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霏色余温》 第152章 记一辈子 一提小郑司机,她脸上的笑意突然卡住了。 罗衾察觉到了,珍姨提到郑叔时,不对劲。 她忍不住问。 “珍姨,郑叔后来还好吗?白家出事之后,我就再也没听过他的消息。” 珍姨长叹一口气,声音沉下来。 “小郑……走了。先生跳楼没几天,警察就到处找他问情况,可一直没找到人。” “差不多七天后,有人在东省老家的一条河里,捞出了他。” “说是失足掉进水里,淹死的。警察查完,定性是意外,不是被人害的。” “那时候你被带走了,这些事儿,你根本不知道。” 罗衾听完,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连眨眼都忘了。 父亲最信得过的司机兼帮手,为什么会突然在千里之外的河边失足? 这也太巧了。 爸刚跳下去,他紧跟着就没了? 珍姨看她嘴唇发青、眼眶发红,赶紧打住话头,牵起靖宇的小手。 “来,靖宇,跟奶奶走啦,再磨蹭,老师该点名了!” 靖宇乖乖朝罗衾挥挥手,转身跟着珍姨出了门。 门咔哒一声合上,屋里只剩罗衾一个人。 她慢慢挪到沙发那儿,一屁股坐下去。 珍姨刚才说的话,像卡在脑子里的弹幕,一遍遍往上蹦。 爸活着那会儿,郑叔可不是个普通司机。 明面上是开车的,暗地里却管着一堆不能让外人知道的活儿。 爸自己都打趣过。 “他肚子里装的秘密,比咱们公司好几个副总加起来还多。” 结果呢? 爸前脚刚走,郑叔后脚就麻溜儿回了东省老家。 紧接着,淹死了。 这事儿,真就这么巧? 罗衾越琢磨,越觉得后颈发凉。 爸到底是怎么死的,本来就讲不清,现在郑叔又来这么一出。 她瘫在沙发上,想从记忆碎片里扒拉点线索出来。 可脑子跟进了水似的,越使劲越懵。 正愣神呢,门上传来两声轻响。 “咚、咚。” 罗衾一个激灵,整个人弹起来。 第一反应,沈缙骁又杀回来了? 她屏住气,踮着脚尖挪到门边,死死扒着猫眼往外瞅。 门外站着个男人,个子瘦高,穿件长黑风衣。 罗衾犹豫了几秒,还是把门拉开一条缝,声音绷着弦。 “您找谁?” 男人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两秒,微微点头,嗓音不高不低。 “你好,我来找齐珍女士。” 罗衾一听,心往下落了一截。 珍姨的名字,他叫得准准的。 “对,珍姨是住这儿。不过她刚出门,不在。我是她朋友,临时在这儿待着。” 男人轻轻颔首,目光掠过罗衾肩膀,朝屋里扫了一眼。 转头回来时,眼神温温和和的。 “明白了。不好意思啊,还没请教,您是?” “我姓罗,叫罗衾。” 她顿了顿。 “珍姨那边的亲戚。” 男人听了,嘴角微微往上提了提。 “罗小姐,你好。我叫姚斯言,齐珍是我母亲。” 罗衾这下真有点懵了。 打小就听爸妈念叨,珍姨有个儿子,在M国读博士,聪明又懂事。 可谁也没见过真人。 没想到,竟是这位,穿着风衣、眉眼清爽的小伙子。 姚斯言看她愣住,笑了笑。 “我在外头待久了,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没见过我,再正常不过。” “原来是姚先生。” 罗衾往边上让了一步。 “快请进,珍姨刚送靖宇出门,估计马上回来。” 姚斯言道了声谢,抬脚进门。 他在客厅中间站定,又望向罗衾,语气诚恳。 “罗小姐,谢谢你这些日子陪着我妈。” “她一个人住,我又老忙工作,实在顾不上。有你在,她肯定开心不少。” 罗衾赶紧摆手。 “姚先生别这么说!是珍姨心善,肯收留我们娘俩,我该道谢才对。” 姚斯言听着,目光柔了些,问。 “罗小姐打算在这儿住一阵子?” 罗衾以为对方嫌她们赖着不走,立马接话。 “不不不,我们不长住!就临时落个脚,等租好房子、安顿好了,马上搬,绝不多打扰珍姨!” 姚斯言却轻轻摇头,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罗小姐想岔了。我是希望,只要你方便,最好能多住些日子。” “我妈岁数大了,喜欢屋里有人说话、有人走动。你能陪她,我打心眼里感激。” 话音刚落,门口响起门锁转动的声音。 珍姨拎着包推门进来。 一眼看见客厅站着的姚斯言,眨了眨眼,下一秒,立马笑了出来。 “哎哟!你怎么悄没声儿就回来了?也不打个电话!” 她笑呵呵地攥住罗衾的手腕,转头对姚斯言说。 “斯言啊,妈刚想跟你说呢,这位就是白小姐,现在改名叫罗衾啦!你小时候听妈唠叨过吧?白家那位老董事长的女儿。那时候你还小,总蹲在院子里看白伯父送来的金鱼,一蹲就是半下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话刚落地,姚斯言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 他再看向罗衾时,还是那副得体的样子,可眼神却沉了下来。 白嘉柠。 这名字他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不光是母亲念叨得多,这几年更是隔三差五蹦进手机推送。 每次冒头,后头准跟着一堆扎眼词儿。 卷款跑路、账面空空、救命粮被挪用…… 那些字眼他早就能背下来。 罗衾悄悄垂下眼,心里已经打好腹稿。 等会儿大概率要面对冷脸、绕道走。 她甚至提前想好了怎么接话。 结果才过去两秒,姚斯言皱着的眉峰就松开了。 他不但没退,反而朝前半步,稳稳伸出手来。 “罗小姐。” “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我不信。我妈不信。白伯父当年拉我们一把,是救命的恩,不是客气话。” “没他点头借钱、给机会、压着别人不让我吃瘪,我现在还在工地上扛钢筋呢。这事儿,我记一辈子。” “你安心住下来。缺什么、怕什么、想什么,直接喊我和我妈就行。” “别当自己是客人,就当回了老家。” 罗衾怔在原地,盯着那只伸到跟前的手,一动不动。 没预想中的尴尬,只有一股久违的暖流,顺着心口慢慢往上爬。 她顿了顿,终于抬手,握了一下。 “谢……谢谢,姚先生。” 珍姨在旁边瞧着,鼻子一酸,赶紧抹了把眼角,咧嘴笑着打岔。 “哎哟喂,一家人扯这些多见外!斯言,你肚子饿了没?妈给你下碗面去!” 姚斯言把手收回来,冲妈妈一笑。 “妈,真不用。我在单位食堂吃了饱饭。” 他的视线又落回罗衾身上。 喜欢霏色余温请大家收藏:()霏色余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3章 支票 “罗小姐,你先歇着,我在M国也常住,有什么事尽管招呼。” 靖宇放学一到家,鞋都来不及换,就甩着书包蹦进屋。 刚跨过门槛,她一眼瞅见沙发那儿坐了个不认识的叔叔。 脚步立马钉在原地,歪着头,眨巴眨巴眼,盯得特别认真。 罗衾正在厨房帮珍姨剥蒜,听见响动擦擦手走出来。 瞧见儿子傻站着,赶紧走过去,牵起靖宇的小手。 “靖宇,这是姚叔叔。” 罗衾弯腰,声音软软的。 “珍奶奶的儿子。” 靖宇仰起小脸,直直望向姚斯言。 接着小身子往前一倾,规规矩矩鞠了一躬。 “姚叔叔好!” 姚斯言正低头刷手机,眉头微蹙。 听见喊声,他缓缓抬眼皮,目光一落到靖宇脸上,瞬间顿住了。 过了好几秒,才轻轻应了一下。 罗衾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反应太淡了。 她顺手摸了摸靖宇后脑勺。 “去吧,玩你的小熊去。” 靖宇点点头,小步跑向房间。 可到了门口,她忽然停住,悄悄扭头,飞快瞟了姚斯言一眼。 人家早又埋头看屏幕了。 六点整,珍姨端出最后一盘菜。 四个人坐定,碗筷摆齐,桌上却没几个人说话。 “斯言,尝尝这个!” 珍姨笑呵呵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进儿子碗里。 姚斯言应道。 “谢谢妈。” 话刚落,眼神却不由自主往对面飘。 靖宇正低头挖饭,腮帮子鼓鼓的,鼻尖上还沾着一粒白米。 罗衾伸手,用纸巾轻轻帮他抹掉。 姚斯言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紧,眼神慢慢沉下去。 罗衾眉头一拢,不动声色把椅子往靖宇那边挪了半寸。 “姚先生,菜还吃得惯不?” 她开口问,语调平平。 姚斯言这才眨眼回神。 “挺好。” 嘴上答着,眼睛却已经又溜回靖宇那儿。 这次盯得更久。 靖宇被看得浑身发毛,小屁股在椅子上蹭了蹭。 罗衾脸色一暗,立刻扬高声音。 “靖宇,青菜必须吃光光啊!” 一边说,一边把盛着西兰花的碗往自己跟前一拉,整个人彻底挡在了靖宇前面。 姚斯言一顿,垂下眼,开始闷头吃饭。 一顿饭吃完,安静得只听见碗碟轻碰的声音。 罗衾第一个站起身。 “我来洗碗。” 珍姨赶紧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你们歇着就行!” 可罗衾已经跟在珍姨身后进了厨房,顺手把门轻轻带上了。 “珍姨。” 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姚先生……他最近是不是有烦心事?” 珍姨正搓着碗沿,手一下子停住了。 “哎?怎么突然这么问?” “他吃饭那会儿,眼睛老往靖宇身上飘。” 罗衾皱了皱眉。 “靖宇都被盯得直缩脖子。” 珍姨抹了把额角的水珠,叹了口气。 “斯言这孩子啊,心里装的事多,可真没坏心眼。” 罗衾还是不踏实。 “可他以前压根没见过靖宇,怎么一见就盯那么紧?” “兴许是瞧见靖宇,想起谁了吧……” 珍姨轻轻打断她。 “小姐,别瞎琢磨。” 罗衾咬了下嘴唇,没再开口。 可她心里早悄悄划了一道线,往后得盯紧点姚斯言的一举一动。 等她出来,一眼就看见姚斯言站在落地窗前讲电话。 靖宇正蹲在沙发边拼恐龙,听见脚步声,立马跑过来,一把搂住妈妈大腿。 罗衾弯下腰,理了理儿子额前翘起的碎发,轻声问。 “靖宇,刚才姚叔叔老看你,你心里慌不慌?” 靖宇仰起小脸,认真摇头。 “不慌。就是……他眼睛里好像下雨了。” 罗衾一下怔住了。 这话她压根没料到。 晚上给靖宇盖好被子,她假装闭眼,耳朵却竖得老高。 客厅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是姚斯言和珍姨。 “妈,我明早赶第一班高铁回市里。” 姚斯言的声音低低的。 “这么急?不多住两天?” 珍姨语气里透着舍不得。 “手头一堆工作堆着。” 他顿了顿,又问。 “那位罗小姐,您打算让她在这儿长住?” 罗衾的心咚地一跳,呼吸都屏住了。 “小姐现在难处大,我们不能袖手旁观。” 珍姨说得干脆利落。 姚斯言过了好几秒才说。 “行,您招呼着,缺什么随时喊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罗衾掀被子起身,发现姚斯言已经走了。 珍姨在灶台前煎蛋,眼神空落落的。 “姚先生走了?” 罗衾问。 “嗯,走啦。” 珍姨点点头。 “他向来风风火火的。” 餐桌中间躺着个白色信封。 珍姨捏起来扫了一眼,递给她。 “他留下的,说是给你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罗衾拆开,里面是一张支票,还有一张便签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有事儿,随时打我电话。” 她盯着支票上面的数字,愣了好几秒。 这笔钱,够她和靖宇稳稳当当过上两三年。 “这哪成啊,我真不能要。” 她急忙想把支票塞回去。 珍姨伸手按住她手腕。 “拿着吧。当年若不是白先生拉他一把,哪有今天的姚斯言。” 罗衾攥着那张纸,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自己一直把人想偏了。 送靖宇去幼儿园那会儿,罗衾脑子里全是这事。 姚斯言这人吧,举动确实有点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可他对她们的好,又不是装出来的。 “妈妈快看!” 靖宇突然拉她袖子,小手指向马路对面。 罗衾扭头一瞧,一家亮闪闪的玩具铺子,玻璃窗擦得透亮。 里面摆着好几个穿裙子的娃娃。 “姚叔叔答应啦!说下次见面,一定给我带个大礼!” 靖宇咧嘴笑,小脸放光。 罗衾愣了一下。 “啊?他什么时候说的?” “就昨儿晚上呀!” 靖宇晃晃脑袋,马尾辫跟着一甩。 “他还说,他家小儿子,也跟我一样大呢。” 罗衾心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一下子全明白了。 怪不得姚斯言老爱盯着靖宇瞧。 他儿子呢? 怎么从来没露过面? 连珍姨提都没提过一句。 回到家,罗衾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按出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支票收到了,谢谢。但真的太厚了。” 没过几分钟,手机叮一声响。 姚斯言回得挺快。 “不用谢。你和孩子,都平安就好。” 罗衾盯着那几行字,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闭眼静了几秒,再睁开时,目光落在茶几上靖宇画的一张蜡笔画上。 喜欢霏色余温请大家收藏:()霏色余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4章 假装不认识 两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天空涂成鲜黄色。 有些人心疼人,不大会说话,可那份心意是实打实的。 她想通了,别瞎琢磨他为什么这样了,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经事。 刚准备回房间,珍姨就迎上来,手里拎着一件男式外套。 “小姐,不好意思啊……” 她有点局促。 “斯言今早跑得太急,把这件衣服忘家里了。M国夜里风嗖嗖的,我这边锅里炖着汤,实在走不开……” 罗衾顺手接过来。 “没事珍姨,我给他送去。他在哪栋楼上班?” 珍姨报了个地址。 “你到了大厅,找前台说找姚斯言,人家自然会带你去。” 罗衾把靖宇托给珍姨,裹了件薄外套就出了门。 坐地铁,转站,抬头就看见那座玻璃壳子大楼,直插云霄。 她走到前台,刚开口,一位金发女助理马上站起来。 “罗小姐对吗?请跟我来。” 罗衾点头,跟在她身后穿过两道自动感应门。 对方轻叩两下门,屋里传出一道低低的声音。 “进。” 门内灯光比外面稍暗,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香。 女助理推开一道缝,侧身让路。 “姚先生,罗小姐来了。” 门锁咔哒一声合拢,罗衾走进去,视线扫过整个空间。 墙上挂了几幅抽象画,一张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靠窗摆放。 阳光斜斜切过窗沿,远处自由女神像的轮廓在午后光线里显得清晰。 姚斯言背对着门,站在墙边,一动不动。 “姚先生?” 她轻轻喊了声。 他没应,就那么站着。 罗衾往前挪了两步,才看清,墙上挂着幅相框。 照片里是个年轻亚洲姑娘,剪着干净利落的短发,嘴角微微扬着。 “真挺好看的。” 罗衾脱口就说了这么一句,顺手把手里那件外套往前一递。 “珍姨托我给您捎来的。” 姚斯言像是刚从梦里被拽出来,眨了眨眼,慢慢转过身来。 接过衣服,往边上椅子上一搭,眼睛又飘回桌上照片上了。 “嗯。” 他应得轻,语气软了一截。 “是挺好看。” 罗衾盯着照片里那个笑得眉眼飞扬的女人,心里直犯嘀咕,忍不住问。 “这人是……?” 姚斯言顿了几秒才开口。 “我夫人。” 罗衾一怔,立马扬起一个暖暖的笑。 “以后有机会,真想见见她。” 她想着,人多半在M国忙工作呢。 姚斯言没接这茬。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一直盯着那张照片,过了好一阵,才又出声。 “人没了。” 罗衾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嘴一抿,赶紧说。 “哎呀,姚先生,真对不起,我真不知道……” 姚斯言摆了摆手,总算把视线挪开,抬眼望向窗外。 “五年前的事。” 他接着说,语气平淡。 “车祸。” “她回霄山市看家里老人,车子翻进山沟里了。” “要是那会儿没出事,她和孩子,都好好活着。” “医生讲,是个儿子。” 罗衾胸口猛地一缩,像被人攥了一把。 她突然就懂了,为什么姚斯言每次看靖宇,眼神都那么沉。 那不是普通喜欢,是一个爸爸,对着自己从来没见过的小儿子,在一遍遍地找。 要是那孩子顺利落地,现在,也就和靖宇差不多高了。 姚斯言转身走向窗边。 “我们大学一个班的。俩穷学生,靠别人帮忙,才凑够学费飞出去。” 他嘴角扯了下。 “她比我强多了,脑子活、心也大。她的念头……” “是学完就回来,干防洪修水库的活。” 罗衾光听着,眼前却活生生浮出一个姑娘, 短头发,穿衬衫,抱着厚厚一摞水文图册。 她站在大坝边抬头看水,风吹着她的衣角,也吹着她眼里的光。 这活生生的好日子,说断就断了,真叫人心里发堵。 “这几天我老琢磨,你怎么老盯着靖宇瞅呢?” 罗衾压低声音说。 她觉得现场太闷,怕再说下去更尴尬。 “你能跟我掏心窝子,我挺感激的。那……我先走了。” 姚斯言轻轻点头。 “行,我陪你下楼。”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门。 坐电梯下去那段,谁也没开口。 刚到一楼大厅,姚斯言的助理,一个穿西装的小伙儿,小跑着迎上来。 “姚先生,律所那边的人已经到了。” 话音还没落,大厅另一边那扇玻璃大门被前台小姑娘推开。 门轴轻响一声,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黑西装,手里拎着一只黑公文包。 脸是真挑不出毛病的那种帅,线条硬朗,下颌绷着,冷飕飕的。 浑身上下写着四个字,别靠太近。 附近几个年轻女孩全都不约而同停下手头的事,目光跟着他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互相挤挤眼,又赶紧低头,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沈缙骁对这些压根没反应,径直往电梯口走。 可就在他眼角余光扫过休息区那一瞬,脚步一下钉住了。 视线直直黏在罗衾脸上,瞳孔微缩,眼底猛地窜起一簇光,又惊又亮。 也就眨一下眼的工夫。 那点光没了,眼神彻底沉下去,看不出半点波澜。 他就像根本没见过罗衾这个人,自然地转开眼,朝姚斯言看去。 姚斯言完全没察觉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一瞥,笑着上前一步,伸出手。 “沈律师,久仰大名,我是姚斯言。” 沈缙骁抬手回握,动作干脆,笑意浅浅。 “姚总,久仰大名。” “麻烦您特意跑这一趟,真不好意思。” 姚斯言笑着开口。 “有几件事得当面聊清楚,我让阿尔杰先带您去休息区喝口茶,我手上这点工作马上收尾。” 沈缙骁轻轻点了下头。 “您忙您的,我不赶时间。” 从头到尾,他连眼角都没往罗衾那边扫一下,说完转身就走。 眼看都要迈进电梯了,姚斯言的声音忽然从后头飘来。 “路上慢点,替我跟我妈说一声,今晚别开火啦,我带披萨回家,靖宇肯定乐开花。” 沈缙骁抬脚的动作极轻地卡了一下,不到眨眼的工夫,就继续迈进了电梯。 罗衾一直屏着气,直到电梯数字跳到1,才觉出自己手心全是汗。 他假装不认识她…… 到底图什么? 脑子里飞快闪过好几个可能,又一个接一个否掉。 不过也好,至少眼下不用当众尴尬。 她悄悄吁了口气,抬手理了理耳后的头发。 “姚先生,那我先走了啊。” 说着朝姚斯言笑了笑。 喜欢霏色余温请大家收藏:()霏色余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5章 奔着这个人来的 姚斯言摆摆手。 “行,路上小心点儿。” 罗衾立刻转身,快步出了公司大门。 天色早变脸了,灰蒙蒙沉甸甸压着楼顶,十有八九要泼大雨。 她在路边,拼命招手拦车。 可偏偏赶上下班点儿,又撞上坏天气,空车比彩票还难见。 雨点砸下来,肩头湿了一片,她心里火烧火燎。 正急着呢,一辆黑色轿车滑到她脚边,猛地刹住。 车门唰一下推开,她还没回过神,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里面伸出来,一把扣住她手腕。 罗衾猛低头,撞进一双眼睛里。 是沈缙骁。 她刚想抽手,人已经被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向前扑。 咚一声闷响,她摔进后排软座里,脑子嗡嗡的。 下一秒,身边位置一塌,他坐进来,车门哐当关死。 “你去哪儿?顺路送你一程。” 罗衾心口扑通扑通乱跳,本能地往门边蹭,恨不得把自己贴进玻璃里。 她抬眼看他。 沈缙骁正看着窗外,下颌线绷得死紧,半个眼神都没给她。 “你……” 罗衾张了张嘴,愣是没挤出下文。 她总不能直说,我就住在你隔壁那栋楼啊! 珍姨你又不是没见过。 万一他哪天撞见珍姨,会不会立刻反应过来。 这老太太,不就是白嘉柠的保姆? 等了半天,她还是没吭声,沈缙骁一把揪住领带往下拽。 他心里堵得慌。 至于吗? 说个住址这么费劲? 难不成那房子,真是她跟别的男人一起租的? “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终于开口。 “跟姚总一块儿来的?” 罗衾后背死死抵着车门,硬是把语气绷得稳稳的。 “换工作了。这边机会更好。” 沈缙骁倏地转头盯住她,眼睛黑沉沉的。 “换工作?” “换到M国来,跟一个刚认识的男人合租一套房?” 姚斯言送完罗衾,转身回大厦找沈缙骁谈事。 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 他皱了下眉,问助理。 “人呢?” “沈律师临时有事,先走了。” 阿尔杰答得干脆。 姚斯言应了一声,心头略略一跳,抬脚往电梯走。 路过整面玻璃幕墙时,眼角一扫。 外头雨帘密布,水珠顺着玻璃斜向下淌,模糊了外面的街景。 路边停着一辆黑轿车,车身湿亮,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再定睛一看,车里两个人影挨得很近,气氛不对劲。 他眼神利,一眼认出副驾上那个是罗衾。 旁边那人侧脸冷硬,不是沈缙骁是谁? 姚斯言立马刹住脚步,掉头就往大门冲。 他快步走到车旁,抬手敲了两下车窗。 玻璃降下一半,露出沈缙骁一张没什么情绪的脸。 “沈律师?” 姚斯言语气如常。 “听说您有急事提前走了?” 目光飞快掠过副驾上湿着头发的罗衾,又落回沈缙骁脸上。 “原来您和罗小姐,早就认识?” 话音未落,罗衾突然伸手猛推车门跳下车。 沈缙骁跟着下车,站得笔直,眼神像结了霜。 姚斯言不动声色扫了眼两人,最后停在罗衾脸上。 雨水糊着她的睫毛,看着单薄得随时能被风吹散。 他往前半步,把罗衾挡在身后半尺远。 随后仰起头,望向沈缙骁,语气温和。 “沈律师,打扰一下哈,您跟罗小姐,是什么交情?” 沈缙骁的目光钉在他那只还攥着罗衾手腕的手上,眼神唰地冷下来。 他嘴角一扯。 “住一块儿过。” 罗衾整个人一僵,猛地扭头看向沈缙骁。 想喊停,又怕越说越乱。 可姚斯言听完,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泛。 “哦?是这样啊。” “不过沈律师,她眼下吃住都在我那儿。” 沈缙骁下颌绷得死紧,往前一步,鼻尖几乎要碰到姚斯言, “那你们现在,算哪门子关系?” 罗衾刚张嘴,想插话,姚斯言已开口。 “沈律师。” “她站在我边上,这事儿,还不够明白?” 这话一出,沈缙骁脸当场黑透。 他盯着罗衾,她安安静静地站在姚斯言旁边,手腕还被对方圈着。 再盯姚斯言,护得自然。 一个念头咚地砸进他脑子里,又沉又重。 靖宇的亲爹,就是姚斯言。 罗衾抱着孩子横跨半个地球飞来M国,根本不是逃开谁,而是奔着这个人来的。 他们早就是一家。 沈缙骁就那么杵在原地。 他眼睁睁看着姚斯言牵着罗衾的手腕,一步步朝大楼门厅走。 一辆黑车滑到跟前,司机举着伞下车。 沈缙骁停了两秒,才低着头钻进车里。 姚斯言带罗衾一进门,珍姨正系着围裙在灶台边忙活。 听见玄关动静,探出脑袋,瞅见儿子和罗衾一块儿回来了,有点意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斯言?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一边擦手一边问。 姚斯言把湿漉漉的外套挂上衣架,语气自然。 “公司没急活,我就溜达回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妈,晚饭别张罗了,我叫了外卖,披萨加意大利面,靖宇肯定爱吃。” 罗衾低头换好拖鞋,小声说。 “我先去换身衣服。” 说完,转身就往自己屋跑,心口咚咚直跳。 沈缙骁那张黑沉沉的脸,再一晃,又是姚斯言突然开口挡在她前头。 两个画面来回交替,她太阳穴突突跳着,脑仁一阵阵发胀。 没过多久,她换了身干衣服出来,打算去厨房灌口水压压惊。 手抖得不听使唤,刚拎起水壶,哐当一下打滑,开水溅出来,手背立马烫红一片。 她嘶地抽了口气,杯子差点甩地上。 “慢点。” 姚斯言快步过来,顺手接过杯子往台面上一放。 扭头拉开冰箱,抓出一把冰块,扯了块毛巾裹紧,塞进她手里。 “快敷上。” 罗衾捏着冰毛巾,按在火辣辣的手背上,嗓子有点发紧。 “谢了,真没事。” 姚斯言瞅着她眼神飘忽不定的样子,站那儿静了几秒,才问。 “罗小姐,你跟沈缙骁……以前认识?” 珍姨耳朵尖得很,这个名字一钻进耳朵,她猛地回头,一脸错愕。 “沈缙骁?小姐,这不就是你早年那个对象吗?你们又碰上了?” 罗衾身子一僵,硬着头皮点了下头。 “嗯……路上撞见的。” 又吸了口气,补上一句。 “早掰了。” “掰了?” 姚斯言眉毛微拧,脑子里闪回刚才车旁那一幕。 沈缙骁往前一站,话都没多说,光是气场就把人压得喘不过气。 喜欢霏色余温请大家收藏:()霏色余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6章 他算什么? 他琢磨了下措辞,才开口。 “既然分了,他干嘛还……” “好像特别不想撒手?” 罗衾垂着眼,盯着自己敷着冰巾的手。 珍姨却急了,凑近两步,声音直发颤。 “小姐,这是咋回事?以前你为沈少爷,可是连命都敢豁出去的!” “熬了多少日子啊,现在人出来了,遇上他,怎么不认呢?” “哦对!该不会……他压根没认出你?你在里头瘦成纸片人,变化太大了?” “不能认!” 罗衾猛地抬头,嗓音一下拔高。 “沈缙骁绝不能知道我是白嘉柠!更不能知道靖宇是谁生的!” 珍姨怔住了,脱口就问。 “为什么呀小姐?难不成……靖宇他……” 罗衾眼圈发红,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 她盯着眼前这俩最靠得住的人,终于把藏了好久的话,抖着肩膀说了出来。 “珍姨,姚先生,靖宇,是沈缙骁的亲儿子。” 这话一出口,厨房里跟被人按了暂停键似的。 罗衾声音直打飘。 “要是让沈缙骁知道了,沈家人立马就得上门抱人。他们不会让我养靖宇的。” “他家有钱有势,他自己又是出了名的律师,我拿什么跟他掰手腕?” 她往前凑半步,一把攥住珍姨的手腕,眼泪终于绷不住,唰地滚下来。 “珍姨,姚先生,求你们了,替我守着这个事。千万别让沈缙骁知道靖宇是他孩子,求你们了!” 话没说完,她肩膀就跟着抽动起来,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颤。 珍姨一把把她搂进怀里,掌心一下一下拍着后背,连声说。 “哎哟我的小姐啊,不怕不怕……” 姚斯言没动,眉头拧成个结。 这个秘密来得太猛,把他原先那点盘算全砸碎了。 沈缙骁推开公寓门时,头发还往下滴水。 他总觉得隔壁屋里有动静,罗衾在哼歌,靖宇在笑。 可他知道,那是假的。 纯属脑子造出来的幻听,是耳朵在骗他,是记忆在反复回放。 他把湿透的西装往沙发一甩,转身走到酒柜边,抄起威士忌瓶子,对着杯口直接倒满,仰脖灌下去。 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我要姚斯言的全部底细,越细越好,现在就要。” 对方动作利索,不到三十分钟,一封邮件弹进他邮箱。 他指尖划得飞快,学历、工作履历…… 翻着翻着,忽然停住,目光钉在婚姻那一栏上。 写着,已婚。 登记时间,六年前。 配偶姓名,艾莉森。 籍贯,霄山市。 六年前? 沈缙骁呼吸一顿,胸口骤然发紧。 那正是白嘉柠蹲进去的前一年。 艾莉森? 名字太常见。 可霄山市…… 他记得清清楚楚,罗衾提过两次老家,都在霄山。 也就是说,她生下的那个孩子…… 真是姚斯言的。 她刚和他划清界限,转身就往M国跑。 压根儿不是为了躲他,而是带着靖宇,急吼吼赶回去找她男人。 所以今天姚斯言蹲在楼下那副架势,一下子全有了答案。 “啪!” 一声闷响。 沈缙骁手里的厚玻璃杯,硬是被他一把攥碎了。 金黄的酒水混着红血,从他指缝里哗啦啦往下淌,泼在地毯上。 细碎的玻璃碴子扎进肉里,疼得钻心。 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睛死死钉在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字上。 手还在流血,他理都不理,抄起桌上那瓶酒,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然后一把扯松领带,随手甩在地上。 喘气声越来越重,胸口一起一伏,像憋着团火。 他低头看了眼手,血已经凝出薄薄一层,但还在渗。 接着又灌,一瓶威士忌,三两下见了底。 酒劲上来,脑子开始发懵,理智像沙堆垒的墙,眼看就要垮。 他摸过手机,费劲划开通讯录,翻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久,没人接。 他不撒手,又按了一次。 这回等了几秒,手机震了一下,跳出一条短信。 “孩子睡了,现在不方便接。” 他盯着那行字,嘴角往上扯了扯,笑声又低又哑。 可不是嘛,这会儿早该睡了。 人家一家三口,关灯躺好,暖乎乎地窝在一起呢。 他算什么? 半夜发酒疯,硬闯别人生活里的搅局货。 他盯着信息看了好几秒,没回。 手腕一扬,啪嗒一声,手机被甩了出去。 他往后一靠,瘫在沙发背上,用手背捂住额头。 血顺着小臂往下流,蹭过眉骨,染红眼角。 那张向来冷硬的脸,此刻又狼狈又扎眼。 第二天早上,罗衾睁眼醒来,顺手摸过手机想看一眼几点。 结果首页弹出来的一条本地热搜,一下子把她拽住了。 “港市名门沈家、洛家要办喜事?洛家七小姐许吟怀上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手指顿了顿,点了进去。 文章写得挺像那么回事,说什么多方内部人士证实。 沈家大公子跟洛家七小姐感情稳定,婚期已定。 许吟肚子已经有动静,预产期都快到了,两家马上就要摆酒。 罗衾面无波澜地往上一划,评论区早就炸开了锅。 “这俩人站一起真养眼!” “还没扯证就先当爹妈?这是肚子里的孩子等不及了吧?” “豪门搭伙过日子,图个资源对等,稀松平常。” “巧了,我和沈缙骁一个学校出来的!他当年跟一个姓白的女孩谈得挺深,后来那女孩犯事进去了。这事你们真不记得啦?网上的事儿,风一吹就散啊。” “别提那个骗钱的!倒胃口!好歹洛七小姐清白干净,没进过局子。” 看着这些字,罗衾胸口闷闷的。 她忽然记起昨晚,沈缙骁连拨了两个电话,都被她按掉了。 他特意打来,是不是就想当面告诉她,他要结婚了? 顺便问问她来不来喝杯喜酒? 她扯了扯嘴角,笑自己想太多。 毕竟以前在港市那会儿,她可是许吟的直属下属。 真要发请柬,捎上她也不算离谱。 可她现在人在M国,飞一趟回来? 太折腾。 推掉,也说得过去。 而且罗衾心里清楚得很,许吟压根不想在婚宴上见到她。 她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放,掀被子下床,进了客厅。 珍姨正在厨房忙活,听见脚步声,一回头,看见罗衾站在厨房外。 她赶紧关了灶火,快步走出来。 “小姐,今早的新闻您看了没?” 珍姨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睛直往罗衾脸上瞄。 喜欢霏色余温请大家收藏:()霏色余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7章 出大事了 罗衾拉出椅子,一屁股坐定,声音平平的。 “嗯,瞅见了。” 珍姨盯着她脸瞧,看她神色淡然,心才落回原位,挪过来挨着她坐。 “看见也好,早知道早踏实。沈少爷如今成了家,哪还顾得上你?你和靖宇往后就能安安心心过日子了。他也不会再往靖宇身上瞎琢磨了。” 罗衾捏着玻璃杯,指尖有点发木。 她抬起眼,直直看向珍姨,眼底藏不住那份揪心劲儿。 “珍姨,道理我门儿清。可问题是,沈缙骁就住我们隔壁,七十七号!抬脚就到。我天天睁眼闭眼都提着一口气,就怕哪天一个疏忽,全露馅儿了。” 这才是压在她心口的大石头。 珍姨听完,眉头拧成了疙瘩。 她琢磨了几秒,忽然身子往前一倾,嗓子压得只剩气音。 “小姐,我有个招儿,咱们对外就讲,靖宇是斯言亲生的,怎么样?” 罗衾一下子坐直了,眼睛瞪圆。 “啊?” 珍姨赶紧接上。 “靖宇喊你妈妈,喊我奶奶,喊斯言爸爸,这不顺理成章嘛!他又没对象,一个人过,邻居、物业、连沈少爷见了,八成也信这套说辞!” “不行不行!” 罗衾脱口就否。 “姚先生凭什么背这个锅?以后谈对象、领证,人家女孩一听,不得吓跑?” 珍姨却慢慢摇摇头,嘴角牵出一丝涩味。 “他不会找人了。” 罗衾愣住。 “……什么?” 珍姨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半晌才收回目光。 “艾莉森走后,五年了,我没见他跟哪个女孩聊过十句以上的话。” “那天他跟我说,他只结一次婚。” 厨房里一下静了。 罗衾腰背僵直,脑子嗡嗡的,把这话来回咂摸了好几遍。 珍姨又攥紧了她的手。 “小姐,这事真不是光为了你和靖宇。也是给斯言松口气。那些总想塞姑娘给他认识的亲戚朋友,听这么一说,自然歇了心思。你帮帮他,他也护着你们。两边都不亏,行吗?” 罗衾盯着珍姨那双写满心疼的眼睛,再想想隔壁那个随时可能爆发的沈缙骁,心里乱糟糟的。 拿人家受的伤当挡箭牌? 她真干不出来。 可眼下真没别的招儿了,靖宇的安全,就指着这一步了。 她愣在那儿好半天,才慢慢地点了下头。 “嗯……行。” 刚应完,她又赶紧补了一句,脸上全是歉意。 “珍姨,这事儿太对不起姚先生了。我真觉得亏心。” 珍姨松了口气,攥住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 “哎哟,别想啦,小姐。斯言那边我来谈。你和孩子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他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沈缙骁是在沙发上醒的,睁眼一看窗外,日头都挂到头顶了。 他抬手按了按额头,结果手心猛地一抽,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低头一看,右手掌上胡乱裹着几条布,早就干透发硬,昨晚醉蒙了随便缠的。 他晃晃悠悠坐直,手指下意识按了按太阳穴,扫了一眼地面。 玻璃碴子还散着,地板上一滩暗色酒痕。 手机被扔在沙发脚边的角落里。 他弯腰捡起来,一开机,十多条未接来电蹦出来,全是安子皓打的。 沈缙骁眯着眼拨回去。 电话秒通,那头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 “哥!你可算回了!人呢?出大事了!” “讲。” 他嗓子干得冒烟。 “你快搜热搜!国内国外全炸了!都说你跟许吟订婚了,她肚子里还揣着你的孩子!沈家洛家马上要办喜事了!这谁传的?真的假的?” 安子皓一口气没换,语速极快。 订婚? 许吟? 沈缙骁眼皮一跳,第一个念头根本不是辟谣,而是,罗衾肯定也刷到了。 光是想到这个,胸口就又闷又沉。 “立刻找人,所有相关词条,一个不留,全给我撤掉。” 他语调一下就冷下来。 “收到!我这就冲!” 安子皓挂得飞快。 沈缙骁把手机往桌上一搁,飞快扫了几眼网页。 目光停顿在几条高赞评论上,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没多想,他抬手就点开微博注册入口。 这东西他以前压根没碰过,用个随手编的邮箱填了资料。 接着,他噼里啪啦敲出一行字。 “我是沈缙骁。最近传我和许吟要结婚的事,全是假的。沈家跟洛家根本没谈过这事。大家别瞎信,也别乱传。谢了。” 发完就关掉页面,连刷新都没等。 这个什么也没有的新号,刚冒出来那会儿,静得跟没人住的空楼一样。 可不到十分钟,就有个蹲热点的博主眼尖,截图发帖。 “家人们快看!沈缙骁真本人号?刚发的!” 底下立马炸了。 “光看这说话节奏我就跪了,除了沈律师谁这么冷又这么准?” “沈大状居然亲自下场?我手机差点吓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语气太沈缙骁了!连标点都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味儿!” 热搜榜瞬间翻牌,沈缙骁辟谣五个字直接顶到第一。 另一边,罗衾送完靖宇进幼儿园,回家路上还在琢磨早上的八卦新闻。 进屋放下包,手指就不听使唤地摸出手机,点开热搜页。 一眼就看见榜首换了。 “沈缙骁辟谣”。 字体比其他词条大一圈,位置卡在顶部第二行。 她呼吸顿了半秒,手指一滑点进去。 置顶图是个截图,文字就那么干巴巴一条。 她点进主页,果然,全屏就这一条微博。 评论区却已挤满几十万人,密密麻麻盖楼。 “啊啊啊真人上线!我以为这辈子只能看他出庭录像!” “沈律求自拍!九宫格不过分吧?真的不过分!” “我就说许吟不可能嫁进沈家,她那风格,跟沈律压根不是一路人。” “站关然!沈缙骁和关然站一起那天,我手机屏保换了一礼拜!” 关然这名字,她当然知道。 眼下最火的电影女王,一露面就刷爆热搜的那种。 几个月之前,她卷进一桩肖像权官司,沈缙骁的律所接了这活。 两人样貌都太打眼,网友立刻凑热闹,喊什么神仙律师配清冷美人,闹得挺欢。 可事实就一句话,沈缙骁只是她的案子代理律师,再没别的关系。 罗衾刷着热评,心里又沉又堵。 她把手机往沙发扶手上一搁,转身走到窗边。 他的世界还是那么远,规矩多、事儿杂,她早就不想凑近了。 喜欢霏色余温请大家收藏:()霏色余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8章 最硬的底牌 而她那个不能说出口的事儿,还得继续捂紧。 沈家老宅里,空气跟冻住了一样。 沈母啪一声把手机拍在茶几上,抬眼,视线直直落在许吟身上。 “小许,我们现在不说虚的,这孩子怎么来的?” 许吟肩膀一抖,喉头上下滚动几次,半天只挤出一句。 “伯母,我那天……” “别说了!” 沈母嗓音一沉。 “你还装?缙骁宁可当众甩脸子,让两家难堪,也不肯认你这个未婚妻,你还没看透?” 她顿了顿,呼吸略重。 “这孩子哪儿来的,你清楚,我也清楚。” 许吟脸色唰地一下没了血色。 沈意赶紧接话,声音软软的。 “妈,您先消消气,眼下最要紧的是许吟肚子里这个小家伙。不管怎么回事,好歹是咱们沈家的骨血,对吧?” 沈母猛地侧过脸,盯住女儿,眼神锐得像刀子。 “你少开口。这事里头,你掺和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数。” 沈意当场僵住,脸红得滴血,慌忙垂下眼。 沈母长长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语气缓了些。 “话糙理不糙,孩子是干净的,错不在他。” 她看向许吟,态度冷淡。 “你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沈家管吃管住管养大,绝不会委屈他半分。” “可缙骁不想娶你,这事板上钉钉。谁也逼不了他,以后的日子,你自己掂量着过。” 沈母撂下话,直接起身,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许吟傻愣在沙发上,眼泪直打晃,硬是没掉下来。 沈意扫了她一眼,眉头一拧,声音压得低低的。 “走,上我屋去说。” 两人前后脚进了沈意的卧室。 门一关严,许吟绷不住了,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砸,一把攥住沈意的手腕。 “意姐……这下怎么办啊?缙骁这是铁了心要甩开我啊!” 沈意轻轻抽出手,转身坐到梳妆镜前。 “急什么?肚子里揣着货呢,这不就是最硬的底牌?” 她抬手顺了顺额前一缕碎发,接着说。 “我手上有位熟人,国外当医生的,专搞保胎,经验老道。你在这儿待着,天天看脸色,图个什么?不如先飞过去,把孩子顺顺利利生下来,再风风光光回来。” 许吟一怔,立马摇头。 “出国?就我一个?我不干!” 她退了半步,手无意识地按在小腹上。 “他要是真不要我了,我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沈意转过身,直直看着她。 “现在没比这更靠谱的路了。缙骁话都放那儿了,你守在这儿,能捞着什么?不如下定决心,踏踏实实把孩子养好。” “孩子一落地,板上钉钉是他亲生的。你抱着孩子站回沈家大门口,就算没扯那张证,谁敢不叫你一声沈太太?谁敢不认你是给沈家添了根苗的女人?” “你不是一个人,你肚子里揣着沈家的种。” 许吟眼神飘忽了几下,明显动摇了,可还是犹豫。 “可……万一我走后,他身边冒出个新面孔呢?” “不会。” 沈意斩钉截铁。 许吟一愣。 “你怎么这么笃定?” 沈意踱到窗边,望着外头树影,顿了顿才开口。 “他心里那个人,死了五年了,你真信他还能为谁活过来?” “这几年,家里给他塞了多少女人?他正眼看过谁?一个都没搭理。” 她走回许吟跟前,伸手拍了拍她肩膀,语气笃定。 “你放心飞,这边有我盯着,甭管哪个想趁虚而入,我都给你掐死在摇篮里。” “哦对了,之前那个跟缙骁扯不清的罗衾早跑了,听说奔R国去了。缙骁本人还在M国,俩人隔着整个大洋,中间连个浪花都溅不起来。” 许吟听罢,慢慢琢磨开了。 缙骁心里那道疤,她不是没听说过。 罗衾是真有两把刷子,连孩子都生出来了。 不过人家母子俩确实远走高飞了,一时半会翻不了盘。 再说,真要是感情深,缙骁能连自己有个儿子都不知道? 多半就是露水情而已。 几秒后,她抬起头,眼神定了。 “行,意姐,我信你。我这就走,去国外。” 沈意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这就妥了!我立马去对接,抓紧时间把你送过去。你只管好生养着,把宝宝顺顺利利接来世上就行。” 许吟轻轻应了一声,心里头已经想象出自己抱着孩子,堂堂正正跨进沈家大门的样子。 沈意静静望着她,眼底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小叔子啊,城府太深,真会按她们写的剧本走吗? 可眼下,哪还有第二条路可选? 先把许吟稳住,等孩子落地,才算手里攥住了实打实的指望。 同一时刻,M国。 珍姨捶了捶发僵的膝盖,慢悠悠挪到厨房拉开冰箱。 “珍姨,您快歇会儿,后头交给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罗衾一把接过擀面杖。 今儿包了两样馅儿。 姚斯言念叨了八百遍的猪肉玉米,还有罗衾从小吃到大的韭菜鸡蛋。 “唉,人一上了岁数,连包个饺子都喘气儿。” 珍姨坐在椅子上,一边揉腿一边瞅着罗衾忙活。 “斯言那孩子,准又泡在公司,你包好了,能顺路给他送去不?我这腿,怕是刚出门就得喊救护车。” 罗衾头也没抬。 “成嘞,珍姨!我一收工就出发。” 水饺下锅捞起,白雾腾腾裹着热气扑上来。 罗衾专挑猪肉玉米馅的舀进饭盒,挎上包就出了门。 再站到那栋玻璃大厦底下,她直奔电梯口。 茶水间门口站着几个打扮时髦的外国姑娘,手里端着咖啡杯。 一见她拎着饭盒往高层电梯走,立刻凑一堆嘀咕起来。 “哎,那个东亚姑娘又来了。” “谁啊?姚总亲戚?” “不像妹妹啊,他从没提过家里有这号人。” “难不成是对象?可姚总不是一直独来独往吗?” 罗衾耳朵里飘进几句零碎话,眼皮都没掀一下,径直拐向姚斯言办公室。 里头静悄悄的。 她拧开门把手,屋子里没人。 目光自然而然往墙上一落。 原先挂着姚斯言照片的位置,现在空荡荡的。 这时阿尔杰快步走近,语气客气。 “罗小姐,姚总在隔壁休息室,正和客人谈事。” “谢啦。” 罗衾回了一句,端稳饭盒,朝休息室走去。 门虚掩着,一条细缝透出光来。 罗衾抬手叩了两下门板,随手一推就进来了。 屋里头的光景让她脚步直接钉在门口,动弹不得。 喜欢霏色余温请大家收藏:()霏色余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9章 他居然还记得? 姚斯言正靠在单人沙发里,对面坐着个男人,一身深色西装。 光看这背影,罗衾心口就咯噔一下。 是沈缙骁。 沈缙骁听见响动,头略略偏了偏,眼角余光朝门口一扫。 下一秒,脸又转回去,跟没看见人似的,冷冰冰的。 姚斯言一抬眼瞧见罗衾,眉梢微挑,很快就把惊讶压下去了。 他站起身,几步走过来,顺手把饭盒接了过去。 “哎?你怎么过来了?” “外头下雪了?” 罗衾脑子还嗡嗡的,答得干巴巴。 “没下雪,你妈妈包了饺子,让我给你送点来。” 姚斯言低头瞅了眼饭盒,眼里带笑。 “跑一趟,累坏了吧?” 说着攥住她手腕。 这动作落在旁人眼里,意思就太明白了。 这是护着呢。 沈缙骁左手仍端着杯子,右手搁在膝头。 他坐得越静,那股压制感就越重。 姚斯言感觉得到她手腕在轻轻抖,再扫一眼那道沉默的背影,心里迅速盘了一下。 然后客客气气地开口。 “沈律师要不一起吃点?现包的饺子。” 这话就是走个过场,他早料准了,以沈缙骁这脾气,肯定摇头就走。 没想到,沈缙骁真把咖啡杯放下了。 他缓缓转过身,直直看向罗衾有点发白的脸。 “行,我吃。” 姚斯言脸上那点礼貌性的笑意当场卡住了。 话已出口,撤不回去了。 他冲阿尔杰使了个眼色,阿尔杰立马去取新碗筷。 姚斯言把饭盒搁茶几上,掀开盖子。 白雾呼一下冒出来,肉香混着玉米清甜,直往人鼻子里钻。 他有点不自在地递了双筷子过去。 沈缙骁接过,神色毫无波澜。 “原来罗小姐还会下厨。” 罗衾就站在姚斯言旁边,头垂得低低的,一句话也没吭。 沈缙骁夹起一只饺子,送进嘴里,脸上的表情突然一顿。 这味儿…… 怪了。 他又伸筷子夹了个放进嘴里。 舌尖一碰到那股子鲜香劲儿,手猛地停在半空。 错不了。 这味道,跟脑子里某个画面一下对上了。 那是好几年前的除夕。 港市大雪封路,积雪堆到小腿肚高。 白嘉柠一个电话打过来,声音又亮又急。 “缙骁!你快下楼!有惊喜!” 他披上外套下楼,刚推开单元门,就看见她站在雪地里。 裹着件羽绒服,两只手缩在袖口里,把保温盒抱得死紧。 “缙骁,快尝尝这个!” 她往前小跑两步,掀开盖子,里面是几个歪歪扭扭的饺子。 “我练了好多天啦!知道你爱吃韭菜鸡蛋的,全给你包的!” 他记得自己只咬了一口,咸淡刚好,油润不腻。 可转头瞧见她冻得发紫的手指头,心口一紧,皱着眉把盒子推回去。 “还行,你拿走吧,外头太冷。” 她眼里的光,唰地就暗了下去。 “哦……那我再练练,下次包圆一点。” 他想的是,你何必折腾这个? 白家厨房里有三四个师傅轮班,以后过日子,谁让你碰灶台? 真要吃现包的,他也能学。 他就是不会说软话。 可那句不用费劲了,落在她耳朵里,怕是成了嫌弃。 其实啊,她第一次包的饺子,虽然丑得像被狗啃过,但真挺香。 和眼下这盘里的一模一样。 沈缙骁慢慢放下筷子,抬眼,盯着罗衾。 这味道是撞了巧? 还是…… 姚斯言瞅见沈缙骁突然搁筷,心里咯噔一下。 他悄悄往罗衾身前挪了小半步,脸上依旧带着笑。 “沈律师,这饺子,合胃口不?” 沈缙骁收回视线,拿起餐巾,慢条斯理擦了擦嘴角。 “挺好。谢谢招待。” 可他再没碰第二筷子,只盯着那盒饺子出神。 “这馅儿的味道,我好像在哪吃过。” 尾音落下时,他又扫了一眼罗衾。 罗衾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瞬间发紧。 她想起来了。 好几年前,下大雪的那晚,她真给沈缙骁送过一盒饺子。 他居然还记得? 不能认! 她立马扬起脸,硬挤出一个笑容。 “啊?是吗?可能韭菜鸡蛋这馅儿,家家都差不多。我来M国以后,才跟珍姨,就是姚先生的妈妈刚学的。之前压根没碰过面皮,这是头回上手。” 姚斯言虽搞不清她为什么慌成这样,但还是顺着台阶往下走。 “你太见外了,第一次动手就能包成这样,味道可一点不糊弄人。” 沈缙骁视线慢慢转开,落在姚斯言身上。 “姚总,您母亲和港市白家,是不是有过交集?” 姚斯言的动作一顿。 随后放下筷子,抽了张餐巾擦擦嘴,神态轻松。 “我妈早年确实在白家待过不少年,多亏白先生和夫人照拂。” “沈律师对白家挺熟?您也认识他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缙骁直视着他,语气平平淡淡。 “认识,从前住隔壁。所以对这口味印象深。” “难怪呢,原来您母亲在白家做过饭。” “要是方便,真想上门拜访老人家一趟,尝尝正宗的家常味道。” 罗衾一听,脸色刷地变了。 让沈缙骁踏进珍姨家门? 不行! 太悬了! 她刚张嘴要拦,姚斯言已经笑着接上了。 “沈律师太客气了!您可是我们公司的关键伙伴,什么时候来都行。到时一定请您进家门坐坐,好好尝尝我妈的手艺。” 罗衾听见这番话,喉头一紧。 她万万没想到,姚斯言随口一句邀约,当晚就响了门铃。 八点零七分,罗衾正往客厅茶几上放水杯。 听见门响,抬脚就去开门。 门一拉开,外面站着个高个子男人,她当场像被钉在原地。 沈缙骁穿了件灰色西装,手里拎着个点心盒子。 “沈律师?” 姚斯言从里头踱出来,一眼看见门口那人,笑着往旁边一让。 “您来得真快,请进请进。” “我就住隔壁楼。” 沈缙骁跨进来,目光把客厅逛了一圈。 等看见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的珍姨,他眼尾顿了一下。 哦。 怪不得前两天鼻子里老绕着一股鲜香的馄饨味。 原来不是做梦,是真的有人在煮。 还是白家人做的。 珍姨看见他,愣了两秒,马上笑开了花,一边拿围裙抹手一边快步迎上来。 “是沈少爷啊!天呐,这得有好几年没见了吧?您这气色,跟以前一模一样,精神得很,一点没变!” 沈缙骁冲她略略点了下头。 “珍姨,好久不见。” 珍姨心头一热。 他居然还记得自己。 喜欢霏色余温请大家收藏:()霏色余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0章 冷血到骨子里 话音刚落,靖宇光着脚丫从房间里冲出来。 一见沈缙骁,眼睛刷地亮起来。 “沈叔叔!” 罗衾心口猛地一揪,整个人都绷紧了。 珍姨赶紧招呼。 “都别站着啦,上桌吃饭!菜都齐了,趁热!” 桌上摆的全是家常菜。 青椒炒肉、蒸蛋、清炒时蔬…… 开饭后,姚斯言夹起一块酱排骨,放进靖宇碗里。 “靖宇,多吃点,长高高,以后跑得比风还快。” 靖宇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回他。 “谢谢姚叔叔。” 这话一出,整张桌子霎时间静得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罗衾心跳快得要撞破肋骨,一把把靖宇拉到身边,语气硬邦邦的。 “靖宇!妈妈是不是天天都在教你?怎么又喊错了?得叫爸爸!爸爸!记住了没有?” 靖宇吓得瘪起嘴,眼圈一下就红了。 姚斯言放下筷子,伸手揉了揉靖宇的头,语调轻缓。 “没事没事,小孩子嘛,哪能一下子改过来?怪我,我一直在国外,陪她的时间太少,她认生,叫不顺口,太正常了。不急,咱们一点点来。” 沈缙骁盯着姚斯言那副熟门熟路的架势,心里头那点怀疑慢慢淡了,反倒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味。 他什么也没讲,闷头继续吃。 珍姨在边上坐得跟针扎似的,手心全是汗。 眼看靖宇碗里快见底了,她立马撂下筷子,张嘴就找补。 “靖宇啊,吃饱没?奶奶带你下去遛个弯儿,走两步,好让肚子舒服舒服?”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半搂半抱把靖宇哄离了椅子。 这下子,桌上就剩罗衾、沈缙骁和姚斯言三个人了。 姚斯言清了清嗓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罗衾碗里。 “光说话可不行,菜都凉了,赶紧趁热吃。” 罗衾眨了眨眼,马上接上戏。 她抬起脸,冲姚斯言笑了一下,嗓音也放得软软的。 “嗯……好。” 接着,她夹起一块红烧肉,搁进姚斯言面前的小碟子里。 “你也要多吃点。” 姚斯言抬眼看着她,嘴角微微翘着。 这一来一往的体贴,落在沈缙骁眼里,就像一根小刺,扎得又准又深。 脸上却一点波澜都没有,只低头一口一口嚼着饭。 罗衾把筷子放下,声音轻轻的。 “我有点憋得慌,去阳台吹吹风。” 谁也没看,起身就走了。 推开门,一股子清冽的冷风直往领口里钻。 外头不知什么时候飘起雪来了。 这是M国今年的第一场雪。 罗衾望着,心一下子就被拽回很多年前的那个年夜。 也是冷得钻骨头的天气,也是这么静静飘着雪。 她跟着珍姨学包饺子,一整个下午都在揉面、擀皮、捏褶子。 饺子包出来歪七扭八,可她乐得直咧嘴。 记得当时就套了件羽绒服,抱着保温盒,踩着雪就往外跑。 他真下来了,裹得严严实实。 她急急忙忙掀开盒盖,腾腾热气冒出来,一下就把他的眼镜片糊得雾蒙蒙的。 他只咬了一口,就拧起眉头,把食盒往她手里一塞。 说外头风大,赶紧进屋。 他压根儿就没瞧上过她做的任何东西吧。 不,说不定更狠点。 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把她这个人当回事。 可那时候的她真够傻的,连人家脸上的嫌弃都没看明白。 谁成想,隔了这么些年,他推门进来第一眼,就认出了珍姨。 更没想到,他还能一口叫出珍姨包的饺子什么味儿。 他记得的,到底是那口鲜香,还是当年雪夜里,那个冻得手指通红、却硬是把饺子揣在怀里捂热的她? 念头刚冒头,她就立刻掐断它。 别瞎想,罗衾。 雪越下越猛了。 不是先前那种毛毛雪,而是大片大片的雪花,劈头盖脸往下掉。 冷气顺着薄毛衣直往肉里钻,她下意识缩起肩膀,两条胳膊抱得紧紧的。 真冻人。 哪像从前那个除夕夜? 心里揣着一团火,哪怕站在雪地里站一整晚,都觉不出凉。 突然,肩膀一沉,厚实的男式外套搭了过来。 她扭过头。 姚斯言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就静静站在她后面半步远的地方。 “雪大了,回屋吧。” 他声音稳稳的。 “冻着就糟了。” 罗衾把外套裹紧了些,垂着眼,轻轻说了句。 “谢谢。” 这一幕,全落进了正要起身告辞的沈缙骁眼里。 他隔着玻璃门,望着外头并排站着的两个人。 雪片在他们身边打着旋,路灯把罗衾微微仰起的脸照得柔和。 她正侧着头看向姚斯言,嘴角那儿,分明挂着笑。 沈缙骁眉心一拧,心里头一股子莫名的堵。 她开心什么呢? 他太清楚她是什么底细了。 刚出狱没多久,牢里的事还没彻底散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姚斯言呢? 她在里头蹲着那会儿,人影都没见着一个。 这种冷血到骨子里的人,如今不过甩件衣服过来,她倒笑得出来? 她没对他这么笑过。 他压根儿想不通。 姚斯言似有所觉,忽然回头,正对上沈缙骁那双沉沉的眼睛。 随后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接着扶了下罗衾的腰侧,示意她先往里走。 罗衾一抬眼就瞧见门里站着的沈缙骁,嘴角那点笑意立马僵住。 这副样子落到沈缙骁眼里,倒像他闯进来搅和了人家小两口的安生日子。 他盯着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客厅,语气平平淡淡。 “姚总,不早了,我就不多留了。今晚多谢招待。” “沈律师太见外,路上小心。” 姚斯言应得客客气气。 沈缙骁没再接话,转身就往门口走。 穿好大衣,拉开门,人影一闪就没了。 罗衾肩膀一松,可胸口却像压上了一块石头,闷得慌。 她把外套摘下来,递给姚斯言。 “还你,谢谢啊。” 姚斯言接过去,声音还是那么稳当。 “别客气。夜里风硬,冻着不好。” 这时候珍姨牵着靖宇回来了。 孩子跑得脸蛋红扑扑的,一见妈妈就咧嘴笑,小手直往她怀里钻。 可罗衾心里却一点热乎气儿都没有,只把靖宇抱得更紧了些。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哪儿错了? 在他眼里,她难道真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只是想护住自己,再护住儿子,就这么难吗? 外面雪还在下,密密匝匝,把马路、楼顶、台阶全盖住了。 罗衾躺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那些画面,还有沈缙骁最后那一眼,在脑子里一遍遍重播。 喜欢霏色余温请大家收藏:()霏色余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1章 早就两清了 她干脆起身走出卧室,打算去客厅喝口水。 路过玄关时,她随意朝窗外一瞥,脚步当场钉在原地。 楼下马路对面,路灯底下,雪片飘得正欢。 一个人就站在那儿。 是沈缙骁。 雪花悄无声息地落下来,黏在他乌黑的短发上。 也盖住了他的肩头,积起一层薄薄的、毛茸茸的白。 他就这么站着,望着远处空荡荡的街角,一动不动。 罗衾缩在窗边的暗影里,静静看着的背影。 雪光混着路灯,在他脸上、肩线上画出一道道清冷分明的边。 她忽然有点恍惚。 时间好像真的没在他身上动过手脚。 眼前这个人,跟几年前,一把推开她的人,好像根本没变过。 一样的冷淡,一样的让人摸不清底细。 就在这当口,沈缙骁忽然扭头,目光精准锁住她正倚着的那扇窗。 玻璃蒙着层薄雾,外头雪花哗啦啦地往下砸,两人视线就这么硬生生撞上了。 罗衾心头咯噔一跳,脚下一滑,差点往后缩回屋里去。 “罗记者。” 他声音不高,可偏偏像根细线,嗖一下钻进她耳朵里。 她身子一僵,却还是伸手推开门,一步跨了出去。 冷气扑面就来,她下意识把外套往身上裹紧。 “沈律师。” 她嗓子有点干,吐出来的字轻飘飘的。 “我现在早不做记者了。” 沈缙骁顿了顿,改了称呼,嗓音压得更低了些。 “罗衾。” 她抬眼一愣,有点意外。 他以前几乎从不这么叫她名字。 “我有件事,得问你一声。” 他开口,语调平得很。 罗衾脑中警报嗡地响了一声,脸上却只扬起个淡淡的笑。 “沈律师想问什么?” 接着,话锋直接戳到最要命的地方。 “你跟姚斯言,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不等她开口,他就自己接上了。 “我查过,你从小长大的地方,就港市这一块儿,没离开过。” “而姚斯言,这些年不是在M国读书,就是留在那边工作。” “你们俩,按常理说,压根儿凑不到一块儿去。” 寒风卷着雪碴子往脸上刮,火辣辣地疼。 她脑子飞转,强迫自己稳住呼吸。 不能乱,千万不能乱。 “是有人牵的线。” 她答得干脆。 “之前一直隔着大洋,见不了面。” “牵线的人,是白嘉柠,白小姐。” “珍姨对她来说,跟亲妈差不多,从小照顾她长大。” “我和白小姐关系好,因为这层交情,才认识了斯言,后来,就走到一起了。” “我们已经领证了。” 说完,她盯紧他脸,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肋骨。 沈缙骁听完,脸上一点波澜都没起。 他默了几秒,才慢悠悠开口。 “我知道。” 罗衾眉毛一拧,满眼都是问号。 沈缙骁直勾勾盯着她。 那眼神太沉了,她光是迎上去,心就有点发虚。 “你跟姚斯言领证用的名字叫艾莉森,这事儿,我清楚得很。” 罗衾一下子卡住了呼吸。 艾莉森…… 那是姚斯言前妻的名字。 雪还在下,悄没声儿的。 她慌忙偏开头,不想再跟他的眼神碰火。 “太晚了,我得回去了。” 话刚落地,人就扭身想走。 下一秒,沈缙骁突然跨前一步,伸手就扣住了她手腕。 罗衾猛地仰起脸,撞进他眼里。 “你到底图什么?” 他嗓音哑得厉害。 “干嘛非得回来找他?” “靖宇住院开刀那会儿,他在哪?” “你在牢里生孩子,最难熬那几天,他人影呢?” 罗衾胸口一紧,这问题本该她甩给他才对。 手腕被攥得生疼,她使劲往后拽,纹丝不动。 急了,干脆抬起脸,直视着他。 “他再差,也是靖宇亲爸。” 这话一出来,沈缙骁脸色明显僵住。 所有想说的、想骂的、想争的,全被堵死在喉咙口。 他死死盯她,眼神翻腾着看不清底的浪。 两人就这么僵着,几秒钟像几分钟那么长。 最后,他眼里的暗潮一点点退下去,攥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松开了。 罗衾立马把手缩回去,背到身后。 沈缙骁往后退了半步,转过头,目光落在旁边一栋黑漆漆的楼身上。 “我就住这儿隔壁,七十七号。” “有什么事情,随时过来找我。” 罗衾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想都没想,张口就回绝。 “不用,沈律师。” “我们俩,早就两清了。” 话音一落,她立马转身朝公寓大门走。 手一推,玻璃门打开,她闪身进去,眨眼就融进楼道暖黄的光里。 沈缙骁就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合上,把他跟她的距离一下子掐断。 罗衾几乎是小跑着冲进家门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后背咚地贴上门板,心还在胸口扑通扑通撞得厉害。 她慢慢蹭到卧室的窗边,轻轻掀开一道小缝,往下看去。 他真的还在。 雪越下越密,白茫茫的碎片子糊住了玻璃,也把他的样子一点点盖住。 胸口像塞了团湿棉花,又闷又堵。 她一把拽紧窗帘,严严实实遮住外面。 窗外的光被彻底隔绝,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 她一头栽倒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半张脸。 可一闭眼,雪地里那个身影就冒出来。 他手心烫得吓人的温度又浮上来。 他压着火气问她为什么的声音又响起来。 还有最后松开她手腕时,那双眼睛里空落落的光…… 全来了,赶都赶不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到底没忍住,坐起来,踮着脚尖摸到窗边。 楼下,灯还亮着,光洒在雪地上,白白净净一片。 可那人没了。 只有一地新雪,平平整整。 罗衾愣在那儿,绷了一整晚的劲儿一下散了。 第二天一大早,雪停了。 太阳一露脸,照得满世界亮晃晃的,白得刺眼。 姚斯言起了个大早,推开窗一看,路上全是积雪。 他缩回身子,转头对珍姨说。 “妈,今天路滑,我陪您跑趟医院,查查膝盖,再顺手抓点药。” 珍姨正坐在餐桌旁喝粥,闻言放下瓷勺,用纸巾按了按嘴角,点点头。 “行,辛苦你啦。” 临出门前,姚斯言扭头跟罗衾说。 “我送妈去医院,得耽误一阵。靖宇上学的事儿就交给你啦。” 罗衾点点头。 “好嘞,你们慢点开,注意安全。” 她站在门口,抬手挥了挥,目送那辆银灰色轿车驶离小区大门。 喜欢霏色余温请大家收藏:()霏色余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2章 不能就这么算了! 等他俩一走,屋子里一下就静了。 罗衾擦完灶台,顺手翻了会儿杂志,眼看快十一点半了,靖宇才揉着小脸从卧室探出头来,蹭到她跟前。 “妈妈,肚子咕咕叫啦。” 她瞄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还真到饭点了。 姚斯言和珍姨还没影儿,八成是医院人太多,挂号缴费排队排到怀疑人生。 “我们煮碗热汤面垫垫?吃完妈送你去幼儿园,行不?” 她蹲下来,轻轻捏了捏靖宇的脸蛋。 靖宇眨巴眨巴眼睛,点点头,小手还往她腿上又搂紧了一点。 她转身进厨房,锅里倒水,等水滚了下面条,磕俩鸡蛋搅散,再丢几片上海青进去。 就一碗家常面,端出来时白气直往上冒,香味也跟着钻鼻子。 靖宇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捧着碗呼噜呼噜吃得特欢。 罗衾在旁边看着,胃也跟着闹腾,顺手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结果面条泡久了,软塌塌地缠在一起,都快糊成一团了。 把靖宇送到幼儿园门口,罗衾一个人走回公寓。 她坐到餐桌边,盯着那碗干巴巴的面发了会儿愣,拿起筷子,一小口一小口往嘴里送。 五年前牢里那会儿,能分到一碗没馊的糙米饭,都算过年。 刚放出来的头几个月,她连白开水都觉得甜丝丝的。 这份对吃食的珍重劲儿,就这么留到了现在。 她正低头对付最后一筷子面条,耳朵突然一竖。 楼道里传来一阵歪七扭八的脚步声。 罗衾心口猛地一缩,呼吸一下就卡住了。 筷子搁下,她赤着脚悄摸摸挪到门边,眼睛凑近猫眼往外瞅。 视野窄,只能看见个邋遢男人。 外套沾着油渍,头发乱得像被鸡刨过,手里拎着个棕色酒瓶。 罗衾后背一凉,大气不敢喘,心里直念叨。 别来别来,赶紧走…… 偏不听劝。 “砰!砰!砰!” 三声砸门响,又沉又闷。 她惊得猛往后一撤,小腿咚一声撞上桌腿,没忍住嘶了一声。 门外立马炸了锅。 “开门!快他妈开门!装死是吧?!” 醉汉嗓音像破锣,吼完就开始撞。 罗衾脸色刷白,身子抖得停不住。 她咬着牙,拖着发软的腿,歪歪斜斜扑到沙发边,一把抄起手机。 第一个念头就是姚斯言。 没人接。 可门外砸门的动静,越来越吓人。 她刚抬起手,想点110报警。 “哐!” 整扇门被蛮力撞开,门板猛地砸在墙面上,震得墙皮簌簌掉灰。 一个男人堵在门口,满身酒气混着汗馊味,熏得人直反胃。 他瞄见茶几上那台笔记本,伸手抄起来,猛按几下键盘。 黑屏。 骂了一句,抬手就朝地上摔。 接着冲到电视柜前,拉开抽屉,里头的东西全被他倒在地上。 罗衾缩在沙发背后的小角落,两只手死死捂住嘴巴,连气都不敢喘。 他翻遍客厅,什么值钱玩意儿都没捞着,火气更大了,歪着身子往卧室方向晃。 经过墙角那个旧柜子时,他眼角一瞟,看见柜顶放着个深蓝色小盒子。 有点旧,但看着挺讲究。 他眼珠子一亮,伸手就抓了过来,啪地掀开盖子。 盒子里,黑绒布衬着,静静躺着条项链。 吊坠是一颗椭圆的蓝石头,周围一圈细密的小钻。 哪怕屋里光线差,也闪着干净透亮的光。 罗衾一看到那条链子露出来,心里绷着的那根弦啪地断了。 什么害怕、什么躲藏,全忘了。 她从沙发后面冲出来,嗓子都劈了叉。 “别碰它!放下!那是我的!” 那是爸爸送她的毕业礼。 她一直想不通,公司账目已经连续三个月出现赤字,爸爸怎么还花这么大一笔钱,给她买个没用的首饰? 结果第二天下午,他就站在公司大楼顶层天台,直接跳了下去。 这条项链,就像一道没解开的题。 她其实一点都不稀罕这块冷冰冰的石头。 她就想让爸爸好好活着,回来吃顿饭,说句话,再看她一眼。 这会儿,罗衾眼睁睁瞅着那醉鬼一把攥住盒子,脑子嗡一下就炸了。 什么也顾不上,拔腿就冲。 “别碰它!” 醉汉被她这么一扑,当场火大,胳膊一抡,手掌拍在她肩膀上。 她根本没防备,整个人往后猛退,腰撞上餐桌棱角,疼得她眼前直发黑。 那醉汉粗暴地扒开盒盖,把项链拽出来,塞进裤兜,边走边嘟囔。 “成色还行,能换俩酒钱。” 接着晃晃悠悠往屋里其他角落翻去了。 罗衾坐在地板上,腰和腿都在烧着疼。 可比起心口那股又闷又沉的钝痛,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她盯着地上那个被随手丢弃的蓝丝绒小盒,眼泪哗啦啦往下掉。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咬着牙,伸手摸到旁边的手机,拨通报警电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接通后,她拼命压住哽咽,把事儿讲清楚。 结果不等她说完,对面白人警察就冷不丁打断。 “地址?长什么样?多高?穿什么颜色衣服?” 她一慌,英文卡壳,说得乱七八糟。 对方语气立马更冷了。 “女士,您说不清,我们没法派车。这一片老有这种事,您以后记得反锁门。” “嘟嘟嘟” 忙音响得格外刺耳。 她撑着桌子边缘,颤巍巍爬起来,拖着发麻的腿挪到门口。 就在这时,对面房门吱呀一声,推开一条小缝。 一个满头银发的外国老爷子探出头来。 他摇摇头,中文磕磕巴巴的。 “姑娘啊,报警察?那事儿没谱。这地儿的片儿警,你喊破喉咙也不见得搭理。那些喝高了的混混,专爱往咱们这种清净点儿的老楼钻,瞅准机会顺手捞点东西走。你那东西,怕是找不着喽。” 罗衾脸上的血色一下就没了。 她背靠着歪斜的门框站着,声音软得几乎听不见。 “老爷子,谢谢您跟我说这些。” 老头瞧她蔫头耷脑的样子,顿了顿,补了一句。 “哎对了,刚才我听见外头吵闹,扒窗户缝儿瞅了一眼,有个小伙子,我们中国人,从隔壁那栋公寓里出来的,紧跟着那个撒酒疯的汉子,一块儿往楼梯口走了。” 他抬手朝东边指了指。 “也不知道图个什么……” 罗衾唰地抬起头,心跳猛地撞上胸口。 有人跟过去了? 还是个年轻男人? 她脑中一闪,立刻蹦出沈缙骁的脸。 这一片老住户里,哪还有年轻的中国男青年? 喜欢霏色余温请大家收藏:()霏色余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3章 翻脸不认账 “爷爷,您看清没?那人是不是从七十七号出来的?” 她声音都绷紧了。 老头眯起眼,努力回想,慢吞吞说。 “门牌……真没盯住,光记得是从那边门洞里闪出来的。咦?你认识他?” 罗衾压根没工夫答话,腿一抬就冲出门去。 连身上火辣辣的疼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烧得发烫。 沈缙骁追那个醉汉去了! 他一个人,这儿可不是港市,是M国! 这地段乱得很,白天都得留神,何况那醉鬼又壮又横,兜里说不定揣着刀。 沈缙骁干什么的? 律师! 写合同打官司的,不是练过摔跤的! 项链和警察早被她忘到脑后,满心满肺,只剩一个名字来回翻腾。 沈缙骁! 千万不能出事! 她一路冲下楼,踹开单元门,冲进街面。 街上空荡荡的,零星几个影子晃在远处,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沈缙骁!” 她脱口喊出来,声音又急又哑。 接着拔腿就跑。 刚拐过街角,一阵杂乱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一条窄巷子里炸出来。 她脚下一顿,猛地刹住,眼睛死死盯住巷口。 黑黢黢的巷子里,几个半大小子正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 不是沈缙骁。 也不是那个醉汉。 罗衾一口气松下来,差点腿软跪下去。 她扶住旁边消防栓,稳住身形。 那几个小年轻一瞅见她,立马停下手里的事,齐刷刷扭头盯了过来。 有个瘦高个吹了声哨,还夹着几句她压根听不懂的黑话。 其他几个立马跟着起哄,笑得不怀好意。 罗衾后脑勺一炸,掉头就想蹽。 “喂!别溜啊姐姐。” “过来搭个讪嘛!” 身后呼啦啦的脚步声追上来,还有人故意扯着嗓子怪叫。 眼瞅着要被拽住衣角了,她猛地往前一撞。 “哎哟!” 整个人弹了回来,额头撞上硬物,天旋地转,差点仰过去。 一只手臂横空伸出,一把兜住她的腰,硬生生把她给捞了回来。 罗衾心跳差点蹦出喉咙,慌忙抬头,眼泪汪汪糊了一脸。 视线晃晃悠悠,终于对上一张再熟不过的脸。 沈缙骁脸色有点发青,牙关咬得极紧,腮边肌肉微微抽动。 最扎眼的是他左边额角擦破一块皮,血珠子正往外渗。 “沈缙骁?!” 她一见那血,脑子一下就空了,眼泪刷地滚下来。 死死揪着他胸前衣服,声音抖得不成调。 “你跑哪儿去了?这血……怎么弄的?” 他没接话,目光却越过她肩膀,直勾勾钉在巷子里那几个小年轻身上。 那眼神一落过去,刚才还嗷嗷叫的几个人当场卡壳。 嘟囔两句含糊不清的牢骚,谁也不敢再往前挪半步,扭头就蹽。 危险散了,罗衾却还挂在他怀里直哆嗦。 沈缙骁这才垂下眼,低头看她。 “我没事。” 他开了口,嗓音有点哑。 随后松开手,轻轻托起她那只受伤的胳膊,眉心皱了起来。 “这儿疼不疼?谁划的?” 罗衾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才发现胳膊上多了道伤口。 估计是刚才被那个醉鬼搡倒在地时,蹭着地皮擦破的。 那会儿神经绷得像根弦,压根没顾上疼。 她轻轻晃了晃脑袋。 “真……真不疼。” 跟他的伤比起来,她这点皮外伤,简直跟蚊子叮了一口差不多。 沈缙骁看着她咬着嘴唇硬憋眼泪的样子,抬手用指腹蹭了蹭她脸上的湿痕。 “别掉眼泪了。” 他嗓音低低的,接着伸手进大衣内兜。 “这个。” 说着摊开手,掌心向上,一条银色细链垂落下来。 “你丢的?” 罗衾一下子愣住,嘴巴微张,眼睛睁得圆圆的。 “对……对!是我的!” 沈缙骁看着她那副样子…… 这东西,八成是姚斯言送的吧? 以罗衾现在的处境和收入,哪来底气戴这种级别的蓝宝石? 她就这么稀罕他送的东西? 稀罕到连自己安危都不顾? 他看见她一把攥紧项链,死死按在胸口,眼神沉了一截。 沈缙骁一路陪着魂儿还没归位的罗衾回到公寓楼下。 珍姨和姚斯言已经到了,正站在坏掉的门边上。 姚斯言一瞅罗衾,立马快步上前,声音都急了。 “罗衾!怎么弄成这样?谁干的?” 沈缙骁站在罗衾身后,冷眼扫过去。 “哟,姚总忙完回来了?当丈夫的不在家守着,家里遭贼、老婆挂彩,您倒挺会挑时间。” 罗衾猛地回头瞪他,声音又急又冲。 “沈缙骁!你闭嘴!” 沈缙骁嘴角一翘,目光在她攥着项链的手上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 “刚帮你抢回来宝贝,转头就翻脸不认账?啧,可真够快的。” 珍姨赶紧插进来打哈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哎哟沈少爷,今天真是多亏您啦!太感谢了!要不干脆留下来吃口热乎的?我马上开火!” 沈缙骁脸绷得跟块铁板似的,直接摇头。 “不了,手头还堆着活儿呢。” 珍姨立马接上话。 “我给您送过去?您今天帮了那么多的忙,我们哪能光嘴上谢啊,总得有点实际行动吧!” 沈缙骁扫了一眼罗衾,再看姚斯言,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嗯。 珍姨心头一松,转头又对罗衾和沈缙骁咧开个笑。 “哎哟,我回来路上听隔壁老伯讲,说家里被翻了个底朝天,贼都摸进屋了!可把我吓一跳!好在你们俩凑一块儿了,人平安,什么都没少,真真是烧了高香咯!” 沈缙骁没应声,抬脚就走。 姚斯言盯着他的背影,眉头越锁越紧。 末了转头看向罗衾,眼神沉甸甸的。 罗衾靠着墙站定,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手心里攥着那条项链,硬棱硌得生疼,却舍不得松开。 晚饭刚热好,珍姨把菜一勺勺舀进保温桶里。 正要端出门,罗衾从房间里出来了。 “珍姨,我去送吧。” 珍姨迟疑着看她。 “小姐,你这会儿……” “我挺好。” 她伸手接过保温桶。 “有几句话,得当面跟他说清楚。” 她拎着桶走到七十七号门前,停住。 手抬到一半,又慢慢放下,把保温桶搁在门垫上。 刚直起身,门咔哒一声开了。 沈缙骁倚在门边,没穿衣服,水珠还在往下滚。 左小臂缠着一圈圈白纱布,血渍隐约透出来。 他低头瞥了眼桶。 “这是干什么?” “怕我饿死,来投喂的?” 喜欢霏色余温请大家收藏:()霏色余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