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世界其实是职业病》
1. 最终战
新世纪复生3735年,异种入侵加剧,邪神苏醒,降临在整个大陆。
新人类、人工智能、异端三个阵营间的斗争,因邪神的复苏而变化,敌对三百年的人类与人工智能再度携手,一同抵抗神降,企图让神再次陷入沉睡。
赤月凌空,最终战场上,莫长坷入目所及之处都是血肉四溅的肢体碎片。她的异能已经因为过度使用而枯竭,握着的长枪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身边的战友也都已筋疲力尽,螳臂挡车般麻木地使用着武器,用脆弱的身体抵挡着异种的进攻,同时,还要警惕邪神的意识降临在队友身上。
她刚刚刺穿一条变异沙虫的空隙,耳边传来人工智能主脑——女娲的提醒:“警告!大规模神降还有三分钟到来,机械战兵将全部沦陷,当前剩余指数百分之五十八,人类护卫军预计沦陷百分之四十一,当前剩余指数百分之三十七……”
“请最高指挥官X女士接受指令:不惜一切代价,在神降前杀死神明分身【乌尔塔尔】。
全体人类和人工智能感谢您们做出的无上奉献。”
莫长坷听到女娲的声音,动作微顿,目光扫向右肩流畅无暇的银色机械臂,里面储存着最后三颗能量弹,其中一颗是由人工智能盘古和联邦科研室携手打造的终极能量体【曙光】,足以将这片大洲夷为平地。
她就地打滚,躲开破空而来的触手攻击,褐色的粗壮触手上密密麻麻的团状口器蠕动着,淡黄色的黏液粘落到地,尖端一只突出的眼球滴溜溜地盯着莫长坷来回转动。
邪神复苏后,普通的冷热武器几乎都难以在如今的异种畸变物身上留下伤害,莫长坷提着污染物长枪向前冲刺,她手腕一转,双脚往地面一蹭,整个人凌空而起,忽地将长枪钉死在舞动的触手上。
受伤的触手上的口器全部弹出,软舌般的肉色口器围绕着喉管张开,莫长坷握枪用力一挥,触手被整个切断,触手上的吸盘瞬间暴起,发出尖锐的嘶叫,附近在空中巡视的机械兵立刻喷射异火,将离体的半截触手烧尽。
太远了。
莫长坷看着操控着触手的邪神,心下微沉。
她尝试施展异能,进行最后一次空间跳跃,整个丹田处传来一缕缕连绵不绝的刺痛,莫长坷看着乌尔塔尔的位置,全神贯注地奋力一搏。
长枪瞬间破空直劈向乌尔塔尔的面中,莫长坷闪现到邪神的身后,用力刺向祂的身体。两只湿滑粘腻的触手立刻卷起长枪,冲着地下一甩,莫长坷操控异能又一次闪现回祂的正面,对着祂抛出一个古怪的漆黑收音机。
被封印已久的污染物发出嗡鸣,机身随之震动不止。
邪神听到收音机内的低频噪音,行动忽地停止了一瞬,整个身躯上的眼睛全部睁开。
离得最近的莫长坷脑中仿佛突然被一只大手搅动,她将长枪插地,死死地支撑着自己晃动的身体。
同时脑中的提示响起:"指挥官,您的精神力濒临崩溃,请注意精神值过低无法开启曙光。"
"闭嘴。"莫长坷咬碎舌侧的镇痛片,腥甜混着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最后一支异能药剂推入颈脉时,她听见自己骨骼不堪重负地发出脆响。
邪神的触须缠上腰际那刻,她突然想起五年前接任仪式上,身体早已千疮百孔的老元帅将机械臂递给她时说:"人类永不放弃追逐希望,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轰——
曙光弹炸开的瞬间,她最后看了眼在战场上拼力厮杀的同胞,战斗中的人类与机械听到声音都停止了动作,他们喘息着用生命等待着最后的希望。
她看见战友们一点点溃散化作齑粉。那些年轻的面孔出乎意料的平静与坚定,眼中饱含着期待。
莫长坷的眼前整个世界都变得扭曲破碎,忽大忽小的碎片和光斑分离又汇聚,她觉得时间被静止,又觉得自己已经泯灭成宇宙间的一抹尘埃。视线变得越来越高耸宽广,世界在她眼前飞速掠过又隐去,最后的记忆只剩下一片白光。
……
莫长坷是被檀香呛醒的。
断裂的拈花指垂在额前三寸,有一节指节被人用刀割断。她盯着神像慈悲的垂眸,机械臂卡在供案裂缝里,龙纹枪横陈在积灰的蒲团上。
"见鬼。"
身体因疼痛不正常地痉挛着,她先看向自己遍布血迹的身躯,神思恍惚地在身体上摸索,衣服上的血迹还没有干涸,甚至她的身体也依旧温热。
她居然没有被炸成灰?
一片空白的大脑只剩下深深的疑惑与警惕。
檐角铁马叮当,穿堂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扑在她脸上。褪色的帷幔拂过颈侧时,她起身捡起蒲团上的银枪立在身侧。
莫长坷来回打量着通体银身盘龙的长枪,她在杀域拿到这杆长枪的时候,枪身因为被污染早已变得猩红,盘在长枪上银龙因被黑雾缠绕,看上去格外狰狞可怖。
和她并肩作战七载的武器,如今倒是翻天覆地,龙首自枪劲处盘旋而出,利爪似抓扣般刻在棱形血槽旁,一双鸽血宝石嵌在龙眼处,日光投射下仍在刃口露出寒气。
从人人畏惧的诡异污染物摇身一变,看上去贵气逼人。
莫长坷走近低垂着眉眼的神像,面容慈悲安详,倒是与她所在世界的神像格外不同,没有半分诡辙惊异之感。
她的视线向四周移动,神像周围搭着白色的轻纱帷帐,因为日头过久已经镀上层浅灰,旧日影像中常见的木制屋檐,被腐朽得呈现出幽幽绿色,配上大小不一的层叠蛛网,更显得陈旧破败。
莫长坷迷茫地看着仿佛远古期的建筑,心一点点提起。
自己所在的世界早已被异种侵入,新人类只能全部蜷缩在中心基地赖以生存,别说这种只有古记录中才能看到的远古建筑,就连近代的人类文明都早已被异种毁坏殆尽。
莫长坷尝试使用异能,身体却丝毫感受不到异能的链接。
异能消失了吗?
虽然在战场上她已经感觉到了异能的枯竭,但没想到如今会完全消失。
她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一个完全未知的地方,又无法使用异能。莫长坷神经紧绷,这里会不会是邪神创造的幻境?
她试探性地在庙宇中翻找搜查。
神像前的祭坛上摆放着两个缺口的瓷盘,盘子上只放着半块坚硬的馒头以及两三个野果。
莫长坷小心地拿起馒头,好奇地闻了闻,不像文字记录中的松软香甜,只能嗅出一点点干瘪的冷气。
人类在与人工智能的第三次大战后将近灭种,后续逃生中突然有人进化出异能,这才得来喘息之机。
不过地球的资源早已在战争中损毁甚至被主脑破坏,进化后的新人类只能以营养液为生,只有少部分特级公民才有机会吃到本源食物。
她谨慎地在房间打转,除了正厅的神像和祭坛外,她只发现了几张草编的毯子和一个吱嘎乱晃的木桌。
莫长坷刚打算走出去看看,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脚步声,她步伐一顿,环顾一圈,迅速躲藏到帷帐里的神像身后,放轻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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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握的武器让莫长坷心中微定,她仔细听着门前的动静。
不多时,她听到一阵虚浮的脚步声逼近,与此同时一股血腥气也扑面而来。
莫长坷眯了眯眼,受伤了吗?
她感受到来人倚靠在屋内的柱子上,血滴落在地上发出微弱的滴答声。
看来伤得不清。她正欲在神像后找角度窥探,耳尖微动,外边又陆续传来接踵而至的纷乱脚步声。
庙内受伤的人似乎想要移动,刚响起拖沓地摩擦声,然后兀地一顿,只听到砰的一声。
莫长坷拿着长枪微微挪动,卡在视野死角处望向正门口。
看着是群追兵,庙内空荡,难保不会被他们发现,人多势众,她又身处异地,必须更加谨慎。
门外的脚步声终于踏进门槛,一个、两个、……七个人齐聚在内。
莫长坷淡淡地扫视着这一队人,让她惊讶的是,每个人都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月白色的腰带上别着虎纹长刀,众人皆以布覆面,齐刷刷地盯着屋内一角。
她心中骇然,这般明显的穿着打扮,即使由于战争对于千年前的远古资料所剩无几,但她依旧能从中确定一二,难道曙光引发的大爆炸让她回到了远古代吗?
莫长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为首的男人,一步步走向斜角,一双翘头的黑色皂靴在遍布灰尘的地面留下脚印。
一道清朗虚弱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程家不知何时得罪了各位壮士,劳烦诸位指点迷津。“
为首的覆面男人哼笑出声:“程长公子已经死到临头,又何须多问呢?“
青衫公子倚在刻经柱旁,玉冠半坠,襟前血梅点点晕开,依然不动声色地镇定道:"良禽择木而栖,程氏如今广纳贤才,各位如若愿意高官厚禄唾手可得,何必兵戎相见。何况倘若我身死于此,族内必然倾尽全力追杀凶手,你们所依赖的幕后之人真的的能在程氏的势力下庇佑你们吗?”
对面众人听到他的话一时有些骚动,为首的男子对此举棋不定,沉默一番后身后的队伍中有人上前来到他的身边耳语。
低语过后,男人盯着受伤在地的男子拔刀而向:“忠臣不事二主,多谢程公子的好意,我等会尽量让您安稳上路的。”
话音未落,寒芒已至咽喉。
程亦丞面不改色,纤长的手指捂住不停渗血的腹部,声音平静地继续道:“如今皇族势微,朝局动荡不安,各处势力虎视眈眈。程家作为氏族之首,倘若我被杀,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本就微妙平衡的局面瞬间就会被打破。
世家受此挑衅绝不会再留手观望。我看各位的装扮想来是想将我的死栽赃到起义军身上,但势力倾轧下,各方乱斗,没有人能独善其身,置身涉外。”
说完一大段话的男子脸色苍白,他广袖轻掩咳声,视线划过庙宇高悬的神像时顿了顿,又抿唇继续道:“我一人死不足惜,但各位可有想过战乱中的亲友百姓,杀一人以害天下,这等罪责你们可担得起?“
覆面的首领没再说话,他的刀尖颤了颤,倏地举刀向下狠劈。
白光一闪——
莫长坷提枪从神像如影滑出,长身一跃猛地横抢挡住刀刃,银枪如蛟龙破空,枪穗扫过男子玉冠时勾起一缕青丝。她右手一旋,枪刃瞬间划伤为首者的胸膛。没有任何停顿,银枪迅速向前一刺,血肉破开的刹那,她右臂挥枪带人暂砸向旁边的追兵。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两人一并重重摔向地面,莫长坷立刻握紧枪身下压,尖刃瞬间刺穿两人的身躯。
2. 英雄救美
程亦承对于突如其来的情况身体未动,反倒是追杀他的杀手们一时间慌乱,他们看着身体怪异、力大无穷的女人眼里闪过茫然和恐惧。
半晌猛地拔刀扑向前,莫长坷不躲不避,向右投掷出银枪,一道寒光闪过隐入到血肉中,枪身瞬间穿过一个人的胸膛,又急速穿破另一个的喉咙。她腾空而起,左脚猛地踢开迎面扑来的长刀,骨骼碎裂的咔擦声响起。不顾对面的哀嚎声,她右手攥紧来人的脖子,一声脆响后甩落在地。
剩下二人对视一眼,转身欲逃,莫长坷面色平静地拿回扔出去的银枪,身形一闪,执枪拦住两人,旋即从两人脖颈飞速抹过,鲜血飞溅,枪身的龙首仿佛饮血。
她旋身时战袍翻涌似墨云,最后一具尸身砸在供案前,溅起的香灰落在程亦承睫羽,恍若神佛垂泪。
她回身走向靠在祭坛旁的虚弱男人,在他的脸上定定看了许久。
“多谢恩人相助。”程亦丞看着打扮怪异的女子,视线停在她右臂,又状似无意地垂下眼眸:“女侠的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可愿随我往回家中,程家必当涌泉相报。”
莫长坷走近,长枪抵在他的颈侧,扯起嘴角轻笑道:“好个''身死害天下'',程公子的嘴倒是比我的枪更利。"
程亦承半倚着祭坛,指尖轻轻掠过她枪刃的血槽:"武将的兵器,文臣的口舌自然都是各自倚仗的本事。"
暮色透过破窗,在他眉眼间织就金丝蜜网。男人束发的玉冠已然掉落,乌发如瀑,白面如玉,端坐在地上,眉目间满是诚恳地赞叹:“恩人与我一武一文,若愿与我共事,必是我程氏之幸”
莫长坷闻言挑了挑眉,屈膝蹲在他的面前,右侧一拳可以砸穿人的机械手在男人眼下灵活的晃动:“不怕吗?”
“英雄难免与常人迥异。”
嘴还挺甜,莫长坷听着他的回答心中轻笑,面上依旧不置可否,她打量着男子月白锦袍外罩着的青色缂丝长衫,襟口暗金丝织绣着祥云纹。
全身的配饰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显得整个人恍若神仙公子,看上去贵气逼人。莫长坷不懂他身上这些东西的材质和名字,只能默默感叹,穷奢极欲,不愧刚刚能劈里啪啦一大堆。
目光又移到男人的一头青丝上,她摸了摸自己只能扎成一小揪的头发,按照她对于远古代的粗略了解,这副形象估计要被人当成妖孽用火烧死,或者投河淹死。
莫长坷转身随意地扒拉起一副和她身形接近的尸体,将上面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又揭下尸体脸上的面巾,裹在自己的头发上。
她双手在头上动作,还不忘回头看向盯着她的男子,轻松地回复道:“我一个人散漫惯了,不想再为人做事。救你也是因为不想再经历战争困扰,我猜派来救你的人很快就会到了吧。”莫长坷看着眼神从男人头到脚划过,继续笑着道道:“你要是真想谢我,不用客气,金银珠宝我都要。”
程亦丞眉目含笑,顺水推舟地摘下自己腰间的蜀锦荷包:“在下却之不恭。”
笑面虎,莫长坷心中默默吐槽,随手拿过荷包打量,天蚕金丝织绣在香云纱上,底色宛如翠玉,光影流转间似有暗纹浮现,荷包下点缀着几颗硕大的南海珍珠,莹润光洁,珠扣由一整块和田羊脂白玉精心雕琢。
看上去就很值钱,怪不得要被杀!
莫长坷迅速将荷包塞进怀里,她蹲在男子对面,男子此时虽然落魄下仍不掩姿容,颓唐如玉山之将崩,玉雕般的下颌线隐入交领深处,脖颈线条如鹤引项般清贵。
程亦丞见女子欲离未离,突然在他对面坐下,眼皮轻颤,好脾气地问道:“恩人还有什么事吗?”
莫长坷没有遮掩,直截了当道:“你之前和这群人说的朝局动荡以及各方势力。”她手指向旁边的一堆死人,目光诚恳道:“我刚从山上下来,不太清楚这些,可以跟我说说吗?”
程亦丞目光跟随她的手指移动到尸体身上,在尸体软塌塌的脖子上停顿两秒,又转移到女子如玄铁般坚硬的右手……似乎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呢。
程亦丞看似自然地收回视线,清了清嗓道:“自愿为恩人解惑。”
男人条理清晰,言简意赅的为莫长坷说明了当今天下的局势,从他的话语里莫长坷再次肯定她是跳跃时间来到了远古代时期,具体的原因暂且不明,她按耐下心中骤然升起的情绪。
莫长坷记得下属中有一位的异能是时间回溯,她天马行空地想,两者会不会是类似的原理,异能的出现与邪神有关,那么穿越呢?也有神的手笔吗?
她猛地回神发现庙内已经沉默多时,她目光锁定在程亦丞脸上,如玉的面孔上浮起细密的一层冷汗,男人淡粉色的嘴唇也已失去血色,变得苍白。
莫长坷暗自疑惑,古人的身体素质这么弱吗?
她从身上掏出一小支淡蓝色的恢复液,举到男人眼前晃了晃:“治伤的,要喝吗?”
程亦丞抬眼,幽蓝的不明液体倒影在眼眸中,他礼貌地拒绝道:“我的人会带着伤药赶来,既然恩人不准备随我到程氏生活,在下就不浪费恩人的药物了。世道飘摇,伤药珍贵,更该留在更需要的人。“
莫长坷对外点点头,心中感叹,还得是读书人啊,怕我的药有问题不敢用,都能说的这么推心置腹,情深意切,柔肠百转。
扭头飞速把药塞回腿环上,本是看在男人受伤为自己答疑的份上还他人情,眼下是用一瓶少一瓶,他拒绝了最好不过。
程亦丞看到她的举动怔愣了一瞬,眼眸微动,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脸上因为咳喘染上一抹薄红,他眼底带水地望向莫长坷,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
莫长坷看得身子难以察觉地往后退了退,好像破庙中的艳鬼啊,拿这个来考验最高指挥官吗!?
男人柔弱地抱拳抵在唇口,声音低低道:“我大概估量错误伤情,托大了,恩人可还愿慷慨解囊。“
什么毛病?莫长坷目瞪口呆,看着男人虚弱的样子,她顶腮再次抽出恢复剂,直接扔到程亦丞腿间。
男子葱白般白皙修长的手捡起药剂,仔细摩梭着药剂管,像是认真的学生般诚心求学:“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器皿。”程亦丞边说边用手捏住两边,柔软的管身瞬间被压扁一寸,他纤长的睫毛好奇地闪动:”这是什么制成的呢?“
未来科技,人类智慧!
莫长坷当然不能这么说,她听完这个世界大致的信息本就打算离开破庙,索性直接挥手道别:”我在山上求仙问道,偶遇山神所赠,说我身负大运。公子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程亦丞望着女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又举起手中的淡蓝色试剂,蓝色的液体轻盈地在管身流淌。
没有打算服下药物,他静静地将药剂收好。
一声清越的哨声突然在耳边响起,人来了。
与此同时莫长坷脚步不停,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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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宇中走远,她发现这里原来坐落于山间中,周围是一片翠绿清幽之景。有着她从未见过的各种植物,繁茂地生长在山间。
她深深吸气,这就是山林草木的味道嘛?整个人在这自然景色中感到一丝放松。
人生重来一次,倒是给了她全然不同的新体验。
莫长坷沿着山中的小路向下走去,山脚下不远就能看见村落,溪边是一群浣衣的妇女,身上穿的粗布打着一块块补丁,冰凉的溪水冻得她们双手红肿,脚上大多只穿着一双编制的草鞋。
在溪边的女人们见到她的身影,打量着她的装扮了然道:“女娃,你也是从北方逃难过来的吧,家里只剩你一个了?“
开口的是村里的李芸婶子,最为热心不过。她身旁的柳翠微不可见地扯了扯李婶的衣角,示意她别乱说话,眼神划过莫长坷手中的银枪隐隐显露出忌惮。
莫长坷没想到这里的人这么热情,愣了片刻,点点头。
一众人小心翼翼地向她围了起来,看她拿着长枪没有其他举动,几人又七嘴八舌地问她北方的境况都被她简单搪塞过去。柳翠在旁边突然一声惊呼:“你的手!”
莫长坷本就没打算在这个世界隐瞒自己的不同,还不知道时间跳跃是否会再次触发,如果没有机会的情况下,她也没办法一辈子掩盖自己的异样,一旦被人发现更是加重怀疑,不如一开始就找到合适的说辞。正好恰逢乱世,人心慌乱,天相之说频发,更是容易让她混迹其中。
她面色如常地对众人解释:“我出生时天降异相,右臂更是坚硬如铁,师傅下山云游时察觉到天机将我带走,从小在山上清修。师傅坐化前叮嘱我,若遇天下动荡,必要下山。“
众人随着她的言语神色变幻,看向莫长坷的机械臂,眼中浮现出惊讶和崇拜,还有一丝微妙的胆怯。
李婶直接拉住她的手,热情地招呼她去家里坐,莫长坷看着淳朴的小村没有拒绝,一行人拿起溪边的衣裳和木盆浩浩荡荡地回村。
年轻的柳翠和柳佳佳叽叽喳喳地和她讲述着北方的灾情和惨状:“我们这里收留了好几户逃难来的灾民,眼下听说北边全是死人,到处都是饿死的,还有人吃人。“说着小姑娘们抖了几下,被想象中的情况吓的不轻。
莫长坷从战争中出生长大,自然更是明白其中的残酷,她有心询问更多:“北方已经有农民起义了吗?“
“是啊是啊,听说都是些快要饿死的可怜人,朝廷根本不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要不是离得太远,我也要加入!“
正说着柳崔被她母亲不轻不重地抽了两下:“你这丫头不该说的不要瞎说,小心惹祸上身。“
柳翠不服气的嘟囔被王大婶拧着耳朵拎回家作为结束,莫长坷淡笑地看着她们的远去,又被好心的李婶拉回家。
李婶操心的问:“姑娘啊,你下山后可有地方去?这天下的纷争不是我们这些老百姓该掺和的,你如果没地方可去,不如留在这里,这世道下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莫长坷明白李婶的好意,她也没真的打算参合进王朝争斗中,经历了二十多年战争,她只想尽量在和平的世界中生活。
不过她沉吟半晌,不打算停留在这里,她在山上的破庙中救下了程氏的公子,难保这里不会被人留意,她身形奇异过于引人注目。
她回想着男子的介绍,对着李婶解释:“我家中在金陵,不知眼下是何情况,想要回去看看。“
3. 前途
李婶没有再劝,拉着她走向自家的小院。
莫长坷新鲜地看着院子内古朴的木屋,见方的小院夯土墙上泛着赭红,新收过的芦苇盖在茅草顶上,两人走东边的土灶旁,灶台上裂了几道缝,被河泥混着麦秸糊住,打开灶台上的木盖,一股热气袅袅升起。
李婶拿着木瓢动作麻利地盛了碗粟米糊糊,她递给莫长坷,脸上带着憨厚地笑意:“走了很久吧,先来暖暖胃,你既然要去金陵总不能走着去,这不远就是桐桉县,市集上可以买到马,等到我当家的回来,让他驮着驴车送你。“
“谢谢李婶。”莫长坷接过陶碗,学着刚刚女孩们的称呼向眼前淳朴的女人道谢。
柴火气混着焦香的热雾窜进她的鼻腔,喉头不自觉地滚动,顾不得热,滚烫的粟米糊在舌尖铺开,食物带着原本的粗粝与充实感,仔细咀嚼着未筛净粟壳碎屑,青草的涩味中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糊糊一口口划过喉咙坠进胃袋,是与营养液截然不同的感受。
活在这里似乎很好……
莫长坷有些茫然地想,她从最终战场来到这里,一直不敢去想自己的世界会怎样。邪神被她杀死了吗?新人类是否迎来了新生?
太多的困惑和担忧会将她整个人压垮,她只能督促自己向前看,不要回头,努力活下去,毕竟活着才能迎来曙光,即使曙光的照耀是牺牲一部分人的生命所换取的……
莫长坷把碗放在灶沿,她拉过妇人因劳作尔粗糙干裂的手,从荷包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李婶手心:“麻烦您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李婶看着手里的银子瞪大了双眼,半天才发出声音:“这使不得,……我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姑娘你快收起来,千万别再让人知道了。“
妇女惊慌地推开银子,莫长坷反手握住她的手,安抚着轻拍两下:“李婶你就收下吧,你是我下山第一个人遇到的热心人,又不嫌麻烦要帮我去镇上买马。”
见她还要拒绝,莫长坷又道:“婶子要是过意不去,就替我做顿好饭,我在山上苦修多年,已经很久没吃过正常的食物了。“
她略微强硬地将银子按在李婶手里,女人不好意思地抿抿唇,复又笑开道:“婶子的手艺在村里都是好手,等着我好好给你做一顿饭。“
莫长坷也是含笑应下。
想通后拿了钱的李婶兴高采烈地去采集食材,她将房间打扫了一遍,让莫长坷呆在屋里等着,随即风风火火地挎着竹篮出门。
莫长坷简单环顾房间,房间内的陈设极其质朴自然,杨木榻靠着屋内唯一一扇窗边,上面的苇席因常年使用边缘磨出了一条条絮状毛刺,褪色的红褐色麻布帐幔被用草绳束起,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蓝色麻布枕头,榻边手制的木箱上塞着一家的冬衣,最上面的男士葛袍袖口和手肘处细密地打着五六层颜色相近的补丁,针脚整齐得好像被丈量过。
一切都井然有序的摆放着,能看出日子虽然拮据,但屋内的主人依旧认真热诚地生活。
她没在屋内等待,抬脚走出小院,在村子内溜达,整个村庄看上去都很朴素,到了午饭的时间,各家都上升着一片炊烟。
村子内的消息传得很快,基本上每户都知道又有从北方逃难过来的人进村,莫长坷看着在家门口好奇张望的小孩,对她们淡淡一笑。
她很快将村子查看一遍,心下确定这就只是个正常的普通村庄,接过大胆的孩子送给她的饴糖,优哉悠哉地回到李婶的家里。
不多时,李婶带着一筐蔬菜果子乘着驴车回来,驴车前坐着的是一个憨厚朴实的庄稼汉子,面庞粗糙黝黑,左颊处有条寸长的旧疤,粗布裹身,短褐补丁摞在衣服上,腰间的草绳别住豁口的柴刀,裤管卷到小腿处,草鞋和小腿上沾着今晨稻田的泥浆。
李婶看见院子里的莫长坷,从驴车上跳下,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着道:“正好路上遇到当家的回来吃午饭,你们且等等,一会饭菜就好。”
车上的男人已经在路上听过李婶说的经过,此时看到在家略显狼狈的姑娘不知道说什么,只摸着头对她憨厚一笑,李婶看着傻楞的男人,“啪”地一下,手掌拍过他的背:“别呆在这儿,快去把车卸下来,然后去喂驴。”
又转头对着莫长坷笑着道:“叫他柳叔就行,这是柳家村,基本上每户都姓柳。”
莫长坷点头打了声招呼,又接过女人手里的篮子:“我帮你吧李婶。”
李婶急忙抢回来,把她一路推进屋里:“哪能让你帮忙,快在屋里坐会,有你柳叔打下手,一会就好了。”
莫长坷无奈地回到屋里坐好,厨房间正在热火朝天地忙碌着,李婶因着收了一锭银子,心中实在过意不去,让柳叔去村里换了一大块猪肉,又开始宰鸡,将家里有的所有荤腥都搬上桌。
还不知道自己的银子造成这么大动静,她坐在木凳上仔细回忆着刚刚看过的山村,村中似乎除了孩童外都是些年纪偏大的老年人和少女,没有一个年轻男子……所以因为北方的起义,都被朝廷征兵了吗?
莫长坷淡淡一叹,果然什么时代都难以避免战争纷乱。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机械手,在复生纪的得力助手,与此世此时或许就是她的催命符。
莫长坷有意地控制着右手张张合合,她在心中默默定下来到异世的第一个目标。群雄逐鹿的乱世,礼教萧条,对于人来说也是自顾不暇,是她掩盖异样,融入其中的最好时候。
饭菜的香味率先与李婶的呼唤先钻进莫长坷的鼻子,闻着这股只在模拟机中出现过的味道,莫长坷心下渐定。既来之则安之,跨越千年让她能够活着体验到地球资源还未枯竭时的千姿百态,自是一番动人心魄的奇遇。
李婶的身影打断了莫长坷飘远的思绪,女人脸上泛出劳动后的热意,她对着屋内招呼道:“姑娘饭菜好了,快来吃饭吧。”
莫长坷应了声,和李婶并排走向饭桌,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三人坐下就开始动筷,莫长坷一边艰难地操控筷子对着从未尝过的美味大快朵颐,一边还不忘打探消息,从李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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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口中得知,村中的青壮年都被朝廷应召征收,前去修建皇上避暑的行宫。
十里八村的壮丁基本都被县令拿着名册带走,李婶家的两个儿子也在其中。
“现在村子里能干活的年轻人越来越少,朝廷要我们缴纳的粮税却越来越多,真不知道之后的日子要怎么活啊。”说着李婶的面容愁云惨淡,生活的不易挤在他们眼眉的纹路中,皇朝兴旺与动荡,都是压在他们脊柱上的一座大山。
莫长坷想着山上程亦承描述的局面,战事一触即发,不仅朝廷各地盘踞的势力最后都会疯狂扩招,对于征纳的壮丁,只会越来越多,甚至开始圈地掠夺。
她对着李婶两人建议道:“既然如此你们不如带着银子去镇上生活,盘下家店面做些生意,后续不管有什么消息都能尽快得知,早做安排。”
李婶和柳叔两人对视一眼,也有些意动,柳叔思考了一瞬,咬牙拍了下桌:“姑娘说的对,继续在这里也缴纳不上这么多的公粮,还是要被罚钱或者抓去做苦力,娃他娘咱们这几天收拾收拾东西,去镇子上。镇子消息灵通,说不定还能打听道些孩子的下落。”
李婶红着眼眶连连点头,莫长坷见此拿出荷包拿出里面的碎银,想要给李婶她们安置用,却被两人连连拒绝。
李婶十分感激地对莫长坷道:“之前姑娘给我的银子已经比我们一辈子见得还多了,要不是你给的钱我们也没有勇气搬到镇子上生活,真的非常感谢,剩下的真的不能再要了。”
柳叔也在背后赞同道:“我们到了镇子也可以自己营生,已经得了姑娘太多恩情,再接着要你的钱就太贪心了。”
莫长坷听着两人认真的推拒,只将荷包又收了回去,对于两个朴实的庄稼人拿着过多的钱财搬到新的地方生活,确实也有些危险。
三人很快吃完午饭,李婶她们计划三天内整理好家当,租好房子后搬到镇上,莫长坷则是杀了某方势力的追兵,担心迟则生变,准备现在就走。
李婶听到她的安排,连忙起身给她收拾行囊,包裹装满了自己烙的饼子和其他干粮。由于莫长坷的身量过于高挑,她又去房间内找出几件崭新的细布长袍,看着女人身上套着的不合适的衣服道:“这是我给孩子们新做的衣裳,还没被穿过,你先换上一件,剩下的留着之后穿。”
莫长坷没有拒绝,她穿着追兵们伪装的衣服实在有些显眼,李婶抱着衣服带她到偏房,将衣服递给她后退到房门外等待。
换上李婶新做的长袍,尺寸竟然意外的合适。她把作战服贴身穿在内侧,外面套着袍子,又用头巾缠上右手,除了过短的头发外,基本和这里的人别无二致。
换好衣服的瞬息,柳叔也已经把喂饱的驴子套上车,莫长坷拿上李婶准备的行囊,轻轻环抱住妇人瘦弱的身躯:“李婶我走了,你们照顾好自己,有机会我会去镇子上找你们的。”
李婶含泪对着她点头,莫长坷两步跨坐在驴车上,柳叔牵着驴在车头对李婶保证道:“放心吧,我会把姑娘安全带到镇子上的。”
4. 巧遇
在驴车的摇摇晃晃中,俩人抵达了桐庐县。
暮色渐晚,大片的火烧云在天空晕开,泛着橙色的光晕洒在人们的脸上。
她撑手跳下驴车,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比起村中更加繁华热闹的镇子,街道上漫起人烟,胭脂铺前的珠帘随风晃动,女子们络绎不绝地走近店内。
一旁的绸缎庄,伙计正散开一匹天青锦缎,在日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
莫长坷向柳叔询问卖马的位置后,就与他在镇子分开,柳叔牵着驴车去打听这边民宅的出租,她则在小镇转悠起来。
就近走到街边的酒楼坐下,刚入坐就听到跑堂少年清亮的声音:“客官——刚出炉的牛肉烧卖来了。”
吃过午饭的莫长坷不受控制地点了份蟹黄汤包和桂花甜酒,蟹黄的鲜香混挟着肉汁在味蕾炸开,让她享受地眯起眼。
女人拿起酒盏浅浅抿了抿,品咂一番味道后一口吞下。
吃得心满意足的莫长坷撑着头,听起酒楼的说书人在桌前夸夸其谈。
正说道北方起义军势如破竹,一下连攻五城,而朝廷一边对这帮流民组成的军队不屑一顾,一边又紧急在各地征兵加税。
她余光撇到斜对面的客栈,三个身形挺拔的男人出现在视野间,三人行动间整齐有序,手掌虎口处遍布厚茧,落脚时每每都是前脚掌先落地,布鞋同时发生轻微的摩擦声。
莫长坷看着几人腰间和破庙众人一样的虎纹长刀,放下酒盏,心中施施然地想着,这群人学聪明了,终于知道换鞋了。
她看向自己换上的一身藏青长衫,头上也用剩下的布料扎起,满意地点点头,仇人见面不相识,对大家都算幸运。
这些人,是来搜查破庙中逃走的那位程家公子还是有其他任务?
她心念一动,放下酒水钱,默默尾随在三人身后。三人在镇子中看似漫无目的地乱晃,实则在各处打探,莫长坷看到男人对着商家拿出画像,果然是破庙内受伤的人。
她放缓脚步,不再继续跟随几人,反而转身走向西市。日落黄昏,马匹在夕阳最后的余韵下淬着层金光,莫长坷的右手划过第五匹马的背脊,冲着身后蓄虬髯的胡商点头:“就这个吧。“
胡商连忙上前打开铁笼,牵出通体雪白的骏马,他笑着牵马凑到女人面前:“姑娘好眼力,这是万里挑一的千里马,不仅可日行千里。。。“
莫长坷摆摆手,示意男人不用多说,询问好价格后,她直截了当地拿出了银子,又扫过一旁的马具,对马商问道:“这马鞍和马鞭是不是能一并送我?“
马商收下钱,喜滋滋地为马套上马鞍,又将鞭子递给她道:“没问题,姑娘一路顺风。“
莫长坷牵着买来的白马,在街上闲庭漫步,偶然闻到巷尾飘过一阵香甜,她寻味而来,金丝糖浆煮得谷谷冒泡,麦芽糖的甜密扑面而来,老人取出小壶盛满滚烫的糖浆,手腕翻转间,栩栩如生的糖画就浮现眼前。
她没忍住买了支游龙戏珠的糖画,边吃边走向桥边的算命摊子,槐荫下褪色的青布幌子垂着几个大字——摸骨算命,铁口直断。
斑驳的朱砂在青布上露出黑印,榆木卦桌前站着一位穿着淡蓝锦袍的公子,白玉的面庞正看向手中的木签,乌黑的长发用同色的发带系起。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再次偶遇,莫长坷停住脚步抱臂看向男子,微风拂动,如墨的青丝划过他的面庞。
对面街口正转来的一行三人正巧也撞上她的眼眸。莫长坷扫过还在摊前讲话,一无所觉的男子,不由得思考:逃命中还这么有闲情逸致?
算了,送佛送到西。
她快步上前,在众人来不及反应的瞬息,一把拉住男人的手腕,猛地将人拖到桥下。
程亦丞震惊地瞪大了双眼,脚步站稳后急忙抬头看向对面,待看清人后,微张的唇瓣化出一抹清浅的笑意,他轻声开口:“恩人,巧遇。“
是够巧的……
男人身边的侍从立马挥刀赶来,站在两人身旁,看着含笑的公子举棋不定。
程亦丞对着宋飞摇头:“这是我之前提过救下我的恩人,不得无礼。“
宋飞收起刀抱拳:“多谢——”
话未说完,莫长坷又握住长枪直接将人横揽进桥下,看着追查的人步伐逐渐走近,挑眉低声道:“算命师傅有告诉你现下还有此劫吗?“
宋飞神色警惕地握紧刀向外探去,程亦丞亦随之望见了配刀出行的三人,宋飞对着程亦丞颔首确认道:“长公主的私兵。“
程亦丞垂眸没有作答,反而看着手中的木签好似愣神,莫长坷扫过上面的字——上吉。
果然不准,她暗暗肯定道。
男子回神后看向莫长坷的眼睛:“又被恩人搭救,看来签文所言不虚。“
莫长坷心中轻哼没有接话,视线扫视一圈,最终落在男人崭新的华贵荷包上。
程亦丞随着女人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荷包,不禁抿唇,纤长白皙的手指解开腰间的荷包,双手递到莫长坷身边:“请恩人笑纳。“
莫长坷满意接过,又划过弱不禁风的某人道:“我叫莫长坷。“
自己所在的世界,自从出现畸变体“替身”后,很长一段时间人们都不敢再回应和提起自己的名字,生怕被听到后无知无觉地顶替掉身份。
她已经很久没有从人口中听过自己的名字了,只有冰冷的代号X。
程亦丞闻言一愣,从善如流地点头道:“莫姑娘武功高强,破庙一别后,至今难忘。”
他看着手持长枪、来历成谜又武功超群的女人,心中提起一丝忌惮,面上依旧一副真挚诚恳地道报出姓名。
他拿着木签指向卦前的白须老人:“我听道长夜观紫薇天相,眼见帝星晦暗而将星东耀,不知莫姑娘可愿做这昏昏天幕间的破军星?”
莫长坷盯着追杀男人的私兵从桥上走过,摆摆手,神色不变地拒绝道:“我的性格古怪,只劈腐木,难栖良枝。辜负程公子的好意了。”
程亦丞没在劝,再次看着转身离开的女子重复道:“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见着莫长坷牵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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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宋飞对着程亦丞询问道:“公子,长公主的人怎么处理?“
程亦丞扔掉木签,面上云淡风轻道:“杀了,送回去。”
“那这位莫姑娘?“
程亦丞抬脚从桥下出来,对着宋飞淡声道:“你打不过她,算了,我不愿强人所难。“
“若她武功如此高深,万一将来投身敌营,岂不是一个心腹大患。”宋飞听见程亦承的评价大惊,他自认武功在同辈算是个中好手,没想到居然还未出手,公子就能断言两人的实力。
男子走到老道身旁,老者毕恭毕敬地递上一块玄铁令牌,程亦丞收起令牌,将怀里的蓝色试剂交给老者道:“仔细查看这药的成分和效用。”
他回想着见了两面的女子,含笑回应等在一旁的宋飞:“莫姑娘倘若投入敌营,或许会是我们的一大助力。”
宋飞不解,程亦丞看着男人困顿的脸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解答:“走吧,去叫其他人整顿好,准备回程。”
宋飞抱拳称是,匆匆退下。
马车上程亦丞和老者端坐在内,另一个相同打扮的侍卫走上前,拿着莫长坷眼熟的长刀双手奉上:“公子,已经查明刺客手中的刀具,皆没有官家铭文,同类长刀模型均登记在库,没有缺失。眼下看来,似乎是私人铸造。”
老者盯着长刀,对着程亦丞问道;“是否要告知老爷,上朝时禀奏。“
“陛下对世家早已不满许久,若是我们奏上,就算他震怒也难保真会对长公主重惩。“程亦丞否决道,他拿过长刀眼神凝视着虎纹:“与虎谋皮无异于饮鸠止渴,既然陛下自认为和长姐同气连枝,想由此制衡双方势力,我们就让局势更加连上三分。三皇子已过弱冠,想必应该可以参与政论了。”
他随手将长刀还给宋临,吩咐道:“想办法让三皇子知晓长公主私铸兵器。”
宋临拿着刀迟疑道:“三皇子未必会将此事奏告圣上。”
老者摇摇头,敲了敲宋临的头:“怎么跟你弟弟一样的榆木脑袋。眼下陛下只有四位皇子,皇上最属意哪位?”
“大皇子病弱,终日卧病在床;三皇子的外祖是镇国将军,但皇上素来不喜淑贵妃,连带对三皇子也一般般;六皇子只有五岁,母亲也只是宫中不起眼的才人……”
蒋平桉捋须接话道:“唯有五皇子,母亲容妃深受陛下宠爱,还未成年就已贴身教导,甚至早年动过立太子的心思。你若是三皇子心中有何感想?“
“所以我们是要让等三皇子和长公主合作,然后再告发他们!“宋临恍然大悟。
程亦丞眼神淡淡撇过两人:“需要我再为你们招揽些听众吗?”
宋临讨好一笑,抱着刀迅速退下,老者掀开窗帘吩咐道:“启程。”
向南的马车徐徐行驶,而莫长坷此时骑在马上,颠着新得来的荷包,感叹着小财神来得及时,她拿起自己刚买到的粗略地图一路向北。
两道相交的线随着汇聚又分别,渐行渐远。
日升月落,旧的天幕落下,新的天幕不知何时升起。
5. 启程
莫长坷用手虚虚圈住地图上的关中盆地,如若起义军真的起势推翻朝廷,势必要占据关中,函谷、潼关、武关、散关四大要塞构建防御,西联巴蜀,东出中原,扼住天下的咽喉。
她手指点了点长安的位置,这是起义军最理想也最紧要的据点,易守难攻又资源丰富。不过如此一来,攻破这里的难度势必极大,即使当下朝廷沉疴积弊,积重难返,也势必会在起义军占领长安后疯狂反扑。
朝堂上世家与皇权相互掣肘,对于起义军的镇压僵持不下,才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她收回手,眼底划归一抹深思。
莫长坷回想着自己白日在酒馆打探道的消息,起义军连下五城,如今重点盘踞在济南府,首站便捣毁了官仓,迫使大量流民加入义军。而后又截断山东盐铁贸易,再一路向邯郸推进,占领朝廷的铸兵库,使得军中武器充盈,战力大增。
看来起义军中有高人指点,如今拿下的城池每一座都至关重要,在战场上纵横捭阖,可发挥极大的功效。
这是个极善谋划的人......对方步步为营,如今亲兵主将都已在河内郡布阵,目光紧盯洛阳,意图显然是以此为跳板,吞下长安。
而她的目的地,恰好也选在了长安。
如今王朝正处风雨飘摇之际,各处都是风声鹤唳的紧张和担忧,除了起义军外各地的藩王也都蠢蠢欲动妄图抢占先机,而世家大族离着最高之位仅仅一步之遥,只是暂时按兵不动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可拿着恰当的借口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取而代之。
正因如此,她必须提前谋划自身出路,在风云际会之时,避免被拖进这场王朝迭代的洪流中。
白马疾驰如电,在日落后马蹄踏进最后一道界碑,月光下楼宇轮廓逐渐显露,莫长坷翻身下马,走到驿站前,将马拴在矮桩上。
夜色如墨,她想起男子的天象之说,抬头望向满天繁星,星子明亮繁盛,衬得唯一的这轮明月也稍显暗淡。
一夜无梦,难得睡了个好觉的莫长坷睁开眼,清晨的喜鹊在窗前的树枝上清啼,她悠然起身打开窗,拿着柳叶逗弄它们,喜鹊却因她的打搅惊慌飞走。莫长坷看着鸟雀飞远的虚影,召唤店家要来水洗漱一番,仔细整理好衣着后慢悠悠地走下楼。
她正坐在店内等餐,就见一队押镖的镖师走进大厅,热火朝天地互相聊着天。莫长坷的耳朵微侧,想要探听些有用的信息。
一碟牛肉上桌,她看着小二端着阳春面放在牛肉旁边,殷切地对她道:“菜上齐了,客官慢用。”
另一边的镖局也招呼小二点菜,谈话中莫长坷得知他们将要前往襄阳,想着地图上的大致方位,她有意和他们一道,即不用担心途中道路难辨又省去很多麻烦。
白瓷碟上还剩最后一片牛肉,莫长坷指尖下意识习惯性地摩挲着机械手的关节,却在碰触到缠绕的麻布时顿住。她抬头看向邻桌押镖旗被人斜插子凳子间,旗杆处的玄铁多是磨痕,看得出经年累月地奔波。
“大哥,过了远江就该走水路了吧?”圆脸的中年镖师看着后院吃草的马匹询问道。
被称作大哥的总镖头啜着米粥含糊应声,腰间的配刀随着动作轻颤。
莫长坷吃点桌前最后一口牛肉,走到镖师们中间,开口道:“我听各位是要去襄阳,不知道能不能顺路带我一程。”
总镖头打量着眼前的女人,身上裹着靛青布衣,包头巾在脑后系成死结,右手缠绕着同色粗布,举止磊落大方,身姿挺拔,看上去有些武艺傍身。莫长坷见男人一时不语,拿出怀中的荷包,对着他道:“我一家本要一起到邯郸寻亲,无奈路上与家人走散,只剩我独自赶路。正巧遇到诸位,一路上也能有个照应,这是给大家的酬金。”
镖头看着莫长坷手里的荷包眼睛闪了闪,他放下手中的旱烟枪,拍了拍手道:“实在客气了,我叫王擎,举手之劳而已,我们一会上路,姑娘到时一并随行即可。”
莫长坷和镖头互报姓名后又告知了对方自己的房间,转身回房前去休整。
镖局一行人目光跟随着女人离开的背影,李德忍不住开口询问道:“老大,我们这次可是奉命……”
王擎摆手打断了他未说的话,直接道:“本就是富贵险中求的买卖,我们还差这一单吗?何况一个女人而已,就算把她扔在半路又能如何。”
莫长坷这边对此一无所知,她回房间简单整理好行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穿越前残存的物资,两瓶止痛剂,三瓶恢复液以及右手臂里的两颗能源弹,和将近二十发的子弹。
除却她的身手外这是她在这世界最大的依仗,虽然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很浅薄,但她依旧能明显察觉到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到底是多么落后。
虽然异能莫名其妙的消失,但多年和异种邪神厮杀的经验早已刻入骨髓,她可以肯定以自己的能力在这里无人能敌,甚至一人可抵千军万马。所以她在此行事更加无所顾忌,不用时刻提心吊胆,思虑重重。
不多时镖局的人派人来房门口喊她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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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长坷随手拿起简单的行李搭在肩头,下楼和众人汇合。
她看着已经整装待发的队伍,向站在队前的总镖头点点头,王擎询问道:“莫姑娘可会骑马?”
“我的马就拴在院前,一道出门即可。”
一行人趁着大早开始继续赶路,莫长坷骑马行在队伍中间,她自顾自地欣赏着沿途的风貌,丝毫不在意周围若有似无地目光。
身后的马蹄声贴近,莫长坷侧身望去,正见队伍里一位面容清秀的男子慢慢走近,
他对上女人注视的目光腼腆一笑,语调温和地开口道:“我们走镖路上会比较幸苦,姑娘如果累了一定要和我们说。”
莫长坷看着有些局促地男人,淡淡道:“还好。”
男子观察着马背上的女子神色平静,赶了大半天的路依旧气定神闲,不由自主地继续攀谈:“听闻姑娘是要去邯郸寻亲,这一路少说也要千里,是否要与家人书信一封,也好叫他们知道近况。”
见莫长坷低头思索,男子关切道:“我们在邯郸也有相识,姑娘若不嫌弃可以将亲人的情况告知与我,我们拖人帮忙打听。”
“我们出发前已经书信打好了招呼,进城后自会有人接应,就不劳烦了。”
“那就好,那就好。”楚易摸摸头,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莫长坷扫了他一眼,午后的盛阳下青年小麦色的皮肤泛着健康莹润的光泽,她知道这人是被推出来旁敲侧击自己的底细,对此倒是没有太多不悦,对于幸存的人类她一向抱有更多的宽容和忍耐。
看着前方沉甸甸的箱子以及众人的紧张重视,莫长坷大概猜到她应该是误打误撞找了支不同寻常的镖队同行,但事已至此她若中途贸然离开,更显得可疑让人警惕,说不定还会徒增事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老神在在地想,她只到邯郸就和他们分开,有这些人做导航方便多了,何况就算路上有问题也没人能打过她。
沿途的山川河流秀丽壮美,看上去格外平静和谐,莫长坷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楚易闲聊着,又忍不住回想起原世,被各种畸变体占据,处处都是禁区的危险世界,一瞬间恍然如梦。
她想到和她并肩作战的队友们,那些充满奉献的鲜血像是褪不掉颜色的红色雾气,围绕在她眼前,擦不尽挥不去。如果她的亲朋师友都能来到这里呢?新世纪的人类活在这里会幸福吗?
“姑娘……莫姑娘?”楚易的声音打断了莫长坷片刻地恍惚。
“怎么了?”
6. 遇袭
楚易看着天色,对着莫长坷蹙眉道:“这边离下一个驿站太远,今天是没办法到了,可能要找个落脚处简单休息一晚。”
莫长坷早看了手中的地图,如果只她一人从清早马不停蹄或许勉强可以到达前方的驿站,但是镖队还要一路看护着箱子,她对此早有预料。
“好——”她的话还没说完,前方的队伍突然喧闹慌张地叫声。
莫长坷迅速朝前方望去,只见载箱子的车轮整个侧陷在土坑中,最前头领队的马匹不知被什么绊住,连人带马整个坠落,滚作一团,一时间尘土飞扬。
“什么人!?”镖头拔剑四顾,大声呵斥。
除了莫长坷外所有人同时拿出刀剑,举在身边,严阵以待。
莫长坷十分唾弃早前心怀侥幸地自己,又无语地感叹:这出事也太快了吧,才出城不到一天。
不等翻身下马,面前白光逼近,她迅速弯腰后仰,又旋转腰身右拧两指夹住银针顺势一跃,就地一滚。
一群黑衣人从密林鱼贯而出,莫长坷指尖一甩,冲向自己的黑衣人捂住脖子,踉跄倒地,她一手牵马,一边踢向来人,黑衣人被她一脚踢飞三米,吐出一大口血后瞬间昏迷。
这一下震慑住在场众人,黑衣人也一时不敢对上她。楚易见此见艰难地凑近到莫长坷身边,他挥剑斩断攻击者的手臂,对着她道:“姑娘,你先走。”
两人冲着左后方较为薄弱的位置冲去,楚易惊觉女人加大无穷,竟无需刀剑只凭拳脚就打得对方节节败退。
莫长坷收回右拳,只听对面的人身体一阵脆响,左肩向内凹进去一大块,整个左臂以一种扭曲地形态软趴趴地贴在身上,身形左右摇晃后轰地向前倒去。
楚易见机举剑刺向一旁黑衣人的同伴,趁着人避开的一刹,大声提醒女人,莫长坷先是拍向马背,见白马从人群冲出后迅速跟随着间隙闪过。
只见女人矫健地身影如电,三两步间甩开背后的追击者,一眨眼就已越过林间树影,左手一把扯住坠落的缰绳,青色的流光一闪,莫长坷稳稳地坐在马上,策马回身望去,只见镖队仍与黑衣人混战中。
她看向楚易并没有随她一起突破重围,只张口无声道“快走。”
莫长坷只犹豫一瞬,看着混战的双方眉心微折,旋即利落地转身离开。
黑衣人与走镖的队伍打斗招式愈发狠戾,镖局一众人的抵抗渐渐落于下风。
而莫长坷正拿着地图在林间艰难地辨别方向,她夹着马飞奔了一段距离后就在山间迷了路,见后续两方作战没人理她,索性在树下小坐,撑着头对着地图语焉不详地描述头疼。
她百无聊赖地捏住一叶绿枝,在空中莫名地打着转,镖局的那伙人看上去不是行动有序的黑衣人们的对手。
莫长坷回忆着黑衣人的招式,都是经过严格且统一的训练,且行动上先控制住运送的箱子,又除掉前方的领队,明显是有备而来,看来那箱子里的物品非凡。
想着她不由得又叹了口气,这队伍被找上门的也太早了,到底是什么宝贝值得这么着急,早知道她偷看下了。
女人没有出手帮忙地打算,既然镖局接下这门生意说明他们也预想过这其中的危险,她只是行走与此的过客,没必要牵扯其中。
绿叶轻轻地飘落回地面,莫长坷拍了拍屁股,随意地将地图塞进衣服。她看了看渐晚的天色,大致猜测着方向走去。
这时候真有点想念‘女娲’了,有她的导航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到达长安了。
直到日落西山,莫长坷也没有遇到人烟,甚至连座破庙都没看见。她无奈地摸了摸白马,寻着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将马系在此处。
又挑了颗附近的树,绕着转了圈,女人满意地点点头,猛地向上跳,右腿踩上树身一蹬,动作一气呵成,转眼间已经稳稳靠着根粗长的树干躺下。
莫长坷闭眼假寐,不知不觉间就这么沉沉睡去。树影婆娑,斑驳的光影如水般在她的脸上晕开,空间似乎在此时有一瞬的扭曲,耳边是忽大忽小的潮汐声,海浪声像条滑腻阴毒的黑蛇钻进大脑。
救命!救命啊啊啊!!!
凄厉地哀嚎声在脑子里炸开,莫长坷倏地睁开眼,面容藏在暗影下显出冷硬的弧度。
朦胧间她似乎听到叠在哀嚎声下悠远晦暗的呼唤,她紧绷住身体打量着周围。
黑夜包裹着了一整个山林,唯一恒亮的一点锁在天内,虫鸣声此起彼伏,野风吹动下,影影绰绰,草丛间簌簌作响。莫长坷跨坐在树干上神色不明地低眸向下扫视。
半晌没有任何异动,莫长坷从警惕的状态中缓缓放松下来:虚惊一场,应该是做恶梦了。她回想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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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惨叫,顿时睡意全消,枕着胳膊半倚在树上,抬头望向天边的月亮,不似记忆里的阴冷灰暗,反而让人感到安全。
正对月发呆的莫长坷突然间坐起,她将身体挡在茂密的枝叶间,半晌后一阵拖沓紧密的脚步声响起。
粗重疲惫的喘息声交迭,莫长坷只漏出一双眼睛,两道搀扶着跌跌撞撞的身影不出意外地闯入。
莫长坷歪头观察着疲于奔命的一男一女,两人身影狼狈,看着状态已经是强弩之末,虽衣衫褴褛仍能窥见女子的穿着是寻常百姓难用的上好料子,与之相比男子的衣服就要粗糙许多。
她耳朵微动,微弱地马蹄声正往此地疾驰,莫长坷看向两人身后,追兵马上就要逼近。但两人看上去已经力竭,她望向自己系在附近悠闲张望的马,忍不住扶额,这么明显不如自己直接现身离开算了。
这时一声闷响,女子慌乱间被绊倒,男人立马搀扶着她起身,两人正欲继续逃跑间一个踉跄,女子站在原地松开手对着男人道:“我的脚扭伤了,孙大哥你走吧,不要管我了。”
孙桉紧紧攥住沈语琴的手腕:“不行!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
“赵晋他们马上就会追上来,我现在这样只会拖累你一起被抓住,孙大哥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很多,没必要因为惹上这无妄之灾。”
沈语琴看着他浅笑,目光盈盈地道:“已经够了。”
孙桉沉着脸抿了抿唇,额上的汗珠带着灰尘滑过眼角,火辣辣地疼,他只坚持道:“你不走,我就不走。”
争执间孙桉终于注意到不到处系在树上的白马,他双手握拳整个背立刻绷起,沈语琴随着他的视线看去,轻轻摇头:“不会是他们,如果是赵晋的话只会立刻把我们抓住。”
孙桉看向女子,哪怕东躲西藏间满面灰尘,眼眸依旧明亮如水,他轻声道:“失礼了。”
话音未落便单手捞起女子,放在马上,他环顾四周双手抱拳道:“我乃江城人氏,姓孙名桉,今逢危难,不得已借马一用。阁下可来寻我,必定千恩万谢报答此恩。“
莫长坷蹲在树上没有阻止,只静静听着远处的动静,暗暗叹息,在不走就要被追上来。
孙桉收回手,解开系在树上的绳子,动作利落地跨步上马,沈语琴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衣角,白马一声嘶鸣,如离弦的箭般驶去。
7. 旁观
莫长坷望着策马飞奔的两人,又转头看向声音愈发清晰的身后,不由得对比一番,最终不甘心地承认,自己买到的良驹稍逊一筹。
不过半晌,一阵兵荒马路地喧闹声中,追兵如期而至。
莫长坷在树上向前凑近,眯起眼睛打量着这队人,为首的大约是前面二人所说的赵晋。身形普通,高昂着头一脸怒意,衣着一身深蓝色锦袍,腰间挂着数个玉佩,在马上叮当作响。身后随着四个侍卫打扮的壮汉,在四周簇拥着保护男人。
在男子不满地指责叫骂中,几人脚步不停,如风般在莫长坷眼前飞速掠过。
风波平息,莫长坷恢复原样,懒洋洋地躺在树上,看了眼天色施施然闭眼继续休息。
还没等真正陷入梦想,嘈杂声又再度在树下响起。
什么毛病!?
莫长坷心头火起,她烦躁地猛然睁开眼,行动不再任何遮蔽,明晃晃地半骑着树干向下看。
底下的人们全部都沉浸在自己的戏码中,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现场这唯一一位观众。
逃跑的两人比之前看上去还要狼狈几分,男人的脸上多出几处乌青,衣衫更加破烂,手臂和大腿处正溢出鲜血。
他一手护着女人不让人靠近她,一手拿着根足有手腕粗,不知何处捡起的木棍防御般指向众人。
赵晋站在附近还在气喘吁吁,他恶狠狠地瞪向孙桉,对着手下的人吩咐:“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打!”
侍卫们听令,立刻向男人逼近。
沈语琴刹那间挡在孙桉身前,对着赵晋道:“我跟你走,你不要动他。”
见此情景,侍卫们一时看向赵晋,等待他的反应。
赵晋冲着地面轻啐一口,神色阴狠地盯着女子:“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谁知道你竟然给脸不要脸,跟着这个下等人逃跑。”
他上下扫过沈语琴,皮笑肉不笑地扯开嘴角:“今天不但你要乖乖跟我回去,他也要埋在这里。”
孙桉将身前的沈语琴拉到身后,沉声道:“私抢民女,无故动用私刑,国有国法,难道你以为赵家可以在这只手遮天吗?”
赵晋听到对面男人的话,不由得哼笑出声:“哈,国法?现在的大周自顾尚且不暇,哪有时间和余力来管你们两个贱民。”
他抬起头轻瞥着被逼到无路可退的两人,像是猫捉老鼠般玩心大起。
“这样吧,你们两个中如果有谁第一个向我磕头求饶,我就放了他。”
“不可能!”“你做梦。”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欺男霸女、坏事做尽的畜生,不过是仗着你爹狐假虎威,你以为真的有看人看得起你吗?”孙桉横眉冷对,攥紧手中的木棍朝向男人打去。
横空而来的棍棒,吓得赵晋节节败退,连滚带爬之际急忙对整愣着的侍卫大叫:“还不给我上!养你们吃白饭的吗?”
侍卫立刻围了上去,孙桉的功夫不弱,但双拳难敌四手,外加上还要保护女人不要被他们捉去,难免寡不敌众。
就在混战中,孙桉一时不察,被三人抓住破绽,对着小腿猛地砸去,而另一边赵晋两人趁机抓住了一旁的沈语琴。
“孙大哥!”沈语琴探身急切地看向倒地的男人喊道。
赵晋得意握着沈语琴的手腕,语气尽是张狂:“早就和你说了,在这松林县爷就是王法。”
侍卫们将孙桉牢牢地按在地面,不得动弹。
“我可以在给你一次机会,你是选我,还是这个死人?”男人舔着嘴唇,得意忘形地围着沈语琴转圈。
侧脸避开赵晋朝她摸过来的手,沈语琴发出一声冷笑,一双美目死死盯着他骂道:“和你对话都让我恶心,如果知道在街上摆摊会被你这个人渣看上,我宁可一早划破自己的脸。”
女人油盐不进的模样,像当着手下的面狠狠给了他一巴掌,赵晋脸色霎时间精彩纷呈,由红转青再转黑。
“不识好歹,来人看着她。”赵晋呵斥道,男人大摇大摆地踱步到孙桉身侧,对着他受伤的腿用力碾上去。
孙桉咬牙忍住不发一声,眼睛向上瞪着面前肆无忌惮的男人,对上他幸灾乐祸的眼睛,十分不屑地吐出两个字:“畜生。”
奇怪的是赵晋没有再因此愤怒,他看着月黑风高的林间,树影崇崇,除了他们几人外,几乎是一片死寂,他突然没了兴致般,冲侍卫淡淡挥手道:“处理了。”
复又转头阴冷地目光来回在女人脸上转圈:“把她带回府,留口气就行。”
见侍卫举刀逼近孙桉,沈语琴反倒生出无限勇气,她拼尽全力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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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真的挣脱了束缚:“总归今日我们难逃贼手,对不起孙大哥,都是我连累你至此,我也决不会苟活。”
她眼里如火光熠熠,最后仍不忘向赵晋咒骂道:“贱人!遇到你算我倒霉,我真是看你一眼都嫌脏。”
说完爆起向距离最近的树上用力撞去,比预想中剧烈的疼痛先感受到的是额间温热有力的手。
莫长坷在树上被动听清了前因后果,回过神时已经站在树下拦住了女人。
果然职业病害死人啊!她在心中无奈地感叹。随后双眼微眯,打量着近处神色嚣张的男人,又说服了自己,不过是顺手打死几个狗男人也不算什么大事。
众人只见黑夜中的一道身影翩然而至,不等有所反应,压着孙桉的两个侍卫只得发出‘砰‘’砰’两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
赵晋回神时女人的面孔已经逼近,他面容定格在惊恐下的扭曲模样,脖前被牢牢扼住,一只手轻飘飘地攥住他的领口,将他提起。
两道清脆的巴掌散漫地拍在他脸上,然后像投掷石块般,拎着他砸向剩余的二人。
沈语琴惊愕地看着如同烂泥般躺在地上打滚的几人,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快速扶起一旁受伤的孙桉,又结结巴巴地朝悠闲地站在一旁的莫长坷道谢:“谢、谢谢姑。。。大侠出手相助。”
莫长坷笑眯眯地摆摆手:“没关系,骑士病犯了。”
孙桉和沈语琴对视一眼,不明白恩人口中的‘骑士病’是何意为,是什么疑难杂症吗?两人不由得困惑地想。
虽然一知半解,但沈语琴依旧迈步靠近女子,诚恳道:“救命之恩不敢不报,如果恩人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一定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孙桉半条腿耷拉在地,在沈语琴的搀扶下勉强站立,神情认真地随着她的话点头。
莫长坷没有接话,反而看向在地上挣扎的男人们,轻描淡写地问道:“要我替你们送佛送到西吗?”
女人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冰冷,像是一把锋利的剑,即拒人千里又难掩锋芒。
沈语琴看着几乎一招就被打得重伤装死的赵晋,眼里的恨意不断翻涌,斩草不除根恐生祸患,她握紧手正要开口之际,孙桉对着她摇了摇头。
“他们死在这儿,赵家不会善罢甘休。”
8. 出手
沈语琴闻言轻叹一声,依他所言,不再多语。
莫长坷对此不置可否,她只环顾一圈,发现自己的白马早已不知所踪。
孙桉见此十分羞愧地低头解释道:“不好意思,我不问自取了恩人的马,又在途中被追堵时没能看住丢失了。您看要怎么补偿都可以。”
莫长坷没太在意,想来他们在一群人的围追堵截中,一定会被逼下马,也很难守住。她随意地应着,眉眼弯弯冲淡了一身的肃杀之气,向远处抬了抬下巴:“好啦,这不是很多吗。”
说完直接走向远处先是牵了两匹马在手中,随手拍了拍剩下马的屁股,马低低嘶叫一声,四处奔去。
她牵着马递给沈语琴,又长腿一迈利落地跨坐马上,马步向前跺了跺,扫过两人艰难搀扶上马的模样,莫长坷想了想还是道:“我在人生地不熟,可以和你们结伴一段,不知是否顺路?”
孙桉骑着马靠近女人,低语道:“不知恩人欲往何处?”
莫长坷跨过地上横七竖八地人,淡淡说:“先离开这儿再说。”
孙桉点头应是,几人策马驶离了此处,林间几道身影飘忽,一瞬就被拉扯得很长。
断断续续地风声里,莫长坷继续回答着之前的问题:“我要去长安,你们呢?”
沈语琴和孙桉知道这是女子的好意,眼下男人的腿伤严重,虽然赵晋等人被打伤但难保不会寻仇,他们俩人一路多有不便,若是武艺高强的女人相伴会安全很多。沈语琴看向孙桉道:“我们打算回到江城,恩人如果前往长安正巧也要经过这里。”女人扭头对着莫长坷感激一笑:“如果能与恩人结伴真的是太好了。”
莫长坷微微蹙眉:“不用这么称呼我,叫我莫长坷就好。”
昏暗的光线中,她依然清晰地看见男人腿上溢出的血迹颜色愈深,脸色也多了几分苍白。
“天色尚晚,走出这里我们需要找地方休息,他的伤也要治疗。”
沈语琴紧张地看向虚弱的男人,急急点头:“我有朋友住在苏云岗下面的村子,离这不算远,大约在有两个时辰就能到。”
孙桉摇头:“我没关系的,走远些在休息也可以,赵晋若是穷追不舍,危险太大。”
“你的伤坚持不了那么久。”
莫长坷看着争执的两人直接一锤定音道:“他们被我打成重伤又没了马,一时间很难回去,搜查我们踪迹在追上来费时只会更多,先去治伤,之后在酌情而定。”
她看向沈语琴挑眉道:“指路。”
跟随着沈语琴的指令,莫长坷轻松地在山间穿梭着,心里得意地吹起口哨。
果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好人有好报啊,这不自己直接收获了人型导航,不然不知道要在山林转圈多久。
路上难免沉默,沈语琴不知道恩人内心的感慨,只想着缓解尴尬,试探性地小心搭话:“恩。。。长坷姑娘是有朋友在长安吗?”
朋友?莫长坷听到这个词有一霎恍惚,自己的朋友除了‘女娲’大概都已经牺牲了,而‘女娲’作为你死我活间缠斗多年的敌人,哪怕后来被迫联手,两者的关系能称上一句朋友吗?
她摇摇头,按照之前的借口说是去探亲,沈语琴有分寸地没再多问,反而开始向恩人介绍自己和孙桉的情况。
之前在树上莫长坷已经了解了大致的情况,随着路上的交谈,也终于把整个故事补全。
沈语琴也是从北方逃难过来的,朔北雪灾,连绵几月不绝。朝廷的救援迟迟不来,期间粮食短缺,柴炭飞涨,普通百姓的衣物根本没办法避寒。哪怕家里有些存粮依旧是杯水车薪,只能眼睁睁看着断粮,而不停的大雪堵塞着道路,根本无处觅食。
灾民就在绝望中不断冻死亦或者饿死,死得人越来越多,反倒让人找到了活下去的办法,烧骨吃人,一座座城变做炼狱,等到朝廷终于姗姗来迟,早已没有办法控制,灾民已经化身成雪灾,一点点向南席卷,慢慢吞噬着整个大周。
沈父在夫人的劝说下,雪灾早期就变卖了全部身家,向南逃难。
可惜的是他们没有预料到雪灾的范围如此之大,预计落脚的地方也被大雪覆盖,只能咬牙继续前行。
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一家四口依旧是抵不过剧烈的天灾,沈父的身体在寒冷中每况愈下,而她的母亲也在一次逃难的乱流中与她和兄长分开。
她和哥哥在松林县城落脚后,为了寻找母亲的踪迹,哥哥自愿加入了朝廷的征兵,而她就在松林县摆摊卖些编制的鞋帽维持生计。
不成想一次倒霉的撞见了正要寻欢觅乐的赵晋,赵晋此人乃是松林县典史的嫡子,加上县丞是他的舅父,平时便依仗权势横行街市,无恶不作。赵晋对着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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绰约,容貌旖丽的沈语琴一见钟情,不断骚扰。
后续更是求爱不成,打算动手逼迫,幸得孙桉挺身相助。然后孙桉也只是路经此地,身单势薄,几次周旋下来,赵晋更是变本加厉,最后扬言三日后若沈语琴不改变心意,就要将她强擄回府做妾。
赵家的势力在松林县盘根错杂,孙桉空有武功,耐不住对方人多势众,赵晋更是威胁要将他抓进大牢。无奈两人只得在深夜逃离开松林县,没想到行踪被人泄漏,没被人如此反抗过的赵晋怒火中烧,带着家里的侍卫一路追逐。
讲完沈语琴又一脸庆幸又崇拜地看着莫长坷道:“幸好我们今天遇到了长坷姑娘,不然肯定难逃一劫。”
“你的武功真好,比孙大哥还要厉害。”
孙桉回想着林间的画面敬佩地开口:“莫姑娘的武力超强,神力惊人,我远远不及。”
“你年纪还小,多练几年自然会炉火纯青、突飞猛进的。”
两人看着莫长坷年轻俊秀的脸,语气慈祥的对着看起来比她还大了不少的男人吐出年纪还小几个字,一时心情复杂,静默不语。
他们并不知道眼前的女人早已年过百岁,复生纪年,人类的寿命在科技的加持下早已趋近于无限,只不过污染和畸变体侵略下导致的匮乏资源和愈发减小的活动空间,不得不按照人类的贡献值分配生存权。而莫长坷作为人类的最高战力,除非战死,她的生命可以一直被延续,除非战死。哪怕真的意外死亡,作为横空出世的千年难遇的天才,可能联合智能都会努力收集她的基因再次把‘她’创造出来。
她的百年比起所处在权利中心奋战的同伴显得太小,像是还未成年的稚嫩孩童,比起平均只能存活三十年的普通人又太多太多。
当一切都要为了人类最终命运而让渡时,个体的命运总是残酷而无力的,所有人都在这套畸形冷酷到残忍的规则下艰难地生存,带着期望、不甘、诅咒和奉献扭曲地付出全部。
祈祷自己有超凡的异能,期盼有人能强大到杀死邪神,咒骂这个充斥着怪物的血腥世界,不甘生命充满危机而又短暂,寄希望于延续的血脉有希望帮助人类……世界在如此混乱的释放着杂音,等到着应唤而来的结局。
但这一切又离莫长坷很远很远了,责任和使命早已消失,她游荡在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不知前路不识归途。
9. 潜伏
两个是时辰的路程,在几人的交谈中渐渐到达。
此时天色未亮,黑夜与日光的交替中显出一片昏沉沉的灰。
远处村落的轮廓被困在灰暗中若隐若现,像是幅被水浸过的旧画,模糊又沉默。
马蹄的响动在此时格外清晰。
沈语琴看着临近的村子,心中不免激动地对着莫长坷道:“到了!”
在一路的交流中沈语琴对莫长坷更加信赖,她抓着女人的衣角扯了扯,让她向前看。
村口的柴门半搭半掩着,像是被人慌忙中随意搁置。莫长坷皱眉,她对危险有种近乎敏锐的嗅觉。虽然对着山村的作息和常态并不熟悉,她已经隐约地感觉有一丝不太对。
孙桉伸长脖子来回向村内探望,表情越发凝重,他向前拦住沈语琴正欲入内的马,对着两人轻轻摇头:“这村子好像不太对劲。”
莫长坷侧头看向他,周遭只听得见风穿枯树的呜咽,她等着孙桉未尽之言。
而沈语琴摸不着头脑地困惑道:“怎么不对劲了?我记得路,这就是留云村。”
“马上就要天亮了,正是人们开始活动的时间,但这里却这么安静,连犬吠声都没有。”
沈语琴看着和记忆中别无二致的宁静村落,心下一紧,她看向男人迟疑地询问:“会不会是大家还没起床……”
她不敢相信这样与世无争的普通村庄会发生什么,但恐惧和担忧还是渐渐攥紧了喉咙,脸上激动的红晕慢慢褪色,有些举棋不定地看向莫长坷,她知道或许应该立刻离开,但她的朋友不知道还在不在这里。
莫长坷这边同时也在观察,村门口的木牌斜挂,确是‘留云’两字,路上的泥土松软,脚印纷杂,还有一道道车辙压在上面。
她轻拍女人的手安抚道:“看着不像是没人的样子,我们先进去看看。”随后又对孙桉建议:“你现在腿脚不便,不知道情况前先不要进村,先带着我们的马系后面那片土坡上。”
孙桉点头应允,知道一并随行可能反倒会耽误她们,只轻声叮嘱;“一定要小心。”
三人下马,兵分两路,莫长坷带着沈语琴走近村口。
两人谨慎走近村子,尽量不发出一丝动静。天色映着薄薄的亮,像是蒙上了层蛋膜,看不清的光弱弱地照着屋子和土地。
莫长坷就近选择了间土屋,在墙边侧耳停留片刻,她让沈语琴呆在原地,自己则是随意一跃,瞬间便趴在墙头,双臂擎在墙上向内看去。
屋内木门大剌剌地敞开着,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并不见人。院内的柴刀被丢掷在中央,井台旁的水桶倾倒,地上到没有水迹,只有成结的泥土。
她轻巧地跳下墙,像一只滑翔地雁,面对着正期待地看向自己的沈语琴微微摇头:“没有人,我们向里探去,小心些。”
闻言沈语琴紧张地点点头,像小尾巴般紧紧跟着莫长坷身后,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
莫长坷如法炮制,接连又飞上墙,察看了几间屋子,依旧没有发现一人。她摩挲着右手的机械指骨,拇指在指节上打圈,半晌对着沈语琴淡声说:“不要往前走了,这里大概是被人占据了,我们先离开。”
沈语琴心如擂鼓般咚咚作响,她担忧朋友的处境,却也明白自己没有道理让眼前的恩人为她挺身犯险,尤其是此时孙大哥腿上伤势严重,一旦出现意外连逃跑都很艰难。
“好,那我们赶快去和孙大哥汇合。”
莫长坷和沈语琴对视一眼,转身突然顿住,她猛地伸手拉住女人的手臂,一溜烟躲进小巷,屏息凝神像是墙边的一道阴影。
“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小村子有什么好巡视的?这一大早的,真是折腾人。”
身边的人赶紧阻止道:“大人说了,此行十分重要,一切都要听从柳先生的,不要多话了。”
胡虎撇撇嘴,表情不忿:“知道了,总归我们这些小人物,只能领命做事。”
男人见状搭住他的肩膀扯开话题:“村子里的人都看好了吧,有没有什么意外?”
“都被圈在村长家了,一天换三批人守着,放心吧,你这个操心命。”胡虎对着张长共挤眉弄眼,说到一半又半是叹气道:“不过估计都要……”
张长共不自觉声音提高,惊讶地问:“这么多人全部都要吗?”
胡虎低头胡乱踢飞了脚下的石子,他挠了挠头状似随意地:“要怪只能怪他们命苦,这批东西太重要了,大人不会留下任何泄漏消息的可能。”
话毕,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沈语琴看着俩人向一旁走远,暗暗松了口气,又因他们的话语而心惊。她们大概是意外撞见了见不得人的秘密,很危险!这个村子的人都会被杀吗?
她下意识地看向莫长坷,不由得一愣,女人眉目如锋,神情冷肃地盯着说话的两人,刀笔画般的线条下是一双幽亮深邃的眸,长睫如倦羽般半遮住专注中熠熠发光的瞳孔。
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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坷凑到她耳边低声询问:“这个村子大概有多少人?”
沈语琴怔愣后回神,仔细思索着开口:“这里苏云岗不远,大多数人都搬去了那里,留在村子的人不是很多,大概十来户,应该有五十多人。”
女人点点头,从巷子的另一侧绕出,沈语琴小步跟在她身后快走,轻声问到:“长坷姐,我们不走了吗?”
莫长坷脚步不停,只侧身回答:“再看下情况。”
知道恩人是动了恻隐之心,想要救人,沈语琴在心里感谢天感谢地,长坷姐真是绝世大好人啊!呜呜呜呜呜……
她即激动又害怕地向莫长坷指路,虽然可能卷进更加危险的事件中,但一想到小雪可能也被抓住了她又生出了极大的勇气。
而莫长坷显然并没有想这么多,超过三十人的大规模援助,身体应激的本能早已超越了思考,大脑条件反射般下发指令。
职业病,要人命。
哪怕在走路间已经恢复清醒,但日积月累的行为准则依旧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即使已经脱离了需要她拯救的那个世界,她不再需要为人类的生命负责,但从感性上还是没办法对这么多条生命视而不见。
在莫长坷敏锐的洞察力和矫健的身后下,她拉着女子一路有惊无险地靠近了村长家。
屋子的大门和后院都被人牢牢看守着,临近的两间屋子则作为这些人暂时安置的地方。莫长坷两人伏在土屋不远的沟壑间,茂密的灌木丛遮住了身影,左边屋子内的人进进出出,看众人的神色举止应该是这伙人的主要据点。
莫长坷看着匆忙的人影,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她怎么感觉有些眼熟呢,从这个世界醒来到现在也没有见过很多人吧。正当她努力回忆着,突然余光扫见旁边的大门打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从屋内走出。
楚易!竟然是他。
她的视线立马顺着门口的缝隙向内看去,果然看见了同样熟悉的箱子的一角。是押镖的队伍?莫长坷立马否决了这个猜想,他们不像是能屠杀一个村子的势力。
透着灰暗的光线下易于隐藏,莫长坷暂时按兵不动,观察着这帮人的动向,她看见楚易熟络地和人招呼交谈,有了些许思量。
不过半晌,村长家的屋子内也走出一个左臂缠着绑带的男人,他一出现就快步走到楚易身旁,两人头紧靠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什么。
莫长坷盯着受伤的男人,心下了然,这群人是当时在林间伏击的黑衣人。
10. 第 10 章
怪不得当时明明情况危急,楚易他还是选择先协助她离开战场,而不是先去帮助镖长扫清敌人,原来是卧底。
想来是看到了她的身手,担心自己搅局,不得以先想办法引走自己。
这也能解释明明楚易就在她的身侧,还是等到她解决了几个黑衣人后,才回过神来动手。
莫长坷脑中思绪纷飞,身体仿佛被定格一样不动分毫,甚至呼吸声都微弱得见不可闻。
她凌凌的目光锁定在楚易身上,对于箱子里的内容更是突然生出了极大的好奇,究竟什么东西不仅要派人卧底,还要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又是什么大人有这样的势力可以平息一村人无故死亡。
昏灰色的天际渐渐退去,晨光初透,鸡鸣声三三两两的响起,像是也知道眼前的困境,叫声尖利又短促。
陆陆续续的走动声,像是叫醒了三间沉睡中的土屋,一种有序的喧嚣蔓延开来。
这群人虽然行动看上去有一定的纪律,但因为在这小山村中说话做事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散漫。
趁着守卫们换岗的空隙,莫长坷她们迅速移动,这些人落脚的屋子后侧有条窄道,根据沈语琴的回忆,可以通向村长家。
莫长坷沿着墙根挪动,绕到屋子背面。木墙缝隙间透出昏暗火光,有低低的说话声与衣物的摩擦声。
她凝神倾听。
“都看紧点,别让他们闹事。”一个守卫低声道,“上面说了,有动静就即刻处理掉。”
“这不过是些手无寸铁的村民,放心吧。”
莫长坷心中一凛。
透过缝隙,他看见屋内景象——
不大的房间里几十人全部挤在一起,几乎没有空隙地被集中看押。村民们手腕用麻绳反绑,东倒西歪地蜷缩在地上,听着两人的对话眼神惊恐,面色苍白。
所有人都瑟缩地在原地好似死物般只发出微弱的呼吸声。
沈语琴踮起脚,同样顺着缝隙朝里面看,她眯起眼睛似乎在寻找什么,终于在房里的一角目光凝滞。
曾柔!
女人蜷东南的角落,发髻散乱,面上全是污灰,她的目光朝着说话的两人微微一偏,又迅速垂下。
沈语琴急切地转过头,一只手指抵在她微张的唇边,莫长坷了然地看向她,朝她轻轻摇头,转身前安抚般地按了下女人的头顶。
莫长坷在心里暗算,这里的守卫只有两人,他们落脚的两处人数还不确定,村口有两人巡逻,按照他们的安排人手应该不算很多,以林中出现的人数来看大概十余人左右。
两人悄悄地来又悄悄地离开,此时分散活动的人似乎又集中起来,方便了莫长坷二人在村中游走打探。
莫长坷静静看着楚易一行四人走向左边的院子,和守在门口的两人对视后点头一起走进屋内。
“我先去另一边看下院子里藏着什么,你在这别动。”
沈语琴缩在原地痛快地答应下来,女人看着她不安的表情,又简单道:“放心,村里的人现在不会有事,他们暂时还没打算下死手。”
闻言沈语琴重重点头。
她不在多言,猫一样轻巧地撤身离开,眨眼间就瞬移到右边的土屋旁,左手轻易地搭在墙沿上,脚尖在墙面一点,整个人好像轻飘飘地腾起,又像雨滴般飘落到地面。
整个院子空无一人,莫长坷微微挑眉,他们还真是自信,不过这犄角旮旯如果不是她们意外走入,确实也没必要太过费心。
她看着整整齐齐摆放在院内的箱子,抬手随意打开了就近的一口,一柄柄环首刀泛着冷冽的寒光划过视野。
莫长坷顿觉不妙,一个个掀开箱子,刀枪剑戟,种类纷杂地躺在箱内,崭新锋利的刃口,散发着肃杀之气。
怪不得要杀人灭口。
私自铸兵,在古时应该算是死罪吧。
莫长坷打量着武器,眼中闪过奇异的光,她抱臂胸前,一手虚托着下巴,手指在下巴上随意地点动。
背后之人会是谁呢……起义军,皇室还是诸侯?或者世族?
或许——
沈语琴独自一人躲在废弃的柴火堆,时间过得越长,她心中越是忐忑。她睁大一双眼睛,透过柴火的空隙死死盯着前方,生怕有人走过。
脚步声由远及近,前面遇到的两个巡逻兵又转回到这里,沈语琴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心中默默祈祷千万不要过来。
身影慢慢在视野扩大,她紧紧缩着身体,感觉全身的血液上涌,尤其是发现自己的一截衣角漏在了外面。
沈语琴眼睛一眨不眨,心脏剧烈起伏着,她微微抬手,柴火‘嘎哒’一道微弱的声音钻进耳朵,吓得她僵在原地。
耳边的交谈声清晰可闻,眼看着马上就要经过,浅粉色的衣角在日光下格外醒目,女人僵着两只手指,一点一点将衣角扯下,连呼气都不敢。
“这堆柴火怎么感觉变大了?”张长共疑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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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吗?我怎么没印象。”
“我记得之前好像没这么多。”
张长共扫了两眼,准备走进看看。
“你管它呢?没准是他们收拾屋子的时候扔出来的,那些房子那么小,放着一堆破烂,哪有人呆的地方。”
听了胡虎的话,男人挠了挠头,也觉得自己大惊小怪。
“走了,屋里还要开会,别去晚了。”
看着两人头也不回地走远,沈语琴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没等她松下口气,一只冰凉的手捂着她的嘴。
她瞪大眼睛,只听见耳边:“别怕,是我。”
心瞬间放回肚子里,不知道为什么,一在女人身边就感觉格外有安全感。
她的肩膀微微下沉,眉头也随之舒展开来,小声喊到:“长坷姐。”
莫长坷半蹲在地,随手拉起她,这时她才看清女人手边拿着的寒光凛凛的刀戟。
“这…这是?”
莫长坷点了点头,随意地答道:“这就他们箱子里藏着的兵器。”
“私藏兵器,这可是要被砍头的大罪。”沈语琴惊讶道。
“是马上要被砍头了。”
莫长坷视线扫向村长家,意有所指道地冷幽默道。
沈语琴:。
听着莫长坷的话,她的脸皱巴巴地望着女人:“那怎么办?”
手中突然一沉。
只见眼前人把砍刀和长戟交给自己,直接安排后续:“语琴,你带着武器从后面的窄巷到村后的后坡去和孙桉汇合。”
对着女人一知半解的眼神,她只得继续道:“既然是私自藏兵,他们是不会留活口的,现在还不下手,最大的可能性是在等人。”
“你们去后山制造点动静,不需要大火,只要有烟,他们必然会派人查看,这时候守卫松懈,就有机会救人。”
沈语琴紧紧攥住武器,虽然有些害怕,但想到一群无辜的性命亟待解救,她立刻答应下来。
“小心些,虽然这些人的警惕性不高,但难免会有意外。”莫长坷的眼神扫过武器,意在让两人防身。
待沈语琴走后,她又翻到他们聚集的屋子外,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左边的院落被作为临时的主据点,依稀可见一张大木桌摆在正中央,上面摊着一幅信纸。莫长坷飞身趴在屋顶,透过缝隙,看见木桌正前方坐着一个男子。楚易立在他下首,正与两名男子低声议论。
11. 第 11 章
“近来风声紧,那位大人借‘清剿流寇’之名调动私兵,扣下了这些箱子,午后接应的人就会到村。”柳牧神情严肃地吩咐。
他看向下首的楚易,叮嘱道:“这批兵器被我们半路截走,很快长公主那边就会得到消息,通知我们的人一定要戒备。”
楚易:“托运的镖队已经被我们全部截杀,那边应该一时半会不会知道。”
柳牧摇头:“途中未必没有人,只不过是私自铸兵不好经由她的手传运,这中途肯定会派重重人手盯着,想来明早镖局没有行至驿站,她们就会发现端倪。”
屋内光线灰暗,点着的烛火扩散出黑烟袅袅缠绕。桌上的地图放在信纸的下面,被压得平整,能看见露出的数条山道用朱砂圈出,最后一笔停在这处偏僻小村。
“长公主手下暗线颇多。”柳牧语气沉冷,“她若察觉兵器失踪,必会顺藤摸瓜。我们要替殿下运走这批武器,万不可轻敌。”
下方一个长须黑面的壮汉问道:“接应的人数大概有多少?”
“未免动静过大,来接应的私卫大概也只有不到十人。”
“这……”楚易旁边的另一个男子迟疑地开口:“面对长公主我们人是不是太少了。”
楚易意味不明地扫过说话的男子,转眼对上柳牧晦暗的视线。
两人隔着桌案遥遥相望,半晌楚易低下头。
这些暗流涌动其余的护卫并不知晓,只有黑面男人有所感觉,视线不可察觉的在两人间晃了一圈。
柳牧没有解释,只淡淡吩咐:“通知到所有的护卫,午后立即出发。”
就在此时——
村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鸡犬乱叫和一阵马鸣。
“怎么回事?”
“后山!”
“难道长公主的人打打过来了?”
众人对视一眼,提刀鱼贯奔去。
屋外的看守亦随之跟上,莫长坷抓住机会平移到墙边,瞬间翻越到关押村民的屋外。
关押处只剩两个男人站在门外看守。
“这些老弱病残,偏要我们一动不动地守着。”
“上头说是行事要紧,要看住这群村民不可泄漏。”
“要紧?一个村子能掀什么浪?”
俩人懒散地提着兵刃,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莫长坷从墙影中滑出,动作快如电光,连续两记手刀劈在守卫的颈侧。两人尚未出声,便软倒在地。
她推门而入,屋内竟然还有一人看守其中。
对方看见闯入的陌生人陡然一惊。
“什么人!?”
举刀奔向她砍来。
电光火石间,莫长坷腾空一脚踢向男人胸口,巨大的外力下他整个身体不受控地向后飞去,一声巨响,后脑狠狠撞向墙面,脑袋软软一耷,昏迷过去
屋内众人一阵骚乱,恐惧地低声叫喊。
“别出声。”她蹲下,迅速割断最外侧几人的绳索,“能走的先走,往村西田埂逃,不要到后山。”
“他们会追——”有人胆怯地犹豫道。
她语气冷静得近乎无情。
“你们分散,不要聚在一起。进林后各自逃命。聚在一起只有死路一条,能跑几个是几个,午后他们就会把你们全部灭口。”
曾柔身上的绳索被女人三两下解开,她看向眼前陌生的面孔颤声道:“你是谁?”
莫长坷抬眼,复在她惊慌的视线下,拉过她的手,提笔写下——沈。
看着她无声的张口:语琴。
女人提起的心微微放下些,她急切地想要一个答案:“他们又是谁?为什么要杀了我们?”
“一位大人物的私兵,途径你们的村子运货,只是怕你们走漏风声。”莫长坷快速回答,未免浪费时间语焉不详的解释。
“快走,马上他们就会意识到中计,很快就会杀回来。”
话音刚落,恐惧爬满了村民全身,他们三三两两搀扶着彼此,步履蹒跚又急切地逃离开曾经象征安全和温暖的房子。
杂乱的脚步声混作一团,跌跌撞撞地在田埂间奔逃,推拽拉扯间有孩童跌倒在地面,发生细弱怯弱的哭声。
不等被拉起身,尖锐的哨声响起彻村落。
一时间,田间死寂。
莫长坷反应迅速,一把拉起小孩,提醒道:“他们应该已经发现了,别停下。”
曾柔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侧那些熟悉的面孔——
同乡数十年的人。
他们原本只是辛勤种地,一辈子只期盼风调雨顺,可以吃得饱饭,从未碰过刀剑不懂朝堂未享荣华。
可若就是这样普通的犹如蝼蚁的人,只为位高权重者轻描淡写的保密,便要灭口——
一群活生生的命像是他们身上微不足道的尘埃,挥挥手就轻易地逝去。
逃跑也只不过是挑一波人等死。
“他们追过来一定会杀了我们。”曾柔声音还在颤抖,眼神确越来越坚定“既然都是死,为何不拼一把?”
一名中年人抬起头,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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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血丝遍布。
“我娘腿脚不好,孩子又小,根本跑不远。”
“都是要死,我也要他们的命。”
“拼?拿什么拼?”老汉浑浊地双眼看向众人,粗糙的沟壑扭曲地刻在黝黑的脸上。
旁边一个少年忽然举起遗落在田间的锄头。
“拿这个!”
平凡的锄头在晨光下泛着冷铁的寒霜。
勇气像被撕开一道口子,不屈地汹涌着。
又有人弯腰拾起石块。
有人扯下田间木桩。
有人抹去脸上的泪。
“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老者低声道,“也活够了。”
人群中的恐惧慢慢转为一种压抑的恨意。
“谢谢你和语琴救下我们,你快走吧,不用连累你们。”曾柔带着孤注一掷地绝心,对着莫长坷洒脱道别。
莫长坷久久盯着眼前的姑娘,像是被什么点燃般轻笑一声。
“如果你们决定好了,或许还有更好的机会。”
面对众人不解的目光,她一边带路一边分析道:“后山的人已经发现是调虎离山,哨声是给在在村的同伴讯号,你们要趁他们回来前,做好准备。”
村民们连连点头表示明白,不解又信任地跟着她走向这些护卫的落脚点。
莫长坷踹开大门,快步走进院子,打开一个个箱子。
一排排锋利的兵器争鸣般显出冷芒。
跟着她进来的村民们看见这一幕,吓得倒退,瞠目结舌地说不出话。
也没时间等他们反应,女人直接了当地说:“现在每人都拿起武器,不论年纪,对方大概十五人左右,每三人一队认准对面一人攻击,幼童在开战前躲好,不要管任何人伺机逃跑。”
在一片寂静间,曾柔率先快速地挑好了长矛,众人陆陆续续都拿起武器,目光炯炯地看着后山的方向,严阵以待。
“他们是为了运这些兵器所以打算杀了我们吗?”曾柔走到最后轻轻地问出声。
“现在也可以是你们拿着他们想要的兵器,杀死他们。”
向后侧耳偷听的村民闻言死死握紧手中的武器,像是抓住了他们等待的曙光。
“后山只有语琴二人应对他们,我先去接应她们,你们注意埋伏,尽量将他们分散,在逐个击破。”
“放心吧,为了自己的命我们也会努力的。”
莫长坷微微一顿,没在逗留,多一分时间沈语琴和孙桉就多一分危险,而只有他们快点赶回来才能帮上忙。
12. 第 12 章
莫长坷离开院落时,村中已经重新弥漫起一种诡异的静。田埂尽头的雾气被日光一点点驱散,远处山林里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这里的道路格外崎岖,通往后山并不好走。莫长坷脚步很轻,速度却极快,像是一道鬼魅的幽影,踩着日光追赶前钻进山林。
后山在村后距离并不是很远,连续翻过两道矮坡就能看见林线。她隐约听到空气波动中铁器相击的声响。兵刃碰撞的清脆声在寂静的山间显得格外突兀,每一次声音都仿佛敲打在心间。
林间隐隐传来孙桉的怒喝:“……语琴,退后!”他把女子死死护在身后,和围攻的众人缠斗在一起。
紧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人被重重踹倒在地。
莫长坷眸色微动,身形瞬间掠入,树影晃动间,战局清晰的呈现在她眼前。
沈语琴背靠一株枯树,手指用力抓着一把豁口利刀。孙桉挡在她前方,被两名私兵死死压住。
剩下一名私兵冷笑着抬刀,缓缓走向女人。
下一瞬,刀锋劈落,被一只手牢牢握住,火星四射。
男人惊愕地看向对面虽缠着粗布但完好无缺的手,刚抬头只觉眼前一花,胸口骤然一沉,巨力轰然砸下。他整个人被踹得横飞出去,撞断一截枯枝才滚落在地。
压着男人的两个私兵急忙随声望去,面色如纸般苍白。
“是她!”
“那个女人!?”
顾不得脚下的男人,两人下意识地向女人冲来。
莫长坷没有退,她迎上去的瞬间,脚下骤然发力,整个人几乎像一道弹射的子弹。
刀光落下的刹那,她侧身避开,动作快得几乎只剩残影。刀锋擦着衣角落空,随之而来的肘击狠狠砸在对方胸口。
“砰!”惨叫未出,整个人已经被甩了出去。
男人像片揉皱的废纸般倒飞在空中,重重撞在树干上。林子一时间只剩急促的喘息声。另一人见势不对,立马转身欲逃。
女人捡起附近掉落的长矛,投标枪般随意一掷,矛头深深地插在男人脚前半寸。
男人被吓得僵在原地,随着莫长坷走近双腿不停颤抖着:“英雄饶命。”没等她说话,人已经立马下跪求饶。
刘杨面对女人惊恐不已,想到在林间埋伏时她一脚踢死一个壮汉的勇猛,和刀枪不入的身体,暗叫倒霉,没想到在这又遇见了她,男人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一味哀告。
莫长坷被他丝滑的动作一惊,内心无语地抬脚踢了踢他的膝盖,只简单问道:“剩下的人呢?”
“柳……”刘杨忽地想起对面应该不知晓柳牧,换了个说法:“领队的大人察觉到后山并没有太多人马,知道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命我们三人留此捉拿,剩下的人都回了村子。”
沈语琴听见男人男人的话神色一紧,有些担忧地蹙眉。
对此莫长坷早有预料,神色不变地继续问:“回村的一共几人?”
“有十一个。”刘杨立马回答。
余光瞥见女人微微颔首,刘杨趁机立刻道:“英雄你看我能——”他的目光指向山间。
“您放心,我绝不会跟他们汇合,现在马上离开。”
聚在一起了也打不过你这个怪物,他还是先逃命要紧。
莫长坷闻言歪头,似乎在认真思索。正当男人抱有希望试探性地看向她,一道黑影闪过,后颈一手刀,整个身体踉跄着昏倒在地。
处理完后山处的守兵,莫长坷的目光转向孙桉二人。和对方正面交锋过的两人,身形更显狼狈,面对莫长坷的目光同时开口道谢。
“你们是要在这儿,还是和我一起回村子。”莫长坷想了想决定按照个人意愿进行安排:“村子里大概还有一场大战,我不会完全出手。”
她确实乐于顺手帮助弱小,但并不会为了拯救他们而去杀死对立方。能真正拯救他们的只有自己,神佛尚有劫需自渡。
沈语琴和孙桉对视一眼,女人咬牙站起身:“孙大哥你身上有伤,留在这儿等我们。我朋友还在村里,我和长坷姐一起回去。”
“不行,你根本不会武功,我和你一起去。”
沈语琴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对上男人坚定的眼神又噤声。
她灿然一笑:“好,那我们一起。”
莫长坷眼神狐疑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什么意思?算了,先回去吧。
而另一边,楚易等人早已快马加鞭地赶回山村,看着空空如也的屋子,还有昏倒在地的几个守卫,柳牧面沉如水:“竟然让他们跑了,再过一会交接的人就来了,千万不能生出乱子,等不了了,见到人立刻格杀勿论。”
见到手下的士兵有些许迟疑,他又叹息道:“殿下格外看中这次的行动,若是出现意外,不仅我们,全家老小都要跟着遭殃。”
见众人纷纷点头,提刀向村内寻去。
楚易走到柳牧身边,听到他轻轻说:“带两个人去检查下放在院子里的东西。”
楚易应下,带着两个私兵前去查看兵器。
刚进院子就看到四敞着的箱子,兵器凌乱地散在箱子附近。
“不好。”
三人快步上前,神色凝重。
“这可怎么办?被发现可——”身旁的士兵惴惴不安地呢喃。
楚易直接打断他道:“现在立刻去告知柳大人,派人封锁村子。”就在他们转身离开的一刹,屋子的木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响,声音微弱,但却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几人的脚步微微顿住,复又回头,长靴踩在地面沙沙作响,一步一步地向着房间内逼近。
像是生出猫捉老鼠般逗弄的心,男人不顾楚易的阻拦,轻轻推开木门,先一脚踏了进去。
他一把拉起门,向门后挥刀砍去,发出了惊讶的一声:“咦,没人?”
他望向门外的两人疑惑地问:“难道是风吹的。”
楚易眸色深深地摇头:“搜一遍。”
他和另一个私兵背靠背小心地走进来,三人在不大的房子内准备翻找。
刚走到窗帘处,只听“咚”的一声落地,先前第一个进来的男子被扯着腿拉向床底。
楚易听到动静立马回头,不等动作,脖子上忽然一紧,被一根麻绳死死勒住脖颈。
屋顶传来两声怒喝,伴随着扑通的落地,砸向剩下的一个私兵,刺目的光亮闪过,两柄崭新的长矛刺穿了男人的尸体。
窒息感越来越重,忍着眩晕,楚易看着两个村民去拖拽床底的尸体和同伴。
就是现在,楚易不等拔剑,迅速反手将袖中藏着的小刀捅向身后,利器刺破身体的沉闷声响起,趁着麻绳松动的片刻,他猛地用肩向后撞击。
手上也不停歇地将绳子割断,没有多看一眼,身子直接向窗子撞去,消失在面前。
“让他跑掉了。”女孩捂着胸口瘫坐在窗边,因为失血显得脸色惨白。
女孩的父亲赶紧捂住她的伤口宽慰:“还有其他人在埋伏,你放心。”
剩下的村民正分批伏在田埂后、草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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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灌木里,没有见过血的人,只握着兵器的手都微微发抖,却没有一个人放弃。
远处脚步声渐近,几个士兵正在附近搜捕。
“人呢?”
“应该不会跑远……”
话音未落,一块石头忽然飞出。
“砰。”
狠狠砸在其中一人额头,男人一个踉跄,摸着头四处张望:“有人。”
“动手!”
少年的声音骤然响起。草丛和田埂后、人影齐出。锄头、木桩、石块、同时砸向对面。私兵措手不及,眼花缭乱,身前背后躲避不急便被砸中。
正挥刀格挡间,却被刀剑同时刺中,下一波攻势悄然来袭,惨叫声瞬间炸开,鲜血溅在村民的脸上。
这是大概是他们第一次杀人,有人手抖得几乎快握不住兵器。
也有人却像疯了一样挥锄,一刀比一刀更加狠戾。
“杀!”怒吼声在田野回荡。
私兵毕竟训练有素,在被短暂突袭的慌乱后,混战开始,他们很快就整队开始反击。
刀光横扫,一个少年被砍翻在地,鲜血不要命地喷射,衣服瞬间被血染红。
人群一滞,恐惧再次爬上众人心头。
“小心!”曾柔拿着长矛挑过挥到村民头顶的剑。“总归都是要死的,怕什么!”
“没错,你们要我的命,我也要你们的。”杀红眼的壮汉望向士兵充满仇恨,他提着柄卜字戟,像砍柴般斩下对面的四肢。
村民见此又充满勇气,几乎不要命的和私兵厮杀。
曾柔正与村民合力杀死一个士兵,突然听见远处熟悉的叫喊声:“小柔,后面!”
她回头寒光凌厉地映入她的眼瞳,或许她今天就要死在这里的,但她一点都不后悔。
一截深蓝的衣角闪过。
莫长坷抬手,刀锋划破粗布,漏出里面漆黑如墨的一小块臂膀。
“铛!”金属碰撞的一声嗡鸣,刀刃瞬间卷起。
她反手一推,男人胸口一痛,软绵绵地向后摔去。
“谢谢您又救了我一次。”
莫长坷提醒她:“他们的人午间就会赶来。”
看着仍旧焦灼的战场,村民们人数虽然占据优势,但对于战斗毫无经验,没有章法地搏斗间已然占据下风。
曾柔面容严肃,顾不得危险大声喝到:“按计划来!”
村民听到后一顿,随即立刻扑上。这一次,他们不再散乱,像是有组织的三四人一组。
围住落单的私兵后,长矛刺腿,举刀砍头。田埂间血与泥混在一起,战斗变得惨烈。
一个士兵疯狂挥刀,眼看就要劈中一名孩童,莫长坷脚下一踏,人影闪至,机械臂抓住刀背五指收紧,咔地一声,刀身生生折断。
她顺势一拳砸过去,私兵像鸟一般从空中下坠,落地后再没动静。
终于,最后一名私兵倒在泥地里,田野安静下来,只剩粗重喘息和挥之不散地血腥气。
有人跪在地上,有人抱着家人的尸体痛哭。
阳光落在田间,有种近乎滚烫地温暖。
曾柔慢慢站起,手里的长矛还在滴血,她看向莫长坷,声音沙哑:“我们赢了吗?”
莫长坷看着他们,又看向地上的尸体,眉头慢慢蹙起:“人数不对。”
“一共有十一个人,这里只有六个。”
“我们在其他地方还有埋伏。”村民争先回答。
“先去找人汇合吧。莫长坷一锤定音。
13. 第 13 章
在熟悉地形的村民带领下,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其余埋伏的人,听闻士兵都被杀死,一群人喜极而泣的互相拥抱。
曾柔也紧紧抱着沈语琴,一边忍着流泪一边庆幸道:“幸好你来看我,还带来了长坷姐帮忙,不然我们今天都要死在这了。”
沈语琴赶紧用手捂住她的嘴:“呸呸呸,别瞎说。”
“其实我们能力有限也帮不上什么忙,都是长坷姐人美心善,救了我和孙大哥,又一路救下你们。”
莫长坷听着女人拍马屁的话,唇角微勾,面上是一片波澜不惊,实际心里得意得不行。
她看向面露感激的众人,淡淡道:“是你们自己没有放弃机会。”
一行人汇合跟着二牛一家来到大院,莫长坷三两下跳过乱糟糟的武器箱和满地的兵器,跃进屋内,看着随意搁置的两个尸体,心下微沉:“缺了三个。”
“刚刚在村子绕了一圈也没发现有其他人。”曾柔眉头拧起:“我们在分头去找。”
“应该已经跑了。”沉默许久的孙桉说出了自己的观察。
莫长坷点头,对着众人道:“你们也要马上逃跑。”
她指了指屋外的兵器:“这些东西在哪里,哪里就要人命。不要所有人同行,尽量都分开,混在逃难的流民里。”
“后续一定还有不小的麻烦,你们各自商量好去处,不要相互告知,以免一队被抓后全部的行踪都被透露。”
沈语琴赶紧拉住曾柔的手,附在她耳边对她轻声道:“长坷姐说得对,这地方太危险,不能呆了,你跟我和孙大哥一起,我们去江城。”
曾柔的父母双亡,如今有朋友作伴自然是极好,她没多想便答应下来。
顾不上丧失亲人的悲痛,剩下的村民们也三三两两,不远不近的围在一起商量,偶尔有落单的也随着亲近的人家一起,不多时就定了下来。
莫长坷站的离他们稍远,只一人单独一角眺望,没想到一个少年突然走到她面前。
他有些扭捏,像是不好意思小声开口:“莫…莫姐姐你要去哪里?如果可以能不能带我去长安,我姐姐在那边很厉害的,本来要接我过去的,但是现在这样只能我去找她了。”
见莫长坷没有太大的表情,少年面上显出无措,他再次恳求,音量也不知不觉间有所提高道:“我姐一定会好好报答您的。”
报答?女人的手摸到腰上的荷包无意识地甩了甩。
曾柔闻言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见莫长坷没有应答,连忙出声解围道:“长坷姐侠义心肠,怎么会贪图这些?她一定还有要事处理,你别麻烦她了,不如先和我一路,再雇人护送你去。”
沈语琴和孙桉倒是知道莫长坷的目的地也是长安,但见女人没有表态,也只默默不发一言。
莫长坷还在神游,她不由得想起那位浅笑盈盈的程公子,会比他的报答更好吗?
等她刚回神发现场面已经安静下来,像是没有感受到尴尬,她又摸了摸荷包,对上少年小心翼翼中又带着期盼的目光:“正好我也要去长安,顺道可以带你一程。”
见众人基本商定好,莫长坷拍了拍手,冷静地说:“大家都定的差不多就尽早启程,避免路上又遇到来村接应的人。”
“我们最后走来善后,顺便处理掉这些兵器。”她转头看向沈语琴她们道。
没有人有异议,都按照莫长坷的安排陆续开始收拾行李撤离。
逃难来得匆忙又紧迫,大家只能来得及拿走压箱底的家当,薄薄的行李压在身上,却让人喘不过气。
莫长坷注视着村民从村落四面八方的散开,分离后渐渐变成一个个模糊的小点。
“我们这群人本可以在这里安稳过一辈子的。”曾柔的语气轻轻,但任谁都能听出她的怨恨。
莫长坷想起茶楼小巷到处都能听到的局势纷争,仿佛乱世开端,只默默叹息,四方云扰、风雨欲来,真的有哪里可以躲开吗?
她没有将心中的预测说出口,看着伤心的女孩,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走了,我们该去毁尸灭迹了。”
这么多的兵器带走未免太过引人注目,也难免图惹事端。几人将兵器装进破旧的木箱里,又拿着斧子砍碎原本的箱子,放进火中烧毁。
沈雨琦他们举着燃烧的柴火,人手一罐脂膏,在村中来回穿梭,四处放火。
莫长坷则就近一拳将地面砸出土坑,机械的手指紧握,接连不断的砸向地面,起初闷响声巨大,后来声音越来越沉。
直到少年惊恐地跑到女人面前叫道:“地震了吗?”
他一眨眼就看到莫长坷蹲在一个巨坑旁边,周围的土石簌簌下滑。
李昭张大嘴巴,像是不会说话了,只直愣愣地盯着地面。
“放完火了?没事就来和我把箱子埋了。”
“就埋在这儿吗?”
“不然还要费力搬走?”
李昭看了看脚下的深渊和眼前气定神闲的女人。
真的费力吗?
“快点。”
有了劳动力,自觉刚刚已经出力很多的莫长坷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她看着少年将箱子都推进坑里,然后又使唤他将土坑填平。
慑于女人的淫威,李昭委委屈屈地卖力干活,莫长坷则抱臂观察起村庄的火势。
远远看去,大火正在迅速蔓延,西北角黑烟滚滚,一股脑冲天跃起。
刺鼻的焦糊味顺着空气,一点点蚕食着人的嗅觉神经。
莫长坷看似鼓励实则催促:“再努力点。”
“已经很努力了!”
李昭热火朝天地干得满头大汗,手里的铁锹舞得快要飞起来。
“长坷姐,还不走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李昭默默期待,要得到解救了吗?
“这些兵器现在带不走,但不能直接留下,先埋在这儿。”
她一掌拍向动作明显变慢的少年:“继续。”
少年憋红了脸,低头吭哧吭哧地卖力铲土。
曾柔见状也赶快帮忙,等到剩下的两人匆匆赶来,他们刚刚把大坑填好。
翻出又填平的泥土总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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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寻常不一样,不过大火下一切区别都会被掩盖掉。
沈语琴重复着之前的举动,将院落铺撒蒲草,又往四周泼去融化的脂膏。
待到一切完成后,众人退到院外,火势愈演愈烈,周围的炙热紧贴着他们的皮肤传递。
莫长坷单手仍出燃烧的火把,院子瞬间被点燃,火光映得天色仿佛也变成灼目的橘红,像是融化的橙子糖浆。
她看着马上连成一片的火海,言简意赅道:“走。”
四个红扑扑的脸蛋整齐地点头,莫长坷率先走向后山,顺便极其自然又极其隐蔽地摸了下自己的脸。
还好,不是很热嘛。
后山昏迷的私兵没了踪迹,几匹马倒是被孙桉系在一处角落完好无损。
“我们五个人,但只有两匹马。”沈语琴看着人数迟疑地问:“这可怎么办?”
曾柔和李昭见状也抿唇,面对新的问题有些手足无措。
就在众人或低头或抬头沉思之际,莫长坷不知从何处牵过来两匹马。
“你..你…长坷姐你从哪里弄来的马?”沈语琴看着仿佛凭空出现的马,和正牵着马的女人惊得目瞪口呆,说话都开始结巴。
“哦——你说这个啊。”莫长坷随意地拍了拍马背“我来后山找你们的时候看见的,顺手拿了两匹。”
虽然她在这方世界的行为多有散漫和随性,但在复生纪生死挣扎的几十年间,与人工智能和异种污染接力般的斗争中早已把谨慎融进血液。
四匹马轻松解决了几人的困境,简单讨论下,两个男子各骑一匹,沈语琴带着不会骑马的曾柔同骑一匹。
日头悬在半空,浓烟像是白雾般缠绕在眼前,乘着这层层叠叠般浓厚的灰纱,一行人快马驶离了这座偏远本无人在意的小村。
曾柔坐在马上,最后深深地回望了一眼她的家乡,颠簸的马背上身影再不断摇晃,没有足够的力气牢牢把控着马,只能慢慢适应下来。
在她身前的沈语琴似有所感,她稍稍回头,对着女人轻声安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曾柔注视着因从雪灾处逃难而结识的朋友,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在火灾下逃跑。
而这一切都因为他们的王朝腐朽溃烂,作为一个王它老了,苟延残喘下的每一次挣扎都带着喷涌而来的死气和腐败,侵蚀污染着王朝下的每一条生命。
她低下头轻轻靠在好朋友的肩膀旁,透着疲惫的声音小声说:“真的谢谢你们,语琴。”
身后的火光渐渐远去,充斥着口鼻的呛人烟尘也变得稀薄,整个村子化为焦土的余烬,只剩下这浅浅淡淡的味道像是它最后的呼吸,在进行渐远的背影中缓慢地咽下气。
曾柔的大脑好像空白了一瞬,又好像很久,等她再次有意识,已经站在了喧闹的街道上。
沈语琴搀在她的胳膊上,目光含着担忧:“长坷姐和孙大哥他们在镇子附近打探,没问题的话,我们今天就可以在这休息了。”
不想耽误大家的进程,曾柔硬撑着昏沉的大脑点头:“好,那我们也一起。”
14. 第 14 章
街道上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莫长坷从商贩口中得知,她们已经达到了常山内的一处镇子。
镇子不大,但因着靠近官道,往来商旅络绎不绝,是个打探消息、浑水摸鱼的好地方。
莫长坷走在最前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街边茶棚里三三两两的食客,又瞥了眼巷口蹲着目光呆滞的乞丐,看衣服像是逃难来的难民。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客栈门口那俩斜靠着柱子闲聊的男人身上。
两人看上懒散,好像无所事事,可身子却不像普通百姓般放松,腰背挺直,虎口有茧,看人的时候眼神警惕,总是格外关注外来人。
不对劲。
她收回视线,脚步不停,径直从两人面前走过。
那俩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身后牵着马的李昭,见是一个女子带着个少年,虽然打扮有些奇怪,但锐利的目光还是放松下来。
莫长坷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有点意思。
“长坷姐,”李昭追上来,压低声音,“我们今晚住在这里吗?”
女人朝他轻轻招手,少年不明所以但依旧老实地附耳过去:“你去找孙桉他们,这里的人有问题,他们身上有血,别被撞见。”
李昭脸色大变,下意识想来回张望,却被莫长坷按住脑袋。
“你动作再大点,直接不打自招得了。”女人声音淡淡,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别怕,按照脚程他们一定还没去留云村,或许是留在这里看守的,总之不知道情况,就算觉得我们异常,也不会联想到什么。”
李昭听着莫长坷冷静理智的分析让她那颗悬着的心落回去半截。
他长舒一口气,连忙应下:“我现在就去!”
“那些人的马也别被发现。”莫长坷又谨慎地补充了一句,也不知道这个时代会不会有防伪标识,万一马上有特殊记号,立刻就会被发现。
李昭后怕地冒出一后背冷汗,幸好来这边打探的是他和长坷姐,只有他们的衣服上没有血迹。
他是因为太弱了根本没用上兵器捅人,而莫长坷则是因为太强,根本不需要兵器。
两人走过客栈,少年悄无声息地从后方绕了回去,莫长坷则独自向右一拐。
正巧角落有间成衣店,她径直走进店内。见着客人,店铺老板笑得眼睛眯成缝,十分热情地问:“姑娘要买些什么衣服?”
她垂眸看向自己这身长衫,一整个黑夜白天的颠倒忙碌,又在大火中熏烤了半天,衣袍上不仅灰扑扑还粘着些干涸了的泥土,袖口处被火星燎出几道焦痕。放在平时可以装作灾民蒙混,但今时不同往日,一旦回过头用心观察,定能发现破绽。
店铺位置有些偏僻,不是很大,所幸东西倒齐全。粗麻的、细葛的、绢的、帛的,分列整齐地挂着展示。她一眼扫过去,面上不显,心里却很迷茫。
“哪些卖得最多?”莫长坷看似纠结地询问道
“这件。”掌柜抬手指了指,“青绢的襦裾,是金陵那边最时兴的款式,虽然这小地方用不了那么好的料子,但也实惠不是。”
一遇到客人需求推荐,老妇人立刻精神抖擞地开始介绍。
不等莫长坷答话,老人麻利地搬来梯子,取下来,在她面前一抖开——交领右衽,窄袖收口,袖端接着月白色的袖段,腰间系带,衣服上面用锁绣绣满了燕子形状的小鸟,看上去清新别致。
“姑娘可要试试?”老妇人问。
“好。”
里间用布帘隔出,空间是铺内一角,莫长坷进去才发现对她身型来说有些狭小,只得三两下脱下外袍,快速把这身青绢襦裙套上。
铜镜模糊,只能照出个人型。她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襟,把腰带系紧。
再出来时,老妇人立马跟上张口夸赞道:“娘子穿这身格外好看,衬得人清丽灵动。”
“就是这头发似乎有些特别。”掌柜看着女子头上包着粗布,有些欲言又止。
莫长坷倒是有预料到,这等怪异造型,在逃命时没人有心思关注,但在日常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了。
她低头看了看袖口,又抬了抬胳膊,试试活动是否方便,感觉没什么问题直接道:“就这件。”
随后像是不经意地解释:“我从北方逃难过来,头发意外被毁,怕被官府发现只能草草包起来。”
女人面容悲苦,低下头手在眼睛周围抹擦着,没一会她有抬起通红的眼眶:“有帷帽吗?”
“有有有!”掌柜忙不迭地应下,老迈的身躯展现出不同与年龄的速度。
莫长坷接过帷帽去一旁换上,全身武装后,她又向掌柜要了两套男装和两套女装,说是带给弟弟妹妹。
掌柜麻利地把选好的衣服放进包袱里递过来。莫长坷接过,满意地点点头。
她没急着离开,反而站在门口往外看了看。
这边的巷子里空荡荡的,偶尔有挑担的货郎经过,连呦喝都没几声。
“大娘,我第一次来。”她忽然回头问道,“这后巷通向哪儿呀?”
“通镇口的官道,”老妇人往外指了指,“顺着巷子一直走,拐两个弯就到。”
莫长坷弯了弯唇角,又摸出一锭银子扔过去:“这些是衣服的钱。”
看着老妇人瞪大眼睛,她顿了顿又道:“今天您就当没做过这单生意。”
掌柜好像了然般,点头如捣蒜。她目光快速地扫过女人的头发,心中惋惜,要是被官府发现,刚逃难来到这边就要获刑,造孽啊!可怜的孩子。
莫长坷对老人的心里活动是一概不知。她提着包裹沿着正路找寻其他四人。
不多时就见到在米酒摊旁边偷偷四处张望的李昭,她缓缓走了过去,见少年没有反应,低声道:“她们人呢?”
骤然听到熟悉的声音,李昭吓得一耸肩,他摇头来回寻找,最后视线定在身旁纤细高挑的青衣女子身上,不敢置信地问:“长坷姐?”
帷帽上的纱帘微微晃动,确认了女人的身份,李昭凑近到她身边,一股脑地向她说明情况。
“孙大哥找到个普通的客栈。”因着还在外面,李昭语焉不详地解释着:“我们把马放进客栈的马厩,他们不方便上街都在房间里,留我在外面等你。”
少年边说边领着莫长坷朝客栈走去。推门进屋的时候,沈语琴正给曾柔喂水,听见动静抬头,看着眼前的陌生女子,眸子闪过警惕。
她看向带着人进来的李昭询问:“这位是?”
莫长坷把包袱扔在桌上,抬手掀起遮住面容的白纱。
“是我。”
日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正正地落在她身上。
轻纱薄得像是拢了一捧晨雾,虚虚地搭在她身上,五官在光线下照得朦胧起来。
只一双眼睛清晰地冲进视野,黑白分明,却像结了冰的湖面,凉得惊人又似乎有暗流在深处涌动。
青绢的襦裾衬得她整个人像是刚从春水里捞出来的,清凌凌的。腰间的系带打了个简单的结,勒出一把细腰,她站得笔直,反倒显出一股力量。
沈语琴愣愣地看着,一时忘了说话。
眼前这人,还是昨夜那个一拳打飞一个壮汉,面不改色埋尸放火的长坷姐吗?
莫长坷看着呆住的女人,伸出手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有这么吓人吗?”
“没,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沈语琴脸上羞赧,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既然这里不安全,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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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什么时候离开?”
她的手移开,隔空指了指桌上的包裹:“你们换好衣服,即刻就走。”
“孙桉呢?”
环顾四周发现少了一人,莫长坷问道。
“他去马厩附近守着了。”
李昭听闻立马准备下楼:“我去叫他回来。”
“先把衣服换了再去吧。”沈语琴走到桌子边,放下碗,解开了包袱叫住少年。
她把那套男装递过去,李昭看了眼手里的长衫,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灰扑扑沾的旧袍子,利落接过转身去隔壁换上衣服。他想了想又把头发拆散重新绾了个男子的髻,对着铜镜简单一照,竟有几分白衣翩翩佳公子。
他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只露出一个脑袋:“那我先去了。”。
莫长坷听着脚步声轻快地消失在楼梯口。她站到窗边,帷帽已经戴上,将窗子轻拉出条缝,目光落到街上。
沈语琴刚换好衣服,看着她的动作紧张道:“有什么问题吗?”
莫长坷轻轻摇头:“暂时没有。”身子依旧站在窗边不动。
她放下手,回身看向曾柔询问:“身体不舒服吗?”
曾柔正被沈语琴扶着换衣裳,脸色还白着,动作却麻利。见莫长坷看过来,她强撑着低声道:“还好,休息了一会好多了。”
莫长坷点点头,没再说话,怕给她压力。
不多时,门被推开。李昭进来,身后却没人。
“孙大哥呢?”沈语琴探头往他身后看。
“在隔壁”李昭道,“他腿脚不方便,我把衣服拿给他换上。”
话音未落,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马蹄声又急又密,轰隆隆地驶过。伴随着男人的厉喝声,什么东西被掀翻在地。
莫长坷霍然转身,抬手看向窗外。
一队人马正从镇口方向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穿着紫衣的青年,腰间挎刀,面容冷峻。他身后跟着十来个士兵,毫不避人,惹得街上众人只能四处逃散。
莫长坷顺着那些士兵中看去,瞳孔微缩。
“是他们!”
几张熟悉的脸划过,只是神情萎靡,衣衫稍有破烂。
楚易、柳牧?她在脑中一一对应着。
沈语琴腿一软,扶着桌子才站稳:“怎么这么快…”
“遇上漏网之鱼在途中报信。”莫长坷已经快步上前,一把抓起桌上的包袱扔给李昭,“走。”
“去哪儿?”
“后巷。”
她推开门,脚步不停,李昭立马叫上孙桉,又将衣服塞给他。几人跟她在身后,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走廊。
孙桉囫囵着艰难地套上衣服,急切地指向客栈后门:“从这走,马厩旁边是偏门。”
同时间能听到街上男人的叫喊:“把客栈全部都围起来,一个个检查!其他地方也是。”
到处都是人群慌乱的叫喊,一行人在嘈杂着中迅速溜出客栈,趁着人手来不及将镇子包围,他们从成衣店的后巷绕开。
后巷窄,只能一个个通过。孙桉在最前头带路,莫长坷则断后。
拐过一个弯,又一个弯,官道出现在眼前,甚至能看到路上来往的行客。
莫长坷听到有脚步声整齐地逼近,是士兵前来把守镇子的出口。
“快。”
她猛地一夹马腹,黑马吃痛地提速冲出巷口。
“站住!”
身后传来厉喝,莫长坷扭头望去,巷子拐角正有士兵拿着画像挨个路人询问。
她皱了皱眉,预感不妙。
来不及多想,趁着士兵还没转过巷口看到她们,莫长坷对着众人低喝:“别上官道,往前走,先进林子。”
15. 第 15 章
“前面骑马的几个人给我站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纷至沓来,与此重叠的还有男人同时发出的呵斥。
莫长坷回头,巷子那头的那群士兵正握着刀追上来,跑在前头的人看见他们脚步不停,大声朝前喊道:“城中戒严,任何人不得外出!违者一律以逆党处置。”
她收回视线,看着用脚追逐的士兵,在心中和他们挥挥手。
“前面的人拦住他们。”见这群人依旧不停,士兵瞬间明白他们有问题,无奈为了搜查方便,他们一行人都没有骑马。
为首的士兵立马对着我身边的人道:“快去报道给大人们,这边发现可疑人员,正欲闯出镇子。”
双腿难敌快马,他们只能看着带着一群男女冲出巷口,守门的两个巡检人看着迎面而来的烈马,连忙侧身躲开。
官道上行人纷纷避让,有挑担的货郎躲闪不及,担子被撞翻,骂声淹没在蹄声里。
孙桉按照莫长坷的指示,一马当先冲向官道旁的树林,其余人紧随其后。
树枝抽打在脸上和身上,没人顾得上疼。马匹在林中胡乱穿梭,身后追兵的喊声越来越远,知道逐渐剩下一两声模糊的音调。
不知跑了多久,马速渐渐慢下来。
莫长坷勒住马,回头望向来路。
林间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甩掉了?”李昭喘着粗气,脸上被树枝划出几道血痕。
“他们根本没追出来。”莫长坷挑眉悠闲道,“我们走运,遇到巡逻搜查的人都没带着马。”
沈语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浑身一软,差点从马上栽下去。她赶紧抱紧身前的曾柔,却发现曾柔也抖得厉害。
“没事了,”她低声安慰,“没事了……”
莫长坷翻身下马,走到一棵树旁,背对着众人站定。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机械手指微微弯曲,关节处突然闪过一丝幽微的暗光,呼吸有一瞬的凝滞,她不确定地看向四周,一切都风平浪静。
“长坷姐。”孙桉走过来,“我们接下来往哪儿走?”
莫长坷低头沉吟片刻道:“直接去邯郸。既然我们已经暴露,追兵或许早已开始行动。
他们手上拿着画像,难保不是我们其中的某个人,或许马上整座城都会是我们的搜捕令。眼下只有起义军把控的范围内,他们的势力控制不到。”
“你知道去邯郸的路吗?”
“认得。”孙桉点头。
“那就走,事不宜迟。”她转身,帷帽下看不见脸上的表情,“快马加鞭,他们一定也能想到要摆脱追捕我们一定会前往邯郸,所以在到邯郸前一定会不遗余力地追杀。”
孙桉应了一声,边牵着马边看着手中的地图。
沈语琴看着那道纤细笔直的身影,忽然想起曾柔方才在客栈说的话:“长坷姐明明可以自己走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一道虚弱的女声突然打断:“长坷姐,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可以封锁城门还能大张旗鼓的搜查,要灭口我们村的到底是谁?”
莫长坷看着遭逢巨变,心力交瘁的女人,想了想还是告诉她:“是个皇子,具体是谁我也并不清楚。你要坚持住,活下来才有查明的一天。”
曾柔本就苍白的脸显得越发透明,但眼睛却幽深,像是冒着寒气的井:“我知道了。”
“歇够了就走。”莫长坷翻身上马,没有再继续安慰身旁的女人,仇恨有时候也是一股巨大的力量,“还远着呢。”
四匹马重新上路,缓缓消失在林间深处。
身后,良久后、远远地,似乎有喊声传来,很快又被风吹散。
几人一路绕开城镇人流,在荒野间跋涉,深夜,莫长坷安置好众人,独自到附近的城边打探消息。
她弃马步行,在黑夜间仿佛幽灵般,城门口站着两三个换岗的守卫,睡眼惺忪地聊着天提神,门边则贴着张模糊的白纸。
莫长坷凝神仔细看去,依稀能辨别出几个古文:“捉拿……逃犯……银五十两……”
她瞥了一眼画像,上面的人脸在黑夜间模糊不清,只见头上包着一块粗布,眼神凶狠,身型壮硕,右臂漏出的地方也被胡乱缠着粗布,看着去格外怪异。
莫长坷:……
她不可置信地低头来回打量自己,感觉和画上的人八杆子不着一点干系。不由得怜惜,这…人才凋零成这样吗?
“画成这样,抓得到人才怪。”
扫视了一圈,发现只有她一人的画像,莫长坷抬头对月长叹,强者寂寞如斯。刚转身欲走,她听到守卫的人交谈。
“又是哪来的盗匪,上头今晚突然通知出入城的人都要仔细检查。”
“听说官府在抓一伙人,隔壁村被他们全部杀死又放火烧了,中途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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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死了好多发现他们的府兵。”
“这么丧心病狂?”
“是啊,自从起义军叛乱后,这天下越来越不太平。我们守门也要小心点。听说这伙人中有个女人特别厉害,力大无穷,一拳就能将人打飞。”
“吹牛吧,能有这么厉害?”
是的是的,我一拳能打死老虎。
莫长坷差不多听完信息,轻飘飘地在林间跃过,回到一队休整的草原。
四人简单休息了两个时辰,趁着月色浓浓,继续出发上路,直到又一日清早,远远看到了邯郸的轮廓。
天刚亮,还是披着薄薄的灰,一行人牵着马,混在准备进城的人群中。路边上支着茶铺粥铺等一些小摊,方便过路人进行买卖。
莫长坷走到粥铺,向老板要了四碗白粥。
老板麻利地起身,拿着瓢动作熟练地快速盛好四完粥,放到了几人面前的小木桌上。
上下打量她们一眼,目光在莫长坷遮得严严实实的帷帽上顿了顿,赔笑寒暄:“几位客官打哪儿来?这邯郸城眼下可不好进啊,起义军查得严,没个由头不让进。”
李昭上前搭话:“我们是投亲的,亲戚在城里做买卖。”
“投亲啊……”老板拖长了调子,压低声音,“那可得有保人出面,不然那些义军不让进。前两天有几个人想要进程,被拦在外头,说是朝廷的探子,当场就给砍了。”
李昭脸色一白。
莫长坷不动声色,从袖中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多谢老板提醒。”
一行人离开茶棚,走出一段路,曾柔皱眉道:“长坷姐,那个老板好像再一直盯着我们看。”
“嗯。”
“那咱们要进城吗?”李昭忐忑地问
“进。”莫长坷脚步不停,“先看看城门口的情况。”
几人混在队伍向前,城门大开着,几个换上盔甲拿着刀具的守门士兵,正在盘查进城的人。看似查得不严,只要不是官府打扮、不带兵器,有户籍或者保人作证的,搜身通过后一律都可以放行。
但对于莫长坷一行人来说,就很艰难了,且不说她这个黑户,就是李昭和曾柔就难以通过,何况他们还带着武器。
莫长坷看着队伍即将接近守卫,决定道:“先走。”
几人在逃命中已经训练出默契,听到女人的指示,同时身影一动,鱼一般溜出嚣杂的人群中。
16. 第 16 章
莫长坷四人一起抬头看着十余米的城墙,城上巡逻的义军来回走动,火把通明。
李昭疑惑地问道:“不高?”
莫长坷十分自然地点头:“嗯,两三步就蹬上去了。”
众人:?
曾柔语气虚弱地投降:“长坷姐,我上不去。”
“我也是。”小小的声音紧随其后。
“我也……”
莫长坷无奈放弃,惋惜地望着墙壁止不住叹息。
孙桉最先受不住,告饶般道:“要不我们在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几人绕到西侧最偏僻的角落,居然真让他们发现了一处机会,这里的城墙塌毁了一段,想来大概是起义军攻城时人为损坏的。正用木栅栏和巨石暂时封住,后处是一片废弃的民宅。
“这个总可以翻过去了。”莫长坷看着高度压低声音道。
“这能结实吗?”沈语琴看着交叠着像是胡乱摆放的木块和石块。
“我先试试。”
李昭刚爬上栅栏,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一队巡逻的义军正往这边来。
“别动。”孙桉一把将李昭拽下来,几人伏在草丛里。
火把的光越来越近,有人说话
“今天城门口抓的那个,真是官府的探子?”
“不像,看着就是个普通逃难的庄稼汉。可惜没对上脸,不然五十两就到手了。”
“嗐,那画像谁看得懂?真人站你面前都不认识。就这军师他们还当宝贝呢。”
“管他呢,上头让抓就抓呗……”
声音渐行渐远。
沈语琴手心冒汗,看向莫长坷。女人一动不动伏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等火光彻底消失,才低声道:“走。”
几人翻过栅栏,落入废弃的民宅区。这里到处是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偶尔有猫狗窜过。
莫长坷正要带人穿过巷子,忽然停住脚步。
巷口深处的阴影里正缩着一个人。
是个少年,十三四岁,衣衫褴褛,手捂着嘴,小心翼翼地躲在角落,瞪大眼睛看着他们。
双方对峙了一瞬。
少年转身就跑。
莫长坷脚下一动,几步就追上去,一把按住少年的肩膀。
少年拼命挣扎,张嘴要喊,被莫长坷捂住嘴按在墙上。
“别喊,我们不伤人。”
少年眼珠子乱转,拼命点头。莫长坷松开手,他大口喘气,哆嗦着问:“你、你们是官府的人?”
“不是。”
“那你们翻墙做什么?”
“逃难。”
少年盯着帷帽遮住模样的莫长坷,又看了看她身后几个人——两个女人面色苍白,虚弱地互相搀扶着,两个男人也是灰头土脸风尘仆仆,确实不像官府的。
他咽了口唾沫,忽然压低声音:“那你们怎么不走正门?”
莫长坷眼神一凝。
少年连忙摆手:“我不问了,我不问了,别杀我!”
莫长坷看着少年能屈能伸的样子发出一声轻笑,松开手,上下打量他片刻:“这里你熟?”
“熟!我住这儿小半年了。”少年努力挺起胸膛证明自己有用,“这片废墟没人管,义军出了来坏了的城墙处巡逻,根本懒得进来,全都是些吃不起住不起房的流民。”
“带我们去个能落脚的地方,给你银子。”
少年眼睛一亮:“真的?跟我来!”
少年小名叫阿陆,逃难途中成了孤儿,幸运的是跟着起义军的队伍混进了邯郸城,在这独自生活了几个月,对附近的大街小巷都了如指掌。
他领着几人七拐八绕,进了一间破旧的小屋,屋顶漏了七八处,被人用干草补上,四处漏风,只有一张干瘪的木板子当作床放在一旁,风一吹,木门有规律般发出吱吱地响声。
“就是这了,我每天都打扫,特别干净。”阿陆拍着胸脯。
“先在这休息一晚,明天去租个空闲的院子。”莫长坷看着疲惫的众人道。
少年抱着叠干草,单手抓起一打撒在地上,几乎将整个房间铺满,他拍了拍手坐随意地坐在地上:“那就睡吧。”
又讨好地看向莫长坷:“姐姐你睡床,我们睡地下。”
女人有些好笑地看向他,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扔给他道:“睡得香点。”
少年眼前一亮,赶紧拿起衣服上的银子,看了又看,喜滋滋道:“比做梦还像做梦。”
莫长坷没再看他搞怪,反而倚在门边,对着沈语琴二人道:“你们两个应该能挤在一张床上吧?”
曾柔连忙拒绝:“我睡在地上就行,长坷姐你睡床上。”
莫长坷直接冲她摆手:“你身体不舒服,在地上反而会严重,休息一晚而已,最重要的是恢复精神。”
见女人果断拒绝,她也不好在多客气,只能暗自告诉自己,恢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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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不要拖累大家。
几人很快按照分配好的位置休息,而莫长坷还是精力充沛的在门口向外张望。
阿陆想了想,悄悄凑过去,小声道:“姐姐,你力气是不是特别大?”
莫长坷瞥他一眼,知道他还有话没说完。
“我刚才被你按着,动都动不了。”阿陆眼睛紧紧盯着她,“你是不是练过武功?能不能教我?”
“为什么要学武功?”
“我想保护自己?”
“又为什么找我?”
“我发现你们偷偷进城,你没有杀我灭口,反而给了我银子,你肯定是好人。”
女人的帷帽轻轻一转,白纱随之飘荡,她淡淡的嗓音透过白纱传来:“或许明天就杀了,今天给你银子只是为了降低你的戒心。”
阿陆吓得吞了口口水,猛地后退几步,心如擂鼓。
莫长坷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长点心吧。”脚步一移,走向屋子的一边坐下。
过了片刻,没想到阿陆又不怕死般跟过来:“不对,我什么用都没有,也不会武功,你现在杀我和明天杀有什么区别,反而可能被我走路风声,你就是不想杀我!”
莫长坷很想隔着帷帽揉揉头,她对着眼巴巴看着她的少年不解的问:“不想杀你也能这么高兴吗?”
“当然了!一路逃难过来,官服想杀我们,盗寇想杀我们,连难民也想杀我们……”少年越说声音越低,突然他抬起头又大声道:“总之想我我这条小命的不少,但我命硬着呢!”
莫长坷在帷帽下静静地看着他,少年的身影模糊不清,像是老旧记忆中的一瞬。
见女人不发一言,阿陆有些悻悻地坐在一旁揪着干草叶。
半晌他听见一道声音传来:“你想学武功?”
阿陆惊喜地望向女人,不住地点头。
“我不多日就要离开这里。”
“师父!我能学一天也是有了一天的运气。”
李昭躺在地上侧耳听着,见莫长坷默认了少年的说辞,忍不住眼睛瞪大。
我去,这也行?
“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学武?”阿陆打蛇随棍上连忙向莫长坷确认。
“先睡,明天再说。”看着精神抖擞的少年,连忙打断他,防止他一晚上问个没完。
阿陆看着床上已经睡着的两个女孩,和旁边躺在地上休息的其他人,勉强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安静下来。
17. 第 17 章
第二天一早,莫长坷从浅眠中醒来。
她半靠坐在墙边,看着破屋里的其他人,曾柔还在睡着,脸色比昨日好了大半,李昭蜷在草堆里,睡相不安稳,脚上的鞋不知道蹬到了哪里。
她和沈语琴对视上,女人朝她微微点头,秀美白腻的脸上浮现出片刻轻松。她正轻手轻脚整理包袱。
孙桉不在,他性子谨慎,想来是去外面熟悉环境了。
阿陆蹲在门口,眼巴巴往莫长坷的位置瞧,想看她什么时候醒来。
莫长坷收回视线,没想到自己居然睡得这么久。
不多时,孙桉从外面回来,带了些干粮和水分给大家。他低声说:“街上很热闹,起义军占领后看来生活也很正常。”
莫长坷点点头,站起身接过包子。
一边尝着新食物,一边看向阿陆问:“城里起义军攻打进来以后是怎样安排百姓的?现在城内由谁做主?”
阿陆挠挠头:“之前领头的将军叫周非,一路从北方逃过来,途中聚来了一帮兄弟,先是杀了县官占了城。他手下有好几百人,天天操练,说要打朝廷。后来人慢慢越来越多,一路打下了邯郸,城里百姓有的跟着他干,有的躲着走。再后来他们就圈地称王,他带着几万个起义军继续向西打,这里留守的是张择,负责继续招揽士兵和维系城内安全。”
“朝廷没派人镇压吗?”
“来过两次,被打跑了。周非厉害着呢,一斧头就能砍翻一个将领,吓得那些人屁滚尿流。”阿陆说得眉飞色舞,像是历历在目。
“你好像很不喜欢朝廷。”莫长坷看着他的表情问道。
“雪灾下了几个月不停,每天都在死人,可朝廷的援助迟迟不来。”说着阿陆低声笑了笑,语气哀凉:“起义军刚刚攻了城,就立刻有人来发兵剿杀,可见根本就是不在乎我们的生死。”
莫长坷心里有数,没再多说,手指戳了戳他的脑袋:“不管朝廷怎样了,我们既然在起义军占据的城内,安稳度日最重要。”
“阿陆你带着沈姐姐和孙大哥去找个能落脚的宅院。”她点了三个人的名字安排。
沈语琴一愣:“就我们三个?”
莫长坷点头:“你们三个身份最安全,就算碰到起义军排查,也不会出现太大问题。”
阿陆瞬间恢复了神采:“我对邯郸城特别熟悉,知道哪有房子,保证又大又便宜。”
莫长坷看向他,少年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期待,不由嘱咐道:“重点是偏僻安静。”
三人出门后,破屋里安静下来。
没多久,李昭也醒了,看见房内没剩几个人,左顾右盼道:“他们几个人呢?”
曾柔回他:“去找宅子。”
李昭眨了眨眼又问道:“那我们呢?”
莫长坷:“在这等着。”
李昭“哦”了一声,又大字朝天般躺下去,忽然想起什么,坐起来:“长坷姐,我们就在这儿干等啊?”
莫长坷把孙桉留下的包子递给他:“可以边吃饭边等。”
看见包子,他好像才觉得饿急,接过后三两下全塞进嘴里。
看着曾柔的脸上有了点血色,莫长坷把水递给她,让她也去吃饭。
吃完早饭,李昭无聊地坐地上的数干草,一边数一边问曾柔:“你说他们能找好房子吗?”
“语琴很聪明的,肯定能。”
“也不知道我们要在这住多久?”
曾柔听他说想到未知的敌人,也有些忧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莫长坷早就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此时撇头过来道:“曾柔三人可以先走,我去看过,官府只贴了我的画像,想来是村民人数众多,幸存的士兵记不住。你们要去江城,在这找人办上假户籍就可以出发。”
她的眼神又扫过坐立难安的李昭:“至于你,要是不怕被追杀,还想和我一路的话……”
“一路的话怎么样?”
莫长坷笑道:“那也很快,打听清楚起义军和朝廷的动向,就可以上路了。”
“这怎么能行?长坷姐是因为我们才被官府追捕,我们怎么能先逃走。”
曾柔皱起眉毛,难得态度激烈地反对着,身体紧绷着,像是下一秒就要跳起。
“曾柔姐你放心吧,我们在也都是拖累,长坷姐一个人能打十个,少保护一个她还轻松点。”李昭语重心长地劝着女人。
莫长坷淡淡扫了李昭一眼,没有说话。
李昭被她看得一缩,吐了吐舌头,低下头继续扔着干草玩。
曾柔有些进退两难,她想和恩人共进退,又怕真的如李昭所说脱累了她,只犹疑道:“可这……”
“不用担心我。”莫长坷不愿看到女孩因为她纠结为难,开口安慰道,“他们即抓不到我,也不会一直有精力抓我。”
她的话似乎有着些隐意,但此时的曾柔还不能明白。李昭抬头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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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看到了街上巡逻的起义军,他的脸藏在门后的阴影间,看不见表情。
破屋里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远远能听到城内人群的喧嚣,门口传来脚步声。李昭一骨碌爬起来,趴到门口往外看。
“是孙大哥他们回来了。”
孙桉和沈语琴快步走进破屋,男人从怀里摸出钥匙:“租到了。西边巷子最里头。邻居是个失独的孤寡老人,周围来往的人也不多。宅子有后门通向东街,院子里有井也有。”
莫长坷接过钥匙,低头仔细打量着老物件。
“房东呢?”
“就是隔壁的老婆婆。”说这沈语琴长叹一声气,继续解释道:“婆婆的儿子被官府派去守门,听阿陆讲没等起义军闯入城就烟气了,所以老婆婆即恨官府也恨入城的起义军。”
莫长坷点点头,把钥匙收进怀里。
“走吧。”
李昭跳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跟着出去。
沈语琴挽着曾柔两人走在后面。
五人离开破屋,沿着巷子往西走。
走到宅子大门处,阿陆正蹲在院子里拔草,满手是泥,听见动静抬起头,咧嘴笑着打招呼。
“姐姐!你们来了!”
莫长坷点点头,迈进院子:“你在做什么?”
阿陆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道:“院子里草多,我拔了一些,屋里还没收拾……”
莫长坷看着他衣角全是泥渍,顺手替他拍了拍:“你不用自己干这些,大家会一起打扫。”
阿陆想挠挠头,但看着脏兮兮的手又落下。
“一共几个房间可以住?”莫长坷看向眼前的少年。
“五间。正好可以每人一间。”阿陆赶紧回答。
“每人?”莫长坷奇怪地看向他。
阿陆肯定地点点头。
“那你住哪?”
少年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本就秀气的脸显出几分可爱:“我吗?我可以吗?”
“你不是要和我学武功吗?”
阿陆眼睛一亮,拼命点头。
莫长坷的视线扫过众人,有些为难地轻蹙眉心,最终指向站在一旁看乐子的李昭:“你和他住一间。”
“或者和我。”女人看着阿陆手又指向自己询问道。
阿陆眼神迷茫的在两人中间打转,来回间像是突然清醒般打了个颤,立刻道:“我和李昭一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