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宝爱捡爹,首富娘亲养不起》 第一卷 第1章 孩儿捡了个爹爹回来 宣宇十三年,姑苏城外三十里的一处树林中,一个四五岁的小奶团子正迈着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 他身后不远处,一个丫鬟一个护卫追得气喘吁吁的。 “小主子,咱们回去吧。主子她一定等着急了。” “小主子,您要玩,等咱们回到姑苏,属下陪您逛市集,好不好?” 小奶团子才不听他们给他画大饼:“我不信。一回到家,娘亲肯定要把我关起来,逼着我读书。” “我要掏鸟蛋,抓兔子……” “我还要烤山鸡,烧栗子……” 丫鬟都快要哭了:“小主子,下午有一批货,主子要亲自盯着装船的。要是赶不及,主子会没时间用午膳的。” “主子身子弱,您也不希望主子饿着肚子去清点货物吧?” 小团子一听娘亲赶不及要饿肚子,不情不愿但立即停住了脚步,瘪瘪嘴:“我也不想娘亲这么辛苦。我现在还太小了,帮不上她什么忙,要是有个爹爹帮她分担一下就好了。” “爹爹”两个字一出,丫鬟和护卫都沉默了。 “保护小主子!”护卫突然猛地转身,将小团子护在身后,全身紧绷,戒备地盯着不远处。 小团子探头看去,就看到一个人踉踉跄跄往这边跑来。头上的发冠不知哪里去了,发丝凌乱,挡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的锦袍破破烂烂,被血和泥糊得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嗖”的一声破空声响起,那人闷哼一声,重重扑倒在地,努力爬了两次,都没有爬起来。 一群黑衣人呼啦啦地冲了过来,正好和不远处小团子他们看了个对眼儿。 “老大,有人!”有个黑衣人谨慎地盯着护卫,“怎么办?” “一起杀了!”带头的黑衣人冷冷开口,语气肃杀。 小团子恼了,抬手指着那群黑衣人:“你们讲不讲道理。我们跟你们无冤无仇的,你们杀我们干什么?” “废话真多,杀!”黑衣人一声令下,他身后的黑衣人立刻朝着他们三人冲了过来。 “保护好小主子。”护卫对丫鬟交代一句,自己足尖一点,飞身迎了上去。 刀锋破空,鲜血飞溅开去。 一人,一刀,顷刻间取了十数人性命。 “撤!快撤!”黑衣人见势不好,焦急大喊。 本来以为追杀一个重伤的陆清逸,这活儿轻轻松松。 没想到这看着就好欺负的三个路人,居然是狠角色! 谁能想到,有这等武力值的高手,特么会去给一个小娃娃做护卫! 眼看剩下的黑衣人要跑了。丫鬟在后面焦急喊了一声,“不能留活口,会给主子添麻烦的。” 主子这人,最怕麻烦了。 护卫毫不犹豫抬手,“嗖嗖嗖”几支袖箭激射而出,剩下几个狼狈逃窜的黑衣人就纷纷扑倒在地。 护卫飞身追了过去,一人补了一刀,确认那些人已经死得透透的了,这才走了回来。 看着地上那狼狈的锦衣男子,抬手就要给他也补一刀。 陆清逸眼睁睁看着还滴着鲜血的冰冷刀刃迎面劈了下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没想到他堂堂一代战神,竟然会因为一个人怕麻烦而莫名其妙死在这里。 还真是,死得轻如鸿毛! 他不怕死,只是,死得这么憋屈,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正当他觉得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个奶呼呼的声音突然清晰地传进耳中。 “等等!” 陆清逸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那带血的利刃堪勘停在离他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 护卫虽然不解,但小主子发话,他就听话地收了刀,站到一边。 陆清逸憋住的一口气猛地呼了出来,紧接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大一会儿才平稳了气息。 小团子哒哒哒跑过来,蹲下,将盖在陆清逸脸上的头发扒拉开,露出陆清逸那张精致的脸。 “嗯,长得不错。”小团子满意地点点头,“这张脸,母亲应该会喜欢。先留着吧。” “要是母亲不喜欢,再杀也不迟。” 陆清逸还是头一回被人像点评一件货物一样,来通过长相估算他这条命的价值。 心里突然无比庆幸,爹娘给他生了一张不错的皮囊,是怎么回事? 丫鬟和护卫见小主子终于肯跟他们回去了,也都松了一口气。 至于小主子捡了个男人要当爹,那都不重要。 护卫草草给陆清逸包扎了一下,就背着他跟在小团子后面,往树林外的官道上走去。 “娘,娘,孩儿捡了个爹爹回来。”小团子远远看到在路边休整的车队,就兴奋地喊了起来。 被护卫背在背上的陆清逸,听了他这话,一口气差点儿没提上来! 他想过自己可能会是被某个不要脸的女人抢回去做面首。 这样的身份虽然见不得光,但等他伤好了,或者联系上自己的下属,到时候想要离开,却不难。 但要是正经给这孩子当爹,跟他母亲成亲,他要想脱身,可就难了。 自己的小命还捏在人家手里,这个时候他要是反驳,等于自寻死路。 他只能强忍着,静待时机。 程净舒正躺在属下制作的简易吊床上闭目养神,听到小团子这一嗓子,一个鲤鱼打挺,猛地坐了起来。 就看到跟着儿子的护卫曲致远背着一个男人来到了她面前。 还是个重伤的男人。 路边随便捡男人,这习惯可要不得! 程净舒皱眉盯着小团子,语气严肃地教育:“凡儿,母亲有没有教过你,路边的男人捡不得?尤其是这种身上有刀伤剑伤的,指不定惹上多大的麻烦呢!” 小团子不死心地招手让护卫把陆清逸放下来,用小手扒拉开陆清逸脸上的头发,确保他整张脸完完全全地露出来,“娘亲,你好好看看,这样一张脸,你不喜欢吗?” 程净舒扫了一眼,呼吸都慢了半拍。 盛世美颜冲击之下,一时间,脑子里的词竟然有些提取不及时。 什么面如冠玉,眉眼自带风华;什么陌上人如玉,气质清冷如霜……乱七八糟地好不容易拼凑了个半文盲水平。 见程净舒不说话,小团子遗憾地叹了口气:“既然娘亲不喜欢,那杀了吧。” 护卫立刻上前一步,拎起陆清逸转身就走。 陆清逸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都做好为了活下去忍辱负重的准备了,结果,人家没看上自己! 小命还是保不住。 第一卷 第2章 教孩子,好累 “杀了?什么?杀了!”程净舒这才反应过来小团子说了什么,急得声音都拔高了不少,“等等!” 孩子才四岁,杀人这样的事儿,是他该接触的吗? 程净舒忙一把拽住小团子的软乎乎的小手,语气严厉:“凡儿,天下至贵,唯有人命!常怀敬畏之心,方为君子之道。你怎么可以仗着自己身边有人相护,就这般肆意妄为,草菅人命?” 小团子还从未见娘亲这般严厉的样子,吓得不敢说话了,大眼睛眨巴眨巴,眼泪包满了眼眶,要落不敢落,就那么可怜兮兮地望着程净舒。 护卫也僵着身子,慢慢将陆清逸放了下来。 丫鬟更是“扑通”跪在了程净舒面前,“砰砰砰”就磕起了头:“奴婢有罪,小主子会这般行事,是受了奴婢影响。求主子责罚。” 护卫没有犹豫,也跟着跪了下去。 听完整件事的经过,程净舒走到他们面前,伸手将他们扶了起来。 “你们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教凡儿敬畏生命,不是姑息养奸,纵容罪恶。那些杀手明显是滥杀之人,你们若是因为一念之仁,放了他们,来日死在他们手上的,还不知道有多少人。” “真正的敬畏生命,是不滥杀,有底线,护无辜,惩奸邪……” “就如同保家卫国的英雄们,虽然手底下也有无数人命,但他们是在守家国,护苍生,大义所在,我们能说他们不敬畏生命吗?” “他们比我们任何人,都更加敬畏生命。” “你们的做法,不但没错,更该奖赏。从今天起,你们月例翻倍。” “谢主子。”丫鬟和护卫欣喜道谢。 程净舒看向小团子,严肃问道:“凡儿,娘亲刚刚讲的道理,你能明白吗?” 小团子使劲儿点了点头:“娘亲,儿子明白。儿子知错了。” 程净舒悄悄松了口气。 教孩子,好累,这真不是人干的活儿!分分钟想把这小崽子打包退回去。 她当时,一定是脑子抽了,才会同意那人这样荒唐的提议。 正懊恼着,她一转头,就对上了陆清逸那双亮得要命的眼睛。 程净舒不解地微微蹙眉。不就是拦着小团子杀他吗?至于用这么热切的眼神看着她? 她本意也不是要救他啊,而是不让自家孩子小小年纪就沾染人命。 “那,主子,这人,怎么处置?”护卫小心翼翼地问。 陆清逸见终于轮到他的问题了,立刻满眼期盼地望着程净舒。 程净舒抱起小团子,一边往马车那边走,一边随意吩咐道:“给他处理一下伤口,留点儿干粮和银子。” 这是不管自己的意思? 陆清逸有些懵了。 说好的抢他回去呢? 不行,他现在伤势这么重,又跟属下走散了,追杀他的人绝对不可能这般轻易罢手。 留他一个人,跟等死也没区别。 他不能,被这么丢下。 他努力爬了起来,冲着程净舒拱手行礼道谢:“谢姑娘不杀之恩。” 随着他弯腰的动作,他怀里有个令牌“恰好”掉了出来,碰到地面上的一块石头,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更是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闭,摔在了地上。 程净舒下意识转身,就看到护卫捡起那块令牌,双手郑重地托到她面前:“主子,是镇北军的令牌。” “镇北军?”程净舒伸手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确认令牌是真的,立刻吩咐道,“快,将他抬上马车,让徐大夫速速赶来。” 小团子好奇:“娘亲,不是说,镇北军的人,各个都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吗?他怎么这么弱?” 他,弱? 陆清逸嘴角差点儿忍不住抽了抽。要不是装晕,他高低得跟这小崽子掰扯掰扯。 他哪里弱了?从边关进京这一路上,他遇到了大大小小不下百次刺杀。 他还能坚持到这里,已经很了不起了,好吧? 曲护卫跟其他护卫一起,将陆清逸抬上了后面丫鬟坐的那辆马车。 徐大夫刚刚采药去了,接到信号,赶回来得很快,一看陆清逸那伤势,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主子,这人是什么人啊?一般人要是伤成他这个样子,恐怕早就晕死过去几百回了。” “他竟然能保持清醒,还至少跑了几十里路……” “他是镇北军的人。”程净舒解释,又忍不住问道,“他这伤势,你能处理得了吧?” 徐大夫被质疑,有些不太高兴:“主子这是怀疑老夫的医术?” “三个月,不出三个月,老夫定还给主子一个活蹦乱跳的人。” 一听能治好,程净舒松了口气,脸上立刻见了笑:“那就交给你了。我下午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话落,她利落地打帘出了马车。 陆清逸知道她要走,焦急地睁开眼睛,想要说点儿什么。 徐大夫一针扎了下去。 黑暗袭来,即便再不甘心,陆清逸也不受控制地沉沉睡了过去。 “都伤成这样了,还想着勾搭主子呢。小将军,你也不看看自己啥身子骨儿,有贼心贼胆,也有心无力啊!” 小团子窝在程净舒怀里,有些不甘心地问:“娘亲,你真的不喜欢那个人吗?长得多好看呀,还是镇北军的人。” 程净舒有些无奈:“娘亲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近期娘亲没有要成亲的打算。” 小团子瘪瘪嘴,撒娇:“儿子从小就没见过爹爹,就是羡慕别人有爹爹嘛。” 程净舒最是受不了他撒娇,无奈道:“你想要爹爹,就干脆认他当干爹好了。我喜欢不喜欢,又有什么要紧的。” 小团子自动忽略了那个“干”字,兴奋地确认:“那娘亲是同意他当我的爹爹了?太好了!等他伤好一些,我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程净舒有些无奈。 人家小将军可能都还没成亲呢!平白无故喜当爹,这真是好消息吗? 不忍打击孩子,她选择闭嘴。 马车速度不慢,午膳前,他们赶到了他们在姑苏的宅院之中。 管家早就备好了午膳,等程净舒一下车,他立刻回禀道:“主子,午膳摆在梅园,您请移步梅园先用膳。” 程净舒停住脚步:“还有别的事儿?” 管家迟疑了一下,才说:“您表哥他,带着如嫣姑娘,在菊园等了您一上午了。” 第一卷 第3章 省心的孩子,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娘亲,招待表舅这样的小事儿,不用您费心,交给我好了。”小团子心疼程净舒,不想她吃饭被打扰,立刻拍着小胸脯,一脸跃跃欲试。 程净舒想了想下午的行程安排,的确没时间去应付那么两个人。小团子虽然调皮,但身边有五儿和曲致远,吃不了亏,就点点头:“好。别耽误用午膳。申时刘先生会准时来上课,你不准迟到。” 一听“刘先生”三个字,小团子的包子脸立刻垮了下来,“娘亲,刘先生读书跟念经一样,我听着就打瞌睡。娘亲,我能不能再换个先生啊?” 程净舒似笑非笑地看了小团子一眼。 小团子立刻瘪了嘴巴,气哼哼地转身,不去看程净舒,小鼻子一皱,悄悄哼了一声,嘴里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一年最多只能换三个先生嘛。我记得!刘先生是第三个,必须坚持到明年才能换。” 程净舒看着小团子那怨气满满的后脑勺,忍不住觉得好笑。 这小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天生精力旺盛得恨不得上天入地,让他安安静静坐着听书,比捆着他还难受。也不知道等他满六岁开始习字时,写出来的东西能不能看。 唉!不是说别人家的孩子都是三岁开蒙、四岁就能背经史子集吗?怎么到她教孩子了,她一不强迫他背诵,二不要求他默写,只是让他安静听先生给他读故事讲道理,都这么难? 果然,省心的孩子,都是别人家的。 小团子带着丫鬟五儿和护卫曲致远雄赳赳气昂昂地就往菊园去了。 管家看他那架势,生怕他是去找表少爷干仗去了,忙也小跑着跟了过去。 宋君宇等得心焦,听到门口有动静,以为是程净舒来了,往外迎了几步,才发现是那个孩子。 他心里鄙夷不屑,更咬牙切齿。 当年若不是程净舒突然怀了这个野种,他也不会一怒之下退婚。 要不然,如今程家偌大的家业,就都是他的了。 哪里还需要在这里看他们的脸色! 小团子看到宋君宇,立刻停住了脚步,两只小手抬至齐眉,行了标准一礼:“问表舅安。” “你娘呢?”宋君宇可没功夫跟他做这些表面功夫,直接问道。 小团子自己直起了身子,礼数周全地回答:“回表舅的话,娘亲她一个人掌管着整个程家,自然是忙了些。表舅有什么话,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我跟你一个小毛孩子说得着吗?”宋君宇有些不耐烦,说出的话不屑又狂妄。 小团子转头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管家,脸上绽开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感叹:“管家爷爷,前两天刘先生给我讲了一个典故——人头畜鸣,我一直想象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才会用这样的形容。今日见了表舅,我好像有点儿明白了。” 管家听的一个愣一个愣的,心里好笑的同时,又忍不住感叹:小主子这样整天就喜欢上蹿下跳的主儿,都被表少爷逼得会用典故骂人了。 宋君宇反应过来,气得脸涨红,抬手就想一个大耳刮子抽过去。 曲致远眉毛一竖,毫不犹豫地抬脚,一踹。 小团子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头:“我这个表舅还真是可怜,年纪轻轻的,脑子就不清楚,看看,这下提神醒脑了吧?” 宋君宇整个人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接飞了出去,穿过主屋的大门,“砰”地摔在了苏如嫣面前。 苏如嫣被吓得手中的白玉茶碗“啪”地掉落在地,赶紧跑到宋君宇身边,伸手扶他起来,但刚将他扶到一半,宋君宇就“噗”地吐出一大口血,正好喷了她满头满脸。 苏如嫣受惊之下,猛地松了手。 宋君宇就嘭地又摔了回去。没忍住,“哇”地又吐出一口血。 小团子带着丫鬟和护卫走进来,就看到苏如嫣一脸血,跌坐在地上,大哭着要去拉宋君宇。 小团子看着宋君宇那惨兮兮的样子,转头看着曲致远,小声问:“他不会死吧?” 娘亲可是让他敬畏生命的。他是个好宝宝,可听娘亲的话了。 丫鬟冲着小团子安抚一笑:“小主子别怕,祸害遗千年,表少爷不可能轻易死的。” 管家跟进来,一看这情形,吓坏了,连声喊着:“请大夫,快请大夫。” 曲致远翻了个白眼儿:“请什么大夫,浪费。我来。” 说着,他一弯腰,单手拎起了宋君宇,往旁边的屋子里去了。 苏如嫣本来还想着缩在宋君宇身后的,没想到宋君宇根本不像他说的,在程家会被捧着,说一不二。现在还被一个小娃娃打得吐血,真是半点儿用也顶不上。 没法子,她只能亲自来谈。她掏出帕子,仔仔细细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这才昂起头,自认为不卑不亢地开口:“小公子,我今日是代表苏家,来跟你娘亲谈生意的。还麻烦你带路。” 小团子迈着小短腿,走到主位的八宝太师椅前,哼哧哼哧爬了上去,端端正正坐好,两天小短腿儿乖乖垂着,半分不乱动,小小的后背挺的笔直,两只小手扶着椅子两边的扶手,右手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雕花,清了清嗓子,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程家的生意,大的由娘亲做主。你们小小苏家,跟我谈就行。” 苏如嫣脸色僵硬难看,但还不得不忍耐着,皱眉开口道:“小公子,跟你谈,不太合适吧?” 五儿站在小团子身后,冷冷开口:“苏大小姐若是看不上我们程家的这点儿生意,就请回。质疑我们小主子,你还没有资格。” 苏如嫣不管他们,转脸看向管家。 管家陪着笑脸,但也不可能给自家主子拆台:“苏姑娘,你可能没见过我们家小主子这般聪慧无双的孩子,才会怀疑小主子的能力。我们小主子三岁就已经开始负责程家的一成生意。” 小团子没想到管家这么给力。悄悄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他手里虽然确实有程家一成的生意,但那是娘亲给他的及冠之前的零用钱。他只是挂了个名,具体还是由那些掌柜的们经营。他们来对账的时候,娘亲也会陪同他一起听。 说白了,他的确负责,他只负责收钱放进娘亲给他准备的小私库。其他的,都不用他操心。 苏如嫣瞳孔巨震。程家的一成生意,那数额庞大的,也是他们一个小小苏家不敢想的。 直接交给一个三岁孩子来管,程净舒她脑子没毛病吧? 她心里再怎么蛐蛐,也不敢再摆到脸上。毕竟,他们这次,是有求于人。 第一卷 第4章 爹爹这么会怼人 苏如嫣微微一顿,立刻拿帕子挡了脸,稍微一酝酿,眼泪滚落下来,楚楚可怜地开了腔:“程公子,近些日子,江南多雨,我们苏家那批茶叶在运送途中,泡了水,损失惨重。奴家这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才会贸然登门,希望能够让我们先免交这批货,至于定金,就当是借给我们周转周转……” 苏家茶叶泡水?呵,真当他是小孩子就好糊弄了! 前几天娘亲就得了消息,苏家仗着这次的茶叶质量好,一茶两卖,把这批货给了宣王的舅舅云桁。 谁知道云桁仗着宣王府的势,那就是个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茶叶收了,银子却怎么都不肯付。 苏家溜须不成,赔了个底儿掉。 现在还想着把这个亏空甩给程家。 还真是好大的脸! 小团子刻意端着的板正小脸儿有点儿维持不住了,忍了几忍,还是没忍住,“呸”了一口。 五儿更是无语:“好一个梨花带雨,苏姑娘这是在做什么?我们小主子才四岁,你就是要勾引他,至少也得等十年之后吧?” “我没有!”被骂做勾引,苏如嫣急了,哪里还顾得上哭。 她一直知道自己很会哭。在家里,只要她一哭,爹娘会偏疼她,姐姐妹妹们都得靠后。 在外面,只要她落泪,不管是不是她的错,她认识的很多男人也都会毫无原则地站在她这边。 所以刚才,她下意识就用了哭这一招。 可她忘了,对面是个啥都不懂的奶娃娃。 “哈哈哈哈……你哭得好丑!这样子可勾引不了小爷我。”小团子不但不懂她哭的魅力,还嘲笑她。 苏如嫣脸色涨红,气得一跺脚,转身就跑。 但跑了没几步,想起来的目的,又不得不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了回来,直接“噗通”跪在了小团子面前。 “求程公子高抬贵手,给我苏家一条活路。” 宋君宇其实伤得不重,经过曲致远“简单”的处理,他更加不敢招惹曲致远了,只能气鼓鼓地走了出来。 一出来就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卑微地跪在那个野种面前,苦苦哀求。 他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起来,暴怒之下,抬手指着小团子的鼻子就骂:“她是你未来舅母!你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孽障,一个连自己亲爹是谁都不清楚的下贱胚子,果然就是没规矩没教养,竟然敢教长辈跪在你面前。你也不怕折寿!” 小团子看了五儿一眼,五儿立刻上前一步,抡起手臂,狠狠朝着宋君宇抽了过去。 “啪!” 宋君宇被打懵了,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五儿:“你敢打我?” “来人!给我将这个以下犯上的狗奴才,拖出去乱棍打死!”宋君宇转头就朝着管家大吼。 管家站着不动。 五儿冷笑着看着他跳脚。 小团子淡定地从椅子上跳下来,不紧不慢地走到宋君宇面前,脆生生地开口:“不好意思,让表舅失望了。我有爹爹。” “还是比表舅你强千倍万倍的爹爹。” “你若是再敢骂我一句,我爹爹会割了你的舌头哦。” 宋君宇听到“爹爹”两个字,立刻冷嗤:“你有爹,他好几年不出现?你怕不是太想摆脱野种的身份,在白日做梦!” “就算你真有爹,也一定是个见不得人的低贱之人。” “哦?不知阁下是何方神圣,我堂堂镇北将军,在阁下眼中,竟是见不得人的低贱之人?”门口传来一声饱含怒意的低沉男声。 众人扭头看去,就看到一个一身上等云缎,头戴玉冠,腰束玉带,悬着白玉佩,明明面如冠玉却一脸杀伐、威压摄人之人,身姿挺拔如松地立在门口。 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了。 曲致远和五儿都暗暗为他捏了把汗。 这人,明明伤那么重,随时都会昏死过去,他这时候过来逞什么英雄! 宋君宇则一脸不敢置信! 镇北将军陆清逸,少年战神!十二岁就跟着老镇北将军上战场,十七岁就凭借着他的勇猛和聪慧,大败北漠三十万大军,取了敌军战神呼兰潇的项上人头,一战成名,成了大盛战神,代替他爹,执掌镇北军!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这个小野种的爹! 程净舒她再漂亮、再能干,始终不过只是一介商户之女,还是个孤女。 他们这般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怎么可能有交集,还生了个孩子! “不可能,这不可能!”宋君宇踉跄了一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心里怎么也不愿相信,连他都看不上的程净舒,镇北将军怎么可能看得上! 苏如嫣则直接看直了眼睛。 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居然还是威名赫赫的镇北将军!这样云端之上的人儿,现在竟然就这么站在她面前! 想要! 这样的男人,怎么能便宜了程净舒那个整日抛头露面、不知廉耻的女人! 只有她这般温婉纯良、清清白白的女人,才能配得上他。 陆清逸感觉到她那过分热切的目光,微微蹙眉,眼神凌厉地扫了她一眼。 苏如嫣立刻像是被吓到了一般,眼含水光,飞快地垂了下去,声音柔中带媚:“将军威名远播,连我这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女子,都对将军倾佩不已。没想到,将军居然还这般好看,简直就是天人之姿……” 陆清逸装作大惊失色:“啊?我竟不知,你是我家夫人的妹妹。儿子,这菊园不是前院吗?难道是我不小心误闯了内院?” “还有,你,你,你……你们怎可这般随意惊扰我家夫人的妹妹!” 陆清逸抬手指着曲致远、管家和宋君宇,一脸恼怒! 小团子“噔噔噔”跑到陆清逸身边,伸出小手抓住陆清逸的大手,笑得很是灿烂。 他还没去说呢,这个漂亮爹爹就叫他儿子了,这是不是说明他愿意做他爹爹了。 这个爹爹可真是太好了,长得好看不说,还这么会怼人。他要是不配合,那说得过去吗? “哎呀,爹爹,你误会了。她不是娘亲的妹妹,她是苏家的大小姐,今日是来求我给他们苏家收拾烂摊子的。” “啊?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吗?竟然跑到别人家里见外男,这规矩修养……啧啧……”陆清逸立刻一脸鄙夷,还摇头叹息。 第一卷 第5章 娘亲,你不生气吗? 苏如嫣哪里受得了被人这般阴阳,眼眶立刻红了,仰头倔强地看着陆清逸,小声怯怯控诉:“我也只是想为家族分忧,将军怎可这般诋毁我?” 小团子翻了个白眼:“又来梨花带雨这一套。大婶,你哭的,真的很丑!想靠这招来勾引我爹爹,你还是省省吧。” “来,来,来,五儿,你教教她。”曲致远也跟着起哄。 五儿当年被她的父亲逼着去勾引陈员外,为了让她学习如何取悦男人,她爹可是请了花魁手把手教过的。 可她不愿意勾引陈员外,还咬伤了陈员外,被陈员外的正妻扒了衣裳扔在了青楼门口。 要不是程净舒路过正好撞见,下去及时给她披了一身衣裳将她带走。她估计羞愤之下,就一头撞死在青楼门口的柱子上了。 后来,程净舒为了鼓励她,说任何本事都是有用的。即便是勾引人的本事,那用在刀刃上,都可以起大作用。 还给她讲了好几个女英雄卧底杀了敌方将领的故事,听得五儿热血沸腾,再也不觉得屈辱了。 不但能正视那段经历,还给程净舒和家里的其他丫鬟当师父,将她学的本事给她们都培训了一遍。 以至于现在家里的护卫都能对那些手段见怪不怪,正眼都不带瞧一眼的。 落泪,那自然都是带着勾人的章法的。 五儿上前一步,只微微偏过头,下颌轻收,眼尾先往上一挑,再软软垂落,媚意就漫出来。 长睫微颤,泪珠顺着眼尾缓缓滑下,欲落不落。 唇瓣轻咬,委屈与撩人交缠。明明在哭,却媚得入骨—— 陆清逸看得瞠目结舌!好家伙,这家人,都是些什么妖精?一个伺候四岁小孩子的丫鬟,媚成这个鬼样子,这是要闹哪样? 宋君宇看得魂儿都酥了,眼睛也直了,唇角貌似还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缓慢爬行…… 五儿收了媚态,鄙夷地看着宋君宇。 只有曲致远神色如常,拍着手哈哈大笑,还不忘对着五儿伸了个大拇指:“还得是你!有些人连个皮毛都没学到,还好意思到人前卖弄,真是好大的脸呀!” 苏如嫣只觉得气血全都往头顶冲去。再也待不下去了,羞愤地用帕子捂了脸,跑了出去。 直到苏如嫣跑了出去,宋君宇这才回过神来,想要去追苏如嫣,却不想左腿拌右腿,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还真是个软脚虾,正常走个路,都能把自己绊倒了。”陆清逸看着宋君宇,啧啧两声,“儿子,你这个表舅,莫不是学那些长舌妇骂人,学得都忘了自己是个男人了?” “这样可不好。为了不让他们家断了香火,这祸根舌头,还是别留了吧。” 陆清逸说着,看了曲致远一眼。 曲致远可不听陆清逸指挥,站着没动。 直到小团子看过来,点了点头。 曲致远这才上前一步,一手捏住宋君宇的下巴,手中匕首寒光一闪,宋君宇立刻满嘴都是血,一个东西“吧嗒”掉了出来。 宋君宇惊恐地瞪着曲致远,却只能在嗓子里发出低哑含糊的声音,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曲致远看向管家:“现在可以去请大夫了。他这伤,我可处理不了了。” 徐大夫从后面走出来,招呼两个护卫把陆清逸抬走,淡淡扫了宋君宇一眼,对上管家求助的目光,立刻推脱:“有个不听话还不知死活非要凑热闹的病人,老夫可没空给其他人看这样的小伤,你还是把他送到医馆去吧。” 不听话还不知死活的陆清逸,十分委屈地看着徐大夫:“我的伤,我心里有数,只要不动武,不会有事儿的。” “呵!”徐大夫冷笑一声,“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 “老夫以为你非得要身像样的衣服,把自己打理得人模狗样的,是要赶着去亲自跟主子道谢。没想到你竟然是来跟着小主子瞎胡闹的。” “割了表少爷的舌头,你就等着吧。这件事儿没完,还有的闹呢!” “主子管小主子一个熊孩子,已经够头疼的了,现在又来一个大熊孩子。” 徐大夫说着,右手一动,银光一闪,快得谁也没有注意到。他还淡定地继续摆着满脸的不认同,摇头叹息着,背着手转身走了。 陆清逸可没把割了一个嘴欠的软饭男的舌头当回事儿。 程净舒对他无感,他知道自己要想留在这里恢复伤势,现在最该讨好的是谁! 这人敢这么骂他的救命稻草,他要是不表现表现,好意思赖在这里吗? 好意思用他那个武功超强的护卫吗? 不过,刚才强撑着不露半分异样,这会儿的确也有些累,刚被扶上担架,他竟然就已经撑不住了,眼睛一闭,昏睡了过去。 小团子担忧地跟在担架边:“徐爷爷,爹爹他没事儿吧?” 徐大夫笑得和蔼:“小主子放心,他的伤有我呢,不会有事儿的。” 五儿和曲致远也跟着小团子走了。 管家看了看还晕在地上的宋君宇,认命地招呼人将他送去了医馆。 小团子回到梅园,程净舒刚吃完饭,正准备出门,看到小团子一脸心虚的模样,叮嘱了一句:“我出门了,你在家要好好吃饭,认真听学,不准偷懒,记住了没?” 小团子赶紧点头:“娘亲放心,我一定会乖乖的。” 程净舒停住脚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十分笃定:“闯祸了?” “没有,没有,不是我。”小团子小脑袋立刻摇得如同拨浪鼓,“娘亲,是表舅他,骂爹爹是见不得人的下贱之人,爹爹一生气,就让人割了他的舌头。” 把责任推给爹爹,他心里可没有什么负担。反正割舌头也是爹爹下的命令,他只是略微引导,还跟着悄咪咪点了头而已。 “哦。”程净舒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就抬脚继续往外走了。 小团子不敢置信地转头跟五儿确认:“娘亲没有生气?” 五儿十分肯定地点头:“没有。” “这怎么可能呢?”小团子只觉得十分不真实,那可是割了表舅的舌头啊!差不多算天大的祸了吧?娘亲怎么能不生气呢? 他迈开小短腿哒哒哒追上了程净舒,再次确认:“娘亲,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程净舒表示十分淡定,反正不是自家孩子干的,她多管这闲事儿干啥?更何况,依宋君宇那狗脾气,肯定是他先挑的事儿!那个男人定是因为要给她或者小团子撑腰才这么做的。她又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表舅的舌头被爹爹割了,再也说不了话了。”小团子语气咬得重重的,每一个字都说的很用力。 第一卷 第6章 她一定更爱爹爹 “哦。”程净舒敷衍一声,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转头严肃地叮嘱,“随便伤害别人也是不对的。你别跟你干爹学。” 小团子目送程净舒的背影走远,瘪了瘪嘴:“娘亲好不公平,为什么爹爹做错了事,她不生气。我要是做错了事,她就那么凶?” “哼!她一定是觉得爹爹长得比我好看,更爱爹爹!” “五儿,摆饭!我要多多吃饭,快快长大,长成全天下最好看的男人!”小团子气哼哼地往饭桌前跑去。 五儿没想到这件事歪打正着,居然起到了这么好的作用,立刻试探着得寸进尺一下:“小主子,主子可不是那么肤浅的人,能让她偏心的男人,不光要长得好看,还要有本事。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只有那最优秀的男人,才可以的。” 小团子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纠结了一会儿,就下定了决心:“我要好好吃饭,还要好好读书,好好练武!将来考状元,做大将军。” “哎——好!奴婢这就去摆饭。”五儿欢喜地答应一声,欢快地跑走了。 刘先生对今日的小团子课上认真程度十分惊叹,悄悄跟五儿打听他受了什么刺激。听说他捡了个爹回来,当即就变了脸。 “真是胡闹!他从外面捡了个男人,程姑娘竟然也同意他带回来?” 五儿皱眉看着刘先生:“先生这是在管我们主子的事情?” 刘先生立刻板起了脸:“在下也只是在担忧东家的名声。小公子的身世本来就颇有争议,现如今再随便什么男人就捡回来认爹。世人只会认为是东家不知检点、到处勾搭男人……” 小团子一听这话,立刻恼了,像个小炮弹一样,朝着刘先生就撞了过去:“说的什么屁话,小爷我要撕了你的嘴!” 刘先生被他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下意识推了他一把,小团子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哇——”小团子立刻嚎啕大哭起来。 “小心!”五儿惊呼一声,冲过去去查看小团子:“不怕,不怕。小主子,告诉奴婢,摔到哪里了?哪里疼?” “哇——”小团子不答话,继续卖力地大哭。 五儿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确定小主子并没有受伤,这才神色难看地瞪了刘先生一眼:“我们小主子才四岁,先生这么做,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我不是故意的。”刘先生僵着脸,解释道,“他突然冲过来,我只是下意识的躲避。” “再说了,这孩子的脾气也太暴躁了,小小年纪,就敢殴打先生……” 五儿冷笑一声:“小主子平时最是乖巧懂事,他为什么生气,先生心里应该一清二楚。今日课已上完,来人,给刘先生结清束脩。送先生出门。” 曲致远走进来,扔了一个荷包在刘先生怀里,冷冷道:“先生,请吧。” 刘先生急了:“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们也不过就是程家的下人,哪里来的权利赶我走?就算是真让我离开,也要程姑娘来亲自跟我说。” 曲致远可不管他怎么叫嚣,见他要赖着不走,直接伸手拎起他来,拽着他出去了。 小团子一见目的达到,立刻停止了哭泣。 眼睛红红地看着五儿,担忧地问:“娘亲回来,不会怪我吧?” 五儿有些无语。小主子为了赶刘先生走,那分寸拿捏得可十分到位,都宁愿自己受伤,也不让人挑出半点儿错来了,主子还怎么怪他? 要不是这个刘先生说话实在过分,她也不能这么顺着小主子胡来。 问题是,不能惯他这个习惯。 万一以后他觉得这一招好用,多少个先生也经不起他这个折腾法儿。还有可能会让他自己受伤。 “小主子,奴婢也不知道主子会不会生气。不过你放心,等主子怪罪下来,奴婢会将这件事揽下来。赶走刘先生的是奴婢,跟小主子没关系。” 可五儿这样一说,小团子立刻挺起了小胸脯:“这件事儿不关你的事儿。我来处理。” 这样说着,他抬脚就跑:“我去看看爹爹。” 五儿微微一顿。 忘了还有那个喜欢推波助澜、火上浇油、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 偏偏他还是镇北军的人! 当年主子一个人面对来自家族、商业对手和官府剥削三方压力,亲自押运一批事关程家生死存亡的货物回姑苏,屋漏偏逢连夜雨,在青云山遇到了一队悍匪。绝望之际,是一小队镇北军正好路过,出手救了主子,保下了那批货,才让程家在主子手中起死回生。 从此之后,主子每年都会匿名给镇北军捐献一批粮草和军备。 以主子对镇北军那天然的好感,只要这位不是镇北军中的叛徒,其他的事情,主子恐怕都会无底线纵容。 小主子要是利用起这位来,她可收拾不了烂摊子。还是盯着点儿比较好。 她赶紧抬脚跟上小团子。 小团子小短腿捣腾地飞快,不一会儿就跑到了徐大夫住的药园。 “徐大夫,我爹爹醒了吗?”小团子推开门冲了进去,就看到陆清逸正端着一碗药,皱着眉头一脸抗拒。 看到小团子进来,陆清逸立刻收了痛苦表情,一脸慷慨豪迈地仰头咕咚咕咚将那碗药干了。努力控制着,才没让脸上露出来半点儿扭曲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气,笑着看向小团子,和蔼地问:“你怎么过来了?你娘呢?” 小团子的包子脸立刻皱了起来,伸出小手拉住陆清逸的大手,挣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爹爹,我现在遇到了一个超级大的难题。” 陆清逸立刻大包大揽起来:“什么难题,跟爹爹说,爹爹帮你解决。” 小团子小嘴巴十分利索,一会儿就把事情讲得明明白白了。 陆清逸听得一脸怒火:“竟然敢这般诋毁你娘亲,这种人就不配为人师表。你让人辞退了他,是对的。” “可是,娘亲说,一年最多只能换三个先生。她要是知道我现在没有先生了,肯定会生气的。娘亲那么辛苦,我不想这样的小事再惹她烦心了。”小团子一脸纠结。 “不就是个先生,爹爹亲自给你启蒙。”陆清逸大包大揽。 小团子一脸不好意思:“可爹爹你还受着伤呢。” 陆清逸拍拍胸脯:“这点儿小伤,教你完全不在话下。” 五儿默默抬头看天,总觉得,这位的话说得太满了些。 第一卷 第7章 这位程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陆清逸为了表示他的伤完全没有问题,立刻从徐大夫那里拿了本《百草记》,跟小团子一起读了起来。 有图又能认字,还能认识草药,小团子觉得十分新鲜,学得格外认真。 陆清逸发现他学得又快又好,立刻信心爆棚,觉得当先生对他来说,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儿。 于是,他吩咐五儿研磨,准备教小团子学写字。 五儿站着没动:“主子说过了,小主子学写字不着急,需得等到六岁以后。” 陆清逸表示不服:“我三岁就开始习字了。” 五儿不为所动:“小主子的教养,由主子决定,主子说,小主子从六岁开始习字,奴婢就从小主子六岁开始准备笔墨纸砚。” 陆清逸也知道自己一个耍心机才赖上他们主子的外人,没有资格在人家丫鬟面前耍主子派头,只好妥协,姿态控制得十分端正,客气问道:“那你可以帮我找几本书吗?” “自是可以。我们乐山堂和乐水堂两个院子全都是用来藏书的。小将军要找什么书尽管吩咐,我让守书阁的小厮给您送过来。”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五儿的态度极好。 陆清逸愣了愣。 他要是没看错的话,这家人只是商户人家。 有武功深不可测的护卫已经够离谱了。 还有两个院子的藏书,就太让人意想不到了。 “我想找《太衍闱志》和《清梧遗录》,不知道有没有?”陆清逸故意说了两个他之前费了好大劲也没找到的孤本。 五儿点了点头:“我让人去给您找。” 没多大一会儿,就有一个小厮小心翼翼地捧着两个锦盒过来了,递给陆清逸的时候,还忍不住嘱咐了一句:“这两本都是孤本,我们录书阁还没来得及抄录刻印的,还请小将军看的时候,珍爱一些。” 陆清逸打开锦盒,小心翼翼地查看了一番,心里那叫一个震惊:真迹!竟然是真迹! 他调动了不少人去寻找的孤本,竟然被一个商户人家的小厮随随便便捧在手里,甚至没用得着请示主子,就拿给他一个外人看! 他都不知道该替孤本不值,还是震惊他们家人对待孤本的随意! 看这小厮的表现,可不像是不知道这两本孤本的价值的人! 这位程姑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小团子却对这两本书毫无兴趣,没听几句,就皱着小眉头表示抗议:“爹爹,我听不懂。” “那,再去挑几本?”陆清逸也知道这孤本不适合孩子听。 “小主子,今日的课业已经结束,你该休息了。小将军的伤也需要好好休息才行。”五儿赶紧劝到。 先生启蒙挑书都是有讲究的。 可不能让这小将军给小主子惯出想听的就听,不想听的就换书的毛病。 小团子一听,赶紧站起来:“是孩儿考虑不周了。爹爹,您好好休息。您可一定要记得,娘亲要是因为先生的事情生气,您要帮我美言几句。” “你放心。”虽然不知道自己的美言管不管用,但这都不妨碍陆清逸答应得痛快。 他望着小团子蹦蹦跳跳离开的小小一团身影,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 这孩子,是真把他当成爹了。 可是,他有他不得不做的重要事情,肯定不可能留在姑苏做他爹爹。 现在这般硬赖着他们求一条活路,也不知道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后果。 他还是要尽快联系上他的属下,离开程家,扫干净尾巴。不让那些人注意到他们为好。 程净舒亲自督促着将货物清点装船完,刚转身要上马车回去,就被突然冲出来的一群黑衣人团团围住。 程净舒站在马车的车辕上,眉眼沉静地看着那些人。 黑衣人首领没想到她一个女人,面对这样的情况,居然没有半丝慌乱! 难道,她有什么他们查不到的倚仗?他之前派出去的那批人,全都被一刀毙命。 那条路,今天只有这个女人的商队经过。 想来,就是面前这个女人的手笔了!这样一想,黑衣人首领自己心里忍不住先打起了鼓。 “交出陆清逸,我们可以饶你不死!” “镇北将军陆清逸?”程净舒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你们是说,我今日救的那个镇北军中的小将军,就是镇北将军陆清逸?” 他堂堂一个镇北军统帅,不老老实实在边关打仗,怎么会独自一人回来,还被人一路追杀? “既然你知道他是谁,就该清楚,这里面的水深着呢!在下奉劝姑娘一句,别什么闲事儿都管,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程净舒面上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既然知道他是镇北将军,那你们自己说说,作为一个有血性的大盛人,谁会将一个保家卫国的将军,交给你们这样一帮子连脸都不敢露的歹人?” 黑衣人首领知道废话没什么用,立刻一挥手:“抓活的。” 以陆清逸那脾性,用这女人换他,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跟他们走。 “保护主子!”跟在程净舒身边的丫鬟一声喊,同时做出防御姿势。 “刷,刷,刷,刷……”原本在码头上各忙各的装卸的、歇脚的、卖茶汤的……都以极快的速度抽出武器飞身过来,毫不手软地对着黑衣人们就是一顿砍杀。 招招凌厉,大多一刀毙命。 那些黑衣人不得不收住向前冲的攻势回防。 黑衣人首领冲在最里面,一个手势,立刻有几个黑衣人护住他,替他抵挡着,他则以极快的速度朝着程净舒冲了过来。 程净舒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动也没动。 就连车夫手里也牢牢抓着缰绳,没动。 她身边的丫鬟足尖一点,身形如轻燕,迎着黑衣人首领飞了过去。同时手中一道白绫激射而出,直奔黑衣人首领面门。 黑衣人堪勘躲开,心下大惊:她不是丫鬟吗?功夫怎么会在他之上!今日,他们不会得全折在这里吧? 不容他多想,丫鬟再次攻了上来。 他只能堪堪躲过去。 “撤!快撤!”他急急喊着。 第一卷 第8章 到底有没有正常的丫鬟啊? 他身边离得最近的两个黑衣人立刻冲着丫鬟迎了上去,用自己的性命,给黑衣人首领争取了片刻的逃生机会。 黑衣人首领毫不犹豫,立刻飞身朝着水面飞窜而去,“噗通”一声,一头扎入了水中。 丫鬟白绫如灵蛇般同时缠住了那两个黑衣人,轻轻一带,就将那两个人卷了起来,扔到了自己这方两个人的刀口上。鲜血飞溅,那两个黑衣人顿时没了气息。 丫鬟接着足尖一点,就朝着河面追了过去。 “我来。”河中央一个正撑船的渔夫应了一声,跟着“噗通”跳入了水中。 丫鬟这才收住身形,飞身回到了程净舒身边。扶着程净舒进入马车里坐下。 没多大一会儿,船夫拎着那个黑衣人首领破水而出,来到了马车前:“主子,人抓回来了,还活着。嘴里没有藏毒。” 程净舒点点头:“带回去吧。大家今日辛苦了,按照以往的惯例,去找翠微领赏。” “谢主子。”渔夫笑呵呵的,三下五除二将那个黑衣人首领捆了个结结实实。扔进了后面丫鬟的马车。 程净舒又转头吩咐丫鬟:“翠凝,你带人回去看看情况,若是镇北将军的伤允许,就将人交给他处理。” 翠凝立刻领命去了。 程净舒吩咐车夫:“去锦绣阁,太守夫人的那十二套衣裙,我得亲自去送。” 车夫立刻一甩马鞭,赶着马儿跑了起来。 翠凝则上了后面的马车,掉头回了程府。来到徐老的院子,看到陆清逸正在看书,跟徐老确认,他的身体,坐着审犯人半个时辰是没有问题的。 翠凝就将那个人直接将那个黑衣人首领提了进去。 陆清逸看着单手拎着个大男人的翠凝,眨了眨眼睛:这丫鬟,大力士啊。 程姑娘身边,到底有没有正常的丫鬟啊? “这人带人围了主子,让主子交出你。你看着处理吧。要是需要懂审讯的人,可以让管家帮你安排。” 陆清逸看了那黑衣人首领一眼,摇了摇头:“不必审,直接杀了吧。” 黑衣人首领急了:“将军饶命啊。属下也是受人指使。” 翠凝抬起的手慢慢放了下来,皱眉看着那个黑衣人:“你是镇北军的人?” 主子只知道救命恩人是镇北军的人,可并没有说起过具体是谁。她们可不敢轻易对镇北军中的人下手。 即便陆清逸是镇北将军。 万一黑衣人这派,才是当初救下主子的镇北军,她们未必就得站在陆清逸这边啊。 那黑衣人神色有些不太自然,但还是点了点头:“对。” 翠凝看向陆清逸,神色戒备:“他不能杀,得等主子回来决定。” 陆清逸没想到她突然变了态度,有些疑惑,但他什么都没说,只点了点头。 人家抓到的人,她亲自处理,他自然没有权利阻止,只提醒道:“他懂些医理,惯会使毒,你们小心些。” 徐老听了这话,转头看了那黑衣人一眼,鄙夷道:“在老夫面前,他蹦跶不起来。” 陆清逸闭嘴了。 这家人,怎么哪方面都强得可怕。 翠凝将那个黑衣人首领扔在旁边的一个空屋子里,就转身出了门。 程净舒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小团子站在门口,眼巴巴地不知道等了多久。一看到她,小脸上立刻笑开了,抬脚就朝着她冲了过去:“娘亲——” 程净舒伸手接住他,抱在怀里,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冷不冷?怎么站在冷风里?” 小团子用他嫩乎乎的冰凉小脸蹭了蹭程净舒的手,伸出自己凉凉的小手拉住程净舒的手往里走:“我不冷。娘亲,你辛苦了,饿不饿?” 程净舒将他揽在腋下,用自己的披风将他包在里面,把他的两只小手都拢进自己的手心里暖着,慢慢往前走着:“傍晚的风挺凉的,以后在屋里等我就行。” 小团子仰着小脸儿撒娇:“我想娘亲了。对了,娘亲,爹爹醒了,咱们今天跟爹爹一起吃晚膳,好不好?” 程净舒一听就忍不住挑了挑眉。这小子,又在玩什么心眼儿? 小团子弯起眼睛,摆出自己最乖巧的笑容,讨好地望着程净舒。他清楚,程净舒最着这样的自己最容易心软。 程净舒有些无奈地地揉了揉他的头:“我要先回去更衣,你去找你干爹吧。” 小团子眼睛瞬间亮了,兴奋地将自己的小手从程净舒手里抽出来,抬脚就朝着徐老的院子跑去。 程净舒眼睛微眯,转头看向五儿。 五儿立刻跪了下去:“主子,今日刘先生出言不逊,奴婢将他撵走了。求主子责罚。” 看小团子这表现,她就知道有事儿。程净舒点了点头,神情严肃:“我知道了。你去照顾凡儿吧。” 五儿低垂着头站了起来,对着程净舒再次深深一礼,转身快步去追小团子去了。 程净舒转头看向脚步匆匆奔过来的管家。 管家赶紧汇报:“主子,表少爷已经醒了,属下让人将他送了回去。” “刘先生是怎么回事?”程净舒并没有把宋君宇的事儿放在心上。 管家也是回来才知道刘先生被撵走了。不过,刘先生确实是出言不逊在先,他忙让伺候的小厮把当时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程净舒听了,点了点头:“他越界了。这样没有界限感的人,的确不适合教凡儿。撵走了就撵走吧。” 只要不是自家儿子主动挑事儿,程净舒就不怎么在意。至于他是不是为了达到自己撵走他的目的,故意耍心眼儿,引导利用,倒也不算是坏事儿。 反而是一众下人,更加义愤填膺些,纷纷谴责起刘先生来。 程净舒摆摆手,他们立刻停止了议论。 等程净舒来到徐大夫的药园,就看到小团子亲亲热热地紧贴着陆清逸坐着,一脸孺慕,她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小家伙儿对爹爹的渴望,是超乎她想象的强烈! 可陆清逸的身份,注定不可能真的满足小家伙儿对爹的一切幻想。 也不知道她放任他这么接触陆清逸,会不会伤害到他。 小团子看到她,立刻跳下椅子,冲着她跑了过来:“娘亲,快过来,爹爹准备了很多你爱吃的菜。” 程净舒忍不住笑了。这男人,现在吃她的、住她的,怎么在小团子嘴里,反倒成了他准备的了? 不过,她也不好跟一个兴奋的小孩儿计较,拉着小团子的手坐下了:“我看看,都有什么好吃的。” 第一卷 第9章 当年的救命恩人 小团子立刻拿起筷子,站起身来,略有些费力地夹了一筷子菜,送到程净舒面前的碗里:“娘亲,你最喜欢的油爆双脆。” “谢谢宝贝儿。”程净舒也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小团子的碗里,笑盈盈地看着他,“你爱吃的红烧肉。” 陆清逸看着两人温馨的互动,有些出神。 小团子一转头看到他直直地望着他们,赶紧起身也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陆清逸碗里:“爹爹,我还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尝尝这个,好不好吃?” 程净舒也跟着看了过来。 陆清逸猛地回过神来,先是对着小团子笑了笑,接着站起身来,朝着程净舒深深一礼:“陆天成带人围堵姑娘的事儿,是我给你造成了麻烦,还望姑娘……” 程净舒打断他:“先吃饭吧。你身上有伤,不必如此。” 陆清逸看了一眼小团子,心下了然,慢慢坐了下来。 小团子却好奇起来:“娘亲,发生什么事儿了?追杀爹爹仇家,找上你了?” 程净舒点点头:“有一伙人在码头围住了我。带回来一个活口。” 那人嘴里没藏毒,显然不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却没想到,竟然还是与镇北将军同姓之人,而且,他语气熟稔,显然对那人并不陌生。 陆清逸本来以为她是不想让小团子听这样的消息才打断他,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耐心地给他解释。 那她打断自己的话,是为什么? 单纯为了让他先吃饭? 小团子语气自豪:“那些人竟然敢围堵娘亲你,被团灭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要知道,娘亲自从青云山被救那次,最大的爱好除了赚钱、吃饭,还多了一条搜集武功高强的人。她身边除了最初跟着她的程家“老人”们,其他可全都武功不俗的人。别说护卫、丫鬟、婆子了,就连他们的厨娘当中,都有六个人身手十分了得。 这下陆清逸确定了,她的确只是让他先吃饭,而已。 三人吃饭都十分优雅,但程净舒和小团子的速度却不慢。他们都吃饱了,陆清逸才勉强吃了个半饱。 陆清逸抬头对上一大一小望过来的目光,下意识解释道:“我身上有伤。” “细嚼慢咽对身体好。”小团子一本正经地帮陆清逸说话。 陆清逸更无奈了。他们急行军的时候,吃得更快。他吃得慢,本意是为了配合他们娘俩的速度,好吗? “你慢慢吃,不着急。”程净舒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一会儿还得去理账,所以稍微快了一点儿。” 陆清逸没想到她这么辛苦,忙扒拉了几口饭,就让人撤了下去。 翠凝从外面回来,见程净舒已经吃饱饭了,这才上前来跪了下去,双手捧着一个盒子:“主子,这是那些黑衣人身上带的饰物。” 程净舒伸手接了过来:“起来吧,你去处理尸体了?” 一般这样的活儿,翠凝都不需要插手的。 翠凝站起来,犹豫了一瞬,才开口:“主子,那些黑衣人,也是镇北军的人。” “什么?”程净舒猛地转头看向陆清逸,“追杀你的人是镇北军的人?” 陆清逸无奈:“如果我所料不差,不止有镇北军的人,另外还有两股人马。” 程净舒打开那个盒子,在盒子里扒拉了一会儿,手指挑起一个铜铃铛,沉默地看着。 小团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咦,娘亲,这个铃铛,跟你的那个,挺像的。” 陆天成被两个护卫押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程净舒手里的铃铛,脱口问道:“我的铃铛怎么会在你手里?” 程净舒将铃铛往他面前送了送:“这个铃铛,是你的?” 陆天成疑惑点头:“对啊。” 这是他娘特意为他和哥哥定制的香笼,专门放驱蛇蚁蚊虫药的,上面还有她亲手绘制的图案。 翠凝二话不说,立刻上前,给陆天成松了绑,还搬来了一把椅子,请他坐下。陆天成知道翠凝的武力值,半点儿不敢乱动,乖乖坐了下来。 只是这待遇,还真是前后差的有点儿大。陆天成疑惑地看着程净舒。 “五年前,你是不是曾经路过青云山?”程净舒将手里的铃铛递给陆天成,语气轻柔。 陆天成想了想,他十分确定,五年前,他还在京城。不过,大哥是五年前进入镇北军的,去往边境的时候,应该路过青云山。 看这女人的态度,青云山的事情应该对她很重要。 “五年前的事情,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谨慎起见,他可不会把话说得太清楚,“不过,这个香笼是我娘亲特意为我定制的,纹样只有海东青和蛟,世上不会有重样的。” 程净舒看得清楚,现在这个纹样是蛟,而五年前他捡到的那个,纹样是海东青。 这人,竟然真是当年救她的镇北军人其中的一个。 陆清逸听着他们的对话,神情不自觉有些戒备。 他们两人如果有渊源,以程净舒身边人的身手,她要是帮陆天成,他必死无疑。 他赶紧伸手,将小团子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程净舒皱眉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失望和恼怒,看得陆清逸心里一惊。 但他还是没有松手。 此刻除了小团子,他想不出其他的保命符。 小团子反倒坐得不安稳:“爹爹,你的伤……” “无事。”陆清逸听到小团子的关心,更心虚了,紧了紧手臂。 “你为什么要刺杀主帅?”程净舒的声音响起,拉回了陆清逸的注意力。 陆天成低下了头,眼珠子悄咪咪一转,声音里染上了几分可怜兮兮:“我也是没法子。监军传了皇上密令,说元帅起了反心,命令我杀了元帅,让我大哥接管镇北军。我真的只是奉旨行事。” 皇上要杀陆清逸。这话程净舒可不信。 皇上又没有老糊涂,就算要卸磨杀驴,也不可能这么心急。毕竟,北疆的确平定了,但南疆那边还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挑事儿呢。 这个节骨眼儿上斩杀大将,那就相当于自掘坟墓。 “不可能。”陆清逸语气也十分笃定。 第一卷 第10章 不会原谅他 陆天成一脸无辜:“监军都给我看了圣旨。这事儿怎么可能有假?” 陆清逸便不再说话了。 其实,他当时就是觉察到了京城出了问题,才秘密进京的。 从他一路遭遇的刺杀来看,京城出事儿,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本身就是针对他的一个局。只是他现在也不敢确定。 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皇上是不可能要杀他的。要杀他的,另有其人。 只可惜,他现在身受重伤,朝不保夕,又陷入这般尴尬的境地,连赶到京城都做不到,更何况去探查真相了。 “这位姑娘,元帅,我真的是身不由己的。若是不杀你,我便是抗旨不尊,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陆天成声音越说越低,尾音都带上了颤音。 程净舒面上半丝波澜都无,声音依旧淡淡的:“我不管你们如何争斗夺权,但陆清逸是大盛战神,国家和百姓还需要他,这种时候,他不能死。” 翠凝微微愣了愣。 她没想到,主子竟然没有站在救命恩人这一边。 “你曾救过我一次,这一次,我便放你一马,咱们就扯平了。”程净舒站起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在我后悔之前,你离开吧。提前说好,若是日后刀兵相见,我不会再心慈手软。” 陆天成大约猜到,大哥应该是这女人的救命恩人。只是没想到,这女人对待救命恩人,居然如此无情。 他都卖惨到这个份儿上了,她不但不助他,还要继续保陆清逸。 不就是看陆清逸那张脸长得好看,起了龌龊心思吗?还利用个孩子,巴巴贴上去认爹。 陆清逸也是不要脸,为了寻求这个女人庇佑,居然上赶着给人当爹。 还真残枝败柳配下作卑污,天生一对腌臜货色,呵! 陆清逸急了:“你不能就这么放他走,否则后患无穷。” 程净舒看向陆天成,声音微微高了一个度,语气中带了丝铿锵:“我不会掺和进你们的权势之争。当然,你若是执意将我们程家卷进去,我们也不怵。” 陆天成连忙保证:“不会的,不会的。咱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甚至还有一份恩情在,注定咱们是友非敌,我只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跟元帅也没有仇,绝对不会这般不识分寸,牵连到程家。” 程净舒点点头:“如此,甚好。” 陆天成便不再停留,站起来对着程净舒客气一礼,转身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管家连忙殷勤地送了出去。 一踏出程家大门,陆天成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咬牙暗恨:“果然是婊子无情,大哥当初就不该救她!” 药园中,程净舒也拉着小团子的手,大步往外走。 陆清逸有些急了,快步追了上去,拦住她的去路,急急解释:“你别生气,我从未想过伤害凡儿。” 程净舒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给你三个月时间养伤,三个月之后,离开程家。咱们便再无瓜葛。” 眼看着程净舒又转身要走,陆清逸情急之下,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你别生气。我可以解释的。” 程净舒冷冷扫了一眼他的手:“放开。” 陆清逸赶紧撒开,同时将手举了起来,如同对天起誓一般,郑重强调:“我不是那等狼心狗肺之人,我还有很多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即便走到了那一步,我也绝对不会伤害凡儿一丝一毫。你要相信我。” 程净舒叹了口气:“我没说不相信你。只是,给你三个月时间,已经是我的底线了。” 竟然起了拿她家孩子做人质的心思,那就是踩在她底线上拼命蹦跶。即便他是大盛的国之柱石,他的命很重要,她也无法接受。 陆清逸颓然地放下了手:“我知道了。谢谢你。” 小团子一会儿瞅瞅这个,一会儿瞅瞅那个,也跟着叹了口气。 这个爹爹,他还是挺喜欢的。长得好,会怼人,有点儿小心机,但不多。总体来说,算是个优质男人。可惜了,娘亲不喜欢。 算了,他还是继续努力寻找吧。 “凡儿,你明日,还会来跟随我读书吧?”陆清逸有些泄气但仍旧有些不死心地问。 小团子点点头,但语气明显冷淡了不少:“我会来的,将军。” “将军”两个字一出,陆清逸的眼睛彻底黯淡了下来。 连这孩子,都不会原谅他了。 程净舒和小团子刚走出药园不远,就听到大门的方向,传来一阵哭嚎吵嚷声。 管家抹着头上的汗跑了过来:“主子,不好了,姑奶奶她带着一帮子仆役,打上门来了。” “说是,要让主子您,交出割了表少爷舌头的歹人来。” “没惊动官府吧?”程净舒皱眉问道。 管家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应该是上次那教训让姑奶奶印象深刻,不敢再随意惊动官府了。” 程净舒点了点头:“那便无妨。去将人全部放进来,关上大门。” 这是要关门打狗了。 管家兴奋地应了一声,转身朝着大门口跑去。 程净舒摸了摸小团子的头:“乖乖回去待着,让五儿陪你玩。” 小团子一脸担忧:“可是,姑奶奶她很凶的。孩儿能不能去陪着娘亲?” 程净舒笑了笑:“那你要答应我,躲好了,只能看,不能强出头。” “嗯,嗯,我保证听话。”小团子连连点头。 程净舒刚将小团子安顿在碧纱橱里,就听到门被“砰”的一声踹开了。 她转出屏风,看着一脸盛怒的姑姑,不紧不慢地开口:“黄花梨木门一扇,六千两白银。记姑姑账上。” 宋程氏差点儿被气了个倒仰:“小贱蹄子,你掉钱眼儿去了?我就是踹了一脚而已。” “脏了,必须换。”程净舒在主位上坐下,声音不高,但却如同一记重锤,直往宋程氏的脑门上砸。让她差点儿没反应过来,她是来干什么的了。 转头看到自家儿子那惨兮兮的模样,才恍然大悟,立刻“嗷”的一嗓子,就朝着程净舒扑了过去:“贱人,我还个大头鬼的钱,你还我儿子舌头来!” 第一卷 第11章 怎么叫起将军来了? 翠凝怎么可能让她近程净舒的身,还不等她冲到跟前,她手中的白绫已经飞出,将宋程氏整个儿地捆了起来,接着白绫一端直直而是,绕过房梁,将宋程氏挂在了半空中。 宋程氏整个人都懵了。回过神来,脸色爆红,张牙舞爪地大喊大叫:“程净舒,你个疯丫头,你放我下来。快点儿放我下来!” “我可是你的长辈,你这是大不敬!” 她活了快四十年了,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以前她哪次登门,这丫头不是捏着鼻子恭恭敬敬地接待她。除了那次她惊动了官府。 程净舒仰头望着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的宋程氏,唇角忍不住泄出一丝笑意:“这里没有铜镜,姑姑现在没法子看到自己的样子。那叫一个张牙舞爪,形同疯妇。” “我将姑姑吊起来,让姑姑冷静一下,也是为了姑姑好。要不然,姑父他以口舌、恶疾之名休了姑姑,姑姑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你说,是不是?” “到时候,不光姑姑你丢脸,咱们程家也跟着抬不起头来。” “贱人!”宋程氏被气得大口大口喘着气,转脸冲着她带来的那些仆役嘶吼,“你们一个个都是死的不成?放我下来,给我抓住这个贱人!” 那些仆役犹犹豫豫地往前迈了一步。 曲致远“唰”地一下抽出长刀,语气幽幽地询问程净舒:“主子,这些人,都杀了吗?” 这话一出,那些仆役脚步齐齐顿住。 这个冷面杀手他们可都认识,上次主子惊动了官府,就是这个杀手当着主子的面,一刀一个,将挑唆主子报官的那几个下人,全都杀了。那刀快的,他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逃跑了。 就他们这些只会些普通拳脚的普通人,冲上去除了送死,什么都做不了。但主子有命令,他们又不能不听。 “杀了倒没必要,全都打断一条腿,扔到院子里去就行。”程净舒笑盈盈地看着宋程氏,说出来的话冰冷无情。 宋家的那些仆役们却齐齐松了一口气。有命在就好。 不等他们放心向前冲,曲致远手腕一动,几枚小石子从他手中飞出,以极快的速度同时击中所有人的左小腿。 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 一招,打断了所有人的腿。 宋君宇被吓得一屁股摔在地上,双腿发抖,浑身发冷。 宋程氏吓得失了声,呆呆地看着程净舒那平静到没什么表情,甚至还带了丝淡淡笑意的脸,只觉得心里发寒。 “姑姑,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程净舒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才问道。 过了好大一会儿,宋程氏才终于缓过神来,乖乖点了点头。 程净舒看了翠凝一眼。翠凝手一挥,收回了白绫。宋程氏扑通掉落在地上,摔得她“哎呦”一声叫了出来。她张了张嘴,却没敢发出声。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程净舒,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女娃子,从前多么乖巧,现在怎么变得跟个杀人不眨眼的冷面阎罗似的? “姑姑可能有所不知,表哥之所以被人割了舌头,是因为他骂了一位咱们谁也得罪不起的大人物。”程净舒平静地叙述着事实,然后看向宋君宇,“表哥,是不是?” 宋君宇硬着头皮顶着程净舒目光的压迫,没有任何动作。 程净舒也没有让他必须回答的意思,又转眼看向宋程氏:“姑姑也别怪我狠心。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宋程氏愤愤地瞪着程净舒。对她好?她怎么没看出来?但这话,她半个字也不敢反驳。 “姑姑这般阵仗冲进来找贵人算账,我若是不拦下,狠狠惩罚你们。等惊动了贵人,你们在场的所有人,恐怕都没有机会活着走出程府。” “姑姑难道不好奇,表哥得罪的人是谁吗?” 宋君宇赶紧冲着宋程氏摇头。 宋程氏倔强地梗着脖子:“咱们这姑苏城,最大的贵人也不过是太守大人。你不是要告诉我,太守大人今天来过程府,宇儿还正好得罪了他吧?” “太守在本将军面前,也得跪着。”门口突然传来陆清逸冷冷的声音。 程净舒皱眉看着他。 这人,不好好养伤,又来掺和她这点儿小事儿做什么? 他现在一无人可用,二不能动武,战斗力拉胯,也就一个名头勉强能用。逞什么英雄? 曲致远很有眼力见儿地上前扶着陆清逸的胳膊,将他扶到旁边的主位上坐下。 宋程氏从陆清逸出现起,眼睛就一直死死盯着他。眼中恨意翻涌。 这男人,衣着华贵,身姿挺拔、动作从容优雅,一看就是个贵公子。他还自称“将军”。莫不是就是那割了她儿子舌头的“贵人”? 小团子从碧纱橱里跑了出来,来到陆清逸面前,伸手拉起他的手,自豪道:“姑奶奶,表舅就是骂将军下贱,才会被割了舌头的。你要是也不想要舌头了,也可以骂一骂试试。” 将军?宋君宇敏感地转头去看小团子,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小野种,那会儿不是还十分嘚瑟地说这人是他爹吗?怎么现在叫起将军来了? 难道,是镇北将军发现这小子的身世有问题了? 程净舒这个贱人,当年到底跟了几个男人? 幸亏他当年退了婚,要不然,头上还不知道被带了几顶绿帽子了! 镇北将军不可能会看上她这样的货色了吧? “呜,呜……”宋君宇下意识想开口说话,但稍微一动,舌根就剧痛起来,疼得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儿子,你没事儿吧?”宋程氏第一时间发现了宋君宇的异样,立刻紧张地爬到宋君宇的身边,关心地问。 宋君宇等那阵剧烈的疼痛过去,这才冲着宋程氏摇了摇头。 他拉着宋程氏,朝着陆清逸跪了下去,连连磕了好几个头。求饶的意味十分明显。 陆清逸看了程净舒一眼。 程净舒起身,朝着他行了个端正的福礼:“将军,我姑姑只是个内宅妇人,见识短浅,冒犯将军也是因为一片慈母之心。还请将军看在凡儿的面子上,饶了他们这一次吧。” 第一卷 第12章 她的事情,你能不能别瞎掺和了? 宋程氏凝眉看向程净舒,这死丫头刚刚还如同煞神一般,这会儿就温柔似水了。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把戏,是让她玩明白了。 陆清逸皱眉看着宋君宇和宋程氏,冷冷开口:“可他们以下犯上,本就是死罪。今日我已经格外开恩,小惩大戒了。没想到他们不但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这样本将军若是还能忍的话,若是让人知道了,岂不是觉得本将军软弱可欺,谁都能来踩上一脚了?” 小团子就喜欢陆清逸这天衣无缝的配合,他鄙夷地扫了一眼宋程氏和宋君宇,换上一副乖巧的笑脸,走到陆清逸面前,拉起他的手,轻轻晃了晃:“将军,我自小孤苦,亲人不多。这些年,除了娘亲,只有姑奶奶曾给过我压岁钱。” 陆清逸拍了拍自己的腿,让小团子爬上去坐在他怀里,伸手抱着他软软的小身子,这才冷冷扫了一眼宋程氏,开口:“既然你对凡儿还不错。那今日就看在凡儿的份上,饶你们不死。” 宋程氏和宋君宇刚松了一口气,就听陆清逸继续说道:“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就一人打二十板子吧。” 二十板子,宋君宇一个年轻人,还勉强扛得住。 宋程氏毕竟上了些年纪,还没等打完,就晕了过去。 最后,两个人是被管家派人抬出程府的。 小团子满眼亮晶晶的:“娘亲,今儿真是痛快。你早该这般压一压他们的。要不然,也不会让他们蹦跶了这么多年。” 程净舒神色温柔地摸了摸小团子的头,轻声问:“哪里痛快?” “翠凝姐姐轻轻松松就把姑奶奶给吊起来了,曲叔叔一招就打趴下了一屋子人。姑奶奶吓得吭都不敢吭一声。”小团子兴奋地比划着。 “还有,娘亲你和将军配合得简直天衣无缝。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姑奶奶便是被打了,也只会心里犯怵,不敢再怨恨了。” “她怕是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哑巴亏。哈哈哈哈……” 程净舒没忍住又揉了揉小团子的头。这孩子,真是太聪明了。不到四岁的年纪,看事情竟然能看得这么透彻。 “那你知道,以前我为什么不跟他们撕破脸吗?”程净舒提醒道。 小团子想了想,才试探着问:“是因为他是姑奶奶吗?她是外祖父留在世上最亲近的人。而且,有她所在的宋家制衡着,几个堂太叔公、堂叔公、堂叔他们,才不敢直接抢夺外公留下来的家产。” 程净舒静静望着小团子,眉目舒展,烟波如水,温柔又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心中越发觉得,当初选择留下这孩子,实在是她这半生豪赌当中,最大最珍贵的回馈。 她何其有幸,碰上这么一个天资如此聪颖、心肠又仁善的宝贝儿。 程净舒下意识侧了侧身,将小团子往陆清逸面前带了半步,将目光掠向陆清逸。 陆清逸望着小团子的神情却有些落寞。 小团子虽然还让他抱,却不再叫他“爹爹”,对他也不热络了。 他这一步踏错,就只能遗憾收场了吗? 心里那莫名其妙的不甘心,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他还真想上赶着给这小团子当爹? 程净舒没有在陆清逸的眼中看到他对小团子的欣赏,心里微微有些失望,看了曲致远一眼:“时辰不早了,送将军回去。” 曲致远立刻招呼人抬来了担架。 陆清逸有些无奈:“我可以自己走。” “你只有十天时间,今天算是第一天。”程净舒淡淡提醒。 陆清逸不说话了,沉默地上了担架,任由几个护卫将他抬了回去。 程净舒牵着小团子的手往梅园走,小团子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问:“娘亲,今天晚上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今天一天,经历了两次血腥场面,凡儿再早慧,也不过是个才四岁多的小娃娃,会害怕,才正常。 程净舒停住脚步,弯腰将小团子抱了起来,笑盈盈地应道:“当然可以。” 小团子的眼睛立刻弯成了两弯小小的月牙儿,晶亮亮的眼睛亮得如同泛着水光的黑葡萄。嘴角高高地翘起,腮边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整个人更加软乎乎、糯叽叽的。看得程净舒心尖儿都跟着软成了一汪清澈的水。 小团子两只小胳膊搂住程净舒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下,声音雀跃欢欣:“娘亲你最好了。” 程净舒也忍不住亲了亲小团子软软的小脸儿:“我的宝贝儿是世上最棒的宝贝儿。” 陆清逸回到药园,就对上了徐大夫一张拉得老长的脸。 陆清逸望着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我这算不算一念之差,满盘皆毁,再无机会?” 徐大夫冷嗤一声:“你有什么错?那种情形下,你不信任我们主子是正常的。” “但你最大的问题,是认不清自己。” “在我们主子这里,你只是所有大盛人都感恩戴德的战神,你护万民,万民护你,理所应当。” “但你不是她的家人,她的事情,你能不能别瞎掺和了?” “如果你真为了我们主子好,就好好养伤,养好了赶紧离开。” “别小主子叫你一声爹,你就真把自己当成他爹了。” 陆清逸脸都有些僵了。 是啊,他唯一的目的,就是活下来,去做他该做的事情。他为什么总是忍不住去掺和自己不该掺和的事情? 好一会儿,陆清逸呼出一口气,上床躺下,闭上眼睛休息。 一夜好眠,小团子就精神抖擞地开始盘算了起来。 镇北将军娘只留他十天,那他的夫子定然得另寻。与其等着管家伯伯给他寻给他不喜欢的,倒不如他自己想法子寻个自己看着顺眼的, 姑苏有名的大儒就那么多人,他年纪小,自然还用不上。那就找个年轻俊美的书生吧。说不定娘亲就能看上眼了呢。 等陪着程净舒吃完早膳,送她出门之后,小团子立刻迫不及待地吩咐五儿:“我的先生得在九天之内找回来,你多派几个人出去寻摸,我要求也不多,得年轻俊美、风度翩翩、学识渊博、通透豁达、风趣幽默……” 第一卷 第13章 你长得可真好看 五儿默默望天:就这,还要求不多? 别说给她三个月,就是给她三年,也未必能寻到小主子各方面都满意的。 反正,她认识的人里,就没有任何一个能达到这个要求的。 “五儿,你发什么呆?”小团子终于说完了自己的要求,就看到五儿双眼空洞,好像根本没有在听他的话。 “小主子,奴婢必须得提醒你,就你这要求,翻遍咱们整个姑苏,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一个。”五儿苦笑,转移小团子的注意力,“今日傍晚东市那边有打铁花表演,小主子你想不想去看?” “想!”小团子果然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打铁花一般要酉时才开始。那我将今日课业都调到上午。吃了午膳,咱们先去福禄巷逛逛,看看有没有新出的首饰,给娘亲买点儿。再去万隆街逛逛,寻摸点儿新奇玩意儿。再去……” 五儿只提了一句,他就已经安排得明明白白了。五儿便不再说什么。 小团子就抬脚朝着药园跑去。 陆清逸刚结束针灸,正对着药碗皱眉。听到小团子的脚步声,赶紧端起来一饮而尽。 小药童端上一碟子梅子干,陆清逸立刻拿了一颗,扔进了嘴里。装作被酸得龇牙咧嘴的样子。 小团子跑进来,看到小药童端着的梅子干,也伸手撵起一颗扔进了嘴里,登时被酸成了跟陆清逸同款表情。 “唔……” 这玩意儿不是酸酸甜甜的吗?这么纯酸是个什么鬼?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将军,真看不出来,你竟然好这一口。口味很独特呀。” “你竟然没有吐出来,挺厉害的呀。”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默契十足。 陆清逸看着他,忍不住有些出神。他们两人,竟然连口味都这么相似。这小家伙,要真是他的儿子就好了。 反应过来自己想了什么,陆清逸赶紧甩了一下头,把这个诡异的想法甩出去。 “我今日选了六本书,你自己过来挑一下,看看想先听哪一本?” 陆清逸将他选出来的书一溜儿摊开,让小团子自己选。 小团子还是第一次有自主选书的待遇,高兴极了,兴奋地跑上前,这本翻翻,那本翻翻。 纠结了一会儿,拿起一本《大荒经》,兴奋地说:“我要先听这本。” “我小时候也特别喜欢这《大荒经》,经常在夫子讲学时,将它夹在其他书中偷看。”陆清逸说起来,唇角的笑意就忍不住了。 五儿将脸转向窗口,去看院子里那些晒药的箩筐,努力忍着,不停地提醒自己:“只要三个月,三个月而已。” 三个月啊!小主子本来就够不受控制的了,让这货当夫子三个月,不会给彻底带偏了吧? 不行,她还是赶紧另寻夫子才行! 除了教小团子读书,陆清逸还给小团子制订了一整套习武的计划。 小团子学得可起劲儿了。 眼看着陆清逸还准备给他安排下午的,小团子赶紧摆摆手:“下午我要出门逛逛去。得晚上才回来,从明天开始吧。” 陆清逸也想出去逛,但他得乖乖养伤,要不然,让那个看着脾气极好、实则原则性极强的女人知道了,恐怕会将他撵出程家。 不过,陆天成都能找到程净舒了,他的属下,未必就没有找到他,只是找不到进程家大门的法子罢了。 经过他昨日的观察,这程家表面上看着丫鬟婆子与别家没什么不同,都在做些普通丫鬟婆子做的事儿,但各个气息沉静、步子扎实、腰背收紧,眼神专注有神,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练家子。更别提那些小厮、护卫了。不说个顶个全是高手,但也没有一个差的。 恐怕随便拉出一个,都能跟他走上上百招。 他的属下,要进到这样铁桶一般的程家,恐怕一时半会儿都找不到什么门路。 “凡儿,你能不能派人帮我寻个人,持这样令牌的。”陆清逸说着,将怀里的令牌拿给小团子。 小团子都震惊了:“这种事儿,你不找我娘亲,怎么找我?” 陆清逸也有些不好意思:“你年纪虽然小,但心智成熟,人又机变……” 小团子立刻伸出小手,制止:“停,可以了。我帮你就是了。你再夸下去,我就该飘了。” 陆清逸还是补充了一句:“最最重要的是,你年纪小,没人会往防备怀疑你这样软糯可爱的小孩子。” 好吧,这下连五儿都被说服了。 小团子接过令牌,神情郑重地给陆清逸行了一礼:“将军放心,草民一定完成任务。” “噗嗤——”陆清逸和五儿同时被小团子给逗笑了。 小小草民不允许他们破坏自己神圣的使命感,腰杆挺直,背起小手,迈着四方步,沉稳地走了。 五儿赶紧去追。 “五儿,下午你不必跟着我了,让孙英跟着就行。”小团子想到什么,吩咐道。 孙英今年二十四岁,却只有七八岁的模样。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武力值,一点儿都不弱于曲致远。 不过,她平时都是跟在徐大夫身边,保护徐大夫的。 五儿看向徐大夫。 徐大夫自然不可能不同意,立刻扬声叫来了孙英。 五儿就留下来给徐大夫打下手。曲致远则悄悄跟了出去,躲在暗处保护小团子。 一出门,小团子立刻跟一匹脱缰的野马一样,跑起来飞快,这儿瞅瞅,那儿看看,最后停在磨喝乐的摊位前,抬手指着其中一个:“孙英,你快看,这个像不像娘亲?” 摊主抬头,露出一张谪仙般的脸,笑盈盈地解释:“这位姑娘是多年前帮助过我的一个小姑娘,我想象了她长大后的样子捏的,小公子认识?” 小团子盯着摊主那张脸,惊叹道:“你长得可真好看!但你的摊位为什么没被围得水泄不通?” 摊主一脸苦恼:“我也纳闷呢?正常我这长相,不是应该掷果盈车才对的吗?中举那日,我还希望有人给我直接捉婿捉回家去呢。但也是奇了,姑苏就是没有人买账。害得我还得出来摆摊赚笔墨纸砚钱。” “你是准备去京城赶考的学子?”小团子眼睛瞬间亮了。 那男子点头:“会试的时间是明年二月。这都九月了,我要是再不快些攒够盘缠,唉——” “我正好缺个先生,可以给你开到五十两纹银一个月。你教我四个月,等过了年,你就有足够的银子做盘缠。你意下如何?”小团子迫不及待地问。 “啊?”摊主有点儿不信,“什么先生能开到五十两一个月?看小公子你这年纪,也就刚启蒙吧?” 第一卷 第14章 扔出去 小团子看了一眼孙英,孙英立刻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啪”地拍在摊主面前,面无表情地开口,“定金。” 摊主眼睛瞬间亮了。 一百两,盘缠这都足够了。 “好,我干!”摊主猛地站起来,一把将银票和那个像程净舒的磨喝乐抓起来,揣进怀里,大手一划拉,将摊位上其他的磨喝乐全都卷进包袱中,往身后一甩,“走吧。” 小团子带着他走进对面一家店铺,对着掌柜的招了招手:“掌柜的,我找了个新先生,麻烦你派个人帮我送回去,妥善安置。” “小主子放心,小的一定给安排好。”掌柜的赶紧答应,转头跟摊主寒暄,“先生如何称呼?” “在下邵景和。”邵景和背着个硕大的包袱,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衣裳,但他行礼时脊背挺直线条流畅,动作不急不缓,标准得如同拿尺子量过一样。从容有度、清而不冷,涵养仿佛刻进了骨血之中。 他这温雅端方的君子姿态,立刻获得了铺子里所有人的好感,本来正在挑选商品的客人们全都驻足看了过来。 “哇,我今天才算是知道了,什么叫翩翩公子,清雅绝尘。” “我觉得,芝兰玉树,风华绝代,这八个字,更贴合。” “……” 众人的声音不小,邵景和却始终神色半分不动,仿佛没听到那些人的悄声议论一般。 小团子对他这份定力也十分满意,那真是越看越满意,哪儿哪儿都满意。 要不是答应了帮镇北将军联系他的手下,他这会儿,一定领着这位先生直奔娘亲面前,让娘亲好好看看。 “我等读书人,怎可只看皮囊?这世上,多得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一个嘲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众人齐齐扭头看过去,就看到一个神色倨傲,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愤怒的男子,正是刚被小团子撵走的刘先生。 小团子皱眉看着他,语气里带了些恼怒:“谁准许你进来的?” “他就是你找的新的先生?你确定,他只是你找给自己的先生,而不是给你娘找的吗?”刘先生语气里的嘲讽味儿更重了,“怎么?找一个花枝招展的男人回去还不够,现在居然还找第二个。” “你不知道你爹是谁,是不是因为你有很多很多个爹?” 人群瞬间沸腾了。 “什么?这小娃娃他娘竟然这般水性杨花?” “你这评价还是太含蓄了,连孩子的爹是谁都不清楚,这得多乱啊?这小娃娃的娘不会是百花楼的头牌吧?” “你是不是傻?这小娃娃可是程家小公子。” “原来是他呀,都长这么大了。当年他娘突然怀了他,还说不出他爹是谁,难道程家大姑娘真的这么乱来?”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刘先生曾经在程府当过先生。他肯定是知道些内幕的,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说。” “……” 邵景和死死盯着刘先生,神色冷了下来:“这位刘先生,你真的是读书人?怎么说出口的话,难听程度,比在下见过的泼妇刁民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先生梗着脖子冷笑:“怎么?刘某奉行君子立身,贵在直言。我的话虽然不中听,但却是实情。是非曲直,自有公道,公子还想诋毁我的人格不成?” “哦?我倒是不知道,刘先生这样的,竟然可以自称君子。”二楼突然传来一个泠泠如碎玉的声音,不高不低,冷而不厉。 众人抬头看去,就看到一个极美的女子,正缓步而下。 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穿一身极张扬的百蝶穿花织金长襦裙,墨黑的长发挽成高高的飞天髻,满头珠翠,极尽华贵。可即便是这般,在她这里,却半点儿不显得奢靡,反倒衬得她容光潋滟、贵气天成,恍若神仙妃子。 众人只看了一眼,都迅速低下了头。 女子心生自卑,不敢直视。男子更是觉得她光芒耀眼,不敢亵渎。 只有刘先生一直定定地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痴迷。 “娘亲——”小团子声音惊喜,迈开小腿就“噔噔噔”朝着程净舒跑了过去。 程净舒接住他炮弹一样的小身子,温柔浅笑:“你出门怎么没带五儿?” “我带了孙英。”小团子往后一指,有些得意,“我今日出门,可是干正事儿来了。” 程净舒有些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被人骂了,怎么不打回去?” 小团子有些不太好意思:“在自家店里,万一打坏了东西,岂不是很亏?” “出手快就不会。”程净舒笑盈盈地看了身后的翠凝一眼。 翠凝手一动,袖中白绫飞出,弯弯绕绕、曲曲折折,将刘先生和刚才出言不逊的那几个人,全都捆了,直接扔出了店门。 刘先生眼神还没从程净舒身上收回来,身体骤然腾空,吓得“啊”的一声惨叫,直接晕了过去。 “砰”的一声,砸在店门外的青石板上,又硬生生将他疼醒了过来。 他试图爬起来,但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只能梗着脖子望向店内的方向:“你,你,你……” 他被赶出程府,本来以为程净舒会亲自重新请他回去。没想到他等了一天,都没见到程净舒的影子。他心中气急,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口不择言。 没想到,程净舒这个女人居然这么无情狠辣,让手底的丫鬟直接将他捆了,如同扔一个破麻袋一眼,把他扔出了店门。 奇耻大辱!真是奇耻大辱! 他心中一急,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外面“砰砰砰砰”的重物砸地的声音,提醒着还在店内的顾客,什么是祸从口出。 他们纷纷在庆幸,刚才没有嘴贱跟着附和。 程净舒环视一周,淡淡开口:“今日客人们都受惊了,为了表示歉意,我决定,今日店内所有商品,全都半价。” “谢谢程姑娘!”这下,刚刚还在庆幸的人就更庆幸了。买东西的心情非但没有受影响,反而热情空前高涨了。 掌柜的和小二、伙计们都快忙得脚底冒烟了。 小团子这才拉着程净舒走到邵景和面前,郑重其事地介绍道:“娘亲,这位是我给自己找的先生。他叫……” “邵景和,真是你啊?你长这么大了,我差点儿没认出来。”程净舒惊讶地开口。 “娘亲,你们,认识?”小团子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邵景和笑起来:“我刚刚跟你说过了呀。你娘就是当年帮助过我的那个小姑娘。” 小团子立刻双手合一,重重一拍:“这不就是缘分吗?无巧不成书,巧合就是天定的缘分呀。” 竟然是青梅竹马?程净舒还没说什么,周围耳朵尖的顾客又竖起耳朵开始偷听了。 小团子一眼瞄到他们的模样,立刻一手拉住程净舒,另一只手拉住邵景和:“娘亲,先生,我们走吧。” 程净舒却看向小团子,笑盈盈地将手抽了出来:“凡儿,你不是还要逛街吗?去吧。娘亲有话,要单独跟你邵叔叔谈一谈。” 小团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带着熟悉的职业假笑:“明白,明白。我回避就是了。” 小团子说着,也不等他们再说什么,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踢了一脚还晕在地上刘先生,将荷包里的令牌露出一个角,继续逛街。一会儿买个这,一会儿买个那。 没多大一会儿,孙英就凑上前来汇报:“小主子,有人跟着我们,人数还不少,得有十人左右。” 小团子对于这样的结果十分满意。 第一卷 第15章 两个于长青 程净舒却看向小团子,笑盈盈地将手抽了出来:“凡儿,你不是还要逛街吗?去吧。娘亲有话,要单独跟你邵叔叔谈一谈。” 小团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带着熟悉的职业假笑:“明白,明白。我回避就是了。” 小团子说着,也不等他们再说什么,急匆匆地走了出去,踢了一脚还晕在地上刘先生,将荷包里的令牌露出一个角,放慢脚步,继续逛街。一会儿买个这,一会儿买个那。那叫一个悠闲。 没多大一会儿,孙英就凑上前来汇报:“小主子,有人跟着我们,人数还不少,得有十人左右。” 小团子对于这样的结果十分满意。 他就知道,以邵景和那张脸的好看程度,但凡是个跟陆清逸有关的人,都得过来确认一下是不是陆清逸。 毕竟,能好看到他们那种程度的人,并不多。 接下来,他只需要稍微有一点儿动作,就能被那些人注意到。 看看,这就跟来了吧? 小团子看了看周围,抬脚走进旁边的一家饭店。来到二楼一个包间,坐下来点了几道招牌菜。 刚吃了一半,就听到“咚咚咚”三声敲门声,非常有礼貌。 孙英走过去打开了门。 一个头戴斗笠的人闪身进来,对着小团子深深一礼:“见过程小公子。” 小团子转头看他。 他立刻双手恭敬地递上了一枚令牌。 小团子拿出陆清逸给他那块,将两块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材质、花纹等,确定一模一样,这才问道:“说吧,你是什么人?” 那人又恭敬行了一礼,才开口:“在下于长青,是镇北将军麾下的先锋营营长,跟随我家将军回京,在路上与将军走散。得知将军现如今在程家,想请程小公子行个方便,让在下见我家将军一面。” “可是,我今天要去逛街,还要去看打铁花,看完再带你去吧。”小团子做出有些为难的样子,跟他商量。 那人哪里能不答应,立刻躬身答应了下来。 小团子吃得饱饱的,才招呼孙英和那人一起逛街去。 那人却十分迟疑:“程小公子,不是在下不跟你去,只是,暗中还有不少要对将军不利的人,在下如果大摇大摆地跟在你身边,会给你带来危险的。” 小团子眨眨眼睛:“如果是这样,那我带你去我家,岂不是会带累我家里人?” 那人被噎住了。 小团子不再跟他多说什么,起身招呼孙英就往外走。 孙英斜了那人一眼。 那人站着没动。 直到小团子和孙英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身形一动,跟了上去。 没跟出多远,就被冷着脸的曲致远拦了下来:“再敢跟着我家小主子,格杀勿论。” 那人不得不停了下来。 小团子又逛到一个糖人摊子前,笑盈盈地说:“老伯,劳烦您帮我做一个小兔子。” 摊主答应一声,手上动作又稳又快,很快,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就出现在了他手底下。 小团子接过来,刚“咔嚓”咬了一口,身边突然冲过来一个小乞丐,抢了他的糖人就跑。 小团子赶紧竖起手掌制止孙英出手:“一个糖人儿而已,别伤了他。” 孙英本来也只是想教训一下他,没想伤人,听到小团子的话,立刻收回了手。 结果那个小乞丐反而停了下来,手里拿着糖人,挑衅地冲着小团子扬了扬,还做了个鬼脸。 “你给我站那儿!”小团子气得大喊一嗓子,抬脚就追了过去。 孙英扔给摊主几个铜板,也抬脚追了过去。 小乞丐故意跑跑停停,左拐右拐,直到把小团子带进一个僻静的小胡同里,这才一闪身,不见了。 小团子站在静谧的胡同里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什么人跳出来,无奈扬声问道:“既然将我引到这里了?阁下怎么不现身?” 小团子话音一落,“刷刷刷刷”从四周落下十几道身影。 一落地,齐齐对着他行了一礼:“见过程小公子。” 小团子伸出小手:“令牌。” 为首那人从怀中拿出一枚令牌,身子半步没有上前,而是把令牌扔到了小团子脚边。 小团子弯腰捡起来,拿出自己荷包里那个对比了一下。材质相同,花纹却略有不同,而且令牌的背面上刻了一个“于”字。 “在下于长青。”那人拱手行礼,自己开口介绍道。 小团子挑眉:又来一个于长青。 两个于长青长相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刚才那个,阳刚硬朗,一股子铁血之风扑面而来。 而面前这个于长青,长相却有些阴柔。 “你想做什么?”小团子问道。 “将军现在可安好?”那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才问道。 小团子点点头:“他的伤挺重的,不过无碍。我家府医说,差不多三个月,他的伤就可以完全好了。” 那群人齐齐松了一口气,齐齐对小团子又行了一个大礼:“谢小公子救命之恩。” “你们要去见他吗?”小团子问道。 那些人齐齐摇头:“不必。” 于长青想了想,才说:“我们查到一批江湖杀手,后日要与他们的买主见面,有些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出手。想劳烦小公子帮忙请示一下将军。” 小团子点点头:“这个倒是不难。” 于长青立刻行礼:“谢小公子。” 小团子转身就走。 那群人也立刻四散开去,不见了踪影。 孙英跟着小团子身边,有些好奇:“小主子,这两个于长青,哪个是真的呀?” 小团子一脸无辜:“你都分辨不清楚,我只是个小孩子,我哪里知道?” 孙英摊摊手:“我觉得刚才那群人应该是真的。毕竟,他们第一时间,先关心将军的身体。” 小团子白了他一眼:“那有没有可能,他们也是在确认他会不会死?” “啊?”孙英都傻眼了,“那你刚才怎么还把实话告诉他们?” “这是什么有必要隐瞒的事情吗?”小团子一脸无所谓,“走吧,我还得去选几样拜师礼呢。总不能以前是娘亲给我准备拜师礼。这次是我自己选的夫子,还指望娘亲帮我准备吧?” 第一卷 第16章 散财童子驾到,不挣点儿顺手的钱? 孙英有些着急:“那,那两个于长青怎么办?不去查他们谁是真的,谁是假的吗?” 小团子笑起来:“这事儿不是归我们操心的事儿。你是觉得,如果于长青真的是将军的手下,将军会分辨不出来吗?咱们费这个劲儿干什么?” 孙英一听也对。她在这里费这个劲儿干嘛?回去问问不就成了? 小团子逛了几个铺子,挑了老半天,给程净舒选了几件看着不错的首饰,给自己选了几件机巧的玩意儿,又找了一方合心意的砚台、几支上好的毛笔,让人给送回去后,就直奔观看打铁花位置最佳的酒楼了。 刚走到自己的包间外,就被人拦住了去路。对面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带着一大群护卫。 “喂,小鬼,小爷看上这个包间了,让给我。” 小团子眨了眨眼睛,疑惑问道:“小哥哥,我年纪小,不太懂。请问,你是乞丐吗?怎么会穿着这么贵的衣服?” “臭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少年气炸了,冲上来就要打小团子。 孙英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小团子面前。 对方见孙英是个女的,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 孙英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我家小主子的意思是,这个包间是我家小主子出钱定的。如果小公子不是乞丐,为什么一分钱不花,就想从别人手里要东西?” 少年愣了愣,转头看向随行的护卫:“拿钱。” 护卫立刻掏出一张银票,递了过来。 “一百两,够了吧?”少年拽过小团子,将手里的银票塞给他。 小团子眨巴着可爱的大眼睛,一脸单纯无辜:“小哥哥,这,恐怕不够呢。我今日来,正是要跟这里的掌柜的谈包下这个包间的。我给出的价格可是五千两。” 孙英配合地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朝着那少年展示了一下。 少年脸上有些挂不住,转头加重了语气:“拿钱!” 护卫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听话地掏出一沓银票,递了过来。 少年也将钱甩了甩:“这下够了吧?” 小团子十分不确定:“这个,我也不清楚,不如叫掌柜的上来问问。” 掌柜的很快就上来了,正要对着小团子行礼,被小团子一个眼神制止了。 掌柜的看向那个少年,十分客气恭敬:“霍少爷,你的包间在这边。” 霍少爷将那一沓银票甩给掌柜的:“那个包间有点儿偏,我要包下这间。” 掌柜的有些犹豫:“这……” 小团子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掌柜的伯伯,我的钱不如这位小哥哥多。可能包不了这个包间了。” 掌柜的秒懂:“霍少爷稍等,来人,去拿协议。这个包间换贵客了。” 小二立刻飞奔着跑了上来,将两份契书送到他们面前。双方填好日期和金额,签字画押。 小团子没想到,对方还挺有钱的,这一甩,就甩出来六千两银子。今天还真是赚了。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下了楼:“那我去大堂里吃饭,等会儿去画舫上看打铁花吧。” 没想到那少年听到他这么说,顿时来了兴趣:“你还能上画舫?” 他因为年纪小,被家里严令不可以踏足那些地方的。 没想到这个小孩子比他小这么多,居然能去! 小团子不解:“为什么不能上?” “画舫,那是不正经的地方。”少年有些着急,生怕小团子太小了,理解不了是什么意思,还特意解释了一句,“那些地方,会毁了人的心志,让人变成纨绔的。” 小团子很想给他翻个白眼儿:这为了看个打铁花抢别人的包间、一掷千金的人,好意思说别人是纨绔? “我们上那种正经画舫不就行了?非得上那种不正经的地方去吗?” 少年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还有正经画舫?” “怎么没有,我家就有啊。”小团子抬手指了指外面的画舫,“上面有表演木偶戏、小儿杂剧、傀儡剧,还可以投壶、斗蟋蟀、斗草……” 少年被他说得十分目露羡慕,上前一步,急切追问:“我能不能包下你们家的画舫?” 小团子点头:“当然可以呀。不过,画舫要比包间贵一些。” 少年转头看向护卫。 护卫张了张嘴,似乎想劝一劝,但终归没有开口,又从怀里拿出一叠更厚的银票,递给了少年。 少年看都没看,转手递给了小团子。 小团子都震惊了: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散财童子? 小团子可不客气,直接将那一叠银票转手递给了孙英,对着那少年招呼道:“小哥哥,这顿饭必须我来请客,进一下地主之谊。吃完饭,我带你上画舫看打铁花。” 少年点点头,倨傲地推开包间的门:“到我的包间来吧。” 小团子进去之后,熟门熟路地来到他平时做的小塌之上,将程净舒所用的主位请了那少年去坐。吩咐小二上了一套他爱吃的点心和果子汁,又将招牌菜也都点了个遍。主打一个盛情款待。 少年对这些显然习以为常,满心想的都是去画舫长长见识。 所以,小团子刚放下筷子,他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小团子往外走。 小团子却并不着急:“小哥哥,画舫的妙处胜在光影,这会儿天还没黑,上去了会影响晚上的体验。你且耐心等等。” 少年看着小团子那气定神闲的模样,也不由得将心里的焦躁压了下来。 小团子走到窗边,爬上案几,去看窗外的热闹场景。 少年也走了过来,看向下面。 繁华的街市,热闹的人群,烟火气十足。 两人安静看了一会儿,直到一盏盏灯笼亮了起来。 小团子兴奋地欢呼一声,直接从案几上跳了下来:“哇——亮灯了!打铁花表演快开始了。” “我们能去画舫了?”那少年比小团子更激动。 “对,跟我来吧。”小团子抬脚就往外跑去。 两人登上来接他们的画舫,热闹的喧嚣声立刻在他们耳边沸腾起来。 “小主子,这是今晚的戏单子,不知道小主子想看什么?”船主殷勤地将戏单子捧到了小团子面前。 小团子示意孙英将那一叠银票拿给船主:“有贵客包下了你的画舫,我就是来跟着蹭吃蹭喝蹭玩的。” 第一卷 第17章 你是谁? 船主愣了一下。看着手里那一大叠银票,这少说也得一万两。 买下这艘画舫都绰绰有余了! 关键是,小主子只是把自己的船包了出去,他自己还能来蹭玩? 这操作,太让人上头了! 这谁家的散财童子? 他这头收了钱,回头主子不会让他们给人家退钱吧? 不过,也不用船主纠结,那少年已经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曲目单子,看了一遍,大多都十分新鲜,自己以前从未看过。 他抬手指了指傩戏,问道:“这是什么戏?” “这个是戴面具跳的,可有意思了。”小团子热情地介绍道。 “那就看这个。我点这个《癞子偷牛》。”少年说着,抬脚往里走。 船主赶紧带路。 画舫上能玩的实在太多,小团子看完打铁花就要回去了。可那少年还没尽兴,见小团子要走,忙随口问道:“我下次还能不能找你玩?去哪里找你?” 小团子当然不能怠慢自己的小财神,让船主拿来一张纸,叠了个形状特别的纸船递给他:“你要是想找我玩,就拿着这个,去锦帆巷程家找我就成。” 少年结果纸船,眼中掠过一丝疑虑,但很快掩饰了过去,随手塞进怀里,点点头:“好。改天再找你玩去。” 小团子回到家,先去了梅园。 程净舒正在看账,见他回来,抬头问道:“玩得可好?” 小团子点点头,兴奋地蹦跶到程净舒面前,得意洋洋地开口:“好得不能再好了。娘亲,你是不知道,我今天碰到了个傻憨憨。败家子儿,拿钱撒着玩的那种。狠狠地大赚了一笔。” 程净舒早就听酒楼掌柜的和画舫船主派人回禀过,倒是并不惊讶,笑盈盈地开口:“赚了是好事儿,不过,这钱是不是真的赚到了,还不一定。毕竟,给钱的人是个孩子。” 小团子立刻明白过来,转身就往外走:“我这就让人去查查那少年的底细。” 程净舒拉住他,笑盈盈地开口:“哪里用得着这么着急。你先去见见你邵叔叔。他现在住在兰园。” 小团子一想也是,立刻拉着程净舒的手撒娇:“邵叔叔刚来,肯定不是很适应。既然娘亲跟邵叔叔是旧识,就跟我一起过去看看嘛。” 程净舒一想也是,就放下账册,起身牵着小团子往兰园走去。 走到半路,就看到等在路边的五儿。 五儿笑盈盈迎上来:“奴婢见孙英回去,想着小主子一定会去看今日请回来的先生,便等在这里了。没想到主子您也一起来了。” 程净舒顺口问道:“你今日都在药园帮忙?” 五儿点头:“主子放心,将军今日一直在安心养伤,情况好了不少。徐大夫今天夸了好几次将军体质好,伤肯定好得更快些。” 程净舒点点头,没再继续问。抬脚往前走。 他们身后的阴影里,被四个小厮抬着的陆清逸眉头微微蹙起。 那个孙英回去,跟他说起出现了两个于长青。他一听就不对,那两人分明都不是于长青。他担心出什么事儿,就想着赶紧亲自来跟小团子说一说。 没想到,他们竟然找来了新的先生。 这是不再需要他给小团子启蒙的意思吗?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都这么晚了,程净舒这女人为什么要去那先生的院子?那人不管怎么说,都是个陌生男人吧? 他示意药童不要出声,跟上去。 程净舒和小团子边走边聊,聊的都是小团子买了什么、吃了什么、玩了什么。 陆清逸一路跟着后面沉默地听着。 除了五儿提到他,这母子俩就再也没有提起过他了。 来到兰园,程净舒一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光着膀子正在院子里练拳的邵景和。 “呀——”小团子惊呼一声,踮起脚尖儿就想去捂程净舒的眼睛。奈何身高不够,只能勉强够到程净舒的下巴。 “娘亲,你蹲下来。”小团子急道。 这场面,实在超出了她的接受能力。 程净舒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对,尴尬羞臊地别开目光,低头看向小团子,听话地蹲了下来。 小团子捂住她的眼睛,才冲着邵景和嚷嚷道:“先生,你先去穿好衣服。” 邵景和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急急转身进屋。 陆清逸跟着后面看清邵景和那副男狐狸一般的模样,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人,这是要做什么? 他竟然在勾引程姑娘! 邵景和穿好衣服,恢复了那一副翩翩公子、清雅出尘的模样,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对着还面颊发烫的程净舒深深一礼:“阿舒,刚才之事,实属意外。我无意冒犯,还请责罚。” 程净舒手指微蜷,下意识清了一下嗓子,才开口:“那个,这,都是意外。是我不该未经通报,直接进了院子。” “这是你家,你的院子,想来就来,哪里需要通报。”邵景和脱口而出,“是我太不注意了。我不该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院子,随意惯了,习惯性在睡前打套拳来强健体魄,出了些汗,才会宽了外袍。” 不提还好,他这一重复,程净舒的脸刚刚下去了些的热度,再次爆红。 小团子翻了个白眼:“先生,既然是意外,咱能直接翻篇吗?” 再说一遍是要闹哪样? “呵——”陆清逸哪里还忍得住,嘲讽出声。 众人齐齐回头看他,就看到他稳稳坐在四人抬的步辇上,一脸冷笑地望着邵景和。 “你是谁?”邵景和皱眉盯着陆清逸那张在灯光的映照下,更添风华、愈发动魄夺目的脸,声音里隐隐透出戒备和一丝丝敌意。 程净舒快步走到陆清逸身边,急急转移话题:“邵景和,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镇北将军陆清逸陆将军。他受了伤,是凡儿救了他。” 一听小团子救的,邵景和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脸上堆起亲和的笑容,客气行礼:“原来是赫赫有名的镇北将军。草民邵景和,见过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