21.格里芬
漆黑色鱼竿轻颤,莲池中的鱼鱼们好像受到了惊吓,四散开来。今日他们的神尊又端坐了一整天,一条也没临幸他们。一条名为墨点的金鱼自以为很聪明的总结出了经验,他发觉只要今日那个顶好看的仙女会到这里,神尊肯定一条鱼也不钓。那神尊拿着鱼竿干什么呢?
简亦抱着那只浑身抖到不能自已,甚至开始呜咽的猫绕过莲池边的回廊。她走近小轩时,脚步慢下来。战神白瑞斯如简亦第一次在炎阳殿中苏醒那日,靠坐在轩阁中的软榻上,白衣松散铺下,右手支着头,金色眼眸轻闭,似乎是钓着鱼睡着了。
纱幔被微风扬起,周围一片静谧,简亦踏着满地的忘忧花瓣走进轩阁,她此刻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猫的恐惧,它在恐惧白瑞斯。简亦拿不准白瑞斯是在小憩还是真的睡着了,没有意识到她的到来。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用手抚慰猫,给予它一点安全感。
须臾,他还是没有睁眼......简亦有些后悔让猫认主了。她不想站在这里,站在他面前,她想转身就走......
白瑞斯依旧阖着眼眸,他手指轻敲了敲鱼竿。
猫在简亦怀中打了个激灵,刷得一下跳到地面,乖乖走向白瑞斯。
“胆子倒是不小。”他睁开双眸慢悠悠地对那只猫说道。他没看简亦,不用看也知道她此刻身上绚烂的很,每次出去都会带一身的血回来,她的血可真是用之不竭。
猫匍匐在白瑞斯衣袍边,不敢动一下。战神探出手轻抚它。
“喵呜......”
简亦灵脉中的血液犹如雨后嫩芽破土生长般波涛汹涌起来,一瞬间席卷全身。她慌忙捂住肩上的伤口,伤口处的绿色腐蚀性液体随之消失不见。异兽尖牙凿开的血洞逐渐愈合,血肉生出的感觉让简亦痛痒难耐,她皱眉感受这种奇异的治愈术。
见简亦蹙眉疑虑,白瑞斯看向她。
“认主了?”他问简亦。怪不得这猫知道要见他吓的半死,她知道这只猫是什么来历吗?就这样随便让灵宠认主。白瑞斯没来由的又烦躁起来。
“嗯......”简亦看着猫,猫身上的伤已荡然无存,仅仅是一记抚摸,灵宠和它主人所有的伤口便已痊愈。通过认主后与灵宠建立的联结,她感受到猫的精神力量在好转,虽然伤口愈合,却没有找她撒娇,无比老实的趴在地上。
“条件。”白瑞斯看着简亦说道。
简亦抬眸与那双金色瞳孔对视,闪着光晕的纹路让她有片刻的失神......不是神力无边吗?就这一点小忙,也要谈条件......尽管明白有求于人自然要感谢的道理,可她就是不想任他摆弄。
“可以。”简亦直接道。
白瑞斯露出一种满意的神情。
“放下天仇两界过往,潜心修炼。”他还有话未说完,不用再多说一句了,简亦脸色即变,冷冷看着他,憎恨溢于言表。
“你别无选择。”
又回到了那个问题,不论简亦有没有仇恨都改变不了什么,现在的她做什么都无济于事。她只能瞪着仇人。这一身的灵力都是他赋予的,伤痛也是他治疗的,而她一无所有。
“修炼?用来杀你吗?”是想将她培养成力量强大的属下?供他差遣?
“随你。”白瑞斯蔑视道,又是这句话。就那么自信她杀不了他吗?
“让我留在这里,在创生境,我就答应你的条件。”既然如此,不如另辟蹊径,她为什么要和他死磕。不是想让她变得强大吗?他们目的一致。
简亦态度忽然顺从,意图再明显不过。
半晌,他淡金色的眼眸注视着她,命运的安排从来不可避免,它总会在某个时刻以某种方式出现。唯一能做的,就是张开双臂迎接注定会发生的未来。
“可以。”白瑞斯用同样的语气回答她。
那只猫没再试图爬进简亦怀中,亦步亦趋地跟着简亦走出炎阳殿。
虽说白瑞斯允许她留在创生境,但简亦还是先回了一趟碧云天的居所。
赫娅知道简亦回来,亲自来寝殿找她。
“神尊没说我们在兽界探查的任务算完成了吗?”赫娅瞳孔明亮地看着简亦。她们在兽界的历险让她很兴奋,她毫不掩饰地还想再去体验一把。
“没有。”简亦平静道。
“哦......”赫娅满是失望。
“赫娅,我明日将要去创生境......不再做碧云天的仙使了。”她毕竟是从仙使选拔比赛中被天后选中的,理应向赫娅交代清楚。
“什么?你要去创生境?住在......哪里?”赫娅震惊地问她,不会是炎阳宫吧!天!她恨不得马上找到玄凌把这事告诉他!
简亦摇头,白瑞斯可没答应让她住在炎阳宫里。不过炎阳宫神殿众多,即便不在炎阳殿,随便一个地方也能容下她。
“神尊不会让你住在炎阳殿吧?”赫娅嘴比脑子快,脱口而问。
简亦没想那么多,再次摇头。
“喵呜~”黑脸猫跳到简亦腿上。找个舒服的姿势趴在那里呼噜起来。简亦独来独往惯了,还是不太熟悉有个灵物和她如此亲近。
“哎?你给这猫起的什么名字?”赫娅问道。
“嗯......这个还未想过。”简亦抚摸着猫,她确实还没给灵宠取一个合适的名字。不过这猫怕是早有名字,她想起昨日认主时,建立联结的那一刻,闯入她脑中的画面。她在兽界献祭台上看到这只猫在阵法中来去自如,就曾想过这灵宠可能还会有别的身份。
“也不急。”赫娅道:“名字很重要,给它想一个合适的吧。”
“嗯。”
赫娅走后,简亦看着窗外景色。碧云天宛如童话仙境,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绿色,她向窗外伸出手,一片不知从何处来的落叶飘进她掌中。是一片不合时宜的枯叶......
“咳咳!”胸口一阵血气翻涌,简亦嗓中泛起腥甜。她的血肉中又长出了仇界灵脉。父亲是仇界之人,母亲是天族人,天族血脉与仇界血脉此消彼长共存于她的骨血之中。此刻是她最好的伪装,也是她最难熬的苦楚。想要两族血脉平稳共存谈何容易。
简亦盘坐于榻上,紧闭双眼,再次运转周身灵力。
“喵呜~”
银色纹理流动着淡淡的光芒,仿佛月色下的雾气缓慢缠绕......那不是夜雾,是一条真正的银蛇,这次她看的很清楚,银白蛇身,黑形环纹,那蛇从那根漆黑的权杖下缓缓缠上来,红色瞳仁透出摄人的恐惧,它甚至不吐信子,只是一味缠绕......直至权杖的顶端,简亦被那双蛇眼无限吸近,鼻尖快要触碰到冰冷的蛇皮......银蛇张开嘴袭来!黑色吞没一切……
床榻上下皆是从简亦身上泄出的黑色雾气,在简亦睁开双眼时又尽数流回她体内。她灵识中一片茫然,她清醒的认知到自己被魔气入侵了。腿边的猫趴在榻上没了意识,简亦将它拎起,发现黑脸猫眼眸紧闭。似是陷入了昏迷......
创生境的夜色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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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更加绚丽,简亦无心星空,此刻她抱着猫站在炎阳殿正殿之中,她第一时间上来创生境找白瑞斯。不是医治好了还谈条件吗?这就是他的治疗成果?
白瑞斯赤脚从后殿走来,他长发尽湿,因衣着过于松散,胸口白皙的肌理敞露着。手中还拿着一块浴巾,看见简亦时,用手随意拢了拢衣领。
“又怎么了?”他神情慵懒,金色目光掠过简亦怀中沉睡的猫。
简亦只看了他一眼,眼神就移向别处,没说话。一副你不会看的神情。
“死了?”他问道,语气却是欢快的,简亦听后气不打一处来。
“这就是你的医治?”简亦质问他:“它究竟是什么灵物......”
“守护兽。“白瑞斯低沉道,瞳孔与简亦对视,一滴水珠顺着他额边的湿发滑落至下颌。
“什么东西的守护兽?”是那件缠着蛇的权杖么......简亦没有告诉白瑞斯她通过猫看到的画面。
“圣器。”
简亦想骂他……没人说过和他沟通很累吗?白瑞斯走到简亦身边,没等简亦反应过来,猫就被扔到了地上。
“……”他是不是有病!简亦瞪向白瑞斯。她弯腰欲将猫抱起,结果猫被白瑞斯一个挥手收走了。
“你干什么!”简亦忍无可忍,太可恶了!她平日里淡漠疏离的样子此刻快被他折磨成怨妇,人怎么能可恶成这样!
“治疗。”他说着往殿外走去。片刻,他见简亦没有跟上来,转身看她。
“你先换好衣物......”简亦眨了两下眼睛,眼神瞟向别处。脸颊上泛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白瑞斯张开双臂低头看自己,有什么需要换的?他素来如此......简亦觉得自己真是浪费时间,她快步从白瑞斯面前走过,直走到殿外,然后又停住了。她......不知道要去哪......
后者慢慢吞吞溜达到简亦身边,这下看到简亦脸上的红比刚刚明显多了。上古神心情很舒畅,创生境的星空都明亮了不少。
二人走下炎阳神殿石阶,简亦从最后一阶踏入地面的一刻,周围便换了天地。
这里简亦是熟悉的,她与赫娅前些时日才来过。
“兽王岭。”白瑞斯冷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简亦回头看他,不禁怔住。不过须臾之间,他已换了一身衣衫。依旧是白色纱袍,刚从神识海沐浴而出的湿发被半束起。一双金底白纹鞋一尘不染的踩在兽界的草原上,显得与四周格格不入。
白瑞斯朝前走去,简亦与他错开半个身子跟在一旁。这片草原一望无际,两人更是一路无话。简亦心中有些担忧那只猫,灵宠已认主,此刻却没有和她有任何联结。她感受不到猫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简亦看到远处有一座山崖,后面是一座石堡建筑群。大块石头雕砌的城堡,充满力量与巍峨感。她和白瑞斯走近山崖下时,远处崖上走出一头雄狮。
那雄狮屹立在悬崖之上,蓬松的鬃毛在微风中舒展着,沐浴在晨光中像是披上了一件橙红色王袍。雄狮一双琥珀色瞳孔在光照中收缩成竖瞳,神色沉稳且充满王者之气。
这只狮子明显要比天帝的白霜年长许多,简亦观察到它也强大得多......
没等白瑞斯走到山崖下,雄狮便在崖上低伏下王者的头颅,恭敬行礼。
“格里芬。”虽相隔一段距离,白瑞斯低沉悦耳的声音如极北之地寒冷的冰凌穿过兽界晨曦的微光,清晰无比的到达兽王耳边。
22.迷雾
这是......兽王?简亦立刻肯定了眼前这头伟岸雄狮的身份。她听说过兽界之王,格里芬。兽王不是鹰头狮身,长有双翅吗?
“战神。”兽王格里芬声线雄厚,他恭敬道。简亦停下脚步,看着格里芬从山崖一跃而下,化身成人形朝他们走来。
兽王是一名中年男人,一身黑金劲装,肩披黑色斗篷。看到简亦时对她礼貌微笑。
“神尊可是为了灵兽而来?”格里芬问道。
“兽王无所不知......”白瑞斯缓声说。
在简亦听来像是某种讽刺,这猫该不会是他们故意放走的吧。
“人马兽们向我交代了灵兽的事情。他们冒犯了天后,还请神尊见谅。”
格里芬看上去十分恭敬,实则不然。与简亦想的一样,七界各处除天界外对白瑞斯并不都言听计从,大多都是屈于他的神力之下。又有谁不想当七界之主呢?
“德里克山谷。”白瑞斯不寒暄一句。简亦觉得他平日与人这种态度没被打死确实神力无边......
“愿为神尊带路。”兽王毕恭毕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德里克山谷位于兽界西南方深处,这里是连绵不绝的深山,格里芬起初还是人形状态与他们二人前后走着。在森林愈发茂密甚至没有路能走时他变化成了狮子。依旧一言不发走在前面不远处,与白瑞斯隔开距离。
后面简亦就没有兽王坦然了,她从未来过此处。脚下全部是那些参天古树掉落的枝丫与树根,还有腐化的植物,甚是难走。白瑞斯在她前方走着,步子很是优雅,就像在创生境的花园中闲逛。他脚下的植物会自动向两边躲开,待他走过便恢复原状,简亦不得不跟紧他,这让她一路上都在分散一部分注意力小心别踩到白瑞斯,又能蹭到那一块干净好走的土地......
“呜!”果不其然,战神忽然一个脚步停下,简亦撞在了他后背上......
“......“白瑞斯回头看她。金色目光只看到一个头顶......简亦没抬头。
“抱歉。”她用手轻碰鼻尖,尴尬道。
白瑞斯不与她计较,继续向前信步走着,脚速比刚才还要再慢些。
前方兽王终于停下,它走到一个裂谷边。两侧山崖长满茂盛的植被,悬崖下方被浓雾遮挡,看不到山谷究竟有多深。
“战神,此处就是德里克山谷。”格里芬对白瑞斯说道,他指的是下方的深谷。说完,兽王化出他的一双翅膀向前一跃跳进下方雾气里,消失不见了。
白瑞斯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没有任何动作。简亦在后面茫然地看着他。
“袖子里有猫。”他扭头对简亦道,简亦更加茫然了。
“你怎么不让兽王驮你下去。”他又漠然问道,简亦眼神冷冰冰地看着他。
“你没有坐骑吗?”她终于知道白瑞斯在踌躇什么了。天帝都有坐骑,这七界中的神明,能有几个没有自己的坐骑。
“成人形了怎么坐......”白瑞斯道。此刻他成形的坐骑在炎阳殿中端着碗准备喂鱼。
“阿嚏——”卫心一步三个喷嚏,打完了茫然站在原地......白瑞斯确实没有坐骑,自卫心跟随他那日起,受他神力熏染,直接化成人形,他认为卫心既已成人,就不能再让人家总是化兽形,还在人家身上坐着......
这都是什么道理。简亦无语至极,她微蹙眉看着白瑞斯问他:“那怎么下去?”白瑞斯当然不用担心这个,实际上是她怎么下去。
白瑞斯没说话,再不下去怕是跟不上兽王的脚步,他走向简亦,一把将她拥进怀中,简亦瞪大了墨色眼眸,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白瑞斯强劲有力的手握着她的腰,带着她跳下悬崖,雪白的衣纱向后飞起。她被他整个抱进怀里,胸口贴着胸口,甚至是鼻尖贴着颈间......她努力向外侧头,尽量不去触碰到白瑞斯颈部白皙的皮肤。
下落过程中,简亦在他怀里听不到耳边呼啸的风声,感受不到地壳深处的低温......他抱她太紧了,紧到仿佛隔绝了除他以外的任何世界......她离他太近了,近到无比清晰地感受着对方的心跳……
德里克峡谷底有一条蜿蜒河道,藏在雾气之下,这里光线很暗,十分静谧,大概是因为在地表裂隙里,很多生灵望而却步。兽王在峡谷底等待他们,看到白瑞斯带着简亦稳当地落在地面,再次化身人形的格里芬对简亦露出第二次微笑。
腰间的手已然松开,简亦往一旁退了半步,让白瑞斯先走。战神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朝兽王走去。
“守护兽为什么逃离这里?”白瑞斯与兽王并肩而行,他冷声问道。
兽王明显一怔,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这......可能是山谷里发生什么了吧。”格里芬说辞含糊,白瑞斯听后不悦地皱眉。
见战神没说话,兽王略显紧张地补充道:“圣器似乎并无异常。”
“兽王到过这里?”白瑞斯明知故问道。
“未曾。”
简亦快要听不下去了,抛开那只猫的身份不说,圣器又是什么?白瑞斯一直在和她打哑谜,这个兽王也是狡诈非常。她恨不得马上抓住白瑞斯问个清楚。
三人顺着溪流向上游走,迷雾中,只有脚步声。渐渐地......两边山壁越来越近,他们不得不踩着溪水中的碎石前行。简亦提起裙摆寻路,她想撑个结界以防衣衫被水浸湿。她抬头看白瑞斯。
“兽王呢?”只是低头看路的功夫,她前方就剩白瑞斯一人了。
“不知。”白瑞斯简短道。听语气他根本不关心兽王去了哪。
“那我们到了吗?”简亦察觉出什么,格里芬是不想进入那个有圣器的地方,还是不想和白瑞斯继续同行。
白瑞斯没回答简亦,似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圣器是什么?”简亦故意打断他的思绪。白瑞斯无视简亦的问题,没有回头看她,继续向前走。
“是那根银黑色权杖吗?”简亦觉得奇怪,停下脚步问他。
‘白瑞斯’转身。简亦被吓得心跳漏了几拍,那张脸早已不是战神容貌,眼鼻嘴全部都是血洞冒着黑雾,一条银蛇从一只眼窟窿游窜到另一只眼洞中。猛然张开血口露出尖牙朝简亦面部袭来!
“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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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剑劈向银蛇,锋利的剑刃穿透蛇头,划过空气,劈到那个‘白瑞斯’的头颅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简亦来不及再砍第二次,灵识就被黑暗吞没......
“呼——呼——”简亦在草丛中疾跑,她身体离土地很近,周围茂盛的草刮梭着她的脸,她胸口剧烈起伏,恐惧支配着她,拼命让自己再跑快点。冲出树林前方是一条河道,简亦跑至无路可逃。她定住脚步,湍急的河水里倒映出模糊不清的影子。
简亦看着水中的动物,是一只花面狸。她的鼻头粉嫩,鼻尖至额顶有一条宽阔的白色面纹。两颗黑豆般的圆眼分别长在面纹两侧,四肢短小。她整个身体十分小巧可爱。简亦震惊于自己的相貌和体型,她慌忙扭头看自己毛茸茸的长尾巴,却看到了从树林里一只只跳出的豺狗。
是那些豺狗对她穷追不舍。可她怎么变成了一只花面狸!她明明和白瑞斯还有兽王走在峡谷里,她想起最后看到白瑞斯的场景,他和兽王并肩走,将她落在后面时,她就已经和他们走散了!前面的‘白瑞斯’是幻象!
三只豺狗将简亦包围起来,越靠越近。所以她现在是一只弱小的花面狸?正在被几只凶残的豺狗袭击,甚至到了生死关头。如果躲进水中,任凭水流冲走,至少比被咬死撕碎当食物强。简亦暗自谋划着如何逃脱。
“吱!吱!“简亦听见两声短促的叫声,看见自己朝豺狗炸起尾巴,才发现那是她发出的叫声。她此刻震惊地意识到,自己灵识附在这只花面狸身上,并且这只小动物有自己的意识,她并不能左右它。这花面狸没有修为,不能化形吗?
尽管不能左右花面狸的思维动作,简亦也不知道它在思考什么,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去观看这只花面狸的行动,这也过于沉浸了......
“别想逃!”豺狗们说话了!还是有修为的灵物,那这只果子狸......简亦有个疑虑,她不知因何会附身在动物身上,那这只动物如果死了,她的元神以及灵识会受到影响吗?她又要如何才能回到自己身体里?
小花面狸在天敌面前完全没有反抗余地,简亦不明白她的勇气从何而来,竟敢和豺狗们叫嚣。
其中一只豺狗失去耐心,向花面狸扑来,简亦的心和这只弱小的动物一样紧张到忘记呼吸。
豺狗没有捕食成功,没等它扑倒花面狸,河道对面悄然出现了另一只野兽,从空中将豺狗按到地面。
“呜!”那是一只花豹,皮毛纹理干净漂亮,身形矫健。看起来正值青年时期。其他豺狗没有作壁上观,迅速一起扑上,围攻那只豹子。简亦想这让花面狸有充足的时间顺着水流逃跑。但她不解的是,弱小的花面狸依然停在原地,看着花豹对战豺狗。
一只成年豹子由于体型、力量的强势,对抗一只豺狗还是没问题的。但现在有三只,它们相互配合,对花豹后腿及尾部进行攻击,没几个回合,花豹一条后腿就淌出鲜血。简亦在花面狸身体里明显感受到了她内心的担忧与恐惧。
豹子毫无畏惧,对准刚刚那只扑咬花面狸的豺狗,凶狠撕咬。直到它身下的那只豺狗咽气。另外两只豺狗,暂缓了进攻速度。开始围绕豹子,伺机偷袭。
23.守护
天色近黄昏,环境昏暗起来。花豹与豺狗的战斗已经到了生死存亡时刻,他此时后半身满是伤口与泥泞。豺狗们打算进行致命一击,这时简亦听到不远处有别的野兽在咆哮。花面狸抬头望去,树林里钻出两只花豹。黄色瞳孔目露凶光,缓慢向简亦这边走来。
想以多欺少的豺狗瞬间慌神,可根本没有逃亡的机会,另外两只花豹飞速向豺狗奔去。将它们扑按在地,锋利的尖牙直刺颈部,很快,这两只豺狗也双双咽气。仅仅是会说话但还未化形的豺狗,刚有一些修为就命丧黄泉。
花豹们结束了战斗。简亦看到那两只后来的豹子对着受伤的年轻花豹伤口舔舐几下,便留花豹在原地,先离开了。
没等简亦思考完这些动物们的关系,她就朝受伤的花豹走去。这次是简亦自己开始紧张起来,通常来说豹子也是花面狸的敌人吧......
那只花豹趴在地上,下肢布满伤痕,腿间有皮毛被豺狗撕咬外翻,露出鲜红的血肉。连续的战斗让它筋疲力竭地喘着气,花面狸担心的围着花豹转圈,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别担心,我没事的。”花豹开口说话了。第一句话不是喊疼痛而是在安慰这只受惊的花面狸。
简亦感觉自己鼻子酸酸的,眼睛胀的通红,小花面狸在流眼泪。为了这只舍命救自己的恩人。
“受伤了吗?”
花面狸摇摇头。简亦被带着摇头,这种感觉很奇妙,她还没完全适应。他们这是认识?
花豹语气为难道:“阿狸,你可以帮我找些衣物来吗?”他匍匐在地面没有力气再动,只得求助围着它焦急打转的花面狸。
原来这只小花面狸名为阿狸,阿狸吱吱叫两声,立刻奔向树林里,它跑得很急,简亦猜测它害怕受伤严重的花豹在夜间还会遇到其他动物的袭击。只是这也太快了,甚至比它那会被豺狗追击时还要快,她在奔跑中感觉心脏都要冲出胸口了。
阿狸似乎知道要去何处寻衣服,跑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一座山脚下的农户家。它身体敏捷地从篱笆外跳进院,一路跑至农户在草屋旁搭建的晾衣架旁。那晾衣绳搭得太高了,绳子两头分别拴在两根插在地里的竹竿顶端,阿狸抬头看看晾衣绳,简亦能感受到它的焦灼,它太矮小了,完全够不到晾衣绳上的衣服。
小家伙没有思考太久,抓着其中一根竹竿开始向上攀爬。这竹竿太过光滑,它离地没有几寸就滑落下来,继而不气馁地再次攀上,简亦与它共感着,脸颊同样紧紧贴着竹竿,一双尖锐的指甲死死扣住竹竿,用力的同时传来一阵阵疼痛。甚至它的尾巴都在半缠绕着杆子,用浑身力气竭尽所能的向上攀爬。
还好花面狸是天生擅长攀爬的,失败了几次后阿狸爬到了晾衣架最顶端,但是衣物在绳子中间,它必须走过细长的麻绳才能够到。简亦知道这对它来说,又是一个艰难的考验。
花面狸四肢天生短小,没有什么抓握能力,它尽可能地将腹部贴在麻绳上,一点点往前挪动,它还是很小心仔细地,简亦刚想完,阿狸忽然一个趔趄,整个身体向下旋转一圈,简亦眼前的景象变成了漆黑的夜空。
“咚!”一声,简亦后背摔在了地上。痛楚从背部的脊骨传至前胸,简亦刚想大口吸气,阿狸一个翻身又爬向竹竿......
又是三次、五次的攀爬,最后竹竿已经被阿狸抓出了痕迹,完全不再光滑,它凭着那些抓痕,作为着力点,又爬至顶端。阿狸蹲在竹竿顶头,简亦与它同步低头看自己的手,它的爪子指甲已经被抓劈,隐约有血迹露出。
这回,阿狸更加小心翼翼。一寸一寸往前爬,快要接近衣物时,它忽然不顾自己会掉落的风险,一跃冲向衣服,用嘴咬住衣物,和一件裤子同时掉落在地。又是一阵疼痛......她还是很聪明的,简亦心想。
“谁在外面!”
院子里的动静惊动了屋里的农户。一个老妇从门外探头。简亦此刻被裹在衣物中,看不见任何事物。阿狸同样着急着出来,生怕自己被发现后功亏一篑。晾衣架在屋侧,老妇并没有看到。阿狸挣扎着从衣服中出来,用爪子将衣服卷几下,尽量缩小面积方便用嘴叼着跑。
“你个小东西!”忽然一根木棍袭来,简亦头部剧痛,这一下实打实的敲在头顶,她眼冒火花的同时,胃里都在泛着恶心。红雾模糊了她的视觉......阿狸被老妇人的棍棒打出了血,它叼起衣服就跑,带着衣物跳不过篱笆,它干脆冲向大门。老妇在后面穷追不舍,一棍一棍的敲在地面。
老妇打到阿狸口中衣服拖地的部分,衣服被撕坏一些。它依然没有放弃这件衣服,死死咬住,没命地狂奔。简亦都不知道它跑了多远才慢慢停下来,或者说,它不得不停下来,鲜血顺着头衡流,脸颊的毛发全部被浸湿。简亦眼中全是血,奔跑的速度逐渐变慢,不能停在这里,简亦内心催促阿狸,虽然她们无法建立灵识上的沟通,但她仍为阿狸感到忧虑。
躲过了豺狗,救下了花豹,抢到了衣服......那只花豹还在等着它回去,它不能倒在这里。奔跑变成慢跑,慢跑变成快步走......阿狸,不要放弃......
它始终没有倒下,叼着那件衣服摇摇晃晃地走在草丛中。走到了它的救命恩人面前。简亦再看见花豹时,他已化成人形。赤身裸体的躺在一棵树下,阿狸的心跳再次紧锣密鼓起来。它艰难地把衣服叼到花豹身体上,遮住了他满腿的伤口。
阿狸用头蹭蹭花豹手臂,陷入沉睡的年轻男子便醒过来。
他有一双琥珀色眼睛,面颊因撕咬过豺狗还残留着血迹,麦色皮肤,常年在草原与树林中穿梭,一身薄肌勾勒出利落的身形,没有多余的脂肪,每一寸肌理都恰到好处,充满着力量感。
花豹苏醒后就看到了阿狸满头半干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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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伤的你?”他担心地问道。
阿狸匍匐在地上,来回奔跑耗光了它所有力气。两只黑豆似的眼珠冲他眨巴两下,这已经是它所有的力气了。花豹将阿狸抱在怀里,抚摸它的绒毛,简亦感到一阵温暖从头部传来,被老妇乱棍吓到咚咚乱跳的小心脏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安全感。
深夜的野外更是危机四伏,花豹这类动物习惯上树歇息,他们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歇了好一会,花豹检查完阿狸头上的伤势,虽然血迹已干,但阿狸状态不是很好,看起来昏昏沉沉,花豹想要尽快为它医治。他起身穿好那件有些破烂的灰色裤子,将阿狸抱在怀里走进了一旁的丛林中。
花豹走了很久,他腿脚有伤且化形后速度远低于野兽形态,简亦在这个时间中渐渐陷入沉睡,她意识昏迷前想着也许再次醒来,就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不过,那个人,在哪里?是找不到她,还是根本不在乎她被困在了别处......
“托尔!”
有人在呼喊!阿狸被惊醒,警惕地眯起眼睛。很不幸的,简亦并没有回到自己身体里,她灵识还困在阿狸身体中,继续与它共感着。阿狸醒来,她也不得不醒来。
“你回来了!”一名男子从树上跳下来,挡在花豹托尔面前,这人和托尔长的有些相似。一样赤裸着上半身,只穿了一条裤子,不过他的裤子要比托尔体面多了,至少没有破洞。大型野兽往往都是聚居的,简亦推测这个青年男子应该是托尔的家人。
“他们说你受伤了?怎么不快回来?”
“是的艾伦,有药吗?”托尔抱着阿狸举了一下。简亦借着阿狸的眼睛观察着眼前叫艾伦的人和周围的环境。看来,这里的花豹们修为不低,至少已是随意化形的状态。不知道这些化形的灵兽们,都是何修为境界。
“跟我来。”他们前方不远处有一片小村落,大都是矮草屋结构,是花豹们的聚集地。
艾伦带着托尔到一处茅草屋旁,这里是一处医疗屋,茅屋四处都堆铺着草药,简亦闻到了煮沸的中药味道。艾伦从各处挑拣了药草,用一个石头做的捣药杵将药草捣碎,递给托尔。他捻起一点药草,为阿狸敷上。
“你帮我再包一些药。”托尔对艾伦说。
他们说话的时候,阿狸不知为何从托尔手中挣脱出来,跳在了地上,简亦一阵头晕眼花......这孩子就不能老实点吗?差点让人家把脑子敲出来,还这样不知轻重。
“哎!”托尔叫它。阿狸不理会托尔,一味地用头滚他的裤腿,托尔被它软绒绒的毛蹭的呵呵呵地笑。
“阿狸......别蹭我了,我知道了,知道了。”
托尔挽起裤腿从药臼中又捏了些草药,涂在被豺狗咬过的伤口上。阿狸眨着眼睛看着他动作,忽然简亦视线朝上一翻,看了一眼头顶的茅草,意识便陷入了空白,阿狸也彻底昏睡过去......
24.阿狸
简亦再次醒来,依然看到的是茅草屋顶的横梁。她发现除去头顶传来隐约的钝痛外,昏迷前视线模糊的眼睛已十分清明。她抬手看自己的手掌,她回到自己的身体了!可她察觉到什么,她移动腿,发现自己竟无一件衣物......简亦心下一惊。
她本想出门直接离开这里,可四周一件衣物也没有,木床旁边摆着一盆干净的水,简亦起身下床走到水盆前,一张长着一双魅惑狐狸眼的甜美脸庞,倒映在水中。这不是她的脸......
“阿狸!”
托尔站在门口,简亦猛地看向他。托尔瞬间像被开水烫熟的鸭子,整个脸和脖颈、半敞开的胸膛都变成了红色,就连他原本麦色的皮肤也无法遮挡红温的蔓延。
“抱、抱歉!”他慌乱的将手中的衣物扔在地上,转身就走。
阿狸本人没什么反应......她甚至不明白托尔怎么了,不等她说话就跑走了。简亦倒是很想赶快捡起地上的衣物穿上。阿狸是知道自己化形的,简亦看着阿狸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展开琢磨了半晌,然后学着印象中人类穿衣服的样子,将衣物都穿戴好。简亦在这个过程中,胸口弥漫着阿狸的喜悦,她喜悦自己终于化成人形。
“啊——啊——”她迫不及待的出声,她能说话了!她可以和托尔说话了......
“托、尔。”阿狸一字一顿地小声叫道。
“我在!”托尔立刻出现在门边,他一直在门外等着,听到阿狸叫他连忙进门,还从门槛上绊了一下。他有点不好意思,一双琥珀色眼睛憨厚可爱地看着阿狸。
简亦发现托尔并没有直视阿狸的眼睛,而是在盯着阿狸眼尾的一颗痣,那痣竟是红色的,针扎一样的小孔细细的缀在阿狸略上挑的眼尾处,让她露出不经意间的妩媚。一双甜美的狐狸眼,很美,简亦叹道。
“呃......你头上的伤还疼吗?”托尔问道。
阿狸诚实地点点头,温柔明媚的眼眸专注地望着托尔,简亦心中泛出甜蜜,阿狸喜欢托尔的关怀。
原来他们早前就相遇过,阿狸救助了托尔,在这个盛大的森林中,一只无依无靠的小花面狸与一只花豹偶然邂逅,托尔一直在默默守护阿狸,直到这次豺狗的围剿,让阿狸化成了人形。七界中的山灵精怪、花虫鸟兽化形,有的是因为修行法力,有的或许因为提升灵识境界,甚至有的则是因善恶分明,在不经意间做了善事、积攒了德行,从而因机缘化形。
随后的时间里,托尔和阿狸并肩而行,他们像人类一样吃饭、散步、诉说,在丛林中捕猎、在溪流中玩闹、在晚阳中依偎。简亦沉浸地旁观着阿狸与托尔平静而浪漫的生活。时光中的平静甚至让她又一次淡忘生命中的裂痕,没有童年时期战争中的流离失所、父母离别、族仇家恨......更没有无法实现的执念、不可触及的人......她不止一次地羡慕起别人的生命。
温馨的时光还是被打散了,这天,托尔的父亲,是之前绞杀豺狗救了托尔和阿狸的花豹,年迈的老花豹将托尔叫到草屋外,在漫天星辰下问托尔有关于阿狸的事。
“你和她不是一个族类。”老花豹低声说。
“我知道。”托尔垂着头。
“托尔,我们要打仗了。”父亲凝视托尔,如果不是部落之间的战争、地盘的争夺。他每日看见托尔和阿狸像孩童一样无忧无虑的玩闹,尽管他们跨越种族,有太多的不同和牵绊,他也愿意为儿子去遮挡那些不赞同的声音。可现在,他不能守护他们了。
“如果战争开始,阿狸会很危险。”
兽类之间领地的争夺从来不是智取,也不是从长计议。他们的战争是最原始的,最残忍的,没有保护妇孺幼小之说,战争爆发后所有族人倾巢出动,在领地上与敌方做殊死搏斗。
“我不怕,阿狸也不会怕。”托尔倔强道。他知道父亲的意思,父亲爱他,同样关怀阿狸,不想让阿狸陷入险境。
“让她走吧,托尔。”
“父亲......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老花豹摇摇头,不再说一句话。在他眼里,托尔和阿狸跨越种族的情谊并不能当做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当托尔活到他这么大就会明白了。
阿狸看着橙黄色的叶子上的纹理,阳光将那些脉络照得无比清透,在临近枯死前做生命最后的一舞。她把树叶轻扣在眼睛上,所有的视线都笼罩着温暖的黄色。
“真好看。”阿狸声音甜甜的,带着少女独有的清脆明媚。
“阿狸。”托尔在树下叫她,仰头看着阿狸。
“托尔!”
“你跳下来,我接着你。”托尔对阿狸张开双臂。
阿狸没有片刻犹豫,俯身跳下,落叶随风与阿狸一同跌入托尔的怀抱。两人抱在一起,在对视中笑着。
“托尔,你怎么了?”阿狸总是能捕捉到托尔细微的情绪,今天托尔眼中的光芒没有那么炙热,好像被遮住了色彩。
“阿狸......”托尔不知要如何对阿狸说。
“发生什么事了托尔?”阿狸清纯的眼神看着托尔。
托尔低头看着地面,许久他苦涩道:“阿狸,我们不能在一起了。”
阿狸闻言瞪大了漂亮的狐狸眼,眼尾染上一抹红色,她听到托尔要与自己分开,生理性的反应先于理智在瞬间红了眼眶。
“为什么?托尔,你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吗?”阿狸急道。
“很开心!我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托尔握紧阿狸的手。他在来之前就想好了如何对阿狸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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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可看见阿狸如此楚楚可怜的样子,又让他不忍说出口。
“阿狸,我们不是同类......”他还是选择了最伤人心的理由。如果告诉阿狸,会有战争,会有危险,阿狸一定会选择与他一起面对,只有让阿狸厌恶自己,她才会选择离开。
“你说什么?”阿狸不敢相信地问他。一点一点地将手从托尔手中抽出。
“托尔,你一定有别的事情对不对?”她泪眸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她不信托尔会丢弃她。“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与你一起面对的。”
阿狸小声对托尔说道,她知道,力量弱小的她根本帮不了托尔任何忙,因为才化形不久,完全没有任何修为和战力。但她不会离开托尔,她想要一直陪伴他。
“阿狸,你不明白吗?我们不是同一种族的兽类。我们不会被族人所认可。”
“对不起,我当然知道的。只是我以为你不会在意那些......”阿狸仰起头看着喜欢的人,泪珠滑过那颗红色的痣,滴落在托尔的心上。
“我会,我还有父母兄弟、族人,我不能抛下他们。”托尔狠心道。“阿狸,你从来不是,也不应该是我的全部。”
这句话深深刺进阿狸的心,也很快成为他此生最后悔说过的话。
“你走吧。离开这里,去你该去的地方。”托尔走了,离去时没有丝毫迟疑和犹豫,更没有回头看阿狸一眼,阿狸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她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双脚无法挪动半步,脑海中拼命地想托尔为什么要这样,是自己哪里让他生气了。
他没有一滴泪,阿狸回想托尔的样子,他是真的厌恶自己了,为什么?他明明那么关心她,那么在意她,他与她说话的时候常常像一只不知所措的鼹鼠,憨厚又害羞。阿狸总会觉得那样的托尔十分可爱。
可今天,她第一次看见托尔这副神情,决绝与冷漠。这让阿狸瞬间失去温暖和安全感。
夜幕降临,阿狸在草丛中蹲了许久,她被托尔丢在这里,不知道要去哪,她还在期待托尔能够回来找她,告诉她那些话都是在骗她,然后他们依然会牵着手一起回到茅草屋。
托尔不会回来了,简亦知道,她看到托尔眼中的决心,她不明白托尔为什么突然这样做,但托尔不会伤害阿狸,这大概是他最好的选择。阿狸将头埋在腿间,泪水浸湿了她身下的一小片土地。共情的简亦心中全是无助和难过。
阿狸在托尔走后的第二天悄悄回到了村落里,她害怕被托尔的族人发现后告诉托尔,只能躲起来默默看着错落有致的茅草屋中豹族人来来往往的活动,她期待能够在人群中看到托尔,哪怕远远看到他一眼也好。托尔不知道去了哪里,或许是躲起来了,简亦觉得他是在躲避阿狸。难道他们二人的故事就这样落幕了吗?
25.眷侣
深秋的丛林中铺满金黄色的落叶,阿狸徘徊在豹族村落附近很久了,她白天睡在厚厚的落叶里,晚上就爬到树上以防被其他兽类发现。有几次豹族巡逻的人发现阿狸后,还会驱赶她,从豹族最近的警觉性来看,简亦大致判断出托尔一族可能有事情要发生,托尔赶阿狸走是在保护她,只是阿狸没有想到那么多,她每天都沉浸在悲伤中,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化成兽形去偷偷看托尔,尽管她一次也没见到托尔,托尔从那日起,仿佛消失了般没再出现。
往日里的寂静终于被打破,豹族村落北方来了一群狮子,狮群在托尔一族附近盘踞很久了,豹族村落贴近一条溪流,水源充足,物资丰富。托尔的父辈大抵猜测到他们的村落早已被那群外族人垂涎,在阿狸离开村落的这段时间,豹族人在赶制一些兵器和用来防护的用具。
战争毫无征兆地到来,狮群在一个黎明将近时分对豹族部落发起了袭击,几十头雄狮,有化形有未化形的,他们有的手持火把,用最本能的方式释放存于血脉中的原始野心:人对豹子、豹子对狮子、狮子又和化成人的豹子滚打在一起。黄土溅起的灰尘弥漫在空气中,豹族人虽然反应速度比狮族快,但在攻击力、战斗力、体型、重量等方面稍逊于狮群。
没过多久蓄谋已久的狮群就占了上风,豹族伤亡惨重,三三两两滚躺在土地上,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场打斗结束后,豹族受到了重创,但狮群似乎不急着驱赶豹族,占领他们的村落。那些狮子聚集起来,暂时离开战场,这让简亦很惊讶。
阿狸在丛林的一棵古树上从远处眺望着一切的发生,焦急地寻找托尔的踪迹。简亦原以为阿狸看到豹族村落被袭击,会义无反顾地去施救,但阿狸只是远远看着,胸口紧张得仿佛心跳被逼到绝境,慌乱无助。她很聪明,简亦为阿狸欣慰,微不足道的力量只能是去送死。
不管阿狸怎么望眼欲穿的寻找,也没有看到托尔的身影。她不在乎其他,她只要托尔,
“你在找托尔吗?”
阿狸听到下方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到一哆嗦,差点从树枝上滑落下来,她两只前爪紧扣住树干,定定神后低头看下面。一双和托尔一样的琥珀色眼睛正在望着阿狸,是托尔的兄弟艾伦。阿狸依然充满警觉性,蹲在树上不动,两颗黑黑的圆眼盯着艾伦。
“我可以带你去找托尔。”艾伦又说,他看出了阿狸并不信任他,前不久阿狸还和托尔一起找他玩。
“相信我,我不会骗你的,你不想见托尔吗?”
艾伦又问阿狸。如果换成简亦,在没有弄清楚托尔为什么丢下阿狸前,她是不会再相信任何豹族人的。可阿狸单纯、善良,对托尔有着最炽热的心......
她太想见托尔了,简亦有那么一瞬间的不理解,她认同托尔的话,不管是不是他的真心,确实一个人并不能够成为另一个人的全部。那怎么能够是全部呢?
没等简亦想完,阿狸已从高处一跃而下,化成了人形,从树后扒拉出她的衣服匆匆忙忙穿好,简亦能明显感受到阿狸的急躁,她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去修行,而不是情爱......简亦心中腹诽道。至少能随手变化出几件衣物、至少在面对危险时能够自保......
“托尔在哪?他还好吗?”阿狸着急地问艾伦。
“呃......他不太好,他没有在村里。”艾伦对阿狸说,他示意阿狸跟他走。
“他在几天前被父亲安排去执行任务。父亲很久前就知道了北部狮群要南下,可能会争夺我们的村落。”艾伦告诉阿狸。
他们走了很久,到这座山的深处,这里树木更加茂密,地面横躺着许多粗壮的树木枝干,阿狸略有些吃力地跟在艾伦身后,对于豹子来说这种难走的路不算什么,可阿狸就苦恼了,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她几次想变回原形干脆跳着走,无奈的看着艾伦的背影,那双有力的大长腿迈过各种路障,让她满是羡慕。
简亦再次为阿狸担忧:何时才能觉悟到修炼才是正事......
“马上就到了。”艾伦扭头招呼阿狸,他们走了几个时辰,来到了一个被乱树枝丫遮挡严实,十分隐蔽的地方,艾伦带阿狸钻进一个洞穴里,洞口非常小,洞内不大,石壁潮湿渗水。两人越走洞越窄,甚至得猫腰前进,随着深入洞穴,简亦闻到一股刺鼻的腐烂味道和血腥味,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阿狸看到托尔时,简亦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扑上去了。
“托尔!你怎么了?”
托尔此刻奄奄一息,浑身皆是血肉模糊,皮翻肉烂,浓重的腥臭味充斥在简亦鼻腔。
身受重伤的托尔已经无法回应阿狸,他此刻的状态勉强吊着一口气,在等他最后想见的人。
“他被族中长辈外派任务,潜入狮群,可刚去没多久就被发现了,狮子们异常凶狠,打定主意拿托尔开战......”艾伦垂下头说道。
“呜呜呜......托尔......你醒醒!”
简亦感受着阿狸的悲伤,看到阿狸拼命摇晃托尔,对托尔的伤势却无能为力,不禁也生出一丝惋惜,托尔和阿狸都是很纯善的兽类......仅仅是因为修为不够高,力量不够强大,便是如此命运。
“托尔!求求你......”花面狸的哭声突然放大,在整个山洞中回响。
“阿狸......”
“阿狸……我没有……没有讨厌你……”托尔听到阿狸的呼喊忽然睁眼,用力急切地说道。
“托尔......”阿狸将托尔搂在怀里。她用沾满托尔鲜血的手使劲儿抹掉脸上的泪水,眼泪依旧不受控制地流,可怀里那个怕她哭的人再也没有力气安慰她,再也无法为她擦去泪水。
“我要走了……阿狸……”这一声“阿狸”充满眷恋。
“你别死……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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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讨厌我。”阿狸哭得撕心裂肺,漂亮的狐狸眼肿了一圈。
托尔仰着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轻轻对阿狸说道:“阿狸……如果有来世……我还想……和你一起……看夕阳……”
“你起来!我们现在就去!好不好?”阿狸无助地想要搀扶托尔起来,一旁的艾伦快要看不下去,这花面狸的执着他是知道的。她在村落外不眠不休地守着,等待托尔。托尔此刻已经无力回天,除非有神明亲自救他。
简亦也在沉默,她与阿狸共情,可她的心绪却飘到了三万年前的仇界战场上,那时七岁的她抱着父母的尸身,同此刻的阿狸仿佛重叠。简亦这一刻非常想逃离这种感觉,她以为她已经习惯了,已经麻木了。结果仅是因为一对素未相识的眷侣,就让她重新成为那个七岁的孩子。失去至亲至爱……手足无措……
阿狸低头吻住托尔的唇。托尔琥珀色的瞳孔有那么一瞬间变为了淡金色。吻是冰凉湿润的,带着血腥气。简亦是第一次与人亲吻,第一次亲吻时没有爱欲,只有珍惜与不舍。
花豹杏眼中的光渐渐暗淡下去,最后一口气息落在阿狸的发梢上,他死了。
“托尔!托尔!!!”
山洞里全是阿狸的哭声,她放声大哭叫喊,在托尔死去那一刻她彻底慌神,甚至神志不清地用手去掰托尔的眼睛。可花豹咽气后变回了原型,他用仅剩的一点修为,以人形姿态与阿狸做了最后告别。
阿狸抱着托尔的尸身哭了很久,泪水快要流干了。一旁的艾伦默默站着,悄悄用手擦掉泪水。
“阿狸,托尔已经死了。”艾伦小心地说:“我们把他埋葬了好吗?”
坐在地上的阿狸将托尔越抱越紧,死命地摇头。
“你走!你走!托尔没死!”
阿狸开始无理取闹,艾伦没有强行制止她,转身离开了。
随着时间流逝,阿狸就那样抱着托尔的尸体带着满脸的血和泪,陷入沉睡。而后又醒来,僵抱着许久,又再次睡着。她的体力和本就微末的修为在渐渐消逝。
简亦意识再次模糊,她知道她要走了,要离开阿狸,回到她该回的地方。至于阿狸,再次沉睡后大概不会再醒来了,她终于能和托尔永远地在一起了。
德里克山谷地宫中。
苦涩的泪珠挂在简亦紧闭的双睫上,沿着水纹跌落进鬓边的墨发中,简亦睁开双眸,那仿佛失明般的眼神,证明她还沉浸在阿狸撕心裂肺的痛苦中。在极度伤心的时候,心脏真的会疼到难以忍受,简亦并非没有感受过。
她仰坐在那把华贵的王座之上,胸口的疼痛,唇间的触感,脱力的指腹,黑暗中感知从四面八方而来,带着这些感受重新回到她自己的身体中,让简亦一时间无所适从。
前方的黑暗之中,银光闪烁,仿佛有某种动物在丝丝低语,这一刻又与之前的梦所重叠,漆黑的权杖,银白的纹路,冰冷的蛇……
26.焚月
她脸色苍白地回神。尽管在黑暗中,尽管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尽管眼前那柄权杖诡异的样貌与散发的黑暗法力足够吸引任何人的注意,但简亦第一眼看到的依旧是远处那双金色瞳孔!
在看到白瑞斯的瞬间,她才真正地意识到自己从阿狸的身体里回来了。
战神用神力操控着简亦前方的物件,是那把银黑色权杖,银白的纹理缠绕住整个黑色杖身,一条银色环形花纹蛇自权杖底端盘至权杖顶端,蛇头盘放在权杖顶。
简亦乍看时总感觉那蛇会动,给人一种会突然间活了的感觉。这把权杖曾通过那只黑脸猫进入到简亦的灵识中,如今实物就在面前,这种诡异感完全吸引了简亦。
看清权杖的样貌后,她才发觉从权杖那边流出的黑色雾气,正和自己的身体相连,好像有什么力量源源不断地流进胸口,流经周身血脉,让简亦诧异的是,这种感觉温暖又亲切,没有任何不适。权杖另一端的白瑞斯似乎没有简亦这种舒适的感觉。相反,他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剑眉微蹙。金色眼眸看着正前方的权杖。
“你在干什么?”简亦用手撑住王座起身。忽而感受到身体十分轻盈,不费任何力气,灵识还未在脑海中出现,身体便已得到指令。随后,简亦瞬间闪现在权杖前,她看见白瑞斯瞪大了那双金色纹理的眼眸。
简亦仿佛被什么控制一般,不假思索地伸手握住那把权杖。
“别碰!”白瑞斯来不及阻止。
在简亦凛白的肌肤触碰到权杖的瞬间,白瑞斯被巨大的法力推到几尺外,刹那间黑色雾气和着白瑞斯的神力,以简亦为中心一圈圈向外扩散。这时简亦才感受到巨大的能量冲击,一股股力量从黑色权杖疯狂涌入她的身体中。
权杖上缠绕的银白色环纹蛇蓦然睁开双眼,那是一双血红的圆形瞳孔,没有一丝眼白,红色充斥整个眼眶。银蛇从权杖顶端缓缓下行,蛇头离开原地,做出一副攻击的架势,死死盯住白瑞斯。
而简亦已经快要被权杖强行灌输给她的某种力量撑到超负荷。她这副躯体短时间内无法将这些法力全部转换成自己的修为。外来的神力与体内的灵力横冲直撞,相互纠缠。她感觉灵脉将要爆裂,灵识将要冲出头顶。
“咳咳!”简亦手捂胸口,忍住一阵阵晕眩,手中权杖开始小幅度震动,待简亦反应过来时,权杖已经被她从石台底座上拔出!
被她牢牢握在手里。那条蛇的蛇身绕过简亦手腕,冰冷的触感让简亦汗毛倒起,那蛇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扭头看简亦。一双令人不敢直视的骨悚然的眼珠居然露出了一种近似依恋的眼神......
没等简亦震惊蛇的神态,远处的白瑞斯被这条蛇触及到了神明之怒,简亦觉得白瑞斯的表情是要把她手中的权杖捻为齑粉。只见战神周围几尺内金色神光铺满地面,整座地宫的场景被他的神光所照亮,白瑞斯反手触及自己的颈椎骨,手指刺进皮肤,简亦手握权杖,眼睁睁的看着现实版的辉鸿剑如何从上古战神身体里抽出。
白瑞斯面无表情地看着简亦这边,用指尖刺破皮肉,从身后脊骨中抽出神武,一把释放着金色光芒的长剑被缓缓抽出,那剑如简亦在书中看到的一样,剑身笔直修长,中线厚而有脊,以脊为中线向两侧渐薄出刃,剑身顶端聚拢成峰。书简上所描写的辉鸿剑不必触及皮肉就可令敌方肉身化为粉末,元神消散于虚无。迄今为止,它的神威大于七界任何神武神兵。
上古神武——辉鸿剑!是白瑞斯自诞生之日起,就自主拥有的武器,任何神明的神武都是在某一机遇下认主,只有战神白瑞斯的第一把神武,是自神明诞生之日便开始跟随,只因那神武是炎龙的龙脊所化,炎龙本就藏身在战神白瑞斯体内,待响应主人的召唤才被释出。辉鸿剑则与炎龙一样,藏在白瑞斯脊骨中,使用时可应招抽出。
一滴滴金色血液垂直落下。滴到地上的神光中又瞬间化为光芒充斥着整座地宫。上古神的血液是何等稀有与尊贵,那一滴金色就能起死回生,令人成神。此刻血液的主人却满不在乎,只因那柄权杖挑战了他的神威,本不该存在的东西,也配在他面前猖狂。
简亦能够想象到这座宫殿以外,甚至这座山谷里此刻都被上古战神白瑞斯释放的金色神力所笼罩。
“把它放下。”白瑞斯的声音不复往日里与简亦说话般清澈,这声命令,伴着低沉的威严,让简亦胸口的神力再次激荡不安,不过她察觉到,那些涌进她身体的力量已经被融合了七成,在观看白瑞斯抽出辉鸿剑的时候,她脑海中控制不住的出现各种陌生的画面,皆是炼狱中的痛苦景象,以及七界生灵面临绝境时的景象。这些画面是魔界的养料......简亦已经凭借白瑞斯的反应、他之前的话语以及脑海中的画面判断出,她手中的东西是传闻中的圣器!
“战神没看到吗?魔界圣器,认我为主了。”简亦冷声道。魔界黑暗力量被简亦轻而易举的支配,她清冷的声音不费任何灵力就和白瑞斯一般,响彻整座宫殿。这是她第一把神武,她在此刻拥有了第一把武器。有着无穷力量的,让她即刻成神的,圣器。
权杖上的银蛇在简亦说完后,似是听懂了简亦的话,再次用身体掠过简亦的手腕,这次那蛇的蛇头亲自游走到了简亦手背,缱绻又暧昧的来回剐蹭,所触及的皮肤冰冰痒痒的,简亦微微眯起了双眼,这种感觉,她从未有过,让她舒爽又放松。
白瑞斯紧盯简亦,简亦身上在发生某种改变,她整个神态不再像以往那般清冷、纯粹。
“你在被它控制。“
简亦很少听到白瑞斯这种语气说话,他从来都是慵懒着睥睨众生。
“我知道,不好吗?”简亦故意道。她知道白瑞斯不会因为一个魔界圣器就杀她,圣人就是这样。总是觉得一切都有救,好像某种有恃无恐。
“你待如何?”此刻那双金色瞳孔在四周的神光中色泽更加浓郁,不知那上古神力被调动出几成。
简亦很快就被淡金色光芒包围,勉强在神光中开出一个黑色结界,权杖赋予她的力量被她轻而易举释放出来在结界中凝聚成黑雾,在简亦周身环绕。
“神尊不用紧张,这点魔息自然抵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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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神尊万分之一。”
这种不属于简亦的语气让白瑞斯十分厌恶。他察觉有什么在脱离他的预计和掌控。
“不如我们聊聊。”简亦将权杖拿到面前,仔细端详,看起来对白瑞斯毫无戒备。“神尊一定知道,这把权杖从何而来,又有什么用途。”
白瑞斯没回答她。
“不过这些不重要,我比较想知道的是,他叫什么名字。”简亦说这些话的神情像是在梦游,带着漠然的恍惚感。
权杖上的银蛇听到后,再次向简亦表现出亲昵,甚至有点激动,它好像非常想让简亦知道它的名字并呼喊它。
“它不属于你。”白瑞斯回道,意思是你知道了也没用。战神的耐心又快要告罄。周遭的神光更耀眼了,神力穿过地宫笼罩整个德里克山谷,甚至半个兽界。他本体所在的地宫上方光柱直达高空。
白瑞斯注视简亦,辉鸿剑被举起,简亦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一个红色圆点,像是那条蛇钻进了她的脑子里。恐怖的圆点中倒映出辉鸿剑的剑气与战神神力合二为一砸向简亦。简亦在神力抵达身前时,将权杖举到胸口,她周身黑雾迅速裹卷为一一团与金色剑气撞在一起,泾渭分明,不相上下。
这种神力间的相互制衡甚至没持续过三秒,简亦抬起权杖,黑雾携起神力直冲地宫穹顶。
轰隆——
巨大的冲击力将地宫天花板顶出一个大窟窿。爆炸把建筑物损毁得四分五裂,碎石从高空坠落下来,在地面砸出一个个大坑。简亦和白瑞斯各自撑开结界,悬浮在空中,结界外是纷纷掉落的玉石碎屑,结界内是两张互相注视的,极其冷漠的脸。
简亦没想到白瑞斯会直接出手,尽管这一击就和他平日里随手一指的力量没区别,这是在试探她被魔气入侵了多少,又吸纳掌握了多少。可简亦已经是倾力还击......
地宫穹顶几乎被摧毁得什么不剩,两人头顶是一条星光璀璨的银河,与地下的氛围完全不同,星光在深空中静谧而美好,远处一轮圆月如玉盘一般悬挂在空中。
“焚月......”简亦仰头看向月亮,又用那梦幻般的嗓音说道。是这个名字吧,就应该是这个名字......
白瑞斯脸上展现出震惊的表情。关于魔界的一切,都在他平息魔界暴乱的十五万年后被他从七界抹去。简亦才三万岁,更不可能知道圣器的名字和由来。
辉鸿剑再次光芒大盛,这次简亦不会再等待袭击,她虽然手握圣器,实力却依然与上古战神悬殊。她更摸不清白瑞斯会如何对付她。
简亦没有任何动作,她试探性地瞟了一眼白瑞斯,他是上古战神,如果他不想,七界里没有任何存在能从他眼前逃脱。权杖被暂时性熄灭了光辉。四周的黑雾也越来越少,简亦看起来一副没有对策、打算束手就擒的样子。
就在战神看着她这副态度,略微疑惑的时候,简亦和手中权杖皆化作一团黑雾,刹那间钻入地上那把王座,黑雾眨眼间消失。
“......”
逃跑还学会骗人了......
27.暗使
“出什么事了!”
玄凌与卫心一并站在星枢桥上等白瑞斯。白瑞斯从兽界归来后,玄凌急匆匆迎上去。
“在上天界都能看到你的神光穿透了九重天。”玄凌急道。
白瑞斯倒是气定神闲,他略过玄凌对卫道:“你去查一下简隋的身世。”
“是。”卫心恭敬道。
“简隋?哎?简亦仙使呢?”
白瑞斯白了玄凌一眼:“跑了。”
卫心走后,白瑞斯与玄凌二人一并走进炎阳宫,白瑞斯走在前方直接绕过了光明神殿,直向炎阳殿走去。
“你倒是说啊。”玄凌快要跟不上白瑞斯的步伐,这人从来都是一副懒散悠哉的样子,今天好不容易有点变化,又好像没发生多大事般淡然。那神光都照穿了七界,他还以为兽界突发战乱了。
“简隋是简亦仙使父辈?”玄凌继续问,与白瑞斯相处十几万年,他还是能摸清战神脾性的。不想被打扰早就挥手将他打发了。
“嗯。”白瑞斯略缓了脚步,说:“她很快就不是仙使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你欺负人家了?”
白瑞斯戛然止步,侧头斜睨玄凌,玄凌知道自己嘴又比脑子快了,两眼四处乱瞟,躲避那两道金色目光,装的像是没来过炎阳殿一样。
“她拿了焚月。认主了。”白瑞斯在玄凌震惊的表情中补充道。
“焚月?魔界圣器?她竟然是魔族人!”
“嗯。”
“魔界圣器,不是消失很久了么。”
白瑞斯没回他,继续沿着连廊走。
“圣器现世,岂不是又要腥风血雨!”
玄凌正在嘀咕,发现白瑞斯又和他拉开了距离,心下一紧,这是有点生气了......得带着脑子好好回话,那只猫都跑了......等等!突然跑出的猫,还认主了简亦,解除封印的魔界圣器......
“简亦仙使在死域!”玄凌音色忽然低沉,一脸正色说道。
“嗯。”白瑞斯在前面回他。
“那阿尔莫斯……”玄凌担忧地问,又不敢说太多。
“无妨,只有我的神力可以解除封印。”白瑞斯走进炎阳殿中殿,在一方软榻上歇下来。
“那个仙使,你可知她身世?”战神问玄凌,他用指骨撑着额头,双眸微阖,玄凌第一次看到白瑞斯露出这种明显的疲惫感。
“一开始以为是天族人,后面猜到是仇界人。”玄凌道。不然也不会特地让这个仙使去探查仇界。他对简亦的猜测全凭白瑞斯一反平常的态度,他早就断定简亦身世非同寻常。
“圣器只会认主魔族人。”白瑞斯面无表情道,那个仙使的事还是脱离了他的预计。
战神抬手,厅中空地上出现一团黑白相间的绒毛团子。
“喵呜......”一只黑脸猫,战战兢兢抬头看白瑞斯。
“它怎么在这?”玄凌没敢继续问怎么灵宠没和主人一起跑了。
“它敢走......”白瑞斯冷声回道。他本来想看看那个仙使在打什么主意,结果事情越来越超出他的意料。在他见到那个仙使第一眼时便看到了未来必定会发生的画面,这让他对简亦产生了兴趣,了无生趣的几十万年里,终于有了一件让他感兴趣的事。
“那圣器?神尊的意思,让三件都现世?”这个后果要怎么控制……玄凌极力克制住痛苦面具,难以言语的问。
“嗯。”
玄凌猜测,白瑞斯想让魔界圣器一同现世,再行销毁。只是到时候可别出什么变故。
“简亦仙使进了死域,不会有什么意外吧。”玄凌假装随便一问。圣器和魔尊的事,白瑞斯自然有数,变数是那个仙使,不然白瑞斯也不会是这个状态。
“死不了。”他支着头,闭上眼睛冷声道。
玄凌察觉到他的神色,自己该退下了。
“我会派人监视,顺便留意仇界动态。魔界不同于七界,无法进入,还请神尊费心。”玄凌说道,抬手行礼告退,走时撇了一眼匍匐在地面上,那只可怜兮兮的猫。啧,真惨,刚认主就和主人“骨肉”分离了。
白瑞斯闭眼小憩,令元神进入自己的神识海,他赤脚走在白茫茫大地上,脚下的地面在他踩过时泛出一圈圈淡金色涟漪,直至他走到那棵盛大的树下,战神指骨分明的手指轻点树皮,粗壮的树干即刻出现一面可容纳一人的镜子,白瑞斯并未走进去,他再次指尖触碰镜面,镜像场景变换,一条红色甬道蜿蜒曲折,四周墙壁突出许多肉瘤质感的石头,红艳欲滴,甬道无尽头般深入下去,一股难以言喻的魅惑感充斥在周围。
在一片红色中,有一袭白纱格外突兀。
简亦只觉得心口一阵阵甜腻翻涌,她握紧手中的圣器焚月,强忍环境带来的不适。银环蛇慵懒地游走在杖身,时不时用冰凉的蛇身蹭过简亦的手指。由蛇与圣器传入简亦体内的魔息渐渐被抚平。简亦深知自己的灵力需要与这股强硬的魔族法力不断进行融合,直到这具身躯完美接受新力量。
这环境十分诡异,简亦逐渐感到呼吸困难、燥热难熬,唯有手中的权杖冰冰凉凉,银蛇游弋过皮肤的触感,让她勉强维持清明意识。
甬道越走脚下越黏腻,一滩滩粘稠的白色液体在红色的地面上冒着泡泡。
就在简亦马上失去意识时,她右手上的银环蛇红色瞳孔再次缩成一个点,它赫然张大嘴向上方洞顶冲去,黑色魔息从它口中喷出,简亦脚下地面开始涌动,银环蛇把洞顶咬出一个血窟窿,焚月带着简亦,像在地宫逃跑时一样,化作黑雾冲出血洞。
这是一个简亦从未在书简上看到过的异兽,这只异兽貌似巨蜥,表面皮肤呈黑土色,覆盖一层厚厚的鳞。它体型巨大,却因四肢短小而移动困难。原来简亦一直在它的腹中!
巨蜥被焚月捅断了后脊骨,疼得巨大的身体在地面翻滚,粗长的尾巴来回甩,简亦四处躲避巨蜥的尾巴攻击,用法力幻出锁链抓在墙壁上,她忽然看见巨蜥身后似乎有人。
发现巨蜥只能在地面活动后,简亦直接在岩壁上移动,用锁链将自己牵至那人上方石壁。
此人趴在地上,被巨蜥啃食到面目全非,完全看不清脸。被撕咬的地方不似寻常人那样流血,而是冒出黑雾,简亦眯起眼睛观察这个人。她现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当下最安全的,就是离开异兽的巢穴。
“救我......”男人嘶哑道。
简亦未动一下。
“求......求你......”男人再次哀求简亦。
简亦看不清他的面容,只隐约看到一颗幽蓝色圆润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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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黑发上摇摇欲坠。
“你是谁?这里是哪?”简亦冷声问他,依旧没有救他的意思。
“苏......御,魔界......”
她居然在魔界!还遇到了魔族人!
轰隆——
狂躁的巨蜥用尾巴打塌了二人附近的石壁,大大小小的岩石纷纷掉落,再犹豫不走,这个山洞就要塌了。
简亦眸色暗沉,右手腕处传来冰凉的感觉,她低头一看,那银环蛇已变成一只小巧精致的银白色手镯,戴在她的手腕上。在简亦看它时,它又开始激动不已,变成一只小小蛇绕着简亦手腕转了一圈又一圈。
“.......”此刻情景对简亦来说虽不算紧急,但对地上那个快被咬死的魔族人来说,是十万火急。
“你有什么方法离开这里吗?”
地上的魔族人,听到后嘴角看不见地抽动几下,他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方法离开?
很快他就知道不是在问他,是在问那条蛇,银环蛇听到简亦在和它说话,高兴地又转了两圈。而后权杖焚月从简亦右手显形。银环爬上权杖,每爬一寸就变大一点:一只成年的、有着猩红眼睛的银白色毒蛇盘踞在权杖顶端。它再次张口,冲巨蜥喷出黑雾。
地上的魔族人瞪大了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眼睁睁看着巨蜥嘶吼着化为一团黑雾,被权杖上的毒蛇全部吸进肚里。
简亦收回锁链,附身抓起魔族人,擎着权杖飞出山洞。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苏御猛地咳嗽几声。到达外面后,简亦干脆利落地将他扔在地上。
“哎呦......”
这次他翻了个面,仰躺在那里,简亦看清了他的脸。是一个英俊的年轻男子,眉骨略高,细长褐色的眼眸闪着精光,他嘴微抿着,是一副阴恻恻的长相。
魔族男子想要挣扎着起身,却像面条一样浑身无力。双肘在地上撑了没一会儿,便歪倒在地上。
简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苏御以为简亦异常冷漠,在围观他这个软弱的样子,实则简亦在思考别的事情:她为什么会到魔界?魔界不是已经被封印十几万年了吗?。难道是因为权杖?
焚月感受到简亦的内心感召,顶端闪烁了几下白光。仿佛在回答主人:对,就是我。
简亦不再看着那人晃神,转身离开。
“等等!”
“?”
简亦回头看他,那个名为苏御的魔族人,看起来十分虚弱。
“我可以帮你离开这里。”
“我凭什么相信你。”简亦冷道。
“我骗你的话……你可以杀了我。”他抿嘴道,表情显得很委屈。
“我只是想报答你。”他又说。
“不必。”
苏御没招了,又挣扎起身,想要跟着简亦。奈何他体力不支,无法跟随,眼睁睁看着简亦冷漠地离开。褐色双眸盯着简亦离去的方向,眼神晦暗起来。
她手腕上的,是魔族武器!
她是谁?苏御仰面躺在地上等了许久,他快要睡着了,也没见那个女人再回来。
“哼,真是冷漠无情。”他哂笑。干脆地起身,拍拍身上灰尘,须臾间那些伤口已经愈合如初。
“要不是她,那巨蜥早被我吃了。”他很惋惜地努嘴,化作黑雾消失在夜色里。
28.阿尔莫斯
魔界向来神秘,魔族之人更是变化莫测,简亦之前在水渊中领教到了。自然不会轻易相信那个叫苏御的魔族人。
从山洞中出来,她就来到了一个更加荒芜的地方,脚下是一块接一块的岩石。天空是红褐色,分不清昼夜,四面全是干硬的巨石,没有风,没有任何活物,环境十分恶劣。
魔界虽位于仇界西部,但十五万年前魔界内部大战后,便消失了入口。
简亦抬手用灵力幻化出了灵蝶,今日灵蝶怎么是金色的?简亦也有些诧异。她被灵蝶带到一个断崖前,断崖对面是一座藏在暗中的宫殿,从悬崖这边看过去颇具巍峨之势。但它又光秃秃地立在那里,显得十分诡异。
一座吊桥连着断崖两侧。这时简亦右手的银环又开始活跃起来,亲昵地蹭蹭简亦,把蛇头蹬直,朝宫殿方向吐信子。
“……”
这是让她去对面宫殿。简亦沉思片刻,召回焚月,戴着小小蛇手镯走上吊桥。在脚踏上吊桥第一块木板后,简亦立刻停下脚步。
这桥是死的!行人走在上面,桥面不会晃动,甚至一点声音都没有。简亦看看银环,发现它悠然地绕着手腕转圈。看起来很开心。
两处断崖间隔不远,简亦走了一会,很快就到了桥中央,依然没有异常情况。吊桥下方是黑色深渊,深不见底。
简亦深吸一口气,径直朝宫殿走去。
魔宫赫然矗立在眼前,这宫殿与德里克山谷的地宫大不相同。整座宫殿盘踞在黑岩巨石上,由玄色魔石砌成。石纹间隐有暗红纹路,似有魔气流转其中。
简亦边上石阶边观察着宫殿四周,这里了无生气,仿佛时间静止般的环境让她想到了云水河。
前方就是魔宫大门,两扇巨型玄石铸就的大门缠满枯藤,看起来已有上万年没开启过。
简亦不用思考如何进去,她只低头看那条小小蛇,遛圈的银环立刻响应主人,这次它又开始长大,长成一条成年蛇的状态。因变大了好几倍,整个蛇身都缠在简亦右臂,它小心翼翼地回头看简亦的反应,生怕主人嫌弃它。
它主人面无表情地等着。
确定主人不害怕它,它扭过头去,骤然张口,上下颚几乎裂成一条直线,猩红圆眼瞪起,森白的獠牙在血口中透射出寒光。
轰隆!
几丈高的石门开始震动,缠绕在玄石上的枯藤注入魔气后,逐渐复苏,原本杂乱无章枝叉缓慢有序地向大门两侧褪去。
两扇大门朝内侧开至最大。简亦没有犹豫地走进宫殿。在简亦踏上地砖时,魔宫无声苏醒,远处两侧壁灯自宫门向内依次燃起,跳跃的火苗带给整座宫殿唯一的生气。
头顶一盏接一盏的暗黑水晶宫灯散着幽弱的紫光。
咔。咔。
简亦踩在黑瓷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大殿内顿时响起回声。
宫殿尽头,漆黑石阶之上,一把深红色王座悬在那里。除此之外,偌大的魔宫再无其他。
简亦就这样一步步走到王座下,转身看这座宫殿,这仿佛就是一座普通的,废弃已久的王宫。
哗啦,哗啦。
忽然一声声铁链的钝响从宫殿四周墙壁中传出,冰冷的金属声顺着石墙蔓延。
简亦抬手唤出焚月,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银环顺从地爬至权杖顶端。
“小姑娘。你从何而来?”
苍老的声音与铁链声一同传出,回荡在魔宫内。
简亦握紧焚月,警惕地环顾四周。
“不要怕,你我同族人。本尊不会伤害你。”
“你是何人?”简亦问他。
“阿尔莫斯。”他嗓音由远及近,沙哑道。
简亦眼眸亮了一下,魔尊阿尔莫斯!银环在权杖上发出嘶嘶声。意在提醒主人注意危险。
“你可知你手中是何武器?”阿尔莫斯问简亦,语气平和,宛若一个和善的老者。
简亦不语。魔界圣器,那只黑脸猫的出现已经说明一切。她当然知道,焚月能够认她为主,绝非偶然,她还猜到自己与魔族有某种联系,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查证。
见简亦冷漠不答,阿尔莫斯颇有耐心地为她解释起来。
“焚月,魔族三圣器之一。可号令魔族千魔万鬼,亦可汲取一切强大力量,据为己有。”他语气越说越迷醉,仿佛自己站在了万魔之巅,执掌乾坤,脚踏七界,拥有了无上法力和权利。
“繁花,权利王冠。”阿尔莫斯又说,“拥有王冠者便是魔界之主。”
简亦是第一次听到王冠繁花的名字,她不由得睁大眼睛,看着手中焚月,若是她拥有繁花。她是不是就能有无上权利,就能与天界抗衡?转而又心下一惊,她竟然越来越渴望拥有强大力量了……是焚月,让她的心境在发生变化。
“永生石,永生的权利。”魔尊再次沉浸道,“起死回生,生者永生!”
他沙哑的喉咙爆发出嘶吼,周围的空气开始流动,远处的石门轰然合住,整座宫殿从宫门开始迅速向内蔓延起冰层,冰丝沿着黑瓷地面、墙壁、穹顶快速延展,迅速连成片,很快就到了简亦身前。
刺骨的寒冷袭来,简亦不由得握紧权杖后退。她快速撑开一个结界,温暖的金色隔绝掉寒冷,结界带简亦浮到半空。寒冰霎时充满整座魔宫,一切陷入了冰封状态。
阿尔莫斯的声音不再响起。
这次银环没等简亦询问,麻利地带着简亦钻进那顶深红色丝绒质地的王座里。
“欢迎~孩子。”阿尔莫斯的声音清晰响起。
简亦从那团黑雾中走出,看到的景象是粗砺的铁链缠绕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身上,他老态龙钟,年迈的脸上满是沟壑,面颊消瘦,眼窝深深凹陷进去,里面镶着两颗紫耀石般的眼珠。
哗啦——
铁链钝响。
阿尔莫斯目光深邃,极力克制住眼中的欣喜。他两颗眼珠死死盯着简亦,舌头快速舔了一下嘴唇。
“你好啊,小姑娘。”阿尔莫斯问候道。
简亦紧握焚月,站在原地冷冷看他。
“别害怕,走近点......”
魔尊像在哄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孩,极度认真又小心。他的声音在空中泛出一圈圈涟漪,荡入简亦耳中。
简亦有一瞬间的恍惚。
“你看。”阿尔莫斯佝偻着背,张开双臂,“我被禁锢在这里,已经十几万年了,我做不了任何事。”
他极力且急切地想让简亦对他放下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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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
“是白瑞斯让你来的?”他问。
焚月对前方的阿尔莫斯似有某种反应,简亦手腕上冰凉的触感逐渐遥远起来。唯一能扯住她清醒的银环,此刻毫无反应。
简亦不受控制地,一步步走向阿尔莫斯。
“孩子,你的灵魂为何如此痛苦?”阿尔莫斯亲切地关怀道。他在窥探简亦内心!
“父母......族人......死在战场......”简亦双眸暗淡无光。
阿尔莫斯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啊~可惜,可惜......”他叹息一声。
“你不甘心,你想报仇?”
“是......”简亦空洞地回答。
灵识像是被浸泡在水中,简亦内心清楚地知道,自己被阿尔莫斯操控了灵识,无法挣脱控制。
“我可以帮你。”阿尔莫斯说。
“不计回报。”他慷慨道。
许久未有回答,简亦的灵识在抵抗魔息控制。焚月顶端白光忽亮,在主人强大的精神力量命令下,权杖瞬间光芒大盛,入侵的魔息被抽出,银环直起头将魔气全部吸入腹里,简亦身形晃了晃。蛇皮冰凉的触感再次回到手腕处。
简亦重新夺回灵识的控制权,脑中一时间一片空白。她冷冷地看着阿尔莫斯,第一代魔尊,他的修为境界远比简亦高得多。恐怕天帝玄凌都不是他的对手。
“让我离开。”她语气异常冰冷。即便是复仇,也用不到魔族人。
“小姑娘,你和白瑞斯是何关系?你身体里有他的气息。”魔尊无视简亦的态度,他眼冒紫光,说到白瑞斯名字时脸色骤变,眉目间狰狞可怖。他一改之前神态,逼问道。
简亦不会回答他。
“让我来猜猜,情人?”像是窥探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猥琐的神情。
弱点!天大的弱点!上古神尊居然有情爱!这种事对他而言,比囚禁了十几万年第一次见到外人还值得欣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
他疯癫无状,喜怒无常。简亦冷眼看他,阿尔莫斯被囚禁的太久了,不知道天仇两界大战,白瑞斯杀了多少仇界生命!情人?可笑!
简亦看不出他想干什么。不再与他斡旋,手持焚月想再回到那座宫殿。
“小姑娘,别走啊。我还没帮你完成心愿。”
魔尊阿尔莫斯大概是太久没有见到人了,看起来十分想当一位热心帮众。
简亦不想再理他,用灵力催动焚月。可她仍站在那里,并没有被传送走。银环扭头冲简亦眨巴眨巴眼睛。
“......”
“哈哈哈哈哈,你要用魔息,要用浩瀚无边的黑暗力量......才能主宰一切!得到一切!”
简亦再次运转周身灵力加予焚月,这次焚月有了反应,可还未等圣器响应主人号令,
一道黑红罡风向简亦袭来,魔气如利刃般划过简亦左侧脸颊。简亦躲避不及,一条极细的红色血道出现在白皙的脸上。
黑暗中,一颗琉璃珠子泛出深幽的蓝光,它的主人从阿尔莫斯身后慢慢走出来,走到魔尊头顶的白光下。
简亦眯起眼睛,是他?
29.心魔
苏御不给简亦回击他的机会,再次发出数十道魔息,皆化作利刃刺向简亦。
简亦快速撑起结界,将那些飞刀挡在外面。她腾空而起,催动银环张开血口,释放出一道银白火海,刹那间淹没了苏御和他身后的阿尔莫斯。
“你赢不了的......”阿尔莫斯声音从火海里悠闲传出。火海消失,苏御站在阿尔莫斯前,为他抵挡简亦的攻击。
他狭长的丹凤眼蔑视地看着简亦,火术攻击竟然对他无效!
苏御探出利爪朝简亦抓来,简亦将焚月抵在胸前,尽可能地调动体内焚月带给她的魔族力量,蛇嘴大张,一口黑雾喷出,直冲苏御面门。这次不论苏御是什么修为境界的魔物,对上圣器焚月,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此刻焚月的力量和简亦体内的灵力还未完全融合。她更没来得及去了解焚月。无法在短时间内发挥出魔界圣器最大的威力,但焚月依然展示出属于它的强大。苏御被黑雾包围,一时间应接不暇,化出魔剑砍杀怪物。
简亦用焚月与苏御打成平手。很快她发现焚月的力量与苏御的魔息像是父子般同气连枝,谁也伤不到谁。究竟如何才能彻底拥有圣器的力量?
“你的心要与他在一起~”
“你要信任他!放任他,你就是他!他就是你!”魔尊的声音回荡在简亦灵识里。
相信焚月,交给焚月,让他赐予无限力量,简亦抓紧胸口,脸色苍白。她感受到焚月在她体内疯狂地汲取灵力,吸入权杖内,又转化成魔力流入她的灵脉,原本金色的灵脉渐渐失去光芒……
简亦痛苦地闭上眼睛。
“爹!娘!你们别走!”
“小亦!快跑!快跑!”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别死!别丢下我……”
“不要!不要!别走!!呜呜呜呜呜……”
天地间只有女孩凄厉的哭声,她跪在尸骨里、血河里、炼狱里。
是无尽的害怕与绝望。
焚月头顶向苏御释出一条黑龙,将苏御缠绕淹没在魔息中,圣器此刻与简亦呼吸同频,不待简亦催动灵力,只单一个念想,就能控制圣器焚月的力量!
简亦睁开双眼,墨色眼眸参杂了血红。
“对!就是这样~非常好~”阿尔莫斯对简亦赞赏道。
苏御挣扎半晌,无法挣脱,阴鸷的眼神瞪着简亦。
“杀了他!杀了他!让他成为你的力量!”
银环吐着信子,贪婪地盯着苏御——那不是一个人,是盘中餐,口中肉!只要主人一个念想,只要简亦那一瞬间的杀念!
她能吗?那魔物被囚禁在这里,他没有十恶不赦,没有嗜血成性,没有罪孽深重。她不能!
“别犹豫了,杀了他!你就会更强大!你不是想报仇吗?”阿尔莫斯再次诱骗道。
简亦呼吸短促,她灵识被阿尔莫斯的魔力和焚月的力量来回拉扯。她咬死牙关,脸色泛白,看上去极为煎熬,脸颊的血痕却愈加艳丽。
“咳咳!”简亦胸口如同巨石碾过般沉重。血气翻涌到口中。
她双眸中出现了重瞳。
脑中是当年天仇两界大战的惨状,兵刃交击声响彻在云水河边,残云席卷悲鸣,漫天血雨纷飞,她手中抓着父母的衣物,仰天流泪,不知要走向何处。
“噗!”
简亦一口黑血吐出,她大口呼吸,拄着焚月不让自己倒下。灵识中的画面消散,变为一片黑暗。她惨白的脸抬起,墨色眼眸晕染了整个眼眶!黑红的泪水从眼尾流出。
被焚月力量束缚的苏御即刻解绑,他闪到阿尔莫斯身边,默不作声。
“哈哈哈哈哈,你中了心魔。它会永远跟随你。”
简亦不肯被焚月操控吸纳苏御,导致魔气回流。阿尔莫斯诡计得逞地奸笑。
简亦咬牙,用仅存的灵识再次催动焚月:带我走,带我离开这里……焚月,带我走……
灵识消散,简亦最终倒下去,原地消失了。
“尊上,要追吗?”
“不必,她已长出心魔,永生永世无法摆脱。哈哈哈哈哈,白瑞斯,你的劫数要来了!”
阿尔莫斯兴奋过头,他看着苏御,舌尖贪婪地舔着干瘪的嘴唇。
简亦重新拥有灵识是在一块巨石上醒来,这里在魔宫外,四周荒蛮无际,巨石铺满目光所到之处。她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焚月已被召回,银环化作小手镯模样绕在简亦手腕上。
焚月确实把她带出来了,但也只是到了魔宫外面。简亦艰难起身,眼眸中的血墨色已褪去。除心口处还有点不适外,别无其它感觉。
从魔宫出来后,简亦不知要去哪里。她随手招出灵蝶,那只淡金色灵蝶没飞往任何方向,原地转了两圈,飞行轨迹勾勒出一人高的圆形。
一扇镜子出现在简亦眼前。
镜子里面,是洁白无瑕的地面,远处亦是苍茫无垠。这里,简亦已经很熟悉了。
手腕处传来冰冰凉凉的感觉,简亦抬手一看,银环的样子好像有点死了,不转圈,也不蹭她了。
简亦心里觉得好笑。它这是在惧怕白瑞斯的神力......
眼下没有别的出口离开这个幻境,离开魔界。她垂眸半晌,抬脚走了进去。
踩在雪白的地面上,简亦回头看身后,刚刚的出口竟然在那棵开满白花的树干上。
“魔界好玩吗?”低沉的声音问道。
简亦呼吸一滞,她转身看向一旁,那张软玉般晶莹剔透的床。
战神白瑞斯侧卧在床上,墨发松散,前襟大敞,冷白的皮肤肌理分明。金色眸光流转,他右手端着一只小杯酒,好似一直在看什么有趣的情景。
简亦忽而想起山谷地宫的最后一面,别过头,不与他对视。总不能再假模假式行什么参拜礼吧。她忽然又后悔走进来了。
白瑞斯不急于她的回应,只是淡漠地看着她。
两人之间就这样僵对了好一会。
“喵呜~”
那只黑脸猫不知从哪跳出来,激动地蹭到简亦脚踝上,与此同时简亦手腕又一阵冰冰凉凉,银环此刻硬着头皮转圈,一个在上面蹭一个在下面蹭,誓要比个高低。
简亦有点无语。
“治好了。”白瑞斯说。
他还记得治愈灵宠这件事,简亦心道,他没把她的猫治死就是奇事了。
可这句谢谢,她又说不出口。她只想赶快离开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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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体内的魔气紊乱,她需要有一个安全的地方助她融合焚月的力量。
“从这里出去,便是炎阳殿,创生境。”白瑞斯略颔首。不知怎的,他总是想逗弄一下她。
简亦转身与他对视,那双含着金色光芒的眼睛,此刻散着强大又温和的气息。
“你想如何?”简亦冷冷问他。
白瑞斯听后,不紧不慢地仰首喝尽杯中酒,修长的腿跨下玉床,朝简亦走来。
“我想如何都行吗?”他戏谑道。
简亦屏息,白瑞斯如果此刻杀她,即便拥有焚月,也于事无补吧。银环好像又感知到了主人的心境,白瑞斯此刻就在简亦面前,它顿时一动不动,看起来已经死了。
蛇不蹭了,猫还在蹭。她就那么喜欢那些动物?
“姬米。”白瑞斯叫道。
那猫立刻也不动了,悻悻地趴在简亦脚下。简亦轻瞥了他一眼,弯腰将猫抱起。
“他的名字。”白瑞斯解释道。
“谢谢。”
不用他告知,简亦也会知道魔界圣器守护兽的名字。可这两个字还是不自觉地说出了口。
“让我回仇界。”简亦抬眸看着白瑞斯的眼睛,他们还从未这样近距离地对视过。
“我不会再碍你的眼、碍天界的眼。”简亦没有表情地看着他。
这句突如其来的承诺,让白瑞斯挑眉。这是不打算寻仇了?
“本尊为何相信你?你手中拿着的,可是魔界武器。”
简亦想即刻反驳他,拿着魔界圣器就一定是十恶不赦,威胁天界的人吗?
“神尊真是健忘。”简亦刻薄道,“魔界圣器已认我为主,并不是我所强求的。”
“还是说,战神也想要这威力无边的圣器?”简亦声音出现了变化,像在德里克地宫中一般,妖冶,空灵。姬米温顺地窝在主人怀里,眯着眼睛十分享受。
“战神该不会要说,”简亦歪头看他:“由天界保管较为稳妥,这种话吧。”她摩挲银环,那蛇顿时像是获得特赦一般,又活跃起来,贪恋地蹭着简亦手指。
白瑞斯垂眸,这七界中,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和他说话,他好像全不在意,单冷眼看着那一条蛇。
说到圣器,简亦愈发冷漠,她的心境不由地发生变化。等她意识到这是心魔时,已经晚了。她这般挑衅白瑞斯,对方恐怕不会让她自由离去。
“你让魔器控制了心神。”白瑞斯重新看她。
“放下他。”他指的是银环,“别再如此。”
“如此什么?”简亦不看他,只是低头逗弄蛇。
“你不是说过么,我没得选。”她声音很轻,浓浓的疏离,她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法牵绊她。
“你执念太深......”
“是吗?这是为什么呢?”简亦突然提高音量瞪向他,狠声问。
白瑞斯噤声,不欲争论。他心底叹道,终究是,还需磨炼。他指尖轻抵酒杯,两人面前即刻出现一道圆形传送门,门外是荒芜的仇界大地。
“你身有魔气,不可上星枢桥,走吧。”白瑞斯音色低沉,听不出情绪。
简亦怒气未消,抱着猫,转身走进传送门。
30.赶路
简亦急行在前往月族的路上,她要第一时间找到叔父,告知他进入魔界的事,以及焚月,说到焚月,简亦慢慢停下脚步。她站定,抬手看手腕上的蛇,那蛇从白瑞斯神识海离开后,状态恢复不少,又开始慢悠悠绕着简亦手腕转圈,时不时顺着小臂爬一爬。
灵宠姬米一直跟在简亦脚下,它大概是刚认主就离开主人太久,与简亦重逢后激动不已,恨不得挂在简亦身上当个腰部挂件。奈何主人太过冷淡,不肯抱着它。它只能脚贴脚地跟着。
简亦知道,灵宠修为境界到一定程度后,会化形。也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她不想与任何人太过亲近......她突然想起了白瑞斯说的那句,“化形了,怎么骑?”
姬米显然不这么想,它围绕主人原地转圈,喵呜喵呜叫个不停,一心只想引起主人注意。简亦被它叫的有些不耐烦。弯腰欲将它抱起。可姬米刚跳进简亦手中,又蹦了出去。
“?”
简亦疑惑地看猫,那猫跑到远处一簇枯枝败叶的后面,简亦跟着猫走过去,发现那枯枝丛中竟然躺着一个人!
那人长发凌乱,浑身脏兮兮,破衣褴褛地躺在那里,两眼无神地望天,一副叫花子模样。
“喵呜!”姬米伸爪就挠。长长的指甲勾穿那人的衣衫,刺进他皮肉里。
“哎呦!”他用力一甩,想把姬米甩掉,但是那猫像是专门找他寻仇一般,死抓住不松开。
“哪来的猫!”
“姬米......”简亦叫它。
“喵~”姬米一爪抓着男人,一边扭头回应主人。
“放开。”简亦命令道。
“喵!”它就不,顺便伸出另一只爪子,两爪一起抓着男子。
“简亦!你是简亦?”男子抬手遮住阳光看清猫主人脸后,惊喜地叫道,原本无神的眼睛因为看到简亦而有了光亮。
“你是......”简亦并不记得这人是谁。她微微眯起眼睛,思索道。
那人憨笑着迅速从地上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是我,廖安!”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幼时曾在一起玩、练剑!”他略显激动,看着简亦淡漠的样子,更加急切地自我介绍。
“还有六六......”他声音低下去,“六六,在大战中死去了。你不记得了吗?”
简亦听他说着,逐渐皱眉,为什么这些儿时的事情,她都已经淡忘了。她的脑海中只有仇界百姓在战场上牺牲的惨状,儿时的生活,她完全不记得了,不记得那些快乐的,幸福的,美好的回忆。只有不想面对的、痛苦的、绝望的画面。
她幼时确实在部族中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即使身边有过部族间的争斗,父母也不会让她一个孩子去面对。
这个廖安大概就是那时的玩伴,只不过似乎同简亦并没有过多接触。那他是如何清楚地记得简亦的呢?
“喵呜!”姬米还没撒爪。
“额......这是你的猫?为什么抓着我不放啊?”
“抱歉,姬米,回来。”简亦命令道,通过与姬米间灵识的联系,用灵力召唤它。
姬米受到召唤,不得不松开爪子,乖乖地走到简亦身边。它老实蹲在地上,一脸装乖地看着简亦。
“你怎么在这里?”廖安问。
“路过。”简亦无心叙旧,只想赶快赶回月族叔父那里。
“你呢?”看到廖安一脸局促,简亦又补上一句。
“额......休息一下,我太累了。我走了很久。你也是去南部州的吗?”他问道。
“月族。”简亦回答。
“这样啊,我以为你也是去疫区的。”
“疫区?”
“嗯,南部有几个州瘟疫越来越严重,我打算赶过去,看看能帮上什么忙。听说那边因为瘟疫,出现了战乱。”
简亦上次领了任务来仇界时,确实听到叔父说过南部州有瘟疫,只是当时她急于了解水渊的事,未来得及问叔父,瘟疫是如何传来的。
“为何会有瘟疫?”简亦问道。
“唉,仇界水源匮乏,万年来,因为干旱死去的人和生灵越来越多,大概就是这些死尸染起的瘟疫吧。”
这个廖安恐怕也不知缘由,瘟疫这种事情,不会持续太久,更不会只在仇界南部范围内传播,除非有人故意为之。
“喵~”姬米叫唤一声,看看主人又看看男子。
“额......”廖安不知所措地看着猫,生怕灵宠又扑上来。
“那我就先走了,先走了。”他看一眼简亦,撇一眼猫,慢慢向后退。
“等等!”
“廖安,南部州,哪里瘟疫最严重?”简亦叫住他问。
“南岭。”廖安退出五步远,弱弱地回道,转身赶忙跑了。
简亦看着廖安离去,俯身抱起姬米。
“他身上有魔息?”
“喵~”姬米蓝色眼神专注地与主人对视,它点头。简亦不是猜测,因她有了焚月,能感知到魔气。可这廖安看起来十分正常,普通的修士根本看不出他身上有魔息。不过,即便魔气微弱,也不能长久地附在活生生的人身上。
银环依旧悠闲自若,它倒是对廖安没有任何反应,简亦对焚月还不是很了解,不过她大概能猜到,焚月对廖安身上这点魔气完全不屑一顾。简亦对廖安的魔息不感兴趣,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简亦又走了半日,日落时才到月族领地。这里是一条破败的街道,四周环境看起来不只是萧条、荒芜,满地的残骸,碎骨,到处透着阴森恐怖的气息。
简亦目不斜视,提起裙摆径直从那些散落的白骨上跨过去,习以为常地沿着道路走。
“哐!哐!”前面有处铁铺,一个铁匠在打铁,准确地说,是一具血肉模糊的骷髅在干活。
简亦走近时,那骷髅人咔咔地把头扭到这边,冲简亦把两排令人毛骨悚然的牙呲开,露出一个恐怖的笑容。
“......”
简亦没有任何反应,淡然地看了他一眼。她突然想起什么,抬手在月光下看看自己的手,洁白细腻,在月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简亦父亲有一半月族血统,可简亦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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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就不会在月光下白骨化,倒是她的父亲,简隋,每到夜晚怕吓到简亦,从不外出见月光。简亦从小就知道父亲是半个月族人,凡是月族人都会受到这种诅咒,夜晚沐到月光时,身体会化成骷髅模样。白日里和常人一般无二。
父母在大战中离世后,简亦被叔父接到了月族,她这三万年来是在月族长大的,对这种画面自然十分熟悉。因简亦不会白骨化,她在月族也是十分出名,大多数居住在这里的月族人都认识简亦。
简亦抬头看着月光,她从七岁时就在想,月族人究竟为何会被诅咒。
“小亦!”
简亦寻声看去,一位头包黑布,身披破烂斗篷的老者站在远处叫简亦名字。简亦默不作声,将姬米召唤到袖子中。
“来。”
简亦叔父整个骷髅架都裹在一张斗篷中,大概是听了上次简亦的建议,尽量在简亦面前不那么毛骨悚然。
叔父带简亦进了一处院子。
“叔父为何又换了住处?”简亦问道。她记忆里,不知从何时起,叔父会频繁搬家,导致简亦每次回来,都不是同一所房子。
“唉,太难打理了,到处都是灰尘,这儿也快没法住了。唉!”叔父连连叹气,带简亦进屋。
“啪!”小木门刚一打开,门上的一块门板就掉在了地上。
“……”
叔父赶忙将木板捡起来,白森森的手指骨在月光下发亮。原来他是怕打扫房间,不过这屋子确实没法打扫,各种杂七杂八的用具和稀奇古怪的法器,符文,堆满了整个房间。在靠窗的位置勉强有一张床,与其说床,不如说是一摞废衣物堆成的一小块地方。
“你先坐......”叔父指那床道。
简亦犹豫了一下,没动。
“唉,木床太硌骨头了......”他又说。顺手把斗篷拉得更严了。
“……”他一定要睡在窗户下面吗?
简亦彻底无话可说,她从前在仇界是不和叔父住在一起的。叔父会每隔几天到树上的小木屋看望她。
“叔父,你知道魔界神器吗?”简亦严肃道。
“圣器?”叔父隔着头巾摸摸下巴,“很久以前听到过关于魔界圣器的传闻。”
“为何问起魔界的事?你去过魔界了?”
“嗯。”简亦点头。
“什么?”叔父惊道,肩上的斗篷滑下来一大截,肩部的白骨带着一块血肉暴露在简亦面前。
他又赶忙用藏在斗篷下的一只手去抓,结果那只手也照到了月光,长长的骨指慌慌忙忙乱抓……
“你你你,怎么去了魔界!”他一边忙乱一边震惊。
简亦实在无语,抬手用灵力将窗户封住,破败的木门被修好。这下一点光亮也无法照进屋来,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
房间再次亮起时,是简亦手中擎着的焚月。焚月顶端的银白色光芒照亮了整座屋子。银环顺着焚月杖身吐着信子缓慢攀爬。
“这是!这是!”
“圣器焚月。”简亦看着叔父正在黑暗中长出的血肉,平静地说。
31.瘟疫
“魔界圣器!焚月?”叔父震惊到忘记抓住斗篷,好在没了月光,他吃惊张大的嘴,不再是森森白骨。
“是。”简亦冷静地看着他。
“你快丢了它!它是魔物!会控制你的心神!”
“小亦!这是魔界的东西!太危险了!”
老人家嗓子快急冒烟了,简亦仍是一脸淡定地听他说话。
“我知道,叔父。我需要它,有了它,我才能与天界抗衡,还有另外两件圣器。我都要得到。”
她曾经剥筋抽骨,只为掩人耳目,增进修为,得到一个接近仇人的机会,结果呢,那人轻轻一拨,她就被打回原点。简亦与叔父对视,她别无选择,焚月已认她为主,不论她与魔界有什么关系,这都是她的机会。
“小亦!你不能!你这样会堕魔的!”
“叔父,我不在乎。”
“你……”
简亦眼神空洞,她还有什么可在乎的,为了复仇,为了讨要一个说法,她三万年来活得像行尸走肉,如今却有一个天大的机缘,让她结束执念。她还在乎什么魔不魔。她每日每夜都被不甘折磨,无数次梦回父母在眼前灰飞烟灭的场景,这些都驱使着她,操控着她,她就是因这些而活。
“焚月,很懂事。”简亦突然声音悠扬、空灵起来。她用“懂事”“乖巧”形容魔物。她叔父听到后,露出不自然的表情。
“你是怎么得到圣器的?”叔父问她。
“不知,它就该是我的……”她没说德里克山谷的事。
“小亦,你是不是已经……”
他不敢再往下说——简亦已经被魔器控制灵识,已经不是她自己了!
“叔父放心。”简亦声音依旧妖媚。墨色眼眸蕴着一丝血红。
叔父不再强行要求简亦放弃焚月,他小心地吞咽口水,对简亦既紧张又害怕,有些无所适从。
“叔父可知另外两件圣器在何处?”简亦将焚月拿到脸前,银环献媚似的把头伸过来。
“权利王冠繁花和永生石。”她把玩着焚月。她急切想见叔父,就是想打听另外两件圣器的下落。
“不……不知……”
“别紧张。”简亦没看他,“好好想想。”
简亦招出了焚月,神态便不似寻常,她叔父此刻不敢像往常一样同她说话。
“叔父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会很好的利用圣器?”简亦语气略微傲慢。
“没……没有,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老人越来越不安,两只眼睛紧紧盯着权杖上的蛇,再加上简亦不同以往的神态,他渐渐由害怕变为恐惧。
“哼,既然叔父不知,那便算了。”简亦轻笑一声。用手指点了一下银环的头,那蛇老实巴交地盘了回去,乖乖把头放在焚月顶端。
“南部瘟疫,叔父总该清楚吧。”
“南部州瘟疫盛行,一开始只是动物,兽类,前不久人也出现感染症状。”叔父说道,见简亦语气缓和不少,他略微放松精神。
“仇界瘟疫万年来,时有发生,倒也无甚稀奇。”
“是么。”简亦突然冷漠,带红的瞳孔审视着她的叔父。
“你要去南部州吗?”
“眼下这种情况,我一时半会也上不了创生境了。”她又变了脸色,带着嘲讽慢悠悠地说,焚月不招出还好,一旦简亦将它握在手中,整个人周身气场变了许多,她眉带凌厉,平时又不爱笑,越显冷漠威压之感。
听简亦的意思,她与天界和创生境那位还没了结,如今有了魔界圣器,白瑞斯不会轻易放任她。她叔父思忖着。
“小亦……白瑞斯不会放过……”
“那又如何!”
简亦突然打断他,厉声道。
“好了,叔父早些安歇吧。”
焚月顶端白光熄灭,窗外的黑雾被抹去,杂乱的小屋重新沐浴在月光里。破烂的木门咯吱一声自动打开,简亦步伐缓慢地走出门。
“啪!”木门再次合住,留老人独自站在屋中。
南岭位于仇界南部,东边是一片面积巨大的沼泽地带,过了沼泽地区就是人界。西北方接近原本不存在的魔界,方圆百里荒芜人烟。南部除了南海地区,还接壤了一部分兽界地盘。
简亦到达南岭时,因南部临海,气候相对北部地区较为湿润。但南岭地区空气中弥漫着腥气,干热的阳光炙烤大地,这让简亦瞬间想到了蛮荒,这里与蛮荒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风沙了。
四周荒无人烟,简亦缓步走在野外,头顶虽然是焦热的太阳,但她现在感觉依旧很舒适,没有任何燥热。因为银环又把自己做成了蛇形手镯,一圈一圈绕着简亦手腕转悠,时不时蹭蹭简亦,奖励一下自己。
有银环在,简亦体感温度被它维持在一个十分舒适的范围。
简亦走了半日终于看到一户烟囱里冒热气的人家,她将自己变化了装束,从白瑞斯神识海中出来后,她就换回从前在仇界一贯穿的装束,黑色为底色,略带些红色,她近日很爱红色衣物。
她将两边长发简单束起,黑长微卷的墨发皆披在身后,一身黑红色衣裙,干净利落。看起来是个正经修士的样子。
“好了,别转了。”简亦不是没想过,银环每天这样转下去,会不会头晕。她柔声命令道。
那蛇听见主人话后,激动地快速转了两圈,然后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儿八经的蛇形银手镯。红色瞳孔像一颗宝石镶嵌在泛着银光的手镯上。总是让人不经意间能捕捉到它的存在。
简亦安排完银环,抬手敲敲农户的篱笆。
许久无人应答。
简亦推开栅栏,边走边观察小院的样子,院子已经很久没打扫了,杂草丛生,草屋左边全是曝晒的药材。
“咳咳!”
“咳咳咳!”
一阵咳嗽从屋里传来,有人出来了。
“谁?”
简亦看到这个人,心里一惊,这人被传染了瘟疫!脸上大面积溃烂得不成样子,勉强看清五官。他用衣物碎布将破溃的皮肤包裹起来,但包扎手法奇差,整个脸和头看上去一言难尽。
“打扰了,我是北部无崖州的,”简亦礼貌道。
“什么事啊?咳咳咳......”
男子掩面又是一阵咳嗽。
“没事就滚!”他喘气道。
“我是无崖州的修士,来南部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简亦语气诚恳。
那男子未被包扎的脸部露出惊讶的表情。
“嘿,这倒是稀奇了,还有人专程来帮忙的,别人都是避之不及,丈夫孩子都不要,能跑多远跑多远。还有不怕死的巴巴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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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死。”
“咳咳咳......”他话说的多了,咳个不停。
“你家里人呢?”简亦问他。
“死了!跑了!”那男子终于不耐烦,转身挥手让简亦离开。
“走吧走吧!你能管什么用......咳咳咳......”
“我能治好你的疫病。”简亦冷淡道。
“哼,我听这话耳朵都起茧子了!我没钱!也没灵石!我也不治病!快滚!”男子骂道。
简亦在他身后冷眼看他:“我不要钱,也不要灵石。”
“你不需要喝药,只需睡一觉,病就能痊愈。”简亦补充说。
“什么?咳咳咳!睡一觉,就好?”
简亦不与他再费口舌,她眼眸红色亮起,那男子仰面倒在地上昏过去了,银环从主人手上盘下,吐着信子爬到那人身上。
“渡些魔气给他。”简亦命令银环。
银环得到指令,游走在男子全身。
夜色渐浓,简亦坐在草屋檐下,等待屋里男子苏醒。她用魔气确实能够治疗瘟疫,但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更何况她还不清楚焚月的力量究竟有多少。
被焚月救治的人,会一直携带魔气,如果这些人被天界发现,恐怕会被抓走。
“哎?好了!我好了!哈哈!哈哈哈哈!”
男子从屋里跳出来。看见简亦,异常激动。
“大仙!大仙!我好了!”
简亦起身,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你还未痊愈,还需要每日打坐,静心养气。”简亦随口说道。
“你也不可与任何人说,是我医治了你。”
“好!好!都听你的!”
“南岭大约有多少人感染疫病?”简亦问他,这回该知无不答了吧。
“很多!南边的金乌部,东边沼泽地区的幽潭族。死了很多人。”
男子疫病被简亦治好,露出笑脸,上下打量起简亦,简亦未转换容貌,他看着简亦的冷脸,舔舔干裂的嘴,脑中已是浮想联翩。
“大仙,你请屋里坐。”男子谄媚道。
“不用,你回我话就好。”简亦没看他那副变脸后的样子。她平静的看着前方笼罩在暗夜中的草丛。
“没有人医治吗?”
“有!不少游医,不是骗钱的,就是骗灵石,为了自己涨修为涨灵力!没一个好东西!不像大仙你,真是高手呀!还是绝世美人。”他嘿嘿地笑着,眼弯成一条线。
“疫病何时开始传染给人的?”简亦根本不看他。她听出个七八,仇界南部疫病万年来是常事,但是传染到人身上恐怕另有隐情。
“就前不久。好像是西北出现水渊的时候吧,他们都说是喝了从水渊带回来的水,传染的瘟疫。”
简亦起身。
“大仙,你要走啊?哎?你别急着走啊,再歇会。”他笑道,伸手想要够简亦。
“不必,记住我和你说的话。”简亦耐着性子,说完离开了小院。
焚月,需要魔气滋养。简亦在月色下走着,她看着手上的银环,蛇眼在黑暗中闪耀出血红的光。
瘟疫地区,越多人因疾病痛苦,绝望,越多的流离失所,妻离子散。那焚月的力量就越强大......
“呵,确实是,不归路。“
32.神秘医女
简亦一路到东南方向的幽潭族境外,她询问了路过的仇界人,幽潭族禁止外界人员进入,在区域内的百姓,凡是有瘟疫症状的人,全部被隔离到族外指定的地方治病。
幽潭族在一片面积较大的沼泽地区附近,这里植被还算旺盛,不似南岭西边地区那么干热。空气湿润,简亦甚至看到有蝴蝶在树丛中飞过。
幽潭族疫病隔离区域,外围看管十分严密。有人在站岗巡察,疫区上空是一个巨大的结界,防止逃离或者误闯。简亦在远处看到那些戴着防护头巾的人进进出出。
“喵呜~”
“去吧。”姬米被召唤出来,挨着简亦脚腕蹭了蹭。
黑脸猫翘起尾巴,跑进草丛里。
简亦找到一块石头,坐在那里等姬米,她感知到猫已经进到结界里面。
灵宠姬米在疫区中一路小跑,跑进那些大大小小帐篷中的其中一顶,它悄摸钻进去,简亦立刻感受到它身体周围充斥的瘴气。
简亦还在思索瘟疫的缘由,忽然感觉灵识被无形的手一阵拉扯,然后又松开。她抬手招出焚月。
“喵呜~”姬米被召唤回来。
“谁在那里!”
姬米是圣器守护兽,虽然不是攻击类神兽,但修为也在神境,竟然会被发现还被抓了。
简亦淡然地起身,隔着草丛与身后人对视,
是一名女子,身着白色衣纱,头戴面巾。她言词凌厉,对入侵者充满敌意。
简亦手在身后召回焚月,银环又变回小手镯伪装起来。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她问。
简亦不语。
“这里是疫病区,外人不得进入。”
简亦冷脸看着那年轻女子,不知在想什么,两人僵持了一会,那女子手中幻化出了一把长剑,隔着老远都能看见那剑发出的琉璃光芒。
天族人,简亦确认。来仇界瘟疫地区做什么?
简亦也随手化出一柄长剑,泛着淡金色光泽。与对方的武器比,没有那么夺目耀眼。
“你是天界人?”女子问简亦。
“仇界之人。”简亦冷漠道。
“请远离这里,这里是瘟疫区。”听到简亦说是仇界人后,她又将剑收回。
“找人。”简亦简短道。
“廖安。”
那女子转身要回帐篷,听到廖安的名字后,又停下脚步,略带惊讶地看着简亦。
简亦只是随便找个理由试试看能不能进去疫区,没想到这女子似乎真认识廖安。
“你是?”她语气温和起来。
“他的朋友。”
女子闻言叹了一口气道:“你和我来吧。”
简亦沉默地跟着她走进一顶帐篷里,刚进去就被病人浑身的味道和一股无形的瘴气熏得皱眉。
帐篷里被瘟疫传染的人,一排排躺在草席上,大部分人都因疫病侵袭病入膏肓,躺在那里奄奄一息。只有小部分人被皮肤溃烂、化脓流血折磨得东倒西歪,咿呀乱叫。
“医女......医女......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吧!我不想死......”
白衣女子带简亦走过中间一排草席时,有患者抓住她的衣裙,哀求她。那名患者脸颊深陷,眼窝乌黑,浑身皮肤几乎全部糜烂流脓,一股股恶臭飘在空气里。他口中的医女是这个天界女子。
医女看着那已经无力回天的病患,抿着嘴轻轻摇头,将他干枯的手移开了。
简亦目睹这一切,心中也泛起一丝不忍。银环此刻感知到了主人的心境,悄悄用头啄啄简亦手腕内侧。
“这边。”医女低声对简亦说。她带简亦走到了最里面的草席旁。一个身穿破布衣衫的男子躺在草席上。
“廖安,有人来看你了。”
廖安此刻眼神混沌,神志不清,但还记得自己名字,他艰难地把眼珠转过来看简亦。
“简......亦......”他表情十分痛苦,认清简亦后用嗓子咕噜咕噜地发声。
简亦看到廖安后,马上蹲下查看他的病情。廖安和别的病人情况大不一样。
“你也看出来了?他不全是瘟疫,他的症状和瘟疫患者略有不同,其他患者意识是清醒的。”医女在身后对简亦说。
“嗯。”
是魔息,原本在廖安身上的魔息,此刻更重了些。怪不得刚刚银环有所动作。
“他还有救吗?”简亦故意问医女。
“不知,我并不知道他是为何这种状态。他有瘟疫的一些症状,但他或许还有别的病情......”
这医女是真的只知道这些吗?
“廖安这样的病人还有吗?”简亦问她。
“有,很多......可是我,无法辨别真假,只能猜测。”医女低声道。
“我先为他输送些修为,暂时缓解他的痛苦。”简亦对医女说。
简亦在征求她的同意,墨色眼眸看着对方,浅棕色瞳仁里映出她自己的身影,虽然这位医女脸带面纱,但单看她的双眼,简亦觉得似曾相识。
“好,能帮他一点是一点......”医女回道。
简亦蹲在廖安身旁,俯身将手覆在廖安胸口,催动灵力,将身体里属于天族灵脉的那部分修为慢慢传入廖安体内,并帮他运转到整个血脉中。
廖安的表情瞬间轻松,简亦在这位天界神境的医女身边,只能先为廖安注入些灵力。待找到机会再用焚月试试,简亦计划着。
医女看着简亦为廖安治疗,简亦手腕上的蛇形手镯吸引了她的目光,她眨眨眼,好奇地打量简亦。这人似乎与仇界寻常的修士不太一样。
廖安的状态好转了一点,眼神略微清明。
“谢......谢,简......亦。”
他与简亦万年未见,同简亦相认后,简亦还能如此慷慨地帮助他,廖安感动得双眼红润。
“无妨,你先休息吧。”
疫区上空只有淡紫色的瘴气弥漫,看不到结界外的星空。医女照看完几个病人后,带简亦走出帐篷。
她走到一处小山坡,招呼简亦过来同她一起坐下。两人安静地坐着,谁都没先开口。
“小柔,我的名字。”医女突然说。
简亦看着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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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的瘴气,点点头。她也是去过创生境的,哪有什么名叫小柔的神尊。对方单纯地想隐藏身份而已,简亦也没必要揭穿。
“瘟疫为何会传染到人身上。”简亦直白发问。
小柔医女转头看她,大概觉得简亦也太冷漠了。
“不知,我也是前不久才来的,不是很熟悉这里的情况,也只能用微弱的灵力为他们暂缓痛苦。救不了他们的命。”
简亦不语,不管是仇界还是天界,有这样的心境已是很难得了。
小柔开始近距离打量简亦,发现这个人美到令人窒息,也寒冷到让人难以接近,甚至惧怕,她莫名其妙地,面对这个叫简亦的女孩不敢随口说话。
“他们还有救吗?得瘟疫的人,和廖安那样的人......”小柔忍不住问道。她总感觉简亦似乎有办法救他们。她能轻而易举地减轻廖安的痛苦。
简亦摇头,她当然知道,只是她不能那么做。焚月吸取养分,病人得到医治,看起来或许是两全之法。但魔气会跟随仇界人一生,一生太过漫长,若是以后有别的变数,这些魔气就是他们的索命绳。前日里那个忘恩负义的男子就算了,这里太多妇孺老弱,简亦无法治疗。
每当这个时候,医女小柔也轻轻叹气,简亦总会莫名地想起那个人,如果他能够到仇界......
“医女!医女!不好了!”从帐篷里跑出一个同样面戴白纱的小医女。
“怎么了?”小柔问她。
“最里面那个病人,好像快不行了!”
简亦听到,立刻随小柔一起回到帐篷里。
还未走到廖安身边,简亦就看到大量黑雾聚集在廖安上空,小柔赶到廖安身边,掰开他的嘴喂进去一颗丹药。又给他传送灵力。
这些天界的东西,根本无用。小柔是看不见魔气的,简亦蹲下时,廖安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抓住简亦。
他张大嘴,喉咙里发出咔拉咔拉声。
“简......亦......六六......”
简亦催动银环,爬进廖安后背,想让银环吸收他身上的魔气,但为时已晚。廖安望着简亦,瞳孔涣散,已然咽气。
小柔的灵力再也无法传送进廖安的身体里,她有点无措,最后用手为廖安合上眼睛。
他同简亦差不多年岁,曾在一起无忧无虑玩乐,简亦不知那些时日对廖安来说,有多重要。就如同,这三万年与父母在一起的日子相比有多孤独。廖安在生命最后一瞬,想的是曾经的自己和玩伴,这大概是一样的,那是他三万年的生命中最值得留恋的时光。
简亦已经起身了,她走出帐外。仰望隔着瘴气与结界的天空,脑中浮现的却是廖安在路上认出简亦时,那双由灰暗变为光亮的双眼。
简亦又将指甲深深嵌入手指中,一滴血顺着指尖滑落,银环在上方迅速伸出舌头吸尽。
如果那时不用灵力,而是用焚月,廖安会有一线生机吗?没有得到他的同意,让他就此入魔,他会选择生还是死?他会怨恨简亦吗?成为魔族人,死也是烟消云散,一缕灵魂,一捧骨灰都不会留下,他会想要那样吗?
33.凤族
埋葬了廖安后,接下来的几天,简亦都在同小柔一起为疫病患者制作丹药,输送灵力缓解重症病人的痛苦。偶有遇到廖安症状的人,简亦都会悄悄地让银环去吸取点魔气。但不会彻底治愈病人,这样既能维持患者的生命,又不会让患者彻底入魔。
只是辛苦了银环,它主人一心想用绝世魔器做善事。它只能偷偷摸摸的出动,还得拿捏好分寸。一天下来,整个蛇都累到萎靡不振,一有时间就缠在简亦手腕睡大觉。
这样维持了几日,医女小柔在一天午后为病人输入灵力时忽然陷入了沉睡。
“简亦医女!”
简亦赶到小柔身边,手指触及她的额头,发现她只是最近神力消耗过大,暂时进入了自我防护状态。简亦将小柔带到附近帐篷,安顿她修养。
小柔是神境,简亦探及她的灵脉时,发现她神力紊乱,神识海虚无缥缈,情况和简亦最初到梵音阁十分相似。可简亦是为接近梵音仙子故意将自己损伤,倒在苍梧山的。
神识代表了意识和精神领域,神识有损是非常危险的,简亦不清楚小柔这个样子有多久了。相处这几天,她并没有异常。
“你到外面守着。”简亦对银环说道。
银环从简亦腕处爬下,变回成年蛇大小,沿地面滑出帐篷。
简亦从床上扶起小柔,两人坐好入定,她运转体内的神力,令自己元神进入小柔的神识海。白瑞斯给她的神力为她做了不少事,简亦闭眼时想到。
很快她就探查到小柔医女似乎神识有损,她的神识海混沌一片,简亦走在一片灰暗的虚无中,直到前方出现一道亮光。
那道光像一条时空隧道,五彩斑斓向简亦袭来,简亦被光芒簇拥着落入一片赤金红色的天地。
九天之上,赤云之下。白雾川流,千年古桐冠盖遮天,鎏金赤色的梧桐树铺满大地,这一望无际的金红色瞬间印在简亦墨色眼眸中。
在这满眼红色与流雾中,简亦看见梧桐树海中央,一座数十丈高的祭台,矗立在这片金红色的梧桐林海中。简亦渐渐飞近,从高空中缓慢降落在祭台边,祭台中央一座金红色凤凰雕像高耸入云,鸟首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是凤凰!
只见祭台下首两侧各站立数百名女祭司,皆着金红相间琉璃裙,手持金丝绿绒羽扇法杖,褐色长发垂腰,面容肃穆。她们口中轻唱古老悠长的祭文,嘹亮的曲调带着祭文的灵力穿透薄雾涌向祭台上那座巨大的雕像。
凤凰雕像鸟首高昂,双翅舒展,仪式正式开启。
简亦站在祭坛上眺望远方,凤凰族子民匍匐在地。为首的是皇族成员,传说凤凰一族以母系为尊,凤凰族女君位第一,其次是她的两位皇女,再是族中长老和其他贵族成员。简亦一眼就看到了她熟悉的脸庞——天后赫娅。
原来是赫娅母族的祭祀仪式,在她身旁,与她面容相近,眼神纯澈,表情略显懵懂的女孩,是小柔!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凤凰女君身边。
祭祀长老在一声声低吟中缓步走上祭祀台,她手持刻满灵纹的青铜祭刀,表情庄严郑重。
简亦注意到凤凰女君神色沉痛,胸口因紧张而起伏,似有难言之隐。
这时,两名女祭司从队伍中走出,走到小柔身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小柔立刻惊恐难安,害怕的眼神求助地看着母亲和赫娅,赫娅看到小柔的神情,咬紧下唇。
祭祀时辰不可拖延,两名女祭司不等女君命令,便拽起小柔的胳膊将她拖到玉阶下。
赫娅哀求地看着她的母亲,凤凰女君目光决绝,赫娅泪水霎时夺眶而出。
小柔在凤族百姓的注视下,被女祭司一步步拖到凤凰台上,每一级石阶都令她恐惧,可耳边只有空洞冷漠的吟诵,寒冷呼啸的风声。她的族人,她的子民,无一人站出来解救她。
女祭司将小柔带到祭祀长老面前,让小柔跪地对凤凰玉雕行跪拜大礼。
这时简亦抬头,九天中一道巨大的气流迅速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漩涡里电闪雷鸣,轰鸣声由远及近。
“祭期已至,我族特为祖神献纯血皇族女凤,以血延脉,望祖神降下恩泽,庇佑我族繁荣昌盛!”
祭祀长老双手捧剑单膝跪地,宣告声响彻大地,遍野的金红梧桐树叶在雷鸣中萧瑟抖动。
那雕刻着金色灵纹的青铜剑顿时金芒大盛,祭祀长老起身转向小柔,抬手挥剑。
“赫娅!”
金红色鲜血瞬间喷溅满地!简亦顿住呼吸,四下众人皆哗然,赫娅满脸是血,紧紧把小柔护在怀中。她用了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速度和勇气,为小柔挡下这一剑!
鲜血顺着她的臂膀一路流到地面的九瓣雕纹中,迅速汇至巨大的红凤玉雕上,那玉雕得到凤凰血的刹那,仰天长啸!凤鸣声与九天内的雷电声交相辉映,声浪泛起一圈圈涟漪传遍九州大地。梧桐树海浪潮翻涌,跪拜在地的每一名凤族人皆沐浴到了神明的恩泽。
只有被护在赫娅怀中的小柔,难以置信地看着赫娅。
“姐姐......”她叫赫娅。
“赫娜......别怕。”赫娅眼中噙满泪水,她一向怯弱、自卑,事事不与人争论,但今日,她护住了她的妹妹,她最重要的人。不管后事如何,她都甘愿承担。
金红色大地被抹去,场景变换为一处修葺精致的洞穴中,红烛摇曳。
“啪!”
赫娅脸颊红肿了一片。
“你疯了!竟然做出这种事!”赫娅母亲高声呵责她,四处的侍女被女君的气势吓得连忙跪地。
“你是要继承女君的人!就这样废了修为,再难精进,如何统治凤族!”
赫娅屈辱不堪,却没有吭声,任凭母亲骂她。
凤凰一族万年祭祖,每每都要用纯种凤血祭祀,求得祖神福泽。可被献祭后的纯血凤凰,将受到反噬无法再修为大涨,最重要的,无法再涅槃重生。
赫娅是在为妹妹赫娜抵挡献祭后的伤害,可她母亲不同意她这样做。凤凰一族,确实不能有一位修为受限的女君。
简亦看到赫娅低头走出女君洞穴,来到一处隐蔽的花圃中。
一位白衣男子风一般冲出来,将赫娅拥进怀里。
“你怎么不和我商量,就为小妹挡剑!”
“你别再找我了......”赫娅声音闷闷的,“我也配不上你了......”
她强忍泪水,死死拽住玄凌的衣袖,将头埋进心上人的臂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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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我说你配得上,你就配得上!况且,怎么是你配不上我,明明是我配不上你!”玄凌急道。
“别哭了......”这时的玄凌,眉目如松,年轻俊美,身姿挺拔,却和成为天帝后的他一样,对待赫娅时仍会慌乱无措。
“我没哭!”赫娅在他怀里撒娇。
“我说真的,你是天之娇子,以后定会统治一方天地......有我这个半吊子仙侣,一定会被人笑话。”赫娅抬头看玄凌。
“切,谁敢笑话,我把他头拧下来,一脚踹到云水河!”玄凌神气活现,他想尽法子哄赫娅开心。
赫娅起身嗔推了他一下。两人并排在花圃中漫步。
“你小妹......”玄凌试探地问道。
赫娅重重叹口气,“母神怀她时遇天降洪水,耗尽修为补天,救治凤族百姓,也伤了灵胎,赫娜从出生便身体羸弱,修为增长缓慢,我若不替她挡下祭祀这一剑,她恐怕会就此身陨。”
“只是她似乎......并不理解我。”赫娅满脸愁容。
“你的苦心,她总会知道的,别自责。”
玄凌又把赫娅抱进怀里,低声安慰她。
简亦远远看着二人,心里对赫娅两姐妹的事了解个大概。
只是周围景致未换,或许还有事情发生。简亦走出花圃,又来到一处溪流旁。
一群半大的孩子围着一个小女孩,在说些什么,简亦立刻上前。
“你姐姐就是想当女君!她用血祭了祖先,大家都对她感恩戴德,还有你什么事儿。”
“不是......你不许这样说我姐姐!”赫娜小声争辩。
“你是不是傻。”
“就是!”
赫娜一脸憋屈,眼见争不过那几个玩伴,撇着嘴跑走了。
简亦快步跟上,只见赫娜一路跑到寝宫。
“赫娜......”
赫娅坐在那里等她,见到赫娜进来,她起身叫道。
“你来干什么!”
“我......”赫娅震惊地看着妹妹,赫娜语气冰冷,显然是听进去了旁人的挑唆。
“你不用装可怜!”赫娜别过头,故意说出难听的话。
“我本就不是女君人选,这下更不会抢你的位置了,你不该满意吗?”
“你怎么能这样想?”赫娅没忍住,同妹妹争辩起来。
赫娜突然扭头,怒气冲冲看着姐姐。
“难道不是吗?你替我完成了祭祀,你多伟大啊!你不光会成为凤族女君,还会成为天族天后!”
“赫娜!”
“怎么了?不好意思了?所有人都围着你转,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不是你喜欢的吗?”
“好!原来你是这样想的!你就是这样想我的!”赫娅终于绷不住情绪,对妹妹也吼道,她泪流满面。
这是一朝龃龉,将多年的不满都说了出来,姐妹两人此刻各有委屈,血脉情谊被深深误会。简亦看到赫娅与赫娜争吵后,赫娅愤愤而出,乘一只凤凰向九重天飞去。
简亦不知赫娅这一走,何时再回来,目睹姐妹吵架后,简亦随着小柔的元神记忆来到了天后天帝大婚之日。
34.花神
“紧张吗?”
玄凌一身艳红色婚服,缀满金线的衣摆铺地,他附身在赫娅耳边暧昧问。
“有,有什么可紧张的。”
玄凌看着赫娅这副逞强的样子,不禁觉得可爱。
赫娅凤冠霞帔,流光溢彩,美得耀眼夺目,她起身牵着玄凌的手。
“走吧。”
远处钟鸣鼎沸,仙鹤齐游,霞云普照几万里。天界上下共襄盛宴。
简亦却落到了一个偏僻的小亭,她看见赫娜一个人凭栏倚靠,听着远处她姐姐大婚的声响,她没有去观礼。
简亦走近时,一只彩色蝴蝶,扇着翅膀,悠悠绕绕地飞进凉亭,落在赫娜肩上。
“你从哪来?”
赫娜惊奇地看着蝴蝶。那蝴蝶翅膀一开一合。似在回答她。
蝴蝶在赫娜肩膀上待了一会,又飞舞起来,它在赫娜面前翩翩起舞,一双翅膀开始变幻各种色彩,五彩斑斓,十分夺目。
赫娜伸手点点它,那蝴蝶绕着赫娜上下飞舞,双翅卖力地扇动。
这蝴蝶非比寻常,简亦在一旁看着,应是灵宠。她莫名地对这种操作很熟悉,这简直就像是在讨好,希望获得关注......简亦低头看看手腕处,银环刚被她派出去站岗了。
“凤族人?”
简亦猝不及防被吓一跳,同样沉迷在蝴蝶献技、完全不知道谁走近的赫娜也被吓到几乎弹起来。
“拜,拜见神尊!”
赫娜紧张下跪。简亦扭头一看,是白瑞斯。
“你怎么不去观礼?”
哟,简亦好奇了,白瑞斯居然能主动与人交谈。
战神居高临下地审视赫娜,那蝴蝶的颜色定格在了一种蓝黄白色的渐变过程中。
“回神尊,我......我......”
简亦在一旁挑眉,她干脆像赫娜刚刚那样,坐下来靠着栏杆慢慢看。
“还不回来?”战神低沉道。
赫娜不敢抬头,简亦看到那蝴蝶合了翅膀死死扒在她肩上。
这蝴蝶胆子挺大,通常这种情况......
“你叫什么名字?”白瑞斯又问。
“凤族女君之女,赫娜。”
这回大概是问她了吧,赫娜战战兢兢回答。
“你可知这是何灵宠?”白瑞斯问,他金色眼神懒散地看着赫娜,简亦在一旁突然有点烦躁。如果是她,定会怼他道:想说就说,绕什么圈子。
“不......不知。”
眼看赫娜紧张得快背过气去了,哪还有心思琢磨灵宠。
“此蝶是上古神花普绪克幻化而成。”白瑞斯抬手,蝴蝶这次不得不飞走了。
本是神花,却要做灵宠。
“神尊!”赫娜不知哪来的勇气,抬头直视白瑞斯。
“请神尊将此灵宠赐予小仙。”
小蝴蝶听见后,唰地飞起,又落到赫娜肩上,高兴得翅膀开开合合。
赫娜褐色眼眸闪动着光芒,白瑞斯却不知在想什么,许久未回应她。她是第一次同那双金色眼睛对视,仿佛用尽了生生世世的勇气。
白瑞斯没回应。简亦觉得他可真是阴晴不定,给就给,不给就别吓唬人家小姑娘。
须臾,战神突然抬手,靠近赫娜,用指骨在她额头敲了一下。
赫娜顿时感到全身涌进某种力量,在她灵脉中生根发芽。赫娜眼眸有一瞬间变了颜色,灵识恍惚,被敲进体内的神力,正在与她原本的修为相结合,弥补了她娘胎里带来的缺陷。助她修为精进,灵力大盛。简亦好像闻到一股草木气息。
“即日起,天界四时花木皆为你所管。”
赫娜双膝跪地,对白瑞斯行跪拜大礼。
“赫娜谢神尊成全。”
从今天起,她再也不是孱弱的小凤凰,而是天界花木之神。
简亦闻言起身。据说战神白瑞斯座下有四大神将,战力顶级,分别掌管火、水、花木、大地。四大将领由白瑞斯亲自分配,负责监管天界四方领地。
“起名吧。”白瑞斯道。
赫娜看着那只彩色蝴蝶温柔一笑:“叫你小柔可好?”
白瑞斯面无表情,说不清是对这个名字满意还是不满意。随手封了一个神位后,他便一脸冷淡地走了。
赫娜又是一道虔诚礼拜。
简亦:“......”
故事还没完,简亦跟着赫娜回到了凤族。
看凤族的样子,应是在赫娅玄凌大婚后不久,这里的装饰都还是一片红色。
简亦走入凤族女君的凤栖宫内,赫娜正在和她母亲谈话。两人似乎有所争执。
“我为什么不能继承女君?我现在是神尊亲点的花神!”赫娜质问她母亲。
简亦发现此刻的赫娜比之前有不同,神力完整的她,整个人变得凌厉许多。
“女君之位,是你姐姐的。”
凤凰女君高坐在一处王座上,她用手支着额头,面露疲惫感,说话也不似之前对赫娅那样凶。
“她替我献祭了血,没有了修为,凭什么当女君!”赫娜刻薄道。
“凭她是你姐姐。”
“你领了战神命令,便好好看顾天界,凤族不用你操心。此事不必再提!”女君异常冷漠,一口回绝了她的小女儿。
赫娜愤愤不平,冷眼看着她母神,最终还是咬牙走了。
简亦有些疑惑,赫娜修为已经比过赫娅,同是纯血凤凰,为何就一定不能登女君之位。
云水河河面镜像中倒映出三个绝色美人的身姿,中间那位红衣烈焰,发如炙火。右侧靠近水边的蓝衣裹身,淡蓝色卷发蓬松轻盈。左侧女子棕色长发,头戴花冠,身穿素色纱裙。
分别是火神美狄亚、水神波流、花神赫娜。三位神将并排走在云水河边。
“你多久没回风族了?”波流扭头问赫娜。
“不记得了......”
“要我说,天后现如今治理天界也不容易,我守着云水河都能忙死,别说整个天界了,还要顺带监管人界。”
美狄亚双手抱臂,走路时性感扭胯,火红的卷发飞舞在背后。
“是啊,你也该抽空回去看看。”波流柔声细语道。
“凤族,不需要我。”赫娜固执地说。
她话音刚落,远处天空中一个人影越飞越近。
“神尊!”
那人几乎从天上跌落下来,连滚带爬地往云水河这边跑。
“不好了!神尊!女君她,她被,被梧桐禁林中的煞气冲撞!危在旦夕!”
“什么……”
“你再说一遍!”赫娜一把抓起那男子衣领,急问他。
“禁,禁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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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禁制被煞气打破!女君前去封印,受了很重的伤!族中长老命我赶快来寻你!”
“怎么会?禁制怎么会破!那不是战神亲自封的吗?”
赫娜惊慌地看美狄亚,美狄亚也是一副不知情的表情。
“你快随他回凤族看你母亲,我同你一起去吧!”波流说。
“云水河流域情况复杂,美狄亚就别去了,另外天后知道了吗?”
“天后不是下凡历练了吗?”美狄亚回答波流。
赫娜此刻慌了神,竟不知该如何用神力飞回凤族。
“还不快叫你那蝴蝶给天帝报个信!”美狄亚提醒赫娜。
“苍疾!你驼水神和花神回凤族!”美狄亚扭头吹一声哨,招呼远处天上的坐骑苍疾。
那火凤凰唰地落地化成人型,恭敬地单膝跪地。
“是,主人。”
简亦看到火、水、花三神相处的不错,关键时刻是能帮上忙的。不过赫娜与波流飞到凤栖宫时为时已晚。那凤凰族女君,即天后和花神的母亲,正在陨落。
“为什么!为什么!母神她不是能涅槃吗?”
赫娜抓着族中长老的手臂,崩溃大喊。
“唉!”长老摇摇头。
“母神!母神!”
赫娜跪在她母神榻前,此刻凤凰女君整个人被红光簇拥,她嘴角含血,气若游丝。
“赫娜,你要保护好……自己……”
“母神!你别走!”
“姐姐呢!姐姐呢!”
赫娅这会全然不顾姐妹嫌隙,她惊慌无措,双手紧握母亲的手,扭头找姐姐。可她身后的人群里,没有姐姐,也没有一人能够帮她,能够安慰她。
凤凰女君顷刻间化做点点红光,飞上穹顶,消散在天地间。
“母亲!母亲!!!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简亦冷脸看着这一切,眼眸中闪着女君羽化的红光,那光里还有一截战场上折断的戟……
赫娅是在凤凰女君羽化五十日后才回到天界。玄凌第一时间陪赫娅回凤族。
可赫娅被赫娜挡在了梧桐林外。
“你来干什么?准备登临女君吗?”赫娜瞪着她姐姐。
“天后未免也太心急了。”
“赫娜!我来祭拜母神!”赫娅急道。
“现在祭拜又有什么用!你从来都是!不急不慢,母神她不在了!你到底明不明白!”
“这些是不是在你眼里都不重要,只有你自己最重要!你身边那个男人最重要!”赫娜像个孩子一样,朝姐姐乱喊。她失去母亲,才后悔自己之前的任性。
“我没有……”
玄凌揽住赫娅,搓搓她的胳膊安慰她。为了不再刺激赫娜,他选择一言不发。
“姐,我们没有娘亲了……”赫娜哭着蹲在了地上。
赫娅扭头靠进玄凌颈窝,泪水顺着玄凌脖颈流入衣衫。
接下来的事情让简亦十分震惊,她也终于知道赫娜为何神识有损。
赫娜突然起身,她将花冠上一簇枝桠撇下,催动神力,用那根枝桠划破手腕,凤族金红色的血液瞬间喷出!她在她姐姐面前,所有凤族皇族,长老面前,天帝面前,将自己属于凤族的血液全部放尽!
“赫娜!!!”
简亦随着赫娜血液的流失,一点点退出赫娜的神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