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庞贝，三餐四季》 1、庞贝 公元71年7月，夜 菲露米娜睡的很不安稳。 她认为自己此刻应该是在一辆会跑的四轮车上。 一只脚踩着什么。 模模糊糊的，前面是一片干枯的灌木丛，木丛剐蹭车子的声音、耳边刺耳的尖叫声和愤怒的咆哮，“刹车！刹车！不是踩油门！” 梦里自己很紧张很害怕，手足无措的死死的踩着脚下的东西，眼前的红砖墙飞速靠近，有人掐着她握着方向盘的手，踹她的脚，尖叫声在耳边越来越响————咚！ 脑袋仿佛被人敲碎了一样。 一只粗糙的大手使劲的推了推醒过来的菲露。 小姑娘瘦巴巴的，被狠狠的推了一下，整个人翻滚到了一侧早已凉透的被褥上。 菲露米娜睁开眼，她慢吞吞的爬起来，隔着黑色的小羊毛卷摸了摸已经结痂的额角，这是三个月前继父一怒之下将她推到了地上，额头不小心撞在了石床上留下的疤痕。 据同母异父的弟弟达利斯所说，家里卖鱼的钱被人拿走了，继父从酒馆回来后发现钱没了，一怒之下揍了菲露米娜。 菲露米娜醒来后一点记忆都没有，甚至连文字语言都不会，像一个傻子一样什么都听不懂什么都看不懂。 磕磕绊绊拼命学了三个月，才学会了基础的拉丁语和希腊语，勉强让自己不至于像个哑巴和瞎子。 翻飞的海风吹进狭小的房间。夏日的海滨小镇，夜里总是很凉爽的，屋子里穿透的风带着浓浓的鱼腥味。 身下是占据房间大半的石床，铺着浅浅的褥子，还带着菲露身上的热气，但片刻后就被冰凉的石头吸走了最后的温度。 石床贴靠的位置是长方形的小窗口，透过窗口可以看到公寓楼下不远处那不勒斯的海湾以及隐藏在黑暗处的庞大的维苏威火山。 港口星星点点的光，那是渔民们聚集在海边时提着的油灯散发的光，像是深蓝色夜空中的星星。 菲露瘦小的身子上套着短袖极膝的图尼卡粗麻袍子，捞起松垮在脑后的细长的亚麻绳扎起一个彭松的马尾。 她从三个月前就开始陆陆续续的做梦，在梦里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又陌生，不过她并没有在意自己做的奇怪的梦。只是梦境中依稀出现的食物，让她现在回想起来，依旧口齿留香，有些馋。 母亲蹲在门口左边，浅口的陶盆里放着晒干的木柴，木柴已被点燃，照亮了小小的砖石屋子。一个不大的瓦罐架在上面，遮挡了部分的火焰。 瞬间暗淡下来的屋子里，没一会水已经开始蒸腾起了白雾，母亲手里捧着晒干的小鱼干扔到里面，一旁的木盘子上是切好的椭圆的粗面包片。 继父蹲在火盆前吃着面包。 菲露米娜准备爬起来，身旁珠圆玉润的继姐蒂塔翻了个身，继续睡的香喷喷。 菲露米娜站在石床上正想着小心的爬下去———尽管楼下浴场此刻空无一人。但作为有礼貌的好孩子她遵循自己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并不想做出一番大动静吵醒旁边的邻居。 如果可以，她只想将旁边那两张酣睡的脸当垫脚，一脚一个给他们踩醒。 就在她探身往下爬，一只脚都落在了草鞋上，只是草鞋在粗糙的石砖上摩擦出了一点点微不可察的声音，都没有母亲搅拌鱼汤时木勺子磕在瓦罐上的声音大。 母亲细弱的声音小心翼翼的从背后飘了过来，“菲露，小点声别把你姐姐和弟弟吵醒了。” 这声像是受了多大气一样期期艾艾的叮嘱，如同一滴水溅到了油锅里。菲露米娜翻了个白眼，内心的叛逆火花四溅。 无论是邻居还是家里人都说她以前安静乖巧又温顺，菲露在最开始也被说服了———直到她真的碰上了火冒三丈的事，她发现自己的性格可能和外人说的有些出入。 包括但不限于继姐将脏衣服扔到她头上让她洗干净，菲露直接将蒂塔的衣服扔到了海里。同母异父的弟弟霸占着继父带回来的奶酪得意洋洋炫耀时，菲露将死小子按在地上打，当着他的面将奶酪一整块塞到嘴里。 确实挺腻歪的，菲露并不爱吃奶酪，但为了气死弟弟，她愿意牺牲自己。 这对同父异母的姐弟俩气哭好几次，母亲是和稀泥都没有用，因为她想让菲露忍耐。 但菲露米娜忍不了一点。 此刻继姐蒂塔正在酣睡，弟弟四仰八叉的活像个被惯着的贵族少爷。 那边母亲啰嗦又小心翼翼的催促着菲露米娜快一点，别耽误了出海的时间。 一个刚十五岁弱不经风的失忆小姑娘，夜半和大人出去捕捞海鱼，懵懵懂懂啥也不会，有好几次因为太沉了她捞不住差点被鱼网里的鱼一起带进海里，继父总会在菲露差点歪进海里时不忘骂几句蠢货。 十多艘船，全都带着儿子，只有菲露米娜的继父，带了一个女儿，还是个海风一吹站在船板上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小女孩。 菲露米娜每次在大海咆哮、海风吹如雷声时险些丢掉性命，就忍不住想要将继父一脚踹进海里一了百了，但依旧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声音告诉自己，杀人犯法。 如果不是还想趁机捞点钱攒着再离开这个家，菲露老早就跑了。 在母亲一连串小声的催促下，菲露米娜在地上的那一只脚突然收了回去，面无表情顶着一张天生白皮的瘦瘦的脸蛋，扑通一声从石床跳了下来。 “菲露！”母亲本来半蹲的身子都气的站起来，不过马上她意识到她好不容易找的好丈夫在一旁看着呢，她那张凶煞的脸又变成了柔柔弱弱的样子。 蒂塔被吵醒，她胡乱的骂了几句，弟弟十岁的大孩子了还哼哼唧唧的就要哭，躺在石头床上翻个身子边哭边怒视啃面包的菲露米娜。 母亲早早一步跨过去，脚尖‘不小心’踢到了菲露米娜脚踝上的青印子，疼是肯定的，身上落下一道厌恶又喷火的眼神也是她预料到的。 母亲哄着扯嗓子喊的达利斯。这小子嗓门大，在容纳五千人的露天剧场里都能爆发惊人的音量。发了脾气后这声音就更大了，像是故意的一样撕裂整栋公寓楼的宁静。 无意外的，楼上妓院的男人们和隔壁的邻居们都被吵醒，尤其是窗口突然掉下来一颗头，那颗头很眼熟，菲露米娜认识。 每八天的工作日，其中有六天都会来这里过夜，是楼上的常客，今天恰好活动范围在菲露家的正楼上，对方扒着砖石往下张望，看见菲露困倦的蹲在继父身边吃面包，而本该起身的家里十岁的半成年的男丁却躺在母亲怀里活像个吃奶的小婴儿。 一头带着微卷的到耳边的头发的尤里曼斯嫌弃的皱眉，“伊曼，我说你家这小子是娘们吗？快让他闭上嘴，小心我的拳头！” 母亲背对着窗口抱着儿子，气的都发抖了，这话如果是楼上的妓女们说，她一定会像角斗场里的女战士，徒手将对方的头拧断。 但尤里曼斯说出这话，她只有憋着气捂着儿子的嘴，因为对方是角斗士，能够徒手一拳将对手打死的家伙。 达利斯早在尤里曼斯的威胁下早早闭上嘴巴。 都是菲露这个疯了的丫头做的好事！这对母子俩内心的想法一模一样，都决定了让这死丫头好看！ 继父连鱼汤也不喝了，抓着门右边堆叠的鱼网和工具撩开粗麻帘子往外走。 菲露米娜吃着干喇嗓子的粗面包，匆忙倒了还未煮开的鱼汤，吹了几下胡乱喝了几口。母亲在继父离开后终于压制不住自己的火气，呵斥菲露还不快跟上她父亲，做事慢吞吞的谁家姑娘干活这么不勤快！ 菲露当作没听到，本就失去记忆没什么感情。 只不过内心对于钱的渴望更加激烈了，如果钱攒够了，她一定会离开这个家，并且再也不回来。 海边的风还是很大的，只穿着一件透风的短袖图尼卡短袍，菲露吸了吸鼻子。 每一艘停泊的船头都亮着微弱的暖色光晕，那是跟着父亲一起出海的男孩子们提着油灯已经上了微微在海水中晃悠的船头前照明，为夜航增添一抹光亮。 人们三三两两站在各自的船边，彼此交谈，笑声和话语声随着海风飘散。 继父盘腿坐在船边，也没人和他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陶制的小壶，先是伸舌头舔一口不小心洒出来的丁点酒渍，紧接着就是一大口兑水的酒，那酒的味道在风中停留片刻就被吹散。 菲露米娜手里也提着一盏油灯，不过她没有在船边而是蹲在海水浪花打湿的岩壁旁扣牡蛎。 每一个岩壁和巨大的水管石壁上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牡蛎和海虹，这对于总是挨饿的菲露来说就是个自助天堂，大部分时候她都会端着从城里的垃圾堆里捡来的陶盆烧一把柴火，将石板扣在上面靠温度烤熟板子上的海鲜。 不过这时候显然没有时间做饭，只能生吃。 草编织的鞋很快海水打湿，冷的她忍不住蜷缩脚趾，打了个机灵缓过来才拿着匕首熟练的掰一个塞进嘴里，肥厚鲜甜的牡蛎肉滑溜溜的，像是咽下一口凉丝丝的海鲜汤，轻易的顺走了还卡在嗓子眼的硬面包渣。 两片面包根本不顶饿，接下来还要赶在太阳升起前，在海鲜最新鲜的时候和母亲一起提着木桶去庞贝城里贩卖。 紧接着下午就要葡萄酒作坊干活，踩葡萄也是很费体力的，每一粒葡萄包括葡萄皮都要踩的黏糊出汁儿才不会被吹毛求疵的主管打骂。 即便菲露是自由民不是葡萄酒工厂的奴隶，那也不耽误她头一个月不熟练的时候，被主管绕着管道上层的葡萄池子用小木棍追着抽打。 现在好了不少，因为菲露知道错在哪改得也快，为人聪明勤奋，再加上吃苦耐劳，主管渐渐的也不再找茬。 菲露三个月以来，终于在葡萄工坊站稳了脚跟。 眼见着来的人越来越多，估摸马上就要出海了，菲露手越发麻利，吃的更快了，一小面岩壁上的牡蛎只剩一个个被挖掉肉的壳黏在上面。 继父喊她的时候，还是清醒的微醺状态。菲露将最后一块在月光下带着微光的牡蛎肉快速塞进嘴里，将匕首重新悬挂在腰间，快速的跟了上去。 对方划船时力道还是可以的，继父好歹还知道出海很危险不能喝醉，菲露之所以犹犹豫豫的还跟着出海没闹腾就是这个原因，他还算‘聪明’。 但也聪明不到哪去。 渔民都是世袭制，这些人的父辈祖辈往上数十九代有可能都是渔民，血脉与情谊交织，早已成紧密的网络，能让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们讨厌的根本不愿意和他说话，足以见证继父有多不受欢迎。 菲露听一些孩子们说，是早年间喝多了的继父在全村人像海神祈福时，他撒酒疯打前任死去的妻子时不小心打翻了贡品。 从此再也没人愿意和醉鬼多说一句。 继父舔着脸在出海时跟着这种无赖无耻的行为更让那些人厌恶，好在继父只是跟着在后面，没做什么坏事，他们也就放他不存在。 只是看了眼每每站在海风中歪歪斜斜的菲露，都更加坚定内心的想法，远离酒鬼无赖。 黎明将至，捕鱼回来的继父吃饱喝足，喝的醉醺醺的在家补觉，等到睡醒了还要拿着母亲卖鱼回来的钱去酒馆想尽办法将输了的钱赢回来…… 老家伙一天的工作只负责抓鱼，拿了菲露和母亲去卖鱼的钱就会一头拱进酒馆玩小士兵。 小士兵是风靡整个罗马的掷骰子走棋游戏，连前前任的皇帝都为这心爱的游戏特意写了一本书。 只不过这项游戏仅限于家族内部成员可以玩，在除了家庭内部之外的地方，那就是犯法。 谁输谁掏钱——俗称赌博的这项游戏，在早期成功的将很多一等家财万贯的公民变成了三等一贫如洗的贫民后，上面的贵族深深知道了这项游戏的危害性，为了家族利益考量他们开始颁布了这项法规。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对于贫穷的人们来说，一个杯子就可以当成骰子，几块大小相当的石子就能当作棋子，酒馆的一张桌子用老板赞助的灰粉画出棋盘，如此一来更是玩的昏天黑地。 老东西喝酒赌钱，那酒馆就差一条龙服务，将这家伙按在床上服侍一回。 王八蛋！臭不要脸！ 菲露咬牙提着将近二十斤的木桶，被拖垮的腰身半弯着，一步一步吃力的跟在母亲身后，两人摇摇晃晃的顺着海门进城。 劳累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 2、他是谁 “快点！快点！” “别挤！” 庞贝城西边的海门是距离蔚蓝的大海最近的一座城门。 每天清晨，满载而归的渔船靠岸后，渔民们都会沿着这条最短的路径运到城门里。 海门内外都成了集市，充斥着海鲜的腥味和嘈杂的人声。 被裹挟在汗臭鱼腥味浓郁的人群里，菲露好几次忍不住屏住呼吸，拖着沉重的鱼桶被身后人推搡着踉跄的往前走。 这时肩膀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她差点一脚崴进车道里———比人行路面矮半米的车道。 车道里正有一辆宽敞的马车，车轮挤压着碎裂的陶片和微湿的泥土，在两边嘈杂的人声中不紧不慢的行驶。 车帘半卷，金属材质的马车上带着家族徽章印记，香风拂过菲露米娜的鼻尖，是没药带着玫瑰的甜香。与腥臭的空气形成鲜明的反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菲露在甜甜的玫瑰香里还闻到了薄荷的香味，清爽微凉。 因为太近了，她抬头就能看到车帘缝隙间投来的一瞥。 那位小姐手抵着鼻尖，靠在坐垫上，两鬓黑发一丝不苟的编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两串米粒大小的彩色宝石所做的额饰随着马车的摇晃。那双看向菲露的眼神，像是一把冰冷的刀，扫过菲露沾满鱼鳞海水的粗麻裙摆，又迅速移开，像是多看一眼都会玷污到她的眼睛。 她似乎嘴巴微动说了什么，车帘被一个瞪着菲露的小侍女紧紧的拉上。 “让开！”车夫挥动鞭梢，鞭梢上的铜环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前面想要走捷径的人们纷纷爬上了人行路上，装着橄榄油的罐子在老人爬上人行道上，滚落到了车道上，被马车毫不客气的碾碎。 有人在啜泣。 有人在叹息。 菲露米娜路过橄榄油罐子碎裂的地方，车辆已经离开，空旷的车行道上，胡子花白的老人抹了抹眼泪，沾满橄榄油的手指蹭到了他的胡子上，一缕一缕，像是被雨水打湿的枯草。 “看到没？” 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蒂塔绕着精心打理卷发嘲笑道“你在人家小姐眼里，和那摊橄榄油以及桶里的鱼一样。” “瞎说，她还能吃人不成。”菲露提着桶吭哧往前抬。 蒂塔翻了个白眼，这死丫头醒过来就驴唇不对马嘴。 “你没看见她瞧不起你的眼神，像是看一条烂鱼一样嫌弃。” 蒂塔憋着气耐心的跟在菲露身后讲解那个贵族少女的眼神透露出什么样的意思。但她说完了也不见前面人有什么动静，她一把将菲露旁边抱着罐子挨挨蹭蹭的胖丫头连推搡了好几下，才斜着身子挤到了菲露身侧。 偏头见对方面无表情不为所动，蒂塔换了一套说辞。“她看你的眼神就像是你抱着被子被熏得翻白眼一把扔到地上……” “咦！别说了！”菲露不由自主的露出嫌恶反胃的表情。 蒂塔拍手笑的像朵灿烂的玫瑰花，“对，就这种。” 菲露米娜没搭理这家伙，突然这么啰嗦，还好声好气，一看就知道要打歪主意。 进入了集市，她眼疾手快在一个推着双轮板车的鱼贩前抢占一个靠着石柱的摊位，快速的将破破烂烂的粗麻布铺在黑色的火山石铺的地砖上。 鱼桶倾斜，海鲜和海水一起倾倒在亚麻布上，海鲈鱼打着旋顺着海水流动的方向滑到了贝壳海螺的位置，被挡住也不怕，从容的摊在地上打着挺。 站起身甩了甩酸疼的都要断了的手臂，菲露米娜擦掉鼻尖冒的细汗，轻喘着气站在摊位前，一旁的母亲缩在菲露和罗马石柱阴影下。 蒂塔正在她旁边说着话。 “母亲，我最近刚发了钱，想着你和菲露平常洗洗刷刷的照顾我挺辛苦的，我请你们去中央浴场吧。” 母亲感动的热泪盈眶。 菲露翻了个白眼，半个铜币而已，用得着她兴师动众的请，她没好气道“别叫我，我可没时间去，作坊不好请假。” 葡萄厂的工资全都是管事的死胖子直接给母亲，她一分没有。但菲露为什么每天拼死拼活的都要去呢？ 因为她要捡破烂…… 失忆后的第一个月，菲露很痛苦。 她一边要忍受自己听不懂人话，一边又要忍着不给主管一棍子。 她为了在酒厂站稳脚跟，受到了她认知中难以想象的屈辱———真想把那个死胖子按在酒池里。 失忆后的第二个月，在她情绪方面已经渐渐稳定后，她路过作坊院子里时，看着堆在墙角的废弃木桶、陶酒罐和一些边缘缺损的青铜壶，这些被遗弃的物件都蒙上了灰尘。 菲露脑袋里突然冒出一句话。 【姥姥这叫积少成多，一个月下来也能攒八九百呢，都给你当零花钱……】 记忆中的声音带着温暖和慈爱，仿佛穿过几千年的时光，菲露怔在原地，指尖摩擦着青铜器的缺口，那股酸涩骤然涌上心头。 她当场就哭了。 正当她沉浸在无以言表的悲伤中，身后传来嗤笑声，那死胖子在她身后路过，斜眼打量她嘴巴也噗嗤噗嗤的……真是辣眼睛版本的嘴歪眼斜。 木桶目标太大，就算是破烂，死胖子也不会白给她。 她每晚偷摸拿一个放在袍子里趁着黑夜跑出去卖钱，扯着三角布挡着脸，把黑夜当作盔甲，她已经买了二十个陶十五个青铜壶。 一个不大的陶壶，能卖五个阿斯特斯，一个青铜壶能卖六个阿斯特斯。虽然只是市场价的一半。但菲露没有花费成本钱，纯赚。 一个月下来，也攒了190枚铜币。 2枚铜币能买一大块将近一磅的猪肉了，家里穷的只能吃海鲜……她好久没吃肉了……如果自己出去住，她一定要做一顿红烧肉。 捡破烂这个赚钱的行当，目前为止菲露还没有发现竞争对手。 菲露想着钱，她更勤快了。一边吆喝着卖鱼，赶紧卖完赶紧去陶厂。 这勤劳能干的朴实憨厚的蠢样子落在蒂塔眼里，更加加剧了她对菲露的认知。 真是摔傻了。 蒂塔眼睛一转，背着手小心的避开脏兮兮的地面，踩着一旁略高的石砖上，微微俯身小声道“是包厢，有钱人享受的！我请你去，还请你喝最贵的4阿斯一杯的迪迦尼葡萄酒。” 菲露狐疑“你不会要做什么坏事吧……” “独立的温泉池，每天都会清洗干净然后流入新鲜的没有被人碰过的温泉水。” “……”菲露第一次看到那些姑娘婶婶们光着没怎么冲洗的身子直接进了水池，她就再也没有下去过，全都是在淋浴间洗洗刷刷。 温泉，暖乎乎的，确实想泡…… 蒂塔看着菲露迟疑的样子，她内心哼笑，她还不知道这人，一天天和人家贵族小姐一样矫情。 最后下了一个猛料“免费的，你真舍得？” 死穴！ 免费的便宜不占那就是大傻子，作为一个抠门且贪财的人，菲露同意了。 蒂塔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舒口气，看了眼天色，说了一声去浴场之后顺着人群挤了进去， “你说你，蒂塔白拿钱请咱们去泡温泉你还推三阻四，真以为自己是什么贵族小姐，需要人三请四请吗？”母亲抱着手靠着石柱坐在，瘦巴巴的身子没几两肉，一张脸更是苍老的厉害，愁苦的眼神看向来来往往的人群，“你弟今早上因为你闹腾的厉害，我给了他两枚铜币，你到时候得补给我。” 想屁吃。 “我哪有钱。”菲露笑眯眯的吆喝着卖鱼，心里真是唾弃这个女人三四百遍。这是后妈吧。 眼见着吆喝过来的一位老板带着奴隶就要过来，菲露也没心思听后面女人叽里咕噜的歪话，连忙笑出一对弯月牙，“老板！买什么？我们这里都是新鲜的，刚打捞上来的，可新鲜了，您瞧这鱼哎呦我都快抱不动了！” 边说边俯身想要抱着鱼给客人看，结果硬控这条鱼不到五秒的时间，它骤然一个打挺，飞速的从菲露手里打滑，滑了出去。 不过有意思的是，在那个老板下意识的躲闪，海鲈鱼精准的跃进了一侧奴隶提着的桶里。 桶内应该是有水，噼里啪啦的水花打出来。 菲露也很惊讶，她真的只是手滑了一下，但这投的也太准了。 她得说点啥，这般想着，“您瞧，这鱼多有劲，活蹦乱跳的，”菲露眼神坚定“一定和您有缘。” 老板因这条有缘的海鲈鱼彻底的留在了菲露的摊位上，他俯身熟练的翻拣着海鲜，时不时的捏着鱼的身子检查新鲜程度，还有一些海螺和各种形状的贝类、大虾。 挑选出满意的直接让奴隶放进自家桶里，挑挑拣拣一桶，回过头开始和菲露讨价还价。 菲露熟练的和对方展开一场激烈的价格贸易战，对方拼命压价，她就在最开始抬了价格。 从一条海鲈鱼十二阿斯特斯铜币一路被老板压到了到了八个半，这个价格可以。 菲露在和老板差点吵起来的面红耳赤，最后烦躁的愁眉苦脸道，“行吧，就这个价，您要是觉得我们家不错，以后常来吧。” 在渔民终于从生气到愁眉苦脸后，老板才笃定这个价是市场最低价，一副得了便宜一样兴高采烈的走了。 这是菲露米娜研究鱼市好久总结的经验。 她刚开始磕磕绊绊根本不好意思说话，但多亏了继父和母亲的剥削和鼓励下，她有了巨大的动力。 刚学会听读写，就开始干销售了。 销售…… 菲露米娜拍了拍额头，不小心沾满了腥咸的海水，哎呀真是，不过她发财了耶！ 菲露忍不住笑弯了眼，余光瞥到了什么，她瞬间收回笑容。 母亲双手伸向她朝她要钱。 这是生怕眨眼就被别人昧下还是怎么着。 真是扫兴，菲露将一把铜币塞到她手里。 差点忘了，这钱不属于她。 接下来就坐在母亲旁边，根本就不吭声了。 这钱赚的确实没意思。 母亲推搡下了好几下，菲露都没有起来过，一上午过去，还没有第二单。她拍拍屁股走人，留下生闷气的女人骂骂咧咧，瞪着隔壁财源广进的鱼贩气的半死。 菲露看着广场上的日晷，抓紧时间在太阳下狂奔，一头蓬松的羊毛卷头发在身后摇摇晃晃，麻绳蹭到了脖颈，她边挠边穿过热闹的人群。 路过广场的第一家快餐店，在旁边的凤凰酒吧一侧的巷子口停下脚步。 凤凰酒吧门口传来老板的喊声“给我滚出去！” 话音刚落，两个喝多了的家伙歪扭着对方的袍子，像是在打架中就被忍无可忍的老板轰了出来。 不过这些嘈杂的喧闹声和浓郁的酒臭味都没有赢得她的关注。 狭窄的巷子尽头。 酒厂门口站着几个人。 这几人中未见死胖子的身影，只有一位华服老人躬身陪同一位年轻男子。 青年身披镶有紫色边缘的纯白托加袍，胸前别着一枚银质圆形徽章，有些远菲露看不太清上面的图案。 他手里握着一张莎草纸卷轴，对老者只说了寥寥几句，老者不停用帕子擦汗，希腊式及耳头发都遮挡不住对方涨红的脸。 他躬身时手足无措的，手上的戒指倒是布灵布灵的闪着光。年轻男子站立姿态挺拔，卷轴在他指尖攒动，落在石砖上交叠重影。 有两名奴隶抬着一个大木箱子跟在一行人身后。 菲露米娜目光一会在老头身上转一圈，一会在年轻的政府官员面上转一圈。 长得……还蛮好看的嘛…… 等人都往巷子口走来，她在对方看过来时歪着身子挪到了酒吧的窗口，靠着凉丝丝的石砖低着头盯着自己草鞋里露出的脚趾头，没几两肉，几根草绳歪歪斜斜的，露出下面浅白的痕迹。 好歹这里到处都有遮阳的地方，菲露觉得自己也没晒黑多少。 一行人走到巷子口，年轻的男人目光落向一侧。 菲露米娜头更低了，小黑卷从身后落到了肩膀，蓬松的头发替她挡了相当有威慑力的眼神。 等到车夫卷着鞭梢驾着马车离开后，被头发遮挡了半张脸的菲露才慢吞吞道“今天可能不太好过了……”《 》 3、赔钱吧死胖子。 菲露等了一会儿，探头看向院子里。 往日刚进酒坊就能看到轮流休息的少年围坐在廊檐下，喝着粗陶碗里的清水低声交谈。 但现在都端着装着面包和干橄榄闷头吃东西，一声不吭，吃完也不磨蹭快速起身干活。 老师傅用木凿刻酒阀声音都小了不少。 奴隶们更是不用说，不吃不喝的埋头苦干，细看之下他们脸上还带着紧绷和不安。 死胖子的屋子里传来愤怒的咆哮声，语速飞快活力十足。 她只听到什么漏税、你疯了、你竟然敢……之类的重点词语。 啧，果然，竟然偷税漏税。 菲露撇撇嘴，最好把这胖子弄走更好。但下一个也不见得有多好。一个年龄相仿的姑娘冲她紧张的招手。 菲露听到死胖子的房间似乎有走路的声音。二话不说的快速冲刺到洗脚池里，拿着皂粉飞速的揉搓着自己泡的越发白嫩的脚丫子。 上面浅白的几条痕微不可见，死胖子在院子里翻来覆去说自己错了，以后一定不会再犯。但那个老者显然气疯了，他用很重的语气一字一句道。 “那些罚款，我会根据情况，从你的工钱里扣除……” 完了。 死胖子今天要火力全开了！ 屋子里的姑娘们在池子里疯狂踩踏，菲露一脚跨进去，中午刚补充的新鲜葡萄在脚掌下飞速爆汁，余光瞥见死胖子阴沉着脸重重的踏进门，她连忙装模作样的在死胖子进来时擦了擦脸，勤劳的咬着牙哐哐踩着葡萄。 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卖力，没瞧见旁边的小密里娜一脚下去葡萄皮都没破。 小木棍啪的一下，狠狠的劈到了菲露的小腿上，猝不及防，她疼的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愤怒的看向那张油腻腻的大肥脸！ “我没有犯错！” “你踩得太用力，我也要抽你！”说罢，死胖子反手一棍子抽向了小密里娜的腿上，“没吃饭吗！小杂碎！” “……”菲露深呼吸，动了动痛劲刚过的小腿，在死胖子看过来时，才咬着牙缓缓踩着脚下的湿滑的浆果。 等我将东西都卖了！攒够城里的小公寓三个月的房租！我就换工作你这死胖子！ 日光炙烤着石砌院落，四四方方的洞口落下阳光，中庭的工人们将发酵好的酒装进木桶里，工匠们用木槌敲击橡木桶的箍环发出咚咚的声音。 室内水池里踩踏的噗噗的闷响，飞溅的汁液挂在石壁上。 池子建在管道之上，离地面有将近一米的高度，死胖子垫着脚站在池沿边上，抽菲露这些大姑娘们只能抽到小腿。轮到那些七八岁的孩子们，他立刻挺直腰杆，都不垫脚了，对着一个正在躬身将葡萄梗捡起来的小丫头劈头盖脸的打，咬肌都紧绷可见用了他多少力气。 或许是孩子皮肉太嫩，也或者是死胖子下死手，不同于菲露小腿上慢吞吞浮起来的红蛇，小丫头脸上胳膊上的紫红色痕迹快速暴起。 小家伙吓得一个踉跄跌进了姐姐们的包围圈里，站在那都吓傻了，哭都不敢哭了。小身子一抖一抖的，看的菲露心疼极了！她连忙挡在这孩子身前，将她又往里推了推。 捏着孩子的手，说实话，菲露气的手都抖了。 以前还好一些，每天抽三四五六下，为了一天10个铜币，大家都还能忍受，甚至都习惯了。 连菲露这种总是想要将死胖子塞进水池里的，都咬着牙忍下来了。 可今天不一样，这是把姑娘们往死里抽啊，小家伙脸上的红痕都要渗出血了。 而且接下来发生的事，让菲露下定决心——去他喵的老娘不干了！ 姑娘们拉着压榨器，葡萄汁顺着管道流入一个石槽，紫红色的液体缓缓流淌在早已放置好的酒罐里。 这时候小密里娜，比菲露小两岁的姑娘，正使劲用力推着压榨器，这东西既然要压下去中途绝不能停手，不然会被弹回来的木头打到。 菲露听说以前有一个姑娘就是手滑，突然一个错手，棍子直接打在了她的脸上，鼻血哗啦啦流，左眼渗血，又疼又害怕，就这样还被死胖子追着打，还让那姑娘一家子赔他钱，说葡萄液被女孩的血染脏了。 如果不是法律明确禁止将负债的自由人沦为奴隶，这一家老早就被打成葡萄厂的奴隶了。 偏偏，小密里娜的手被死胖子抽到了，她吃痛的下意识松开手，姑娘们尖叫着避开，小密里娜反应更快，她下意识的仰着头，整个人快速的摔到酒池里。 伴随着最重要的环节停下，所有人惊慌的退到角落，屏气不敢吭声。 菲露紧紧的盯着，她焦躁的脚趾都要将水池扣出洞了。 死胖子气坏了！直接爬进了池子里，速度快的出奇，他那双混着泥土和葡萄浆的凉鞋狠狠的踩在小密里娜的脸上。 为了确保每一粒葡萄被充分的碾碎，水池里葡萄盛放的量，刚过姑娘们的脚踝。可即便不会让小密里娜在葡萄浆里喘不过气，那只大脚踩在她的嘴巴和鼻子上，呼吸间泥土脚臭的味道。 这让她感觉到屈辱，小密里娜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被鞋子压住的声音，沉闷的让人绝望。 菲露米娜咬着指甲看着这一幕。 就在众人惊呼下！那只脏兮兮的大脚抬起，重重的踹到了女孩的肩膀、腿，力气很大，咔嚓一声，小密里娜哀嚎声刺痛了所有的姑娘们。 菲露米娜在这时快速的冲了过去。 本来就不想干了！ 菲露挺身护在密里娜身前，手臂阻挡着对方差点踹到她脸上的臭脚，她拧着手指尽量克制自己不要动手，动手要赔钱！而她只想在离开前从这家伙手里掏出钱。 “你要杀人吗！”菲露咬牙控诉道。 “滚开！”死胖子当即抬脚，直接踹到了菲露挡在脸上的胳膊，剧痛如愿来临，她歪着身子脸色惨白，咬着嘴唇痛痛苦的呻吟，她看向身后的姑娘们惊慌的眼神，大声道“打断自由人的胳膊，按照律法，您该赔偿我三百阿斯作为补偿！” 终于将这句话说出来，菲露转头死死的盯着死胖子，一字一句道“十二铜表法，您应该知道！” “放屁！”死胖子叫嚣道“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法律，别想蒙我，你这个狡猾的可恶的下作的姑娘，朱利亚斯都不会保佑你，满嘴谎言的家伙，赫尔纳斯会没收你所有的幸运……” 菲露不听那傻子的废话，她早在自己认识拉丁语和希腊语后，她只要有时间，都会去广场上看十二铜表法———方便在被人欺负时碰瓷！ “放屁”死胖子勃然大怒。 菲露直接捂着胳膊站起身，上前一步脸贴着脸，对着死胖子贴脸开大，“有种就跟我去会议厅啊，咱们找长官审判！看谁有理！明文规定！一笔一笔刻在青铜板上！就挂在政府会议厅大门口的公告旁！挂了几百年！你看是我在说谎！还是你蠢的孤陋寡闻！” 实际上，诉讼费还要拿五十铜币，菲露不想多掏一分钱。至于要拉着他去会议厅，也只是吓唬他，让这死胖子知难而退。 菲露米娜这番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还有那一连串的又是长官又是审判的词，死胖子已然相信了，他脸色很难看的往后退了两步。 “你……你……” “十二铜表法第八表第二条：伤害他人肢体，会被受害者施以相同的报复！也就是，我们不接受和解，我们就可以同样踢断你的胳膊和你的腿。我们本身赚的不多，可不像死、管事赚的多。您说我们要是打断您的手、脚，您还能工作吗？” 菲露米娜捂着胳膊慢吞吞道“刚才听说，您最近可是要被扣工钱的，这断手断脚没了工作….沦为奴隶……” 死胖子直接吓得面如死灰，赔钱可以，打断他的腿可不行啊！ 这偷税漏税被抓，不知道要扣多少工钱，绝对不会少！不然他也不会乱发脾气。 如果真不愿和解，死胖子小眼睛落到了菲露那双阴测测的眼睛，还冲着他磨牙！她肯定不会和解！ 如果真打断了腿，死胖子一定要找不到工作了，到最后！真有可能沦为奴隶！被人鞭打生不如死！ 死胖子脸色灰白，越想吧……这嘴越哆嗦。 三百阿斯的赔偿，还是划算的，至于身后被他踩了的酒池…… 死胖子表示，又没有人知道…… 反正也喝不死人…… 死胖子快速的掏出了一大笔钱。菲露顺便管他要了今天十二个鞭子的工伤费。一鞭子四个铜币，一共四十八枚！还有这个半月的工钱。 死胖子被打断腿一事吓的到现在也回不过神，掏钱掏得异常爽快，有几个冲动的不怕事的当场跟着菲露一起索赔。 小密里娜被家里人接走了。 不过说起十二铜表法，啧，当第一次看的时候，菲露心凉了半截。 这段时间飘了，险些忘了，只要父母还在，哪怕他们将子女卖了都不会收到法律的惩罚，但子女要是对父母做任何事……参考十二铜表法 抱着钱袋子被姑娘们嘻嘻哈哈围在中间的菲露米娜深深叹口气。 落日的余晖在绿意盎然的维苏威火山的半山腰留下一抹绚丽紫色，金灿灿的柠檬林也被染上了橙紫色的轻纱。 菲露花了四分之一的阿斯特斯铜币在中央浴场混到了晚上。 放衣服的地方经常发生偷盗事件，她不放心将自己的钱放在壁龛里，洗澡时都攥着钱袋子，好在雾气蒸腾，别人都以为她抱着脏衣服要洗。 抱着自己在浴场里洗干净的湿漉漉的袍子往城门走去。 浑身都疼的厉害，洗澡的时候热水淋上小腿时，她甚至感觉火辣辣的，像是破了皮。 回去也睡不了多久，一天到晚，筋疲力尽。 真想睡到自然醒…… 菲露轻叹口气，出了城门往家的反方向———海边的一处的风蚀洞穴走去。 肆虐潮湿的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将面前的头发胡乱塞到耳后，将一块狭长的尖锥石块拿下来，露出一个和石块大小形状相似的洞口。 菲露手伸进去，轻易摸到了一个微凉带着潮气的布袋子，一层又一层，最里面还有防潮湿的猪皮布袋，这猪皮布袋是菲露在城外别墅附近捡垃圾捡到的，不要钱。 哎，说实在的，在别墅附近捡垃圾菲露不是没想过，但别墅附近干净的不得了……这猪皮袋还是她眼疾手快在一个泔水桶车后屁股捡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挂在上面的，猪皮袋子也有股奇怪的味道。 攥在手里一晚上的湿漉漉的口袋里，倒出大堆的铜币，叮叮当当的声音被海浪拍打的声音遮掩。 捏了半个月工钱的铜币一颗一颗放进将湿漉漉的袋子里随手放到一边，那是给家里的。 紧接着，她歪着身子靠在岩石的阴影处，抱着宝贝钱袋子数着里面的铜币。 来回数了十遍不止，一个月的房租还有余…… 她才将袋子系紧。避免了岩石剐蹭上面的头像，她格外小心的推进去，听到里面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菲露才露出小小的笑容。 不过片刻，她抿着嘴叹口气。 暗夜笼罩，四周都是一片漆黑，菲露抱着双腿坐在沙滩上，黑卷发如同云朵一样蓬松的贴在后背上，隔着粗麻布被风吹的歪歪斜斜，在背后滑来滑去。 城里最便宜的单间一个月也要375个铜币……她手里的钱加在一起刚刚够一个半月而已…… 菲露垂头丧气的回家，顺着狭窄黑暗的石阶上楼，隐约听见蒂塔的声音。 “……贵，别动！你知道这有多贵吗？” 二楼走廊尽头砖石隔墙后的厕所里传来若隐若无的，黏腻的放纵的声音。 菲露米娜撇开脸紧闭上眼，感觉有些辣眼睛，连忙掀开自家小房间的破帘子走了进去。 屋子里蒂塔和达利斯坐在石砖床沿边，一人拿着一块雪白的椭圆面包片，达利斯恋恋不舍的松开紧握的手，露出一个拇指大小金子雕刻的长耳兔子。 蒂塔一把将金兔子握在手里。 昏黄的油灯被海风吹的轻轻跳动，明明暗暗的光线下。 蒂塔张扬冲着进屋的菲露晃了晃指尖的金兔子，一头柔顺的黑色波浪长发，随着年龄的增长，十七岁的姑娘绽放的更加明艳。 金色的光芒确实比铜币灿烂多了，菲露艳羡的目光让蒂塔更加得意，她对着小鸡鸡油灯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里面垫着莎草纸和一条柔软的帕子，挤挤挨挨的金子做的小动物憨态可掬，小兔子被轻轻的放进去。 菲露米娜是没有力气了，沿着砖石边坐下， 随手拿了一块面包，胃里好像有一个野兽，即便没洗手，她还是两口塞进了肚子里。 她第一次吃到这么柔软的面包…… 继父不知道在哪个酒馆还未回来，母亲应该是去找人了…… 晚回来好啊，晚回来明天就不用早起处海了…. 菲露一巴掌将达利斯抢夺面包盘子的手打开，将上面最后的三片面包塞进嘴里，一刻不含糊的抓着那两只打过来的脏兮兮的手按在她的腿上，一只脚直接踹了过去。 噼里啪啦将死小子按在床上揍了一顿。 晚上睡的都香了不少，还做了甜甜的美梦。《 》 4、罗马面包店 凉爽的海风吹过那不勒斯的山岗，维苏威火山口鲜艳的花朵迎风招展。 半山腰的平原上，绿意盎然，少年们背着框在果园中穿梭，采摘成熟的果实。 紫色的葡萄已经饱满，黄色的柠檬稍一旋转就落开了花蒂。 蜿蜒的果园小路上还有扛着农具上山的农夫。 山脚下的庞贝城早已在雾气盎然的晨光中苏醒，三座浴场屹立在东南西北，蒸腾的水雾蔓延，带着淡淡的硫磺和柠檬的味道。 靠近海门的中央浴场大门口往左边第一个私人商铺，墙壁上的画着一个椭圆形的面包，面包上画着三条歪歪扭扭的线代表着热气。 美味面包店。 这家店生意非常火爆，从门口排队，一路排到了第三家店铺门口，足有二十几个人。 “哼！” 美味面包店斜对面，同样画着面包图样的罗马面包店的主人，利比图斯利转身看向石砌的砖石烤炉，指挥着奴隶阿蒙将粗面包码进篮子里———埃斯特别墅的奴隶会过来取。 粗麻布下的面包进餐的外壳爆出裂纹，和烤炉里渗透的焦香味混合成为面包店独有的味道。 麦子烤出来的焦香面包，总是让人忍不住饥肠辘辘。 只不过…… 利比图斯抱着名单，拿着石刀发愁的划掉尤里斯、阿斯坦查将近二十个来自罗马的贵族们的名字…… 他们纷纷退订了利比图斯家的面包。 原因就在于，利比图斯的老爹阿利亚图斯从罗马偷学而来的面包手艺已经山穷水尽到四十年翻来覆去没个新花样。 而对面！就在中央浴场旁边开的那家什么美味面包店，哈！笑死人了这个破名字，可即便利比图斯百般看不上眼，这一个月内这家破店突然风靡整个庞贝！ 他们推出了利比图斯做不出来的新品。其中有两款面包一经推出后，利比图斯的订单呈直线下降。 往日里需要五个奴隶晨时做出3233个面包都不够呢，他们家的肉桂卷是一托盘一托盘放到架子上。 哎哟！那些人都在门口排着队呢，有时候插队的在门口被其他人暴打，利比图斯还特别傲慢矜持的将那个破坏纪律的奴隶逐出他们家面包店的名单…… 想起早年的风光，利比图斯满脸恍然，余光瞥到新式罗马面包店门口排的老长的队！他心堵的厉害。 就在老板靠着门口长吁短叹。 “嘿！我要的粗面包呢！”一个妇人不耐的催促道。 利比图斯又叹口气，忧愁的转身去架子上的拿面包装了袋子里。 妇人将面包放进篮子里，粗声粗气的安慰道“行了利比图斯，他们家有他们家的优势，你也有你的优势啊。” 利比图斯看向她时，女人望天苦思冥想“你将没有卖完的面包免费发给可怜的穷人。” 利比图斯嘴角抽搐。他为什么将卖不出去的面包送给穷人！不就是因为呜呜呜……他都要哭了不就是因为卖不出去吗！ 妇人粗糙的手搭在篮子边缘，不时的往上提了一提，里面还有一磅的三角奶酪，一块猪肉和一颗橄榄菜还有一小罐猪油，这是一个星期采购的量，但她提的丝毫不费劲。 旁边过来买面包的人，看了眼越发暗淡的老板，小声的安慰道“您家的面包便宜，他家贵。我们都愿意在你这买。” “还真是，你光赚我们的钱就够了”妇人嘟囔着。 毕竟附近的人大多没有足够的空间制作复杂的食物，作为主食，面包理所当然是家里必不能免除的花销。 但谁能保证以后销量不会下滑，万一那家店比他家还便宜呢。 利比图斯看着空落落门口，越想越着急，可他这几十年也没想着开发新的品种。脑子也不如年轻人活。要不是家里的死小子跑去角斗学院去了，他也不至于陷入如此后继无人的境地。 一个小姑娘啃着新式罗马面包店的面包从他们面前路过，淡淡的柠檬味传来。 利比图斯吸了吸鼻子，是柠檬奶酪的味道，而这小姑娘他也认识，瘦巴巴的，买过几次粗面包。 瞧瞧吧，这么快就被抢走了一个长期客户。 菲露本来没怎么关注其他，跑了几家后，人家嫌她小没力气干不了活。 哼，那里面还有好些比她还瘦小的孩子呢。 菲露昨晚上做了一宿做面包吃面包的梦，实在有些馋，她咬了一口里面的馅料，嚼了嚼，怎么说呢……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圆滚滚的白面包里加了淡黄色的柠檬酱。当然这柠檬酱甜中带一点点酸，不会太突兀又恰好综合了面包胚的甜，只不过。 她边走边想，突然想起了什么，她顿住脚步从嘴里扯出来一条柠檬皮…… 刚才就感觉有点微不可察的涩和苦，她掰开面包，里面还有不少更小的柠檬屑。 就在菲露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被人嫌弃了。同样的价位，却买了残次品。 她可瞧见了，隔壁那一排验货的贵族奴隶掰开面包，里面的馅料可是浓稠的奶酪看不到任何柠檬碎。 这可真是…… “你在美味面包店买的柠檬奶酪面包？”老板看了眼里面的馅料，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不屑的撇嘴，“都是些小人！” 菲露看了他一眼，又瞄了眼空无一人的店铺。 她知道这家面包店，昨晚上蒂塔还买来了他们家的白面包，软乎乎的特别好吃。平常菲露只来买过粗面包。 老板没好气道“平常在我这就是粗面包，倒是有钱去隔壁买贵的。“ 菲露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老板虽然拧巴，但还是个不错的商人，偶尔有一些边角料都会拿给他们这些穷孩子们。 菲露在海边吃自助，大多也会拿着面包边角料当作主食。 老板重重叹口气，没滋没味道：“一样的价格卖的面包却偷工减料，坏心肠的家伙，竟然还能赚钱……” 菲露将面包塞到自己的小挎包里，站在门口望了望里面，架子上满满的都是粗面包，往日里还能看到些白面包和他们家特产蜂蜜炸面包和肉桂面包来着…… 菲露眼珠一转，抓着包带笑嘻嘻的凑上前，“老板，你这里缺面包师傅吗？” 老板斜睨了她一眼，“你觉得呢？”满柜子的粗面包，还需要其他面包师傅吗？ “我会做柠檬奶酪包。” 老板看了菲露一眼，“去去去去，找别地方玩去。你会不会做面包我还能不知道？” 这附近的平民，谁家会做？毕竟连烤炉都没有。 “试一试呗，”菲露又翻出柠檬包，低头挤着奶酪馅摔到地上，三两口将面包胚塞进嘴里，一股柠檬刺鼻的香气，嫌弃的吐吐舌头，拿了一颗晒干的海螺片咬在嘴里，“万一我做出来您可就日进斗金了，做不出来也只是浪费了一些材料罢了……” “材料也费钱，你当现在的钱都那么好赚，行了赶紧玩去吧。”老板不为所动转身就要去烘焙间。 菲露跟着进了店铺里，她念叨着“四百克埃及小麦粉，60克糖，8克的盐，100克的湿性酵母团，250克牛奶，可可……” “等一下！等一下！”老板猛的转身嗷一嗓子打断她，挥动手脚慌张的不得了。 菲露嘴里即将脱口而出的五克可可粉和十克肉桂粉咽了回去。 四十年风靡罗马的肉桂卷，没有一家能够勘破其中的秘方。 可可粉！是的，他加了可可粉！ 前面说的分毫不差！她竟然知道他加了可可粉，还知道他用的是湿性面团！ 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提着篮子采购食物的妇女，老板一个一个卖完后，才百分之八十相信这个不起眼的小萝卜头有点东西，但还剩下百分之二十，他要亲自尝过她做的柠檬奶酪面包，才愿意考虑一下，让这个孩子成为他们面包店的面包师傅。《 》 5、什么叫销售 晨光熹微，阿波坦查大道上来来往往的奴隶们加快步伐，抱着的扛着的，穿着短袖袍子集走在人行路边。而一辆辆豪华的马车从凹陷半米的车道上咕噜咕噜行使， 人声开始嘈杂。一日之晨。 洗衣坊大门口的黑狗颈脖上被一条铁环拴着，看着路过的人不时的叫唤几嗓子。被满脸不耐的工坊老板踹了几脚，呜咽的趴在原地不敢动。 快餐店的睡鼠酿馅和炖菜的味道，葡萄酒厂迸发的酒香。 中庭露天的浴池冒着淡淡的水雾，淡淡的硫磺味从浴场建筑群上空蒸腾，为远处的维苏威火山添上了一层朦胧的青灰色纱衣。 菲露在广场的摊位上逛了一圈，买了半筐柠檬和一瓦罐的奶酪，以及保加利亚的玫瑰露，新鲜的玫瑰散发的独有的清香。 小小的玻璃瓶巴掌大，用木塞阻隔，里面的液体带着清透的粉色———这是一款半湿性吐司面包的点睛之笔。 菲露买了六瓶。 利比图斯品尝过菲露做的柠檬奶酪包，云朵般柔软的面包胚，丝滑浓醇的奶酪带着淡淡的柠檬的清爽和清香。 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庞贝城内，除了美味面包店，也就只有菲露一个人能够做出。 利比图斯当场任命菲露成了罗马面包店第二位面包师，不是学徒工也不是帮工，一天给二十枚铜币！一个月就有600枚铜币进账！ 为了每月600的进账，菲露今天出来采购时，看到玫瑰露就决定大显身手。 古庞贝罗马广场上的人可真多，喷泉处竟然还有一位手持古朴的长笛吹奏的老人，他头戴绣有繁复纹样的毡帽，身披宽松亚麻几何纹刺绣长袍，无疑告诉人们他是一位来自东方国度的客人。 喷泉池旁，穿戴华美的贵妇和身旁的友人交头接耳，身披柔软洁白的托加长袍，边缘绣着各种纹样，她们的发髻高耸，缀着饰品。时不时带着笑意的眼神看向一侧的罗马廊柱下。 身披红色的外衣，庞贝城最受欢迎的男人———角斗场的新星费曼，一头干净的短发，眉眼俊朗，单手撑在罗马石柱上和身边的人说话，时不时露出那一口洁白的牙齿。 贵妇们修长的手指轻点着唇角，眼眸带着矜持的笑意，金色的手环上扬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菲露抱着藤编的篮子看到看到费曼一个俏皮的眨眼，精准的落到了贵妇身上，随后扬起灿烂的笑容。 贵妇们倒抽一口气。 真是双向奔赴的爱，让人忍不住产生想要谈恋爱的躁动。 就在菲露准备离开这令人躁动的空间，余光瞥见了新人老板，利比图斯的儿子，萨宾乌斯。 对方之前被粗壮的罗马石柱遮挡，因为身形过于清瘦，以至于所有人都没发现，他藏在后面。 萨宾乌斯抱着一篮子面包没怎么注意其他人，对着费曼叽里哇啦的说着什么，伸出带着扣环的手拿着圆滚滚的淡黄色面包塞到对方的手里。 费曼正忙着四处留情，为自己下个公休日的竞技比赛拉票！ 可面对自己的小徒弟，他还是带着点耐心，只是背过身子无语的嘟囔一嘴“别围着我周围，赶紧拿着钱走人！” 萨宾乌斯也没恼，笑嘻嘻的摸着脑袋，接过费曼手里的铜币，正想说什么，就看到了那几名望着他（身边的费曼）的贵妇。 男人两眼放光，刚要上前和夫人们做一下自我介绍，他可是费曼未来的接班人！ 可萨宾乌斯比费曼矮了半个头，又比精壮的男人瘦，猝不及防被人拧着脖子转了一个圈，费曼贴着徒弟的耳边小声道“别耽误我的工作小家伙！赶紧一边玩着去！” 说罢，还未等萨宾乌斯说什么，男人推着他的后背将人推了好几步远，转身笑容灿烂的走向了贵妇们。 萨宾乌斯小狗一样委屈巴巴的视线落到了一旁看的目不转睛的女孩身上，又亮了，只不过亮比刚才看到贵妇时暗淡了三分之一。 菲露米娜膝盖顶着筐向上提了提，一头羊毛卷黑发被她用干净的原色亚麻布条扎紧。一双地中海风情的眼眸无波的看向他，她感觉被对方的眼神羞辱了…… 稍后，菲露米娜才知，她的面包销量很差。 柠檬奶酪包只卖出去了十三个罢了。 价格高，平民卖不起，除非是想要犒劳自己，平民没有人买，贵族早就被美味面包店笼络过去，轻易不会再吃回头草。 摆了一早上的面包，满心欢喜的老板彻底绷不住了，看到菲露时倒是勉强露出个笑脸，但看到菲露身后嘻嘻哈哈的男人，他硬往上扯的嘴角瞬间拉下。 “都说了不用你卖，你爹我再没用也不需要你拉着脸去和朋友要钱。”老板上前一步抢过面包篮，余光瞥到里面还剩下好多，他更是没脸。 毕竟儿子不顾他的意愿非要去什么角斗士学院。他早就说过，自家的生意送给别人也不会传给他。 结果，现在成了这个样子。 萨宾乌斯摸了摸鼻子，被老爹说也没生气。 菲露看了眼男人，他跃跃欲试的冲着菲露眨了眨眼。 突然想起回来时的路上，这位比她大八岁的小哥哥可是兴奋的表示，就是想找一个富婆衣食无忧。 他小时候很喜欢角斗场血腥的战斗，因为那想战场一样让人热血沸腾。 但差点死在狮子的嘴里时，运气好，狮子突然被一个奴隶下毒，早在萨宾乌斯脑子差点被咬断之前倒地不起。 竞技场的人告诉萨宾乌斯，装也要装的是他打败的狮子，在最惊险的时刻抢回了自己的生命。 虽然对他而说惊险万分的事情，对于那些贵族们来说，只是各种血型场合不足一提的小事罢了。 于是，萨宾乌斯迅速拜费曼为师，明星角斗士也不全是胜者为王，作为排名第二十一的费曼如何做到的——那些贵妇手里的钱足以让一些平民迅速向钱看齐。 菲露没有吭声，她和萨宾乌斯在利比图斯没有注意到时，小声的说了几句话。 萨宾乌斯眨了眨眼，看了眼站在架子前唉声叹气的父亲，他小声道“交给我。” 菲露米娜也没凑到兴致不高的大老板面前，转身去了烘焙间，奴隶们看到菲露，连忙将一旁木桶里发酵好的面团倒入台面上，火山岩石头打磨的石板光滑，石板经过几十年的油浸，又润又亮，柔软的面团像一团流动的液体一样，从木桶中倒出。 玫瑰面包做起来说简单也不简单，说复杂也谈不上，只是比其他面包多了两道程序。 新鲜的玫瑰花没有，粉紫色的无花果干研末的甜粉倒是成了玫瑰面包洁白的内层里刻划出漂亮的纹路。 三分之一的紫红色面团里添加了两小瓶玫瑰露。 白色的面团占三分之二，紫红色的面团占三分之一，揉合时两个长条交叠在一起，像是拧麻花堆成一朵饱满的玫瑰。 奴隶们拨开灶里的火苗，轻吹着，火焰吞噬粗短的柴火，将一朵朵柔软的玫瑰面团小心的放在托盘中，烤炉温度上升。 一位来自古老家族的的保卢斯家的奴隶，来到利比斯图的面前。 带着高高在上的姿态，跟利比斯图道“店里的面包，除了下等人吃的白面包，其他的都各来一份。” 利比图斯听说过这个家族，还是小时候父亲带着他从罗马迁到庞贝时，提过一嘴。这个人家的姻亲遍布整个罗马联邦的上位者…… 这时烘焙室传来奇异的香味。 玫瑰与麦香…… 奴隶深吸口气。看向利比图斯。 菲露将烤好的面包表面浸入蜂蜜、清水还有玫瑰露混合的液体中。 这润进表皮的玫瑰露，香气瞬间扩散到面包的每一个细密的气孔里。 她将刚烤好的面包装了三个放进托盘里，回头就瞧见一个陌生的人站在门口，旁边陪着笑容灿烂的利比图斯。 利比图斯热情的将人送走。菲露重新端着一盘玫瑰面包找到了在大门口的老板，对方正和美味面包店的老板隔着见过的大道和行走的人群中间，用眼神厮杀。 目前来说，只得到了一个贵族散客的利比图斯略逊一筹。 还未来得及品尝新品的利比图斯看着精致的玫瑰面包，夸张的怼着鼻子深吸口气，发出灵魂的赞叹声“还有比这更令人陶醉的香气吗？珍贵的仿若夜空下独自绽放的玫瑰与埃及的小麦士兵……” 菲露非常配合的露出大大的笑容，然后小声道“老板，他听不见的，您要么先尝尝？好歹被带走了四盘，咱们都不知道味道，可别出了差错。” 话音刚落，菲露还看了眼对面的美味点的老板，对方正眼睛聚焦仔细的盯着菲露身侧。 利比图斯在菲露说完后，没敢再憋楼上租户闲暇时的诗歌（虽然他背的和人家写的完全不一样），一口下去，咬掉了三分之一，还未回软，表皮略微带着脆口，里面的柔韧的面包体和充斥到头顶的玫瑰的清香里面夹杂着毫不遮盖其锋芒的坚果碎。 花朵与坚果的碰撞，无异打开了神奇的赛道…… 不知为何，利比图斯看着手里还剩三分之一的玫瑰面包，总觉得这个面包会拉开庞贝城面包之战的序幕。《 》 6、阴差阳错 菲露米娜被继姐强行挽着胳膊，一路拖到了中心浴场门口。母亲提着装着几人衣物的篮子，一路穿过冒着热气的公共浴池。 四四方方的中央天井，阳光穿过白腾腾的雾气，金色的光束在白雾中具像化。 嘈杂的浴池里都是白花花的女人和小孩，孩子们一个不留神在马赛克地砖上打滑落进水里，附近的婶婶们或者姐姐们就会将调皮的孩子捞出来，捏着他们胖嘟嘟的脸提着训斥一番。 蒂塔紧紧的攥着菲露的手，熟门熟路的上了二楼，和下面的热闹与嬉水的喧嚣不同，楼上私人包间就显得格外安静，大厅里还有图书架子，还有用餐的桌子。小型的棕榈树点缀着大厅，和亚热带的雨林没什么区别。 靠近门口的第一个包间里，亚麻帘遮挡，只有两名女奴穿着粗麻裙，包间内摇铃声响起，一个轻轻掀开帘子，另一个端着一罐精油和刮板走了进去。 空气中带着各种精油的香味，玫瑰、茉莉、乳香、没药…… 走廊潮湿温暖的空气都带着甜腻的香气。 蒂塔拉开第二个包间帘子，将门边石砖壁上挂着的深色木板翻过，代表着这间浴室已经有人。 目光追着进了浴室飞快脱衣服的菲露，眼珠一转，随机转向一旁的继母，两人视线交汇。菲露母亲在蒂塔身侧，抓着篮子的手紧了紧。 眉宇间带着犹豫，看了眼女儿，毕竟是亲生的……哪怕这孩子自从醒来后，非常的不听话…… 蒂塔看出继母的犹豫不决，冷笑一声，用口型清晰的无声的说着什么，那个或许是条件或许是承诺，总之绝不会是一个威胁。因为她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不需要威胁。 只有利益，一点钱而已。 又是花钱买葡萄酒又是买熏肉片，蒂塔来来回回掀开帘子热情的有些诡异。 菲露脱掉身上的袍子，上面还带着油渍和玫瑰露的味道，一头天然卷乱蓬蓬的从领口处挣脱落到了白皙瘦弱的脊背上，光溜溜的她单手拎着袍子甩了甩，看着蒂塔和母亲时不时的交汇眼神，她挑眉。 感觉哪里不对劲。 菲露将衣服扔到一旁的篮子里，母亲动作慢一些，她正在壁龛前将三人干净的衣物放到里面，私人包间里的储物壁龛比公共浴池里的更大，里面还有柔软简便的抹胸外衣，一条条柔软的带子随之抖落。 菲露看了几眼，将裙子放了回去，冲了个澡迫不及待的跑进汤泉里。 温泉从下往上涌出，池子能容纳四五个人，菲露踩着台阶往下。 第一次泡温泉，水到脚踝烫的她发出嘶嘶的声音。慢吞吞的适应着坐进了汤泉里，挪着屁股找了个好位置。 红着脸缓了好久才适应了这烫人的温度，硫磺的味道浓了很多，菲露半张脸埋在水里，舒服的叹口气，这口气咕噜咕噜的在水里冒泡，半晌她才发现。母亲抱着葡萄酒连衣服都没换，站在池子边目光复杂的看着她。 菲露没怎么在意，看也不看外面卖的葡萄酒，盯着那盘烟熏烤薄肉片来了感觉，她在水里慢吞吞的挪了过去，捏着柠檬片挤出充盈的汁水在上面，无花果切块在上面做点缀，一口肉一口无花果。 烟熏的味道和葡萄酒的味道在热气中更加蒸腾，雾气充盈，色彩艳丽的拱形棚顶滴答滴答的落下水滴。 泡了不知道多久，菲露觉得有些不舒服，她起身来到壁龛前，换了抹胸的裙子，绳子在腰间一圈，宽大纯白的裙摆落在脚踝处。 摸着湿漉漉的长发，菲露想要出去透透气。 二楼还有公共休息区，母亲见她要出去，有些紧张的问道“你去哪里？” “休息室。”菲露没什么感觉，只是晕头转向，也没注意到母亲奇怪的样子。 包间里的热气也熏得人更难受了，菲露决定在门口站一会儿透个气就回来，在母亲急的都要发脾气的呵斥下，她也有些不耐烦“我就在门口站一会，你急什么！” 菲露直接二话不说离开，谁知人刚出去，就听到一群人急匆匆的上了楼梯的脚步声。 又急又快。 菲露感觉自己脚下的地砖都在震，泡温泉而已，至于这么急？像是打群架。 这般想着，楼梯处传来越来越近的声音。 “在哪个包间！” “入口处第二个。” 率先走上来的女人微胖，敦实。三十左右，保养得宜颇为年轻，半盘起来的乌发被华美的头饰固定。目光狠狠的刮过菲露米娜。 菲露本来站在第二和第三包厢的中间，贪着石墙的凉爽，见女人带着一群人虎视眈眈的看着她，这时候如何都不能回到他们口中的第二个包厢，菲露矜持的抬起下巴，像那天那个带着薄荷味道的贵族少女一样，眼皮垂下三分之一，露出两份的凉薄面无表情的转身———拐进了第三包厢。 留下的女人以为自己找错了人，直接在两个奴隶作为前锋，直接带人冲进了第二包厢。 也不用菲露趴着墙听多久。 “老贱人！敢抢我的丈夫！” 更多难听的话，菲露有一种想要堵上耳朵的冲动，和公寓楼墙上和走廊上写的荤话一样让人倒胃口。 母亲哭哭啼啼的哀嚎声“不是我不是我。” “你不是蒂塔？蒂塔哪去了！” “她在门口，她就在门口！那个羊毛卷的女孩，瘦小的，她就在门口您没看见吗我尊贵的夫人！”菲露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嘴唇已经贴着女人的脚尖，但对方卑微的给她扣一个硕大的毁名誉的帽子，她还是听到了。 菲露米娜震惊的盯着墙壁，再想逃出去也不赶趟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被水泡的不够用了， 在女人带着一群精壮的男奴们闯进第三包间时，菲露米娜直接小心的将自己埋入颜色略微浑浊的温泉水中。 骤然的热度烫的菲露差点窒息，紧接着四处涌进五官的热水让她差点跳出去。 “不在这！她跑了！快去追！” 菲露听着水面上传来的脚步由近及远的震动声，她猛的冲出水面，眼睛都来不及张开，捏着鼻子大喘气。 她就说蒂塔怎么突然这么热情，母亲的颠倒黑白倒是在菲露的预料之中。只要蒂塔给这个女人点好处，她连亲生女儿都能出卖。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菲露米娜此刻属于惊弓之鸟，想想吧！那个贵妇身边的一个男奴，一拳头就能将她脑浆都能砸出来。 她疑心女人是不是声东击西，她忍不住暗骂一句蒂塔这个不要脸的疯婆子，等她活着走出浴场一定要抓花她的脸！ 深吸口气痛苦的捏着鼻子躺了下去。 就在她进去没多久，干净的水池边，一只白皙却偏大的男性脚掌落在边缘，脚背青筋微陷，骨节清晰有力。 男人单手提着钱袋，带着泥浆灰尘的粗亚麻袋的缝隙中还能看到金色的轮廓。 他垂眸凝视毫无波纹的水面，手臂因肌肉用力而轻微绷紧，抬手的瞬间，沉重的钱袋扔进了温泉池里，抛物线短促精准砸入了水中。 炸鱼一般。 咕噜…… 门口传来脚步声，男人快速的下了台阶，滑入池水中，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池面蒸腾的水雾模糊了他的眉眼，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凝视着门口，嘴角转瞬即逝的嘲讽，目光冷冷的看着门外跑进来的一群人。 他的指尖不着痕迹的在水中收拢若隐若现的黑发绕在手中，不动声色的按了下去。 菲露先是被不可能出现的东西砸到了头上，鼻子差点吸进去温泉。紧闭着嘴巴实在是憋不住了，面目狰狞的就要往上游，但脑袋上被一只手按住，她双手抓着那只手要拉开。 咕噜！ 我要不行了！松开！我什么都能交代！ 两拨人飞速的凑到了门口。 四目相对，浴场侍者后退，但他下意识的看了眼里面的人，蓦然低下头快速离开。 女人哼了一声，扑进去就要找人，刚才有人看到蒂塔那个女人进了三号温泉包房，大跨步进去，一眼就看见池子里的男人，女人吓得倒退三步，匆匆行礼，“财政官大人，抱歉我……” “马上离开。” “是是是！”女人快速后退，身后那帮人堵在她后退的路，女人转身，脸色拉的老长，“挤在这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滚开！一群没用的东西！” 蒂塔这个小贱人！ 还能不回家不成！ 女人咬牙，和身边的人说了几句。六个身强力壮的奴隶们转身快速离开。 菲露感觉到头上的手松开，她一骨碌钻出来，骤然吸入口鼻中的冷空气刺激的她又想打喷嚏又想咳嗽。 但她迫不及待的睁开眼，刚想破口大骂，她以为是那个女人，但看清面前的男人，她直接愣住了。 这双眼睛…… 菲露第一个反应是捂着胸口，在男人撇开双眸时，她第二个反应就是扑过去捂住对方的眼睛，此时男人已经坐直了身子，菲露眼睛发涩看不清男人的长相了，只觉得他还挺白的，嘴唇带着健康的粉色， 对方浮在水中的腰牌又缓缓下沉，铜制上带着市政府的标识和身份。 财政官……财政官！ 真是财政官。 鉴于对方到目前为止没有挣扎没有做出不好的事情，她还是很信任这个帅哥绝不是坏人。 至于这人是否花钱进来泡澡的，短时间内菲露是理不清了。 她轻声道，“请你闭着眼离开，不许睁开眼，不然我就喊有人耍流氓！听清楚了吗？你同意就点点头。” 男人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身子两侧，感受着温热的水穿过指尖，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气和薄荷的味道交织在一起。 菲露吸了吸鼻子。 这是她第二次闻到了薄荷的味道。 他无声的点了点头，头发贴合在耳际，短短的乌黑的发丝被水打湿，卷曲的线条上还带着水珠，点头的瞬间，一滴水珠从额角滴落到他的眉峰，男人忍不住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然后非常守信的闭上眼。 菲露挑眉看着这一出出水芙蓉，在松开手的瞬间将身子埋下去，只留一颗脑袋飘在水面上，目光幽幽的盯着男人摸索着拿出了一大袋东西踏上水池后的身材。 纯白的托加长袍被水打湿紧紧的贴在身上，清瘦且修长的身形，腰间没有一丝赘肉，结实的大腿，哇哦，小腿好白，甚至毛都没有那么重。 菲露将鼻子一下陷进温泉里，留着鼻尖呼吸着温热的湿气和硫磺气息，长卷发从头顶分两侧漂浮在水里，一双乌黑的眼睛滴溜溜的看着，简直是目不转睛。 典型的双标。 男人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他似乎要偏头但立刻顿住，伸手扯了扯湿漉漉的袍子，顷刻间那修长的身形被遮挡住，菲露意犹未尽的看着人消失在帷幔中。《 》 7、巨变 菲露澡都不泡了，泡什么呀！命都差点没了！ 胡乱套上干净的衣服，扔在壁龛里的脏衣服都不想要了，披散着湿漉漉的黑发胡乱的冲了出去，一路上没有人的时候那张脸难看的吓人。 母亲追赶的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发生了会想也是因为心虚，一路上一声不吭。 “菲露，菲露！”母亲一把抱着菲露米娜的胳膊，拖着她忍不住呵斥“你这模样是要做什么！是要去打架吗！你不能动她。” “为什么不能，”菲露米娜气得要死，猛的甩开手臂，湿漉漉的发尾在昏暗的走廊中差点甩到母亲的脸上，她眼底没有被母亲抛弃的失望和难过，只是非常单纯的愤怒，“我差点就死在那女人手里了，我为什么不能出气。” “你不是也没事吗？再说了，你帮了她，咱们能拿不少钱呢。她都说了会给我一枚金币……” 一枚金币！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菲露差点气笑了，“一枚金币你就将我卖了？”她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是什么惊天大笑话，她还以为自己的命无价呢，结果眼前的女人告诉她自己就只值一枚金币！ “达利斯呢，要是蒂塔让达利斯去死，你也愿意？！” 这句话显然戳到了母亲的心窝子，她脸色有些难看，埋怨道“你说你弟弟做什么！什么死不死的。”她说到最后带着慌乱，朝着神殿方向看了一眼，一巴掌拍到了菲露的肩膀上。 走廊的墙壁冰冷而坚韧。 菲露被拍了一巴掌，顺势靠在墙上，她闭上眼深吸口气。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道，“母亲，你先回家吧。我这边下午还要回工坊。” 不是不想打人，暂时找不到。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菲露睁开阴测测的双眸盯着墙壁上的壁画，磨着小牙暗想，君子报仇一天不晚。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从楼下传了上来，那声音起初闷闷的，后来越来越响，越来越嘈杂。 菲露偏头看向走廊的楼梯口，下面的声音有些耳熟，里面还夹杂着哭喊和棍棒敲击在皮肉上的沉闷的声音。 两人循着声音下楼，就在拐角处停下脚步。 一个男人粗鲁的将蒂塔往浴场大厅门口拖去，蒂塔挥着手抓挠、蹬着腿在地上滑蹭都不能阻挡男人死死的攥着她的头发将她拖向门口。 姑娘浑身雪白细腻，可上面布满了青紫带着血污的鞭痕，在胡乱的扭动下，一部分血迹蹭到了干净的石砖上。 路过的男男女女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 贵妇在一旁百无聊赖的转着自己的戒指，仿佛刚才冲上去的是另外一个人。 她此刻冷静极了，甚至像是捉到了老鼠的猫，踩着老鼠的尾巴随意逗弄。 直到一个男奴高举棍子，狠狠砸向蒂塔的腿。 菲露米娜震惊望着这一幕，她下意识的上前，身后一只手将她拖了回去。 伴随着蒂塔骤然响起的尖叫。 “你疯了！” 母亲紧紧的攥着菲露米娜的手，她带着惊慌和紧张，“你别掺合！” 菲露米娜没什么心情细细品味这来之不易的母爱。她抿着嘴倒退回去，她不是什么救世主。帮不了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拖累。 …… 两人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才敢出来。 菲露不同于刚才的张牙舞爪，此刻跟着母亲身后，乖巧的不像她。 如果是以往，母亲绝对会冷嘲热讽过过嘴瘾，但现在她也有些心神不宁，走的越来越快，和身边的人撞到一起，被对方骂都没反应，一个劲的往海门走去。 菲露琢磨着那个贵妇到底什么来头，会不会殃及池鱼。 她可是和那个女人面对面对视过，对方也知道她的长相…… 她不想引起强权者的注意，真不想引起。 无权无势的人，最需要做的就是将自己变成一个透明的人，不要强出头，不要引起上面人的注意。 她现在差不多能知道蒂塔那个黄金饰品从哪来的。 也不知道蒂塔最后会有什么下场。 这些都该让继父知道并且让他想办法去救自己的女儿不是吗？ 不过对方此刻在不在家里都是个问题，母亲也明白，但她依旧匆匆往家赶，或许是担心一个人在家的达利斯。 可没想到……似乎有些晚了…… 菲露跟着母亲在公寓楼下时，就感觉出不对劲。 很安静。 往日里，这些孩子们总会在公寓楼崖下的海湾处玩耍，那里有洞穴，涨潮时海水灌入，退潮时总会留下很多鱼虾蟹。孩子们钻进去能捡一筐。 虽然只有一筐，但也够他们在海边吃一顿了。 但今天，哪里都没有孩子的身影，当然里面也包括了达利斯。 从楼梯往上走，一楼的浴场里面还有些动静，菲露偶尔能够晚起，也会被楼下大声说笑的声音惊醒。 二楼却静悄悄的，连说话声都没有。 直到两人来到二楼的楼梯口。浴场和妓院的老板看了眼菲露和她前方早就撩开帘子的女人。 菲露比母亲矮一些。看得不是很清楚。 只是闻到了一股让人不安的血腥味。 母亲僵硬着身子，篮子从她脱力的手中掉落到地上，菲露的脏衣服还有她的。 母亲刺耳的尖叫在她冲进里面，菲露才看清楚，母亲扑过去的是半个身子垂到石床下的达利斯。 母亲疯了一样，将孩子拖了下来抱在怀里。达利斯本就十岁了，半大的小伙子长得也比菲露高了，虽然只有一点。 此刻被母亲抱在怀里，软手软脚耷拉着，两眼睁得大大的，甚至能看到死前的惊恐与痛苦，他的身上被打成一滩烂泥也不为过。 菲露总是打他，诚然是因为这孩子很欠。 继父更不用说了，基本上看不出人形…… 这完全不像是一个贵族体面的人家能做出来的事。 做错的是蒂塔，却赔上了无辜人的两条命。 菲露站在门口，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一旁的老板冷不丁道，“盯上你们了这是，这里可不能给你们住了。等会就赶紧离开吧” 母亲抱着孩子回过头，眼睛无神但却精准的看向菲露身后的老板，她眼神骤然冰冷。“我们当然会离开，你完全不用担心。” 菲露没有注意到的是，身后的老板眼神落在她身上时，是一种待价而沽的眼神。 她只以为，母亲被老板驱逐离开有些没有面子。 直到母亲再嫁第三任丈夫后，生活过的比前两任还要舒心，眉眼似乎都温和了不少，没有强烈压制住自己的性子，那种瘆人的两面派也消失不见。 看到菲露时还说出了当时老板或许想要将菲露冲做妓院里，但她那时候只剩下菲露一个孩子。 无论她之前有多偏爱一个人，现在她的孩子只剩下了菲露。 那时候母女俩都只是被恐惧支配，随时随地害怕被那个女人找到。连夜将尸体拖入继父的船中。 第一次互相抱着对方的胳膊靠在一起。 天很黑，没有光，只有彼此身上仅有的温暖。 家里的钱被母亲拿走了一半，她找了个人嫁了。但对方不愿意再养一个半大的孩子，生怕母亲会偏爱自己的孩子。 男人这般想着也无可厚非，这不代表他是个百分之百容不下人的坏人。 他也是渔民出身，在市场里早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他做的酿熏鱼非常不错，生意很红火，早就在庞贝城里有了自己的小家。 菲露也在利比图斯强烈的推荐下，住到了他开在后街的公寓楼三楼的位置，还有一个溜边的小阳台，木栅栏台面上只能放一两盆洋甘菊和薄荷草。 屋子里一张木质的板床，有些矮，但正好。一旁的矮柜子可以放一些衣物。 看着窗外被风吹的左摇右摆的洋甘菊和薄荷叶，盯着绿油油的薄荷叶她看了好久，半晌才轻叹口气，心里再难受，她也忍不住冲着楼下大喊。 “煞笔！大晚上的要死啊！不睡觉吗！发什么酒疯！” 是的，人生却处处都是不圆满的，经历了一次巨变，面对夜晚在楼下大声唱着剧场里的经典曲目的醉鬼们，菲露终究是露出了真面目。 一张困得够呛的脸狰狞的吓死人，再加上头朝下蓬松的羊毛卷包裹着脸，下面的醉鬼听到声音往上一看，吓得一声惨叫！ “女鬼！” 女鬼见人跑远，才疲惫的合上木板做的窗户，倒头将自己扔到床上，翻了个身将自己卷入被子里，这就是她今后一段时间，所要面临的挑战！《 》 8、披萨 菲露的存钱袋里的钱还剩一些，其中占最大头的还是蒂塔留下的金饰，可惜菲露至今不敢外出兑换，生怕有名拿着却没命花。 自己攒的钱还在，她租了一个月的房子。 利比图斯非常的大气，将价值六百三十二铜币一个月的面积略大的奢华小房间便宜一半租给她。 工资一周一发，半月都可以。 菲露缺钱缺的要命，交了房租，也没剩多少。买一个好一点的被褥和靠枕就花的差不多了。 毕竟占用人生一半时间的床铺总还是要买一些柔软的布料才对得起自己。 隔壁的老爷子每天总能抱着一小捆橄榄枝回来当柴火。这里的人大多都会在家里的小灶台上煮一些清淡的炖菜。 好在味道大多都不是很香……没有钱买猪肉的菲露暂时没有被谁家的饭菜馋哭。 清晨，灰蓝色的天空被地平线的微光照亮，庞贝城缓缓苏醒，家家户户吃过早饭出工的出工，去公共水井洗衣服洗菜聊家常的。 菲露米娜没有时间做复杂的早饭，一个石板落在灶台的火焰上，煎了一个鸡蛋做了个三明治。 前街面包坊烤炉升起的柴火烟雾像是一个符号，霎那间，公寓楼下响起了无花果和奶酪小贩的叫卖声，热食摊主边搅拌热气腾腾的炖菜一边跟着喊，两人像是在比赛，在人家拱形的窗口喊的一个比一个响亮。 楼下利比图斯开的罗马酒馆里，穷人们三三两两清醒后，惊叫着慌乱穿着酒臭的衣服，脚步踉跄的去工作。 显然他们一定会被辞退，即便不会被辞退也少不了老板的一顿痛骂。 菲露米娜躲开一个浑身油乎乎的家伙，他穿的托加袍都快成了渔网，醉醺醺的靠着酒馆窗户的一面墙上，写了一句话。 【我发誓，一定会将五十枚铜币赢回来！】 多瞄了一眼的菲露米娜看向附近的涂鸦。 【一定会赢回来……】占比百分之七十 显然，大部分赌鬼觉得自己一定能找回场子。 庞贝城有钱的人家有专门的厨师，山珍海味应有尽有。穷人们大多下馆子，去楼下的快餐馆、酒馆面包店。 公寓三楼的价格虽然贵，但好处在于不会被楼下酒馆的穷人们谈笑转酒杯赌钱的声音吵醒，但实际上住六楼也不定能睡好。 穿过没有独立厕所的公共走廊，菲露快速的下楼，挤过两个凑到一起说话的妇女中间，仗着个头矮小穿过去毫不费力。 进了公用卫生间，被里面的味道熏得干呕一声，然后快速的上完厕所一路往面包坊跑去。 顺着下坡拐角就到了阿波坦查大道。 罗马面包店门口排起了长队，费曼的明星效应还算有些作用，排在穷人面前的三个贵族奴隶抱着一篮子玫瑰面包离开，后面的人们排队买起了粗面包作为一家的口粮。 利比图斯家就在楼上，奴隶第一个起床，他就是第二个。老爹第三位，此刻正坐在楼上看着阳台的花发呆，已经五六年了，无知无觉的活着，只有儿子叫他他还能有点久远之前的记忆。 总以为利比图斯还是个六岁的孩子。 利比图斯摇了摇铃铛，两个奴隶分别端来一盘微凉的粗面包快速的倒入柜台前的篮子里。 利比图斯装着面包收钱。 烘焙间里，菲露米娜跟在两名奴隶身后，用皂粉洗干净手指的每一处缝隙，洗干净后一旁奴隶堤来的帕子擦拭手上的水渍。 说实话，菲露第一次被人如此精心的伺候，连带着面粉的围裙都有人帮忙系紧，她只需要摊开晾至干净的手站在料理台前等着就是了。 菲露米娜是这几天才频繁出入罗马面包店，人们瞧着她还有些脸生。 十五岁的女孩，个子与同龄人来说不是很高。 穿着浆洗干净的原色粗亚麻托加短袍，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腰带，乌黑的羊毛卷发被一根浅蓝色的带子绑住，额角的碎发蓬松的落在她的额角上，眼睛是深邃的黑，清澈又明亮。眼尾略微下垂带着一丝忧郁的气息，鼻梁挺直，鼻尖小巧。 这显然是个已经出落得很漂亮的姑娘了。 只是个头有些瘦小。 几个妇人拿着面包还询问起菲露米娜的年龄、家里做什么的，有没有未婚夫。 利比图斯真是很喜欢菲露，他当然不能让人家姑娘的名声在自己这里掉下，从为人性格处事和那一手不管走哪都能赚大钱的手艺，从头夸到脚。 妇人们也纷纷捧场，为了不挡着后面人的排队，都凑到另一边叽里咕噜的说着家里的亲戚的儿子是干什么的长得如何…… 烘焙室里能听到点零星的声音，但如果不仔细听是听不出来外面说了什么。 菲露面前是用陶盆装的有些冒尖的柔软光滑的面团，用鸡蛋、盐、湿性面菌发酵而成，表面光滑，像是流动的液体。 一旁是刷了橄榄油的盘子，昨夜就已经腌制好的鸡肉块、一盆罗勒叶。还有一罐做好的披萨酱。 只是简单的几种食材，却是打破了面包固有的口味。 利比图斯不是没有吃过玫瑰面包，他在得知菲露要做一个叫做披萨的面包，他也没有询问太多，尽自己所能让面包师傅所需要的东西在一大早就能准备好。 只是他终归有些好奇，看到菲露用辛辣清甜的圆葱丝野蜂蜜和少许的盐腌制的去了皮的鸡块，他想不到鸡肉和面包如何能结合在一起。 菲露米娜徒手揪出相似的面团，料理台上洒满面粉，面团在料理台上从中间丝滑的按压出一张张薄饼，奴隶们一个刷酱汁一个洒满鸡块。 铲子快速的在水份未干前将饼子飞速装入盘中，托盘置于早已准备好的砖砌烤炉中。 雪白的奶酪被切的细碎装入陶盆中，像是蓬松的奶白色雪花。 不需要太长时间，空气中已经弥漫着烤鸡肉的香气，圆葱的辛甜。 薄薄的圆饼上趁热撒上奶酪碎，只用余温软化奶酪。 鸡肉披萨被适时的由奴隶端了出去，刚出锅的奇异的香气从靠着街道的柜台处飞速蔓延，靠着右边行走的路人不经意的看向一侧的罗马面包店的标识，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什么在一家面包店里闻到了快餐店该有的香气。 而且这香味，奶酪鸡块圆葱和烤制外脆里嫩的薄饼，没什么比这个更吸引人的，更何况上面缀着新鲜的罗勒叶，翠绿的点缀在上面。颜色鲜艳的让人下意识的停下脚步看一眼。 利比图斯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这时候有人没有排队就上前，他倒也不是插队只是闻着味道上前来看一看罢了。 看也看了，味道凑的近了闻得也更香了。在石工坊做工的男人，平常也只有一个人，工钱也高，对自己从不亏待，看了几眼又问了价格。 利比图斯觉得十二枚铜币一张带着鸡肉的薄饼有些贵了。但他作为老板，也不能在关键时候拆台，更何况，十二枚铜币一张薄饼，如果销量好，他赚的会更多。 排队的妇女们听到十二枚铜币，其中一个忍不住惊呼“这都是一分猪肉套餐的价格了。” 这上面只有几块便宜的鸡肉，即便是铺了一层昂贵的奶酪，但也不值十二枚铜币。 工匠掏出钱袋，数了十二枚铜币递给利比图斯，掀开纸的一角，咬了口这个叫鸡肉披萨的薄饼。 与平常吃的面包口感有些不同，薄薄的面皮不是很柔软，但边缘的焦脆吃着也很香，如果只是一张什么都不放的薄饼感觉过于单调，可搭配上奶香十足的奶酪、柔软多汁的鸡肉，还夹杂着淡淡的辛辣酸甜，上面点缀的新鲜的罗勒叶由平添了几分清新的气息。 这无疑是一种新奇的做法，也的确将所有食材融合的恰到好处，甚至有些过于好吃了。 对于有时候总是晚起迟到的工匠来说，没有汤汤水水的干货格外适合他，可以边跑边吃，不会弄脏衣服。 见他吃的美味，几个和他一起单身朋友都纷纷过来买了一份尝尝鲜。 色彩艳丽的食物，瞧着似乎也很美味的样子，再加上这一路走来总会看到几个拿着这个薄饼的人，一个面容姣好的侍女走上前，掏出二十四枚铜币包了两份鸡肉披萨来到了巷子口的马车旁。 车帘被放下，隔着帷幔可以看到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一只纤细洁白的手穿过缝隙撩开一侧的纱幔，看了眼侍女手中的薄饼，她眉头微蹙但转瞬即逝，她像是压抑着情绪，勾了勾手，让侍女上车。 车上面对面坐着两人，一个穿着紫色托加袍的男人二十四五，好奇的看向侍女手中的薄饼，毫不客气的拿了一个直接咬了一口，举止虽然略微豪放但算不上粗鲁，即便摊靠在车壁上也是带着懒洋洋的洒脱，他五官长得很讨巧，每一个都算不上精致，但凑在一起加上那种洒脱的气质烘托下，也是个俊俏的人。 “东西不错，”塞克图斯点了点头，对着自己的未婚妻指了指手里咬了三分之一的鸡肉薄饼。 波派娅刚开始没动，她并不愿意吃街边的食物，这很不卫生。只是塞克图斯满脸扫兴的的样子，她手指不经意的攥紧裙摆，下颌有些绷紧。 就是这样！自从遇到了那个平民，他对她再也没有之前那般温柔。 她很让人扫兴吗？！ 跟那个平民在罗马城里如同精神错乱的疯子一样乱跑，爬上山港、在最脏的街角盘腿坐在一起吃着最下贱粗糙的面包也大笑的男人———面对身为未婚妻的她这般敷衍。 派波娅轻轻吐口气，她忍耐的闭上眼，再抬眼又是一副高贵而不失冷淡的模样，看向一侧的侍女，抬手隔着纸抓着从小到大没吃过的外面的食物。 她带着屈辱一般咬着薄饼，以及她快要隐藏不住的怒火，也咬下了三分之一。 女孩脸颊鼓鼓的，未婚夫笑着拍着手道“这才对嘛，吃东西就要大口吃着才香。” 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这般失礼，她都能想象自己这番模样有多么的难看，和那些穷人一样粗俗不堪，这让派波娅觉得更是难以忍受。 她为了眼前的男人，已经受了不少委屈，此刻更是低着头，随手捏着一把扇子挡住自己的脸，以及红彤彤的眼眶。 塞克图斯撇撇嘴，感觉到气氛不对，也没闲心哄着娇滴滴的大小姐。只起身一步跳下了马车，还未等派波娅收拾好情绪，人已经消失在阿波坦查大道的人群中。 “小姐。” 侍女轻声道，“提图斯大人派人来说，请您回家一趟。” 派波娅艰难的咬着嘴里的食物，她平日里吃饭总是小口小口的，第一次塞了这么多，她吃的很费劲。 在侍女担忧的目光下，她眼下嘴里的食物，然后坐在车上，一小口一小口慢吞吞的吃着…… 意外的，并不难吃。 不知道过了多久。 派波娅才轻声道“再去买一份带给兄长。” 直到侍女排完队再一次回来，车子才从巷子里出来，一路往东行驶。《 》 9、第 9 章 提图斯手边是来自罗马城的两张格式相似、内容却截然相反的信件。 一张来自于父亲，最开始字里行间还带着克制，但很快，在提到了塞克图斯近来在罗马的所作所为，无论是在元老院公开演讲，表达对元老们贵族阶级的不满，还是和一个联邦之外的异族女子亲密的相处。毫无愧疚和羞耻之心，言下之意如果不是上面的人只有这一个儿子…… 而另一张来自于皇帝的亲笔书信，对方并没有询问那个传的沸沸扬扬的金发碧眼的平民，通篇都是要钱，字里行间都带着金币的叮当响。 提图斯单手撑额，手肘随意的搭在石案上，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罗马石柱，投向那不勒斯海湾处的海平面上，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气息，穿过敞开的拱门，将案上两张纸莎草信纸吹的飒飒作响。 门边垂手而立的男奴看到廊柱下一步一步走来的派波娅小姐，他回身在门边轻声道，“大人，派波娅小姐回来了。” 提图斯收回手坐正，抬眸看向门口。 派波娅的脸色在昏暗的廊柱下显得有些苍白，慢吞吞的走进来，提图斯敛眸沉思片刻后，和对方开门见山，“我和父亲的建议是，给你退了这门婚事。” 他的声音沉稳且没有任何的缓和，目光坚定，显然是已经打算好了，只是通知罢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更是寂静，连拱门吹进的风都小了，两名站在门口的奴隶仿如门外的廊柱一样纹丝不动。 唯有派波娅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的收紧。 “哥哥！”女孩的声音带着娇纵惯了的执拗。 “是建议也是通知，母亲来信说你要在这住一段时间，我并没有同意。”男人眼尾略挑起，一双深邃的眼眸看向自己的妹妹，没有丝毫犹豫，淡淡道“明天就回去。” “我不！”女孩坐在那，忍了半晌没忍住，她转过身子，转身的速度略快，彩色的宝石额饰乱晃，耳饰落在肩膀上，她略有些委屈，交叠在推上的双手骤然发力泛白，“我不退婚！” 男人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靠坐在椅子上，纯白的托加袍在他的动作下轻微晃动。 他声音很淡，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瞥向女奴手中明显是外面买的食物。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妹妹自小被母亲娇养长大，从不吃外面的食物。 他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不退婚，难不成你对他的感情深到让你如此低声下气。” “那个平民！”派波娅委屈又愤怒，“她根本就配不上他！”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提图斯不欲多做解释。只是最后通知自己的妹妹，他会让父亲近期亲自去王宫解释并退掉这门婚事。 派波娅着急的上前，“您不能这么做，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我对他有感情，您不能这么拆散我们。” “他显然更喜欢那个平民。”提图斯一针见血，直戳的派波娅捂着胸口哆嗦着嘴，显然是气狠了。她眼睛泛红“您没有亲身经历过美好的爱情，就不要随意评判我们之间的感情，更不要阻止！” “兄长！”派波娅见兄长一直没有给出她想要的答案，她执拗的看着他。 爱情？ 对于妹妹与塞克图斯之间的感情，提图斯扯了扯嘴角，“爱情，从古至今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派波娅，你在这段感情中，有些多余了。” 派波娅红着眼站起身，抿着嘴倔强的站在那，“您坚决要退婚，作为家里的女儿，我没有能力阻止，但我从今往后，我不吃任何东西。” 提图斯听到妹妹的威胁，他抬眸望去，派波娅抿着嘴梗着脖子一声不吭，但眼底带着义无反顾的坚持，像剧场里表演的演员，带着与全世界为敌的姿态。这一场大戏看的男人冷笑连连，半晌提图斯轻笑着叹口气，“那就饿着吧。” 派波娅被兄长怼成这样，这般自持身份的姑娘实在没忍住，拎着裙子捂着脸哭着跑了。 这一系列流程下来，女奴也呆了一下才将手中的东西匆忙塞到了旁边人的手力跟着一起跑了。 提图斯哼了一声，看了一眼奴隶手中的东西，半晌示意奴隶将纸包着的薄饼拿来。 看了眼奶酪鸡块和红色的酱料做的薄饼…… 菲露忙碌的一天，早上的披萨卖的不是很多，但下午基本上出一炉卖一炉。 一直忙到下午才将将停下休息。 在中心浴场洗澡时都差点睡着了，好不容易坚持到家，又来了点精气神，爬起来顿买到的两个猪蹄。 一番下来，早就天黑了。 远处的维苏威火山口带着淡淡的蒸腾的雾气，海浪拍打着岩石……… 凉爽的夜风带着淡淡的硫磺的味道，马车缓缓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守夜警备队走在背街的巷子里，两边高高的公寓楼在高空中仿佛要贴在一起，遮挡了银白色的月光。 有几户人家还点着油灯。 几人警惕的看着上方，连身侧偷偷摸摸路过的人都差点没看住，不知道哪个房间传来的惊呼声，“该死的！我的奶酪！我的披萨！我明早上的食物！” 披萨？什么是披萨？ 巡警队的四人和小偷四目相对，小偷怀里抱着奶酪和披萨撒腿就跑。 其中一个飞速将人按在地上，一番激烈的抓捕活动下，成功的抢到了小偷手里的将近一磅的奶酪和两块被纸包着的薄饼。 就在巡警有些好奇的看着这个叫披萨的薄饼，二楼探出头的男人见到了警员手中的奶酪，他顿时松口气，二十四枚铜币买回来的早餐，钱不是问题重点是他会馋啊，本来准备做晚上的晚餐，结果回来才发现被偷了。 再一看可恶的小偷就在楼下被抓，简直是前后脚，太猖狂！ 专注眼前的几人都没注意，有一扇窗户骤然被打开，女人看都没看，一个尿壶哗啦倒了下来！ “哎呀！”被淋了一身的巡警气疯了！“多少次了！不能倒公共厕所吗！” 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巡警们恶心的纷纷倒头吐了起来。这份工作就是这一点让人实在受不了！ 披萨！奶酪！ 二楼的男人嗷一嗓子哀嚎着差点从窗户扑出来。 菲露米娜正趴在阳台上借着风吹头发，洋甘菊被她挪到了一侧，留出空隙将手交叠放在阳台的小木板上，下巴搭在手背上，有幸见到了这一出充满味道的警察抓小偷。 二楼丢了奶酪的男人和倒尿桶的女人骂的很没有新意，菲露眨了眨有些困倦的眼睛，伴随着愤怒的咆哮，她最终坚持不住，闭上眼，任由风吹乱她湿漉漉的长发，脸一歪搭在了手上，嘴巴微张睡的昏天黑地。 屋子里的炉子上小火煨着一锅猪蹄，加了特意在老板那里要的一些来自埃及和东方国度的香料。还有泡发的黄豆。 此刻香味还未激发，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猪肉的腥味。 窗外的人还在激情对骂，屋内的火焰还在燃烧。 披萨？ 菲露咂嘴，抿了抿被口水润湿的嘴角，肥嘟嘟的猪蹄最香了……《 》 10、第 10 章 夜半，三楼和四楼的住户，在睡梦中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肉香，这种肉香和平时里闻到的不一样，很奇特。 菲露半夜被冻醒，从阳台迷迷糊糊的爬回了自己的小床，将自己裹进被子里，迷迷糊糊的再一次睡了过去，门边一角的灶台上，陶锅上的带着把守的木盖子被蒸汽吹开小缝隙，喷出带着微白的液体，还有浓郁的辛香味交织在一起。 啃着披萨睡了个好觉的单身狗翻身在睡梦中也睡的不踏实，他在梦里咬着烤鸭，味道不对，吃着酿睡鼠肉好像也不对，味道怎么都不对，他有些抓心挠肝的。现实中趴着木板上敞开肚皮喃喃道“有什么都给我上、我单身我有钱！” 单身代表着有钱，这句话也不全是正确的。只是一些有孩子的一家四口在睡梦中，确实做梦都略显穷了一些。那些孩子们见惯了好东西，却从来没吃到嘴里……这一时间还找不到替代品来形容这浓郁的香气。 等到凌晨，鸡刚要打鸣，一道带着微委屈的哭声骤然响起。 “母亲！我好饿！” “这是哪里的味道！” 一大早，水井打水的男人女人们提着木桶边排队边聊天。 有的将桶放下，跑去了公共卫生间上厕所了。 剩下的人围绕着那股奇异的香味，展开了激烈的探讨。 菲露隔壁的老人，点着油灯熬了一宿，他睡不着，楼下的争吵声一直持续到凌晨，这刚刚结束，让他根本睡不着。 而另一方面，饿了的老爷子，当今讽刺诗人之一，过着和名气毫不相干的贫困生活，穿着一身破旧的大衣，啃着柠檬奶酪包，正在给自己的挚友兼托——普林尼写信。 开篇当然是他独有的风格，在极尽嘲讽庞贝新上任的两位贵族老爷，双执政官大人们。 最近急需用钱，他需要普林尼帮他宣传，如果进展的顺利，下个月就会有不少钱进账。 这封信到目前为止只写了一半，空下了二分之一的原色纸上，最后一句停留在半夜突然传来美味的香气……. 老爷子桌边还有一沓手稿，上面字迹清晰没有改动，脚底下，是一沓凌乱的草稿纸，上面都是删删写写的划痕，有的一整张都是黑色的线条遮掩下面的字迹。 不过大部分的字迹显示，这是一些日常发生的有趣的事情，以及一些讽刺诗句。 老人家从床边的罐子里掏出来一把铜币，最贵的猪肉套餐也就十二块钱一份。总是直来直往的人，没有犹豫直接在门口等待，看到拎着水桶上来的菲露他上前表示自己想要从她手里买一份套餐。 “十二枚铜钱。” 菲露米娜目光从那一把铜币上一路往上，五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和胡子一样长度，整张脸被深棕色的毛发遮挡，露出一双严肃却沧桑的眼。 他有点像……暂且想不起来，菲露总感觉此人有些眼熟。 菲露将水桶先提进屋子里。老头站在原地有些执拗地等待。 她放下水桶将锅盖打开，猪脚汤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皮，下面是奶白的汤汁包裹着上下滚动的猪脚。 掀开锅盖，那股浓郁鲜香的味道直冲着鼻子往里钻，盆口还烫手，手指轻轻一碰连忙收回。 她起身走到门口，对站在走廊的老人家说“您给我一个盛汤的碗。” 老头二话不说，转身回屋，径直走向角落那堆放着废弃草稿的角落，扒开后没见到，又站在原地四处打量，最终还是在阳台上找到的。 菲露米娜接过老爷子的碗，上面还带着清洗过的带着水渍的陶碗。 她进了屋里，蹲在冒热气的陶锅前，用勺子舀起了两勺浓白的猪脚汤，汤汁里是四分之一炖的酥烂的猪脚、还有半勺吸饱汤汁的豆子。 盐早就撒在里面调了底味，上面塞了一小把翠绿鲜嫩的韭菜。 老人端着碗小心翼翼的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拿起汤匙压了一下韭菜，深绿色细长的嫩叶被压在浓白的汤汁里，没一会儿就被烫软了。 老人好奇这碗汤究竟为什么有那种奇异的香味，拿着勺子舀了一勺汤，轻吹了三四下，才试探了抿了一口。 味觉的第一触感是辛辣却不刺激，紧接着是柔和醇厚的汤汁在唇齿间融化。 老人没怎么吃过猪蹄，只吃过猪肉。他舀了一块软烂的猪脚块，上面的筋都要炖化了，但他并没有注意，只是咬了一口。 菲露抱着一瓦罐汤匆匆来到罗马面包店内，她早上也来不及吃早饭了，只能端到面包店里，趁着空隙喝上一口汤，再将猪蹄和豆子啃了。 忙碌的间隙好不容易有了时间，菲露见老板下不来，抱着瓦罐来到柜台处匆忙进食。 一盘盘披萨和面包被放置在各自的篮子里。 唯有披萨是被单独放在一侧的架子上，用托盘盛放。 楼上萨宾乌斯穿着红色的战角斗士学院的服装挠着头打着哈欠下楼，睡眼惺忪，慢吞吞的靠着大门口，此刻浴场大门还未打开。 “早，菲露。”萨宾乌斯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他擦掉眼角的生理泪水，靠着门边看向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哎，为什么有钱的贵族夫人或者小姐从不在正门口进去。弄的那么神秘…..”萨宾乌斯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 “对了，我听说你姐姐在浴场工作，有没有合适的贵妇介绍给我？你知道，贵族夫人对我们这些角斗士的身材总是非常的欣赏。” 菲露米娜确实有听说过，角斗士很受贵妇的喜爱…… 可萨宾乌斯，这个比她大了四岁的哥哥…… 她不太想刺激他。 年仅十九岁的男人，此刻站在面包坊门口，人来人往之际，他将胳膊向上展现肱二头肌时。这个姿势总有人在做。 在灰蓝色的光线下，他的胳膊只浮起了一侧薄薄的纹理…… 贵妇们偏爱的，是如同米开朗基罗的大卫，足球界的贝克汉姆，不是娱乐圈的爱豆…… 大卫？贝克汉姆？娱乐圈？爱豆？ 菲露米娜又陷入了沉思，为什么一想到最后两个词语，脑海里就浮现了如同萨宾乌斯一样白净瘦弱的病美男…… 不过她也没想多久，抬眼面对身心准备献给富婆的萨宾乌斯，她最近憋着的话一直想要和他说，却总也找不到机会。 现在还算有一点点时间，菲露抱着罐子发自内心的劝慰：“萨宾乌斯，你有梦想我是双手双脚赞成，毕竟人总是要有梦想的。” 萨宾乌斯还笑着摆摆手，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菲露米娜沉默片刻，“痴心妄想和梦想还是有一定的区别的，贵妇们喜欢的可是隆起的大肌肉，是角斗士与凶猛的野兽搏斗时的速度与激情，你……” 菲露米娜摇了摇头，脸上都带着唏嘘。 逃跑的速度倒是挺快的…… “扑哧！” 突然传来的笑声，一个穿着托加袍的少年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笑意。 萨宾乌斯顿时觉得好丢脸！ 他从篮子里掏出一块面包随手塞到嘴里，扭头就走了。说生气倒也不至于，只是内心忍不住哀嚎，生的瘦弱又不是他的错！ 萨宾乌斯脚步越来越快，红色的背影快速消失在人群中。 而利比图斯正在楼上拯救自己的存钱瓦罐，老爷子今早上不知道发了什么疯，非要将罐子里的钱倒出来给利比图斯娶个媳妇。 利比图斯相比于漂亮的媳妇，他更愿意抱着钱罐子睡觉。 菲露米娜听着楼上利比图斯慌乱的尖叫，只尴尬的笑了笑，给面前的客人们装面包，第一次收钱生怕自己没有算准，她算得很慢，倒也没出什么差错。 少年抱着纸袋里温热的披萨，奶香气和圆葱鸡肉交织在一起的味道，他奔跑中还能闻到一阵重一阵轻的披萨香气。 快速的跑到了广场议政厅二楼的会议室门口，歪着脑袋看向里面的围着长桌的大人们。刚开始是想找自家主子，结果竟然看到了塞克图斯殿下。 塞克图斯靠坐在两位双执法官左侧的位置，正对着提图斯大人。 派波娅小姐早餐也不吃，看起来是真的想要绝食抗议，大人听到这件事眼皮都不抬一下。 感觉这件事在大人心里都不如那不勒斯海湾的渔民今天少打了一筐鱼严重。 少年两眼盯着地上的石砖来回绕着方方正正的线来回转，他觉得派波娅小姐这桩婚事肯定是退定了。 少年这般想着，靠着走廊的廊柱下和另一侧其他奴隶们站在一排等着自家的主子。 塞克图斯绕着自己的卷发，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真是浪费时间，对吧提图斯。” 会议室门口的喧嚣早已停止。 双执法官两位大人却早早离开了会议厅，决定将会议内容快速实施，为自己的政治生涯添砖加瓦。 走在塞克斯身后，穿着紫边托加袍的官员步履并未有丝毫停滞，袍角随风而动，男人目光都未落在塞克图斯的脸上，目不斜视的从对方身边走过，仿佛塞克斯在他眼里就是墙角的罗马柱投下的阴影一样，丝毫没有引起他多余的兴趣。 就是这种！ 塞克图斯咬牙对着提图斯那高傲的背影，气的牙痒痒，鼻腔里硬是挤出了不满的冷哼。 刚出了市政大楼，下了台阶就看到不远处的喷泉池旁边的一抹亮眼的金色。 姑娘盘着腿坐在地上拖着腮，海蓝色的双眼盯着不远处沐浴在阳光下的维苏威火山。 在见到塞克图斯后，女孩眨着那一双漂亮的蓝眼睛道“你觉得这座火山会喷发吗？” 塞克图斯听后没忍住笑出了声，“奥莉，这是一座死火山。” 罗马存在多久，这座火山就沉寂了多久。 “你瞧瞧这山上的林木瓜果和郁郁葱葱的草地，像是过山瑶喷发的前兆吗？” 这完全是不可能的。 塞克图斯只当女孩是在开玩笑。《 》 11、庞贝竞技场 公休日这天。 娱乐是公休日的核心内容。 角斗场比赛、赛车、斗兽场搏斗。 这一次正好赶上双执政官新上任没多久，急需回馈给他们投票的公民，也是用来巩固他们的权利、提升声望。 听说他们已经花了大价钱邀请罗马优秀的角斗士以及凶猛巨型的野兽参与这场盛大表演。 除了提高他们的声望，有望在下一年再次竞争上岗，再就是展示一下自己的财富和自己的慷慨大方。 虽然菲露并不理解这种血腥的表演方式究竟有什么看头，但鉴于她失忆了没有一点印象，犹豫再三决定现看看再说…… 更何况，她也不一定能看到。 最下面第一排的位置上，那些座位的贵族们，在菲露眼里都有些看不清对方在做什么，一团模糊的色块。 菲露眨了眨眼，她觉得就算是再血腥，自己都不一定能有多大的反应。 奇怪，之前怎么没发现自己眼神不好使。 此刻上层的平民区的位子早早的坐满了。一些孩子在狭窄的缝隙中艰难地穿梭，兴奋的站在石头上跳着尖叫着叽里哇啦的。 下面的贵族区域宽敞的座位区都没来全，下面的场内有员工绕着整个场地不知道在做什么。 菲露看不清。 不过上层的普通民众们的表情和动作显示，他们现在已经处于兴奋状态。 有的说着下注费曼，有的下注罗马来的明星角斗士。 怎么说呢，有一种进入了赌场的感觉，乱、喧嚣、闹腾。现在比赛还未开始都已经让人下不去脚，头顶上利比图斯这个中年大叔平日里惫懒得很，今天在她旁边站着和菲露另一边的男人吵架。 利比图斯也下注了，只不过菲露不知道对方下了多少。 只是头顶两人的吐沫都喷到她脑袋上了。菲露昨晚上才用皂粉洗的头发。干脆抱着自己的小篮子出去兜售自己做的香肠。 嘿嘿。 菲露一边从狭窄的小缝隙挤到看台边缘，期间没忍住想笑，抿着嘴时不时的想笑，快速的穿过昏暗的通道，零星几个还未来得及到看台的平民抱着孩子拉着老婆快速的跑着。 菲露出了走廊，在西门口往下坡看去，一辆辆马车缓缓停在下坡的通道口。衣着华丽的贵妇和穿戴紫色镶边的官员们，来自罗马的贵族们，纷纷不慌不乱的穿过更为干净精美的走廊来到属于他们贵族区的看台上。 菲露张望着看了几眼，也就收回心思笑眯眯的和一旁三个兜售自家做的无花果葡萄果干和一些脆脆的果仁小零食。 菲露不屑的瞥了眼上不得台面的简单的东西，矜持又速度的一把掀开粗麻布——里面一根根巴掌长度的肉肠。 小姑娘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细小肠做皮衣，内陷是蒜末香辛料、猪肉馅里加了猪油和大颗的猪蹄筋。 这临走前还在炭火上小火烘烤，此刻还带着热乎气，其中还有一小包被菲露切成小块，能看到里面细腻紧实的肉糜和颗粒分明的透明筋块。 这肉肠很好吃，隔壁的老先生就买了一根。他还想再买，但是菲露只做了五十根，她还想多扩大自己的市场。 这一次她就打听好了，在贵族通道口卖东西不用交钱，根本没人管。 通道口外是一大片空地，夯土地上蔓延着一两朵缝隙中看开出的黄色小花，一侧古老的台阶下还有绿云灌顶的古树以及野葡萄藤。 那些青铜马车整齐的排列在古树下，贵族马车排在通向出口的好位置，富商的马车排在最后。 贵族夫人们下马车后来到空地，和三三两两的友人搭伴往里走，男人们则身后跟着奴隶，根据钱财和地位的高低。一个在前一个在斜后方，两人交谈时……分外别扭。 菲露盯着贵妇身后女奴手上的篮子，这一点她倒是没想到，人家自己带零食。 失策了…… 但是不要紧，菲露锁定了马车较小，穿戴上颇为克制的富商的家人们。 不远处的那个小姐！ 面相看着就很柔和的有钱小姐，边走边好奇的看着她。 目光在菲露身上打量一圈，充满好奇的样子和身边的兄长说着什么。 男人看着非常壮实，和娇小玲珑的妹妹比起来就像一座小山。 他唇边留着短短的胡须，一双和妹妹相似的眼睛，在他的国字脸上就显得小，在妹妹的小圆脸上就显得有大又圆。 兄妹俩站在那，反差太大。 菲露有些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她怕那个男人会打她。 但她为了赚钱顺道宣传自己，也为了让自己更加引人注目看着更干净。 菲露和老板提前预支了两个星期的工钱，买了一件纯白的托加袍。 还将自己打扮的格外利索，往日里一根绳子就解决的发型，今天特意抓了一个虾爬辫。 额角略长的额发都用匕首刷了刷。 干净的小脸上略带了些肉，最近吃得好养的好、捏着手臂都带了些肉。 小小姑娘小脸白白净净的，穿的袍子也白净，和一旁几个贼眉鼠眼穿着破旧带着油渍和灰尘的小贩完全不同。 就这么说吧，如果要买零食进场，他们一定会选择看着就干净的菲露。 那姑娘伸出细白的手指指了指菲露这个方向，和兄长说了什么。壮男看过来一眼，就陪着自己的妹妹一前一后来到了疯狂吆喝的两个小贩旁边，菲露面前。 “你这个是香肠？” 姑娘声音柔柔软软的，不笑也自带笑脸，看着和善极了。 菲露惊喜自己遇到了如此可亲的客人，她自然抓紧机会，她甚至将装着碎块品尝的小包包都没打开，直接隔着叶子抓了一根递给可爱的客人。 她长得秀气极了，浑身上下的颜色似乎都很柔和，浅棕色的卷发浅棕色的眼睛。 姑娘诧异的看着递过来香肠。 “请您品尝，不好吃不要钱。”菲露殷切的将手又往前递了递。 和善的小姐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眼兄长。 男人意外的干脆利落，接过菲露的香肠，叶子都掉了他也不在乎，徒手将一根香肠掰了两小节，偏大一些递给妹妹，小的那个直接塞进嘴里。 菲露做的这个干熏香肠的特点都有什么呢。 风味核心之一就是用橄榄枝和蜂蜜焦熏在陶锅里，余温熏了两个小时，形成深褐色的烟熏层，吸饱了复合浓郁的香气。 猪肉做的肉馅，瘦与肥的比例是六比四，这种肥瘦比例是最均衡的，既保留了醇厚的肉香又保留扎实的口感。 这种扎实的口感是最难做到的，菲露一宿没睡，她昨夜摔了一宿的肉馅，到现在为止胳膊都在抖，随着时间的推移甚至更疼了。 香料的比例最开始菲露也掌握不好，这里偏偏记忆有些模糊，她专门做一小团一小团的肉馅在石板上烘烤放在嘴里品尝。 香料是香肠的灵魂，黑胡椒的辛辣去除猪肉的膻腥又能提香，可要注意黑胡椒不能放多不然会主次不明导致肉香释放不出来。肉豆蔻在里面的添加，温暖甜香中和油腻。 烟熏肠的外皮收缩紧绷微脆，吃起来有一种微妙的爆裂感。内部肉馅紧实，再加上灵魂透明的大块猪蹄筋，口感又带着嚼劲。 大蒜在里面做了主人，奇妙的蒜香味萦绕在口齿间，与烟熏味交织在一起。 男人一手提着篮子，都没用奴隶，给人的感觉像是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小姐小心的咬了一小口，咀嚼两下，眼睛一亮。 “这不是卢卡尼亚香肠，很好吃。” 卢卡尼亚肠是现在普遍罗马人经常吃的一种黑布丁血肠。原料是猪血和香料，味道也不错。 不过这烟熏肉肠却更有一种别出心裁的风味。 和善的小姐还询问咬起来□□弹弹的白色的东西是什么。 菲露仿佛听到了铜币进账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她没忍住，咧着嘴笑眯眯的。语速略慢但咬字非常准确，解释了里面紧致的肉馅是猪肉、晶莹剔透的是筋。 和善的小姐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就在一旁安静的吃着香肠，只是偶尔会好奇的看一眼菲露。 菲露没注意到，只是将耳边的碎发掖到耳后，露出干净细嫩的下颌线，一双乌黑清澈的眼睛带着满满的真诚。 男人在一旁询问了价格。 “三十枚铜币一根。” 菲露不是奸商，一分猪肉套餐里面的肉很少。她这一根里面肉馅蹄筋是塞得满满当当。绝没有偷工减料，这一根都可以切成两分猪肉套餐了。 再加上……为了肉质q弹，她这胳膊短时间内不能做重活了。 纯纯的手工制作。 壮汉不知道菲露内心深处的唧唧歪歪，非常爽快的掏出六枚银币。 菲露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大汉，像是贵妇看着角斗士。 和面包店排队的穷酸男就是不一样，有钱的就是让人盲目的崇拜。 哗啦哗啦进账，六枚银币！六百枚铜币，一个半月的房租！ 男人临走前还提着一篮子二十根香肠边吃边道“我是马尔库斯.卢克雷迪乌斯，你再帮我做两百根香肠后天送到卢克雷迪乌斯家。” 菲露没反应过来，钱袋里多了六十枚银币。 菲露两眼放光的望着这对和善的兄妹的背影消失在入口处。wu 喃喃道，“真是好人啊。” “哼！”一旁的小贩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言语间酸的没边。 菲露也没管，提着剩下的香肠又找了个看起来不是奴隶而是小管事的人从贵族区域的走廊通道走出来。 看向一侧的卖鹰嘴豆椰枣的无花果干的坚果小贩、卖无花果的葡萄的水果小贩、还有卖葡萄酒的小贩。 以及，一众灰秃秃的男人身后，笑容甜的和埃及进口的无花果一样甜蜜的干净的小姑娘，对方艰难的抬起篮子，让管事的看到里面的深褐色一根根的香肠。 管事的挑了一盒坚果一盒葡萄，看向菲露手里的香肠。 菲露非常上道，拿出一个直接塞到管事的手里。不顾一旁小贩一脸你又耍花招的不屑的样子。 殷勤的将香肠使劲塞给管事的，双手紧紧抓着篮子有些紧张的看着这个管事吃香肠。 管事的耸拉着眼垂眸看了这上道的小姑娘，接过手里咬了一口。 “嗯？”管事的挑眉看向这个和卢卡尼亚肠略相似的形状的香肠，外皮咬开有种碎裂感，脆脆的外衣，内里的扎实带着微微的辛辣，层次分明的烟熏夹杂着猪肉的醇香和蒜香。 味道真不错啊！管事看向菲露，心里还有些奇怪，这种小商贩手里还有这么好的配方。 买了一堆甜口的，管事的觉得这咸口的香肠或许会受欢迎也不一定。 买了十根后，提着篮子的管事穿过走廊，来到主子所在的位置上，坚果水果摆放在前方的台面上，一盘深褐色的香肠摆在男女主人中间的位置。 女主人还在和旁边的密友小声的说着话，呼吸间好像闻到了一股香味，她顺着香味看去，当即和管家要了一份香肠。 女人和好友都以为是黑布丁，直到管事的用刀叉将香肠切开，一片片带着白色透明质地的肉片落在盘子上。 “这是什么？”女人的密友率先用小叉子插了一片放进嘴里，优雅的咀嚼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这和滑嫩的黑布丁口感和味道可都不一样，”女人遮挡嘴角，回味着一片香肠里所有的味道。 “加了黑胡椒、肯定还有别的香料，唔这个白色的……”女人略思索，“是猪蹄筋？” 肉质紧实，蹄筋弹牙。 女人们先不说，男主人喝了一口葡萄酒随手捏了一片香肠塞进嘴里。不知不觉的管家切了两根都被男主人吃完了。 而马尔库斯的香肠早就被身边的友人们分了个精光。 菲露米娜抱着净赚的钱币乐呵呵的跑回了家，竞技场都没再去。去了中心浴场好好跑了个澡才回家爬上自己的小床睡了个回笼觉。《 》 12、第 12 章 马尔库斯.卢克雷迪乌斯 “卢克雷迪乌斯家？” 利比图斯将两根香肠包好放在烘焙间砌砖烤炉上面，借着余温烘烤，留着中午就着面包吃。 听到菲露中午要将香肠送过去，两百根的香肠很重，他找人跟着菲露一起过去。 听到马尔库斯.卢克雷迪乌斯的姓氏，他恍然道“哦，是老卢克雷迪乌斯啊，五年前一家搬去罗马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搬回来的，或者自己家该准备准备，最起码将家里的房间打扫一下。 老卢克雷迪乌斯是罗马面包店的老客户了，也算是借过钱的朋友，在利比图斯还小的时候就经常来买面包。 “阿尔奎娅性格很和善，小时候就软软的总会被其他孩子欺负，马尔库斯随他父亲，看着高大威猛，却也不是个坏脾气的人。”非常爱哭。 利比图斯忍不住想笑，又有些感慨，现在五年过去了，马尔库斯也该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了，现在应该不会那么爱哭了。 菲露用大陶锅炖煮肉酱，一小杯带着果肉的柠檬汁倒入咕嘟咕嘟冒着泡的肉酱里，大木勺搅拌。奴隶将柴火抽出，盖上木盖子余温焖炖。 利比图斯揉着面团，用手根压着面团推开，在上面洒满炙烤的半熟牛肉片和蘑菇片。他不知道回想起什么，叹口气道“阿尔奎娅从小就是个温柔的姑娘，那时候经常跟着萨宾乌斯身后跑来跑去。每次受伤了也不哭不闹，问就是自己不小心。我哪里不知道是那个皮小子干的好事！” 利比图斯摔着面团突然直起腰气愤道“也不知道萨宾乌斯那个臭小子做了什么，人家姑娘哭着跑了！要命的臭小子！那天差点被狮子咬死！哎呦！” 真是要吓死了，利比图斯又生气又伤心，因为萨宾乌斯还是死活不离开角斗场！ 利比图斯气的够呛，一双沧桑的略带精明的小眼睛此刻只剩下沧桑和火焰，一手撑着料理台，两眼盯着烘焙间连接大堂的门口，胸口起伏。 当年卢克迪乌斯是释奴出身，早期财富还不如利比图斯。 利比图斯父亲经营餐饮行业置办了三栋公寓楼出租，在庞贝蒸蒸日上。而卢克迪乌斯家刚从奴隶转为自由人不久，财富也大多来自主家的馈赠，只经营着几艘船做着海上贸易的生意。 有一年不知为何，庞贝一直处于地震状态，海上浪很大，船走不出去，卢克迪乌斯家收购的一些货物全堆在仓库里，赔了好大一笔钱。 还是利比图斯的父亲做主借了卢克迪乌斯一家一大笔金币…… 当时，为了报答这份情谊，人家还钱时还顺嘴提了一句结姻亲。 还是利比图斯看不上人家，让自己的妻子拒绝了…… 菲露看着奴隶将两盆粘稠的肉酱端上料理台，抬眸一看，利比图斯的脸色更难看…… 她不明所以，也没办法安慰。 利比图斯能说自己后悔了吗，早知如此，当年不如答应卢克迪乌斯。 听说马尔库斯那小子做生意可比他老父亲厉害的多，鱼露畅销整个地中海…… 而利比图斯家的面包仅限于庞贝城内，现在还在被打压当中。 …… 菲露沿路问人，东拐西拐一路向东，途径一座十字街口的公共喷泉，四块巨大火山岩石做遮挡和底座，上面早已带着年代久远的磨痕。 一个女人一手支在喷泉喷嘴一侧，一只手提着接着水流的水桶。目光专注，脚边的另一只木桶里盛满了清澈的水。 菲露看了眼四角的巷子，一条巷子尽头靠墙摆着一个朴素的神龛架子，上面还有一块完整的美味面包店里的肉桂面包卷。 和罗马面包店的肉桂面包的区别仅限于一个是卷一个是圆面包。 最近美味面包店越来越过分，除了鸡肉奶酪披萨和玫瑰面包，利比图斯家传的六种经典面包全都成了人家面包店平价面包。 罗马面包店卖两铜币，美味面包店就卖一铜币。 菲露帮忙做了一个简单的表格销售记录，每八天一对比，每月一对比，销量是否有所提升。哪一款面包更受欢迎。 数据统计后看得更加明确。 粗面包销量没什么起伏变化，六款独家面包是一路下滑。玫瑰面包和披萨销量稳步上升，但很慢。 也是奇怪。 明明那三家有钱人家订了不少面包，别的不说就是披萨，吃过的人也不可能忍住不买。所以为什么至今还是这三家雷打不动的过来下订单。 想吃独食？ 菲露觉得不太可能吧。 倒是将东西买回去随意分给家里的仆人，这种行为还是很容易理解。 菲露米娜最近隐隐有一个想法，她急需要打开销路，为自己多赚一些钱。 如果真是以上猜测的原因，那她做的面包永远不会宣传出去。还得走街串巷提着沉重的篮子找有钱人家挨家挨户推送，好累哦。 而且见到的都是一些门口的奴隶，没有一点话语权，他们不可能将菲露推荐给他们的主人。 哎— 菲露拐过神龛进入一条宽敞的街道，一家叫洁食鱼露的作坊旁边。 洁食鱼露…… 在门口的一个陶罐瓶后位置处，刻有卢克迪乌斯的拉丁文。 菲露往旁边走了几米远，站在原地找了下图纹标识，捏着大门口的拱形木门上的青铜铁环，敲击大门三下。 午后的阳光斜穿过葡萄架，在贝壳镶嵌的马赛克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别墅中央的柱廊庭院里，大理石喷泉潺潺作响，水珠飞溅到彩色地砖上，慢慢流淌到下方的池子里。四周的回廊下的墙壁上有略模糊的湿性壁画。 有画师站在脚架上，正拿着沾满颜料的工具涂抹墙壁上的画，按照原有的基础上复添颜色。 还有一个画师蹲在另一侧的地面上，正拿着托盘调颜色，两种颜色谁多谁少，调出的饱和度也略微不同。 奴隶提着一个篮子轻手轻脚的穿梭回廊，菲露也提着一个一百根香肠的篮子、还有一个小篮子。 小篮子被菲露单手提着毫不费力，另一侧倒是坠的手生疼。 菲露穿过廊柱穿过中庭来到后面的一条点着青铜壁油灯的通道走了不知多久，才来到一间装满新鲜蔬菜水果肉类的厨房。 一罐罐内里带着螺旋梯的罐子里还有睡鼠跑动的声音，这是做酒酿睡鼠肉的食材。 菲露有幸在对面的快餐馆买了一份睡鼠酿肉。 身边的人都告诉她，这道菜是罗马人最爱的美食之一，作为罗马人的菲露当然觉得自己也该喜欢这道菜。 吃到嘴里……味道怎么说呢。 她还是更喜欢吃炸猪肉丸。 里面的人不多，一个在烤炉旁盯着火焰上慢慢烘烤的羊腿，另一些人似乎正在准备工序复杂的熏烤炖肉一类的工作，烟火气弥漫。 菲露将篮子放在料理台上，旁边还有一堆早就做好的冷食。 她刚要将自己的小篮子上的布掀开，想要和旁边的这位男仆说，这是她准备给阿尔奎娅小姐的点心。 厨房门口进来一位女奴，菲露见到过她，那天她就在阿奎尼娅小姐身边。 “菲露米娜小姐，请跟我来。” 女奴声音轻柔，穿着一身干净的托加长袍，头发分两侧隆起盘在脑后做了一个简单的希腊结发型。 她走几步会回头看向菲露米娜，直到对方紧跟着她的步伐她才缓慢前行。 阿奎尼娅正坐在屋内靠窗的罗马椅上，穿着一身软亚麻长裙，款式简洁内敛，腰间系着素雅的腰带。披着一条亚麻披巾挂在瘦弱的肩膀和手腕上。 在阳光下能看到她浅棕色的眼眸格外清澈柔和，菲露被看的心神微微荡了一下。 倒也不是其他，只是她恍然觉得，自己好像这几个月，从来没有被哪一个女性如此善待。 无论是蒂塔还是母亲…… 糟糕，她竟然从一个和她一般大的十五岁姑娘身上看到了母爱。 阿奎尼娅已经回来一个公休日都结束了，依旧还未想清楚，自己要不要和兄长一起去罗马面包店拜访。 临走前，她的确是伤心极了。 可得知他如愿进入了角斗士学院，又担忧的寝食难安。 前几天看到萨宾乌斯时，她一眼就认出来，那个个子不高瘦瘦的男孩子就是他。 身边的观众席上，有好多人不看好他。 那些人甚至更希望看到场地里那头吓人的高大的野生雄狮几口将角斗士嚼碎咽进肚子里。 他们癫狂着尖叫着呐喊着。 如果不是萨宾乌斯，她绝不会求着忙碌的兄长带她去如此血腥的地方。 她从小到大和别人不一样，轻易见不得暴力的场景，她很胆小。以至于在萨宾乌斯灵活的躲开狮子的血盆大口，她也依旧手脚发凉。 直到现在看着利比图斯叔叔家的菲露米娜，这个新上任不久的面包师傅，阿奎尼亚才轻舒口气，任由窗外的阳光落在自己的身上，给予她温暖。 “抱歉，”阿奎尼娅声音轻柔道，“或许是我失礼了，请不要将我接下来的话告诉任何人可以吗？” 姑娘双手交叠置于胸口处，温暖的浅棕色眼眸带着淡淡的恳求。菲露联想到了拐角处神龛上摆放的一个不知道什么女神的神像。用湖泊雕刻而成。虽然五官模糊的可怕，但菲露却觉得那个神像就该照着阿奎尼亚小姐的样貌刻画。凭着这张脸，神殿的供奉会源源不断。 这国泰民安的脸，菲露立刻坚定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不会说出去。 “实际上……” …… 离开房间时，阿奎尼娅面前的碟子已经只剩下点点浅棕色的碎渣。 或许是阿奎尼亚并没有用午餐的缘故，她将盘子里四块巴掌大的椰枣糕吃的干干净净。 阿奎尼娅非常喜欢甜食，她甚至有些意犹未尽拉着菲露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询问了菲露还会做什么点心，毕竟利比图斯叔叔的面包店了还未有过这种点心。她想买也买不到。 听到菲露说这是她自己赚外快的手艺，这款点心是不打算在面包店销售时，阿奎尼娅倒是有些好奇，但她并没有多问，只是询问可否派人去她家里取。 菲露当然同意，阿奎尼亚小姐明显比她的兄长更为细心。说实话，菲露可再不愿提着沉沉的东西大老远的送货了。 阿奎尼亚小姐表示，以后家里宴会，她会提前告知菲露，让她做一些美味的小甜品分享给参加宴会的客人们。 菲露离开时，在大门关上后，她露出小小的笑容。 这一次卢克迪乌斯家的宴会，阿奎尼娅小姐会帮忙推荐。菲露早早留下公寓地址。 接下来离太阳落山还有好长一段时间，菲露慢吞吞的往家走，她经过几家快餐店。大多都是一些别出心裁的炖菜，清淡可口，但就是没有那种让人胃口大开的感觉。 不过有一家瞧着还不错，一瓦罐小火慢炖的胡萝卜炖羊肉。 胡萝卜和羊肉似乎都要炖化了，粘稠的浅褐色汤汁里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膻味和辛辣的味道，羊肉肥瘦相间，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挤压下颤颤巍巍的。 看着是真好吃啊…… 菲露摸着饿了的肚子，停下脚步转身进了快餐店，坐在临街的l形柜台前的椅子上，点了一份炖羊肉一份白面包。 掌勺的大叔快速的张罗着周边的食客，匆忙间跟菲露说了一句，“三十阿斯” 菲露端着盘子愣了一下，看着餐盘上五块不大的羊肉，她上扬的嘴角委屈的抿了起来。 有些垂肉丧气的吃着盘子里的羊肉，味道和想象的一样，但这个价格让菲露有些食不下咽。明明市场猪肉和羊肉的价格相似，为什么做套餐却比猪肉贵将近两倍。 虽然菲露这几天频频赚了大钱……但她还是好穷的！ 在面包店做面包，菲露总感觉自己的才华被淹没了，她总觉得她应该自己开一家快餐店，里面堆满一个个小铁盒、盒子里是冒尖的红烧肉、糖醋肉段、宫保鸡丁、炖酸菜…… 其实她想自己开一家店，也是最近才突然冒出来的。 靠着面包店的工钱，似乎都没有她自己赚的外快开钱更快。 她也好想有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房子，一间用来做厨房一间用来做卧室，一间用来做书房…… 大大的房子…… 菲露深深叹口气，先攒钱开店再说吧，大房子也不一定说有就有。除非有人玩小士兵破产。 回到面包店时，看见门口笑容灿烂和一个漂亮的略有些钱财的小姐笑嘻嘻的说话的萨宾乌斯。 菲露想起阿奎尼娅小姐担忧的样子，再看随手拿了一大块肉酱披萨塞在嘴里闲来无事靠着门边的萨宾乌斯。 “嘿！菲露你回来啦！”萨宾乌斯在菲露上前后他小声道“别和我父亲说我偷吃……” “臭小子！”利比图斯从二楼窗户探出头，一根木棍顺着窗户狠狠的敲打楼下萨宾乌斯的后脑。 “一分钱没有想吃白食的家伙！”《 》 13、第 13 章 庞贝城这次竞技场比赛所带来的后遗症。 不超过三天，就已经显现出来。 来自庞贝本土的明星角斗士费曼，参加的是斗兽比赛。 勇猛的本土角斗士在斗兽场上的拼搏和机智，用三叉戟刺穿猛虎的喉咙，喷射的血液和野兽临死前的吼叫，让无数观赛者激动兴奋。 结束时青铜盾牌斜斜的插在沙土中，喷射的血迹混合着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到眼角，一滴浅红色透明的液体从眼角落下。 这一幕被粉丝们共同称之为战神之泪。 市政厅的公告栏上，费曼的名字被不知哪个有钱粉丝用金粉描边，非常显眼。酒馆里醉汉们喝着酒回忆比赛现场，拍打桌面嚎叫的声音和几天前的竞技比赛场万人跺脚拍手的声浪如出一辙。 基本上每个酒馆皆是如此，皆是如此！ 菲露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磨着牙面无表情的爬起来。 喧闹嘈杂甚至还有孩子的哭嚎，不知道谁家的，总之。菲露揉着自己本就乱蓬蓬的头发，两指插进耳朵里，靠着自己做的蓬松扎实的靠垫，疲惫的闭上眼。 此刻天边只有一丝蒙蒙的微光，而窗外还能看到夜空的星星和月亮…… 如果可以，让她一夜暴富吧，她此时此刻迫切的想要住到安静的四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房子！ 也不是菲露异想天开，在竞技场比赛后，运气好的一夜暴富，也不是不可能的。 输掉身价的前富商卢修比乌斯一夜之间从一等公民降到了最底层的三等公民，豪华的别墅和车子钱财，输的一干二净。 而赢得了大笔财富的新晋富豪，正抱着自己的来的毫不费力的大笔金币来到市政厅登记交税。 不过好在大部分有钱人也是有理智的，没有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之中。 一夜破产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马尔库斯双手叉腰看向远处港口的巨大海船，工人们正小心的将盛放鱼露的双耳瓶，以及做了防潮措施的晒干的海鲜产品…… 等货船离开，他才转身上了一辆马车。 “听说，卢修比乌斯一家早就搬走了，也不知道新主人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暴发户。” 庞贝城营造官巴库斯的妻子，科瑞利娅端坐在餐桌旁，优雅的吃着早餐还不忘八卦一下。 巴库斯在仆人端过来的食物中挑了一根冷香肠，深褐色的香肠被银刀切开，脆裂的肠衣和扎实的内里，搭配着白面包和水煮蛋，也是美味的早餐。 “夫人，容我提醒你一句，在外面可不要动不动提起暴发户这种词汇，这会让别人觉得我们过于傲慢，这对我的政治生涯是非常不利的。” 科瑞利娅从盘子里切了一块椰枣糕，她垂眸用勺子轻轻舀了一勺松软的糕点塞进嘴里，柔软的蛋糕在唇齿间化开，浓郁的枣香率先蔓延整个口腔鼻腔，其次是是鸡蛋麦粉和蜂蜜混合在一起特有的甜香，享受着美味的甜品，科瑞利娅夫人忍不住露出笑容。 对待丈夫反复的提醒，也少见的心平气和，“我知道，父亲也和我说了，让我克制自己的脾气，争取做一个贤惠的内助，明年将你送上执政官的位置。” 都说了八百遍了，要不是今早心情好，科瑞利娅甚至直接离席也不一定。 小女儿巴菲娅在一旁塞了一根香肠，还想要母亲面前的椰枣糕，但她的身材已经胖的有些影响容貌，母亲早就暗暗警告的瞪了她好几眼。 巴菲娅强忍着眼泪，嘴巴瘪着，爱吃又不是她的错，明明大家吃的都一样，凭什么就只有父亲和她胖成球。 穆米娅细嚼慢咽，妹妹一根香肠早已下肚，她餐盘的香肠只切了两片就不动了。即便再好吃的食物，她也不会碰第三口，为了自己的身材，穆米娅对自己很严格。 看到妹妹求助的目光不为所动，直到下了餐桌才慢吞吞的让人给自己妹妹包了一包椰枣糕，她亲自送去，不然这个妹妹哭一宿，明日的晚宴也是不用参加了。 不过此前，科瑞利娅突然道“罗马苏埃迪乌斯家的长子还未定下婚事吗？” 巴库斯连吃了两根香肠，此刻已经放下手里的刀叉，抿了一口葡萄酒，才道“怎么，你有合适的人选？” 科瑞利娅被反问，愣了一下，才没好气道“我身边的姑娘们一个个到了十八都已经是两三个孩子的母亲了，哪里还能变出一个未婚的介绍给人家。” “你这是故意气我吗？”她有些不满的放下银勺，而她面前的盘子里，方形大份的椰枣糕早就只剩下一点点残渣。 十八岁，还差两个月就要十九的穆米娅也是高高竖起自己的耳朵，一家人当中，看着巴菲娅饮食最紧的两位女性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一家之主的巴库斯身上。 巴库斯摸了摸自己吃饱喝足的大肚子，瞥了眼小女儿偷着将姐姐切好的香肠小心的塞进自己嘴里就当没看见。小孩子就该吃的胖乎乎的才健康，他挪了挪身子，决定在见释奴门客之前先和自己的夫人说一些心里话。 不过他将两个女儿打发走，才拐着胳膊示意夫人挽住他的胳膊，两人在中庭的水池旁绕弯散步。 巴库斯才道“苏埃迪乌斯家的女儿刚刚与罗马宫殿里那位的儿子解除了婚约。” 科瑞利娅愣在原地，她不可置信的手指抵着差点要张开的嘴巴。巴库斯背着手站在她身侧偏头看她“别那么惊讶我的夫人，这应该是早有预料的事情，塞克图斯做的太过分，连你父亲他都敢目无尊长的指着鼻子骂，你说如果不是那一层光环笼罩，谁愿意和这种没脑子又不安分的人结亲。” 科瑞利娅喃喃道“我倒是听说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异族人与塞克图斯日夜相伴，有人还看到这两人搂搂抱抱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这可真是……原先没看出来，他之前不是一个很低调的人吗？” 女人转身拉着丈夫的胳膊，“你说会不会是那个异族人故意挑拨塞克图斯和贵族之间的战争，然后……” 然后做什么呢？有什么好处？ 巴库斯看了看空井上方的天色，回身和夫人回到了廊柱下，在分开前，他提了一嘴，替穆米娅争取提图斯.苏埃迪乌斯时，不要张扬，不要冒进。 顺其自然，不然闹大了谁都不好看。 “你是怕人家不乐意？”科瑞利娅道。 “不乐意倒是其次。我私底下为穆米娅相看了一个，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贵族子弟，现在还在参军中。”巴库斯给了夫人一个眼神。科瑞利娅明白了，她点了点头，将手腕处要滑落的披巾绕在指尖，“放心吧。” 苏埃迪乌斯啊……科瑞利亚是想争上一争，父亲年迈在议院里已经慢慢退出政治的边缘，身体大不如前，他们是想让巴库斯慢慢走进罗马议院，现在只缺少民众的支持，营造官的职位只是第一步。 如果结了这门姻亲，无论如何都会将这件事变得更加简单。 夫妻俩在心底都计算好了什么，谁也不清楚。 营造官巴库斯大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袍，又扭正胸前的象征职务与荣耀的琥珀金徽章，打理整齐的深黑色带着点点银灰的卷发，露出矜持又不失亲切的笑容接待自己的客人。 阳光落在公寓楼的第四层时，位于阴影处的第三层公寓楼里，菲露正将自己塞进四个靠垫里，双手向上摊开，露出粉白色黏腻的肉糊，上面还带着颗粒，掌根靠近手腕位置的肉糊早就干涸。 一根根七分满的香肠被丝线缠绕分成一根根巴掌长度，挂在灶台旁边的架子上风干。 等着皮干了就可以煮了。 一直忙活到中午，菲露才去浴场洗了个热水澡。 萨宾乌斯远远的看到从浴场出来的菲露，他一声不吭，表情有些奇怪。 菲露看到了卢克迪乌斯家的马车，哦，她大概明白了萨宾乌斯此刻的内心世界。 大概是觉得，儿时的小伙伴家里越发有钱，而自己还在抱着找富婆一夜暴富，是个男子汉都会觉得没脸见人。 菲露米娜提着单子挨个数着面包，萨宾乌斯也磨蹭着不愿意上楼，就在楼梯口抓着把手凉鞋踢着石壁。 楼上利比图斯的笑声和马尔库斯的笑声一个比一个响亮。 两个仆人早在门口的公告板上上刻写了菲露特意设计的板报，而市政厅大门口的公共告示上还有菲露让利比图斯特意写下的公告，还专门找人在旁边看着生怕被某些人给涂掉。 这里某些人特质美味面包店。 【为庆祝罗马面包店成立四十五周年，连续三日傍晚至太阳落山，进行回馈新老顾客的半价优惠活动。】 为什么傍晚，因为准备的东西太多，菲露起不来…… 于是改成了傍晚。至于到太阳落山这个划定，是让一些犹豫的人在面对半价优惠的吸引和时间的紧迫追赶下快速的做出买买买的举动。 这份私人广告和门口的告示板上的精美手工海报相呼应，挂在非常显眼的位置，路过的百姓只要认识字的大多都能知道。 美味面包店那边没做什么打擂台的事，菲露和利比图斯也就没有关注。 烤炉里新做的吐司面包模具，在炙热的炉火下烘烤。等到水漏时间到，烤炉被打开，一盘八个三盘二十四个吐司面包从模具里倒扣在料理台上，面包散着热气，菲露拿着匕首在几个奴隶面前演示如何将黄瓜片切的薄如纸，从头到尾不能断，在面包里挤出波浪花也不会断。 一边的仆人还在煎鸡排，鸡排片的很薄，带着浓稠的浅棕色酱汁，不一会儿盆里堆满了煎鸡排。 抹上酸甜的酱汁，一层堆叠的黄瓜片一层鸡排，完整的方形三明治切掉褐色边缘，露出白嫩的吐司，一个个整齐的摆放在盘子里，和肉酱披萨、鸡肉披萨摆在左边咸口的面包柜台上，右边是柠檬奶酪面包、玫瑰面包、蜂蜜吐司条、椰枣糕。 “菲露！” 利比图斯店铺里的几个奴隶，菲露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这几人无论哪一个单拎出来都是一个能文能武的全才，煎鸡排肉嫩多汁，但凡手脚慢的，出锅了都会很柴，做三明治也是为他们自己分工明确，效率很快。 在阿尔奎娅叫她时，菲露其实已经准备到柜台门口坐下休息休息。 菲露顺手用一旁的包装莎草纸包了两个三明治和阿尔奎娅一起来到大堂，萨宾乌斯神色如常的站在门口，看着阿尔奎娅眼皮都不眨一下。 菲露将三明治塞到阿尔奎娅手里，“尝一尝，新品，量不大，很好吃的。” 萨宾乌斯眼睛瞪得有些累了，在阿尔奎娅低头时快速的眨了眨眼…… 菲露有些无语，假装没看见对方犯蠢，带着阿尔奎娅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她小声道“都没来得及感谢你，我的香肠和椰枣糕卖的非常好。” 阿尔奎娅抿着嘴笑了笑，然后将手里的包装纸撕开，咬了一口三明治，酸甜的酱汁软嫩的鸡排和清爽的黄瓜。 她拿着帕子擦了擦嘴角，“多亏了你的香肠和椰枣糕，兄长才会多了一大笔订单。我听说你要自己开一家快餐店？” 菲露目光掠过阿尔奎娅的脑袋，看向她身后双手合在胸前拼命鞠躬的萨宾乌斯。她还以为这家伙根本不敢和阿尔奎娅说话，结果……嘴巴大的要命！ 钱还没攒够，菲露也就只是和利比图斯老板提前说了一嘴，鉴于她本身要开的和面包店不冲突，老板也是一脸赞同，并表示自己会多多光顾。 不过利比图斯毕竟是一个经验老道的商人，在表示自己会带着老父亲和儿子一起光顾，下一句紧接着说道，“快餐店需要面包作为主食吧……” 在菲露还未攒够钱，店铺都没影的事，利比图斯已经为自己拉了一个长期的订单。 视线收回，阿尔奎娅小口的吃着三明治，她轻声道“我兄长似乎不是很喜欢萨宾乌斯。” 此时萨宾乌斯自己待不住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现在店里还没到真正忙碌的时候，菲露也就没有在意。 至于少女的心事…… 阿尔奎娅轻叹口气，擦掉嘴角的酱汁，浅棕色的眼睛带着淡淡的茫然，“我是喜欢的，但兄长不同意，我似乎也不是那么难过。” 菲露米娜拿走阿尔奎娅手中的纸团，看了眼对方的脸色，似乎真的只有怅然没有难过。 “你呢。” 阿尔奎娅似乎收拾好了情绪，在菲露绞尽脑汁想着说些什么安慰这个和善的小姐，对方突然来这一下子，菲露愣了一下。 阿尔奎娅轻笑道“你也十五岁了对吧，我兄长说起过你，他觉得你很不错。” 实际上，粗糙如马尔库斯，只是在晚餐时吃肉肠感慨一句菲露米娜是一个手巧的姑娘，就没了。 但在阿尔奎娅眼中，从小到大嘴里都没有提到过一个姑娘的名字，这还是第一次，所以作为妹妹的她难免上心。 菲露米娜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道“我还是喜欢有编制的……” 两个年纪相同的姑娘，四目相对，脑袋里满是问号。 菲露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有编制是啥她从有记忆以来就没有接触过但不知道为何，一个人影闪现在脑海里，她略有些了然，或许编制就是这些当官的…… 啧，幸好阿尔奎娅小姐不知道，她眼前这个看着普普通通的小姑娘野心大大的有———开玩笑的。 当官的大部分都是贵族出身，她一个小小的穷抠搜的小姑娘，从目前身份和财产状况来看，菲露要硬扒上那位还不知道名字的大人，除非是…… 菲露脑子一片空白，她是想象不到了，总之，她还是老老实实赚钱先改善下自己的生活再说。 温饱都够不上还异想天开，小姑娘哟，菲露捏着自己的手指提醒自己，一心朝钱看，一心朝钱看！ 傍晚下工，晨起就惦记着公告板上的优惠，东南西北的人只要看过广场上的公告，都马不停蹄的拎着篮子往这边赶。 还未到下工时间，门口已经挤满了排队的人，萨宾乌斯维持着后面的排队秩序分发号码牌，几个奴隶跟着利比图斯和菲露米娜站在各自的档口。 妇女们的催促，利比图斯也不为所动，在看到跑回来的萨宾乌斯轻轻的点了点头，才让一旁的奴隶敲着青铜板大声道“罗马面包店四十五周年纪念日大回馈！开始！” “&&@，不要抢！” “哎哟！” 利比图斯话音刚落，挤挤挨挨的人群一下子被后面的人挤到了柜台前，前面的人骂骂咧咧的还不忘快速的选自己以前不敢买的奢侈品。 “肉酱披萨三个！鸡肉披萨三个！三明治两个！” 罗马面包店，在今天傍晚，本该是劳累的安静的街道上，突然爆发出来前所未有的热闹与喧嚣！ 利比图斯嘴巴都合不拢了，时隔多少年了，再一次看到插队的在他面前被骂，他乐呵呵的装着三明治，眼睛都要笑没了。《 》 14、第 14 章 罗马面包店四十五周年纪念日，空前盛大。 这三天的半价优惠日，让寂静了许久的老店门口突然喧嚣热闹了起来。 大家拿出抢钱的架势，为自家添够一星期的面包。除了正常的粗面包和白面包，三明治和披萨都不能放超过三天。 为此，菲露米娜专门和利比图斯说过这件事，但店员提醒是一回事，客人们冲动消费就是另一回事了。 店门口好歹有个装面包的石砌柜台，不然菲露几人绝对会被这些买家挤到身后四五米远的灰泥墙壁上，上面还有老板早年雄心壮志的竞选广告，此刻颜色暗淡早已脱落，和他的志向一起被灰泥重新粉刷了一遍，还带着通透的一句话【只要让我当上营造官，我就免费为平民提供一年份的面包。】 此刻这个标语穿透时间来到四十五周年纪念日这天。 利比图斯都来不及喝口水，坐下休息，忙碌到太阳落山才将将看到排队的尾巴。 萨宾乌斯早早站在尾巴处和身后来排队的人说截止到他，今天的面包卖完。 实际上，都没等萨宾乌斯这条显眼的分界线排上前，往前数第十三人买到了一份三明治和两块柠檬奶酪面包。 最后一个在广场公告上看到的人，跑过来时，太阳早已落山很久了，夜色下，罗马面包店门口只有一个青铜门童灯盏，上面吊坠着十六个青铜油灯。 只能遗憾离去发誓明天下工早早来排队。 这时候没有妻子孩子帮忙的单身狗也是很可怕的。 而大堂内温暖的油灯照耀下，一群人忙的脑袋发晕才有时间盘坐在石砖上休息。 凉是凉一些，但几人是不愿意动弹了。 利比图斯啃着仆人买来的美味面包店的白面包，地上摆着几盘萝卜炖羊肉、切片香炙茅乳猪、还有一份卷心蔬菜汤。 菲露捏了一片红亮的乳猪皮，脆壳扎手。断层处还带着细密的小孔。咬在嘴里有些偏硬的脆，咔嚓咔嚓的嚼着。 利比图斯用叉子将一块带着肥筋的羊肉塞进嘴里，一边舒服的叹口气一边道“这次赚翻了。” 便宜半价，薄利多销。 老板扬眉吐气了一顿饭，吃完后人清醒过来，“还是要看周年庆后期的销量。” 这就不是菲露要管的了。楼上的老爷子早早吃了晚餐睡下了。 菲露吃了几口填饱了肚子，人就已经跑没影了目测是往对面的浴场去了。 萨宾乌斯呼噜呼噜将盘子里最爱的羊肉汤用勺子划拉到嘴里，都是个可以当父亲的年纪了，大男人竟然没有一个小姑娘厉害。 利比图斯看着儿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尤其和菲露对比。 他知道菲露一根香肠赚多少钱，椰枣糕和香肠几乎每天都会有人去公寓购买。利比图斯的罗马酒馆也订购了大批的烟熏香肠。就凭借着他自己酒馆里香肠的销量，差不多知道菲露赚了多少钱。 算算店铺的土地税商业税……这姑娘眼见着不出两年就能攒够一年的租金税。 菲露趴在阳台捏着一根烧炭化的小木棍在一张废弃的草纸稿上一笔一笔的写上自己每天的进账和花出去的钱。 巴库斯大人家的椰枣糕和香肠是每三天订购一次，一次四十根，遇到晚宴，会订购两百根的香肠。据说当地的议员和其他官员都会携带家属参与，巴库斯大人准备了孔雀肉等珍稀食材，对香肠的订购量不是很大。 不是很大的量，对于菲露来说也是最大的订单了。 鱼露商人卢克迪乌斯家是三天一百根，遇到晚宴会多一些，之前是一次两百根，后期的晚宴直接上升到四百根。 有一大部分是卢克迪乌斯赠送给他下面的货运航手们，毕竟庞贝城和附近的城市不足以内销过多的鱼露，海上贸易就是商人必须要发展的必经之路，而经验丰富的掌舵和水手就是商人竭尽所能想要拉拢的人才。 肉肠灌得越发熟练了，也亏得利比图斯介绍的木匠细心且耐心，菲露在纸上画出的简易版草稿图再比比画画的描述，对方非常淡定自信的说交给他，第二天一个灌肉肠器被送到了罗马面包店。 菲露已经从烘焙间跑出来，双手还带着面粉，迫不及待的将灌肠器拿了起来，上下推动，丝滑流畅，是重点是内里和边边角角都被打磨的仿佛像是抛光了一样，没有一点毛边。 毕竟香肠里面夹杂点木屑，虽然吃不死人，但总归会被那些贵族嫌弃。 贵族啊…… 菲露虽然做的无可挑剔，目前没有人投诉。但利比图斯吐槽早些年他刚接手面包店，不小心将一根头发揉进了面团里，那五十分之一的概率就被当时一个新兴的小贵族吃了出来。 “要知道他们宁肯生吞一枚金币也无法忍受自己的消化系统去处理一丁点来自厨师身上的任何东西。” 利比图斯如此这般的评价，菲露当时没说什么，只是有些…… 她快速的找了一个裁缝铺做了一批帽子。 菲露在水井旁清洗着灌肠器，六个大木盆放在地上，盆的边缘还挂满了半干的糊糊。 月亮在头顶尽职尽责的照亮菲露面前的一亩三分地。 每天晚上的肉肠第二天就能全部订走，每次都会有人晚到而买不到。 除了那几个固定的客户，还有一些水手过来尝鲜，买的不多但也算是长期客户。 就在菲露撅着屁股吭哧吭哧的将一盆的脏水倒入石砌的下水管道，一个抱着洗衣盆过来的鱼露货船水手的妻子，边浆洗衣服边和菲露聊天，六股编发盘在脑后，露出圆润年轻的脸蛋，深夜的月色下看的略有些模糊，但瞧着一团和气。 “孩子们很喜欢你的香肠，他们都说很好吃，米特拉和他的朋友们出海时也都带着你做的香肠，时常拿到火盆上烤，能存放很久。” 女人一大木盆的衣服，大部分都是孩子的，菲露不怎么和邻居们聊天，每日更是从早忙到晚，连补觉的时间都没有，以至于她现在都不知道这个女人住在几楼，孩子有几个。 “他们大部分时间漂泊在海上，以前只能吃一些炙烤干巴巴的面包和腌肉。男人们手艺粗糙，米特拉他们也经常抱怨海上的食物难吃极了，多亏了你做的香肠，他们也能吃到美味的食物了。” 菲露笑着道“也是感谢卢克迪乌斯老板给我们牵了线。” 女人想想也是，点点头，“你说的对，要不是米特拉回来说楼上的住户做的香肠非常美味，我大概真的会错过。” 楼里的人大多早出晚归，偶尔还有一些人要出远门几个月不回来，一些妇人偶尔会在菲露面前问一些有的没的。例如做香肠都需要用什么。 菲露只是笑了笑不说话，隔壁的老头是菲露的忠实食客之一。 他不仅常买香肠和椰枣糕，菲露偶尔有时间做的大餐、例如卷心菜炖大骨也会分给他一些做晚餐，软烂脱骨的猪骨香的不得了，里面的骨髓更是让人爱到不行。 老头吃一次就被骨髓烫到了舌头，好长一段时间只能吃面包和香肠一些冷食。 算是菲露快餐店第一个食客。老者当然每次都会照市场餐食价格给菲露。时间长了菲露自己都知道以后卖快餐如何定价了。 菲露一次次端着盆上楼，瘦弱的身子在狭窄的楼梯间都打晃。 怎么补怎么瘦，感觉钱不知道花哪去了，一点肉都没有。 刚将盆放在阳台挤挤挨挨的吹风，架子上的香肠还带着微微的湿润。炉灶没有点燃炉火，墙壁的油灯被风吹的左右摇摆。 木质的小矮桌上也有一盏油灯，灯光落在一张纸上，上面写有几家店铺的地址和租金的多少。另一张纸上是菲露最近的进账和出帐。 菲露准备洗洗手和脚就要熄灯入睡了，她太困了，总是睡不饱，今天差点徒手去烤炉里拿托盘。 木门被敲响，沉闷的咚咚声让脑子已经一片空白的菲露强制醒过来，她剧烈的喘气，迷迷糊糊的问谁啊。 大晚上的不睡觉！ 耳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者听到菲露迷糊的声音，提着油灯的他恍然想起现在早已是深夜。经常写稿写到黎明，常常日夜颠倒，倒是忘了现在已然是深夜。 但门后传来菲露自制的拖鞋摩擦在石砖颗粒上的声音，老人就没再说话，静静的等待。 门被打开，好在菲露没来得及换自己的小吊带睡衣，而是穿着一件还未来得及换的衣服，衣服是干净的，挂在墙上的围裙上倒是沾了一些水渍和干涸的肉粒。 “您有什么事吗？”菲露捂着嘴克制着自己打了个勉强优雅的哈气，实际上她眼皮都快黏成一条缝了。 老头还是一身破破烂烂但浆洗干净的袍子，一只手拎着一袋钱币递给菲露，什么时候有时间帮他做五十根香肠，烘烤的尽量干一些方便储存，他要托人送给他的朋友。 菲露尽量让自己站直一些，不要靠着门框。她回身去桌上翻了一张单子。看到最后，她又返回门口，“十天后可以吗？” 老头的稿子早就装订好了，而他托的那个朋友后天出发。 普林尼的宴会也是在后天…… 老头只能叹口气，“那就十天后。” 菲露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看起来很穷但好像也不是很穷的人，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局促和惶恐…… 总感觉有一个类似的人，背着手站在一个人来人往大门口，凭着一张嘴就能让人无地自容……总会出现在反光透明的东西后面时不时的冒出来…… 菲露双手接过钱袋，看人提着油灯回了自己的屋子，菲露才关上门将青铜铁环扣在墙上，在阳台处拉上窗帘，吹灭灯，在黑灯瞎火下，将钱袋藏了起来。 摸黑换了件吊带睡裙，一头栽到了木床上，一旁的窗帘时不时的轻柔拂过菲露瘦弱的肩膀。风骤起，粗麻的窗帘被猛的掀开，露出塞的满满当当的阳台，和暂且放到地上的几盆洋甘菊和薄荷。 淡淡的花香和薄荷的香气伴随着海边小镇独有的凉爽的海风、舒适柔软的床塌，如此温柔的夜晚足以让劳累一天的女孩在睡梦中露出一丝甜甜的笑容。 乱蓬蓬的卷发遮挡住她的脸，趴在手臂上的脸蛋被压出一团软乎乎的肉团。 如果不是晶莹的口水让菲露半夜惊醒，摸着地上的袍子擦了擦嘴角。菲露这一宿一定是庞贝城最幸福的姑娘。《 》 15、第 15 章 距离庞贝四十多公里米赛诺半岛上，靠近海湾处的一处崖边的别墅里，天还未亮，仆人们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滴答的水声落在马赛克地砖上，别墅的小主人，十岁的小普林尼先生，正穿着凉鞋站在宽阔的露台上，借着海风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水漏里的水滴进木槽的声音，沉闷又带着些许的迟缓。 洗完冷水浴的男孩，在烛光下享用了自己的早餐。 听到半开的门外传来几声骤然响亮的呼噜声，小普林尼知道这个声音是谁的。 是舅舅的，舅舅的鼾声随着他慢慢长大而变得愈发响亮。医者也提到过舅舅因体形肥胖才会引起响亮的鼾声。 这对于一家人来说，并不是让人产生忧虑的沉重的病症，只是鼾声过大而已。 只是这些年舅舅的呼吸道一直不太好，母亲总是担忧舅舅，于是总会想尽办法找一些药方劝舅舅吃下去。 但显然这不是一个好主意，甚至有一次，舅舅直接吃的上吐下泻，在床上躺了三天。 舅舅的呼噜声隔着一条走廊，门关上声音几乎忽略不计。 小普林尼将巾帕交给仆人，在自己的寝室内吃了一顿早餐。 几盏壁灯早已点燃，昏暗的光线下，男孩坐在椅子上吃着盘子里的煮鸡蛋、煎鱼排，最后才是他非常不喜欢的蔬菜，带着甜味的卷心菜。 小普林尼的母亲轻轻的敲了敲门。听到儿子还带着稚嫩的声音，她眼底更是弥漫着柔和的光。 女人穿着一袭洁白的长裙，头发编织盘在脑后，温声细语的询问儿子今天的功课能否提前完成。 小普林尼点点头，今日下午的观星课程被暂时取消，老师临时接到来自雅典挚友的一封求助信，昨日早早乘船离开了。 母亲暗暗思索片刻，和身后的仆人交代了几句后，摸了摸儿子的头，才将落在手腕处的披巾拢上肩膀。 “晚上宴会开始你跟着你舅舅认识他的朋友，你不是一直期待与那位诗人见面吗？”女人爱怜的看着儿子，俊俏的男孩长得太快，一眨眼马上就可以成家了。 自家的孩子乖巧懂事又上进，女人别提有多自豪。哪怕早年丈夫的离世一直是她隐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痛，儿子的成长却能短暂的让她从这份痛苦中走出来。 小普林尼笑了笑，眼睛亮亮的，餐具在母亲进来时就摆在一旁，他带着期待和欣喜地说着自己准备了很多自己写的诗，在母亲温柔的目光下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 女人笑了笑离开了房间，她还需要去厨房检查一下采购的食材新鲜度，客房打扫的是否一尘不染，宴会厅定在直面海边的拥有露台的一间大厅。 餐塌也要备好，间距要找好，之前就听说罗马有一家贵族举办晚宴，因为餐榻摆放间隙过窄，仆人端着餐盘和食物不小心从客人面前经过，放了好臭的屁。 那客人正单手支撑着头闭着眼享受着美食和音乐，骤然闻到了强烈的刺鼻的气体，如同鱼露发酵过度。当时就晕过去了，闻了好几次嗅盐，才慢吞吞的清醒过来，据说吐了好久，在床上养了一个月才能下塌…… 女人是坚决杜绝此事，特意挑选了机灵能干的的仆人，让他们一天都不要进食。 这场宴会在女人的操持下，在夜晚的星空下，海风温柔的吹过，围绕着露台的罗马石柱在中庭投下阴影。露台内侧的晚宴大厅内，老普林尼早已和自己的朋友们喝上了添加蜂蜜的上等葡萄酒。正醉醺醺的气息略有急促的和朋友们聊天，在这种场合，人们聊的大多是政治和一些散文诗作。 要知道，在座的每一位，包括各个议院的元老们，都或多或少的发表了一些自己的文学作品。 只不过是传诵的人多还是少的问题，影响力大的一般都在罗马元老院里。 弗拉酒没喝几口，躺在餐塌上静静地看着老普林尼递给他的一侧手稿。 里面还涉及到了塞克图斯和他的金发情人之间的对话。 老普林尼也在看着老友寄来的书册，他早就让人连夜多抄了两百份让这次晚宴的朋友们推广。 一旁的桌子上，仆人正在倒入清水调酒，靠在露台站着的一位客人突然放声大笑，手里的酒杯差点歪倒撒到他镶嵌紫边的托架袍上。 “这可真是！”男人眼底带着不屑“谁都知道将近九百年时间，维苏威火山都没有暴发过，瞧瞧山上森绿的果园和柔软的草地，哪里有火山爆发的征兆。真是笑死人了。” 弗拉也不以为意，只是内心对塞克图斯更加不满，话说回来，他即将完稿的散文里就有塞克图斯做的一干蠢事。 老普林尼倒是沉浸到了一篇专门描写美食的文章，难得看到好友极尽所能地夸赞，全程没有一点嘲讽骂人的话。 无论是软糯香醇的猪蹄汤，入口即化的扁豆和q弹的猪蹄。酥烂的猪骨棒上的肉和浓郁醇香的骨髓……还有…… “十天后，”老普林尼迷迷瞪瞪的微红着脸看着上面的十，他有些沮丧的嘟囔着“其他吃不到也就罢了，七天，还要等七天……” 老人家实在是被好友极尽所能描绘的食物勾起了馋虫，连餐盘上的孔雀肉都被他随手扔在盘子里，没有兴趣吃了。 菲露蹲在家里的灶台边，咬着筷子等待着。内心数了六十，飞速的掀开早就干涸的只剩下结晶和上面红彤彤的海鲜。 两只大螃蟹和八九个巴掌大的大虾，还有两个尖螺，现打捞的海鲜闻着都鲜的不得了。 菲露快速的夹起一只大虾。在一旁早已备好的陶瓷碗里，用冷水浸泡，然后趁着外皮还带着点凉意，她快速的扒掉脑袋咬进嘴里，边吸边扒虾的外皮和尾巴，紧实的虾肉在嘴里还带着热气，烫的菲露边吸口气边嚼着，新鲜的虾肉吃着都甜丝丝的。 螃蟹更是不用说，满满的膏黄，菲露拿着利比图斯送她的银勺子舀着黄塞进嘴里，剩下的一点都不浪费，撕了一块面包塞进壳里四处擦干抹净，塞进嘴里。 一旁的熏锅里的香肠早就熏烤了两次，尽可能的烘干，防止在路途中变质…… 菲露拿着小木签勾着尖螺肉的手突然一顿，她眨了眨眼看向熏锅。 熏干，干燥…… 菲露想起邻居说卢克迪乌斯家的船两天后出海…… 她连忙嗦掉手指上膏脂，随手擦在围裙上，几大步跨到阳台拉上窗帘，掏出自己的小金库数了一把银币。《 》 16、第 16 章 “新鲜的？” 菲露翘起自己的兰花小拇指，食指和大拇指捏着一坨深红色的牛肉，掀开看了看下面的牛肉颜色和光泽度。 这还是一只未成年的小牛。 “当然是新鲜的，今早上刚从贺拉斯大人家里运出来的，你闻，上面还有葡萄酒和乳香的味道。” 商贩专门从一些有钱人家里弄一些吃不完的祭祀牛肉来到集市公共摊位上贩卖。 菲露确实闻到了很浓郁的酒香，小牛还未长成，倒也吃了这份鲜嫩，买了牛肉，又买了四根牛骨和四根大骨头。 说起来就头疼，她早就想拥有一间大一点的厨房间，可以架起容纳一头小牛的炖锅。 这几根大骨，家里的灶台就显得过于迷你。她还得去面包店借厨房…… 菲露一个人就买了将近大半只，商贩让旁边卖猪肉的屠夫帮忙看一下摊子，提着两篮子牛肉就给菲露送到了三楼的房间。 上楼的速度很快，直接提到门口放下篮子就跑了，说是快一点回去，摊位上不能没有人，又念叨着隔壁的屠夫是个不会算账的家伙，让他很难不担心自己剩下的肉会被他以一枚铜币贱卖给那些欺负老实人的家伙。 菲露都没吃早餐，将牛肉提到屋子里，就饿的胃酸酸的，烧火架上陶锅，手在上面隔空感受到了温度就迫不及待的舀了一勺橄榄油置于其中，依旧是煎鸡蛋、香肠和切片面包，涂上酱汁做了个简易版的三明治快手餐，三两口下肚。 抓紧时间在中午前将牛肉酱做好。 如果卢克迪乌斯不需要的话，她也可以和来她公寓里买东西的人推销推销。 坚果去皮在锅里烘烤油香酥脆碾成颗粒状，放入一旁的碗里，牛肉洗干净后剁成肉馅。 来来往往的洗盆洗牛肉，菲露上上下下不知道跑了多少遍，菲露甩着手盘腿坐在灶台边，深深叹口气，也不纠结什么时候攒够钱，捧着瓦罐倒入橄榄油。 这橄榄油放的要多一些，这样吃起来油润，牛肉倒入滚烫的橄榄油中，滋啦一声，边缘被烫的微白，牛肉快速的翻炒和橄榄油混合。 在油浑浊的时候，菲露拿了一根香肠掰了一半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又拿出自己的小单子扫了几眼。 位置好客人确实也多，但价格太贵，短时间内菲露是不用想了。 广场附近的店铺似乎都有些贵。 靠近海门的鱼市倒是便宜了一半，可那里平日也不怎么干净，味道好重。 菲露是找做熟食店的店铺，不是找做臭豆腐的工厂…… 一个个往下吐槽。 目光停留在倒数第二个店铺。 靠近萨诺城门口，往城门里走，依此有一座露天竞技场、训练场和葡萄酒庄园。 这三个基本上占据了萨诺门一侧的大片土地。 大部分的角斗士都居住在此，甚至这条通往斯诺比亚门的街上，一共十家店铺，店铺与店铺隔着一条窄小的背街四目相对，有四家全都是酒鬼最爱的酒馆。 剩下的是理发师、药剂师和制鞋匠、缝纫师和两家工具铺。 有一家工具铺的老板在一夜之间输掉了所有的钱，被商铺的房主撵了出去。 菲露在公告板上看到的，老板在上面写明了不许赌钱不许赌钱！赌钱的人不要租他们家的店铺。 看来老板被赌钱伤透了心。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家店铺的租金不贵，而且在男人最多的地方。 男人饭量大，在角斗上拼命的男人饭量更大。 一切基于菲露的猜测，可她确实需要大一点的地方做饭。这个价格已经很实惠了。菲露都在想要不要将公寓退租……在店铺里吃住。 可她现在赚钱还算稳定，倒也不必委屈自己睡在店铺里。 锅里慢慢飘出牛肉的焦香，不膻。油从浑浊变清澈了，这边加了香料粉和盐巴和糖，将坚果碎倒入其中一起搅拌。 褐色的肉酱变得浓稠，趁热倒入瓦罐封存。 大骨头早就让商贩用大砍刀剁成一截一截，菲露着急做肉酱，直接将骨棒放进盆里泡着。起身抱了一罐牛肉酱准备去找卢克迪乌斯。 马尔库斯.卢克迪乌斯正在家休息，明天他要跟着一起出海，这次是要到东方寻找更多的商机。 这时仆人走进书房，和他说了菲露米娜过来拜访。 马尔库斯还有些疑惑。 他刚进入房间，就看见菲露米娜隔着几层步垫捧着一个瓦罐。“你这是带了什么好吃的？可惜我近三个月不能回来，不能买太多。” 菲露掀开盖子，凑到马尔库斯跟前让他闻一闻，还带着滚烫的热乎气呢，带着香辛料和牛肉醇厚的味道。 马尔库斯脸凑在瓦罐边，弯着身子吸了吸鼻子。 这味道……好香！ 食物本就是入口才知味道到底如何，马尔库斯又是让人快点拿勺子过来，又是让人提一篮子面包过来，顺道还将阿尔奎娅叫了出来。 在他用勺子挖出一大勺牛肉酱放到盘子里，撕了半块面包蘸肉酱，面包都被酱汁浸透表层。 柔软的面包，醇香辛辣的牛肉酱，马尔库斯吃了两口，鼓着腮帮子看了眼盘子里的肉酱，“是坚果吗？脆脆的，和牛肉酱搭配在一起简直太好吃了。” 他正准备用勺子再挖一些出来直接空口塞进嘴里解馋。菲露在一旁本来是看到阿尔奎娅出来笑着打了一下招呼，看到马尔库斯舔过的勺子差点伸进罐子里。 菲露连忙抱着瓦罐挪开，在马尔库斯不解的神情下，她直接道“这个牛肉酱是要保存得当，三个月不会变坏。” “前提是舀肉酱的勺子不能被污染，口水也不能。”菲露着重看了一眼马尔库斯，他面色倒是没有刚才那么让人看得明白，只是这三个月难以保障。 再加上菲露说的价格，马尔库斯有些犹豫。 菲露在一旁道“我虽然没有多少钱，但你放心，我还是赔的起的，绝对不会赖账。” 菲露就差指天画地说自己绝不是无良的商贩，其实马尔库斯已经有所松动，毕竟他经常买菲露的香肠顺道给妹妹买椰枣糕。这短短一小段时间，他们一家竟然成了菲露的长期客户。 阿尔奎娅捏了一把略小的银勺舀了一点盘子上的牛肉粒。 三个月。这无疑是抓住了兄长的命脉。 三个月光吃肉酱似乎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了，他都能想象的出来。 菲露只收取了定金，马尔库斯表示剩下的款项在他回来时会一并给她。 虽然有一点小插曲，但菲露还是很感谢马尔库斯的信任，将订金放进小袋子里，她冷不丁打了两个哈欠。 阿尔奎娅拉着菲露的手，两人手拉着手，才感觉到温度不对。她忍不住惊呼“菲露！你在发热！” 菲露在碰到阿尔奎娅的手时就感觉到了，她就说怎么感觉今天爬楼格外费劲。 阿尔奎娅目光落到了菲露红扑扑的脸蛋，在对方还带着笑容一脸喜庆的小模样，忍不住难过了起来。 似乎她从来没有休息的时候，每一次见面不是在推销就是在干活。瞧这个子长高了一点点，可肉眼可见的瘦了不少。 此刻两眼发亮带着水汽的菲露被阿尔奎娅带回来自己的寝室，马尔库斯也去找家里的药剂师去了。 “菲露，”阿尔奎娅探了探菲露的额头，“你最近有时间吗？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菲露昏昏沉沉的，眯着眼越来越困，“……什么事……” “有一位夫人邀请我去参加晚宴，我自己一个人有些害怕，你可以陪我吗？”阿尔奎娅很不喜欢那些贵族夫人们看她的目光，都带着一副不屑，她总是被孤立，时间一长自己想想都觉得自己喘不过气。 “作为我的远房表妹……” 菲露迷迷糊糊道“……先等一下……小姐，我现在听到您说话的声音都断断续续的。” 脑子一片空白了，喝了不知道什么做成的药水，菲露彻底陷入了柔软的床塌上，睡了过去。《 》 17、热饮店、热食饮品 因着菲露本身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她怕被房主临时抬价，于是找了老板利比图斯和她一起去看看房子，如果可以，直接签约。 目前的收入签订一年是没有问题的，按照之前问的租金价格。 罗马面包店渐入佳境，凭借着玫瑰面包、披萨和三明治重新挤进了庞贝面包店的前三名，第一名还是那个讨厌的美味面包店，当然利比图斯斯讨厌归讨厌，也承认对方的灵巧劲是自己比不上的。那面包花样不断翻新，据说还都是老板自己的思路做出来的。 菲露对此也无能为力，老板人不错，就是不愿意动脑，她是不准备靠着做面包发家致富的，毕竟面包这东西做着做着就很容易有模仿品，现在无非就那么几种发酵方式和一些相同的材料。柠檬奶酪包、玫瑰面包、披萨三明治，只要买回家尝一口，就凭美味面包店老板的手艺和头脑，复刻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跟着这种来势汹汹的人打擂台，菲露可不愿意，她做一个对方复刻一个，那着店开得多累啊。 不过还有一大部分原因在于……. “…….再便宜点，这是我小侄女，自己一个人出来开店的，咱们做叔叔的不也得给小辈一个照顾不是？” 利比图斯笑眯眯的和房主套近乎，菲露在身后没有吭声，心底捏着拳头嗷嗷嗷大喊再降再降，面上一副非常淡定的样子，在老板看过来时说了一句“原来你是利比图斯的侄女啊，” 菲露点了点头，露出笑容声音清脆大声道“是的。” 房东看了眼利比图斯，似乎在打量什么，菲露毕竟年纪小，还没到撒谎不会慌张的阶段。 就在她拧着有些僵硬的指尖，笑容挂在脸上也不敢退下去，哎呦都是钱害得嘞，在她快憋不住的时候，对方突然撇嘴，有些不爽快“你家这两个孩子都长的不错，你怎么从年轻时就是长相不协调的样子。” 利比图斯脸拉的老长，“你说谁…..” “行吧，看在你侄女的份上，抹零头吧。” 就在菲露暗自扯着利比图斯老板的袍子，让他消消气，。没成想两人捣鼓一通，人家站在一旁的老板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将近两个月的房租！抹了将近两个月的房租！ 利比图斯没好气道“说点好听的话能把你的嘴烫到还是怎么样，萨宾乌斯去你那买了一把匕首，也给便宜了不少。弄的我好像很小气。” 菲露明显感觉到头上老板的话音里带着点虚，刚要抬头就听见老板道“我也是小本经营，面包本就便宜…..” 房东没说话，只是走着走着就停在了一间店铺门口。 是快餐店的配置，门口左上角画着字体很大颜色鲜艳的热饮这个单词，而下面是一瓦罐形状的图案上飘着三条波浪纹。 “你们也知道，前些时日，不少人钱财都赔光了，不过好歹没赔到卖身为奴，没钱交租金，我直接将人撵走了。” 门洞四四方方的很大，迎街的门口就有一条l形的石砖砌的柜台，上面的凹槽里的盛装食物的瓦罐早就被人拿走，估摸是被拿去抵债了。 要说这刚一进来，菲露也没第一个感觉是光秃秃的，除了一个保温的柜台，再就没有什么了。 菲露轻轻拂过石砌台面上的凹槽处，她已经琢磨着到时候得去市场掏一些漂亮的陶器盛装食物，指尖蹭上了点点灰尘，但她心情还是很好。虽然店铺什么东西都没有，但空间很大，她可以做任何想做的料理。 就在她乐呵呵的想着怎么布置自己的小快餐店，有人喊了她一声。菲露回头一看，哦对了，房东倒是提起过，自己的儿子是税务部门的，直接可以便利行事□□。 房东的儿子面色如常，带着淡淡的冷淡和一丝不耐，在菲露听到喊声过去时还皱眉瞥了她一眼，房东倒是没有注意，只是看了眼儿子带来的两份契约快速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两份契约到了利比图斯手上，他在菲露的拜托下非常认真的看了两遍，然后给了菲露一个眼神，我办事你放心。 菲露当然很安心，不安心也不行，这里面用词太专业，她现在还看不懂太复杂的契约。 文盲！太可怕了！ 就在菲露提笔就要签下自己的名字，两张摞在一起的契约单突然被人抽走，一阵风卷过，房东的儿子和他一起来的人飞速的窜出了门。 菲露看向门外，愣了一下。 身着纯白托加袍的男人坐在马车里，目光穿过人群中，落到了菲露的身上。菲露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丝小小的笑容。 提图斯也微微颌首，看了眼一旁的契约，还有上面签了一半的名字。 房东儿子在上司面前倒是格外拘谨。 一只修长的大手抽走了契约单，这种契约单都是模式相同抄写一份。有些地方有错处或者错别字，被查出来也会有人不认账。 提图斯看了多长时间，房东儿子就胆战心惊了多长时间，房东也是静默不语的。 利比图斯早就知道这位新来的财政官上位后，把很多耍赖不交税的家伙们罚的哭天抢地，他们也不敢和这位身份背景惊人强势的财政官别苗头。 几人着重点都在紧张的观察提图斯的脸色。 菲露从两个大叔中间的缝隙，看着对方的侧脸。 “新店主？”他的声音低沉好听。菲露连忙一把推开利比图斯老板小跑着来到了马车旁。“是！”小姑娘大声道。 笑的还蛮灿烂的。 “最新的税则和豁免条例在上面标注不清晰，有很多地方是错误的旧法规，你们明天上午去市政厅，我会让人重新备一份。” 他动作温和的将契约单递给菲露，指尖微微接触转瞬即逝的接触带着一丝温暖。 菲露一只手攥着几个人都看不出来毛病的破东西，感激道“谢谢您！” 他只是摇了摇头，目光淡淡的看向一侧脸色有些发白的下属，目光收回和菲露说了一句“账目每月要呈给市政厅。” 菲露见马车离开，皱着眉看着手里的擦屁股都剌屁股的破纸，嫌弃的扔到地上。她再文盲也知道，这东西钥匙弄错了，她绝对要吃大亏的！ 掐着腰转身，还带着愤怒的情绪，毛躁的头发甩到身后。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冒着火嘞。 就见两大坨一点都不专业的家伙们愣愣的看着她，刚要说什么就被一把推到了旁边。 利比图斯和房东双双挤到了菲露身前。 “你认识这位财政官？” “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为什么会帮你！” 一堆类似的话，在菲露的耳边狂轰滥炸。 她半捂着脸，偏头躲开他们喷过来的口水。 “哎呀！这都不是重点！”菲露后退三步，她实在太失望了！头一转对着利比图斯痛心疾首的，声音都拔高了，“那么多错误！您怎么就没看出来？！我是文盲您也是吗？！” 菲露米娜都有些吓到了，她是文盲不错，但她不是法盲！法律法规十二铜表法她研究的比上不足但比下有余啊！ 她差点签了一份满是漏洞的契约！如果不是这位财政官大人的好心，她未来有可能不仅不赚钱，说不定还因为这份破契约倒赔进去。 菲露扶着额头呻吟一声，要是惹上官司，被提到市政大厅，她在庞贝也不用干了…… “您也真是！您名下店铺公寓经营那么多年，经受了那么多文书，这么关键的相关法律知识规定怎么能不知道呢？” 先不说文盲是什么，利比图斯表示自己第一次听，但他却非常迅速的理解了这个词语背后的意思。 他心虚的后退半步，承认的倒也痛快。 搓着手，有些难为情的小声道“他们市政厅天天改天天换的，我这不是嫌麻烦吗，更何况市政厅发的模板哪里能有错的，”说到这里利比图斯目光不经意瞥到了房东和他的儿子，顿时大声道“还不是他们这些人不严谨！” 菲露深吸口气，她有些无奈的和房东儿子将俩人拖走。 “您二位还是先检查一下自己经手的文书吧，别到时候被人一抓一个准，赔钱倒是小事，可别因为某些不知道的原因将自己送到广场受罚……” 菲露最后的那俩字没说。 但在场人除了房东儿子的同事，其他人纷纷倒抽一口气哦《 》 18、开店 清晨的寒意还未从庞贝城散去，菲露、利比图斯和房东齐刷刷的站在市政大楼前门的台阶下等待。 利比图斯满脸憔悴，单手夹着半箱子挑出来的问题文书，哈气连天还不忘埋怨做事荒唐的市政工作人员，这里特指房东的儿子。 房东狼狈的抱着一箱子文书，避开脸生生的受了，他自己看到契约单上的漏洞，都已经气的将自己的儿子揍了两顿。此刻和利比图斯一同挤在罗马柱的阴影下，双双苦着脸不吭声了。 与他们相比，新手菲露还好，没有什么焦虑的心情，反倒很庆幸自己及时遇到了好心人的帮助。 她暗自思忖事情结束了，送点什么作为答谢，等眼前的事都结束了再说。一定要准备什么礼物答谢那位财政官大人。 这边想着，提图斯派来的人脾气温和的带着他们去了办公厅。房东久久看不到左右脸颊带着鲜红的巴掌印的儿子，终于按捺不住，仰着僵硬的笑脸笑着问了一句，人家很客气疏离道“去考核了。” 丢死个人了，仿佛那火辣辣的巴掌都被送到了了自己的身上。一般只有刚进入财政部的新手才会要考核，房东一时间没话可说，安静的仿佛不存在。 其实人家没说的是，财政部从上到下全都要考核，最新规定，每一个月考核一次，现在上上下下着急上火又气得要死，本身来混日子的更是对房东儿子恨的咬牙切齿。 一次考核不通过就要面临卷铺盖走人的局面，断人财路无疑是要招人恨的，此刻房东还不知道他儿子已经成了财政部大部分人的眼中钉。 菲露和房东重新签好了契约，一年的租金交付。就马不停蹄的回去收拾自己的小店铺了。 屋子还算干净，只是大门正对着的一副宴会图颜色脱落显得不是很好看。灶台边的灰尘和油渍沾粘，石砖砌的柜台上放置瓦罐的凹槽都带着油污一直沥沥拉拉的落到了外侧的地砖上，想必是留在店里吃东西的客人留下的。 一般快餐店很少有凳子和桌子供给客人使用，毕竟店内的地方不大，门口的街道又窄，根本放不了多少东西。 菲露看着楼上的三层公寓楼，要是将楼上的都租下来作为店铺……说不定还能一个屋子摆一张桌子来个包间什么的。 目光收回，看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菲露决定在l形柜台边置办七把椅子，除了买椅子还有盛酒、油和饮品的双耳壶，炖菜和炖汤用的陶制罐子、青铜饮水碗和杯子…… 这般列了单子，她先将屋子打扫一遍，又找画师给墙上的壁画重新修补，画师修补得很快，还顺嘴提议将l形柜台外侧空荡荡的灰色石壁上画上一副，一方面作为宣传吸引客人一方面作为修饰会让店铺看着更鲜艳漂亮。 菲露想也不想的同意了，在画师盘腿坐在柜台边和小学徒调色，她去了广场上的集市将清单上的所有东西买买了回去。 这一番花销，家底都要光了，菲露一没钱就有种心慌的感觉，恨不得今天收拾好晚上就开店。 请了三个标语涂写工，着重在罗马竞技场门口、剧院附近的墙壁上、重要的街道、路口、广场的公告板上打广告。 菲露说着说着，冷不丁脑子里蹦出一个好主意。 “你们挑着角斗士广告边多写几条费曼、萨宾乌斯、罗马的明星们吃过都说好，将美味的菲露快餐店用红色涂的鲜明一些。” 一个涂写工脑子快嘴也快，在一旁插嘴“其他地方就借着这一届选举的广告名气宣传？” 菲露快速伸出自己的大拇指，“聪明！” 青年羞涩的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 涂写工出发后，画师也完成了自己的得意之作。 是一副连贯的纳西索斯在湖畔半身探向平静水面，姿态专注，水面倒映着他俊美的容颜，背景是幽深树丛，这幅神话场景，颜色清丽、人物饱满，好看的不得了。 整个店铺被这两幅画点缀，简直就是艺术的天堂。 她都怕客人们吃东西不小心弄脏她的画…… 菲露盯着画师笔下的少年，或许是看得久了，旁边的小学徒突然笑了一声，菲露这才惊醒，有些不好意思的抿着嘴捂着脸露出一双勉强镇定的眼睛，画师倒是很有大师风范，笑着道就该这样，他的画令人痴迷也是对他画工的赞美。 菲露放下手双手交叠在身前，感谢他的帮助。 借着双执政官竞选还未消散的热度和剧院竞技场的明星宣传———虚假宣传，菲露根本不担心那些人找上门，在两日后的清晨终于是开店了。 因着香肠和椰枣糕打下的小小的基础，即便开张的早晨还没有食客上门，菲露也不担心自己坐吃山空。 一大早过来拿香肠和椰枣糕的卢克迪乌斯家的仆人并没有空手过来。 马尔库斯送了一箱鱼露一大桶葡萄酒，阿尔奎娅送了一条丝绸做的长裙，菲露打开盒子都不敢摸，油灯的火光落到丝绸上都带着流光溢彩。 这个菲露知道，来自一个遥远的东方古国盛产的漂亮的丝绸，这很贵的，菲露在裁缝店看到过料子，那都是富商家的小姐们才敢穿的面料。 菲露喜欢极了！恨不得现在就套上。 除了香肠和椰枣糕，菲露又让仆人给阿尔奎娅兄妹带了一份她早上做的包子和昨夜就已经卤好的熟食装了一大份让仆人带回去。 因着菲露太兴奋，也因着自己的厨房又大又方便，一时没忍住，决定多做了一些。 卤味倒是不怕卖不出去坏了，放在凹槽口，下面就是预留的烧火的洞口，里面添加小把橄榄枝慢吞吞的熬煮，不时填上点热水，这卤味能熬到明年…… 当晨曦的光早已将庞贝城点亮，铁器坊里叮叮当当的重力敲打的声音响起，街道陡然鲜活吵闹了几分。 菲露坐在灶台边低头包着包子，只有一大盆猪肉圆葱馅，她包的馅料足足的，一张发酵好的略厚的包子皮里就是快要将面皮遮挡住的冒尖肉馅。 一般来说，肉馅多，面皮延展性不好，就会断裂，包子皮混着肉馅弄得四分五裂。但菲露做了这么久的面包再加上记忆里的那些画面的点播，早就知道如何制作延展性好蒸出来又柔软又香甜的包子皮。 食指和大拇指捏着比耳垂还要软乎的包子皮略靠近边缘的位置，拉扯交叠一个个漂亮的褶皱出现，没一会就叠了二十三个漂亮的褶子。 青铜做的漏网蒸屉上刷一层橄榄油，白胖的大包子一屉十个。 灶台上冒着蒸汽的蒸屉摞了十层，菲露将最上面已经好了的五个蒸屉搬到了料理台的凹槽处，借着余火保温，刚包好的摞在灶台猛火之上。 牛肉圆葱馅的包子也是菲露的最爱，她咬着包子站在门口休息一会。 只是太忙了，脑子不太好使，都忘了包子还带着汤汁——重点是刚出锅，一口下去，站在门口的小姑娘烫的龇牙咧嘴。 不过菲露没有悠闲太久。 要知道，包子的香气和卤肉的香味在小火慢炖下，那味道不知道飘到了多远，就这么说吧，长街尽头的训练场，还有人闻到了淡淡的香味，不说这附近的邻居们。 早起还要到隔壁的隔壁的街买早饭的人们，这一大早起来就闻到了浓郁的香气，本就饥肠辘辘的他们顿时睡不着了，起身准备下楼看看是不是那家快餐店开门了。 听说原先的老板输钱老早就不干了。也不知道新来的这家快餐店的老板做的食物好不好吃。 对于家里不开火的穷人来说，快餐店是唯一填饱肚子的地方。 因着这个香味，他们还是忍不住想，如果真是那家叫菲露快餐店老板做的，那他们可就有口福了。 菲露早就回到灶台边继续包包子，这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还不是一个，她立刻站起身。 “你这是什么？” 一个穿着红色外褂的年纪二十上下的青年角斗士指了指瓦罐里在深褐色油光下冒出颤巍巍的肉尖尖的卤味询问。 “是卤肉，有软烂的猪蹄、脆脆的猪耳朵、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加了香辛料熬了一宿，早就入味了，我保证您在整个罗马联邦包括整个地中海都没见过这么美味的炖肉。我这是独一份的。”菲露边说边取了一个小碗用公勺在一块五花肉上挖了一个小角，将碗递过去“您可以尝一尝，好吃再买。” 青年看一眼碗里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肉块，捏着塞进了嘴里。 小小的一块肉，却带着奇异的醇香，软烂的肥肉和细腻的瘦肉，吃起来香而不腻，菲露还给他切了一小块脆脆的猪耳朵和猪蹄。 这叫广撒网多捞鱼，他身后的几个人穿着工装短袍，跟着尝试了几口，纷纷下单。 就青年一个人就买了三只完整的猪蹄和一个一磅的卤五花肉和一张猪耳朵。 他又看向一旁早在有人进来就被掀开的盖子里，一个个圆圆的带着漂亮的褶花的白面包。 大客户，不用问，菲露直接拿了一整个递给他。“这是牛肉圆葱馅的包子，里面有汤汁很烫，您可以咬一小口吹一吹再吃。” 她现在舌尖还麻麻的，烫的不轻。 青年很听劝，咬了一小口面皮，他立刻感觉到了里面跑出来的热气，以及一股诱人的酱香。 一小口汤汁伴随着柔软的面皮以及扎实的肉馅，甜咸口带着微微的辛辣，一个包子两三口下肚，烫也阻挡不了青年的的急切。 他吃完后立刻买了两屉包子。 价位合理又美味，店老板还让试吃，一大早，瓦罐下去大半，包子还剩了两三屉没卖完，可现在一天还不过半。 菲露听着瓦罐里哗啦哗啦叮当响的铜币和银币，没忍住咧嘴一笑，哎呀开业大吉开业大吉嘛！《 》 19、第 19 章 派波娅在绝食三天后，被窗外的香味刺激的直接气晕了过去。 醒来后也不知道是想清楚了还是觉得婚约取消了再闹腾没也无益。 这位本质上还算克制的年轻小姐，知道在折腾下去也只是沦为别人的笑柄，于是让女仆出门将餐食端进了屋子里。 一大早被提图斯大人打发过来的小仆，正在门口一边转动烤肠，一边用扇子扇风，即便不用扇子也是想飘十里。 用炭火烤到肠衣破裂边缘焦脆，配着面包和奶酪，饿了三天的派波娅吃了整整一根半才停下，一口葡萄酒下肚。至此，无论外界如何评论，这件事在苏埃迪乌斯家族内部算是告一段落。 派波娅在收拾好情绪，才逐渐恢复了社交活动，母亲不在身边，她也只是参加好友之间的聚会。 最近罗马剧场的演员到庞贝城巡演，听说那位忧郁的希腊青年忒修斯也在其中。 派波娅性子孤傲，但内里也是个爱追星的姑娘。忒修斯长得柔弱纤细，演神话中掌管预言、光明和文艺的神祇阿波罗，追求达芙妮而不得，每每露出忧郁的神情，哀愁又无奈，让人忍不住怜惜。 姑娘们恨不得自己就是达芙妮，跳过观众席奔向忒修斯的怀里。 一大早，派波娅带着仆人坐着马车来到了庞贝的有顶机场。 有顶剧院作为庞贝的标志性建筑之一，和浴场、竞技场组成贵族们娱乐三件套。 庞贝的剧院占地面积虽然没有罗马大，但经过官员们、贵族富豪们的捐赠下，设施逐步完善且更上一层楼。 有顶剧场坐落在庞贝的东南角，广场的斜后方，是公元前七十八年建造的圆形剧场。 剧场为三层拱券形建筑，半圆形观众席包围着立在剧场中央的高大幕墙，具有典型的希腊剧场的风格和特点。 底层拱券形高大结实的观众席，罗马大理石石柱不仅在上面两层的观众席中起到支撑的作用，同时形成回廊区域，方便观看者的走动。 穿过雕刻精美宗教神话的回廊，派波娅和侍女上楼时好巧不巧，遇上了死对头康妮娅.普里玛。父亲同样是罗马议院的元老，家里的姐姐是皇帝的情妇之一，还有一个颇受老皇帝宠爱的小儿子。 只是普里玛家族的存在时间都没有苏埃迪乌斯家族的零头多，是一个新兴贵族，凭靠着姻亲上位，派波娅是从小就看不上这个性格张扬的家伙！ 而康妮娅也瞧不上眼皮子底下，站在下两层台阶上，面上孤傲实则两面三刀的派波娅。 说起来两人杠上的原因，康妮娅就恶心的够呛，十前两人还是五岁时就被被当时还健在的王后接到皇宫为王子挑选未婚妻。 不要看姑娘们才五岁，但已经有了小小的虚荣心。 当上王妃，以后就是王后，是整个罗马最厉害的女人，小小的派波娅早就学会了母亲背地里的一些手段————低阶版本。 故意将一小瓶带有颜料的倒在对方参加晚宴漂亮裙子的屁股上，还是红色的。 有意思的事，这件事没有任何人怀疑是五岁的小家伙干的，毕竟太小了。不过大人的思路不等同于孩子的思路，霍康妮娅认定是派波娅干的，再加上派波娅与王子定下婚约，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想。 那时候普里玛家族还是一个新兴的小贵族，去王宫参选已经是皇帝看在他们家捐赠的巨款的面子上，苏埃迪乌斯家族绝不可能为难一个小贵族，就如同大象不可能在乎脚下路过的蚂蚁。 霍康妮娅在家嗷嗷扯着嗓子哭，父母兄姐怎么劝都没用，咬牙发誓和派波娅势不两立。 从此以后，只要派波娅出了事，她总是第一个窜出来大声嘲笑。 这一次也不例外，得知派波娅婚约解除，她差点闯进苏埃迪乌斯家的别院，之所以差点，是因为霍康妮娅再激动再急切，也不敢太失礼，在派波娅兄长面前，总让她有种面对严厉的家长，她自己小时候就被父亲母亲揍得嗷嗷叫，一看到大家长就打怵。 不过眼下，霍康妮娅右边嘴角尽情的往上挑，面容极尽嘲讽和张扬，扇着孔雀扇都挥出了残影，“真是巧了，这都多长时间不见了，我都有些担心下一次见面就是你的葬礼了。” 派波娅冷着脸眼皮都不抬，“让开。” 楼梯能容纳三个人并行，但前提是霍康妮娅和她的女仆没有站到正中间。 此刻二楼的观众席早就坐满，只差一上一下极限拉扯的俩贵族少女填补空缺。 “我就不让！”霍康妮娅打着扇子哼哼的笑着，眼珠一转突然想起了什么，“说起来，我还见过那个金发姑娘呢，长得倒是比你漂亮多了，样貌、身材，难怪塞克图斯王子找了个平民也不愿要你。” 派波娅气的手都抖了。 舞台前已经拉起了横幅，上面是今天晚上的演出名单。 看到忒修斯的名字，一个正在生气，一个得意洋洋，两个姑娘同时闭上嘴，狠狠的瞪了眼对方，马不停蹄的在开场前来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在座位上还隔空瞪了一眼，看到忒修斯带着桂冠从幕后走出，橄榄枝叶的暗影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那双眼睛是沉静的蓝，仿佛印着美丽的爱琴海，目光透过光影，投向二楼的观众席……糅合着无奈与哀伤…… 观众席的窃窃私语仿佛被时间凝固，寂静中，突然爆发出了更强烈的呼喊。 “忒修斯！” “哦！阿波罗！” “哦！” “我的心！” “……不行了” 霍康妮娅以孔雀扇掩面，几乎要晕厥，她激动的攥紧手指，都快将扇柄捏断了。 一群姑娘们忘记了矜持被迷的嗷嗷叫，就连深爱着角斗士的贵族夫人们也忍不住被舞台上的青年所吸引。 那是独属于属于遥远神话，亿万年前的蓝色的光芒…… “忒修斯？” 菲露端着一盘包子站在门口，看标题工在她家店铺墙壁上涂写的广告，一旁的房东道“罗马的演员，非常有名，今天就有他的演出，这不有人询问能不能在这填一则广告，我想着你这家店刚开业，忒修斯也能为你打一波广告，就让他们过来了。” 房东看着柜台处坐满了人，门口一排的食客，不是拿着包子就是拿着卤肉。房东也有些馋了，打了一份五花肉和猪蹄，目光又落到了那些人手上的杯子。 “那是什么？闻起来不像是酒。” “鲜榨蜂蜜橘子汁，甜酸可口，解腻又解渴，非常好喝，要来一杯吗？” 房东点了点头，菲露从双耳壶里给他倒了一杯，橙色的果汁没有一点残渣，丝滑的从壶口倒入杯中打了个旋。 房东一手提着热食一手端着杯子，和菲露说了一声等会叫人送杯子过来，脚步飞快的窜进了叮叮当当的铁器坊。 下午又是早下班，菲露将木板扣在上下的门洞缝隙，用铁环勾住。 左手提着一个粗麻布盖着的篮子，一手捧着一盆薄荷草。 刚刚拐过街角的菲露眼疾手快躲避了一盆高处而落的脏水，在神龛一侧站立，其他人就没那么好运，楼上楼下吵的惊天动地。 菲露点着脚在干净的地方落地，小心的避开那些脏水，快速的离开恼人又臭气熏天的地方，她下次一定要顶着木盖子出门才好。 本以为在市政厅找人帮忙转交就可以。 但菲露说明来意，对方也只是不耐烦的将她打发了出去。 东西没送成，菲露看了眼大厅里也没有认识的人，无奈，也只能先回家，明天重做一份拜托房东的儿子帮忙交给那位大人。 去浴场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菲露盘腿坐在小矮桌前，靠着床塌，提着木炭读写拉丁文和希腊文。 隔壁老人家离开前给菲露留了作业，里面除了要认生词，还要认识数学、天文、地理…… 菲露只是想把词认全，但老爷子显然把当时陷入困境的小女孩当做了求知若渴的好学生，答应了菲露的请求，第三天就全方位无死角的托关系给菲露找了不少卷轴。 脚趾无聊的抠着草席，菲露两眼无神的盯着头顶的灰泥墙，半晌才深深叹口气。 夜幕低垂，巡警队在楼下脚步整齐划一的离开，阳台处陶碗里的干艾草薄荷叶慢吞吞的燃烧，寂静的房间里，姑娘喃喃道“该怎么拒绝，才能摆脱这枯燥乏味的夜生活。”《 》 20、第 20 章 太阳还未升起，公寓楼前的这条窄街沉睡在深蓝色的寂静里，学到半夜没忍住爬到了床上睡的昏天黑地的菲露强行扒开黏在一起的眼皮，可悲的生物钟唤醒她…… 坐在床上醒了几分神，才摸索着点燃矮桌上的油灯，一侧落在地毯上的纸张是菲露昨晚写的最后三行拉丁文，这三行没有一个是准确的，那时候显然已经没有意识了。 墙角的袍子套在身上，爬上床将帘子拉开，一边一个结，一股凉爽的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薄荷的清香，菲露将头发掩在耳后，露出终于带着点肉乎的白嫩的脸蛋，凑到薄荷的一丛绿叶子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揪了两片塞进嘴里。 这是菲露让自己在早晨快速醒神的最简单的方法。 老爷子说十五天左右回来，去米赛诺什么基地……的朋友家。 什么军舰？ 与此同时，同样陷入一片寂静的米赛诺海湾的别墅内。 菲露有些惦念的老爷子，此刻正陷入了困境之中。普林尼，他的好友。为了能够和他促膝长谈，两人点了油灯聊到了深夜。 最开始就是那美味的香肠，老普林尼认为这个香肠在海军外出征战时，可以作为食物储备物资，聊着食物聊着自然史聊着维苏威火山。 不是过了多久。 双双感觉到困倦直接席地而睡，只是让仆人在马赛克地砖上打了地铺，两位老朋友乐呵呵的陷入了沉睡。而在躺下的一瞬间，德奇姆斯就听到了在他不远处，普林尼震耳欲聋的呼噜声，说实在的上一次睡在一起还是十五六年前的事，那时候的呼噜声也没有现在这么响啊！ 老爷子感觉铺子和地砖都在震动，两眼直直地盯着黑夜中刻着月神林间神话的天花板，一宿没睡…… 菲露没有拐小巷子，而是绕远走了阿波坦查大道，大街上还看到不远处巡警队的身影。 人行路的石板带着点点潮湿，她提着暖色的油灯来到菲露快餐店的门口。 木板磕在石缝的声音，金属锁扣被打开的声音。 进了屋子后，菲露将角落里的青铜人形灯盏一个个点燃，有十多个也有可能二十多个，灶台的器具在一瞬间明亮的屋子里呈现在菲露眼前，点燃炉灶，她抓紧时间用温热的水隔着蒸屉让面团快速醒发。 两个小时足够了。 洋葱和没多久就送过来的新鲜的猪肉馅，这个猪肉馅是菲露花了手工费托老板帮忙剁的，也省了不少力气。 面团发酵好肉馅也和好了，掀开还带着余温的蒸屉，露出表面因膨胀而略微裂开的，露出里面细细密密的小孔的面团，触手柔软又细腻。 在料理台上摔摔打打的，没一会面团就变得格外劲道，延展性更强。 擀皮、填馅，捏着漂亮的褶花，动作迅速流畅，一旁的蒸屉上垫着水煮过的橄榄叶，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包子围了一圈又一圈。猪肉和洋葱结合在一起，加入多多的猪骨汤汁，混合着辛辣的香料粉末，完美的收进面皮里。 猛火加持，蒸屉里迸发出浓郁的包子香和橄榄叶淡淡的清香。 橙色的火焰带着滚烫的热气，将屋子里的潮气和凉意驱散，暖烘烘的灶台前，菲露将剩下的面团使劲揉搓，推出去收回来，料理台上干干净净带着淡淡的油润的光泽。 馒头要做到出锅后表面细腻不褶皱不起皮不开裂，最重要的就是将面团反复揉搓增加它的韧性。菲露做面包时就发现一件事，这里的面粉和她梦里的面粉吃水量和韧性都不一样，她现在用的面粉如果不用大量的时间揉搓摔打，包的时候很容易扯断。 漂亮的褶皱不是随意就能扯出来的，不要以为她不知道，外面很多人都想要复刻她的小包子，可这并不容易，从面皮到肉馅，都带着大学问，轻易模仿不来，除非有人真的下了功夫有钱浪费面粉和肉来琢磨包子的做法。 待馒头蒸屉一笼笼落在另一个灶台上，菲露站在凳子上弯腰盖上最后三屉，她才一骨碌跳下来，敲了敲早就抗议的肩膀后背和可怜的腰，她现在不说日进斗金，但客流量稳定且逐步攀升，没有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紧迫感倒是想找个奴隶了。 好多事赶紧推出去，她才能有时间做自己的事。 不过此刻，菲露还要抓紧时间备菜，今天的重头戏还未登场呢，准确的说因为一直处于试水的状态，她都没有真正展现自己的实力，而今天就是她大展厨艺风靡整个庞贝的重要时刻。 红烧肉、糖醋里脊、卷心菜炒香肠、黄瓜丝鸡蛋汤、主食就是包子和馒头。 三菜一汤，饮品是柠檬蜂蜜葡萄酒。 木桶里装了三大条五花肉，都冒尖了。 菲露清洗干净将桶里的五花肉用干净的粗麻布在料理台上轻轻擦拭干净，带着皮的五花肉肥瘦相间，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 在两个灶台正在使用期间，蒸笼的缝隙里早就飘出一阵阵白雾，包子的肉香和馒头的麦香交织在一起弥漫整个店铺的上空。 雾蒙蒙的水雾之中，菲露快速的准备一盆盆切好的材料，在天微微蒙亮，街道上隐约传来了人声和脚步声。 菲露站在凳子上将蒸屉一个个挪在靠墙边的两个凹槽处，转身将锅里的水舀出，抽出几根木柴，火略微减小，锅中冒烟淋入橄榄油，八种香料翻炒，加入五花肉时锅中暴起的小油花，空气中弥漫着香味，菲露用铲子不停的翻炒，直到锅中的五花肉表皮带着微微的焦黄，她才倒入调好的酱汁。 她手腕还算蛮有劲的，翻炒起来也有余力，每一面都被酱汁均匀的裹着，加入热水与肉齐平，大火煮沸然后小火慢炖。 等到汤汁在木盖子下逐渐浓稠，色泽变得红亮诱人，每一丝纤维都浸满了汤汁，她才将红烧肉秋装了两大瓦罐，一罐架在柜台的凹槽处继续余温炖煮，另一罐放在一侧地砖上。 红烧肉咕嘟咕嘟的冒着诱人的香气。 食客们循着味道上门，看到的就是和其他快餐店一样，每一瓦罐里盛满了炖菜。 大盘子里四块肉嘟嘟颤巍巍的油亮的红烧肉、七个裹着透明酱汁闻着带着点橘子果香的糖醋肉段、清爽的卷心菜配着香肠还带着淡淡的蒜香、解腻的黄瓜蛋花汤盛在小碗里，搭配两个馒头作为主食，一份套餐32铜币。 房东让奴隶去买了两份早餐回来，他大部分都是自己在房间用餐，今天也是如往常一样，摊开最近收来的账单，写写画画的，等到仆人端着早餐进来，他也就放下笔…… 本以为是包子和卤肉，他现在顿顿离不开猪肉圆葱的包子和软烂醇香的猪蹄。 但眼前这一份套餐，和外面的快餐店极为相似，就是…… 房东吸了吸鼻子，他率先夹了一块糖醋肉段，当然他此刻并不知道眼前的浅棕色裹着淡黄色透明酱汁的东西叫什么，只是夹起来感觉到它的硬度。 尝试贴近嘴巴，一股让人口齿生津的酸酸的果香扑鼻而来，他咬了一口，先是极致的酸与甜交织的恰到好处的酱汁搭配着依旧外脆里嫩的炸肉段。 口腔里似乎还能感觉到咔嚓的酥脆，那股从未尝过的极致的酸甜让一早起来的房东瞬间打开自己的食欲。 没有任何意识，等他反应过来，糖醋肉段只在餐盘上留下点点酱汁证明它曾短暂的被盛放在这里。 房东舔了舔嘴角，他刚要和仆人说再去买一份这个酸甜的肉段，可手放抬起来他又放下，勺子托着和卤肉相似的红烧肉看了眼塞进嘴里。 “？” 房东两眼一亮，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焦香和清甜！ 门外突然传来开门声紧接着是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这边房东刚让仆人下去买，余光就瞥到了儿子冲出铁器店跑向了一侧的菲露快餐店里。 而此时，楼下早就排了长长的队，有的人吃完后是真想继续排队但奈何要上工，只能懊恼的离开，祈祷晚上下工还能有剩余，但他们也知道菲露快餐店的生意好到下午刚过第三和第二刻度线的中间，人家就已经关店跑了…… 事实证明，太阳高悬在正中，人家小老板就已经关店跑了…… 一些食客非常不甘心！ 怨声载道，菲露只能连连说抱歉她一个人早上也做不了太多，等明天再做明天再做。 有的人苦口婆心的劝菲露买两个奴隶，甚至是非常懂行的表示自己就可以给她找两个干净利落的奴隶。 菲露有些意动，不过眼下她还有事，和这个人说明天可以详谈。 利比图斯给了菲露二十枚银币，他今天比较忙让菲露帮他去酒馆里下赌注，就是三天后的竞技场比赛，他这次还压费曼。 费曼这些日子已经火到了罗马，前一段时间还被人重金请到了罗马参与比赛，据说赢了好几场，还是重量级血腥比赛。 萨宾乌斯这段时间还在面包店积极的干活，完全没有重返竞技场的想法，连路过的贵妇他都不看一眼…… 当然萨宾乌斯能从竞技场退下来，菲露还是松了一口气。那是要人命的比赛，萨宾乌斯对她很照顾，如果人死了，菲露肯定会很难过。 菲露进入竞技场附近的一家凤凰酒馆，离菲露快餐店有些距离。 这家酒馆的店铺是两个屋子合并在一起，算是菲露见过的两三家酒馆里最大的。 酒吧里都是闲的没事了来聊闲的穷汉们，他们喝着廉价的葡萄酒咬着便宜的小鱼干，一口鱼干含在嘴里说着妓院里的哪个女人更便宜又说到哪个角斗士能让他们发财。 又听到金发碧眼的女人，说什么庞贝火山爆发。 菲露进来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她抱着钱袋子听的可起劲了，但那些忙着聊天的人没空注意她，不代表那些忙着赚钱的小偷没有看到她。 就是毫无防备！ 一只贼手迅速的将她怀里捧着的袋子瞬间扯走，一个大力菲露差点歪倒在地，手被扯的似乎扭到了，但她此刻眼睛都竖起来了，卷毛都炸了。 敢抢老娘的钱！菲露冲过去。 对方一个刀划了过来，菲露即便躲的再快，手背也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流下来她肯定是疼的，但二十枚银币要是被抢走了，她这抠门劲上来还管什么小口子！ 要赔老板二十枚银币，如同让一个只进不出的貔貅活生生破开肚子掏出来，心肝肺都疼！ 撒腿跑出去追，本就不结实的草鞋底子直接被甩飞，菲露光者脚丫穿过人群。 “哎呀！敢什么！” “跑什么你撞到我了！” 一堆乱七八糟的，菲露都来不及解释。 谁曾想，前方突然传来嘈杂声然后是骤然寂静。 有的人窃窃私语。 菲露艰难的凭借着自己的小身板从路人的胳肢窝里钻出去，一股股臭汗还有恶心的味道熏的她都要翻白眼了。 这时候前面的小偷被人踹倒在地，捂着肚子呻吟，菲露看到恶贼顿时一脚上去踩着小贼的手！ “你瞎啦！没看出来酒馆里我最穷吗！” “……咳” “我穷成什么样了！你还能瞄上我！”菲露气的要死，狠狠道“我没抢你的东西就不错了你还敢抢我的钱！下地狱去吧，等着挨鞭子吧！” “咳咳” 菲露这时候才从极端的愤怒中调整急促的呼吸看过去，倏忽间，她愣在原地，然后不知所措的匆忙的将踩在小贼胸口上的脚丫子挪开，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那，耳尖红了…… 白嫩的脚趾在灰黑色的地砖上分外明显的想要抠出一个洞来，钻进去。 落日的黄昏下，菲露目光和那双淡漠的眼睛对上就仿佛被烫到了一样，平移到了一侧。 男人走上前，高挑的身影落在一侧，菲露轻轻的动了动指尖，就能触碰到对方的影子。 他看了眼菲露斜后方，那家站满了醉醺醺男人的凤凰酒馆。 目光最后定格在了还不到他胸口的菲露米娜。 他知道她的名字。 即便一贯不愿管别人的事。 提图斯还是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你在酒馆……”他声音沉稳，却带着几分审讯的意味，端的是一片严肃，菲露双手贴在两侧，抿着嘴没敢抬头。 她此刻的内心世界过于丰富，从她时不时的用那双清澈的眼睛，当然了此刻瞪地上的小贼时眼睛都瞪圆了。 这位年轻的财政官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但责任感还是让他决定提醒一下面前的年纪还小的姑娘。 “赌博能侵蚀你来之不易的根基，你的快餐店也会随着理智在赌桌上流逝，希望你……” 菲露慌乱地摆手，“不是不是不是，我是帮面包店老板过来下注，真的，我是帮他……” 菲露整个人语无伦次，但她自己也感觉到这番话语过于苍白没有半分说服力。 她看着对方那双沉静的眼睛，一股委屈让她鼻子酸涩，眼睛忍不住红了起来。 她是冤枉的！怎么每一次想要表现的好一些，哪怕没钱，但她也是一个……想要在他面前表现好的一面。 哪怕是勤劳的干活也比在酒馆门口…… 突然觉得，自己不想被眼前的好心人误会。 “我没有骗你。”菲露勉强让自己满腔的情绪憋回去，抿着嘴站在那。 菲露米娜眼睛都红了，因着皮肤白，显得眼睛鼻子都红红的，格外明显看着可怜极了。 但对方时不时的磨着牙暗地瞪着地上的小偷，也被提图斯看在眼里。 想起刚才捡起钱袋听到的那句话，提图斯眼底难得带了几分笑意，但转瞬即逝。 他将钱袋递给面前的姑娘，在对方固执的等待时，提图斯轻声道“抱歉。” 他虽然只见了她几次，但提图斯自认还算了解对方，或许也是为了提醒并不是真的觉得她在赌博。 总之，是他表达有问题，道歉也是应该的。 菲露接过钱袋，大概是觉得哭咧咧的有些丢脸，蔫巴巴的道了谢，转身捂着羞红的脸光着脚丫子跑了！ 她光着脚丫子，追小贼追的蓬头垢面！还不如温泉池那一次，好歹……雾蒙蒙的虽然对方没看见！《 》 21、参加宴会 菲露坐在小矮凳上，正在一盆冒着点点热乎气的大木盆里洗盘子，最难洗的就是那一层油。好在厚厚的油脂遇水就化开，用粗糙的亚麻布使劲搓掉盘边带着琥珀色的肉渣。 身后阴影处坐着的阿尔奎娅想要帮忙，被菲露连忙拒绝。 “你可别动，都是油，溅到你身上不好洗。”菲露抬手蹭掉自己鼻子上的水珠，刚才搓的用力直接在盆里溅起水花打在了脸上。 蓬松的头发难得被编成了六股发辫盘在脑后，露出干净的侧脸，穿着原色粗糙的亚麻裙也没有遮住她这份最纯粹的纯真的气息，如同含苞待放的花朵…… 阿尔奎娅盯着菲露的侧脸看了一会，她托着腮又看了一会儿，一旁的女奴安静的仿佛不存在。 等到菲露将一盆水倒入门前的下水道，她冷不丁想起来自己过来是要做什么的。轻轻戳了戳菲露的后背，她提着凳子凑了过去，小心的躲在阴影处，避免被人看到。“菲露，之前我不是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是吗？”菲露一点印象都没有，她擦了擦盘子上的水渍，想着快点擦完到时候去泡汤，好不容易有人请客，她一定要泡皱了再出来，上一次简直是场灾难。浴场的烟熏猪肉片到现在她还回味着呢。 阿尔奎娅看菲露不以为意的样子，有些着急了，她是真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受那份罪、有人陪着最起码心里好受点，这次哥哥又没有回来，她也不能临时退掉这份邀请。 “就是上次你发热，我和你说的，陪我去参加宴会，我自己实在有些无聊，她们也不会搭理我，菲露陪陪我吧。” “我也没参加过，而且会被人认出来吧。”更何况她的店这么火爆，肯定有哪些贵族的仆人认识她。 “这倒不要紧，没有人会认出你，”阿尔奎娅按照这几年参加晚宴的经验来安抚菲露，“她们甚至都不会看你一眼。” “你在她们眼里就像……” 菲露抬手，“好了别说了。” 反正闲的也是闲的，去呗，正好见见世面，说不定以后凭借自己的快餐店的生意，也会和马尔库斯一样被人邀请参加上流社会的晚宴。 事实证明，确实没有人看她们一眼。 没有人看，菲露自在了不少，除了宴会的女主人迎接时笑着和她们寒暄了几分，得知马尔库斯出海，留下一句真是有作为的青年后和刚进门的其他人聊了起来。 青铜灯展落下的暖色灯光映着精美的壁画和繁复的挂毯，以及帷幔后一张张餐塌。 空气中早已弥漫着靡靡的葡萄酒香气、夹杂着客人们身上玫瑰香、抹药的甜香，客人们四五个人扎堆在一起抱团喝着酒聊着天调着情，无人关注角落里帷幔边缘的姐妹俩。 阿尔奎娅再一次被冷落，心里难免闪过一丝失落，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被人瞧不起，这种滋味现在依旧让她满心酸涩。 菲露吸了吸鼻子，隐约闻到了很香的烤肉味，她没注意身边的姑娘情绪低落，只是冷不丁想起了什么，她偏头问向阿尔奎娅，“我听说一般宴会都会有孔雀肉？” “是”阿尔奎娅有气无力的回答后叹口气。菲露看了她一眼刚想问她怎么了一旁突然插进来软乎乎的声音，还带着一股浓郁的柠檬香气。 “烤乳猪的猪鼻子最好吃！” 菲露和阿尔奎娅两人偏头一看，身侧不知何时站着两位一高一矮一瘦一胖的姑娘。 珠圆玉润的小姑娘最靠近菲露，她轻声道“猪鼻子和猪耳朵最好吃，软糯又有弹性，其他的位置不好吃，他们总是做的又柴又不入味，没有竞技场附近菲露快餐店里的红烧肉好吃。” 菲露见姑娘语气里都带着对红烧肉的喜爱，她也不由得到了几分亲近。 “听说那家老板每七天换一份套餐，那你多买一些回家，下周就没有了。”菲露好心提醒，实际上她在门口用木板和炭笔写下告示后，好些客人都着急了，但是这依然阻挡不了菲露一周一个菜谱的决定，她现在处于一种艺术家的心态，势必要将自己的一身本领都炫出来。 我多做点，你多买点，咱们双向奔赴。 菲露偶尔在集市买菜时，路过广场的神庙，总会在门口暗自祈祷，希望那些食客们再接再厉，将她托举成罗马帝国的首富。 女孩也是一阵懊恼，没有扇子遮挡的小圆脸上带着懊丧，眼尾耷拉下来，“哎呀！为什么要换！红烧肉多好吃啊！” 两人窃窃私语了几句，一旁横插道“别提红烧肉了！”高个子的女孩被扇子遮挡，阴影下的半张脸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瞧瞧你吃成什么样了，母亲让你出来社交是让你找男人的不是让你找吃的！给我收起你这副表情，笑！” 胖女孩抿着嘴慢吞吞的扯出笑，目光却有些涣散，嘴里喃喃道“我得问问老板能不能单独买红烧肉，一瓦罐。” 穆米娅没忍住，扇子移到上方，挡住整张脸，狠狠的翻了个白眼，她是不想管着妹妹了，正准备提着裙摆去找母亲，就见门口走进来一位身形高挑穿着镶嵌紫边的青年缓缓走进大厅，执政官大人和妻子早就上前看上去似乎像是熟人一般说说笑笑的。 穆米娅拉着不愿意社交的妹妹匆匆去找母亲。 菲露看到进门的人，本来举着有点累的扇子立刻遮住了自己整张脸。动作幅度有些大，引来了阿尔奎娅的注目。 菲露说话声音很小“进来的那人，可能认识我。” 阿尔奎娅愣了一下，小心的看了眼门口，她吸口气捂着嘴“提图斯大人？” “你说的是，提图斯大人吗？” 菲露听着阿尔奎娅反复的有些奇怪语气询问，看了她一眼，“你……” “他是我祖父早年侍奉过的主家的长孙。我去年有幸见过一面。”不过提图斯大人不可怕，阿尔奎娅就担心派波娅小姐要是知道她做的事———对方一定会毫不留情的戳穿，甚至还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她。 以往，在罗马时，就是这样的。 眼见着真是提图斯大人，再一看对方身后跟着的一脸冷傲的姑娘，阿尔奎娅瑟缩着就要躲进帷幔后，恨不得现在就躺在面朝墙壁的餐塌上，吃一宿…… 菲露眼见着阿尔奎娅捞起一旁的帷幔就要后退钻进去，人仿佛吓傻了一样，她忍不住道“或许是我想多了，我们只见过三次面……”可话音刚落，菲露就想到了自己哭唧唧的疯癫癫的样子，事后那双鞋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丢不丢人的，反正她现在短时间内是没脸见他。 菲露将扇子小心的移了下来，露出精心修饰的发型露出饱满的额头，一条漂亮的绿松石、琥珀嵌金额饰点缀在白皙的眉心中间，一双深邃且清澈的眼睛小心的瞄了一眼大厅…… ？ 菲露仔细看了一圈也没有人，但也没敢掉以轻心。 两人选了一处偏僻的还有帷幔做遮挡的餐塌，双双躺在上面，菲露正对着阿尔奎娅，阿尔奎娅面对着她，一旁的仆人端着一份精致的烤肉，菲露着实有些饿了，问了仆人要了一份孔雀肉，品尝一下珍贵的食材到底和猪肉有什么区别。 可菲露吃着吃着，就闻到一股臭鱼烂虾的味道…… 她狐疑的看了眼吃了好几口的孔雀肉，可是她脑子里的常识告诉她，牲畜的肉怎么也不可能吃出臭鱼烂虾的味道啊。 她本来学着阿尔奎娅的姿势，一只手撑着头、手肘支在塌上，侧躺着吃东西。这姿势吃东西是真不方便。 就在菲露觉得味道越来越浓，甚至让她有一种反胃头晕的情况下，她半支撑着起身时，身后不远处三声沉闷的噗噗声传了过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