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我考上了哈工大》 001 哈工大？没听说过啊 1978年9月。 北方已经入秋。 有着将近60年历史的哈工大招生办公室，正在有序地忙碌着录取全国填报本校的高考学生，或是调剂志愿填报不够或是填报了志愿分数达不到录取线的专业所需的学生。 此刻，不算宽敞的校长办公室里挤进了十多个系主任。 系主任们抛开了往日的温文尔雅、含蓄，都如同战斗中的公鸡。 “嘭~依我说，谢威数学满分，就得上数学系，数学是所有理工科的基础！数学研究出不了成果，其他学科都白搭。” 数学系主任一脸舍我其谁的表情，刚说完，就被后面的人掀到一边。 “上什么数学系？物理才是国家更需要的！谢威物理难道不是满分？” “高能化学更需要这样的人才！” “计算机才是未来国家最需要的，拥有这样天赋的人才不学习计算机，简直只浪费他的天赋！” …… 看着众多系主任抢人，机械系主任一脸不满地大声表达了自己的愤怒： “抢啥抢？没瞧着人家志愿填的机械系机械自动化专业？唯一志愿，唯一专业！不服从调剂！你们心里就没点计量单位？” 机械系主任杜国旺强忍着怒气，大声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什么叫抢，现在的年轻人，对自己可没有清晰的认知……” 见到一帮系主任如同菜市场大妈那般争吵，校长李瑞手扶额头，用力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脑阔痛。 哈工大这所在1920年建立的工科大学，从哈军工被拆分开始，哈工大历任校长就以打造共和国第一军工院校为己任。 目标明确，资源不足，师资不如其他同类院校，经费少。 因为地理位置跟知名度等原因，招收学生的录取分数线比起同属于共和国第一批重点大学的北大、清华差了不老少。 要发展，得有人才啊。 好不容易遇到这样一个理工科全满分的学生，原本早就被推荐上大学没有啥基础的学生折磨得发狂的各系主任都忍不住出手抢人了。 高考筛选出来的考生，至少不需要从最基础的教。 上半年入学的高考学生就证明了这一点。 “嘭~” 李瑞用力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巴掌重重地拍在桌面油漆已经斑驳的办公桌上。 太过用力，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茶盅都跳了起来。 “不管去哪个系，等人先到学校再说不行？” 众教授一听，也是这个理。 “先按他的志愿录取！” 招生办主任顿时松了口气。 校长拍板，自己不需要面对系主任们的怒火了。 “怎么还不走？” 其他人都走了，计算机系主任于国峰却还在李瑞的办公室。 “校长，如果谢威自己愿意转到计算机系，您看？” 李瑞听到这话，眉头一跳。 他知道于国峰打什么算盘，可没法回答。 “计算机专业对逻辑能力、英语能力要求都高，谢威两门都是满分，更适合在计算机系深造。国防科大那边的计算机可是优势专业。” 听到于国峰提国防科大，李瑞嘴角接连抽动了好几下。 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端起双喜搪瓷茶盅，喝了一口。 沉默半饷，才开口：“优秀学生报考前不一定了解所学专业，来了学校想要转专业，学校应该可以考虑。” “明白了！谢谢校长……” 于国峰得到了校长的答复，高兴地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唉~或许可以安排招生办的人提前去各个重点中学踩点，到时候把优秀学生给搞过来？” 于国峰的心思，李瑞很清楚。 他也清楚，高考的高分考生，学习能力绝对没问题的。 越想，越觉得这事情可行。 机械系办公室。 杜国旺回来后，心里有些不安。 共事多年的同事，相互都了解。 还没发通知书就开始抢人，校长虽然发话了，可这些人会守规矩？ 越想越越不对劲，随后对助手说道：“小王，赶紧把这几天的工作安排一下，咱们得去蓉城一趟。” ······ 蓉城。 东郊。 红光机械厂。 随着新式冲压锑锅、高压锅等号称“军工品质”的产品上市就在各大供销社、百货大楼热销，供不应求，去年下半年都没钱发工资的红光机械厂外，长串的解放汽车在厂门口不宽的公路上排了上百米的队。 生产出一车，就被拉走一车。 司机们等得无聊，直接在在汽车旁的路边支上小桌子，聚在一起打牌，或是端着搪瓷茶盅用天南地北的口音扯着天南地北的新鲜事儿。 不时有穿着四个兜的干部服、提着手提包、手握介绍信的人满脸堆笑地给门卫室的保安递烟，却丝毫换不来保安的热情，并不愿意让他们进去。 厂内，机器轰鸣，脸上洋溢着笑容的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 技术部。 穿着淡蓝色平棉布短袖工作服的男职工聚在一起打扑克，女职工则是坐在一起一边织毛衣一边聊八卦。 门口的办公桌上，《机械设计基础》、《机械制造工艺》、《工程材料学》、《工程力学》等专业书籍堆了厚厚一摞。 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在正趴在办公桌上写写画画，桌面上散乱地摆放着一些零部件草图，以及一些没有数字的计算公式。 “谢威，谢威，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来了……” 保卫科老黄兴奋地挥舞着右下角印刷着“哈工大”的薄薄信封，还没到技术部门口，就嚷了起来：“你可得请客啊！” 老黄从邮递员手中抢过差事，就为了喝顿酒。 “考上了？小谢，得请客啊！” “考上大学，直接从技术员变成国家干部了啊！该请客！” “哪所大学呢？” 技术部里的众人，兴奋地向老黄而去，有人从老黄手里抢过了装着通知书的信封，看到上面印着哈城工业大学，纷纷发出疑问： “哈城工业大学？这是什么学校？” “没听说过啊……” “谢威怎么不就报蓉城的大学？川大可是好大学，离家近，难道分数不够？” 哈工大？ 整个技术部里的众人，都没听说过。 也有人酸溜溜地开口，不管什么大学，那也不是容易考的。 听到众人的议论，谢威只是笑笑，没有解释。 国防七子之首的哈工大，出名还得等几十年后被制裁。 全球唯一拥有核打击能力、在校内发射卫星的大学，岂是这办公室里这些靠着送礼进入技术部，平均学历初中不到人能知道的？ 002 强扭的瓜不甜，但是解渴啊 谢威从一名比他大不了几岁，一脸羡慕的年轻人不舍中要过信封。 众人却并没散开。 考不上大学的他们，也想知道大学录取通知书是啥样，不然将来吹牛逼都不知道怎么吹。 找了一把裁纸小刀，小心拆开信封，里面就两张纸，一张通知书，一张入学报到注意事项。 通知书比书页小一点，折叠了刚好装在信封中。 纸张质量也不是很好，手写的单位、名字、时间跟专业等地方，甚至有些渗墨。 当即有站在谢威身后的人念了起来： “哈城工业大学录取通知书。” “红光机械厂革委会转谢威同志： 经学校录取，巴蜀省、市、自治区高校招生委员会批准你入我校机械系机械自动化专业学习，请于一九七八年10月11日至12日凭本通知到校报道。” “落款是哈工大革命委员会，还盖着学校鲜红的印章呢。” “这真成了国家干部了啊！” 通知书签发时间是9月14日。 谢威看完通知书，感慨不已：这年头连大学录取通知书都如此缓慢，也不知道偏远一点的学生赶不上时间报道怎么办。 再看了一眼印刷的入学报道注意事项：新生报到地址、报到的相关手续、报到所需证明文件、学员待遇等。 对着不愿散开的众人说道：“各位，时间很紧，我先去找许主任开介绍信。” 今天10月2号，两天国庆假期刚结束的时间。 距离报道时间看起来很充足。 办各种关系转移需要时间。 换全国通用粮票、准备出行用品需要时间。 安置家里也需要时间。 火车尚未大提速，从蓉城到哈城，3000多公里的铁路，还没有直达列车，中间得转车，又无法异地买票，路上得预留时间。 收好通知书跟注意事项，谢威就往旁边办公楼三楼的革委会主任办公室走去。 革委会主任许志辉办公室在三楼走廊最左侧的边缘，门就对着走廊，旁边是档案室，平时都是锁着，根本没人。 刚到门口，就听到虚掩着门的办公室里面传来不满的女声：“舅舅，你怎么让人把通知书给谢威了？谢威去上大学，更不会跟我结婚了！至少，你得让他跟我结了婚再给他啊！” 谢威停住了脚步。 “莹莹，没有感情基础，逼着他跟你结婚，也不会幸福的。” 许志辉低沉的声音传入谢威耳中。 整个人顿时就不好了。 MMP！ 不是邮政不重视大学录取通知书，感情是被许志强给压着了。 太恶心人了！ 难怪前几天许志辉找自己谈话，说什么自己年龄不小了，该结婚了，解决了后顾之忧才能更好地为国家贡献，设计更多产品。 正当谢威准备冲进去质问许志强凭什么压自己的录取通知书，里面又响起了黄莹的声音：“睡了，自然就有感情了。我爸妈见一面就结婚了，现在不也很幸福？” 作为舅舅，许志辉没法接这话。 “志辉，谢威人老实，父母也老实，现在又考上大学，最适合莹莹。” 一道中年女声传了出来。 “大姐，强扭的瓜不甜啊！” 许志辉满脸无奈，“之前我找谢威谈过，他不同意。找了谢建国夫妻，他们也不同意，毕竟莹莹之前……” “强扭的瓜是不甜，但是解渴。莹莹之前不懂事犯了错，哪可能找个大学生？只要结婚了，谢威敢吭声？” 黄莹妈不屑地说道。 见许志辉低头抽烟，也不吭声，继续说道：“志辉，谢威是在职职工，工龄满了五年，上学由厂里发工资。只要不让他把户口跟组织关系转走，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尼玛！ 走廊上的谢威脸色铁青。 一直都防着呢。 高考后，谢威甚至都没有去查分，别人问，他都说不知道。 这年头传媒业不发达，也不炒作高考状元。 要查分，要么就去教委，要么就是去招生办。 谢威并不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却很清楚上哈工大绝对十拿九稳。 这年头，整个巴蜀省都不会有几个报考哈工大的。 没想到，还是出问题了。 要求许志辉逼自己跟她结婚的任性女人是黄莹。 革委会主任许志辉的外甥女。 黄莹19岁，前年高中毕业下放农村当知青，还没到地方，就被许志辉以招工名义弄进红光机械厂总务部，事情不怎么干，工资奖金不少拿。 那女人眼睛长在头顶，之前看都不看谢威这种老实巴交的人。 每天下班后，就跟一帮小年轻在外面瞎混。 之前随着军工厂计划订单减少，作为配套厂的红光厂日子更是一天不如一天。 去年上半年开始几乎没了订单，下半年厂子就发不出工资了。 春节后，营养不良，拼命复习的谢威在车间晕倒，后脑勺撞在了机器上。 醒来后，灵魂就换成了几十年后另一个谢威。 为了解决吃饭问题，安心复习，谢威自己设计了新款锑锅及模具，再亲自去找供销社、百货商场，红光机械厂的锑锅一具成为热销产品，供不应求。 后来谢威又设计开发了新式高压锅。 使得工资都发不出的红光厂门口拉货的解放车一直在厂门口排长队。 也正是那之后，黄莹知道谢威在复习准备参加高考就主动找谢威处对象，革委会主任许志辉亲自做媒，谢威都以复习为借口拒绝。 高考前两个月，黄莹不再纠缠谢威，谢威以为她死心了。 却没想到，在这里等着！ “三舅，从小你对我那么好，现在不能不管我啊！我要是嫁得不好你也难受不是？谢威这样有本事又老实的男人可不好找！” 办公室内，黄莹摇晃着许志辉的胳膊，撒着娇。 谢威怒火中烧，却转身离开。 现在进去，反而会让矛盾激化。 上学需要厂里开介绍信买车票，转移各种关系也需要厂里盖章。 不然去学校，没有粮油本，饭都没得吃。 许志辉为了把持厂子权利，一直把公章用绳子栓在腰上！ “这么快办完了？” 谢威刚走到技术部门外，五十出头的陈强就叫住了他。 “没呢，还没到许主任办公室，想起新产品质量不稳定的解决方案，就回来了，晚点再去找许主任。” 陈强跟谢威父亲谢建国同一年进厂的，也是技术部的人。 双方只是熟悉，并没有深交。 陈强拉着谢威到了技术部旁边的空旷地方，见周围没人，才压着声音对谢威说道：“你考上大学给黄莹说没？” 谢威心头一动，也不吭声，等着陈强说下文。 “谢威啊，黄莹非你不嫁，全厂都晓得。当年许主任父母死得早，家里几兄妹都是黄莹妈拉扯大的，为了养活他们，黄莹妈15岁就嫁人，还嫁了好几次……” 谢威还真不知道黄莹妈的这些破事。 “陈叔，您的意思？” 陈强脸上有些尴尬，看着谢威，心一横：“黄莹其实还不错的，你跟她结婚后，也能得到许主任的提携，能少走很多弯路。叔也是看在跟你爸的关系上，才提醒你的。” 尼玛！ 感情陈强是说客。 先用许志辉威胁，然后说黄莹不错。 谢威差点笑了。 黄莹不错？ 人长得不算丑，脾气暴躁，私生活混乱。 初中时就跟小青年鬼混，堕过胎，全厂谁不知道？ 谢威看着陈强笑，也不说话。 003 不愧是革委会主任，水平就是高 陈强被谢威看得心里发毛。 心虚的他从裤兜里掏出了8毛5一包的牡丹，先递给谢威一支，自己叼了一支在嘴上。 “哟，陈叔，您这发财了？平时1毛4的丰收都舍不得抽，现在抽上8毛5的牡丹了啊。” 陈强嘴角抽了抽，挤出笑容，“别人送的呢。” 旋即摸出火柴，“呲~”地一声擦然，先给谢威点上，再给自己点燃，挥舞几下手，让手里火柴熄灭，随手把火柴梗扔地上。 喷出一口烟雾，陈强压制了被谢威看穿的心虚。 一副我为你考虑的表情说道：“谢威啊，叔知道你心气儿高。黄莹真的不错，比你还小两岁，就已经拿6级办事员的24级行政工资，一个月43块呢，加上奖金六七十，你们结婚了，你家三个领工资的，这小日子还不得直接就进入小康生活？” “叔，黄莹这么好，你家大儿子今年26了还没结婚，要不让你儿子娶黄莹？还能增进你跟许主任的关系呐。” 谢威喷出一口烟雾，笑着丢下这句话就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谢威停住。 扭头对陈强笑着说道：“叔，我可是说真的，你儿子现在才只是一级工人，一个月36块，加上黄莹的工资，你家日子到不了小康，至少能全家吃饱饭啊。” “谢威，你小子别不知好歹。考上大学又怎么了？上不成都白搭。别到时候连工作都丢了。” 陈强气急败坏地威胁着谢威。 没有理会气急败坏的陈强，谢威自己往办公室而去。 办公室里，技术部众人打牌的依然在打牌，织毛衣的在织毛衣，如同菜市场。 见谢威回来，也没人打招呼。 整个技术部，许志辉在这十多年全部都换成了给他送礼的人，起码一半的人连机械制图都不会。 之前谢威顶替接班，三年实习期一直拿的最低18级工资，每月27.5元，整个技术部最低；过了三年，才拿助理技术员15级的42.5元。 技术部他一直最低，前几年倒也相安无事。 今年谢威拯救了红光厂，让厂子红火起来，许志辉不得已，才给谢威提到13级技术员，每月55块。 整个技术部，大部分人工资比谢威高，但是他们却跟谢威关系不好——大家都不干活，工资照领，非得显示你谢威能，要去搞新产品开发。 受不了办公室里的吵闹，谢威也没心思干活，索性跑到技术部外面琢磨如何解决关系转移以及介绍信的问题。 问题很棘手。 许志辉原来是厂里普工，造反打倒了老厂长梁宏，当了厂革委会主任，把持红光厂十多年时间。 十多年来，厂里管理岗位被许志辉塞满了亲信。 招工，几乎是明码标价，不送相应价值的礼，根本进不来。 连技术部这样的核心部门，许志辉也把原来的技术员下放到车间，换成了给他送礼的人。 即使技术部所有人的工资奖金都被谢威拯救，可他们依然孤立着谢威。 快到下班时间，谢威也没想出好的解决方案。 让黄莹放弃，不可能。 上大学，户口跟各种关系留在厂里，让对方拿捏自己，接受不了。 不去上大学，更不可能！ “谢威，许主任找你，赶紧的啊！” 一名矮胖的总务部大妈在技术部门口，对着里面嚷了一嗓子，也不等应答，转身就走。 谢威没去找许志辉，许志辉倒是先来找他了。 谢威敲开革委会主任办公室的门时，许主任正坐在茶几旁看报纸。 “小谢来了？过来坐。” 许志辉放下手中的报纸，脸上浮现出和蔼的笑容招呼谢威。 随后拿起茶盘里的陶瓷茶杯，又从茶几下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装盒，倒了一点茶叶在杯底，提起旁边藤条外壳暖水瓶倒水。 把刚泡上的茶递给谢威，许志辉笑着开口，“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恭喜啊！” “谢谢主任。” 谢威接过茶，轻声说道。 许志辉亲自泡茶，怕是又要说让自己跟黄莹结婚的事。 见谢威回答不冷不热，许志辉眉头皱了一下，默默喝茶，也不说话。 “主任，学校要求迁户口，办粮油关系、组织关系转移……” 谢威知道对方在做姿态，等自己开口。 “迁户口，转移关系？” 许志辉虚眯着眼看着谢威，一脸为难，“按照相关规定，你工龄满了五年，上学期间由厂里发放工资。你把户口跟组织关系转走，厂里发工资就不好办了啊。” “许主任，要不我申请离职？这样厂里就不为难了。” 见许志辉一脸为难，谢威以退为进地试探着对方。 果然。 许志辉愣了一下，很快就回过神来。 把控整个厂子十来年，大肆收礼也没倒下的许志辉，自然不可能被谢威一句话拿捏。 “谢威啊，你是厂里的功臣，辞职了，别人怎么看厂里？以后厂里谁还努力开发新产品？大学生甲等生活补助12块，加7块5的副食补贴，最高也就19块5。没了厂里的工资，就靠你爸每个月21块的退休费，日子都过不下去，厂里可不能就这样看着吧？” 脸上洋溢着笑容，话却充满冰冷的威胁。 21块的生活费，根本就无法支撑一家三口生活。 谢威父母跟妹妹的粮食定额本就不够吃，妹妹14岁，又是最能吃的时候。 每个月定额的粮票都不够，需要花高价买粮票。 也就谢威拿到55块一个月的工资，家里日子才好过一些。 “在之前我就跟厂里其他领导讨论过，觉得你可以只转粮油关系到学校，户口跟组织关系留在厂里。” 户口跟组织关系在厂里，以后许志辉想怎么拿捏谢威就能怎么拿捏。 “主任，哈工大属于军工大学，专业都跟军工有关，户口跟组织关系得转过去。” 清楚许志辉不了解哈工大，谢威直接忽悠着对方。 “非得转，也不是没有办法。只不过……” 见谢威神色变化，许志辉心中明了。 说了有办法后停顿了下来，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飘着的浮沫，暗中观察着谢威的反应，等他开口。 心中暗道：小样，老子干十多年的革委会主任，还拿捏不了你一个小年轻？ “什么办法？” 谢威一脸急切，“距离报道的时间不远了，从蓉城到东北，火车都得坐好几天。” “找个厂里的女同志结婚。即使你的组织关系跟户口迁走，家属在厂里工作，工资由家属代领了再寄给你，就没问题了。”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革委会主任，把目的抛出来，看似让谢威选择，却没给对方任何选择。 厂里适龄的未婚女青工，都是通过许志辉的路子进来的。 谁敢跟许主任的外甥女抢男人？ 找本厂女孩结婚，黄莹是唯一选择。 要不然就不转移户口跟关系去上大学，随后被厂里拿捏。 要么，就别去上大学。 004 哈工大系主任，怒了 许志辉说完，喝着茶默默观察谢威的反应。 谢威突然想到，或许可以先假意结婚，到时候在申请离婚？ 刚有了这想法，就意识到不对。 老谋深算的许志辉不可能想不到这点。 对方打什么主意，一时间谢威也想不明白。 灵魂来自几十年后，谢威对这个时代一点都不了解。 看着谢威脸色接连变化，也不说话，许志辉并没有逼迫谢威表态，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哟，5点半了，先下班吧，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 脸色难看的谢威回到办公室把图纸跟资料装到黑色手提公文包，也不管到时间没有，从车棚推出他爹谢建国十多年前买的凤凰牌二八大杠往家赶去。 这车是谢建国攒了几年工业券，65年买的，保养得非常好，车身没有一丝锈迹，黑色油漆也没有丁点掉落。 保养得非常好。 ······ 此刻，沈城开往蓉城的T7次列车正在铁路上飞驰。 “小王，咱们是晚上8点36到蓉城对吧？” 已经坐了40多个小时车的杜国旺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才5点28。 今年年初往来首都跟沈城的T11/12次特别快车被延长至蓉城，沈城至蓉城铁路线共长2900公里，使用构造速度为100公里每小时的22型客车。 如此一来，从沈城到蓉城的2900公里铁路，差不多两天就能到达。 “杜主任，您这都问了我好几遍了。之前就给您说坐飞机不用这么煎熬……” 助手王征一脸苦涩。 以杜主任的级别，坐飞机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坐飞机得转好几次，价钱也贵，国家穷，咱们能省一点是一点啊。何况，飞机转机以及等待的时间算起来，比坐火车还长很多呢！” 杜国旺摇头说道，随后，开口问王征：“你说，其他系的那些家伙不会偷偷去蓉城吧？” “应该不会哟。” 王征想着这两天计算机系主任于国峰也不在学校，可他不清楚目的，最终还是没说。 “要是他们先去说动了谢威，怎么办？” 杜国旺一脸担忧。 还有三个小时才到蓉城呢。 别到了，人已经被忽悠到别的系里了。 可他很无奈，没法让火车跑快点，早点到蓉城。 “主任，谢威可只报了一所大学，一个专业，说明他对学校以及专业都很了解。” 王征安慰着杜国旺。 “这边联系好了吧？如果没问题，咱们明天能不能直接就把人带走？” “蓉城工业局魏副局长亲自来车站接您。红光机械厂是工业局下属单位，魏副局长一句话的事儿。” 王征回答。 “老魏啊！十多年没见过了，他这刚恢复工作没多久，工作很忙的。小王啊，你这有点不懂事了，咱们不应该麻烦老魏。” “……” 小王很想问杜主任，是谁要求尽量联系蓉城这边级别高一些的关系？ 自己可是打听了一圈，到处找关系，才联系到当年跟杜主任同寝室的室友。 他这会儿倒怪起自己来。 王征心里苦。 ······ “下班了啊？” 红光机械厂外，于国峰看着眼睛长在头顶的门卫，眉头拧到一起。 旁边两名抽着烟的门卫聊天的内容却引起了于国峰的注意。 “你说，要是谢威不娶黄莹，能不能去上这大学！” “上个锤子！MMP，黄莹下午都发话了，谢威不跟她结婚，许主任就不会开介绍信，不让他迁移户口，他拿啥子去读这大学？” “也不知道谢威这狗曰的哪来的狗屎运，不仅考上了大学，还让黄莹上赶着要嫁给他，虽然黄莹之前堕过胎，可人家是许主任外甥女啊……” “就是，不过黄莹那女人……” 两人越说声音越小。 于国峰听了个大概，扭头问他身旁陪着他来的蓉城电子工业局副局长，“老同学，他们说什么？” 此刻的梁鸿，脸色有些不好看。 坐着吉普车被拦在厂门口倒不是事儿，可门卫谈论的事情，正好印证了于国峰的担忧。 之前他觉得于国峰为一个学生亲自来这边，小题大做了。 “你们的学生可能遇到麻烦了……” 梁鸿把两门卫讨论的事情给于国峰说了一遍。 “啥？不结婚就不给开介绍信，不给转移组织关系？” 于国峰愣住了。 闹呢！ 见于国峰脸色变得阴沉，梁鸿急忙开口：“老同学，先别急，我问问他们。” “两位，都给你们说了，要是想提货，去找许主任；找人，明天再来，现在都下班了。别挡着咱们门口！” 眼前三人都是穿着四个兜的干部服，门卫根本没瞧在眼里。 这半年来见的干部多了去了，谁不是陪着笑脸，上来就递烟？ 这几人一点求人的态度都没有。 来了连烟都没递一支，自然不会有好态度对他们。 “同志，我们打听点事儿。” 梁鸿知道于国峰对那学生的重视，下了飞机，让他先去招待所都不干，直接奔这边而来，结果却听到学生被拿捏了，怎么能不冒火？ 他自己同样火大。 可得先了解情况。 门卫黑着脸正要拒绝，可看到梁鸿手中掏出了一包外包装上印着红色英文字母的香烟，从里面抽出三支向着自己递过来。 把三支全部接在手里，也没递给门卫室里的人。 脸上顿时浮现出笑容：“哟，领导，可以啊，居然抽外烟。” “朋友出差带的。跟国内香烟比，也没啥差别。” 见对方态度变化，梁鸿直接进入了正题：“同志，我想打听一下，谢威在厂里的情况。” 门卫把手里的良友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外国烟，果然香！ 就是有点少。 没有回答梁鸿的问题，贪婪的目光盯着梁鸿手里还剩下的大半包香烟。 “我平时抽烟少，这烟你们留着值班时候提神吧。” 梁鸿平静地把手中的眼递了过去。 “谢威啊，这次要是他不娶黄莹，不仅上不成大学，怕是工作都要丢掉……” 门卫拿到烟，发现还有大半包。 态度陡然转变。 外烟，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怎么？难道他欺负了女孩子，始乱终弃？” 梁鸿皱起了眉头。 “那倒不是……” 门卫滔滔不绝地把关于谢威的事情说了出来。 “特么的！一个小小工厂革委会主任，谁给他的权利，敢卡着我的学生？” 听到谢威被卡，于国峰的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我看他这革委会主任不想干了！” 005 不让我儿子上大学老子让你丢饭碗 “老于，冷静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因为愤怒，于国峰脸都有些扭曲。 “停顿十年，咱们计算机技术本来就比国外落后不少，现在更需要优秀人才来追赶！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有巨大潜力的，结果因为这么点破事儿被人卡着！要是不解决，学生没有介绍信，如何报道？真因为这样的原因上不了大学，不仅仅是学校的损失，更是整个计算机领域跟国家的巨大损失！” 于国峰的声音很大，唾沫横飞。 梁鸿沉默地抽烟。 作为电子工业局副局长，很清楚目前国内计算机行业的处境。 计算机专业对于学习的人要求很高，不仅需要优秀的逻辑能力，也需要很好的外语基础。 在来的路上，于国峰就介绍了谢威的情况。 高考理科六门，数学、物理、化学，都是100分的满分。 总分494！ 语文扣5分，政治扣了1分。 不计入高考成绩，用于录取参考的英语，同样满分！ 高分无法代表未来，至少能证明能考到如此高分的学生的学习能力。 这恰恰是国家恢复高考选拔人才的目的——筛选学习能力出众的人来学习高深的专业知识，以此加快国家的科技发展，缩小跟国际科技差距。 “唉~不同系统，不方便直接介入。我找找关系，晚几天，学校那边能通融吧？” 不是同一个系统，梁鸿开口，很可能导致工业局跟电子工业局的矛盾。 “晚几天报道肯定没问题。对方连大学通知书都敢压，还有什么干不出来？” 梁鸿看着急切的老同学，叹了口气。 又返回红光机械厂从门卫口中打听到许志辉的行踪。 从门卫口中得知，许主任跟外地来的客户出去喝酒了，厂里加班，晚上会在厂里的。 “他们喝酒不知道要喝到几点，咱们先去招待所安顿下来，吃了晚饭再来？” 梁鸿建议。 于国峰只能无奈地点头。 ······ 谢威还没到家，老远就看到瘦高的父亲谢建国光着膀子上挂着的布带绷得笔直，佝偻着腰，用力地拉着一板车稀碎的煤炭往院子里拉。 瘦弱的母亲刘梅扶着板车一侧，用力推着。 急忙跳下自行车，帮着父母把装满细碎煤末的板车推进了院子。 两分地的院子，一分多地被刘梅分区域种上了各种蔬菜。 此刻，蒜苗、小葱、芫荽、萝卜、大白菜、芥菜等郁郁葱葱。 莲白已经开始卷心，莴笋长势喜人。 在右侧厨房跟菜地之间，木头搭了一个两三平方米的两层鸡圈，顶上养着两只公鸡，下层养着四只母鸡，三只鸭子，两只老鹅。 平日里都是喂谷糠拌蔬菜老叶子或是地里的嫩草。 “妈，入冬还有一阵，怎么买这么多煤炭？” 住在郊区，谢家四口人都是城市户口，吃商品粮，没有林地，自然也就没柴禾。 厨房是使用煤球炉子的。 “入冬后煤炭要涨价，这一车打成煤球，能省五六块钱呢！” 刘梅用手背抹了抹额头的汗水，把粘在额头的头发拨到两边，又从谢建国腰上扯下挂在腰带上的毛巾，伸手给谢建国擦汗，笑着对儿子说道，“你先去休息一会儿，我马上煮饭。” 煤球凭票供应，100斤卖1块2，送上门，每斤加2厘运费。 煤球是由碳灰加黄土跟水制成，100斤煤炭要加上20~30斤黄土。 100斤煤炭只要9角7。 从厂里买煤制煤球，100斤就不只是省2毛3了。 一个家庭，一个月使用两三百斤煤球。 刘梅说完就往厨房走去。 “通知书还没下来？” 谢建国腰往前挺了挺，缓解腰部的酸痛，问谢威。 “没呢。” 谢威脸上挤出笑容，不敢看老头的眼神，怕老头子看出来，急忙开口：“爸，我还有点活要干，先回房间了。” “是真没下来还是被卡了？” 谢建国盯着儿子，不满地问道，“你去教委查了？” 谢威想要说没有，可看到老头瞪自己的眼神，默默地点了点头。 “哪个学校？” “哈城工业大学，东北那边的。” “老子晓得，就是哈军工旁边那个学校嘛，你咋不报哈军工？” 谢建国的话，让谢威不知道怎么回答。 哈军工早就被拆分了，就是剩下的也搬迁了，名字早就改了，老头居然不知道？ 国防科大确实很好，可是更侧重军事。 而谢威带来的知识跟经验，更适合在军工技术研发领域。 “你不同意娶黄莹，许志辉才卡着你的对吧？” 谢建国冷不防的一句话，让谢威愣住了。 老头子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爸……” “今晚上，老子就把这问题给你解决了！” 谢建国冷哼一声，“他不让我儿子上大学，老子就让他当不成这主任！” ······ “啥玩意儿？压着通知书还不给开介绍信？” 红光厂门口，下了火车就直奔红光机械厂的杜国旺听到门卫说谢威可能上不了大学，顿时就急了。 随后扭头看向跟他一起的魏国幍：“老魏，这就是你说的重点企业、明星企业？我看这厂的负责人很有问题啊！” 下属单位负责人干出这种事，工业局副局长魏国幍面子挂不住了。 “老杜，你放心，明天我亲自来办介绍信跟关系转移。你坐了两天车，咱先去招待所休息……” “你以为就是介绍信跟关系转移就能妥了？这样的负责人留着过年？” “咕噜~” 王征肚子传出了声音。 “那咱们先去招待所吃点东西，来去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借着机会，原本尴尬得不知道如何回答的魏国幍提议。 杜国旺想了想，点头同意，“一会儿吃了饭再过来，敢卡老子学生，老子不让他下课，老子就不走了！” 杜主任是真的被气到了。 亏得自己来了，要不然到时候学生不去报道，他们也不知道缘由，那将会是国家多大的损失！ “唉~咱们先去吃饭吧，正好一会儿找人先调查许志辉的违纪问题！” 见杜国旺一副不同意就不走的架势，魏国幍只能无奈点头同意。 许志辉有违纪问题，自然不姑息。 如果仅仅是卡着谢威，魏国幍觉得，不能为了老友违反自己的原则。 晚上八点，国营饭店准时关门时间。 还没有喝到位的许志辉几人直接被服务员“请”了出来。 即使许志辉这个红光厂主任经常在这里吃饭，服务员也没有丝毫客气，厨师7点半就下班走了呢。 被服务员赶出来，许志辉虽不满，倒也不敢发作。 惹急了，下次怕是门都进不来。 看着眼前一脸讨好笑容的几人，许志辉大着舌头拍着胸脯保证：“各~位，放心，明天，我就让人安排，优先给你们装货……” 拒绝了几人送自己，踉跄着往红光厂的方向走去。 八点十多分。 骑着自行车的谢建国跟谢威父子两到了厂门口。 原本谢建国不打算让谢威一起，奈何谢威怕他动手，让事情更复杂，非得跟着来。 夜班的几个门卫都跟父子两很熟，谢建国把其中一个拉到了旁边小声嘀咕了好一阵，随后才带着谢威进了厂区。 “爸，来这里干啥？” 看着前面路灯没亮的区域，谢威不解地问老头子。 “等着，不要吭声。” 谢建国也不解释。 006 抓奸 晚上八点四十左右。 打着酒嗝的许志辉摇晃到了厂门口。 夜班的门卫，都是许志辉不待见的厂里老人，能捞到好处的白班自然没他们的份。 许志辉看都没看门卫一眼，摇晃着进了厂，往食堂而去。 自然，门卫也没谁告诉他，工业局副局长来这边找过许志辉。 “一会儿到我办公室来。” 进了食堂办公室，见周围没人，许志辉在一个人无聊嗑瓜子的食堂管理员赵洁胸前抓了一把，满脸荡漾地小声说道。 “你这喝多了，能行？” 赵洁翻了个白眼儿，“天天晚上来，每次老子刚有点感觉你就完事了……” “今天老子状态好！” 许志辉再捏了一把就走了。 “MMP！人菜瘾大技术差，每次都是屎壳郎遇到拉稀的，呸！呸！呸！老娘这不是骂自己是屎壳郎嘛……” 赵洁对着许志辉的背影骂道。 厂里加班本不提供宵夜，许志辉为了那点破事，让食堂免费给加班人员提供宵夜。 关键这狗曰的还安排在厂里当工人的赵洁老公每天也加班。 甚至，许志辉以节约用电的名义让电工把办公楼附近的电路改了，晚上不开路灯。 等了好一阵，赵洁到食堂后厨溜达了一圈，见众人都在忙着，轻车熟路地往办公楼三楼最左边的主任办公室摸去。 刚进门，就被里面迫不及待的许志辉一把抱住…… “这……” 黑暗中的谢威，看到先是许志辉进了办公楼，也不开灯，原本还没多想；再看到鬼鬼祟祟摸上楼的女人身影，不由瞪大了眼睛。 “时间差不多了，再晚，那狗曰的就完事儿了。你在楼下等着。” 办公楼旁的树下黑暗中，谢建国压低声音对谢威说道，随后快步向着办公楼而去。 谢威正要跟上，看到另一边，也有几人快步向这边而来。 为首的正是跟老头子在门口嘀咕的保安。 顿时明白了老头子想干什么——抓奸！ 谢威松了口气，老头子不是来偷公章就好。 怕老头子动手，也跟着老头子往楼上摸去。 还没到许志辉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来的粗重喘息跟隐隐的呻吟声，谢建国轻轻推了推门，没锁。 轻轻把门推开，伸手向着门边的灯绳摸去。 “啪~” 灯亮了。 “啊~” 惊慌的女声响起。 “谁？” 许志辉带颤抖的愤怒咆哮声冰冷。 心更冷。 “哟，许主任，加班忙得裤子都穿不上啊！” “谢建国，你特么的想干什么？滚出去！” 灯光下，办公桌前。 满头大汗的许志辉双手捂着下身，看到门口出现的人是谢建国后，满脸阴沉，双头忙不迭地去提脚后跟的裤衩。 即使被抓奸了，许主任依然不慌乱。 他身后，背对着门口的赵洁呆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哟，不愧是许主任，搞破鞋被人撞见，也是如此淡定。” 谢建国呵呵笑了一声。 “老谢，你是为你儿子介绍信跟关系转移的事情来的对吧？这事咱们可以谈。” 清楚对方来者不善的许志辉一边说话稳住谢建国，一边伸手去拿脱在茶几上的裤子。 哪想到，谢建国快步蹿了上来，一把抓过茶几上的裤子就往外面跑。 赵洁急了，“他把我裤子也拿走了……” “站住！” 许志辉顾不得光着，伸手去抓谢建国。 “快来人啊！谢建国来办公楼偷东西！” 一把没抓住，许志辉直接扯开嗓子对外面叫了起来。 走廊上差点跟抱着裤子出来的谢建国撞上的谢威听到这话，怒了！ 狗曰的。 不愧是打倒原来老厂长上位的革委会主任，这斗争经验丰富，直接倒打一耙，污蔑老头子来偷东西。 扯开嗓子吆喝着：“大家快来看啊，许主任加班忙得裤子都穿不上呢。” 楼梯转角处响起了嘈杂的声音。 “完了，这还怎么见人！我老公要是知道了，非得打死我……” 裤子被谢建国抢走的赵洁，听到外面的动静，亡魂大冒，整个人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原本红润的脸庞瞬间煞白。 许志辉也没想到，谢建国并不是一个人来找自己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先在办公室里躲着，我出去应付他们，一会儿要是有机会，你自己偷偷溜走。” 几个人进了办公室，看到里面情景，不由瞪大了眼睛。 “哟，许主任，赵管理员，你两这一起光着身子加班呐！” 赵洁进厂不到五年就成为食堂管理员，拿2级办事员的行政20级工资，每月70块，食堂里的人，全部是赵洁的亲朋好友。 这就导致食堂的菜没油水，荤菜连荤腥都很少见。 搞得所有人都怨声载道。 “你们干什么？赵建国来偷东西被发现了，不去抓他，你们是帮凶！” 只穿着个裤衩的许志辉当着身后的赵洁，黑着脸对着闯进门的几人呵斥着，“不把谢建国抓住，把公章拿回来，你们不仅得丢工作，还得坐牢！” 几人愣住了。 “是我偷公章还是他两搞破鞋，抓出来让大家伙评理就知道了！” 走廊上的谢建国冷哼一声。 “你们敢！谁特么的进来，老子明天就开除他！” 许志辉威胁着众人，要是被抓出去，这就麻烦了。 众人苦许志辉久矣！ 根本不理会他的威胁，纷纷冲进去，扭着许志辉跟赵洁这对搞破鞋的狗男女就往外面走去。 有人快速向着生产车间奔去。 整个过程，谢威看得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印象中老实巴交的父亲会如此狠辣，更没想到，许志辉会跟赵洁两人在办公室被抓住。 谢建国把赵洁的裤衩丢给了她，几人很快就扭着两人往楼下走去。 很快，厂里加班得到消息的工人逐渐赶来围观。 如此热闹，可不常见。 “就这样的人，还留着干什么？老魏，你不会还准备护着他吧？” 杜国旺几人吃了饭，顾不得安置，就往厂里赶来，刚好撞见。 魏国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也没想到，手下明星企业，平时号召其他单位学习的红光厂负责人是这尿性。 “老黄，你特么的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谢建国跟谢威抓起来！他们父子两抢走了公章！” 被人扭着胳膊的许志辉见到一手扶持的保卫科众人来了，顾不得只穿着裤衩子，开始威风起来。 只要带头的几个人被抓，就没什么事儿了。 这事，许主任很有经验。 “徐斌他们跟谢建国也是一伙的，都给我抓起来，送派出所！” 保卫科的老黄等人，知道许志辉倒了他们也会跟着遭殃，就要动手。 “我看谁特么的敢！” 见魏国幍不吭声，跟着一起过来的公安也不动，听到对方嚷着抓谢威，在赶来的一群人准备动手的时候，本就因为对方压着谢威通知书，卡着谢威而气愤不已的杜国旺怎能容忍？ 不顾王征的拉扯，挤开围观的人，杜国旺傲然地站在了人群中间。 007 许主任？不，劳改犯许太监 “你是谁？赶紧滚，这里没你的事情！不然连你一起抓！” 许志辉没有看到被人群挡住的魏国幍，更不认识杜国旺。 只以为他是外面来拉货的人，向旁边的老黄几人递眼色，准备把对方一起抓了，先解决了谢建国，然后在用点手段让对方闭嘴。 “许志辉，你好大的官威！小胡，不用等了，先抓人，今晚上连夜审。” 魏国幍无法继续保持沉默了。 “谁特么的这么大胆……魏局，您怎么来了？” 许志辉听到有人骂自己，顿时怒了。 看到从人群中走出来的魏国幍，大惊失色。 “我不来，如何能看到你许大主任的官威？原本有人举报你生活作风不检点、侵占公家财产、大肆收礼等，我还不相信。不来，怎能看到？” 魏国幍脸色铁青。 他身后的三名穿着藏蓝色制服的公安一出现，许志辉的几名狗腿子都急忙向后退去。 “魏局，我是被冤枉的……” 许志辉没想到，魏国幍会带着公安来。 他哪里想到，这几名公安，是旁边那个他准备抓起来的小老头要求跟着一起过来的？ 即使没有遇到他搞破鞋被抓的事，杜国旺都准备以他侵吞公家财产、大肆收礼、倒卖干部职工岗位等理由先抓起来？ “冤枉不冤枉，跟公安同志说。今天这里这么多同志都在，许志辉个人作风不检点，不适合再担任红光机械厂革委会主任一职。” 魏国幍语气冰冷，看都懒得看许志辉。 见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魏国幍对着众人大声地说道：“同志们，我是工业局副局长魏国幍，从现在开始，我将会在这里现场办公，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我反应。” “哗哗哗~” 听到魏国幍现场办公，围观的人群中，不少开始鼓起掌来，最后掌声越来越响。 “好，许志辉这样的王八蛋早就该被处理了！” “这狗曰的把厂子都快搞破产，要不是谢威，咱们饭都吃不上。” “这狗曰的应该被枪毙！” 众人纷纷大声叫好。 完了！ 许志辉听到这话，无力地瘫在了地上。 “许主任，麻烦跟我们去派出所交代问题吧。” 胡所长见许志辉瘫在地上，直接让两名手下一左一右架着许志辉的胳膊，准备回派出所里审问。 “等一下！” 杜国旺拦住了几人。 看向许志辉，咬牙问道：“是谁给你的权利，压着职工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啪~啪~” 老头左右开工，巴掌重重地拍在许志辉脸上，后者的脸颊瞬间肿了起来。 架着许志辉的两人看向胡所长，胡所长则是看向魏国幍。 魏国幍微微摇头。 后者也没阻止杜国旺。 “新中国成立30年了，你特么的还活在解放前，还兴包办婚姻呐？啪~啪~” 许志辉的嘴角，已经隐隐有了血迹。 可见杜主任的愤怒程度。 “你特么的知道不知道，谢威这样的人才，全国都没有几个，你还敢威胁不让他上大学？你特么的以为还是之前动乱时候？” “你可知道这样一个人才，对国家多重要？真错失了上大学，国家会有多大损失？” 巴掌声不断地在杜国旺的咆哮声中响起。 许志辉的脸颊肿得像包子，围观的人群不仅没人阻止，反而纷纷鼓掌叫好。 “老杜，差不多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眼看许志辉口鼻都流出了血，魏国幍开口了。 杜国旺这才作罢。 人群让出了道路，派出所的人把许志辉押着往厂外走去，却没想到，一个手里拿着尖头铲子、身材魁梧的年轻男人冲了过来，直接向着被押着的许志辉双腿间戳去。 “特么的，许志辉，老子让你搞我婆娘！” “住手！” 突然出现的变故，押着许志辉的两名公安也来不及阻止。 周围众人也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整懵了。 谁都没想到去阻止。 “啊~” 惨叫声在许志辉口里响起。 裤衩被锋利的尖头铲戳烂。 鲜血，从许志辉的双腿间流下来 “你特么不是喜欢搞别人婆娘么？没了这玩意儿，老子看你还怎么搞！” 许志辉双手捂着裆部，倒在了地上，挣扎着惨呼。 “老子让你偷人！” 赵洁丈夫戳了许志辉的双腿后，没有作罢，在众人还没回过神来时，又向着一旁的赵洁戳去。 “吴波，你特么的疯了？” 赵洁一边躲避，一边怒骂：“要不是老子陪许志辉睡，你一顿吃一两斤米？吃锤子呢！不陪许志辉睡，你还想顿顿吃肉？就你这样子，能进厂当工人？” “住手！” 胡所长也回过神来，猛扑上去，按住了用铲子戳赵洁的吴波。 ······ “您是机械系系主任？” 谢威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杜国旺。 他万万没想到，如同一个街头混混那般嚣张打人的，居然是哈工大机械系的系主任。 “怎么？你是觉得系主任不能动手？年轻人，我给你说，咱们能动手，就别去浪费时间瞎逼逼，有这些时间，不如多搞点研究。” 见谢威不回答，杜国旺一脸笑容地回答。 “呃，杜主任，我是疑惑您怎么会来这里。” “杜主任是专门为你来的。” 王征看着谢威，默默地叹了口气。 这年轻人，怕是要被带偏。 为自己而来？ 谢威有些疑惑，现在又不是北大清华招生处全国抢高考状元的年代啊。 “怎么？你没去查高考分数？” 杜国旺有些意外。 “呃，这还真没有。” 谢威苦笑着说道，“之前就怕查了分数后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反正我只填了哈工大一所学校，一个专业，今年考不上，明年接着考。” “好！果然是新时代的四有青年！不枉我专门跑这边一趟。” 听着杜国旺的话，王征嘴角直抽搐。 杜主任夸年轻人，太夸张了。 这才一见面，除了知道高考成绩，算是有文化，可有理想、有道德、有纪律…… “……” 谢威都感觉到了尴尬。 “谢威啊，你的理想专业应该是机械自动化对吧？要是你不了解，要不我给你把我们整个机械系的专业都给介绍一遍？你放心，如果对现有专业不满意，你想学什么专业，只要是跟机械沾边的，我们都可以新设立一个专业。” 杜国旺一脸和蔼。 谢威却被对方那炙热的眼神给吓到了。 对方真的是哈工大的系主任！ 为一个学生设立一个专业，而不是有了专业去招收合适的学生。 咋都给人一种传*销的感觉。 008 哈工大的系主任，能不能有点节操？ “这下可怎么搞？” 谢威尴尬得脚指头快要抠出三室一厅时，魏国幍一脸无奈地走了进来。 谢威父子两人疑惑地看着工业局副局长。 “有啥难搞的？重新换个负责人就是了。” 杜国旺一脸鄙视，无所谓地说道，“又不是什么核心军工厂。” 跟魏国幍关好归关系好，他不该打扰自己跟机械系最优秀的学生培养感情不是？ 还没进入正题呢。 “换？你说得倒轻松！之前被许志辉打倒的老厂长身体不好，年龄也大了。红光厂大部分管理人员得更换……我都不知道是红光厂的运气好，还是我运气背，要不是谢威同志开发了高压锅跟锑锅，红光厂工资都发不出来，哪有现在的热火朝天！” 魏国幍目光看向了谢威。 “老魏，你可别打他的主意！” 看到魏国幍的眼神，杜国旺急忙站起来，直接挡在了谢威前面。 神色不善地看着魏国幍，“他上大学才能为国家做出更大贡献。” “呃~” 谢威不明白，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总感觉，眼前的系主任神经兮兮的。 “那啥，领导，时间不早了，要不，咱们明天再聊？” 一直没机会说话的谢建国见场面尴尬，自己待在这里浑身不自在，终于逮到说话机会了。 杜国旺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快十一点了啊！行，先休息，谢威啊，明天早上我再来找你。” 跟对方不是很熟悉，谢威点头，告辞后跟谢建国一起向自行车棚走去。 “老魏，你可真别打他的主意。谢威这样的年轻人，留在厂里，将来发展终究会受限。那是国家的损失！” 魏国幍一直盯着谢威父子两人离去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来。 了解对方心思的杜国旺再一次发出了警告。 “谢威不仅懂得设计新产品，也了解材料跟生产工艺，甚至各地供销社跟百货大楼也是他联络的……” 魏国幍意思很明显，谢威留下，无论是搞技术，还是搞市场，都能得到锻炼。 “那又如何！你总不能因为人家优秀，就不让人上大学！” 杜国旺看向魏国幍的眼神变得不善，语气也冷淡起来。 交情归交情。 交情再好，优秀人才不能让魏国幍留下。 “可厂子里……” “他爹不是在这里么？儿子能顶老子的岗，老子也能顶儿子的。” 魏国幍的提议，是带着小心思的。 谢建国当红光厂厂长，谢威的工资、粮食定量等，都不会再被卡。 后勤工作没问题，在学校就能安心学习，搞科研。 “魏局，如果谢建国同志担任红星厂厂长，以后红光厂遇到发展问题，谢威也能出力的。” 杜国旺开口瞬间，王征就明白了他的心思。 哈工大虽是国家第一批6所重点高校之一，却无法跟另外五所大学比。 另外五所重点大学都在首都，就哈工大在东北。 区位不同，导致哈工大无论是师资力量还是资金、科研设备，都没法跟其他几所大学比。 哈工大得到的拨款不多，需要花钱的地方不少。 学校能补贴给学生的真心不多，都只能按照国家拨的来补贴。 技术员一个月工资55块，养家都够了，更不要说只是让谢威在大学学习期间吃饱、吃好。 “……” 听到老友口里这种不负责任，也不符合身份的话，魏国幍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哈工大的系主任啊！ 能不能有点节操？ “上面提出企业自己摸索发展道路。从其他厂调人，能比谢建国更熟悉？外调人员，跟谢威能熟悉？谢威是我哈工大的学生，他搞不定，我们也不能让学校招牌被砸不是？“ 杜国旺不等对方开口，就态度坚决地提醒对方：谢建国当厂长，谢威可以帮着出谋划策。 谢威搞不定？ 还有哈工大呢！ “……” 听到老友的威胁，魏国幍嘴角接连抽搐。 ······ “啥？我当厂长？谢威啊，你是不是考上大学，就把自己当成国家干部，膨胀得心中没了计量单位？” 借着绑在自行车龙头横架上的电筒看着路面，小心地骑着车的谢建国听到儿子的话一个激灵。 自行车开始左右摇摆起来，眼看就要摔倒。 后座上的谢威急忙跳下来。 谢建国下了车，站在那里扶着车龙头扭头瞪大眼睛盯着儿子。 “什么心中没了计量单位！爸，我是认真的。” 谢威认真地说道。 微弱的星光跟干电池手电筒的余光下，谢建国的脸上满是震惊。 不就当个厂长么！ 很难？ “我都退休了啊。再说了，我以前只是技术员，也没管理经验……” 谢建国语气弱弱地回应。 “爸，我可不想自己读书期间吃饭的钱都没有。” 谢威没给老头讲大道理。 果然，听到这话，谢建国不吭声了。 ······ “杜主任，这么晚了，人家要休息啊！” 睡眼朦胧的王征看着双眼布满血丝、满脸疲惫却精神亢奋的杜国旺，语气中是深深的无力感。 高考接近满分的学生，重视是应该的。 可也不能不让人休息啊。 “小王啊，我刚刚一直在想，以目前谢威在红光厂展现出来的优秀，魏国幍那王八蛋，肯定不会放人的。” 杜国旺一脸忧虑。 “领导，您是不是多虑了？” 王征无语地看着杜主任。 草木皆兵了。 人家一个工业局副局长，手下能没人？ “不是我多虑。到处缺人，尤其是优秀人才。魏国幍刚恢复工作，要想干出成绩，手下不能没有谢威这样能干的年轻人。” “现在是深夜，谢威已经休息了。” “等去了哈工大，让他先休息几天，我让我爱人给他做饭！介绍信不是已经让魏国幍开好了？明早上就把关系转移办了，办完就走，免得夜长梦多。” “……” 王征无奈地看着杜主任。 杜国旺深夜去找谢威，他不同意也不行。 惹不起！ 无奈之下，只能匆匆用冷水胡乱洗了一把脸，扛着困意，跟杜国旺一起往外去。 ······ “妈，你怎么还没睡？” 谢威父子两人到家时，母亲的房间还亮着灯。 煤油灯微弱的灯光下，刘梅正在不停地纳着鞋底。 谢建国看到这，不满地数落起妻子：“给你说好多次了，晚上用电灯别用煤油灯。煤油灯光线太暗，伤眼睛，二天老了我懒得扶着你！” “电费贵呢！” 刘梅不满地瞪了谢建国一眼，直接问出心中关心的事，“怎么样？许志辉同意了？” “许志辉被抓了……” “啊？儿子的介绍信跟关系转移怎么办？” 刘梅急了，一不留神，针戳到了手指。 手指上一个红点迅速扩大。 009 难不成，谢建国是天选厂长？ “你也真是的！” 谢建国见刘梅针戳伤了手，急忙抓着刘梅的手，一脸心痛地把出血的手指放到嘴里啜起来。 谢威看到这，嘴角抽了抽。 “爸，用酒精消毒，嘴里有细菌，容易得破伤风！” 两口子这才意识到儿子还在旁边，红着脸的刘梅急忙把手指从谢建国的嘴里抽了出来。 “啥破伤风？说不来话赶紧滚去睡觉！” 谢建国没好气地的瞪了儿子一眼。 尴尬的谢威默默离开房间。 “放心吧，儿子的介绍信跟组织关系都没问题了。” 当即，谢建国就给刘梅把详细地介绍了晚上发生的事情，不过他并没有把自己带儿子去捉奸才导致事情发生给说出来。 那是被逼急了，没办法的选择。 “那啥，梅，许志辉被抓，厂里管理层基本上都得换人。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有机会，我去当红光厂厂长如何？” 谢建国一脸忐忑，满眼期待地看着妻子。 “啥？” 刘梅伸出手，用手背碰了碰谢建国额头，放在自己额头上，然后再碰了一下谢建国的额头，“没发烧啊！” “我是说如果。” 谢建国语气中透露着不满。 盯着妻子的目光依然满是期待。 “老谢，按儿子的话来说，你心里没点计量单位？干得好没啥好处；干得不行，会影响儿子上大学。” 刘梅叹了口气。 才结束不久的动乱，让刘梅并不希望丈夫去当红光厂厂长。 万一政策变了，别说谢建国会如同原来的老厂长那样被打倒，上大学的儿子也会受到牵连。 “儿子提议的。” 谢建国见妻子不支持，幽幽地说道。 果然，男人做什么都希望得到妻子支持。 “儿子让你去的啊？那就去呗！” “……” 看着妻子，谢建国瞬间无语，气呼呼地直接脱了鞋就上床了。 “赶紧去洗脚啊，你不洗铺盖是不是？” 刘梅看着丈夫不洗脚就上床，没好气地说道。 回到自己房间的谢威，强撑着睡意趴在房间里的书桌上写东西。 他提议让谢建国当红光厂厂长，并不是心血来潮。 去上大学，靠学校的助学金跟副食补贴，完全吃饱都不可能。 没有足够油水跟蛋白摄入，这时代的人食量普遍很大。 谢威作为技术员，属脑力劳动者，每个月粮食定量28斤。 细粮跟粗粮四六分：大米、白面这样的细粮，谢威定量11.2斤；苞谷、高粱、地瓜等粗粮，16.8斤。 要不是母亲刘梅在院子里种菜，混合着粮食哄肚子，平时根本吃不饱。 谢威不想上学期间饿肚子。 刚来时，半夜饿醒的经历，他不想再经历。 谢建国确实没有管理经验，有谢威在后支持，一切都不是问题。 等谢建国在红光厂积累了管理经验，国内私人企业快速发展的时代到来，谢建国就可以出去创业了。 这都是谢威为了把自己甚至哈工大的研究成果转换成产品，回收研发经费、自筹研发经费。 等上级给项目，国家财政拨款？ 审批太麻烦。 时间太长。 甚至，搞不好还得到处堵上级主管领导的门，打滚撒泼。 在决定进哈工大上学时，谢威就考虑好了一切。 “小王，这次不会错了吧？” 谢家的小院子外，杜国旺看着隐隐亮着灯光的小院子，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从招待所出来，让招待所联系工业局的小车班值班的人安排了一辆吉普，又跑到红光厂打听谢威家的地址，一路过来，走错了好几次。 “应该是吧？我去问问。” 王征也不确定。 他并不愿意这时候去敲人门。 大半夜敲门，吵醒别人，容易挨骂。 借着微弱的星光，王征小心翼翼地靠近院子，没听到狗叫，依然不敢推开围墙上的木栏杆门。 刚刚有一家，在外面喊，没听到狗叫，等靠近，一条大狗蹿出来，差点咬着王征了。 咬人的狗，向来是不叫的。 王征倚在门边，对着院子里亮着灯的房间喊道：“谢威！谢技术员，谢威住这里吗？” “王老师？您怎么来了？” 谢威拉亮路灯，见是王征，不由疑惑。 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找自己干啥？ “杜主任想跟你谈谈，要是你这边没有要紧的事，他希望你能明天一早就办理组织关系转移，然后直接跟我们回学校。” “这么急？” 谢威不解地看着王征。 王征不好解释，扭头看向后面黑咱中走了过来的杜国旺。 “学校有个项目就这几天就要启动，你基础好，完全可以一边学习一边参与到项目中去积累经验，这样能学得更快。” 杜国旺可不能给谢威说担心别的系抢人，先把谢威弄到学校里面去藏起来。 大学新生入学就能参与到实验项目中去？ 谢威没听过，他以前只上了个普通二本，能参与到学校项目中去的，起码都是大三大四表现特别好的学生。 能在大二参与的，要么有强大根脚，要么实力逆天。 大一参与？ 占名的都不敢如此操作。 在专业课学习时参与到相关专业科研项目中去，理论跟实践相互结合，相互弥补，自然是有着莫大好处的。 “啪~” 听到外面的动静，谢建国夫妻两房间的灯也亮了。 谢建国就披着外套出来，见是杜国旺跟王征两人，急忙招呼着两人进屋坐。 谢威怕吵醒妹妹，端了一根长条木凳，邀请两人到自己那兼着书房、卧室的房间。 而谢建国夫妻两知道对方是来找谢威的，张罗着给两人泡上茶后，则退了出去。 “建国，你去邻居家帮我借几个鸡蛋过来，咱们给学校领导煮点宵夜，以后儿子到了学校还得他们照顾呢。” 到了外面，刘梅小声地对谢建国吩咐着。 刘梅在院子里养的母鸡目前还没开始下蛋。 她感觉光煮点面条，有些不太合适。 “好。要不，明天再杀个鸡，请学校领导在家里吃午饭？” 谢建国点头后问道。 “嗯。” 打量着谢威不算宽敞却收拾得很整洁的屋子，尤其是看着谢威书桌上堆满了各种机械、材料以及设计类的专业书籍，杜国旺更是满意。 看来，自己认为谢威到学校一边学习一边进入项目组，还是有点保守了。 “杜主任，王老师，不知道你们……” 谢威见两人不开口，只能主动。 早点说完，早点睡觉。 哈工大的系主任，也不能不让人睡觉吧。 “谢威，你觉得让你父亲能否胜任红光机械厂厂长？” 杜国旺一开口，谢威愣了，这跟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啊。 刚端起茶盅准备喝水的王征直接“噗~”地一声喷了出来：杜主任路上说的，可不是这事！ 哈工大的系主任，干涉没有关系的工厂厂长任命，有点违反原则了。 “杜主任，之前我也在想让我爸当厂长的事情呢。” 谢威笑着开口。 王征则是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两人。 心中也是疑惑不已，难不成谢建国是天选厂长？ 010 返聘、承包不行？我爸可以顶我岗接班 “说说你的理由。” 杜国旺看着谢威，眼中赞许之色更甚。 “杜主任，王老师，建议我爸担任红光厂厂长，并不只是为了个人的工资。我是考虑到以后学校里的一些项目成果，可以通过有能力的单位转换成产品，推向市场，从而问市场要后续研究的经费。校企合作，优势互补，才能双赢。” 谢威并没有犹豫，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大学办企业，要等到十年后的八十年代末期，当时大学的研究人员办大学试图用这样的方式促进技术成果的转化以及高新技术产业化。 改革开放十年，国家依然很穷，到处都要用钱。 在一切都为经济基础建设让路的年代，科研系统能分到的经费更少。 技术研究不能停，财政拨款又不多，自然得自力更生。 现在校办企业可能不合适，但是校企合作，完全不是问题。 谢威要想加大自己在哈工大的影响力，避免如同其他学生那样按部就班地学习、毕业，自然不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校企合作？怎么个合作法？” 杜国旺眼神瞬间亮了。 “科研能力，学校比企业很多；企业有生产能力，学校没有。科研跟生产结合，才能更好适应市场。合作后，企业不用花费高额科研成本升级技术，学校也能通过向企业提供新技术回收研发经费。” 谢威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看着充满求知欲的系主任，继续说道：“至于合作方法……” “喔喔喔~” 院子里的大公鸡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打鸣了。 谢威跟杜国旺两人越聊越投入，不过更多是谢威在说，杜国旺听，王征用谢威那印着“红光机械厂”的抬头纸快速记录着。 “哆~哆~哆~” 在谢威刚介绍完时，谢建国敲响了房门。 “杜主任，王老师，先吃点东西再聊吧。” 两人接连推辞，奈何架不住谢家人的热情，尤其是刘梅直接上手拉两人，才无奈地跟着到了堂屋。 刚走到院子里，伴随着浓郁小葱香味的猪油、煎蛋香味就钻入几人的鼻腔，刺激着唾腺快速分泌唾液。 堂屋正中的八仙桌上，放着四个印着红色樱桃大海碗。 满满一大海碗面条，雪白的面条中间夹扎着绿油油的青菜，上面卧着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几颗翠绿葱花点缀在里面。 只看一眼，就让人食欲大振。 “这，这怎么好意思！” 看着大海碗的煎蛋面，王征尴尬不已。 来时空着手呢。 杜国旺担心谢威被魏国幍留下，连夜找谢威，大晚上没地方买东西。 “王老师，别客气，谢威到了学校，还要麻烦你们照顾呢！” 刘梅拉着两人的胳膊往桌子边去。 看着桌上的面，谢威叹了口气。 这一顿，怕是把家里大半个月的猪油跟面条都干掉了。 “太多了，吃不完啊！刘梅同志，麻烦您拿个碗过来……” 杜国旺没有再推辞，直接找刘梅拿了个小碗，只从碗里夹了一筷子面条，然后把青菜选出来，其他的都留下了。 “我鸡蛋过敏……” 在刘梅强行要把鸡蛋夹到杜国旺碗里时，杜主任如是说道。 好一阵拉扯，不相信的刘梅才发现，自己读书太少，连鸡蛋过敏都没听过。 王征没法用这理由，被刘梅强行夹了个鸡蛋给他。 谢威只吃了半碗就饱了，把煎蛋也留给了应该醒了，怕打扰他们而没有出来的小妹谢柔。 他很清楚，13岁的小妹正是能吃的年龄，即使肚皮撑圆，要不了多一会儿也会闹饿，之前家里的鸡蛋在复习期间都供应给了谢威，小妹一直都馋煎蛋。 “这会儿去找魏副局长？” 吃完饭后，杜国旺的话，让谢建国跟谢威都无语。 王征只是尴尬地低头。 “没事，我跟他交情深着呢。咱们连夜把谢威的组织关系办了，学校那边事情多呢。” 无奈之下，谢威跟还不清楚情况的谢建国只能跟着去找魏国幍。 “你们大半夜找我，就为了这个？” 本来就工作繁忙的魏国幍才睡下没多久，没想到被老友半夜吵醒，不仅提出要求让谢建国担任红光厂厂长，更是让他帮忙，连夜给谢威办理组织关系转移等事情。 那气啊…… 没处发泄。 “就当还我当年那个人情。今天你帮了我，只要我还在哈工大，机械系的新技术，就跟你们工业局下属单位合作……” 谢建国也处于懵逼状态。 不就是给对方煮了一碗煎蛋面，多放了点猪油，就给自己弄个厂长当？ 关键还用人情账来为自己要厂长的职务！ 这世界上，人情债最难还。 除非赖账，不还。 哈工大的系主任，多实在啊。 原本他并不想当这个厂长的，奈何妻子那怀疑自己当不好厂长的眼神，让谢建国觉得，非得让她到时候收回那眼神。 “老魏，我这是为你考虑，红光厂需要有能力、年富力强的人来领导。建国同志熟悉情况，是最适合的厂长人选。” 见魏国幍不说话，杜国旺一副我为你考虑的模样，“何况，他当了厂长，你当年欠我的人情就还了。” “……” 魏国幍无语地看着老友，吸了一口烟后，才无奈地说道：“建国同志担任红光厂厂长，原则上我是同意的。不过，他已经退休五年了啊。” “只要你没意见就没问题。退休人员，可以返聘啊！上级不是号召我们转变思路么？也可以搞承包责任制。” 杜国旺直接把谢威给他介绍的拿出来说。 “实在不行，我爸可以顶替我的岗位。” 谢威说道。 这话顿时让几人都瞪大了眼睛，神色怪异地看着他。 儿子顶岗接老子的班，属于正常操作。 老子顶岗接儿子的班？ “承包责任制？” 还好，魏国幍被谢威口中的承包责任制吸引了。 吹响让十多万万同胞富裕起来的改革号角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在三个月后才会召开。 小岗村托孤的那18个按手印的先驱目前也还没有托孤按手印，吹响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号角呢。 “谢威，你来给魏局介绍一下。” 杜国旺直接让谢威来给魏国幍介绍。 谢威更了解，更有说服力。 “魏局，根据我的了解，工业局下属有不少工厂在失去计划订单后发不出工资……” 为了让父亲谢建国当上厂长，谢威对着魏国幍又是一通忽悠。 魏国幍正在为工业局下属大量军工配套厂发不出工资头痛呢，这会儿谢威提出来的方案，恰恰解决了让工业局头痛的问题。 投入不多，效果还会非常明显。 即使失败了，那些工厂的情况也不会更差。 “行，我亲自陪你们去找人办理组织关系转移。” “顺便帮忙搞三张T8次列车的卧铺车票啊。” 杜主任面对魏副局长，那是一点都不客气的。 看着谢威，魏国幍真的想把他留下，这样的年轻人，直接调到工业局，以后工作会轻松多少。 魏国幍也清楚，随着高考招生的恢复，以后没有学历的人获得的晋升机会肯定会比有学历的少很多。 何况，要留下谢威，他得做好跟杜国旺绝交，甚至得罪整个哈工大的准备。 以杜国旺的不要脸，肯定是干得出来这种事情的。 011 穷家富路，又一个腹黑的系主任 “今天就走？手续不办了？” 天还没亮，谢威回到家就开始收拾东西。 让刘梅不乐意了。 “花背公鸡还没杀给儿子吃呢！” “鸡什么时候都能吃，进科研项目组的机会可不多，不然也不会这么急。手续都办完了。” 杜国旺急着带谢威回去的理由是参加重点技术研发项目。 “大晚上的，领导都不睡觉？” “哈工大呢！谁不给点面子？” 谢建国咧嘴笑着说道。 魏国幍亲自找人办，哪怕天没亮，也没谁不给面子。 “这……” 刘梅满脸不舍。 “他今天就走是最好的。黄莹跟她家里都是些啥样的人，你也晓得，当年初中她大了肚子，就想嫁给咱儿子，为了逼咱们，许志辉收了东西也没同意谢威进厂当临时工呢！万一黄莹没脸没皮地缠上儿子，或是她家人到处说他们睡了，你想想后果……” 谢建国神色严肃起来。 “也是，走了好！走了好！”刘梅一想到这后果，就一个激灵，“东北冷，他冬天怕冷，可怎么过啊！我去把给他结婚准备的被子给他带上。” 说到后面，眼泪不停滑落。 谢威除了三套换洗的内衣，两件老旧的毛衣，两件厚外套，平时睡觉用的被子、补了好些个补丁的床单，没啥个人物品。 牙刷跟牙膏直接用毛巾裹起来，装在漱口的搪瓷水杯中，水杯再跟暖水壶、铝饭盒一起，往红双喜水盆中放进去，用网兜提起来就好。 不是谢威想带暖水瓶，这玩意儿，得要工业券！ 连工厂的工业券份额都不够，更不要说学校了。 “妈，不是说晌午吃鸡？怎么还不杀鸡呢！” 谢柔起了床，揉了揉眼睛，没听到鸡叫，也没见到父母拔鸡毛、理鸡下水的痕迹，噘着嘴，不满地抱怨着。 “啪~” 正为谢威马上就离家而抹眼泪的刘梅，轻轻拍了谢柔一巴掌，“吃！就知道吃！你哥马上就走了。” “又不是啥生离死别的，寒假就回来了。” 本就馋鸡肉的谢柔噘着嘴，不满地回答。 在她看来，哥哥去上大学是进步的事情，对自己，远不如吃鸡解馋重要。 “一天就知道吃！上辈子饿死的吧？你要有本事考上大学，别说吃鸡，你就是吃天上星星，老子都给拿个棍子给你戳个下来！” “你等着，我明年就考个大学，我看你怎么拿棍子戳星星给我吃。” 谢柔翻着白眼，转身就进了房间。 看着母女两斗嘴，谢威跟父亲两相视无语。 “滴滴~” 很快，外面响起了吉普车的喇叭声。 “爸，妈，我走了，放寒假就回来。” 谢威整理着心情，强忍着不舍，对父母说了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被子呢！” “啊~” 刘梅这才反应过来，“儿子，你等等。” 快步冲进屋里，抱着绣着绿鸳鸯的大红新被子出来。 一看到这崭新的被子，谢威无奈叹气，“妈，留着我结婚用吧。带这个去学校，我会被当土豪的……” 刘梅听到土豪，脑海中顿时想到打土豪、斗地主的场景。 心中一个激灵，不再强求。 刘梅给谢威结婚做的喜被，是一床1米4的双人床棉被，加上床单，用了24尺布料；填了6斤棉花！ 蓉城地处西南腹地，不南不北的，每人每年只有半斤棉花票。 而布料，一人只有15尺。 一年四季的衣服、床单被套，全部都需要布票。 谢威要是带着这样一床被子去学校，住在宿舍里，后果可想而知。 “哥，这是我上学期考第一学校奖励我的笔记本，送给你！明年我也来你们学校上大学。” 没有吃成鸡的谢柔蹦蹦跳跳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明年毕业还有三年高中呢！看把你能的！” 刘梅没好气地说道。 “好，哥在哈工大等你。考上了，让妈戳个星星给你吃，到时候哥也沾点光！” 谢威笑着接过厚厚的笔记本。 谢柔的学习能力，跟吃饭能力是成正比例的。 高考复习阶段，谢柔一直跟谢威学习，大部分高中知识都掌握了。 有谢威教的解题思路及留下的复习笔记，再复习一年，考全国前几不一定，考哈工大应该没问题。 明年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三届，也是对报考条件限制也不是那么严格。 要不是今年谢柔才13岁，也报考了。 刘梅看着儿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离别的伤感，倒是被冲淡了不少。 “领导，以后到学校，还得麻烦你们多费心！” 刘梅的眼泪又下来了。 谢建国眼圈也红着，却没说啥，反而数落刘梅：“儿子又不是去插队，现在是上大学呢！” “两位，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谢威同志的！” 在车边的杜国旺对着谢建国跟刘梅夫妻两认真地说道。 谢威上车后，坐在车窗边，知道长痛不如短痛，等杜国旺上了车，就小声催着司机开车。 车子刚发动，谢建国就从车窗丢进一个用手帕包裹着的包裹。 谢威打开一看，里面不仅有十张黑色大团结，还有厚厚的一叠全国粮票！ 一下子，眼眶就红了。 杜国旺跟王征看着红了眼圈努力往后望的谢威，没有吭声。 离别，终究是伤感的。 ······ “什么？走了？怎么可能！昨天他都还没开到介绍信，也没办到组织关系转移啊……” 看着眼前的谢建国夫妻两，一大早就提着罐头跟麦乳精上门的于国峰整个人都不好了。 “于主任，您应该认识杜国旺主任吧？” “杜国旺？狗曰的！太鸡贼了，早知道就早点来了……” 听到是杜国旺连夜把谢威的组织关系给转移，带着人乘坐早上7:58从蓉城发车开往首都的T8次列车，于国峰就知道，自己这次算是白跑了。 只能回学校再想办法抢人。 把一大早从供销社购买的礼物放到谢建国手里，转身就走了。 “梅啊，你说是咱儿子太优秀，还是哈工大太差了，这系主任来了一波又一波的……” 现在，谢建国有些嫉妒儿子了。 别说他当年没考上大学，就是考上了，也没可能系主任登门啊。 “肯定是咱儿子优秀啊！哈工大也好。” 刘梅一脸自豪地说道，“我生的儿子能不优秀！” ······ “于主任，咱就这么回去，怕是会被整个学校笑话啊……” 跟着于国峰一起来的老师在返回的路上，一脸惆怅。 早知道，不如不来。 “什么就这么回去？杜国旺那狗曰的，做事顾头不顾尾。虽然让人把许志辉抓了，要是黄莹继续搞事，或是直接不要脸地往谢威身上泼脏水，到时候……” 听到这话，其他几人都是一阵恶寒。 要是黄莹真的抱着得不到就毁掉的态度，直接造谣说谢威跟她睡了，谢威这辈子基本上也就毁了。 即使现在没有抢到谢威，他也去了哈工大。 哈工大的优秀人才，可不能让这种不检点的女人给毁了。 于国峰可是比杜国旺先到红光机械厂！ “可咱们……” “黄莹一直作风不检点，红光厂她也没少给自己以及家里捞好处，这样的害群之马，怎么能留在工厂里？” 于国峰咬牙说道。 是不是公报私仇，只有他自己知道。 当天，红光厂返聘谢建国担任代理厂长，谢建国到了厂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派出所报案：黄莹生活作风不检点，盗窃工厂财产等。 很快，派出所抓了黄莹。 012 招生办负责人接站？规格太高了啊 “终于到了！” 列车缓慢停靠在哈城火车站。 72年第三次扩建的火车站看起来很新，周围都是苏式风格建筑，跟谢威去冰雪大世界玩儿的时候到达的火车站相比，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简陋！ “唉，要是T8能有新干线的速度，咱们就不需要在路上花三天时间了！” 最高速度100公里的T8，已经是国内最快的列车了。 王征依然不满意。 从蓉城到沈城，40多个小时，沈城等一天，再乘上到哈城的火车，三天就没了。 1964年，运行时速200公里的新干线铁路就开通了。 T8要是有那速度，从蓉城到哈城3000多公里，一天时间就到。 “会有的，之前火车速度才多少！咱们发展到现在满打满算才29年，还有失去的十年呢！” 杜国旺提着自己军绿色的旅行包，看着熟悉的环境，人都轻松起来。 扭头看向后面下车的谢威，却发现穿上厚外套、一只手提着旅行包，一手抓着衣襟，裹紧衣服的谢威不停打冷颤。 十月初的哈城，早上气温只有几度。 从温暖的火车车厢出来，温差让人直哆嗦。 “穿上。东北这边跟西南不同，可别感冒了……” 杜国旺急忙脱下身上的厚外套。 “杜主任，我不冷，才下车不习惯。您赶紧穿上，别感冒了。” 谢威急忙拒绝。 一路上，杜国旺对自己比老头子都还好，谢威有些招架不住。 谢威是技术员，级别只能坐硬座。 杜国旺直接给谢威安排了卧铺票，票价28块6。 谢威半个月工资了，不是一笔小钱！ 谢威给钱，杜国旺直接说学校报销，不用他掏钱。 杜国旺放下手头各种重要工作，专门到蓉城接谢威去学校，虽然有别的目的，谢威却不能不领情。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上车后，谢威直接把为进入大学后避免按部就班学习学校设置课程而准备的《论PLC与CNC的区别与联系》提前给了杜国旺。 论文中，对PLC与CNC在应用领域、控制对象、编程语言等各方面做了细致的阐述。 杜国旺看后，双眼放光，一路上都是在跟谢威讨论关于PLC跟CNC的相关技术。 对于这两种工业自动化与数字控制领域至关重要的技术，谢威理论知识掌握得比杜国旺还更丰富，尤其是如何实现这些技术，提升控制精度，谢威更是让杜国旺都咂舌的构想。 谢威还没进大学，就对工业自动化相关专业知识掌握得如此娴熟！ 于是乎，谢威就感觉到了来自杜主任的热情： 早饭三人一起就着涪陵榨菜啃馒头。 中午，王征给谢威打1块2的两个肉菜一个荤菜，外加一碗米饭；他跟杜国旺两人吃3毛钱一份、铝饭盒装着的普通盒饭。 晚上，谢威吃三毛的盒饭，杜国旺两人啃馒头就榨菜。 谢威反对也没用。 要给钱也不行，每天都是王征安排。 一番推辞，谢威终究还是没有穿上杜国旺的外套。 王征也脱了自己的要给谢威，同样被拒绝。 下车过了一会儿，身体适应了外界温度，倒也不是很冷。 “杜主任说得没错，咱们发展时间太短，只要时间足够，肯定会追上甚至超越世界先进水平的。等以后，说不定从哈城到蓉城，只要十来个小时呢。” 比起几乎覆盖全国的高铁、动车网络，还使用内燃机车牵引的快速列车，真的很慢。 火车上，谢威通过杜国旺跟王征对目前的哈工大有了比较系统的认知：虽然是第一批六所重点大学之一，哈工大因为资源跟区位等原因，两届招生专业都只有10个。 77届招本科生476人，招生专业10个； 78届招本科生575人，招生专业10个，其中工业与民用建筑、建筑学、地下建筑三个专业属于建筑系。 也同样是78年，全国恢复的研究生招生，哈工大78级研究生一共招生44人…… 在后世强悍得让国际都恐惧的哈工大专业，要么尚未诞生，要么就是几乎一个系招一、两个班，专业划分并不精细，主要培养方向更侧重师资培训。 作为工程师的摇篮，现在的哈工大，没有卫星发射能力跟核按钮。 只有一个飞行器设计与制造专业，航空的飞机设计、制造，航天的导弹、火箭设计制造细分领域都没有独立出来。 发展，才刚起步。 “那是，我们这辈人追不上，还有你们年轻的一辈。国家已经恢复高考招生了。” 杜国旺笑着点头。 对于这次去蓉城，不仅没后悔，反而觉得去得值，仅仅被他装到公文包里的那篇论文，就足够让机械系起飞了。 要没去，别的系把谢威抢走，哭都没地方哭。 “肯定的！” 谢威一脸肯定。 他是看到国内科技水平追上、甚至某些领域超越国际水平的。 “杜主任，这儿呢！” 三人刚出站，就看到一个四十出头、穿着中山装的干瘦干部对着几人挥舞着手招呼。 杜国旺带着谢威向着他走去。 “这位就是谢威同学吧？” 还有好几米距离，干瘦干部就快步迎上来，热情地对着谢威招呼，伸手要帮他拿手中的行李。 “老谭，怎么是你来的。之前发电报不是说了，让余国华来接站？” 杜国旺一脸不满地抱怨着。 “马上新生报道，咱招生办人手不足，准备工作多。余主任这几天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呢……” 谭和平尴尬的解释着。 杜国旺眉头一挑：“屁！他躲我呢！我机械系几个优秀苗子被其他系抢了，还没找他算账呢！” 原本还发懵的谢威，嘴角一抽。 让哈工大招生负责人亲自给大一新生接站？ 哪怕是一个副主任，规格也太高了。 杜国旺居然还嫌弃对方。 这怕是给自己拉仇恨的吧！ “呃，杜主任，调整学生的专业不能怪咱招生办啊，都是学校领导点头的。” 谭和平满脸无奈。 哈工大的大佬们，平时文质彬彬，可一旦动起手来，绝不含糊。 整个哈工大，除了掌管经费的总务部，就招生办的工作不好干：本身区位就不是太好，知名度也没那么高，而学校的一些专业对于学生的基础要求也高，优秀学生，每个系都想要…… 一不合大佬们的意，拍桌子骂娘那是常态，动起手来都没法还手的。 看向谢威，谭和平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 他不解，杜国旺为何会如此重视这样一个大一新生，仅仅只是因为500分的高考考了494分？ “领导，咱们还是先回学校吧，新生还没报道，得先安置谢威呢。” 王征提醒杜国旺。 “对，咱们先回学校，宿舍已经准备好了。” “宿舍准备好有什么用？现在没到时间，总务部那边又不可能提前准备被子啥的，他没有食堂的饭票，吃饭怎么办？” 杜国旺没好气地说道。 “这……” “把他先送我家！” “啊？” 013 严防死守，杜主任被自己爱人挖墙角了？ 杜国旺的家，是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的小院子。 到学校，走路花不了二十分钟。 吉普车停到直接用土坯砖建成、不到一米高围墙的小院门口，杜国旺就催着谢威下车。 “杜主任，要不，我还是住学校宿舍吧。” 谢威觉得，自己住杜国旺家里不太合适。 刚进学校就搞特殊，要不得。 他哪里知道，杜国旺是用这样的方式避免他被别系挖走。 “谢威同学，你暂时先住杜主任家里吧，等开学完成报到，再住宿舍。” 谭和平知道杜国旺的心思，谢威现在住宿舍，杜国旺跟他手下的人没法随时盯着，要真被别的系挖走，还得招生办承受杜主任乃至整个机电系的怒火。 “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赶紧的！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 杜国旺拉开车门，一把把谢威给扯了下来。 王征也急忙从车上帮谢威拿行李。 “吱~嘎~” 关着的院门被打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卡其布外套，下身着米黄色灯芯绒裤子，灰白色齐耳短发一丝不苟往后梳着的干瘦小老太太满脸笑容地出来，走到谢威面前直接开口： “你就是谢威同学吧？赶紧进来，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谢威，这是我爱人，梁红玲，也是学校的老师……你可以叫师母。” 杜国旺已经以谢威的老师自称了，刚介绍说梁红玲是学校老师的时候，愣了一下，旋即恢复了平静。 谭和平听到这话，嘴角一抽，却也没说什么。 谢威内心尴尬，也没法表现出来。 很有礼貌地对着梁红玲微微鞠躬：“师母，以后打扰您了。” “谢威坐车累了，还不帮他拿行李？” 梁红玲瞪了杜国旺一眼，后者急忙去王征手里拿行李。 看来，杜主任也是个气管炎啊。 谢威哪里能让一路对他照顾有加的杜主任帮自己拿行李，急忙从王征手里接过自己的被子跟旅行包，跟着两人进了院子。 “王征啊，平时严肃的梁老师对谢威热情得过分啊！杜主任严防死守，难道没想过家里这位把谢威挖到数学系？” 看着几人背影，谭和平小声地问身边正一脸担忧的王征。 “要你管？” 王征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杜主任刚才介绍他爱人的时候，愣了一下，他看到了。 谭和平笑笑，也不生气。 “谢威，以后你就住这房间，这房间平时空着呢，你来了，正好。” 带着谢威进了小院东边的厢房，梁红玲先介绍院子的布局，典型的小三合院，只不过两边厢房都只有一间。 推开东厢房的门，梁老师一脸和蔼。 不大的房间，收拾得很整齐。 靠墙的一面是一张单人床，而不是东北常用的炕，床上铺着崭新的浅蓝色印花床单，正中间摆放着一床折叠整齐的同款被子。 床尾立着一个黄色油漆已经斑驳老旧、宽约1米2的立柜。 炕前面，靠窗子的地方，是一张跟立柜同色的书桌。 厚厚的一叠印着“哈工大”的空白抬头纸，旁边的铅笔、直尺、圆规等绘图工具整齐地靠墙摆着，还有一瓶未拆包装的英雄墨水跟一支崭新黑色英雄牌金笔！ 这可不是铱金笔。 铱金笔的笔尖由不锈钢制造，笔尖端点有铱金粒，无论耐磨性还是书写流畅度，比钢笔强很多，价格不到2块钱一支；金笔笔尖则是用黄金、白银、铜等贵金属制成的合金，一支价格9块。 谢威之前一支都是使用的价格便宜的铱金笔。 在书桌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套55年出版、封皮发黄的《微积分学教程》。 “我按老杜电报的要求布置的，你看看还缺些什么，我给你准备。” “师母，这太……” 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已经工作五年，来到这个时代大半年的谢威，很清楚杜国旺夫妻两不只是用心了，更是没少花钱！ 一时间，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先安置，到时候熟悉一下家里。缺什么再给我说。学校还有事，我先去学校了。” 梁红玲说完，就转身准备出去。 见杜国旺不动，梁红玲瞪了他一眼，“你走了这么久，学校工作不干了？” “啊？是该先回学校。” 杜国旺回过神来，对着还提着东西站在房间里的谢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在梁红玲的注视下，暗自叹了口气：“谢威，院子里有自行车，一会儿收拾好了，你骑自行车出去转转吧，中午我们应该会回来。” “……” 夫妻两对自己都很好，可谢威总觉得哪里不对。 杜国旺夫妻走了后，谢威把炕上的床单跟被子收进了大立柜，把自己带来的床单跟被子铺上。 先暂时住几天，等开学后还是得住学校。 要不然，被人认为他搞特殊就不好了。 “咚咚咚~” 谢威刚把东西归置好，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一位头发花白，身材削瘦的老人推着28大杠出现在谢威面前。 28大杠一侧扶手上挂着黑色公文包。 “老师，杜主任跟梁老师去学校了。” 谢威以为是找杜国旺或梁红玲的。 “谢威同学，我叫梁红斌，也是学校的老师，梁红玲让我来找你的。” 老人笑着介绍自己，不等谢威邀请，自己提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杜国旺的爱人叫梁红玲，眼前这人叫梁红斌，难道是兄妹？ “啊？找我的？” 谢威猜测对方身份时，听到说找自己，愣了。 还没去学校报道，老师专门来找自己，很反常啊。 联想到这一路行来的反常，忐忑地问道：“梁老师，您也是机电系的？” “不，我研究高能物理。” 把28大杠停下，梁红斌取下黑色公文包，拉开拉链，拿出印着“哈工大”，写了不少字的抬头纸递给谢威，“这是一套高数题，梁红玲让你做的。” “入学考试？” 谢威疑惑，梁老师走的时候没说这事。 让自己考试，没必要换个人来给自己说。 高数题，让高能物理的老师送来？ 想到两人名字只差一个字，谢威倒也没多想。 “你可以当成入学考试，做不出来，也不会影响入学的。” 梁红斌笑着点头。 谢威接过了纸，看到第一道题时，整个人就觉得不好了！ 014 不小心劲用大了，把钱老的学生整自闭了！ 第一道题是这样的： 已知函数y=x2+(2m+1)x+m-1(m为实数) （1）m是什么数值时，y的极值是0？ （2）求证：不论m是什么数值，函数图像（即抛物线）的顶点都在同一条直线L1上.画出m=-1，0，1时抛物线的草图，来检验这个结论. (3)平行于L1的直线中，哪些与抛物线相交，哪些不相交？ 求证：任一条平行于L1而与抛物线相交的直线，被各抛物线截出的线段都相等。 怀疑自己高考作弊了？ 第一道二次函数的题，跟高考数学卷压轴题一模一样，连数字都没有任何变化！ 谢威皱着眉头看向梁红斌，后者依然神色平静地盯着他。 “不用多想，往后面看……” 当谢威快速翻看后面的题，整个人变得更不好了。 “梁老师，这真的是入学考试的高等数学？利用麦克斯韦方程组通过微积分描述电场和磁场的变化规律；利用微积分推导、计算相对论中洛伦兹变换和能量动量关系，这些属于高能物理内容吧？跟机械自动化可没什么关系……” 还没看完，谢威就停止，不满地盯着对方，不客气的质问道。 对方也是哈工大的教授，还可能是梁红玲的哥哥，谢威却没了开始的客气。 整套题，除了前面的函数、三角函数与导数相关的题比较基础，后面直接进入了不定积分、偏微分、群论与群表示论、黎曼几何等相关的高难度题。 这套手写的题，绝对不是10年没有正经学习，刚参加高考的学生能做出来的！ 梁红斌并没有因为谢威生气，依然平静。 “不做也不会影响入学。学校会根据做这套题的学生水平，对后续学习做出调整。” 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着谢威表情变化，继续说到：“上半年入学的77届，都是择优录取，可基础差距很大。” 这话让谢威动了心思。 根据成绩调整学习，是不是意味着可以不用天天去上基础课？ 见谢威看向自己，梁红斌仿佛知道他的心思，又补充了一句：“成绩优异的学生，只需要参加期末考试，平时不用上基础课。” 做！ 必须做！ 大一都是公共课跟专业基础课。 七八十年代的高精尖端前沿技术，很多在谢威上大学时，连专业基础都算不上了。 谢威需要熟悉现在的各种材料性能、电子元器件的技术水平，以便把后面的真正先进技术拿出来。 自然不愿意花太多时间入学落后的技术知识。 “梁老师，麻烦您坐一会儿。” 还没安顿好，梁红玲就跟杜国旺去学校了，环境都不熟悉，水都没法给梁红斌倒。 梁红斌见谢威态度陡然热情，脸上的笑容更甚。 示意谢威不用管自己，站在旁边，一副看谢威做题的架势，谢威也不管他。 坐在书桌前，拿出自己用了半年的英雄牌铱金笔，奋笔疾书起来。 高考压轴题仅仅只是二次函数，对十年没正经学习过、考试前复习时间都不长的老三届学生难度不小。 刚恢复高考，别说《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很多人就连高中教材都找不齐，更不要说各种复习资料。 对谢威这种上学属于伪学霸，中年辅导一对儿女上了C9高校的人来说，连思考都不需要。 “第一小问，直接用配方法配出完全平方公式，代入y=0就完事儿；” “第二小题直接将方程展开，比较系数就可以了；” “第三小题……” 不到三分钟，高考难倒了绝大部分考生的压轴题解体过程跟函数曲线都完整呈现，跟标准答案完全一样。 后面绝大部分新生没接触过、在校学生学起来都秃头的题，谢威只是读一遍题，没有任何思考，直接就开始解题。 一帮的梁红斌在谢威做第一道题的时候没有感觉，高考才过不久，谢威做过一遍呢。 可见谢威从一开始到最后，都是同样的状态，答案跟标准答案一模一样，从嘴角抽搐到最后的呆若木鸡，甚至后悔来这里。 尤其是利用微积分推导、计算洛伦兹变换和能量动量关系的题，谢威写了公式，直接写答案，过程都没有…… 梁红斌看懂了答案，却发现谢威用的推导过程缺少了步骤，他看不懂！ “呼，终于做完了……” 两个半小时后，谢威放下了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看到最后写了好几页计算过程的题，翻着白眼看向神色不断变化、双眼无神的梁红斌，不满地说道：“梁老师，钱老让中科大58届前辈们延迟半年专门恶补高数的题，您这给我一个刚参加高考的准大一新生做，合适吗？” 是的。 梁红斌过分了。 最后一道题：从地球上发射一枚火箭，绕过太阳，再返回到地球上来，请列出方程求出解。 没有参数，没有公式。 关键这道题，不只是考数学啊！ 火箭发射的各个阶段，都必须考虑到地球、太阳重力等对运行过程火箭的干扰，还得考虑火箭燃料消耗后的自身重量、速度间的关系；甚至还需要考虑地球绕太阳运转的椭圆轨道，对地球轨道极坐标求二阶导数…… 尤其是验算需要用到现代宇宙航行学奠基人、世界航天之父的齐奥尔科夫斯基的火箭飞行速度同火箭发动机喷气速度、火箭质量、燃料质量关系的公式——齐奥尔科夫斯基公式。 这题，甚至不是航天专业的学生都做不了。 还好，谢威当年在网上看到的时候，做过这玩意儿。 “你之前接触过这些？” 梁红斌深吸了一口气，从被谢威做题不思考还正确的超高速度中回过神来，拿个谢威做的题，目光炙热地看着谢威。 原本，他计划按当年大学毕业时钱老的算分方法，直接以得分开平方，再乘以10，达到60分就算及格！ 谢威只要能得36分，就能及格了。 谢威认为高考成绩被怀疑的题，实际上是出题人担心他36分拿不够，给的送分题！ “梁老师，您认识中科大58届的前辈？” 谢威试探着问道。 后者尴尬地点了点头，“中科大58届力学班……” 当年钱老让梁红斌他们做这道题，所有人解了一天，晕倒了两个，没有一个人全部解出来，谢威才用多久？ 40分钟！ 怎么能不尴尬？ 听到这话，谢威嘴角抽搐，表情不断变化。 特么的！ 钱老考晕了毕业生的题，对方拿给自己做，那是一点脸都不要了啊！ 刚想到对方是华夏航天之父归国后的首届学生，顿时意识到不好了！ 最后一道题，谢威根据齐奥尔科夫斯基公式，液体火箭喷口速度4.5km/s，载荷比0.000027，算出一吨有效载荷需要消耗三万多吨燃料，直接否定了工程的可行性；同时，又用在二十一世纪国内用来推动180吨重的天宫号空间站变轨的霍尔推进器来验证。 霍尔推进器，目前航天技术最发达的苏联尚未完全掌握，NASA更是还没入门，国内要等十多年才开始起步！ 要知道，这种霍尔推进器的作用可不只是航天飞船、卫星变轨使用。 如果洲际导弹上面装上这玩意儿…… 完了！ 一不小心，劲用大了。 “你怎么了？” 看着谢威神色急剧变化，梁红斌担忧起来。 015 学什么机械？高能物理才能不浪费你天赋 哈工大隶属于专门研究航天的七机部，目前没有航天专业，自己的这些答案，尤其是后面的霍尔发动机，在78年，很多航太难专业的人不一定听过。 学校拿去立项，部里再询问，自己这个伪学霸，不得露馅？ 一时间，脸色苍白的谢威急得满头大汗。 很快，谢威就想好了说辞：“梁老师，我想起了引导我对这些知识感兴趣的老师了，我小学时去少城公园玩儿……” 64年开始的三线建设，处于西南腹地中心的蓉城，重点项目不少。 那一年刮风开始后，不少顶级人才被调往三线。 少城公园也算一个被调到蓉城的大牛聚会点。原主小时候不上课时在那里认识了不少老头跟中年人，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不再跟着红小兵们闹腾，老老实实地学习。 “那人叫什么？” 梁红斌急忙问道。 谢威摇头，“我问了好多次，都没告诉我。我初中毕业当知青，回来后，他们就不见了……” “唉~” 梁红斌叹了口气，没有再问。 旋即，看到手中谢威做完了的题，努力变得和蔼可亲。 “谢威同学，有没有兴趣学习高能物理？学这个，不仅可以了解物质的本质，也能了解宇宙……而且，可以不用参加本科基础课程学习，直接跟我带的研究生一起做项目，有补贴。甚至，我可以给你单独立你感兴趣的项目……” 一番话，听得谢威目瞪口呆。 梁红斌早上喝酒怕是没有花生米。 高能物理，给自己单独立项？ 立项又如何？有经费么？ “嘭~” 半开的门被一脚踹开。 满脸阴沉得能挤出水的梁红玲冲了进来，咬牙切齿地指着梁红斌怒骂：“梁红斌，有你这么当哥的？还要脸不？让你帮忙送点题给谢威做，你趁机抢我学生？” “……” 看着判若两人的梁红玲，谢威愕然。 “什么你的学生？还没入学报道！只要他愿意，进哪个专业都可以！” 看到梁红玲瞬间，梁红斌身体一僵，本来一直都怵妹妹。 当看着旁边神色怪异的谢威，顾不得自己是研究生导师，直接梗着脖子回怼。 如此优秀人才，怎么可能让给对方！ 亲妹妹也不能抢自己看中的学生！ “放屁！他是我家老杜接回来的，现在住我家，报道肯定是机械跟高等数学双专业……” “呃~” 谢威听到小老太太的话，急了。 双专业学习不是事儿，有事的是小老太太都不问自己，就给自己安排上了？ 还专修高等数学！ 自己什么水平，自己清楚，到时候让自己主攻哥德巴赫猜想或是黎曼猜想怎么办？ 不等谢威开口，梁红斌就开口了，“学什么机械专业？国内学机械的人那么多，少他一个不少。高能物理不能少了他！” “……” 对方没有否定谢威学高数，梁红玲没反驳。 “那啥，两位梁老师，我报的是机械专业……” 谢威想提醒争吵的两位，学什么专业，是不是应该问问自己？ “你闭嘴！” 两人异口同声，怒斥谢威。 谢威被两人的异常反应搞懵了。 看着谢威，梁红斌一脸严厉：“都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梁红玲没有那么严厉，也是满脸严肃：“国家恢复高考，是为了选拔建设国家的人才。你选择参加高考就应该清楚，进入大学学习，是为了更好地建设国家。” 谢威这才意识到，随着这几天杜国旺对自己的好，让自己忘记处在什么时代了！ 70年代末期，个人意志是不重要的。 大学生考试得凭本事，学习、工作得服从分配，否则…… 气氛一时间凝固起来。 “咕噜~” 肠胃的空响声非常大，瞬间打破了屋子里压抑的气氛。 “都十二点半了，走，今天下馆子，我请客！” 梁红斌大方地说道。 “不要你请！你自己回去，我带谢威去下馆子。” 梁红玲丝毫不买账。 “呃，师母，梁老师，还是我请你们吧，我是带着工资来上学的。以后还得麻烦你们多照顾呢。” 谢威只能站出来。 “你带着工资？那好，走，咱们就去学校外面的国营饭店……” “梁红斌，你要点脸吧，好歹，你也是一个教授！” ······ “啪~” 杜国旺的巴掌，重重地拍在校长李瑞的办公桌上。 “吃饭？不签字，你还想吃饭？” 李瑞面色如常地端起办公桌上底部跟口边搪瓷几乎掉光，上面印着“献给最可爱的人”的搪瓷茶盅。 喝了一口茶，才不满地说道：“从去年你恢复工作到现在，你拍了我办公桌17巴掌！今天就有3巴掌。” “你记着也没多给一分经费啊！今天这经费你不批，就别走。” 杜国旺一脸无赖样。 “杜国旺，你是咱哈工大的系主任，研究生导师，不是流氓无赖！” 李瑞瞪了他一眼。 “切~只要你给经费，我当流氓无赖又如何？”杜国旺毫不在意，见李瑞神色变化，急忙又说：“校长，前几天你去部里要了300万的经费，我可知道！何况，我都说了，这项目搞成功了连本带利还学校。您别像守财奴，钱留着不下崽。” 见李瑞不为所动，杜国旺迅速换上笑脸：“校长，我都说了，这次真不白要。搞出来，不仅帮着国家节省宝贵外汇，也不用受外国人的气啊。” 李瑞似笑非笑地看着杜国旺，使得杜主任越说声音越小。 谢威提供论文可以衍生两个关键产品：PLC可编程控制器、CNC计算机数值控制系统（数控机床所使用的数控系统）。 理论变成实际产品，投入生产，绝对不是20万能解决的。 “领导，之前除了哈军工，谁比咱们强？看看这十多年，南迁北返的，尖端专业拆解殆尽。好歹，咱们原来也是七机部下属最专业的院校，现在别说航天相关，导弹专业都没了！要不然，您能每次去要经费，部里都说咱跟航天没啥关系？” 哈工大隶属七机部。 哈军工拆分时，哈工大航天专业也被一并打包南迁，并入今年刚更名为国防科大的橘子洲工学院。 “那也是往航空航天方向投入经费！跟你机械系有毛关系？” 李瑞没好气地说道。 狗曰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揭自己伤疤。 一时间，沉默了。 “怎么没关系？高精尖端的机械制造技术，限制了火箭跟导弹技术发展……领导，您想想，南边那工学院抢了咱们航天系，整天牛哄哄的，也没见他们搞出啥成绩来啊！咱再不搞点让部里看得上眼的东西，还不得被南边的笑死？到时候，部里怕是一分钱都不会给了。” 听到这，李瑞顿时来气。 隶属航天系统的哈工大，连个航天的专业都没有！ 能不闹心么？ 部里是没钱，不给钱就不给吧。 可部里的领导说话诛人心啊。 “老杜，谢威是刚进的高考学生，你确定由他来带头搞这项目能很快成功？” 016 国营饭店，两系主任打起来了 不蒸馒头争口气。 “绝对没问题！我用我的人格担保！校长，谢威高考前是技术员，自带工资，帮学校搞项目，咱工资都不用给他发！而且他有科研项目带头的经验……” 在谢威不知情的情况下，杜国旺拍着胸脯帮着他在校长面前把牛皮吹得震天响。 仿佛只要李瑞给了这20万经费，成果马上就出来了。 “签字可以，你得保证，就这20万，即使以后缺钱，也别来再来拍我桌子！” 李瑞认真地看着杜国旺。 “领导放心，保证不会！何况，我说了这笔经费是借，到时候机械系保证还给学校。来吧，领导，我帮你把笔盖都揭开了……” 杜国旺一脸笑容，生怕李瑞反悔。 从桌上拿起李瑞的钢笔，把笔盖拧开，双手捧着笔，递给了李瑞。 李瑞嘴角一抽。 最终没说什么，接过笔，快速在经费申请上签了名字，“嘴给我闭紧点，锅里就这么点，谁都盯着……” “领导，您就放心吧，我一会儿就去让金工实习车间的老师帮我搞个不锈钢的螺丝钉把我嘴拧上。” 杜国旺笑容满面。 “赶紧滚！” 看到杜国旺变色龙的嘴脸，李瑞就感觉压制不住心中的火。 拿着20万项目经费的批条，杜国旺欢天喜地地出了李瑞办公室，也不管都一点半了，领导没吃饭，饿不饿。 李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喃喃自语着：“靠部里的经费，确实干不了啥。但愿这二十万，能产生作用吧。到时候经费足了，我这校长才好当呐！不然谁都跑来拍我这办公桌……” 看着自己陈旧的办公桌，仿佛上面已经开裂了，李校长一时间忘记了肚子饿，陷入了沉思。 ······ “谢威，谢威，快看，我给你要来了什么……” 从学校出来，杜国旺就一路小跑着回了家。 还在院门口，就对着里面嚷着。 在杜国旺看来，有了项目，再有了20万的经费，谁都把谢威抢不走！ 一上午时间，把谢威《论PLC与CNC的区别与联系》强行给李瑞做了介绍，拍着胸脯帮谢威吹牛逼，说什么谢威在高考前当技术员时就已经完成了所有的理论准备，只需要直接生产样品进行测试，再通过实验改进，产品就成了。 甚至，把火车上谢威给他分析的两种系统对整个制造业发展的重要性、市场前景等统统用官方语言说了一通。 杜国旺并不知道，李瑞之所以签字批经费，并不是因为他拍桌子。 在前阵去部里要经费时，李瑞掌握了一个消息：部里正在跟三菱、东芝等公司谈判，以期引进一批高精度的数控机床用于航天方面复杂零部件加工。 双方还没谈妥。 一方面国外要价太高，另一方面就是巴统的存在，并不愿意提供高端数控机床。 机械系是目前哈工大唯一能打的专业，本身就有经费倾斜。 搞出数控系统，再跟机床厂合作，部里再怎么样，也得给点经费吧。 “嗯？” 进了院子，梁红玲跟谢威都不在。 “不对啊，红玲之前还专门给我打了招呼，说给谢威带饭回来。该不会带谢威下馆子去了吧……” 一想到梁红玲对谢威的热情态度，瞬间，杜国旺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扭头就往外跑。 当杜国旺面红耳赤、满头大汗跑到离家不远处的国营饭店时，正看到令他暴跳如雷的场面： 已经快两点，饭店的大师傅已经下班，服务员在打扫卫生准备下班关门。 大堂内只剩下一桌人。 梁红斌正把钢笔递给喝得面红耳赤、眼神迷离，身体不停摇晃的谢威，让他在桌面上不知道写的什么玩意儿上签字。 “谢威，赶紧把这签了。” 看到杜国旺进来，梁红斌大急，催促着已经被他灌麻了的谢威赶紧签字。 心中更是埋怨杜国旺为啥不晚点再出现。 梁红玲坐在一旁，看着怒气冲冲的杜国旺进来，看了看催着谢威签字的梁红斌，脸上尴尬一闪而逝。 低着头默默地喝茶，也不说话。 一边是亲哥，一边是丈夫。 偏向谁？ 不管怎么说，谢威肯定得学高等数学的。 晕乎乎的谢威在梁红斌的催促下，努力地捏住笔，正要签字。 “不能签！” 门口的杜国旺顾不得喘不过气，猛地冲到桌边，一把抓过桌上的纸。 看到纸上内容居然是“自愿转系申请”，气笑了。 咬牙切齿地指着梁红斌：“梁红斌，我敬你是大舅哥，平时你怎么我都忍着。今天你要抢我学生，过分了！” “什么你的学生？还没报道呢！” 见杜国旺抢走转系申请，梁红斌腾地一下站起来，“谢威觉得高能物理对国家建设贡献更大，自愿学高能物理，赶紧还给我！不然别怪我不认你这妹夫！” “放屁！” 杜国旺咬牙切齿，看到被梁红斌这无耻的家伙灌晕的谢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本想说不认就不认，可爱人梁红玲在旁边。 再看一旁低头喝茶不语的梁红玲，希望她能帮自己说句话。 “红玲，夫妻之间难道这点信任都不能有吗？让你帮忙盯着，你哥却来挖我墙角……” “可不是她让我来的！赶紧把申请给我，让谢威签字！” 梁红斌不愿意让妹妹为难，伸手去抢杜国旺手里的转系申请。 谢威不在转系申请上签字，最后肯定是抢人的各系扯皮，官司打到校长李瑞面前，李瑞即使为了自己办公桌的使用寿命着想，也会直接和稀泥。 到时候，谢威还是得留在机械系。 看着梁红斌伸过来的手，杜国旺一个侧身避开，让梁红斌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杜国旺急忙去拉，哪知道，没有抓住。 “嘭~” 梁红斌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 场面安静了下来。 “红玲，你看到的，哥自己摔倒的……” 杜国旺急忙向一旁的牙齿咬着下嘴唇、满脸怒色的梁红玲解释。 因为角度问题，看到的就是杜国旺推梁红斌。 “特么的杜国旺，你居然推我！我跟你拼了~” 本来就喝了酒的梁红斌从地上爬起来，一想到杜国旺再晚出现一分钟，谢威就是高能物理的学生了。 要想恢复高能物理专业，没有优秀学生不可能，连专业都没有，经费就更无从谈起。 越想越气，伸手就向杜国旺打去。 “我去学校跟李瑞打仗，给谢威要项目要经费，你们在后方挖我墙角！大舅哥又怎么了？真当我怕你啊！” 杜国旺本来就气，一直防着谢威被别的系挖走，专门去了蓉城把他接回来安置在家里。 奈何一时疏忽，大舅哥却先抢自己学生！ 老婆打不得。 大舅哥还打不得？ 要是不拿出态度来，离开学报道的这几天，其他系想抢人的怕是不得让人安宁。 “嘭~” 杜国旺的拳头重重地砸到了梁红斌的胳膊上。 于是，两人在国营饭店里，扭打了起来…… “呼~呼~” 此刻，酒劲上涌的谢威，直接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017 不跟有项目有钱的我，难道跟你玩纸上谈兵？ “看看你们，堂堂重点大学系主任、教授，当街打架！像什么话！” 看着鼻青脸肿的杜国旺跟梁红斌，李瑞气不打一处来。 “领导，也不是当街。我们在食堂大堂里呢……” 杜国旺小声地辩解着。 “嘭~” 听到这解释，本就愤怒的李瑞猛地站了起来，巴掌重重地拍在自己的办公桌上。 怒视着杜国旺：“你还有脸？好歹也是系主任，不嫌自己丢人，也不嫌给学校丢人？” “……” 杜国旺尴尬不已，不敢吭声了。 “说说吧，怎么就打起来了？” 面对无赖一样的杜国旺，李瑞很无奈。 他无法理解，平日里没和和气气的姻亲兄弟，这郎舅两怎么在食堂里就动起手来了？ “他抢我学生！” “杜国旺，你别血口喷人，凭空污人清白！谢威还没报道入学，凭什么说是你的学生？只要他愿意……” “人家愿意个屁啊！要不是你灌他酒……” “嘭~” 见两人又吵起来，大有一言不合就上演全武行，杜国旺不得不再一次拍了桌子。 “校长，您可得为我做主啊！谢威是我从蓉城接回来的，您这刚给批了二十万经费，哪知道，我回去就看着梁红斌逼着被他灌醉的谢威在转系申请上签字……” 杜国旺才不管李瑞拍桌子不拍桌子，直接打倒苦水。 甚至，顾不得走之前承诺用不锈钢螺丝钉把自己的嘴锁死。 自己的学生，谁都不能抢走。 大舅哥也不行！ “什么？领导，你给他批了二十万经费？不行，我这要5000块你都不批……” 梁红斌抓住了杜国旺话里的二十万，顿时不乐意了。 也顾不得抢谢威。 怒瞪杜国旺一眼，李瑞用力地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黑着脸对梁红斌呵斥着：“严肃点，现在说打架的事情呢！” 听到这话，梁红斌没有在经费的事情上纠缠。 知道了，能跑得了？ 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上午谢威做的题，翻到了最后一道题递给李瑞。 “校长，这是当年我毕业时钱老出的题，当时考晕了两个，用得分开平方再乘10，也有差不多一半没及格，最后我们补了半年数学，做了3000多道高难度数学题钱老才让我们毕业……那道题，谢威只用了40分钟就做出来了……” 李瑞没接，皱起眉头看着梁红斌。 他不太信梁红斌的话。 钱老的第一批学生学了几年做不出来，谢威只是初中毕业，参加工作了五年，即使这五年都在自己学习，能跟钱老亲自授课比？ “校长，这是上午谢威做的。他的知识储备，比我们招聘的研究生都要强很多……尤其是后面的霍尔发动机，如果搞出来，直接关系到战略洲际导弹在太空中的变轨……” 梁红斌的话，让本身不懂技术的李瑞震惊了。 弹道导弹变轨！ 美国跟苏联都没有掌握的技术，如果研究出来，再厉害的拦截技术，都白搭啊。 部里要是知道了…… 李瑞不懂高深的专业知识，能坐在哈工大校长的位置上，眼力见可不差。 当即一脸严肃地接过试题，看到那几篇密密麻麻全部是各种符号跟公式，本就发胀的脑袋更疼。 看不懂！ 根本看不懂。 “校长，咱们好歹属于搞火箭的七机部序列。火箭跟卫星姿态控制，属于最难学的前沿科技，对基础知识要求高，高能物理第一次开班就只有三个研究生，还是矮个子里选的……” “校长，你可别听他胡扯，人家美国苏联都搞不出来，咱们没基础、没钱，凭什么就能很快搞出来？” 杜国旺急了。 哈工大的人，谁不知道部里对哈工大的看法？ 这都成了所有人的心病了。 “咱们还是得先从最基础的来，基础技术提升上来，也有钱了，再搞这些也不迟！” 说完，也不管李瑞的反应，扭头怒视着梁红斌：“大舅哥，基础都没有，直接就在空中建楼阁，早晚要塌房的！” “再说了，他进我机械系，直接就能进项目组，跟着你，能有什么？搞纸上谈兵？” “够了！闭嘴！” 李瑞黑着脸打断了杜国旺的话。 说好的守口如瓶呢？ 被李瑞怒视，杜国旺也意识到了自己说漏嘴了。 “你把谢威的情况做个具体介绍……” ······ “梁老师，您这样，就不担心跟杜主任的关系？” 王征一脸无奈地看着梁红玲。 杜国旺跟梁红斌打架，被派出所给送到了校长办公室。 梁红玲却让得到消息赶到的王征帮着把谢威送回家里，等王征安置好谢威，梁红玲就赶人了。 “担心啥？梁红玲可以没丈夫，哈工大数学系不能没天才！不用等四年大学毕业，他就能进数学研究所跟我老师学习。数学是所有理工科的基础，学数学，他才能为国家现代化做出更大贡献。” 梁红玲目光温柔地看着躺在床上不老实，翻身用一条腿夹着被子，趴在床上打呼噜的谢威。 “……” 这话，王征接不了。 指不定，到时候杜主任学生没了，妻子也没了…… “小王啊，这里没你的事了，赶紧回去忙你的吧！” “梁老师，杜主任吩咐了，得等他回来我才能走……” 王征很想告诉梁红玲，自己也想走。 奈何，杜主任打架去校长那接受批评，让自己守着谢威，不让梁红玲趁谢威醉酒的时候签下转系申请。 “那你就守着吧！” 梁红玲轻蔑地看了王征一眼，“你照顾他，别打扰我。” 说完，就出了谢威的房间。 在谢威答卷上，一道多复变函数解题思路，让梁红玲找到了困扰她好几个月的难题解题灵感。要不是梁红斌夹带着往自己给谢威的高数题里在增加了不少高能物理相关的难题，她早就去论证了。 “您先忙！” 王征巴不得梁红玲赶紧离开。 惹不起杜主任，也惹不起杜主任都惹不起的女人啊。 看着床上双腿夹着被子睡得香甜的谢威，王征默默地摇头叹息，从谢威的名字出现在哈工大开始，仿佛自己的工作就偏离了…… 杜国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过了。 谢威的房间亮着灯。 “谢威还没醒？” 第一时间，杜国旺进了谢威房间，看到王征正百无聊奈地翻看书桌上的《微积分教程》，翻书的速度特别快，几本书凌乱地摆在桌上。 “一直睡着呢！中途起来喝了两次水，倒下就睡了。” 王征急忙介绍着情况，让杜主任放心，在整个过程，没人让趁机让谢威签转系申请。 杜国旺松了一口气，“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我守着他。” “……” 晚上有必要守着？ 总不会有哪个系主任那么无聊，晚上来把谢威给偷走。 018 给华大佬的得意门生讲多复变函数？夭寿啦！ 神情复杂的王征离开后，杜国旺给书桌上的搪瓷忠里加了点水，提了提藤条暖水壶，水是满的。 又把谢威不老实蹬到一边的被子帮他盖好，才出了房间。 把谢威送到家，就去学校给谢威要项目经费，中午回来又跟梁红斌打架，到现在，粒米未进，杜国旺早就饿得不行了。 梁红玲的书房亮着灯，窗子上隐隐能看到里面梁红玲趴在书桌上，手不停抓头发的状况，杜国旺也是搞技术的，自然知道这时候不能去打扰。 默默进了厨房，揭开炉盖，把炉子里的煤灰捅出来，让蜂窝煤炉子的火旺起来。 水烧开，从米缸里用一个缺了口的土碗舀出黄白色的苞谷面，一手拿着勺子搅拌，一手往锅里加苞谷面。 等玉米面煮了一会儿，又往里面加了小半碗面粉。 一直搅拌着等锅里浓稠了，才把锅从炉子上端走。 煮玉米面糊糊，杜主任有丰富的经验。 煮好后，先去看了谢威，见谢威又把被子蹬开，双腿夹着被子睡得正香，扯着被子给谢威上半身盖着才出去。 梁红玲依然趴在书桌上不停写写画画，然后停下。 “唉~非得研究数学……” 看了一会儿，杜国旺轻轻地叹了口气。 站在案板旁，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子夹切细的咸菜疙瘩，喝了两大碗苞谷面糊糊填饱肚子，随后趴在谢威房间的书桌上写，听着谢威的鼾声写项目计划书，琢磨着两个项目需要找哪些单位配合。 “杜主任，您？” 凌晨四点过，谢威醒来。 口干舌燥的他，迷糊着眼准备去喝水，看到杜国旺趴在书桌上睡着，小心翼翼地端起桌上搪瓷盅里，咕嘟了大半盅冰凉的茶水，还不等放下，就看到杜国旺醒了过来。 有必要守着自己嘛！ “饿了吧？我去给你热饭……” “杜主任，我不饿……” “咕噜~” 肚子，远比谢威的嘴诚实。 “很快就好。正好吃了我有点事情跟你商量。” 杜国旺觉得，必须尽快告诉谢威项目的事情，晚了要出问题。 谢威哪能让杜国旺去给自己弄吃的？ 紧跟着去到厨房，看到杜国旺端着淡黄色苞谷面糊糊的锅放到炉子上不停搅着，傻眼了。 “平时我跟梁老师忙工作，都是吃学校食堂。家里只有苞谷面，你放心，明天我就去买大米跟面条。” 用勺子搅着玉米面糊糊的杜国旺见谢威脸色变化，解释着。 “南北方饮食差异大，东北虽然产大米，大部分调运出去支援其他缺粮的地方了，粮食供应同样紧张。不过比你们那边好一些，粗粮跟细粮是55比45。” 全国统一的粮食供应标准。 不分级别，不分阶级，只根据职业分为脑力劳动者跟体力劳动者。 从五十年代北大荒大规模开垦，东北变成了北大仓。 在化肥需要进口，得不到充足供应的年代，产量并不高。即使要支援缺粮的地方，细粮供应也没有其他的地方那么紧张，细粮比例高了不少。 “杜主任，不用麻烦，巴蜀属南北融合，可面可饭。之前我刚参加工作，粮不够吃，我妈就把细粮换粗粮，顶饿呢！” 谢威说道。 就因为不愿吃玉米面糊糊，所以才明知道会为许志辉那样的人做嫁衣，依然开发了新款锑锅跟高压锅，自己去跑销路。 他本想说巴蜀不南不北，从不参与南北之争，最终还是没开口。 以杜国旺这几天表现出来的，他随口一句，对方上心了，会增加不少麻烦。 杜国旺看了谢威言不由衷的嘴脸，笑了笑，没说话。 “小心点，这玩意儿烫嘴，你得转着碗，沿着碗沿喝。” 杜国旺给谢威盛了一碗，教他怎么吃。 “谢威醒了？” 双眼布满血丝，一脸憔悴的梁红玲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厨房。 “忙完了？正好，赶紧喝一碗，不吃点东西，一会儿你胃病又犯了。” 杜国旺看着一脸憔悴的梁红玲，心痛不已。 拿起旁边的碗给梁红玲盛了一碗糊糊。 “吃饭先不急，我有点问题请教谢威。” “啊？” 谢威看着满脸疲惫的小老太太，对方可是华大佬的得意门生，要问自己难题？ 这…… 要现原形了啊！ “那道多复变函数的题，你的解题思路能再给我说说吗？” 厨房昏暗的灯光下，梁红玲没发现谢威的脸上一闪而逝的慌乱，把问题丢了出来。 没有接杜国旺递过来的碗跟筷子，满脸希冀地盯着谢威。 “我用你的方法，算了很多次，每次结果都不同，一直找不到问题所在。” “啊？” 原本慌得一批的谢威听到梁红玲的问题，整个人愣住了。 不是吧！ “怎么？” 看着谢威愣神，又喝了一口糊糊的梁红玲眉头拧到了一起。 “你先吃点东西再问啊。” 一旁端着碗帮着吹冷的杜国旺心痛地看着梁红玲。 梁红玲不为所动，眼巴巴地盯着谢威。 杜国旺瞪了谢威一眼，“赶紧给梁老师说说，她不明白不会吃东西，她一直有胃病，饿不得……” “……” 对于杜国旺截然相反的态度，端着碗喝苞米糊糊的谢威脸上挤出一个苦笑，快速喝着难以下咽的糊糊。 结果喝猛了，烫得龇牙咧嘴的。 刚好，以此掩饰内心的尴尬。 一个伪学霸，给华大佬的得意门生讲数学？ 闹呢！ “都给你说了不能这样喝。你先给梁老师说说，放在一边冷一下吧。早知道我刚才就不热这么烫了。” 看着谢威被烫得龇牙咧嘴，杜国旺埋怨着他。 在解题过程中，谢威的思路有，却没有详细过程。 本身就是搞技术的，多复变函数函数运用成了本能：解题过程中，李群（马里乌斯·索菲斯·李提出具有群结构的实流形或复流形的定义）、代数几何、微分几何、拓扑学、微分方程等相邻学科中的概念、方法，直接拿出来就用。 做题的时候，他忘记了，现在是78年！ 国外先进学术论文在大陆根本就不到的年代。 下午三点一直到现在，梁红玲写了几十页草稿，不仅没有更清晰的解体思路，思维反而一团乱麻。 “你在担心什么？” 看着谢威不吭声，梁红玲眉头拧在了一起，她以为谢威在担心暴露了懂得太多，最终会导致一些不好的结果。 “如果你不愿意去学那些你不愿意学的专业，更应该展现出来你的能力，否则……” 梁红玲提醒谢威。 国家各个领域都缺人，像谢威这种高考逼近满分的学生，往往都会往国家最需要的高等数学、高能物理等专业分。 目前，谢威已经展现出高能物理、高等数学的强大天赋跟厚实基础，杜国旺为了谢威不惜跟大舅哥打架，肯定知道谢威在机械自动化方向的潜力，何况于国峰也去了蓉城…… 谢威心思电转。 瞬间明白了梁红玲的潜台词：多展现出几个专业的基础，让学校头痛，最后无奈，只能让谢威按照自己兴趣来学。 脑海浮现大学上多复变函数课时，教授说的事：国内多复变函数是华大佬归国后，亲自指导数学大佬陆启铿等人从最基础创立。 当时，国内没有人研究多复变函数。 数学大佬陆启铿是华大佬第一个多复变函数学生，当时唯一的教材是华大佬从莫斯科带回来的俄文版《多复变解析函数论》。 一时间，谢威脸色更怪异。 给华大佬的得意门生讲高数？ 夭寿啦！ 019 20万，两个国家级重点项目？我谢谢你！ 59年，国内第一个专门化多复变函数论在北大开班，教材来自苏联！ 多复变函数应用广泛，属于各种高精尖端技术领域的基础工具：物理学很多不同稳定平面场，只有多复变函数才能解决计算问题；飞机机翼结构，用多复变函数理论才能解决；天体运动的稳定性，也需要复变函数来计算…… 空气动力学、流体力学、弹性力学、自动控制、理论物理、通讯网络信号处理、电子工程、智能计算等领域的复杂计算，都离不开多复变函数。 华大佬从莫斯科带回来的多复变函数教程，是最新版本，只有理论，专业性强，没有在具体领域的运用实例。 想到这些，谢威瞬间明白了问题所在。 “梁老师，我在计算过程中，考虑到实际运用的情况，利用拓扑学图层及其上同调的特性，只考虑定量与变量的位置关系而不考虑形状大小；再通过几何学的复空间与施泰因流形把多个量关联起来……” 知道了问题，谢威可不敢自大到能教华大佬得意门生高等数学，而是把自己的解题思路详细地做了介绍。 数学解题，更多的是需要思路，思路有了，一切都不是问题。 “嘭~” 听到谢威说的，梁红玲豁然开朗，转身向外冲去，脑袋重重地撞在厨房门框上。 “小心点~” 杜国旺恶狠狠地瞪了谢威一眼，心疼地向着梁红玲，准备上前看看她撞得如何了。 奈何，梁老师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不顾额头瞬间肿起的大包，快速向书房而去。 “搞数学的，都是疯子！” 杜国旺的关心没得到回应，咬牙切齿地抱怨了一句。 旋即，一脸认真地看着神色怪异的谢威，“谢威，你不会去搞数学吧？” “啊？” 谢威回过神来。 没想过专门研究数学，那是真正的天才、学霸才能选的。 会秃头的。 “谢威啊，我可给你说，高等数学，基础课需要用的，学学没问题。可专门研究数学，那真不是人干的！研究着研究着，就疯了，眼里只有数学，没有其他。你看梁老师，只要遇到数学题，连门都看不见……” 杜国旺一副我很为你担心，学数学非常可怕的表情。 谢威哭笑不得。 正要开口说自己不会专门去搞数学，让杜国旺放心，杜国旺就又开口了：“你交给我的那篇论文，我给校长看了。校长夸赞不已，打手一挥，豪爽地批了20万经费。明天开始，你就开始做这两个项目前期准备工作。” 杜国旺不提自己堵着李瑞的门，拍桌子怒骂，谄媚讨好等软硬手段都使尽了，不仅不让李瑞去吃饭，更扬言威胁李瑞不给签字就一直跟着…… 最后还保证了一年内拿出成果，经费还学校，李瑞无奈之下才给20万的经费签了字。 “什么？” 谢威以为自己听错了。 20万！ 在人均工资30多块钱的年代，20万是多么庞大的一笔巨款。 不是说，要个项目经费，领导干部以及技术负责人背着铺盖卷儿去堵主管领导的门，也要不到么？ 哈工大这么有钱的嗦？ “对，你没听错，两个项目，PLC可编程控制器、CNC数控系统两个项目，都由你牵头……” 杜国旺看着谢威一脸震惊的表情，很满意。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大一刚入学，就负责牵头搞两个重点项目，放眼全国，哪个学校敢这么干？ 如此情况，别的系还怎么跟自己抢谢威？ 要抢？ 行，先拿两个对等的重点项目出来，然后再力排众议把项目交给谢威牵头。 有了先行条件，那么，还得考虑能不能打赢自己。 看着杜国旺一脸笑容地点头，谢威此刻感觉到整个人都不好了：“杜主任，学校能同意？我可是才参加高考的大一新生啊，不，还没报道，准大一新生。” 不是说好的，研究生时代给导师先当牛马？ 自己才大一就当牛马了？ “大一新生没错，你已经有五年工龄，还有过技术项目研发经验……” “那是产品设计！不能算项目研发啊。” 谢威急了，强调着。 设计开发一两款日用品，都不用动脑子的，跟高端技术研发是两码事。 何况，同时搞两个项目，要死人的。 这是78年，PLC可编程控制器以及CNC数控系统，不应该都是研究生负责的项目。 各种基础配套不完善，经费奇缺…… 20万，就想要两个重点项目成果？ 要真搞出来，堪用，不说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二等奖绝对没跑的。 开始谢威觉得20万是一笔巨款。 可对于两个项目，在这年头，怕是一套样品的材料钱都不够！ 闹呢！ “产品设计，你得考虑材料、考虑工艺吧？各种技术问题也得考虑，这两个项目也差不多，差不过！” 杜国旺眼睛都笑眯了。 他很满意谢威的反应，自己都如此为他考虑了，谢威能被说动离开机械系么？ “……” 谢威不想跟他争论。 此刻，他想静静。 “谢威！我算出来了。不同的量，一旦形状大小变化，公式就不能通用了，难怪我之前每次结果都不一样……用拓扑学考虑定量跟变量关系，然后再把这些量关联……” 正当谢威转身准备回房间时，梁红玲如同小女孩，兴奋地冲了进来，给了谢威一个热情洋溢的拥抱。 抱得谢威都快要无法呼吸了。 “呃，那啥，梁老师，你快把谢威勒死了。你看，他脸都红了。” 杜国旺吃味了。 从结婚到现在，梁红玲啥时候笑着给自己一个拥抱了？ “呃~不好意思~” 梁红玲急忙松开了谢威。 看着杜主任那要杀人的眼神，尴尬不已的谢威只能不吭声。 从认识杜国旺开始，谢威就发现，自己以为半年多时间对这个年代的人跟事有了一定的认知跟了解，结果短短几天时间，全被杜国旺等人颠覆了。 “杜主任，师母，要不，咱们到客厅去谈？” 气氛尴尬，谢威想逃。 却逃不了。 很快，三人就坐在了客厅里。 正屋是东北三间屋的典型民居，东西两屋被改造成夫妻各自的书房，用来做厨房、堆放酸菜缸、水缸及生活杂物的中间房间，则被改造成了卧室，对着门的墙边盘着一铺炕。 此刻。 杜国旺跟梁红玲盘腿坐在炕桌两侧，谢威则坐在两人对面的凳子上。 “怎么了？从进来，你小子就神色怪异。” 杜国旺见谢威坐在凳子上扭来扭曲，仿佛屁股下有针，疑惑问道。 “那啥，杜主任，我没犯啥错啊，这场面，总觉得像是三堂会审……” “噗嗤~” 梁红玲突然笑了，看了看杜国旺，再看向谢威，“可不是嘛。让你上炕，你不习惯。不过，眼下我要说的事，跟三堂会审一样严肃。” 谢威苦着脸看着老两口，等他们开口。 “谢威，你转到数学系吧，学习一段时间，我推荐你去数学研究所，跟我老师学数学……” 020 高精尖端国防专业抢人，你建筑系凑啥热闹？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谢威坐不住了。 正要站起来反对，拿出一开始想好的理由，杜国旺却“嘭”地一巴掌拍在炕桌上。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谢威猛地站了起来。 “梁红玲，你过分了！昨天你哥把谢威灌醉，让他在转系申请上签字，我没怪你；你却变本加厉……谢威是我机械系的学生！谁都不能抢，包括你在内！” 此刻，杜国旺没了之前对爱人的热情，仿佛面对的是阶级敌人。 梁红斌让自己签转系申请了？ 梁红玲回来后，就带着谢威下馆子，吃饭时，梁红斌一开始跟谢威天南海北地聊着，在聊得兴致高昂时，梁红斌说喝点酒，谢威也就没反对，平时酒量很好的谢威，却不知不觉喝多了。 努力回想，只记得跟梁红斌聊航天技术发展时，谢威把天宫空间站以及月球上的天河基地跟泰山基地拿出来当畅享。 再后来，点印象都没有。 自己该不会真的签字了吧？ 高能物理，也是要秃头的。 眼前场合，也不好问，谢威不由开始担心起来，如果自己喝醉了在转系申请上签了字，梁红斌抓着自己学高能物理怎么办。 “国旺，别闹。数学是所有理工科基础，数学不发展，其他前沿技术很难突破。” “我不管基础不基础的！你非得逼着他转到你数学系，我就带他离开这个家！” “你要是不同意他转系，他留下，你走。” 梁红玲毫不退缩，静静地看着杜国旺。 声音很轻，语气很冷。 杜主任的心，很凉。 “你难道不知道数学的重要性？全国学机械的很多，一般人都能学。数学，需要天才……” “少来！我机械系难道不需要天才？你不要用赶我走来威胁我，即使你跟我离婚，我也不会让你抢走谢威的！” “那就离婚！我什么都不要，谢威学数学！” “呃~” 谢威尴尬了。 虽然知道自己在对方眼里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可夫妻感情那么好的两人，就为了争自己学什么而闹到要离婚的程度？ 这可是78年，一个过不下去宁愿喝农药也不离婚的年代啊！ “杜主任，梁老师，天快亮了，要不，咱们先休息？” 谢威觉得，还是先离开为妙。 得溜。 自己不想研究数学，真的。 “去吧。” 老两口异口同声地点头，杜国旺更是松了一口气。 谢威急忙溜了出去。 “我说，红玲，咱们不至于闹到这程度。校长给谢威批了20万项目经费……实在不行，让他空闲时间跟着你研究数学？” 谢威离开后，杜国旺把项目经费拿出来说事儿。 杜国旺妥协了，虽然谢威学两个专业会影响在机械自动化领域的学习进度，可眼前的，是她相濡以沫的爱人啊。 “不行，数学研究需要大量时间，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学机械知识上。先休息，明天再说！” 梁红玲直接拒绝了杜国旺的提议。 “老两口该不会是为了让我修两个专业演戏吧？”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谢威总觉得刚才两口子太反常。 或许是老两口担心让自己同时学两个专业，难度太大，自己会拒绝，才用这样的方式来让自己主动提出学两个专业？ 越想，谢威越觉得有可能。 ······ “啥？杜国旺把梁红斌教授打了？那可是他大舅哥啊。” 白跑一趟，连谢威面都没见到，心情极度不美丽的于国峰刚下了火车，就接站的谭和平透露的消息震惊了。 “可不是~昨天两人在国营饭店打架，现在怕是整个哈城都知道了。” 谭和平叹了一口气。 “为啥啊？” “据说，是梁红斌教授把谢威灌醉，让他在转系申请上签字，刚好被杜国旺给撞上……” “什么？谢威签了没？” 于国峰急了。 要谢威签了字，去了高能物理，自己怎么办？ 看着谭和平，于国峰皱了下眉头，“老谭，你来接我，就为了告诉我这？” 谭和平点头，“你们抢谢威，啥手段都用。这会儿，杜国旺两口子闹着要离婚，校长正头痛呢！” “啥玩意儿？” 于国峰不可置信地看着谭和平，“老杜两口子，可是咱们学校的模范夫妻，结婚这么多年嘴都没拌过呢！” 谭和平苦笑不已。 “梁红玲老师让谢威学数学？” 跟于国峰一起去蓉城的田远诧异地问道，见谭和平点头，疑惑地说道，“高考数学试题不难，全国满分不少，梁老师研究的方向，难度可不小。何况，梁老师除了研究数学，连接触都很少跟人接触啊。” 他的意思明显，梁红玲为了让谢威学数学，不惜跟杜国旺离婚，太难让人理解。 谭和平也不知道内情，没法解释。 于国峰的心，沉到了谷底。 “赶紧，咱们先回学校。” 等于国峰几人赶到李瑞办公室时，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到令人难以接受。 门开着，于国峰小心地伸头看向里面，坐在长条凳上的杜国旺脸色难看地盯着梁红玲，站在校长办公桌对面的梁红玲则安静地看着一手拿着几页纸，一手揉太阳穴，愁眉不展的李瑞。 “呼~” 李瑞放下了手中的纸，长出了一口气，用力地捏了捏胀痛的太阳穴。 通篇的数学计算，几乎一个数字都没有，李校长根本就没看懂！ “校长，这是我前几年就开始研究的《弹道导弹姿态控制中的数学分析》中，气动力与力矩跟飞行状态关系模型中的弹道轨迹仿真的计算……” 李瑞捏着太阳穴的手，加大了力度。 梁家兄妹两，怕是专门用所学专业知识来欺负自己这个校长。 “获得风洞中心那边的参数后，我就开始着手建立模型……谢威只提醒了我一句，不到十分钟，就算出了正确结果。” 梁红玲平静地阐述着自己的看法。 意思只有一个，谢威学数学，才是最合适的。 李瑞看向了气呼呼的杜国旺。 早上杜国旺刚醒来，一夜没睡、红着眼睛的梁红玲就问杜国旺是否同意让谢威转到数学系。 杜国旺哪能同意？ 于是，梁红玲直接就拉着杜国旺找校长李瑞开介绍信。 离婚！ “谢威不能专门学数学！他应该学计算机！” 于国峰顾不得礼貌不礼貌，直接闯进办公室，“计算机才是未来！谢威这样的天才必须学计算机！只有计算机技术进步，数学研究，机械制造，物理学等高难度专业才能发展更快。想想之前咱们一些重点技术的计算用算盘耗费了多少人力跟时间……” “放屁！高能物理才是国家最需要的……” 于国峰刚进屋，梁红斌也冲了进来。 “……” 看着眼前场景，李校长用尽全力按着太阳穴，脑袋胀疼得马上要爆炸了。 梁红斌身后，又是好几个系主任进来。 都只有一个目的——抢人！ “建筑系才更需要这样的天才！国家要发展，怎么能离得开建筑设计？” “尼玛！咱们都是高精尖专业，关系到国防安全，你建筑系的来凑啥热闹？” 看到建筑系主任也来抢人，杜国旺心态炸了。 忍不住，直接爆了粗口。 数学、高能物理、计算机、航空航天等抢人，他能理解，毕竟都是高精尖专业，关系到国防安全。 建筑系的来凑啥热闹？ 021 脑阔痛的校长大人突然有了完美解决方案 “谁说建筑系跟国防安全无关？高端实验室建筑不需要设计？防核设施不需要建筑？导弹发射井不用设计？” 建筑系主一脸不屑地看着心态爆炸的杜国旺，好整以暇地说道。 建筑学横跨科学与字艺术，对数学、物理、化学等基础要求同样非常高。 在没有计算机辅助设计、专业没细分的年代，需要学习的人有非常强的空间想象力跟逻辑思维能力。 “拉倒吧！建筑系要求没那么高！别闹！” “就是，别闹！顶级人才给你们建筑系，难道学习怎么修建新的长城挡着敌人不打进来？” “建筑学再好，没好材料，有卵用？” 众多系主任同仇敌忾，纷纷对建筑系主任开喷。 看着再一次变成菜市场的办公室，尤其是建筑系主任撸起袖子，准备化身战士，李瑞再也忍不住了。 “嘭～” 巴掌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声音，很响。 奈何，吵闹的办公室并没有因为校长拍桌子安静下来。 在这里的人，谁没拍那办公桌几巴掌？ 经费少，政策少，优秀学生少，啥都得抢，不拍桌子无法表达态度的坚决。 “咔～嘭～” 校长办公室里，有着58年历史（哈工大建于1920年）的办公桌，在这一年多被各系主任及校长来回不停拍之下，终于不堪重负…… 解体了！ “……” 世界安静了。 所有人傻眼了。 直愣愣地看着解体的老旧办公桌。 “吴涛，去找后勤的人来修一下，我抽屉里有记录他们拍桌子的次数，维修费用，按次均摊。” 李瑞突然觉得，脑袋没那么疼了，开口对听到响声从系主任中间挤进来的助理吴涛吩咐。 吴涛快速观察了一圈各系主任的反应，转身离开办公室。 “让后勤的别修太坚固昂~我一直想换办公桌，学校没钱，我个人也舍不得，正好，让他们拍烂给我买新的。” 听到这话，众系主任眼皮跳动、嘴角抽搐。 “又不只是我们拍了，就数你拍得最多。” 杜国旺小声不满地抱怨起来。 “嗯？” 李瑞冷着脸看了杜国旺一眼。 杜国旺急忙抬头看天花板，装出自己啥都没说的样子。 “既然人都在，咱们去小会议室把这事情解决了。没完没了的，都不搞课题，不带学生的？我可没你们这么闲，天天跑领导办公室拍桌子！” 李瑞的话，让众人直撇嘴。 哈工大系主任们拍桌子的习惯，是去年李校长来了后才开始的。 “……虽然去年开始学生是由高考录取，可这两年参加高考的学生之前整天干活，基本上没正经学习、复习。考上大学，底子也不是很好，矮子堆里选高个，是客观存在的，大家也都是清楚的……” 小会议室里，李瑞扫视一圈，才开口。 众人默默叹气。 去年9月，教育部决定恢复高考招生；10月21日各大媒体公布消息；12月10-12日考试。 从消息公布到高考，参加考试的人只有一个多月准备时间。 570万在10年没有正经学习的年轻人，从田间地头、工厂车间、军营走向考场。 哪怕第一届只择优录取了27.4万人，可这里面绝大部分人的基础，与高难度的招生专业要求差距还很大。 别的学校如何，在座的不知道。可3月入学进入哈工大的77届学生，现在大部分还在补高中的基础知识！ 谢威这种基础扎实的学生，在任何专业，都能起到领头羊的作用。还能给求知如渴的同学辅导基础，让教学进度更快。 所以，才有了众多系主任抢人的场面。 “我理解大家的想法，我也迫切想把失去的十年追回来，缩小我们跟世界先进的差距。” 说到这里，李瑞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众人反应，才继续开口：“你们都是为国家培养人才的灵魂工程师，为了抢学生，连基本的斯文都不顾，让学生知道了，还如何为人师表？怎么教育学生？” “只要谢威给我物理系，别说斯文，我脸都可以不要！” 梁红斌脸上并无羞愧。 没法，77届的物理学生，好些连高中物理基础都没整明白！ “别说脸不要，敢跟我抢人，我命都不要！” 杜国旺眼睛都瞪圆了。 大舅哥没完没了了？ “嘭～” 眼见又要闹腾起来，李瑞又一次拍了会议桌。 “像啥样子！要不，你们诸位打一架？最后谁站着，人归谁？” 李瑞冷声说到。 刚说完，杜国旺开始挽袖子，看得李瑞嘴角一抽。 急忙补充着：“别急。要打也等几天，等学生报道完了，当着全校学生打，让学生知道，努力学习，系主任能为抢他们当众打架；另外呢，我再找广播电台跟报纸的记者来，让全国人民都知道我哈工大的系主任有多么重视优秀学生……” “……” 众人神色怪异地看着李瑞。 关起门在会议室打架，外界不知道不是？ “国旺同志，你说这提议如何？” 杜国旺黝黑的老脸一红，讪讪道：“呃，校长，还是算了吧。虽然我无所谓，可这对学校声誉不好。” “嘭～” 巴掌又重重地拍在桌上，本就尴尬的众人眉头跟着跳动了一下。 “你还知道对学校声誉不好？昨天在国营饭店打架的时候怎么就不觉得啊？” “……” 昂扬的斗志，瞬间没了。 杜国旺低下了高昂的头，不吭声了。 可别让李瑞抓住机会，秋后算账，以此为借口把谢威给别的系。 于国峰见这场景，喜色浮上脸：“领导，您说怎么办，咱听您的！” “对！咱们听校长的！” “校长是舵手，咱们是水手；校长掌舵领航，咱们划桨齐心。” “……” 看着一点节操都不要的系主任们，李瑞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有心想不管吧，这些家伙绝对没完没了：为了抢一个学生，姻亲当众打架，模范夫妻离婚，系主任们撸袖子准备上演全武行…… 脑阔痛啊。 谢威这样的优秀学生，新生中就一个，怎么分？ 总不能让他所有专业都学吧？ 等等！ 想到谢威不能同时学这么多专业，李瑞脑海中灵光一闪。 可以让抢人的家伙一起教谢威嘛。 到时候，看谢威自己对哪个专业课学起来更感兴趣，在哪个专业方向更有潜力…… “啪～” 李瑞越想越觉得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简直完美！ 巴掌拍在脑袋上，原本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上浮现出轻松的笑容。 “既然你们都要抢，估计问谢威个人意愿，你们也会说大学生得服从国家需要跟分配。这样，你们一起教谢威，到时候他哪个专业好，怎么选，用结果说话。” “啊？” 众人再一次傻眼。 万万没想到，李瑞提出这么个方案。 原本没指望能抢到的大喜，以后上课，跟谢威拉进关系，然后…… 杜国旺急了。 “校长，你都给了20万项目经费了，谢威啥专业都学，哪还有时间搞项目？这么多高难度专业课，时间就那么点，会毁了他的！” “什么？现在给了你20万经费？” “不行，校长你这太偏心了！我们申请给学生买计算尺你都说没钱……” 022 困难指数几何级的哈工大入学考试是怎样诞生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刚感觉脑阔不痛了的李校长，脑阔突然又痛了。 眼看众人又要为经费闹腾起来，李瑞用杀人的眼神狠狠瞪了杜国旺一眼。 很想问问杜国旺，金工实习车间的不锈钢螺丝钉啥时候弄好。 赶紧把他的嘴给拧死。 眼前众多系主任抢人，已经影响到正常工作，得先解决。 “你们究竟想不想带谢威？” 于是，世界再一次安静了。 经费嘛，以后有的是时间找校长要。 优秀学生难寻啊。 “为了不浪费时间，培养更多优秀人才，我觉得可以开设一个实验班。全国招生，需要上报部里批准。为了不麻烦，直接从全校学生中择优。” 李瑞的提议，让众多系主任都皱起了眉头。 实验班？ 什么专业的实验班？ “新生入学报道，进行一次基础大摸底，数学、物理、化学、生物为基础，照顾到计算机、航空航天、材料、机械等专业基础。你们商量着出题，题目用英语跟俄语……” “吸～” 会议室里，出现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么多内容融合到一张卷子上？ 梁红斌担忧地问李瑞，“要融合这么多专业基础，及格的怕是都没有。” 高考数学压轴题只是二次函数，计算量也不大。 李瑞提出不仅要考难度更大的，还要结合学校的高难度专业基础。 给新生下马威？ “考试时为了选拔优秀人才，到时候学校倾斜资源，集中培养……” 众人听了校长的解释，眉头皱得更紧。 “校长，研究生搞项目都困难，大一新生……” 于国峰满脸忧愁。 大一新人的基础如何，校长不知道？ 其他人也是点头不已。 “大一新生基础差，不可否认。也有参加工作或一直坚持学习。考试，不只是为了筛选基础好的，更为了选学习主动性强，学习能力强的人。要不然，跟基础差的同学一起学基础，浪费时间！考试之后，有些基础不适合学报考专业的，给调整一下。” 李瑞的话，让众多系点头赞同。 “这事由教务处罗阳同志牵头吧。” 校长拍板决定，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解学生基础，才能更好地教学。 众人纷纷离开，去准备哈工大第一次入学考试。 “红玲，要不，出数学题时，跟物理结合一下？我出物理也结合数学。” 离开会议室后，梁红斌叫住了梁红玲。 一道题，没法全面考察学生基础。 多个学科结合，相当于出了多道题。 “可以，之前给谢威做的题不能再出现。” 梁红玲想都没想就同意了，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哪能呢！之前给他做这题时，都没想到他能做出来，谢威这样的，全国能有几个？” 梁红斌尴尬地笑着。 入学考试出这种程度的题，到时候不知道多少学生要退学。 “那行。” “要不去我办公室，咱们研究一下如何出题？” 知道妹妹性格的梁红斌，得到答复，松了一口气。 “研究什么？稍微难一点的物理知识，都需要高等数学，你直接出道运行轨迹为椭圆跟圆形的天体运动不就行了？这也能融合泰勒公式、弧微分、曲率。” 梁红玲冷着脸建议。 “……” ······ 杜国旺中午饭点时亲自回家给谢威送饭，也给他带回去了复习资料。 “主任，您跟师母？” 正弄技术准备的谢威满脸担忧地看着愁眉不展的杜国旺。 两口子为了争自己，闹到离婚的程度。 可他真不想专门研究数学，那需要天赋，自己只是应试教育下的伪学霸。 “跟你师母没事了。这几天先别急着弄项目。报道学校要进行摸底考试。” 见谢威担忧，杜国旺挤出笑容，没告诉谢威，学校众多系主任抢人，李瑞没办法，直接新搞一个专业。 他不想谢威压力太大。 新专业的基础课，都将会是其他专业的高难度专业课！ 万一谢威被吓到，不上大学，退学回去当他的技术员怎么办？ “入学考试？重新分配专业？” 谢威疑惑。 到了他那个年代，也只有部分大学的部分专业会尽心摸底考试。 才恢复高考的第二届，哈工大就开始入学考试？ “对。这是资料。先复习，入学报道跟关系转移的事，王征会帮你安排，到时候你直接去考试。” 杜国旺把手里厚厚的一摞书放到了谢威办公桌上。 “……” 看着厚厚的一摞书，谢威猛地瞪大了眼睛。 闹呢！ 化学基础、物理学基础、工程力学、生物学基础…… 都是大学的！ 几天就要考试，考试前，自己能看完？ 没有复习资料的同学又怎么办？ 看着杜国旺一脸严肃，谢威本想问问两口子抢自己的事究竟怎么解决的，只能无奈闭嘴。 哈工大的入学考试啊，绝对不是今年高考能比的。 知道自己水平的谢威，丝毫不敢大意。 在杜国旺骑着自行车离开后，就投入了复习中。 为了让谢威安心复习，晚上杜国旺夫妻两还没回来时，王征给谢威送饭过来，三个馒头，一饭盒萝卜炒肉，肉不少。 谢威要给王征粮票跟钱，王征说什么也不要，说是杜主任给了。 搞得谢威很不好意思。 “杜主任说了，晚上你复习累了，自己先洗漱了睡，不用等他们。” 等谢威吃完，王征没让他去洗饭盒，直接拿着饭盒就准备走。 走到门口时，扭头对谢威语重心长地说道：“谢威啊，入学考试一定得考好。” “嗯？” 没等谢威问为什么，在院子里的王征双手把自行车往前一推，潇洒地跨上去，身体匍匐在车头出了院子。 晚上，谢威复习到十一点，杜国旺夫妻两都没回来。 谢威洗漱了睡下，刚醒来不久，王征就提着网兜装着的饭盒出现在了谢威面前，一饭盒稀饭，两个大馒头，还有一个这年头算是稀罕物的鸡蛋！ 王征也不跟谢威说话，等谢威吃完，拿着饭盒就走了。 中午继续给谢威送饭。 连续几天都是如此。 杜国旺跟梁红玲夫妻两人都很忙，接连几天，晚上都很少回来休息，谢威只能老老实实地复习。 13号，学校结束报道的第2天，谢威在早上八点过被王征用自行车驮到学校，连这时代哈工大校园大体分布都没看清楚，就被王征直接带到了具有俄式风格的主楼教室里布置的考场。 谢威到了门口就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到的。 教室里其他年龄各异的同学都看向他。 “赶紧先到你的位置坐好，马上发卷子了。” 讲台上正在整理试卷的监考老师田远第一次看到谢威，眼前也不适合寒暄，只是笑着对谢威说道。 “同学们，如果试卷有不清晰的地方，请举手提问，不要交头接耳……考试规矩都知道，咱们就不浪费时间了。” 田远一边发卷子，一边对众多新生交代。 很快，油印的试卷，就发放到了众人手中。 “这是不是拿错卷子了？” “这些题是人能做出来的？” “天啊，我连题都看不懂……” 谢威坐在最后的位置，一开始听到前面拿到卷子的同学哀嚎，还不以为然，高考毕竟太简单。 可当他拿到题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尼玛！ 023 入学考试，有人哭了，有人晕倒了 “不愧是国防七子之首的哈工大！入学考试都没准备让人活啊！” 看着试卷，谢威倒吸了一口凉气。 压制着爆粗口的冲动，心中默默骂了一句。 难怪之前王征让自己好好复习。 每天送饭不说，连饭盒都不让谢威洗，就为了给他节约时间。 杜国旺跟梁红玲夫妻两回家也没打扰过谢威，仿佛两人之前没有因为谢威学什么专业产生矛盾。 眼前散发着油墨的试卷，揭示了一切。 整张试卷，看不到一个汉字，英俄两种文字介绍题目！ 今年高考英语都没纳入录取成绩，只有部分专业作为参考啊。 哈工大更过分，题目不仅有英文，还有俄文。 外语题目虽然简单，甚至比不得谢威那时代中考英语的难度，可整个考场哀嚎声一片。 “嘭~嘭~嘭~” 站在讲台边正在分草稿纸的田远拍了拍桌子，严肃地对喧闹的考场喊道：“安静！注意考场纪律。” 考场里安静了下来。 “同学们，这次入学检测不是为难大家，是为新开的本硕连读专业选拔学生，对基础要求比较高。请根据自己的能力，尽量完成试卷，考试时间截止下午6点，中午未交卷的同学，会有人给你们送饭。另外，本次考试成绩不会纳入档案，也不影响后续学习跟工作分配……” 田远如此解释，平均年龄20好几的新生，根本不相信考试对未来没影响。 还好，英语跟俄文大部分都看不懂，通过数字、公式跟图形，都是通过高考的精英，题目大体上还是能看明白的。 “草稿纸不够的，举手，我送过来，大家考上大学，已经是算是准国家干部，请遵守考场纪律。” 田远再强调了考场纪律后，坐在讲台上观察着台下众人的反应。 满脸绝望的有之。 抓耳挠腮的有之。 咬着笔头满脸茫然的…… 谢威扫视了一番同考场同学的反应后，想到王征的嘱托跟杜国旺夫妻的反应，琢磨着是不是因为杜国旺帮自己要了20万经费，其他人不满，所以王征在一直强调让自己考好。 他根本就没去想考试难度为什么这么大。 都是通过全国高考，分数必须在全省前面才能进入哈工大的学生，谢威不认为自己一定比其他同学强。 天才，永远都存在。 题很难，饶是谢威以前做了不知道多少《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陪着两孩子参加竞赛时陪着进行专项练习，甚至还在大学专门学过，可谢威依然觉得这些题让他头大。 整张试卷总共六道大题。 粗略扫了一遍题目，谢威本想在心中怒骂出题的人不当人子。 想到可能有梁红玲跟梁红斌出的题，默默叹息一声，安静地做题。 题目翻译过来，内容不多。 第一题： （1）、1+1=（） （2）、请证明（写出简要证明过程或证明方法）。 （3）、若1+1≠（），你认为的正确答案是（），为什么？请给出理由。 第一小题，但凡有个幼儿园文凭，都知道答案。 可到了第二小题，就要让人疯了。 哥德巴赫猜想！ 到几十年后谢威那个时代，都没有被证明。 最接近的，是国内数学泰斗陈大佬在1966年证明1+2成立。 跟梁红玲接触不多，以谢威对她的了解，不可能真的让学生来证明哥德巴赫猜想。 梁红玲出这道题的目的应该是考察学生的知识面以及思维。 第三小题，谢威真的会。 从物理角度，通过空间维度、物理常数，甚至还得涉及到天才数学家罗巴切夫斯基提出的“平行线最终会相交”的证明等方面，来解释1+1=3。 讲台上的田远把整个考场情景全收在眼里：除了少数人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大多数写了每道大题中的送分题后，紧皱眉头，抓耳挠腮，不停地左顾右盼。 唯独坐在最后面的谢威，看题时皱过眉头后，就不停在写。 几乎没有停顿。 半个小时过去，大部分的答题页面还是空白，谢威举起了手。 “老师，麻烦给点草稿纸。” 田远过来，看到之前发的五张草稿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他大部分都看不懂。 在短短半个多小时，谢威居然已经在写第三道大题了。 不愧是众多系主任拼命抢的天才！ 田远很清楚，要不是因为谢威，即使哈工大有入学考试，难度也到不了现在这种。 “这些够吗？” 田远直接给了谢威一个本子。 对谢威的态度，他是非常好的。 毕竟，计算机系也希望争取谢威最后选择在计算机领域深造、发展。 为什么学校这么多系主任抢谢威？ 项目！ 有项目，才有经费，才能有成果，为国家做出更大贡献，在专业道路上走更远。 要搞项目，就必须有天才的技术带头人。 谢威这种有着坚实基础的天才，很快就能培养成技术带头人。 “我靠，牲口啊！居然做一半了！第一题的哥德巴赫猜想我都还没写完啊……后面还涉及爱因斯坦物理维度学……” “这还是人吗？第三大题的天体运动，不仅要求曲率，还得对曲线求导，得展开泰勒公式，还有高阶无穷小跟杨辉三角。额的个神！” 谢威旁边前面两人扭头看到他居然已经在写第三题，震惊了。 “第一道题是哥德巴赫猜想？哥德巴赫猜想是什么？” “泰勒公式我知道，可怎么展开啊！” “什么叫高阶无穷小？怎么用？” “杨辉三角是什么？” 整个考场，随着谢威旁边的两个家伙惊呼，顿时乱了起来。 大部分学生，很多专业名词连听都没听过！ “安静！注意考场纪律，再说话，以作弊处理！” 田远差点爆出口，口口声声说别人不是人，开口的两个家伙简直不当人子。 解题思路都说了出来，明显作弊了。 不过，看到绝大部分人一脸懵逼，田远终究没有把两人赶出去。 众人噤若寒蝉，不敢再吭声。 考试可以考零分，人品不能有问题。 考个大学不容易啊。 开口说话的两人交流了一番眼神，神色复杂地看了看谢威，见监考的田远怒视着他们，不敢造次，默默地继续答题。 两人都通过对方提供的思路，找到了不会的题的思路。 “应该够了。” 谢威明白前面两家伙是在提醒其他同学，田远没阻止，就说明没问题。 一脸笑容地接过本子，“求天体运行轨迹的正交分解，再利用弧微分计算，以及细胞增长过程用微分跟差分方程构建模型，要不了太多的草稿纸……” “赶紧做题吧~” 田远默默叹了口气，没有阻止谢威提醒其他人。 短短几句话，涉及到很多高难度专业知识，考场里大部分人都听不懂。 即使有谢威的提醒，除非基础好，知识面广，否则依然做不出来。 没瞧着前面两个提醒其他人的家伙听了谢威的话后，直接把已经写了不少的答案划掉了么？ “呜~我听都没听过这些……” 一名女生听到这些，急得大哭。 “泰勒公式！弧微分！我记得之前看过的啊，怎么就想不起来了……” 谢威前面不远处，一名瘦弱的男生，听到提醒，绞尽脑汁地回想。 根本想不起来。 越想不起来，越着急，最后突然感觉到头昏脑胀，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滑落，整个人突然浑身没了力气，直接从凳子上滑向地面。 “嘭~” “有人晕倒了！” “赶紧救人……” 教室里，顿时乱了。 看到有些兄弟姐妹反应内容，说几句，有兴趣的进 如题，这两天的剧情，有些兄弟姐妹反应，说是写偏了，或是水了。 说句良心话，写故事这么多年，葫芦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本这么用心过，每章写下来大约一个小时左右，修改往往都是三四个小时，但凡不符合主题的内容，都删了；但凡多的字，同样都删了，以前的老兄弟应该都清楚，之前葫芦写故事，连修改都没有。 原本，只是想要写一个贴近现实，能让大家感兴趣的故事。 有人反应，就说明这故事情节有些不讨喜了，那么后面的存稿全部作废，葫芦重新整理剧情，今天晚上的更新会晚一些。 另外，关于谢威的设定，在这里交代一下：谢威虽然原本是搞高科技领域的人，甚至在原本时代身份地位都不算低，可回到七八十年代，一方面并不是非常熟悉那个时代（包括我们现在，除非经历，多少人知道以前的时代是如何的呢？），去了，肯定得慢慢地适应环境；另一方面，就是谢威高考成绩，前面交代过，除了语文跟政治扣分，数学、物理、化学、英语这四门，都是满分。 有兴趣的兄弟姐妹可以看看78年的高考试卷，葫芦写之前认真看过所有卷子，讲真，不如现在上闺女的初中考试的难度大。作为全职写手，葫芦很多时间都是根据孩子的时间分配，小学阶段，很多考试内容涉及到高考。现在刚进初一，仅仅数轴跟有理数，已经涉及到不等式等内容，平时练习题，也开始涉及到杨辉三角的基础，就连哥德巴赫猜想也有接触。 当然，接触哥德巴赫猜想不是为了证明，而是数学思维。 学理工科的兄弟姐妹应该知道，数学这玩意儿，最吃天赋，而且还需要知识面非常广泛，举个简单例子，1/n（n+1)=1/n -1/(n+1)，也就是1/6=1/2-1/3，这种，目前是五年级的内容，若不是闺女学习需要，葫芦是不知道的。当年我们上学时候，根本就没有这些东西，但凡了解，直接带入公式就完事儿了。 而谢威，恰恰是这种教育下的人，回到那个高考难度不到目前中考难度的年代，自然，一切都很简单。 可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并不是数学天才，即使各种基础好，思维方法好，那也只能解题，而无法创造解题方法，所以他才进入哈工大。各种在现在属于基础基础的在那个年代，都是高精尖。 截止目前，哈工大走出了115位两院院士，450余位航天国防总工程师，上百位将军，各种高￥官不计其数。 这也是本故事的最大看点。 作为过来人，谢威本身就是一个作弊器，可以让各种技术项目的研发少走弯路，任何科技发展，绝对不是一个人能解决的。当然，爱因斯坦、特斯拉这种逆天的，不算。 还有，哈工大的领导在留学生态度的新闻，大家应该都看到了。 要是没有强势的领导，这所被其他学校把优势专业都合并走了的学校，不可能成为国防七子之首。 书中之所以出现大佬争抢谢威，并不是为了突出谢威个人牛逼，而是为了突出哈工大对优秀学生的态度。 很快，就会有一批大佬跟谢威一起接受哈工大的魔鬼教学，当然，本故事是虚构，主角还是由光环的，崩溃的，肯定是大佬们。 说了比较多废话，只是为了让大家知道这故事，并不是单纯的写军工，而是写那些为国家强大付出的无数先辈的精神。 若是觉得故事没有吸引力，希望大家轻点骂葫芦。 拜托大家了。 024 如此哈工大，让人怎能不努力！ 晕倒的同学周围的几人围上去，又是掐人中，又是掐虎口的。 “白医生，白医生，我考场有学生晕倒了！” 田远急忙跑到教室门口对外面走廊喊道，随后又向着晕倒的学生走去。 “别围着他，回到你们位置上去！” 很快，一名四十出头的女校医带着一名护士匆匆从外面进来。 “大家不用紧张，都散开，不要围着。他是压力过大导致低血糖引起，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对着晕倒的学生只是简单检查了一下，白医生从白大褂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开包装纸，塞到男生嘴里。 很快，男生就幽幽醒转过来。 白医生看了一眼还在考场的同学，微微摇头叹气，没再说什么。 让旁边的护士跟她一起扶着男生向外走去。 “白医生，麻烦您了！” “还知道麻烦啊！这都是被考晕的第三个了！学校搞什么？” 白医生没好气地说道。 考晕了三个！ 整个考场里的考生，神色顿时复杂起来了。 田远只能讪讪地笑着，又不是他出的题，虽然有道物理题的小题里涉及到计算机的与、非、或，可那不是他出的题。 “你们做不出来的就别考了，这题就不是给普通人做的！除非你们想本硕连读。再晕了，我这糖就不够了啊！” 白医生走到门口时，对着一片凄凉的教室说道。 “唉~” 田远叹了口气，看着教室的众人，“不会的，交卷吧。这次考试，真的不会影响后续学习跟毕业分配。” 参加高考，进了大学，那都是610万人里选出来的精英。 不能再晕倒了。 然而，没人交卷。 这反而激起了不少人的斗志，咬牙切齿地继续跟让人崩溃的题奋斗。 就连之前哭的那个女生，也默默地擦干了眼泪，努力地用自己有限的基础去尽力解决这些。 “唉~” 谢威叹了一口气，他帮不了。 不过想到恢复高考后哈工大前三届很多人都成了总工程师、院士、高级干部，这些题，应该对他们来说不算特别难，至少，及格不成问题。 调整了心态，继续做题。 即使做好了，也一直等到11:50有人交卷他才跟着交卷。 毕竟，他都会做，虽然不保证所有题都对，可要是让其他同学看到，会让他们破防的。 万一其中有未来的大佬，那就不美丽了。 看到谢威写了十多页的答卷，田远没有问什么，只是略微点了点头，把谢威的答题内容压到了最下面，避免让其他交卷的同学看到，心态崩溃。 “做完了？” 谢威下了楼，琢磨着找人问问食堂在哪里时，王征出现在了他面前。 “王老师，您在这等我？” 王征点头，“本以为你早就要出来。” “题太难了，有人被考哭，有人被考晕。” 谢威一脸感慨。 哈工大啊，真不愧是国防七子坐头把交椅的。 入学考试到了这种程度。 见谢威的神态，王征嘴唇动了动，他想告诉谢威，如果不是因为谢威这种妖孽出现，即使有考试，题也不会这么难的。 只不过，后面谢威大学学习的课程，难度会比这题更难。 争夺谢威的系主任们亲自授课，为了争取谢威，绝对会给谢威疯狂开小灶的。 谢威现在还不知道，就让他再轻松一下吧。 “先去吃饭，下午你休息一下，明天就正式上课了。” “不军训？” 谢威疑惑道。 大学入学先军训，属于定例？ “不军训，都已经十月了，前面这两届，基础差，学习压力大，时间可能都不够。咱们学校培养的人才，不能出去砸了招牌不是？” 面对谢威，王征并没有把他单纯地当成刚入学的大学生。 上学之前，谢威就已经工作了五年，还是技术员。 谢威了然，默默地跟着王征去了食堂。 学校食堂，有米饭，有馒头。 比拳头还大的馒头，一两粮票一个，2分钱一两；荤菜每份1毛2分，素菜6分。 荤菜里肉不少，素菜油水也足。 分量十足的红烧肉或红烧带鱼，仅仅2毛一份。 根据谢威了解，其他大学荤菜一般都是2毛，素菜1毛，红烧肉或是带鱼等，至少3毛起步。 米饭，4两米饭，满满一饭盒。 最重要的是，食堂打菜的大妈手不抖！ “多吃肉，咱们学校补贴了不少，不仅价格比其他学校便宜，分量也更足，就是为了让学生能安心学习。” 吃饭时，王征不停地往谢威的铝饭盒里夹红烧肉，一份红烧肉，他几乎没吃。 “王老师，现在开学了，我想搬到宿舍住。” 谢威吃着饭，对王征说道。 住杜国旺家里，虽然比较方便，可终究不合适。 他是哈工大的新生。 “这事你得给杜主任说，我说了不算，对了，这是你的饭菜票。” “不太合适吧？不是根据家庭情况分配助学金？我已经上班，红光厂那边有一份工资。” 看到杜国旺递过来的12块钱的饭菜票，外加7块5的副食补贴。 按照今中午谢威打了4两米饭，8分钱；一份红烧肉2毛，一份炝炒莲白6分，共花了3毛4。 每个学生每个月只有33斤粮票，一般情况下，早上2两，中午晚上各4两，菜得花钱，按照19块5的一等助学金，平均每天得控制在6毛5以内。 “本硕连读实验班，不问家庭情况，一律一等助学金，另外，如果有项目，每个月还有部分补贴。” 王征回答着。 “本硕连读？” 谢威疑惑地问道。 “实验班！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不过，前期基础学习时，不分具体研究方向……” 王征把自己能透露的情况给谢威透露了部分，“而且，这个班，跟不上，会回到普通的专业班级里。” 对于这年代的大学，谢威并不是很了解。 大学生国家分配工作，到了学校，学校让学什么，就只能学什么。 个人兴趣爱好？ 不存在的。 同样是今年进入进入中科大少年班的天才少年宁铂，被学校安排学习理论物理，而不是他喜欢的天文学，最终，遁入空门。 “杜主任今天不在学校，梁老师也忙，你要想住学校，跟杜主任商量吧。” 吃完饭，在食堂旁边水龙头处洗饭盒时，王征对谢威说道。 他也清楚，谢威住在杜国旺家里反而不是好事。 梁红玲平时不声不响，性格却非常强势，她一心想要谢威专门研究数学。 显然，谢威并不愿意。 谢威拒绝让王征送他回去，说是要熟悉一下周边环境。 到了哈工大这边好几天，谢威几乎门都没出过。 借着机会，慢慢溜达着往杜国旺家里走去，路过食品站，他原本准备买点菜晚上做饭，以感谢杜国旺夫妻两这段时间的照顾。 025 学霸云集的哈工大讨论区，突然安静了 “买肉啊？年轻人，早上得一早排队哟，每天肉也不多，一大早就没了。” 食品站的肉，早上就没了。 食品站的销售员告诉谢威，要买肉，得一早来排队。 猪头、猪下水、骨头啥的也没剩下。 蔬菜只有萝卜、白菜等少数几种应季的。 谢威什么都没买到——一切凭票供应，他们的供应，都换成了学校食堂的饭菜票跟粮票，没法买菜。 还好，熟食不用票。 花2毛8买了一斤卤好猪头肉，还有一份1毛钱的花生米，又到供销社想要买酒，结果，谢威带过来的巴蜀酒票，这边根本就不认。 无奈之下，只能买不需要酒票的高档酒——5块一瓶的五粮液。 茅台8块。 天快黑的时候，谢威又到不远处的国营饭店点了一个5毛钱半斤左右的葱爆羊肉，一个两毛的素菜，，用从杜国旺家找到的搪瓷碗装了，回去等着杜国旺夫妻两。 天黑了，梁红玲依然没回来。 “馋了？” 杜国旺给谢威带着晚饭回来，却发现谢威搞了好几个菜，还有酒，有些自责地说道：“这阵忙，没顾得上给你弄点好吃的打牙祭。” “没呢！这段时间，天天王老师都给安排得非常丰盛……” 谢威急忙说道。 杜国旺虚眯着眼看着谢威，“有事？” “没，就想着来了这么久，一直麻烦您跟梁老师。就想着跟您还有梁老师喝顿酒……” “拉倒吧！” 杜国旺直撇嘴，“小子，跟我，不用这么客气。你们这两届的学生，都体验过最底层生活，干过最脏最累的活，能考上大学的，哪一个不是人精？” “我想去宿舍住。” 谢威一脸忐忑，声音不大。 “好。” “？？？” 谢威以为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杜国旺。 王征天天送饭，不就是怕别的老师接触自己？ “你小子什么表情！”杜国旺翻了个白眼，“原本我以为能把你留在机械系，事实证明，我错了。” “不在机械系了？” 谢威一脸不解，“王老师不是说实验班先学基础，再根据个人兴趣及潜力选择研究方向？” 那么难的题，自己可是尽力在做，也顾不得会不会劲使得太大。 杜国旺笑了笑，没解释，直接转移话题：“菜冷了，把炉子点燃，热一下，梁老师也快回来了。明早上你跟我一起，早点去学校，先在宿舍安置好。” 蜂窝煤炉点火，来到这时代大半年的谢威，平时看着老娘刘梅跟谢建国驾轻就熟，谢柔也能轻易点燃。 当轮到他自己，学着父母样子，折腾快半个小时，根本无法把蜂窝煤点燃！ 让谢威意外的是，杜国旺也是彻底不会！ “杜主任，您不会只会煮糊糊吧？” 想到前些天复习时，杜国旺半夜问谢威饿没有，他去煮点糊糊。 说好的大米白面，终究是没有买回来，而且蜂窝煤炉里，基本上很多时候都是熄灭状态，家里用的开水，还是杜国旺夫妻从学校打回来的。 杜国旺的尴尬表情，让谢威明白了为什么王征天天送饭。 “两个大男人，连个火都点不然燃！有啥用！不会也不招人帮忙，叫王征来啊！” 梁红玲回来后，对两人鄙视不已。 “说得你会一样。” 杜国旺往旁边自行车走去，反驳着。 谢威想提议找旁边邻居帮忙，见夫妻两都没说，没吭声。 他倒也理解：夫妻两全身心投入工作跟学术研究，没时间做饭。 何况，去年杜国旺恢复工作，梁红玲今年才恢复工作，平时两人回来都很晚，可能跟邻居也不熟，不好麻烦别人。 只是谢威更好奇，这不会点火，不会做饭的夫妻两之前那些年，怎么活过来的。 不多时，被杜国旺接过来的王征很快就把蜂窝煤点燃。 热了饭菜后，几人坐在一起喝酒，谈天说地的，却谁都没说谢威入学专业的事。 连酒量很小的梁红玲，喝得都很猛，端着搪瓷茶缸，大口大口地灌，仿佛有什么心事。 谢威一顿酒喝下来，不仅喝得郁闷，还喝醉了！ 他哪里知道，入学考试一骑绝尘的分数，差点让学校各系大佬们再打一次。 要不是校长李瑞强力镇压，抢人风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平息。 梁红玲这么晚回来，是为了说服李瑞，让谢威专门搞数学；奈何梁红斌也不顾兄妹之情，丝毫不退让；于国峰更是直接撸袖子…… ······ 哈工大一号学生宿舍，建于1952年，地上五层，地下一层。 每层4个洗漱间、厕所。 热水限时供应，打热水需要去地下室。 每间宿舍4张有着二十多年历史的木制上下床，两张书桌。 77、78两届学生加起来一千出头，加上前面推荐上大学还未毕业的，人数不足两千之数。 学生宿舍四、五两层，各设了一个通宵自习室，上半年开始，通宵自习室一直非常火爆。 三楼讨论区。 此刻，正热火朝天。 “这些题根本就不是人做的！” “亏得咱们去年高考的，要是今年高考，我怕是也晕了！” “13个被考晕的啊，这届的心理素质太差了啊……” 讨论区里，所有话题，都是今天的入学测试。 “妈蛋，有没有谁知道今天坐最后一排那个变@态是哪个专业的，太特么强了，那么难的题，98分啊！” 一名跟谢威同考场，年约二十五六的年轻人进了热闹的讨论区。 此话一出，顿时吸引了讨论区所有人的注意力，不少人都被这98的分数给震惊了。 “什么？98？老姚，消息靠谱不？” “不可能！那张试卷，研究生来做怕都难拿高分！不然今天不会考晕13个！” 一名二十七八的77届师兄，撇嘴说到。 “张师兄，教务处的消息，实验班分数跟名单，明早上就会在信息栏公布，那家伙，就哥德巴赫猜想扣了两分！” 被叫老姚的学生急忙说道。 “不可能！哥德巴赫猜想是全世界数学家都没解决的问题，只被陈大佬证明到1+2……” 一名老生坚定地说到。 根本就不相信哥德巴赫猜想的题，有人能只扣两分。 “师兄，第一题，并不是让证明哥德巴赫猜想，考察数学思维，用陈氏定理，然后再逆推，就能拿分；第三小题是考察三维空间的维度学……” 问消息可靠否的学生提醒质疑的师兄。 他就是考场带头提醒同学的学生，李创新。 “老李，你牛逼，不愧是能考到78分的高手！” 打探了消息回来的姚鑫伟竖起大拇指。 “老姚，你骂得真脏！” 李创新没好气地说到。 在98分面前，说78分是高手？ “真不是，你年级第四呢！那个叫谢威的变态，跟我们就不是一个纬度的。而且，具可靠消息，他只是初中毕业，不然上研究生班了……” 什么？ 初中毕业？ 众人再一次震惊地看着姚鑫伟。 在众人的注视下，姚鑫伟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唉，我拼尽全力，一直到下午六点才交卷，才拿个61分，刚及格……” 尼玛！ 不少人差点撸袖子打死这个装逼犯。 那么难的题，能考61分！ 狗?凡尔赛！ 026 根据生物遗传学，学霸配学霸？ “第二、三分别是谁？多少分？” 李创新急切问到。 来学校前，他自认为自己是学霸，下乡插队后，每天干活不管多苦多累，都没放弃学习。 五百分的高考，考了477。 本以为自己是学校NO.1，没想到，尽了全力，还得到了提醒，在入学检测上才考78分！ 98分的变态，没法比。 其他两个不会也是那种变态吧…… “第二是物理班的莫灵羽，79.5；第三是力学班的魏炳坤，78.5……” “艹！” 李创新爆了个粗口。 莫淋雨？ 这是啥神仙名字，好像谁想淋雨样。 其他人看向李创新的眼神附加上了同情。 第三只比他高0.5啊！ “别艹了！MB的，好歹我高考也考了469啊，名次都莫得……” 一旁的冯柯苦着脸。 他跟谢威同一考场，提醒了同学第三大题的思路。 “冯哥，别苦着脸了，73分呢！年级前十。我都想剖开你们脑袋看看究竟怎么长的！” 姚鑫伟鄙视着冯珂，随后哀怨地说道：“跟你们一个寝室，我都不知道是我的幸运还是不幸，一个个太变@态了。全寝室5个人，我分数最低！” 听到三个装逼犯的话，讨论区其他人选择了闭嘴。 除了忍受他们装逼，能怎么办呢？ 除非，考得比他们高。 “老姚，你消息灵通，考98分那变@态住哪个寝室？” 李创新问姚鑫伟。 姚鑫伟父母都是哈工大毕业，这小子一来，打着父母的旗号，短短几天时间就跟学校不少领导、教授混熟了。 “管他住哪个寝室呢！只要不住我们寝室就好，压力太大，没法活啊！” 姚鑫伟哭丧着脸。 讲真。 他很想问问学校为什么不按专业分宿舍。 关键他们宿舍，还有三个空床位！ “就是！老李啊，你那分数，我努努力，还能追赶追赶。跟那变态在一起，连追的勇气都提不起来，会厌学的！” 冯柯急忙点头附和姚鑫伟的话。 涉及物理、化学、生物，还有多个大学才接触的数学领域的指数级难度的试卷，人家都能98分！ 怎么追？ 讨论区，彻底安静下来。 不少人，收拾自己学习用具跟资料，默默离开讨论区，也没回宿舍，直接往五、六楼的通宵自习室去了。 跟那个变态没法比，可也不能被这几个装逼犯甩开太多吧？ ······ 二号学生宿舍。 同样是讨论区，一群77、78届的女生，同样在讨论着今天的入学考试。 “唉，最后一道题，居然需要用到连续傅里叶变换，当时我怎么就没想到！” 穿着74式绿军装、留着齐耳短发的莫灵羽在几名同学的围观中，在本子上得出结果后，懊恼地说道。 “灵羽，啥是连续傅里叶变换？” 有女生问道。 对于数学这种烧脑的学科，大部分女生学起来困难。 能上哈工大的女生，要数学不行也不行。 可对于高深的数学，平时都是在田间地头、工厂的女生们，哪里能接触到？ 自学？ 闹呢。 除非天才。 否则，符号跟公式都看不懂。 “不严格地说，傅里叶变换可以看成一个函数分解为组成该函数的连续频率谱，可以用高斯积分计算……那家伙，估计早就做完了，在教室里硬熬了两个小时才交卷。” 莫灵羽银牙咬着下嘴唇，想到那个还不知道名字的家伙居然不提醒最后一道题是连续傅里叶变换。 要是那样，自己最后的大题也不会有一半没做完。 “哪个家伙？考试时提醒你们的？这是作弊啊！学校……” 有女生一脸担忧。 考上大学不容易，别到时候因为提醒同学被认为作弊给开除了，一辈子就毁了。 “作弊？就是现在，灵羽给咱们讲了一遍，你们全听懂了吗？” 另一名女生不屑地说到。 其他女生皆是尴尬地摇头。 “我大部分都没听过。” “就是啊，以前都没接触过，我在考试前半个月，才把高中教材找齐，导数跟圆锥曲线都没搞明白……” “这样难的题，应该不会有满分的吧？” 此问题一出，所有人都安静地看向莫灵羽。 她们不了解，无法判断，可莫灵羽是学霸啊，高考491分！ “别说满分，80分可能都没有。高中理化生很少跟高难度数学结合……最后一道题，涉及计算机，无线电，高等数学，物理学等多种高难度知识！这次测试，可能及格的都不多。” 莫灵羽对自己也没有把握。 “学校这是给我们下马威啊，让咱们知道大学这几年不认真不行啊！” “入学考试都这么难，期末考试怎么办啊？” “我真想把提醒小莫她们的家伙脑子装到我脑袋里！” 一名年龄比较大的女生说道。 “秦姐，把他脑子装你脑袋里不行，你可以跟他搞对象啊！基因好，以后生个儿子就是文曲星啊！” “死丫头，你敢取笑我！” 秦姐不依，伸手去挠取笑自己的女生。 讨论室里，倒不用担心影响他人。 “对啊！未婚的，为了后代着想，可以跟他搞对象啊！有谁知道那家伙是哪个班的？” 瞬间。 楼歪了。 “从生物遗传学角度，优秀基因有很大概率能遗传给后代。自然界优秀的雄性总会有更多配偶，使得基因能更好遗传下去，淘汰基因有缺陷的。” 莫灵羽认真地向众人普及进化论中的优胜劣汰。 讨论得火热的女生们停了下来，神色怪异地看着莫灵羽。 “小莫，你是学霸，他也是学霸，那你两在一起……” “对啊！学霸配学霸，以后多生几个天才，咱们追赶世界先进就更容易了。” “可别，咱们是干部，更应该响应《计划生育》。” 1971年7月，国务院批转《关于做好计划生育工作的报告》，把控制人口增长的指标首次纳入国民经济发展计划。 随着人口快速增长，计划生育已经开始逐渐推广。 面对其他女生的取笑，莫灵羽只是笑笑。 淡然地说道：“基因只是决定后代的重要因素，却不是唯一因素。就像数学中负负得正一样，只能用于数学，在哲学及生活中，如果一个人不停给你灌输负能量，本来就处于低谷的你，还能努力上进吗？” “……” 众多女生尽皆不言，看向莫灵羽的目光更加怪异。 看着众人怪异的眼神，莫灵羽只是淡淡笑了笑，“我去自习室，你们讨论。” 不在一个频道的人，聊不到一块儿的。 燕雀跟鸿鹄，不在同一个高度。 027 竞选班长？人家有项目有经费，你拿什么竞选？ 第二天一早，杜国旺就骑着自行车，驮着浑身无力、脸色苍白，还没有完全从醉酒状态清醒过来的谢威到了学校。 等在门口的王征顾不得让谢威瞻仰一下哈工大的校门，直接就拉着谢威往一号宿舍而去，“先到宿舍把东西放下，一会儿我送你去教室。开学第一天，迟到可不好。” 谢威点头。 确实没想过要迟到的，奈何，杜国旺说带他来学校，谢威也没法不等他就走啊。 还好，一号宿舍距离校门口不远。 78届新生，在昨天晚自习时，各班学生就已经跟辅导员见了面，选出了班干部。 上午第一节课前，辅导员不舍地把自己班上入选实验班的同学叫出来，让他们自己去实验班。 之所以不送，怕舍不得，到时候跟实验班的大佬们冲突。 实验班辅导员可是由教务处负责人罗阳亲自担任。 上课的教师，不是系主任就是研究生导师。 学校对实验班重视到如此程度，普通班辅导员怎么敢不放人？ “同学们，欢迎大家来到实验班。我是你们的辅导员，罗阳。在以后校园生活阶段，大家在学习或生活上有什么问题跟困难，可以直接找我。” 罗阳看着教室里坐得稀稀拉拉、年龄差距快十岁的20多名学生，满脸笑容。 这些，都是未来各个技术领域的领头羊啊。 宝贝疙瘩！ 自己，是他们的班主任。 “在上课之前呢，先选出班干部。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大家可以自荐，也可以推荐同学。” “罗老师，我叫莫灵羽，党员，之前在部队已经是正排长。我希望能竞选班长！帮老师分担工作。” 罗阳刚说完，，莫灵羽就站了起来。 郎朗大方地自荐，竞选班长。 “呃，莫灵羽同学，我还没说完。班长职务不参加竞选，其他职务都可以竞选，要不，你换个竞选职务？” 看着眼前漂亮而又积极主动的女孩子，罗阳一脸尴尬。 什么？ 听到说班长职务不竞选，实验班的天才们顿时震惊了。 说好的竞选呢？ 刚说的公平、公正、公开在哪里？ 教室里的同学，都神色复杂地盯着罗阳。 除了两名处于懵逼状态的应届学生外，其他学生不是知青就是部队或工厂考出来的。经历了社会毒打的他们，知道不能跟班导反着来，可刚说了公平公正，就搞暗箱操作。 不应该给个解释？ “罗老师，我能问问，班长由谁担任吗？” 今年30岁、身材消瘦的魏炳坤举手后直接站了起来，不满地问道。 他是班上年龄最大的。 高考前，是一所初中的代课教师。 与其他同学不同，高考之前，魏炳坤就对自己人生进行了详细的规划：以他475分的高考成绩，清北这两所国内最著名的重点大学都能上，他却选择了哈工大。 原因就是那两所大学里学霸太多，其中不乏背景深厚的。 他年龄偏大，学校肯定不会往没有背景，学习也不是特别冒尖的他身上倾斜太多资源。 选择哈工大这所名气差了不少的老牌重点大学，就为了得到资源倾斜，从进学校开始，就当上班干部，毕业后，起点往往也会高不少。 实验班的班长，不只是可以弥补年龄偏大对职业生涯的影响，还能更多接触到学校领导、老师们，甚至是学校上级部门的主管领导，这些人脉资源，将会对魏炳坤未来职业道路发展有着非常大的帮助。 结果，还没站出来竞选，班导就说班长人选内定了！ 黑幕！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罗阳。 从全年级新生中选出来的天才们用带着不善的目光盯着自己，饶是罗阳久处干部位置，此刻，内心也有些虚。 不解释清楚？ 以后工作怕是不好做啊。 经历了上山下乡的学生们，可没一直在学校读书考上大学的新生好忽悠。 “那啥，两位同学，请先坐下。” 莫灵羽安静地坐下，对于是否能当上班长，她并不是那么迫切，何况，学校内定的班长，估计就是那个家伙了。 魏炳坤却倔犟地盯着罗阳，仿佛没有答案，他就不坐下。 “唉～” 罗阳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他知道魏炳坤的心思，年龄大，之前在学校代课，一直都无法转正，所以才参加高考，分数在全校新生前几。 何况，魏炳坤昨天本来就已经当选了物理班班长。 可没办法，实验班，都是天才中的天才。 入学测试及格的，都在这里了。 “经过班上任课教师以及学校多方面考虑，一致认为，谢威同学最适合担任班长职务。” “罗老师，班干部难道根据分数来？不考虑能否胜任？也不考虑能否更好地为班级服务？” 魏炳坤顾不得会给罗阳留下不好的印象，见罗阳停顿，冷声质问着。 他是真的需要班长职务！ 实验班入选学生的名单跟分数，都公布在学校信息栏中。 所有人都知道，谢威98分，也知道自己的分数。 最后一名，是61分的姚鑫伟。 入学测试，575名新生，28个及格。 “并不只是成绩！” 罗阳摇头，看着一脸不满的魏炳坤，眉头微皱。 魏炳坤上大学之前当几年知青，又当几年代课老师，棱角还没磨平？ “那是为什么？既然竞选，参选的人，肯定要把优势拿出来，让同学们一起投票，这样才能公平公正！” 魏炳坤的言语很犀利。 直接化身所有同学的代表。 教室里本来就不满的同学听到这话，脸上的不满，更甚。 “谢威同学在入学之前，就是某工厂技术员，有丰富的技术开发、项目管理经验。” 罗阳没有理会魏炳坤，说了这句后，目光扫过所有同学，把他们反应收入眼中。 大部分同学脸上都是质疑：能负责技术开发，搞项目管理，还需要上大学？ 闹呢！ 见魏炳坤嘴唇动了动，不等他开口，罗阳就继续开口：“同学们，实验班跟其他专业教学内容、目标都不同：学校准备集中资源，培养各技术领域的带头人。所有任课老师，都是系主任以及带研究生的教授。而我这个班主任，本身职务是教务处处长。” “吸～” 所有学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班的老师跟班导，配置太豪华了！ 终于明白为什么入学测试难度这么大！ 研究生也不需要这样的配置吧？ 听到如此豪华的师资团队配置，魏炳坤内心对班长职务更加渴求。 就连原本淡然的莫灵羽，此刻眼中也升腾起炙热的光。 “另外，之所以不经竞选就任命谢威同学担任班长，是因为他手里有两个项目，也有配套的经费。他作为班长，更好协调班上的人力参与到项目中去。” 此话一出，整个教室都沸腾了。 028 我真不想当班长啊！已经不是秃头的问题了 “卧槽！咱班长实在太牛了！” “带工资上学就让我羡慕嫉妒了，他还带项目跟经费啊，让咱们刚大一就能像研究生那样搞项目，太逆天了。班长，请收下我的膝盖！” “班长这是来带我们起飞啊！” “学校比爹妈还贴心，刚入学就能参与到项目研发中去……” 众多学生听到谢威手里掌握着项目跟经费，变得热情起来。 虽然都是刚入学的大一新生，可都淋过雨，经历生活跟社会的双层毒打。 培养工程师的哈工大，如果从入学就能接触到研发项目，毕业时，起点都高了不知道多少。 如此厉害的人物当班长，谁会有意见？ 粗大腿，得抱紧。 “……” 此刻，听老师说谢威当班长的理由，再看连节操都不要了的同学，魏炳坤内心刚刚升腾起来的炙热，仿佛瞬间被泼了一盆马家沟河冬日的冰水，瞬间熄灭。 绝望了。 谢威成绩变态，手里有项目，有经费，怎么跟他竞争？ 对方的爹，怕是那个部@委大佬吧。 而原本目光炙热的莫灵羽，眼珠子却接连转动。 “班长大人在哪里？快站出来，让我膜拜！” 有人站起来四处打量，想要看看强悍到如此程度的同学在哪里，长啥样。 “老师，好像，谢威没来？” 昨天从考场出来，姚鑫伟就在到处打听谢威的行踪，尤其是晚上分数出来后，更是在新生宿舍楼区域扫了一遍楼。 没找到谢威。 从进教室开始，找了好几圈，都没看到谢威。 “啥？谢威居然没来？” 众人这时候才意识到，主角根本就没来啊。 “谢威？谢威没来吗？” 罗阳听谢威的名字，耳朵快听起茧疤了，却还没见过谢威。 没办法，杜国旺两口子把谢威藏在家里呢。 在教室扫视一圈，发现所有学生都在左顾右盼，没有谁像谢威。 都到这样的程度了，谢威应该站起来的。 一时间，罗阳脸上浮现出怒色：梁红玲难道真不顾学校领导及众多系主任们的怒火，把谢威给强行留到了他数学系？ 看到罗阳脸上的愤怒，已经绝望的魏炳坤突然觉得，或许，自己还有机会？ 班导脸上阴沉如水。 教室，安静了。 “报告！” 就在此时，教室门口响起了一道不大的声音。 “你是？” 看着教室门口脸色苍白，仿佛没睡醒却又气喘吁吁、额头冒汗的年轻人，罗阳皱起了眉头，试探性地问道：“谢威？” “老师，非常抱歉，刚刚去宿舍放东西，迟到了。” 谢威满脸歉意。 没办法，杜国旺是按照上班时间来的，他到办公室就上班了，而谢威把东西搬到宿舍，又到教室，自然就迟到了。 他没往杜国旺身上推责任。 “唰~”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站着的谢威。 变态到那种程度的学霸，如此年轻？ 跟谢威同一考场的，在考试时，也没时间仔细打量。 “赶紧进来吧。” 见谢威来了，罗阳松了口气。 不用去跟不讲理的梁红玲打嘴皮官司。 谢威刚要往教室里走，被二十多道火热的目光盯着，刚迈出去的脚急忙收了回来。 什么情况？ “咱们正准备选班干部，经过学校研究讨论，决定由你担任班长职务。你来得正好，咱们一起把班委搭建起来。” 笑容满面的罗阳和蔼地对谢威说到。 教室里瞬间一片哗然。 “艹，果然成绩能让老师更和蔼。” 冯珂看着上一秒还阴沉着脸的罗阳在谢威出现后，不仅没批评谢威迟到，脸上瞬间阳光灿烂，变得和蔼可亲起来，撇嘴说道。 “你要是能考那分数，还带项目跟经费，一样的待遇。” 李创新见谢威就是昨天考场提醒他们的人，语气酸溜溜的，更是哀嚎一声，“但愿他不会住我们一个寝室。” “千万别，我还想多活几年。呸！呸！呸！赶紧闭上你的乌鸦嘴！” 姚鑫伟正好奇地打量谢威呢，听到李创新的话，急得脱口而出。 要是谢威住他们寝室，他这个踩着线进实验班的，完全没法活。 61到98的差距，那是努力学习就能弥补的嘛？ 成绩这么好的，不仅有天赋，更需要努力才行的。 要是谢威跟他们一个寝室，天天学到深夜，自己这些人，学不学？ 学吧，得拼命，还追不上。 不学？ 人家比你成绩好，住一个寝室，还那么努力，成绩不如他的凭什么不努力？ 罗阳听到声音，狠狠地瞪了姚鑫伟跟李创新两人一眼。 两人急忙用手捂住嘴巴。 “你先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让大家认识认识。” 罗阳笑着招呼谢威，示意他到讲台去。 “老师，可别，我的能力不足以胜任班长职务。班长责任重大，得选有能力的同学，才能更好服务班级……” 依然站在门口的谢威急忙摇头。 此刻，他想逃。 给一帮院士、总工当班长？ 压力太大了。 谢威的拒绝，让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不少学生神色怪异地看向第一个站起来竞选班长的莫灵羽，以及为了班长职务跟班导顶牛的魏炳坤。 依然站着的魏炳坤，此刻脸色已经铁青。 为了争取机会，不惜跟班导顶牛，冒着整个大学时光都会被班导反感的风险，想要得到的班长职务，眼前这小子却不屑一顾？ 这年头，一有权，二有钱，三有听诊器四有方向盘！ 谢威难道不知道，班长职务可以作为跳板，往有权的方向发展？ 他脑袋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 不要，给老子啊！ 装逼犯！ 可耻！ 与魏炳坤不同，莫灵羽眼神正不断闪烁，心中不由想到生物遗传学的问题，或许…… 再说了，领导班长，比领导全班更省事，很符合数学优选学。 “这是学校讨论后的安排！不是跟你商量。” 罗阳脸上变得严肃。 谢威不仅没有欣然接受班长职务，反而推脱，让他有些不满。 上了五年班，当了技术员，谢威不知道实验班班长的分量以及对未来个人发展的重要作用？ “谢威同学，整个班级就只有你一个人有项目研发跟项目管理的经验，平时带你们的老师，不是系主任就是研究生导师，他们没有太多时间，这需要你带领全班同学……” “老师，等等……” 谢威急了。 自己搞个锑锅，设计个高压锅，就叫有项目研发跟管理经验？ 严谨点啊！ “你不愿意接受这职务？不愿意服务班级，带着同学一起进步？不愿意为忙碌的授课老师分担工作？” 罗阳黑着脸，沉声问谢威。 扣大帽子！ 道德绑架！ 谢威想拒绝。 可他，在这个时代，好像拒绝不了。 除非他不上这个大学，改变自己的人生规划。 “老师，我没有，我……” “既然不是，那就行了。哪里那么多废话？矫情！难不成还要玩三请三辞的戏码？咱们没那功夫！” 罗阳懒得听谢威辩解，谢威要是没当成班长，计算机，机械，数学，物理的那几个拍烂了校长办公桌的家伙，怕是要来拍自己脑袋。 029 学理论同时联系实践？地狱级大学生活开启 谢威真不想当这个班长。 倒不是怕面对未来院士、总工甚至高官大佬的压力，他只想跟大家保持好关系，利用自己知道方向的优势，加速大佬们研发进度。 当了班长，大佬们不得天天拿着专业问题找自己？ 这已经不是秃头能解决的了。 快速思索着如何才能拒绝，并且不让罗阳对自己不满。 想到罗阳接连说了几次两个项目，顿时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关键所在。 “等等，老师，那两个项目，不是机械系的？” “你在实验班，项目就在实验班！” 罗阳有点火了。 这小子怎么回事？ “班长大人，您快别推辞了！除了您当班长，别人我不服！” 姚鑫伟站起来，挥舞着胳膊吆喝。 他的想法很简单，跟谢威搞好关系，到时候，谢威就不能卷自己了吧？ 何况，要是谢威不想当，让其他人当，比如魏炳坤，怕是会为了做面子工程给老师、校领导看，成为事儿妈。 很朴素的想法。 “我想当班长，可大家不会服气啊。” “为了将来更好地服务四个现代化建设，需要你来带领我们前行！” 大多数同学没有魏炳坤那样的心思。 让比他们优秀的人当领头羊，学习才更有劲头。 谢威很想告诉大家，所谓的项目经验，是杜主任为了从抠门校长手里要到经费，随口胡掐的。 “行了，赶紧进来，实验班的学业很重，不要浪费大家时间。” 见大部分学生支持谢威当班长，罗阳直接板着脸让谢威进来。 无奈之下，谢威只能进了教室，站在讲台上，看着同样打量自己的未来大佬们。 讲真。 此刻他内心慌得一批。 扫视了一圈未来大佬们的眼神，谢威突然意识到：目前大佬们还没成长起来，除了天赋比自己高，阅历见识，没法跟自己比啊。 想明白这道理，顿时不慌了。 古有赵匡胤黄袍加身，今有自己被迫当班长。 反抗不得的。 当即，大方地站到讲台旁边，对着大部分年龄比他大的同学，开口说道：“同学们好，我叫谢威。在这里，首先，感谢学校给我这样的锻炼机会，也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 官方。 太官方了！ 罗阳听到谢威这些话，内心开始担忧起来：这小子，一上来就打官腔，杜国旺跟于国峰不是都调查了，说工作期间，谢威都很宅？ 实验班同学只有两个应届生，一个部队考进来的，谢威一个人从工厂出来，其他的都是知青。 本来这些学生就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数年，心思复杂，不太好管。 让个老油子当班长…… 哈工大以培养国防总工程师、技术带头人为宗旨，可不能让谢威把实验班的天才带偏。 不让谢威当？ 罗阳没办法。 在确定由他担任实验班辅导员时，校长李瑞专门找他谈过：以实验班为基础，探索一条新的人才培养、产研结合的道路！ 红光机械厂濒临破产，谢威搞了两个产品后，起死回生，小日子红火。 有了整个哈工大的科研力量、资源，或许真能干出成绩。 实验班嘛。 “……我相信，在相互帮助、共同努力下，将来大家都会成为学部委员，国防总工程师，部委领导……我愿意竭诚为大家服务……以后大家需要我帮助的，我将竭诚为大家服务。再一次，诚挚地感谢学校领导、老师的信任，以及同学们的支持。” “哗哗哗…” 热烈的掌声响彻教室。 不说别的，仅仅谢威说大家都能成为学部委员（院士）、国防总工、部委领导，都得鼓掌啊！ 为自己未来可期而鼓掌。 “接下来，咱们先选出班委……” 谢威当班长定下来，罗阳松了一口气。 很快，班干部人选出来了。 莫灵羽是班上4个女生中最漂亮的，成绩排第二，成功击败魏炳坤，当上副班长。 不想放弃的魏炳坤果断选择了团支书，这更容易接触到学校领导。 考试成绩排第四的李创新为学习委员，冯珂则是选择了宣传委员的职务。 最后一名的姚鑫伟当选生活委员。 选择工程师摇篮就读的天才们，大部分对从政道路并不感兴趣，这些职务基本上都没人竞争。 “好了，班干部已经选出来了，大家也都认识了，以后若有不适合的，咱们再做调整。目前课表尚未排出来，下午学习委员跟生活委员帮忙把教材领过来。下面，由班长谢威给大家介绍项目情况，尽快根据大家兴趣分配专项小组……” 参加竞选班干部的不多，花的时间不长。 人选确定后，罗阳直接进入了正题。 他刚说完，所有人都懵逼了。 “班导，咱们连公共课都没上，专业基础知识基本为零，直接就上手项目？” 谢威也愣住了。 闹呢！ 让一帮基础几乎为零的新生，一上来就搞高难度国家级技术研发项目？ 机械系搞，还有可能。 至少，大二及以上的学生，有了技术理论基础。 “一边搞项目一边学习。上课学习为主，项目也会给你们留出时间，实验班，高数、物理、化学、生物、电子学等，都是基础课程……” 罗阳笑着向学生们介绍着班上的课程设置。 实验班，目前不分专业，理工科基础少不了的。 “学这么多？” “不让人活啊！这么多课程，平时上课时间都不够！” “班导，能不能先让咱学习一段时间基础，再搞项目？” 众多还没从成为国家预备干部的喜悦中走出来的新生们，此刻，纷纷破防了。 说好的大学生活很美好呢？ 说好的大学课程很轻松呢？ 其他专业班级，可不是每天都是满课。 “嘭~嘭~” 看到教室里如同菜市场，罗阳重重地在讲桌上拍了两下。 教室安静下来。 “同学们，在入学考试中，你们用成绩证明了基础知识水平。不要妄自菲薄，项目并不只是你们单独去搞，每个小组都将会有专门的老师带。同样，每个小组，也会有基础扎实的大二、大三同学参与进来。” 罗阳向众人解释着。 有导师带。 有学长帮忙。 不少人松了一口气。 可一想到不仅要学理论，还得实践，所有人的脸上，都没了笑容。 未来的学习生涯，将会很充实。 “大家不用担心。实验班的课程，除了基础科目，将会根据项目所需设置，让大家在学习理论的同时，可以理论联系实际，通过实践来加深理论知识学习……” “……” 实验班的所有人，都心情沉重，突然觉得，此刻已经没有来学校报道前对大学生活的憧憬了。 连谢威都有些傻眼儿。 课程将会很多，而且，很多基础知识，怕是都得自学。 自己怕是考了个假的哈工大啊。 030 尚未公开的高效学习方法，先拿来给未来大佬们提提速 “什么事？” 罗阳正准备让谢威上去介绍项目，学习委员李创新举起了手。 “班导，还没发本子……” 众人以为实验班跟其他专业一样，上午发书跟学习资料。 学校不仅不收学杂费，讲义、笔记本等学习资料跟用品都由学校发放，只需要带上钢笔就可以了。 一本几十页的作业本价格5分钱，用来记学习笔记的厚本子页数更多，价格不便宜。 进入大学，除了少数像谢威这种带着工资上大学的学生，其他都穷得很，学校什么都发，自然有很多人舍不得花钱去自己买。 尤其是新生。 班上大部分都没有自己准备笔记本。 “那行，你跟我去教务处领笔记本，其他同学先相互熟悉一下。” 罗阳当即就让冯珂跟自己一起去教务处。 “罗老师，我也去帮忙。” 魏炳坤举手站起来。 一开始就觉得魏炳坤功利性太强的罗阳本想拒绝，见他眼神中满是期待。 想了想，点头说道：“好，你也去帮忙。” 得到罗阳的同意，心中忐忑的魏炳坤内心兴奋起来。 看来，之前为了争夺班长职务跟罗阳顶牛，并没让班导太过反感。 立即起身，快步向教室门口走去。 见魏炳坤去帮忙，又有几个热心的同学站起来想要去帮忙。 罗阳急忙阻止：“只领笔记本，不用这么多人。大家在教室里相互熟悉一下。班长组织大家来个自我介绍。” 谢威：“……” 用自己一点都不客气的嗦。 “班长，你能说说，之前怎么学的啊，入学考试那么难，你居然只扣了两分。” 分数出来后，李创新几乎一晚上没睡。 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谢威能考98。 八十分以上，可是一个都没有。 这已经不是不努力的问题了。 年级第二的莫灵羽，也只有79.5，不到80。 谢威能考那么高的分，天赋不用说，仅仅只是天赋，肯定到不了98的分，绝对有什么好的学习方法。 罗阳离开后，李创新急忙凑到谢威身边，希望谢威能把好的学习方法分享给自己。 “是啊，班长，你给咱们讲讲呗。” “班长，如果你要说靠天赋，就别讲了昂~” 莫灵羽不知啥时候，也到了谢威另一边的位置。 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钻入谢威鼻腔。 被漂亮女孩子火热的目光紧紧盯着，饶是经历无数，谢威也感觉招架不住。 这年头的女孩，跟那种非天然的女孩，是不一样的。 “班长，你要说靠拼命努力，也别讲了昂~有些东西，那就不是靠努力就行的！去年高考政策出来，我就被我爹关小黑屋天天学得天昏地暗，入学也只才考个61分。” 姚鑫伟也急忙说道。 他本就不愿意到实验班。 宁为鸡首，不为凤尾。 可他，莫得选择。 “班长，你就给大家分享分享呗。刚才班导那意思，以后咱班不仅科目多，专业跨度也大，要是没有好的学习方法，咱们跟不上啊。” 李创新是真心想要知道谢威的学习方法。 他从小就聪明，学习也努力，可…… 其他人纷纷附和。 “既然大家感兴趣，现在也有时间，我就跟大家说说我个人的学习方法，然后一起讨论吧。” 谢威站了起来，主动走到讲台前面。 费曼学习法、西蒙学习法、思维导图、SQ3R法等世界公认的优秀学习方法，只上了个二本大学谢威学生时代没接触过。 在把自己两个孩子送入C9之前，专门下过功夫。 目前，这些优秀学习方法，要么还没被整理出来，要么就是对国内封锁。 刚恢复高考，国内尚未有人专门研究高效学习方法。 平时只在田间地头、工厂车间、军营的人，哪里能接触到好的学习方法？ 实验班集中了78级最精锐的学生，如果掌握了高效学习方法，未来能做出的成绩，肯定会比谢威原本历史上的更大。 何况，实验班的课程设置，没有高效学习方法，肯定跟不上的。 被欧美封锁的高效学习方法，先拿来给未来大佬们的学习提提速。 想明白了这些后，有着几十年人生阅历的谢威，不再怂眼前这帮未来大佬，瞬间化身讲师，拿起讲台上的粉笔，开始了侃侃而谈。 “在学习之前，我首先告诉自己，需要确立学习目标。” 谢威说完，在黑板上，写下了“学习目标”四个字。 板书中规中矩，没有苍劲有力，也没有龙飞凤舞。 从谢威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后，最多也就是签自己名字，几乎没有用笔写过字了，何况还是他几乎没怎么接触过的粉笔板书？ 电脑时代，除了师范生上学期间需要练习粉笔板书外，到了教师岗位，PPT教学模式下，用粉笔书写的时间也都没那么多了。 写完学习目标，谢威又接连在上下左右写下开放性思维、评判性思维、逻辑性思维、清晰凝练的表达力。 教室里鸦雀无声。 带着笔记本的同学，已经做好记录的准备。 “确立目标，首先需要开放性思维，它能让我们更好接受新的观点，拓展视野。比如，所有人都接受欧几里得的同一平面内平行线永不相交，绝大部分却无法接受罗巴切夫斯基提出的平行线相交理论……” 谢威结合着入学测试的内容来举例。 瞬间，就让所有同学精力集中起来。 “那么，如何确立学习目标？学习内容如何理解？学习它的意义是什么？只有明白我们为什么要学习它，才能更深入地理解，把各个知识点拆分，深化理解，关联记忆……” 谢威边讲，边把重点关键词汇写在黑板上。 他讲的内容，在网络普及的年代，网上到处都是。 对于从幼儿园就开始接触思维导图、高效学习方法的学生来说，会让人昏昏欲睡。 可对于连在校园系统地正经上课时间都很少的大一新生，吸引力巨大无比。 “班长，你讲慢点！” 能考上哈工大的学生，理解能力跟记忆能力不差。 可谢威讲的速度太快，带着笔记本的同学恨不得把他说的每个字都记录下来，在谢威结合着各种不少人没听说过的专业术语详细讲解时，就跟不上了。 “班长，要不你等等再讲，我之前没准备笔记本。” 大部分没带笔记本的同学不停往教室门口看去，期待去教务处拿笔记本的学委跟团支书能快点回来。 “啊？” 谢威的侃侃而谈被打断，看到黑板上已经被他画满了思维导图。 有些愣神。 给未来大佬们上课，太上头了！ “没有笔记本的同学，下课后抄我的！班长，你继续。” 见谢威全身心投入的讲解被打断，正沉醉其中的莫灵羽不乐意了。 之前她几乎利用所有空闲时间学习，很多方法跟谢威讲的不谋而合，却没有这么系统、全面。 她甚至想，如果之前有这样好的学习方法，入学考试，肯定能把谢威压在下面。 031 求着班长分享学习方法，哪知道班长给天才们整自闭了 “大家不用担心。黑板上的思维导图，基本上把我个人认为比较高效的方法关键点罗列了出来。不一定适合每个人。照着执行，反而容易出现问题。真正的高效，需要根据这个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总结出适合自己的方法。” 方法相同，每个人基础情况不同。 适合自己的方法，才是最好的。 谢威说完，又准备继续，“咱们继续看看多学科关联如何学习。” 一边说，一边拿黑板擦准备把开始写的擦掉。 “班长，先别关联了。” 姚鑫伟不顾莫灵羽那杀人的眼神，站起来阻止谢威擦掉黑板上的内容。 苦着脸，幽怨地看着谢威，“你这学习方法不仅系统，高效，问题是得让我们先消化消化啊！高考前要有这么好的方法，我也不至于让我爹关小黑屋一年多。” “班长，让咱先消化消化，太多了，我这脑袋装不下了。太死脑细胞了。” “班长，我怎么没早点遇到你啊！” “要是高考前有这方法，入学测试我也不至于才60多分……” “……” 听到这些言论，谢威居然无言以对。 尴尬地说道，“好吧，大家先讨论一下，有什么问题，提出来，大家一起讨论。” “班长，既然你说确定学习目标后，需要先把学习内容先把知识点拆分，记忆理解后，再关联相关知识点，究竟如何拆分？能否举例说明。” 谢威刚说完，莫灵雨就举手站了起来，提出了她的疑问。 这也是班上所有人的疑问。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谢威。 “那行，咱们就举个简单例子吧。作为理工科，绝大多数专业，都得学微积分。而微积分，可以拆分成函数、极限、导数、积分。” 谢威说着，下意识地拿起讲桌上的粉笔，把黑板上的思维导图擦掉一部分。 “班长，别啊……” 姚鑫伟哀嚎一声。 学习方法只理解了一小部分，虽然有笔记本，谢威讲得太快，笔记都没记完。 还没等他叫出来，就被同桌的李创新捂住了嘴。 “闭嘴，现在班长讲的才是关键。实际联系理论，才更容易，尤其是微积分属于基础课。” 在李创新的威胁下，姚鑫伟只能无奈闭嘴。 不由开始后悔进入了这个魔鬼班。 停顿了一下，谢伟观察了一番同学反应，见所有人都一脸期待，才继续介绍： “函数，实际上就是研究变量间的关系。从初中数学开始，就已经在打基础了。自变量与因变量的运动变化属于传统定义，集合与映射属于现代观点，这又关联到不等式与方程……” 谢威越讲越兴奋。 下面的大佬们在谢威兴奋起来后，反而变得茫然起来。 每一个数学术语，都能听明白。 被谢威揉捏到一起，所有人都发现，谢威讲的跟他们之前学过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脑细胞死得越来越多。 “极限呢，是微积分基础，很简单，就是一个描述变量无限趋近某个值的过程。导数跟积分，都是极限的表现形式……” “导数嘛，就更好理解了，表示函数在某一点附近的变化率……” “积分……” “……” 谢威讲着讲着，发现不对劲。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不由得停了下来，见所有同学目瞪口呆地盯着自己，也没人再记笔记了。 甚至，很多人的眼神迷茫起来。 谢威尴尬了。 劲又使大了！ 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些顶尖的大一新生，可不是几十年后卷出天际的教育背景下的大一新生！ 甚至，班上很多人基础都没有自己那个时代从一年级开始学奥数，爹妈大笔砸钱找名师，小学把初中学完，初中把高中知识学完初中学霸水平高。 何况，人家还有《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正要开口说话，感觉到门口有人。 扭头看去，抱着一摞笔记本的冯柯张大了嘴，目瞪口呆。 同样抱着书的魏炳坤，脸色变幻不定。 他们早就到了教室门口，听到谢威忘情的讲解，罗阳怕他们进去打断了谢威的状态，阻止两人进教室。 “讲得不错！” 罗阳进了教室，一脸赞赏地对谢威说道，“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连梁红玲老师也坚决让你当班长。” 以谢威的水准，很多基础课，梁红玲都能丢给谢威给同学上了。 怪不得！ 毕竟谢威在杜国旺家里住了好些天。 “抱歉，班导，同学们让我分享学习方法，一时间没刹住车……” 谢威再看了一眼教室里已经回过神来，表情各异的同学，尴尬地笑了笑。 可别把未来大佬们的学习积极性打击到了。 要真那样，自己将会成为千古罪人。 虽然没人知道，谢威过不去自己良心这关。 “讲得很好。实验班学习任务重，有好方法分享出来，大家能更快进步。” 罗阳先是夸赞了谢威。 不等谢威谦虚地表示是为班级服务。 马上变了脸，黑着脸说道：“谢威啊，任何学习，都得循序渐进。不是每个同学都给你式样的基础。一上来就讲太多，容易打击学习积极性啊！” 说到最后，脸上满是担忧。 “班导，您太理解我们了！您要再不回来，我的脑细胞都得死光啊！” 姚鑫伟一脸夸张。 看到班导出现，班长终于停止了用数学术语轰炸大家，仿佛是农奴见到了解放军。 终于。 解放了！ “是啊，每个词都能听明白，可班长讲出来，我这脑袋就成浆糊了，根本装不进去。” “班导啊，我想回原来专业，现在还来得及不？” …… 听到这些吐槽，谢威尴尬得无以复加。 一脸歉意地对大家说到：“同学们，非常抱歉哈。我以为是给我妹妹讲，结果忘记了……” 啥？ 班长以为给他妹妹讲？ 这是认为大家都不如他妹妹了？ 嫂嫂可忍，叔叔不得忍！ “班长，敢问咱妹妹多大？她听这些能不模糊？” 姚鑫伟一脸不服气地站起来质问谢威。 班长要打击大家来抬高他自己，也不用把自己妹妹抬出来吧？ 闹呢！ 非得给他揭穿，到时候看他怎么收场。 “14岁，现在高一。” “吸～” 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谢威的意思，全班还不如一个14岁的女孩子？ 这世界，还让人活么。 “班长，能不能冒昧地问下，咱妹子能听懂不？” 莫灵雨银牙咬着下嘴唇，目光紧紧盯着谢威。 她自诩天才。 从小到大，学啥都快，要不是刮风，怕是早就大学毕业了！ 可谢威讲到一半时，她听不懂了。 呵！ 女人！ 既然知道冒昧，还问。 这女人，绝对不是啥讲理的人啊。 以后得离她远点，免得麻烦。 谢威脸上不动声色，内心却鄙视不已。 看着莫灵雨那一副“我认为你在吹牛逼打压我们”的表情，再看其他同学尽皆如此，瞬间改变想给他们来个善意谎言的想法。 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却被一直盯着他的罗阳看在眼里。 罗阳不停给谢威使眼色，希望他别搞事。 奈何！ 谢威视而不见。 当着众人，谢威平静地回答莫灵羽：“如果不是她年龄小，初中没毕业，她现在应该也在咱们班。” “……” 这次，没有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被谢威说她妹妹因为年龄小没成实验班同学震撼到了。 14岁！ 能进哈工大的实验班！ 没法活了。 “我真蠢。从一开始就不该让他举例子。让他摧残一次不说，又给他一次机会再摧残我们一次。我有罪啊！” 莫灵雨得到答复后，喃喃道。 此刻，她仿佛要化身祥林嫂。 032 强行给未来大佬灌毒鸡汤，再把他们整破防 罗阳彻底无语了。 知青跟工厂生活，依然没磨平谢威的棱角。 正要进门的冯柯跟魏炳坤两人也再一次愣住。 这是啥样的家庭，基因如此强大？ 尤其魏炳坤。 他知道成绩短时间内难以比得上谢威，得到团支书职务，刚刚抚平心灵的创伤。 谢威却说她14岁的妹妹都能听明白的东西，自己这些人听不懂。 一点活路都不给同学留。 简直不为人子！ “咳～咳～” 罗阳满脸无奈地看了一眼谢威，刚才谢威回答后的坏笑，他看到了。 根本就来不及阻止。 假咳两声，让被谢威接连两次搞崩了心态，自闭的天才们回过神来。 “同学们，世界上有天才，咱们无法否认。” 罗阳一脸严肃地对二十多位学生开口，“爱迪生说过，所有天才都是都是1%的灵感，外加99%的汗水。” 不少人涣散的眼神开始聚焦。 “你们以为，谢威同学没努力？我可以负责地告诉你们，他不比你们任何人努力少。在高考前，谢威同学白天上班、晚上学习，甚至一度因为休息不足，在工作期间晕倒在了岗位上……” 那是原主省钱买学习资料饿晕的好吧！ 谢威内心辩解到。 他没打算纠正罗阳。 却依然被罗阳再一次狠狠瞪了一眼，只能讪讪地笑了笑。 “我以为我被关小黑屋学习，就很悲催了，没想到班长学习起来这么不要命啊！” 姚鑫伟瞪大了眼睛。 他以为谢威是真正的天才，没花多少时间学习。 “不只是她，他妹妹一样。在谢威同学复习备战高考时，跟他一起学习，每天睡眠时间不足六个小时……” 过分了昂～ 谢威很想提醒罗阳，别把谢柔的人设立得太无暇。 要是明年谢柔真来了哈工大，怕是会有很大压力。 谢柔是真的有天赋。 但是。 懒！ 晚上十点不睡，瞌睡得不行，脑袋一团浆糊，连最简单的进退位加减法都会算错。 如果有好吃的，另当别论。 老娘刘梅有时候都抱怨，谢柔这丫头好吃懒做。 可老娘没办法：以前没恢复高考，还能用老娘的身份镇压一下。 恢复高考了，老谢家指望她光宗耀祖呢！ 啥？ 女孩子终究要嫁出去，是别人家的人？ 拉倒吧。 新中国成立都特么30年了！ 巴蜀女性地位本就高，过高的地位，堆积成了一座蜀道山。 那座蜀道山，唯独贺强大帝能翻越。 老谢家之前没指望已当上技术员的谢威考上大学，光耀门楣。 有时，谢威都觉得谢柔是气运之子：记忆力好，理解力强，初中还没毕业，恢复高考了。此刻，老天让谢威这个培养了两个C9高校的人变成她哥！ “天啊，班长，你学习能力本来就强，还这么拼命，让不让人活了？” 姚鑫伟这时候才意识到：谢威比自己天赋高，还比自己努力。 非得被卷死不可！ 所有同学心情沉重起来：有这样一个班长，他拼命学习的时候自己不努力？差距会更大；跟着一起努力吧，连背影都看不到，怎么追？ 教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罗阳看着谢威的眼神，更加不善。 只能让谢威自己站出来，否则实验班的同学，在巨大心理阴影下，没法应付难度比普通专业不知道高多少的学习。 “同学们，如同班导说的，成功的人，聪明、天赋，只占成功要素的1%，剩余99%都是奋斗、付出。” 谢威知道，不逆转，罗阳会暴走的。 整个78级新生中基础最好的都在这里呢。 无奈之下，只能把毒鸡汤拿出来，强行给未来的大佬们灌下。 “爱迪生是说过，可后面还有一句……” 已经对未来学习失去了希望的姚鑫伟苦着脸，想把爱迪生那句“如果没有1%的灵感，99%的汗水都是徒劳”的后半句说出来。 却被罗阳狠狠瞪了一眼。 不得不再一次捂住嘴巴。 自己不是班长，可不能再显眼了，不然就成了班导的出气筒。 两人的反应，谢威都收在眼里，默默叹了口气。 “对，爱迪生那话后面确实有一句：没有1%的灵感，再多汗水都是徒劳。” “谢威！” 罗阳怒了。 这小子怎么回事？ 刚阻止了姚鑫伟的罗阳急了，恨不得直接给谢威一脚，把他有多远踢多远。 没看到，班上同学们脸上都绝望了？ 面对罗阳杀人般的眼神，谢威没有慌乱。 平静地继续开口：“不过，这世界上，天才终究是少数的。我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天才，只是一个很努力的普通人。” “……” 所有人已经不想听谢威装逼了。 太凡尔赛了。 他是普通人，那大家是什么？ “真的！” 谢威看着众多同学的表情跟眼神，知道他们的想法，不顾罗阳不停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说了。 “我考的分数高，并不是我有天赋，还是小学时，我就接触到了相关知识，而且那些题，以前都看过……” “……” 众人尽皆瞪大了眼睛。 看过这些题？ “从66年到今年高考！12年！整整12年时间，我一直在学习。大家应该都清楚，能考上哈工大，能坐在这里，并不是咱们比别人聪明。十年间没有正经学习过的很多人，高考前连教材都没找齐……” 不少人点头，赞同谢威的说法。 谢威这样说，他们好受了很多。 “主动追求与被动学习，结果完全相反。这也是为什么刚才探讨学习方法时，我专门强调必须先明确学习目标、意义等。” “咱们国家从一穷二白到拥有原子弹、氢弹、弹道导弹这些终极国防利器，难道是靠着少数天才吗？庞大而又系统的工程，不是少数天才能支撑起来的。是无数前辈默默奋斗才有的结果！” “大家应该不知道，中科大力学班第一届毕业考试，钱老给学生们把得分数开平方再×10，只要能考36分就可以及格，依然，很多人没及格。为了补数学，中科大58届的前辈们延期半年毕业，半年时间，刷了3000多道数学题……在座的诸位，经过四年大学学习，基础会比当年中科大58届前辈们毕业时候差吗？” “吸~” 36分及格，一堆人不及格！ 听到这话，大多数人觉得，自己又开始行了。 可再听到半年时间，中科大力学班第一届毕业生刷3000多道题，平均一天将近17道！ 不少人嘴角抽搐。 “中科大第一届毕业的先辈，目前什么地位，大家心中都有数。从数学不及格到现在国家栋梁、让我们能挺直腰杆子，可以安心学习，仅仅因为前辈们都是天才？不！是先辈们努力奋斗跟汗水……” “班长，我觉得我又行了。” “不就是刷题嘛！有这么多优秀老师可以请教，我觉得我还是能学明白的。” “我不是天才，但是汗水我有。” 整个班级，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罗阳脸上浮现出笑容，正要松那一口气。 哪知道，谢威又来了一句： “大家得做好心理准备，据可靠消息，咱们实验班以后考试，不及格可能会成为常态……” “……” 所有人再一次懵逼。 罗阳怒了，谢威这小子，就是来搞大家心态的吧？ 033 超豪华配置的本硕连读班，校长想干啥！ 不当人子！ 谢威简直不当人子！ 罗阳被气得浑身直哆嗦。 顾不得谢威是众多系主任、研究生导师眼中的宝贝疙瘩，手一指，对着他怒斥： “下去！” 谢威一脸坏笑地回到开始的位置。 “大家别听谢威同学在这里吓唬大家。学校为国家建设培养人才，可不是用高难度考试来虐待大家的。” 罗阳心中琢磨着，是不是找校长按西方的大学，给班上配个心理老师。 “考试，为了查漏补缺，让大家明白哪些知识点没弄懂；老师也能根据情况给大家重点讲解。” 作为教务处主任，罗阳可不白给。 做思想工作经验丰富。 “至于中科大58届力学班考试不及格的事，当时钱先生出的题，是从地球发射火箭绕太阳一圈再飞回来……” “……” 罗阳给大家详细讲了58届中科大力学班不及格的事情。 能进入实验班的，没有傻子。 瞬间明白谢威从上讲台分享学习方法时，就已经憋着坏，要搞大家心态。 大家也明白过来，谢威是为了让大家做好实验班学业难度大的心理准备。 被气得吐血，还得感谢他！ 所有人看向谢威的眼神，都怪异起来。 “行了，先发笔记本……” 看到门口搂着厚厚一大摞笔记本的两人，才赶紧招呼他们进来给同学分发笔记本。 被谢威气糊涂了。 怕谢威再把同学搞破防，罗阳索性不让谢威先项目情况：“先休息一会儿，接下来我把实验班大体课程设置跟任课老师给大家详细介绍一下。” 听到不是谢威给大家讲项目，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怕了。 学习方法还没整明白呢。 大家一点基础都没有，谢威要是说，这很简单，这更基础，初中生都能整明白，整个教室，谁能不疯？ 谢威也松了一口气。 杜国旺什么都没给他说。 本就是杜国旺强行塞的项目，现在让他直接给没有丝毫基础的同学讲，脑细胞得死光。 雪花膏的味道又钻进了鼻腔。 莫灵羽坐到谢威旁边，笑盈盈地说道： “班长，能麻烦你详细讲讲不？我还有不少地方没明白。” “哪里没有明白？” 项目怎么回事，自己在这里想不明白的，等中午去问问杜国旺或王征，了解情况再做打算。 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给莫灵羽讲清楚，以后让莫灵羽给同学讲，那样就不会有人认为自己是搞他们心态了。 副班长嘛。 有事给副手干，没事…… 呃~ 谢威急忙把脑海中这不好的想法甩出去。 过几年出现的流氓罪，会死人的。 “主要是各科知识如何关联学习。” 莫灵羽指着笔记本上纪录的思维导图。 周围的同学，虽不想被谢威用高深知识摧残，可确实希望能学到高效学习方法，纷纷竖起耳朵。 实验班的师资配备，就清楚将来的学业会非常重。 “咱就用中科大58届前辈毕业考试的那个火箭发射举例吧……” 谢威一开口，莫灵羽就后悔了。 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我真蠢！” 用火箭发射的数学方程举例，也就谢威能想得出来。 莫灵羽是坚决不会承认听不懂的。 谢威能弄明白，自己凭什么弄不明白？ 她可不想一直被谢威压着，成为千年老二。 师夷长技以制夷。 老祖宗都说了，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学谢威的学习方法，把他压下去！ 竖着耳朵听的周边同学，瞬间内心哀嚎，默默把位置挪远了一些。 谢威可不知道莫灵羽内心想法。 更没有在美女同学面前装的心思，只是觉得火箭发射的题，考察的基础范围多。 只是理论上列出数学方程，不真要求搞工程。 几十年后的技术都做不到。 “这道题，涉及到物理、化学、数学等多领域……” ······ “老杜，谢威具体是什么个情况？” 中午，一直防备谢威再一次把同学整破防的罗阳，好不容易熬到下课。 急冲冲地找到了准备去吃饭的杜国旺。 “？？？” 杜国旺一头雾水。 “这小子，不当人子啊！” 当即，把谢威接二连三让同学破防的事说了一遍。 “有没有可能，谢威是真的在分享学习方法？实验班同学基础太差，思维拓展不够？” 听完后，杜国旺满脸不屑，“天才的世界，你懂吗？” “……” 罗阳差点没一口老血喷杜主任一脸。 老阴阳！ 没等他喘过气，杜国旺又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要是你觉得谢威不适合留在实验班，把他还给我机械系！” “讲不讲理？我说他不适合留在实验班了？” 罗阳幽怨无比。 感情，谢威被从机械系抢走，杜国旺心中不爽，把自己当成了出气筒。 “哼~” 杜国旺撇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在杜国旺这里吃了瘪，罗阳转而去找校长。 真得配心理老师。 “校长啊，实验班的教学计划，得更改……” 同样，也是把上午的事情给正在忙着看文件的李瑞介绍了一番。 “就这？” 李瑞听完，放下手中的文件，皱着眉头盯着罗阳。 这还不够？ 78届的尖子生都在实验班。 接连心态被搞崩，关键后面上课，很可能出现全班陪谢威一个人读书的情况。 开学之前抢谢威都快动手的系主任们，都是疯子。 教学工作还怎么正常展开？ “这点心理素质都没有，这点压力都扛不住，留在实验班干什么？亏得你还是教务处处长，把他们保护得太好，啥都学不到，到了工作岗位，丢的是学校的人，砸的是学校招牌！” 李瑞的数落，让罗阳很是不满。 有心想要辩解，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实验班的学生，都是各专业抢的人才。各系主任作为老师，他们会愿意把学生的课余时间留给其他专业？教务处把实验班的课表排出来了？” “没呢，每个老师都想多上课，毕竟目前实验班没有明确的方向……” 瞬间。 罗阳本就不美丽的心情更加不美丽。 李瑞的话，让他明白了自己这个班导将来有多么难。 ······ “王老师，您这是去吃饭？” 中午下课，谢威没有急着去食堂，直接来找杜国旺，刚好碰到拿着饭盒往外走的王征。 一肚子疑惑，得尽快闹明白。 “你还没吃饭吧，要不一起？” 王征问谢威。 谢威摇头，他还没回宿舍去拿饭盒，陪着王征往食堂走去，问出心中疑惑：“PLC可编程控制器的研发项目跟数控系统两个项目，怎么成了实验班项目了？” 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见王征脸色果然变化了一下，瞬间恢复正常。 谢威才再次开口： “班上同学一点基础都没有，没法搞啊。” “校长抽疯？杜主任正为这闹心。原本说好实验班基础学完后，大家根据兴趣以及基础分到其他专业……” 王征没好气地说道。 “现在不能了？” 谢威意外了。 “本硕连读，不归属任何系，各个系主任都不满，所以你们班课程表都没有排出来。” 王征倒也没瞒谢威。 “……” 谢威傻眼了。 说好的实验班，这是要实验到底了？ 他突然感觉： 哈工大。 好陌生。 一点都不是他认知中的哈工大啊。 专业不定的本硕连读？ 哈工大的校长，不可能毫无目的地这么干。 或许…… “你也别闹心，这事情有罗阳操心呢，他是教务处主任。” “……” 院士、学科带头人担任任课教师。 教务处主任当班导？ 如此豪华的配置，校长想干啥？ 034 说起来你不信：我报哈军工，结果来了哈工大 “玛德，以后实验班没法混！班长简直是学校安排来逼我们拼命的。” 回寝室的路上。 姚鑫伟对同寝室的李创新、冯珂几人边走边抱怨。 “考上大学，不代表可以不努力，直接等着分配工作了。挂了科，毕不了业，乐子就大了。” 李创新提醒性子跳脱的姚鑫伟。 刚开学，室友接触时间不长，每个人的性格，基本上展现出来。 “老李说得没错。咱班课程设置、任课老师配置，就透露了不少，要想毕业，绝对不可能轻松。” 冯珂点头赞同李创新的话，扭头看着姚鑫伟，一脸严肃：“小姚啊，咱们农村出来的，可没法跟你比……” “我就抱怨一下，怎么跟家庭背景扯上关系了！” 姚鑫伟急了。 可别因为这个跟室友们把关系搞僵。 “你们想想，咱现在就如周扒皮家的长工，日子本就艰难。现在倒好，周扒皮自己不半夜学鸡叫了，却找了一只天刚黑就打鸣的大公鸡。” “尼玛！” 同寝室几人，停下了脚步。 怪异的眼神，让姚鑫伟接连退了两步。 “那啥，我只是比喻……” “太特么形象了！” 几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 “话说，你们觉得班长住哪个寝室？要在咱们寝室就好了，随时可以请教问题。至少，不担心挂科的问题。” 李创新转移了话题。 聊出身问题，比较敏感。 却没想到，他转移话题，把话题聊死了。 “没发烧啊！”姚鑫伟用摸了摸李创新额头，一脸纳闷。 “班长基础又好，你看他像不爱学习的样子么？在咱们宿舍，还能活？你是有多想不开？” 谢威要真的在他们宿舍，会被卷死的。 几人都不吭声。 他们跟姚鑫伟不同，当知青时干脏活、累活，挨过饿，家里也没背景。 自然明白：吃读书的苦，远比再回到知青点好。 考大学，是他们唯一的返城道路。 何况，他们上大学，不只是为了回城，改变命运。 是真想学到东西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 姚鑫伟也当过知青，时间并不长，也没吃过苦，刚恢复高考，父母就把他弄回去，在家里安心学习、复习…… “不是吧！” 回到寝室，刚进门，就看到还空着的三个床铺上，有一个上面放着还没来得及铺好的被子、网兜装起来的红双喜搪瓷盆等日常用品。 愣了。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是神色复杂。 希望谢威成为室友，可以帮大家补习。 可谢威真成了室友，一时间，他们心思也复杂了：谢威给人的压迫感太强了。 原本回宿舍准备拿饭盒去吃饭的几人，默默地坐在宿舍里，用眼神交流着。 年龄最大的张敬研掏出了2毛8的飞马牌香烟，给抽烟的李创新、唐龙、姚鑫伟三人各发了一支。 唐龙默默掏出火柴，给两人点了后，才在快要熄灭的时候给自己点燃。 都不说话。 性子跳脱的姚鑫伟叼着烟，一脸愁苦地看着同寝的几位老大哥。 冯珂只是默默地打开了窗户，随后看着坐在李创新的床上，看着几人，“抽烟，能解决问题？” “抽烟，有助于思考。” 李创新认真地回答。 思考什么？ 自然是思考如何在谢威这种大佬的无形压迫下如何学习、生存下去。 “咦！怎么都没去吃饭？” 告别王征，回来铺床外、拿饭盒的谢威，还没进寝室，就闻到了烟味，见几人都在皱着眉头抽烟，有些愣神。 闹矛盾了？ “班长，您来视察指导工作？” 看到谢威进来，姚鑫伟急忙把烟丢在地上踩灭。 饶是谢威的个人物品、被褥都在寝室里了，他依然不死心。 期望奇迹出现。 “班长，抽烟不？” 张敬研从兜里掏出还剩下三支的飞马，抽出一支，递给谢威。 “哟，飞马啊，这可是当年新四军的军供烟。” 谢威没有丝毫犹豫接过了烟。 他没有烟瘾，只在压力大或是工作忙的时候抽。 “嚓~” 姚鑫伟急忙从兜里掏出火柴，划燃，一脸谄媚地给谢威点烟。 “寝室能抽烟？” 谢威疑惑。 旋即想着，刚恢复高考，老三届大多数都是知青，在上山下乡的地方干着最脏最累的活接受再教育，抽烟，倒是能理解。 “学校没规定不准抽烟，通宵自习室到了深夜，都是老烟枪……” 李创新解释着。 谢威没有再问。 “要不，大家等我一会儿，我把床铺上，一起去食堂？” 喷了一团烟雾，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谢威知道室友们的心思，没有说先跟他们一起去吃饭，回来再铺床。 在这之前，想着跟未来大佬们住一起，谢威也彷徨。 他靠着见多识广，才能现在碾压未来大佬。 时间长了，缺少了那1%灵感的弊端会暴露出来。 不努力，很快会被超越的。 “……”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吭声。 “班长，要不等晚上，我搞点酒，一起喝顿？我跟李创新约好，他带我去图书馆熟悉环境。” 唐龙把烟头在床前书桌上的陶瓷烟灰缸摁灭，起身拿起桌上的大搪瓷茶缸说道。 李创新愣了，旋即点头，“对，班长，我们就先不等你了昂～” 怕谢威生气，急忙又解释：“班长，二哥昨下午才报道，还没熟悉学校……” “去吧~” 谢威一脸笑容，“以后日子还长呢。” 两人拿着饭盒，匆匆往食堂去了。 “班长，要不要我帮你把饭打回来？刚开学，大家菜钱充足，晚了红烧肉就没了……” 唐龙拿着一个印着红色牡丹花的黄色搪瓷汤盆问谢威。 “不用，我一会儿去食堂，刚好熟悉一下。” 谢威摇头拒绝了。 姚鑫伟更是话都没说，拿着一个猪腰子饭盒就跟着张敬研两人后面跑了。 “冯柯，晚了食堂怕没什么好菜了。” 见冯珂没走，谢威不由有些意外。 冯柯内心苦涩：你觉得我不想跑？ “班长，我不急，等你一起。” 谢威明白冯柯的意思。 “冯哥，谢谢昂，我还真不知道食堂在哪儿。” “班长，叫我老冯就好，我52年的，在北方草原放了八年羊……” 冯柯笑着介绍自己。 “建设兵团的？不应该去首都的学校？” 听到冯珂北边生产建设兵团的知青，谢威很意外。 在那边考试，分数能进哈工大，上清北也没问题。 哈工大，终究不是哈军工。 同样是重点大学，在东北之外，名气真比不得同为重点大学的首都几所学校。 “在边境放羊，瞧着老毛子开着坦克耀武扬威就来气。放羊没事时，我就想着，总有一天要帮国家设计出比他们先进的坦克。” 冯柯一说到老毛子的坦克，就咬牙切齿。 谢威叹了口气。 老毛子武装到牙齿的百万钢铁洪流，还得十多年才会撤走。 建设兵团，屯垦、戍边。 北边的，是为换家战术拖延时间而成立。 “那咋不去装甲兵技术学院？” 谢威不解。 搞坦克，装甲兵技术学院才专业对口啊。 哈军工四系的装甲兵工程系，61年迁到西京改成坦克技术学校；69年迁至北都，今年改建成装甲兵技术学院。 好像，是有点让人报考的人迷糊。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本想报哈军工，结果稀里糊涂来了哈工大，学校没坦克专业……” “……” 一时间，谢威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过，貌似冯柯这家伙比把哈工程当哈工大报的家伙幸运多了。 035 老天给谢威开了门，终究关上了他一扇窗？ “其实，学校的专业，同样可以往坦克设计方向走，只不过毕业得学校分配。” 谢威感觉不回答不礼貌，安慰着对方。 “学校十个专业，跟坦克都没关系。现在咱们又进了实验班……” 冯珂叹了口气。 “怎么没关系？坦克是整体的工程系统，装甲、动力、传动、悬挂系统等，都跟基础高数、物理、化学相关。尤其是火控系统，更是计算机、光学、机械等多学科知识的结合。” 谢威走到桌子前，把手中的烟头在烟灰缸摁灭。 听到这些话，冯珂眼神亮了起来。 旋即，黯淡了。 对于坦克，谢威很懂么？ 他怕都没见过坦克啥样的。 “呵呵，班长，别安慰我了。我可比李创新那家伙幸运。他想学航天专业搞火箭，来了才发现，咱学校航天专业70年就被打包跟着哈军工的航天、电子等系一起南迁了……” “……” 谢威真不知道说啥了。 刚恢复高考，填志愿本就不规范。 传媒落后，信息资讯不发达。 考生消息来源少，对学校跟专业几乎没有了解。 很多人报考，专业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最坑的是，拿到准考证填报志愿时，涉及到国防军工相关的学校，专业保密，志愿只能填报学校。 学什么专业由学校分配，跟学生无关。 “班长，你怎么不去清北呢？” 冯柯好奇谢威怎么来了哈工大。 这种天才，去了清北，也属于最顶尖那一批。 能得到更多资源倾斜跟照顾。 “还不是跟你一样，之前教我高数的老师是哈军工的教授，我也是来了才知道，哈军工早在70年就拆分了……” 谢威随口撒了个谎。 “这……” 顿时，冯柯觉得谢威跟他的距离。 近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如此天才，不也报错了学校嘛。 “唉~填报志愿时两眼一抹黑……想报考前就了解大学跟专业情况，除非身边有人熟悉。走，吃饭去。” 谢威叹了口气。 已经收拾好，拿起长方形铝饭盒，招呼冯柯一起去食堂。 “班长，这么一个小饭盒？能吃饱？” 看着谢威手里的小饭盒，冯柯有些震惊。 谢威疑惑地看着冯科。 “这饭盒装不下4两米饭，还有菜。” 冯珂解释着。 “我吃不了那么多，二两米饭加菜就够了。” 谢威有些无语，“走吧。” 真的假的？ 冯珂目光从头到脚把谢威打量了一番。 个子不小啊，175高的汉子，甚至有些瘦。 不是越瘦的人越能吃？ 谢威出了寝室门，冯珂急忙才拿起自己的搪瓷汤盆追了上去。 一路上，冯珂给谢威介绍着食堂情况： 食堂在主楼对面，有四栋独立的一层平房，从一灶到四灶，一灶供应米饭；三灶面食；二四两灶供应粗粮。 学生领到的饭菜票上印着灶号。 灶号跟灶对应不上，打不了饭菜。 之前不在一个班，谢威的细粮在一灶，冯珂是鲁东大汗，更喜欢面食，去了旁边的三灶，或许他是不愿意跟谢威一起吃饭才去的。 在食堂外分开，谢威进了一灶才发现，打饭打菜的地方依然人头攒动。 不多的餐桌坐满了人。 “好家伙！居然用浴缸装饭？（实际清大，借用）” 浴缸盛着冒着白烟的米饭，旁边是油漆斑驳的桌子上摆着几个白色搪瓷餐盘，里面装着菜。 一人收饭票，一人打饭。 学生就在前面排队。 饭票是学校用稍厚的硬纸印刷，上面分别印着粗粮、细粮。 排队。 交饭票。 “二两？够吃吗？” 收饭票的是四十出头的干瘦中年人，见谢威只打二两，皱眉不已。 后面排队的都诧异地看向谢威。 多数女生都吃三两，这么一个汉子，吃二两？ “老师，我南方的。” 收饭票老师点头，南方同学饭量确实比北方的小不少。 微胖的中年打饭大妈打量了一下谢威瘦弱的身子，默默摇头。 手里的长柄猛地一舀，冒尖的一大勺米饭，几乎把谢威的小铝饭盒装满。 “阿姨，我吃不了这么多。” “别人都嫌不够吃呢！瞧瞧你瘦的，来了学校，瘦太多你妈不心疼啊！” 打饭大妈的抱怨让谢威尴尬不已。 在他再一次强调自己南方人，大妈才不情愿地从饭盒里舀出一些。 国人心目中只有南北之分，没有南、北、西南的概念的。 谢威来自向来不理会南北，特立独行的西南。 可南。 可北。 两个素菜是炝炒莲白，醋溜土豆丝。 副荤为肉沫酱烧豆腐，酸菜炒肺片。 主荤红烧肉闷蛋。 “一份红烧肉闷蛋，一份肉沫酱豆腐，一份酸菜土豆丝。” 谢威从兜里掏出印着面额的菜票，数出三毛八分的菜钱递给收票的工作人员。 “新同学？” 打饭的老师没有急着收谢威的菜票，而是皱着眉头问他。 “嗯。” 谢威点头。 食堂工作人员想要提醒谢威，想着都是受过苦的知青，刚开学，打打牙祭解馋，倒也没有说什么。 “同学，你这饭盒装不下啊。下次换大一点的。” 老师看着谢威快装满米饭的饭盒，为难了。 当即，谢威用勺子把米饭划拉到一边，用力往边上挤压。 饭盒很快空出大约五分之三的空间。 一大勺子红烧肉闷蛋，直接填满了饭盒，冒了尖儿。 打菜的师傅甚至觉得给谢威舀的分量不够，又从盆里舀了半勺肉汤，结果根本没装下。 “呃~” 食堂分量这么大的嗦！ 食堂一份菜的分量，直接赶蓉城的国营餐馆一份菜了。 无奈之下，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毛八分的菜票，小心翼翼端着饭盒找了个位置。 不得不说，作为老牌重点大学，食堂饭菜不仅份量十足，掌灶师傅的手艺，那也是杠杠的。 超分量的二两米饭，油水十足的红烧肉，谢威吃得饱腹感十足。 当他吃完洗碗时，傻眼了。 哈城10月中旬，白天最高气温也就10℃左右，饶是用米饭把蛋闷红烧肉的油汤伴着吃完，甚至用勺子把里面能刮出来的都送进了嘴里，饭盒上，依然凝固着一层猪油。 在蓉城时，中午吃食堂，饭盒得留着回去，不然刘梅会生气，刘梅好像用的淘米水洗碗，洗完再煮老菜叶喂鸡？ 住杜国旺家，谢威吃完饭，王征就把饭盒带走了。 原主没有洗碗的记忆； 谢威本身记忆中，从小都是洗洁精一挤，丝瓜瓤一擦，水一冲，完事儿。 无污渍。 无残留。 “开水烫，能带走大部分油污。班长，我吃饭油多时，都是舔的。” 回到宿舍，冯珂震惊地看着谢威。 天才的班长，从小不干活？ 如此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开水烫了后呢？” “……” 冯珂心里更加平衡了：上帝给谢威打开了一扇门，终究还是关了他一扇窗。 “多洗几次。反正学校打热水不要钱。” “……” 这下谢威傻眼了。 不管热水洗多少次，都没法完全带走油污。 天气冷，没有完全洗干净油污，最后实在没办法，谢威只能在冯珂的目瞪口呆下，用洗衣服的散装肥皂先把饭盒洗一遍，再接连冲洗好几次，直到没有味道。 还好，没人来指责谢威浪费水。 比起肥皂无法完全去除油污以及残留成分对身体有害，谢威更无法接受每天用没洗干净的碗吃饭。 洗洁精，很迫切了。 只要把最核心的AES搞出来就行了。 036 我真没卷你们，只想吃饭用上干净碗而已 此时，大陆还没有洗洁精。 50年代生产初国内第一包洗衣粉的白猫，要等到85年才把洗洁精推向市场。 市场刚培育出来，外资日化巨头进来了。 宝洁、联合利华、高露洁、花王四个国外的日化巨头进入大陆后，直接占领了全国超过80%的市场份额！ 不在计划中的洗洁精，必须搞！ 不仅可以阻击外资，也能搞小钱钱啊。 更重要的是，不用每天三顿都用洗不干净的碗吃饭。 “班长，你不休息？” 看着谢威往外走去，坐在床上准备休息的冯珂嘴角一抽。 “有点事去化学系那边一趟。” 谢威丢下一句话就往外走去。 化学系？ 过分了昂~ 连偷偷学习，假装不努力都不愿意吗？ 想着谢威跑化学系去学习，自己躺床上，冯珂强撑着睡意，咬牙从床上爬起来，往图书馆去。 没走多远，就遇到张敬研几人，每人手里都抱着几本书。 “过分了昂~留下我独自扛班长的压迫，你们偷偷跑到图书馆借书！” 冯珂怒了。 “老冯，别闹！咱得一起讨论着学，否则会被班长甩得更远，书也帮你借了。” 李创新拍了拍手里的书，又指了指其他几人的。 《微积分教程》、《理论力学I》、《机械设计基础》、《金属材料学》、《电子基础》…… “没有化学？” 冯柯看了几人手里的专业书籍，皱眉问道。 “这都够咱们秃头的！” 姚鑫伟满脸蛋疼地抱怨。 眼前这些，即使按照商量好的，每个人主攻一科，然后大家一起讨论学习，不懂的问谢威跟老师，都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 “班长去找化学系的老师了。” 冯柯幽幽地说道。 都是同寝室的兄弟，没道理自己一个人闹心。 “！！！”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年龄最大的张敬研开口：“老冯，我们没有借化学相关的，要不你去图书馆一趟，无机化学、有机化学、物理化学、分析化学这些基础都借一下。” “下午下课我就去通宵自习室占位置，你们帮我把饭打回来。” 李创新咬牙说道，“咱们今晚上，先啃化学。” ······ “谢威？安置好没？怎么不休息？跟同学相处不愉快？” 谢威跑到教务处，没找到罗阳，教务处的老师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正打算自己直接去化学系，结果撞上了王征。 “安置好了，同学都很好相处。王老师，有空没，我想去各个系熟悉一下？” 谢威心思电转，觉得不能让王征知道自己单独去找化学系的老师。 “你想干啥？” 王征皱起了眉头。 这小子，准备转投其他系？ 实验班目前还没有明确定位，专业也不定，杜国旺跟王征早就把谢威当成机电系学生了。 甚至，杜国旺都计划好了，让谢威在五年甚至更短时间内完成课程的学习，然后留校担任老师，直接往研究生导师方向培养。 “PLC跟CNC，涉及到计算机、精密仪器、电子、基础物理等多学科领域。我想，先熟悉各系，到时候有需要我可以直接找相关老师帮忙，不用每次都来麻烦您跟杜主任……” 谢威可不敢说他想去化学系。 仅仅王征对他无微不至的关心，就不好说。 直接以PLC可编程逻辑控制器跟CNC数控系统两个项目当借口。 王征听到谢威在实验班也依然为项目考虑，很高兴。 没多想，带着谢威往各个系先去混脸熟。 十个招生专业，建筑系占了三个。 58年院系调整，学校各部门从原来土木楼搬到1920年建的华生宿舍办公。 大部分系跟班级都在宿舍改建的校部楼办公。 各系老师虽然对满脸得瑟的王征不待见，却对还没到学校就引得系主任们撸袖子动手的谢威很热情，很欢迎。 态度要多和蔼有多和蔼。 王征生怕别人逮着机会忽悠谢威到他们系里，往往打了招呼就带着谢威离开了。 “化学系？自动化的项目跟化学沾边？” 相关专业谢威混了个脸熟，王征正要回去，谢威提出去化学系熟悉一下。 王征顿时警惕起来。 自己机电系的人，虽然不是老师，也清楚，自动控制跟化学没太大关系。 看着王征如此大的反应，谢威心中无语默叹。 认真地解释：“王老师，火车上咱就探讨过，设计开发产品，不能只考虑技术的实现。还需要考虑市场，回收研发经费继续投入升级技术研发。” 王征记得，火车上说了一路呢。 “化工生产过程危险性最高。用工业控制系统控制生产过程中的化学反应，不仅能提升生产过程安全性，产品质量也能得到控制。” “化学老师才最了解化学产业的危险性。” 好像，很有道理。 王征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找不出来。 只能带谢威去化学系。 “哟，这不是王助理嘛。你这大忙人怎么有空来咱化学系？” 王征刚进办公室，讲师何志尧就开了嘲讽。 化学系需要耐腐蚀等实验设备，需要机电系金工车间帮忙制造，王征把安排给化学系的工时挪给其他系，他却躲着化学系的人。 “志尧老师，别阴阳怪气的，不利于团结。” 系主任康毅笑着提醒何志尧。 随后打量着跟在王征身后的谢威，问王征：“王助理，有什么需要我们化学系帮忙的？” “康主任，谢威同学想来化学系熟悉一下。” “他就是谢威？” 何志尧腾地一下站起来，火热的眼神盯着谢威。 看到他这眼神，王征直接往前挪了一步，挡在谢威前面。 “谢威同学，有化学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要是我不在学校，可以到家里，就住在杜主任家旁边。” 康毅含蓄多了。 “康主任，以后会麻烦你的。我们就先走了。” 不等谢威开口，王征就拉着尚未给康毅打招呼的谢威离开了。 “王征还真把谢威当他机电系的人呢！连话都不让人说。” 何志尧咬牙抱怨。 康毅看着谢威离去的背影，笑笑，没说话。 “生活委员跟学习委员先带人去教材科领教材，下午跟晚上大家先自习。” 谢威快上课才到教室。 刚坐下，坐在不远处的莫灵羽就挪过来跟他同桌。 不等莫灵羽开口，班导就宣布了今天的学习安排。 听到自习，所有人复杂的目光又集中到了谢威身上。 班长又要举例分享学习方法？ “罗老师，我能请假去化学系那边一趟吗？有些问题想请教化学系的老师。” 谢威问罗阳。 众同学听到谢威请假，松了口气。 可谢威说去化学系请教问题…… 脸上瞬间浮现出绝望。 班长，这是不让人活了！ 高数、物理、生物等水平已经展现出来，大家还没把基础搞明白，他又往化学系跑？ “去吧。” 怕谢威又搞同学心态，罗阳毫不犹豫同意了。 谢威直接就出去了。 “不是吧，我这高中化学都没弄明白啊！” “完了，班长说的高数、物理基础我都听不懂，又去搞化学，以后我还怎么活啊。” “没法活了！” 谢威走后，班上哀嚎一片。 冯珂跟李创新等一个宿舍的人，都相互看到了其他人脸上的愁容跟苦笑。 他们的判断，没错！ 学校是周扒皮，谢威是那天刚黑就打鸣的大公鸡。 谢威要知道他们的心思，会大呼冤枉：我只想去化学实验室搞个把饭盒油污去掉的洗洁精而已。 化学系办公室，腋下夹着书跟讲义正往门外走的康毅差点跟正要敲门的谢威撞上。 “康主任，去上课呢？” 谢威自来熟地打着招呼。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康毅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谢威，中午谢威来办公室，话都没说就被王征拉走。 那时候他就知道，谢威还会来。 没想到这么快。 “我想借用一下化学实验室，上学前就有一些疑惑，没做实验的条件。” 037 完了！把化学系的研究生又整破防了 “走，我带你去化学实验室。” 康毅连问都没问谢威具体要干什么。 招呼谢威跟他去实验室。 “康主任，您不是去上课？” 看着康毅腋下夹的课本跟讲义，谢威很不好意思。 “就是去实验室上课的。” 20年建校的哈工大，化学系从30年代成立起，就一直是学校机、电、仪器、化四大主干学科之一。 70年学校拆分，军工相关专业打包南迁，跟哈军工的几个系合并，化学专业还留在哈城。 只不过，从50年代开始，哈工大化学系主要研究方向为电化学。 基础化学实验室不是国内最顶级的，甚至排不到前面。 用来搞出AES，足够了。 网上不少视频用自来水+白醋+白酒+小苏打制造出洗洁精，经过谢威带着孩子亲自验证，那都是瞎几把扯淡。 反应出来的东西效果还不如单纯使用白醋或小苏打好。 AES，洗洁精最核心的表面活性剂。 全称脂肪醇聚氧乙烯醚硫酸钠，化学式为化学式是RO(CH2CH2O)n-SO3Na（n=2或3，R为12~15烷基）。 主要功效：去污、发泡、乳化及抗硬水等。 拥有强效去污能力的AES，不只用于洗洁精。 在洗发香波、沐浴露、洗面乳、洗手液等洗涤用品中占据重要作用。 化妆品、纺织工业、皮革与制革工业、石油工业、金属去污等领域，都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一款市场前景非常广泛的产品。 得益于发达的网络、卷到天际的教育，谢威在孩子上初中开始，花800多块钱，买了全套初、高中化学实验所需的各种器材，不仅把课本要求的实验做了，连网上的各种乱七八糟实验也没少做。 对基础的化学实验，谈不上炉火纯青，也是非常熟练。 在他那个年代，除了危化品，啥玩意儿都能9块9包邮到家。 甚至，有朋友多砍几刀，能便宜到令人发指。 就是不知道哈工大的化学实验室各种基础原材料齐全不。 “康教授，您来了？” 化学实验室门口，三个穿着白大褂、白头套、口罩以及护目镜，全副武装的研究生，看到康毅带着谢威过来，站得笔直，恭敬地打招呼。 78界的化学研究生。 “嗯，何洋，你去帮谢威领一套防护服，等他换好，我给你们介绍实验室。” “？？？” 几人都是一头雾水。 康主任的研究生不是只有三个？ 何洋虽然纳闷，急忙去实验室旁边的物料室帮谢威领实验服。 谢威纳闷了：让自己跟研究生一起上课？ “康主任，我只是想借用试验设备。” 谢威强调着。 “我知道。” 康毅点头，“不了解实验室，谁敢放心让你上手？实验室有规定，前期需要有化学系老师带着。” “……” 谢威不吭声了。 其他几名研究生看到从接触的第一时间就对他们不假颜色的导师对谢威如此和蔼，不由怪异：这小子是关系户？ “康老师，需要用到的设备我都熟悉，有足够材料，应该会很快的。” 谢威不想跟一帮研究生一起上课、搞实验。 康毅是物理化学、电化学的大拿。 78届哈工大的研究生，可不只是看考试成绩，还有动手能力。 工农兵推荐上大学的几届毕业生，不一定能考上研究生。 遇到66年之前毕业的大学生，谢威能没压力？ 66年之前大学的教授、讲师，几乎都是国内各个领域的泰斗、奠基人。 他们教出来的学生，水平能差？ 华大佬的学生梁红玲、钱老的学生梁红斌…… 眼前康毅这化学系主任，更是以一己之力打破西方封锁、垄断的制碱大王侯德榜先生的学生；研究生导师更是北大化学系教授黄子卿先生。 人家的老师，无一不是55年共和国第一批学部委员。 谢威，只是大一新生。 康毅让谢威跟他的研究生一起上课，要是被王征知道了，不被杜国旺抓回去关小黑屋搞数控系统或PLC，也会被梁红玲抓去研究高等数学，还有梁红斌的高能物理在等着…… 谢威居然想直接上手做实验？ 三名研究生眼神中充满了惊奇：啥来路，如此生猛？ 饶是他们都是十多年前毕业的大学生，在工作了十多年，也不敢一上来就对导师提出独立做实验啊。 这小子，怕是要挨训了。 然而。 让他们意外的是，一直严肃的导师，此刻居然一脸笑容地问谢威： “需要什么材料？” “硅酸钠（Na2SiO3）、氯化铝（AlCl3）、氢氟酸（HF）、硫酸（H2SO4）、纯净水（H2O）。” 谢威快速报出了AES的主要原材料。 “实验室除了浓硫酸，其他都没有。” “硅酸钠实验室怎么会没有？这玩意儿的制备，需要加热到1400℃，实验室的反应釜能达到这条件？都是常见材料啊。” 谢威皱起了眉头。 没材料，全部从最基础的搞？ 要命了。 自己为了把碗洗干净而已啊。 “纯净水如何制备？浓硫酸如何稀释？氢氟酸如何制备？氯化铝在有机合成中起到什么作用……” 康毅笑眯眯地问出了连串问题。 “康主任，我真的只想借用一下实验设备。” 谢威提醒康威，不满地说道：“这些东西，初中生都知道啊！” 什么？ 抱着一套实验服过来的何洋听到这话，嘴角直抽搐。 闹呢！ 氢氟酸制备工艺是初中生都知道的？ “你基础不扎实，我怎么放心让你独自实验？这里面有些东西制备过程很危险。” 康毅依然笑眯眯的。 “……” 几名研究生没想到，导师如此和蔼地在实验室门口考核谢威基础。 关键是都没看自己几人一眼，目光都盯着谢威啊！ 瞬间破防。 谢威无语地看着笑眯眯的康毅。 笑面虎！ 故意的！ 肯定是故意的。 可不回答，康毅肯定不会让自己进实验室，更不要说各种实验的原材料。 这里面的东西，除了氯化钠，个人想买都不知道去哪里买。 “纯净水直接用蒸馏法……” “浓硫酸具有强烈腐蚀性，密度比水大，溶解时会释放大量热量，稀释时边往水里加浓硫酸边用玻璃棒搅拌……” “氢氟酸是弱酸，但是对玻璃、金属以及含硅物体具有强腐蚀性……实验室一般用萤石，也就是氟化钙与浓硫酸在塑料或铅容器中制取，化学方程式是……” “硅酸钠俗称泡花碱……” 谢威几乎没有停顿，咬牙把问题详细地进行了回答，甚至还把化学方程式说了出来。 康毅的三名研究生，听得目瞪口呆。 问题简单，毕业了十多年，工作岗位甚至跟化学没太大关系，考试前复习了几个月，甚至，都不是化学专业的大学生，直接就被学校给分配到了康毅手里。 哪里有这么好的基础？ “嗯，还不错。穿上实验服，进去吧，我看看你的操作。” 康毅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有问谢威高难度问题，几个问题却反应出谢威化学基础扎实，底子牢。 嗯！ 是个搞化学的好苗子。 康毅心中如此评价。 “老师，那我们？” 何洋急切地问道。 开学第一天就能上手实验，学习进度会更快。 “你们？要有他这基础，我也让你们直接上手！” “……” 三名研究生傻眼了。 凭什么就如此武断地认为他们基础不如眼前这家伙好？ 这些问题，虽然他们回答不全，也能回答大部分。 “他也是78届新生，大一。” 康毅平静地说道。 “什么？” 三人彻底破防了。 难怪导师这态度：自己三人原本就已经大学毕业了，基础居然不如一个大一新生？ 怎么接受？ “……” 此刻。 看着三名研究生学长的眼神。 谢威突然不想搞AES了。 038 康主任，您听我狡辩：我是为出口创汇搞的 进了实验室，谢威才知道，他需要的基础材料，实验室都有。 从物料室领了实验材料后，康毅仿佛不想放过他，让谢威给三名研究生介绍各种实验设备、使用方法。 搞得三名研究生眼神幽怨无比。 好歹，他们是研究生啊。 让一个大一新生给他们介绍试验设备跟器材，心中有些难以接受。 谢威内心同样忐忑不已：怕研究生学长们会在某个月黑风高夜，用砖头直接拍自己。 好一阵，谢威才把自己要用到的各种实验用具介绍完。 康毅摆明考核谢威，要是不按照康毅的要求做，他也拿不到各种原材料，更没法使用实验室。 谢威不仅需要实验室提供原材料，还得把制备好的AES带出去使用。 不然就白被康毅考核一番，不划算。 人在屋檐下。 “你做实验的时候给他们介绍一下实验过程，以及反应过程的注意事项。” 康毅对谢威说完，也不容他拒绝，转而对何洋几人说道：“你们做好实验记录。” 谢威已经不想反抗了，没用。 何洋几人心中憋屈，却也不敢跟导师顶牛。 刚开学呢。 “先蒸馏纯净水……” “制备硅酸钠溶液……” “制备铝水溶液……” “硅酸钠溶液与铝水溶液缓慢倒入容器，要注意控制温度……同时加入氢氟酸，缓慢搅拌，使其充分混合……随后加入稀释好的硫酸用于中和反应，反应过程需要做好防护，别让液体接触到皮肤……pH值最好控制在7.3~7.5的中性范围，最多，只能呈弱碱性……” 整个过程，谢威一边操作一边讲解。 何洋几人，从一开始的心不甘情不愿，逐渐变成拿着小本子认真记录的乖学生。 虽然，他们不知道谢威搞的什么东西。 “过滤与洗涤过程，一定要多进行几次，充分去除杂质。最后，直接采用高温煅烧的方式干燥，将沉淀转化为稳定的结晶型AES……” “AES是什么？” 从一开始，何洋就想问谢威是要反应出什么。 奈何导师在旁边盯着，问了，更显示自己的基础太差。 当谢威说出来后，何洋几人根本没听说过。 “AES？” 康毅也愣神了，作为化学系系主任，终究不好问出来。 实验过程，他一直盯着。 虽然过程中谢威出了不少错，绝对不像刚开始做实验。 康毅一直疑惑：谢威不是机械厂的技术员？之前哪来的条件做实验？怎么会这么熟悉？ “脂肪醇聚氧乙烯醚硫酸钠，翻译成英文，就是Sodium Alcohol Ether Sulphate，简称AES。我搞来洗饭盒的，去油污效果应该非常不错……” 整个过程，又是蒸馏冷凝纯净水，又是高温煅烧，早就疲劳不堪的谢威，下意识地随口回答。 还没说完。就意识到问题，顿时闭口不言。 这下真出了问题！ 偷偷看了康毅一眼，果然，康主任的脸色，瞬间变化。 从接触谢威一直保持的和蔼，被愤怒取代。 “什么？你用我化学实验室，花了一下午，就为了搞个洗饭盒的玩意儿？” 康毅破防了。 他以为，谢威这个刚进大一的技术员，要搞什么有利于工厂生产的东西。 结果！ 居然用来洗饭盒的？ 简直不务正业！ 三个研究生也傻眼了，亏得他们如此认真地听着，把每个实验步骤及注意事项全部都详细记录，甚至生怕记露了。 又是酸又是碱，搞了好几个小时，外面天都快黑了，肚子早饿得不行，要是食堂没了饭菜，今晚上搞不好就得饿着肚子了。 如此的投入，换来的居然是谢威用来洗饭盒的！ 谁能接受？ 被康毅要杀人般的目光盯着，谢威内心慌得一批。 表面强装镇定：“那啥，康主任，你听我狡辩……不，你听着辩解，不对，是解释……” “噗～呲～” 本来被气得不行的何洋，听到谢威说听他“狡辩”，乐了。 结果，刚笑出来，被愤怒的康主任瞪了一眼，只能努力憋着笑。 另两人虽然没出声，身体却不断轻微摇晃。 显然憋得极其艰难。 康毅黑着脸看着谢威：“来，我听听你的狡辩。” “呃～” 谢威心思电转，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不该说是为了洗饭盒专门跑化学实验室搞AES。 得从化学工业发展，对国家建设贡献的角度出发，那才是政治正确。 清洗饭盒油污，只能是用来检验AES去污效果的。 明白了这点，谢威瞬间心中有了底。 脸不红，心不慌，气不喘，开始编故事了：“康主任，小时候，我去人民公园玩时，听一个老人说国外有一种叫洗洁精的玩意儿，去油污能力特别强。” 再一次，谢威把之前经常在人民公园聚会讨论问题的大佬们抬出来了。 好用。 “有次过年，我妈为了让我跟我妹两人吃肉吃个够，三斤多肥肉一顿做了……晚上洗碗时，碗上油没洗赶紧，大年初一早上，我拿碗滑了手，摔碎了碗，结果被我妈狠狠地挨了一顿揍。那时候，我就想着，要是有洗洁精就不用大年初一挨打了，那可不是啥好兆头……” 故事一讲，康毅愤怒的目光瞬间柔和起来。 何洋三人默默叹气：谁小时候没有因为摔碎碗挨打过？ 尤其是家里孩子多，父母不是双职工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连肚子都难以填满，哪里还有钱去添置多的饭碗？ 摔碎了，挨了打，再找传承了千年、走街串巷的手艺人——锔碗！ “我之前在单位，设计出高压锅后，轻工局领导专门来调研，让厂里准备参加明年广交会，争取出口创汇。当时我就在想，外国人不是顿顿吃肉嘛，碗盘油污多。要是能搞出洗洁精，不仅出口创汇容易，关键用量大，持续出口，能不断为国家创造宝贵外汇……” 编完故事，再编个政治方向正确的高大上理由。 何洋几人信了。 康毅却心中冷哼一声：洗饭盒，应该是谢威的真实目的，至于出口创汇，估计也是这小子临时拿出来应付自己的理由。 可他没法指责谢威。 国家，真的缺外汇。 不说别的，学校很多的试验设备，国内生产的精度都没法跟国外比，那需要外汇的。 而外汇少，额度紧张，学校根本就难以搞到多少外汇采购所需的先进教学设备跟实验器材。 “谢威，你怎么知道这东西能去油污？” 何洋急忙问道。 结果又被康毅瞪了一眼，瞬间闭口。 康毅目光又到了谢威身上，他也想知道答案。 “巴蜀省图书馆藏书可不少，我之前在里面借的化学书上看到过，氧乙烯基团具有亲水特性；硫酸化基团具有疏水特性。硫酸化基团又有分解油脂的作用，其实也就是氧化—亚硫酸化的过程……” “……” 随着谢威介绍化学反应的深入，何洋几人感觉他们开始听不懂了。 039 领导好，领导再见！呃，没跑掉，被架火上了 “姚鑫伟同学，班长是跟你们一个宿舍？” 晚上，吃了饭，姚鑫伟刚进教室，准备上晚自习，就被莫灵羽叫住。 “嗯啊？咋了？” 姚鑫伟眼神中透露着八卦，要不是怕挨揍，直接还会补一句：想跟班长搞对象嘛？ “他去化学系那边还没回来？” 莫灵羽懒得理会姚鑫伟的龌龊心思，皱着眉头问谢威的行踪。 “不知道啊。” 听到谢威去化学系，姚鑫伟嘴角一抽，扭头问冯柯，“老冯，班长回来了吗？” “没。饭盒没见动呢。” 冯珂回答。 姚鑫伟顿时哀嚎一声，夸张地叫起来：“啊~我就说，班长要把我们卷死，一个人偷偷躲化学系学习，饭都不吃啊！” “我想回建筑系！早知道，入学考试少做一道题。我怎么就这么蠢！” “麻痹的，我想学建筑！” 对于姚鑫伟浮夸的演技，李创新跟张敬研几人撇嘴不已：谁特么的吃饭都在问大家各种题？ 几人默默拿出了下午领到的《基础化学》，认真学习起来。 见没人附和，姚鑫伟接连深吸了几口气，一副人心不古的模样往自己座位走去。 “班长不是还没吃饭？食堂可是按点供应的啊。” 莫灵羽担忧地问道。 “饿死他最好！成绩又好，还那么努力，简直不给我这样的普通人活路。” 姚鑫伟没好气地回答。 顾不得理会莫灵羽，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没看到张敬研几人，已经进入学习状态了？ “副班长，要不你跟班长沟通一下？偷偷学习，卷大家，不利于班级团结啊。” 一名女生幽怨地对莫灵羽说到。 “什么叫偷偷学习？不能因为咱们基础差，班长就不学习吧？” 莫灵羽有些不满。 这就护上了？ 开口的女生尴尬了。 “杨玉琼，你难道不知道，学校教室不够，好些大一班级在室外上课呢！咱有固定教室，大家应该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 “可我化学基础差啊，我只想学数学……” 另一名女生小声地反驳着。 “涨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薇姐，高考前，你教材都没找全，化学49分，高考你不也考了427分？” 莫灵羽不满地看着薇姐，“班导说后续考试跟不上，会退回到普通专业班。” 教室安静了。 “也是，都是一个班的，不能比班长差太多，丢实验班的人啊。” 薇姐咬牙说完，默默翻开了化学书。 大家口里说想回原专业，要真因为学习跟不上被淘汰，谁都不愿意。 班导说不影响后续工作分配，怎么可能不影响？ 班上人到齐后，莫灵羽走上了讲台。 “同学们，实验班不管是教材还是老师配置，都表明后续学习压力将会非常大。而在高考前，因为各种原因，大家基础都不一样。作为副班长，我建议，基础好的跟基础差的同学结对子，组成帮扶小组……” “好，我赞成！副班长，我能跟你结对子吗？” 姚鑫伟在莫灵羽尚未说完，就举手赞成。 班长成绩好，可向他请教，会被他那看智障的眼神搞自闭；魏炳坤那老阴B，没法指着他尽力辅导，还是班长好，人美心善，乐于助人。 不少同学都意味深长地看向姚鑫伟。 司马昭之心！ 班上好些个未婚、对漂亮的莫灵羽有好感的同学，心中暗骂姚鑫伟不要脸。 祈祷莫灵羽怒骂一通，再狠狠地拒绝姚鑫伟。 “好啊。” 莫灵羽一脸笑意，毫不犹豫地朗声答应了。 对莫灵羽有好感的未婚同学，不由后悔，为什么胆子就不大一点？ 多一起接触，万一有机会呢？ 即使没机会，跟漂亮的副班长一起学习，效果也会更好：男女搭配，干活才不累嘛。 可惜，晚了。 班上就四个女生。 现在，只剩三个了。 从遗传学角度，应该内部消化。 “班长，我想跟杨玉琼一组……” 被姚鑫伟刺激到，后悔的同学顾不得不好意思，站起来开口。 “我想……” ······ 化学实验室，见谢威把白色晶体的AES全装进玻璃瓶，康毅对着何洋三人吩咐：“你们把实验室收拾好，先回去休息，谢威跟我去校长室一趟。” 说完，往实验室外面走去。 “啊？” 何洋几人你看我，我看你。 晚上八点多了，还没吃饭呐！ 学校食堂可是只在饭点供应。 “那啥，康主任，这都八点多了，大家还没吃饭，说不定食堂没饭了。” 康毅让跟着去找校长，谢威可不愿意。 谢威虽然没有跟校长李瑞接触，却能通过他给杜国旺20万经费上看出，李校长不仅有眼光，更有魄力。 在知道了AES的巨大市场前景下，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实验室搞一点，跟能投入到工业生产，是两码事，谢威可不想把时间跟精力都浪费在这上面。 要杜国旺跟梁红玲等人知道，那还得了？ 讲真，谢威真的只想搞点把饭盒洗干净的东西。 “这段时间忙，很多老师赶不上饭点。一灶晚上十点会供餐。” 丢下一句，转身就出了实验室。 何洋几人向谢威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默默地收拾起实验器材。 他们希望谢威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实验室了。 谢威在这里，他们就是空气。 得到的不是导师的指导，而是凶狠的眼神。 谢威无奈，不动声色地把装着AES的玻璃瓶揣入裤兜。 叹了口气，看了看三个收拾实验室的学长，快步向康毅追去。 ······ “拍啊~不是喜欢拍桌子？怎么不拍了？赶紧拍，我等着换新办公桌呢！” 谢威跟康毅刚到校长办公室门口，就听到这话。 校长这么…… 不要脸的嗦？ “怎么？你康毅也来抽热闹，要经费？” 康毅刚进办公室，就被正因为脸色难看的李瑞看到。 唰~ 所有目光看向办公室门口。 跟在康毅身后的谢威，想要回收脚步，却来不及了。 杜国旺已经看到他了！ “谢威？你小子不在教室上自习，跑到校长办公室来干什么？” “呃，杜主任。” 谢威尴尬地跟杜国旺打着招呼。 不敢看杜国旺的眼神，对着其他看向自己的领导挤出笑容：“各位领导晚上好。领导们在忙啊？我先不打扰各位领导了，再见！” 说完，就转身想跑。 却被康毅一把抓住，拉进了校长办公室。 “康毅，你什么意思？” 杜国旺怒了。 “校长，谢威搞了个好东西出来，我觉得，如果能获得上级认可，学校经费经费匮乏的就能得很大程度的解决。不过，需要学校先给化学系一笔实验经费……” 什么？ 谢威搞出了个好东西？ 能解决学校缺乏经费的问题？ 闹呢！ 在办公室堵着校长要经费的系主任们开始听着，就不相信。 康毅要经费，居然开始瞎编理由。 杜国旺更是火大：“康毅，你要经费就要经费，拉着我机电系的谢威干什么？” 这不是把谢威架到火上烤嘛。 “你机电系的？杜主任，为人师长，得要点脸！校长可是专门强调过，实验班不属于任何系。” 康毅不乐意了。 板着脸反驳杜国旺。 之前不确定谢威是不是搞化学的好苗子，就在争取谢威去化学专业。 现在。 确定了。 谢威是搞化学的好苗子。 底子比自己带的三名研究生还扎实。 自己，自然要给谢威争取经费，争取进一步研究出能推向市场的AES。 040 吃完饭检验AES效果，校长，我真没想讹诈您的宵夜啊 此刻。 在所有系主任各异的目光下，低着头的谢威尴尬得脚指头快抠出三室一厅。 之前本就不愿来校长办公室，不只是怕撞上杜国旺。 结果，怕啥来啥。 杜国旺跟康毅为自己争吵，自己这个当事人却没法劝阻。 “谢威负责两个机电项目，你说算哪个系的人？” 杜国旺梗着脖子质问康毅。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其他系主任跃跃欲动，准备加入抢人行列，本就头痛的李瑞，感觉再不阻止，脑袋得炸。 看了看引起这一切的谢威，在见到谢威低着头，全身紧绷，紧张不安的样子，李瑞觉得，学校优秀的年轻新生，被一点节操都不讲的系主任们吓到了。 更是头痛。 抬起手，准备拍桌子让众人安静下来。 巴掌刚要拍到桌子上，想到上午让后勤别把桌子修太坚固，万一拍跨了，就得自己掏钱了。 只能生生停下。 “咳~咳~” 咳嗽两声，让众人的目光看向自己。 系主任们注意到了校长的动作，更是暗自警惕：以后不能拍校长的办公桌了，至少，在没换新办公桌前不能拍了。 “要吵出去吵，这里不是菜市场！正好，学生都在，让学生们长长见识。” 众人根本不在意。 看着没人在意这话，李瑞也清楚，系主任们为了项目跟经费，没人在意个人面子。 再说下去，怕是要问面子是什么，值多少经费。 “你们继续，让谢威同学回去给同学们宣传宣传。” “……” 系主任们尴尬了。 尤其见谢威目瞪口呆，老脸都红了。 没有学生在场，随便怎么秀下限，没外人知道。 大家都差不多，没谁会想不开传出去。 谢威在这呢！ 还是大家争抢的对象。 看着脸比城墙倒拐还厚的系主任们终于不好意思，李瑞冷笑一声，看着康毅：“康主任，不错啊！长进了。要经费转变策略了，满嘴跑火车地画大饼了。” “校长，我可真没吹牛。” 康毅急了。 看着一旁还在发呆的谢威，急忙拉着他到李瑞面前，“校长，东西就在谢威裤兜里。” “……” 正被系主任们不给校长面子秀下限震惊的谢威瞬间瞪大了眼睛：偷偷把AES揣兜里的时，康毅已经出门了。 他后面长眼睛了？ 所有人目光都在自己身上，谢威感觉后背汗毛竖起来，一股寒意直冲脑门。 急忙从兜里掏出装着AES的玻璃瓶，双手恭敬地呈现到李瑞面前，挤出笑容：“校长，康主任让我跟他来找您，我就想着得用事实说话，带着呢！” 见谢威一副一心为公的嘴脸，康毅嘴角一撇，鄙视不已：这小子，分明想带出去洗碗，非得说专门带着来找校长！ 不要脸啊！ 有系主任们的风格。 他没揭穿谢威的谎言。 “咳～” 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谢威，再瞧瞧脸色铁青的杜国旺，把看热闹的系主任们反应也收到眼底。 很爽！ 康毅嘴角都快裂到耳根了。 咳嗽一声，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后，对着李瑞一脸认真地开口：“校长，谢威同学来学校前，就有了想法，之前实验条件有限……” 当即，就把谢威去找他，借用化学实验室的事情详细说了。 他没说谢威真实目的是为了搞点把饭盒洗干净的东西，直接拿谢威“狡辩”的理由：利用自己所学知识，研发出口产品，为国家创造宝贵外汇，同时，让人民用上干净的饭碗跟炊具。 “上学前就考虑好了？听杜主任说，要不是他及时赶到蓉城，你可能赶不上入学报道。” 李瑞听完，不相信地看着谢威。 原本，还在琢磨如何化解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杜国旺怒火的谢威，听到这话，反而松了口气。 “啪～” 原本松垮垮站着的谢威，瞬间立正，胸膛挺得笔直。 “校长，我是一名党员！从申请入党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做好为共产主义实现、人民幸福奉献终身的准备！一直以来，我都牢记党员使命，不忘为人民服务的初心！” 静。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无论李瑞，还是系主任们，瞬间严肃。 每个人，都被谢威脸上的庄严、肃穆感染，回到了他们面对党旗宣誓的那一刻。 他们如此不顾个人荣辱，放弃身为大学教授、系主任的尊严，想尽办法争取项目、经费，不就是为了这崇高的理想吗？ 甚至，之前遭遇无数委屈，也都坚定着信念，等到曙光出现。 一时间，只是大一新生的谢威，形象在所有大佬们心目中无限拔高：不只是一名天才学生，更是牢记入党誓词，坚定理想信念的优秀年轻党员！ “咳～” 李瑞的假咳，让众多陷入回忆的系主任们回过神来。 “谢威同志，你确定这种ABS……” “呃，校长，是AES。” 谢威忐忑地提醒校长：“Sodium Alcohol Ether Sulphate，简称AES。这是洗涤产品、化妆品中去污的核心产品……” 说话之前，谢威偷偷观察了一眼杜国旺的反应，见他原本阴沉的脸色已经好看了不少，更是轻松了。 还好，自己灵机一动的这番话，让杜主任暂时不会找自己麻烦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看到李瑞的眼神，又闹心了：要是校长说把这东西搞带能上市的程度，难不成，自己以后的时间都投到化学实验上？ 化学，可是天坑！ 跟高等数学一样，会秃头的。 初高中化学实验谢威没问题，可大学化学专业接触的真心不多，至少：物理化学、分析化学、有机化学、无机化学、核化学、生物化学等分类，谢威都不是特别清楚。 “校长，谢威同学之前在红光厂的情况，我向大家汇报过。来学校的路上，谢威同学也提过建议，学校拥有比生产单位更强的技术研发能力……” 虽然谢威先搞出来的是化工产品，杜国旺并没因为这就不帮谢威说话。 作为哈工大机电系的系主任，格局，还是打得开的。 “所以？” 李瑞皱着眉头看向杜国旺。 “上级不是号召各单位不等不靠，自力更生？我觉得，可以以此为试点，探索一条利用学校研发能力，与生产企业合作而回收研发经费，甚至获得更多研发经费的的道路。如果能成，咱们就不用跑去找上级，撒泼打滚要经费了。” 杜国旺认真地说道。 心有不甘。 第一个试点，应该在机电系诞生的。 在帮谢威要到了20万经费后，杜国旺已经跟同在哈城的哈城机床厂相关领导接触过，那边同意合作，前提是哈工大拿出能让他们看到有可能推向市场的成果。 奈何，CNC跟PLC两个项目没开始，谢威就跑化学实验室搞出AES来。 破天富贵，被化学系捡了便宜。 “国旺同志的提议不错，不过这需要学校党委会讨论，看看有没有相关政策支持。” 李瑞点头，表示赞同杜国旺的提议。 杜主任的地位，瞬间上升到同志。 “该问上级要的经费，还是得要。不会哭的孩子，没奶吃，虽然哭了也吃不上两口，有两口也是好的。” 李瑞的玩笑，没人笑。 上级主管部门没钱！ 所有下属单位都缺项目、缺经费，眼巴巴等着上级开仓放粮赈济。 李瑞又看向谢威，“谢威同志，你搞出来的这A……AES，真有那么强的去污效果？” 此刻，李校长的脸上，更是严肃。 “咕噜~” 没等谢威回答，肠胃的空响，在安静的环境中，传到办公室内每个人的耳中。 “校长，去污效果强不强，吃了饭，直接就能用事实证明。” “？？？” 所有系主任都愣了。 不可思议地看着谢威：不吃饭就不能检验成果？ 刚刚那个为共产主义事业、为人民幸福奋斗终生的进步青年哪里去了？ 杜国旺甚至偷偷竖起大拇指：小子不错啊，知道借机讹校长宵夜。 有前途！ 041 如此“不要脸”的教授们，如何让人不感动！ 李瑞嘴角略微抽搐，冷冷地瞪了一眼杜国旺。 “……” 杜主任一阵无奈。 谢威借机讹校长请吃宵夜，跟自己有啥关系？ 没等他开口，李瑞深吸一口气，压抑住直冲脑门的那股热血。 竭力让自己语气显得平静：“谢威同学，证明AES的去污能力，跟吃饭有什么关系？” 显然，校长不想请客。 谢威的地位，也从同志降低到了同学。 谢威哪知道众多大佬的真实想法？ 肚子早饿了。 实验完就被康毅抓到这里来，站了一个多小时呢！ “校长，AES主要功效就是去污、发泡、乳化及抗硬水。吃饭后，用来清洗饭盒……或是提供给食堂洗锅跟餐盘，就能检验效果如何。” 说到提供给学校用来洗锅跟餐盘时，谢威一阵肉痛。 食堂要是知道这玩意儿好用了，自己这大半天的辛苦，怕是就白瞎了。 “呀~都十点半了。” 听到谢威不是如同不要脸的杜国旺等人那样，借机让自己请客，讹诈自己，李瑞瞬间觉得：谢威同志还是优秀的进步青年滴。 没被带偏。 抬起手腕，居然十点半了。 不由再一次狠狠瞪了一眼众系主任们。 “？？？” 众多系主任凭空被瞪一眼，满头雾水。 “走吧，时间确实不早了。谢威同学啊，除了学业上，其他不要跟他们学。今晚上耽搁了你不少时间，我请你吃宵夜。” 李瑞语重心长地对谢威警告着。 “校长，你这什么意思？难道我人品有问题？我不服！” “污蔑！赤果果的污蔑！没得一顿宵夜，无法弥补我受伤的心……” “这是人生跟精神双重攻击！” “校长，你不能当着谢威同学的面，凭空污人清白！如此严重的污蔑，不是一顿宵夜能解决的！” “……” 谢威傻眼了。 真的。 眼前的，都是学校的核心领导啊。 不是系主任，就是研究生导师，在各个领域里都是专家级别的。 为了一顿宵夜，节操都不要了？ 自己怕是进了个假的哈工大！ “行了，别在那里废话，不就是一顿宵夜嘛。一灶，自己出粮票，每人两毛六的标准，自己去拿饭盒，过期不候！” “嗡～” 李瑞话刚说完，办公室里空了。 “……” 看到如风一般离开的系主任们，谢威目瞪口呆。 这真的是…… 大学教授？ 身为技术员的谢威很清楚，大学教授也是拿技术系列的工资，还是最高的一级工资，每月322元！ 哪怕副教授级别，也拿着技术二级工资，每月278.5元。 眼前的系主任、研究生导师们，最低都得副教授级别。 每个月领着那么高的工资，却为校长提供的每人2毛6分钱的一顿饭，跑得比超市领鸡蛋的老太太们还更快。 三观被颠覆了啊。 “校长，这……” 办公室里只剩下谢威跟李瑞。 好一阵，谢威才从目瞪口呆中缓过来。 “是不是觉得他们特别不要脸，为了2毛6的一顿饭，节操都不要了？” 李瑞笑着问谢威。 “……” 谢威很想点头，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来。 说了，不礼貌。 “唉~” 看着谢威的表情，李瑞就知道他的答案。 重重地叹了口气，示意谢威跟自己去食堂。 谢威拿上了放在李瑞办公桌上装AES的玻璃瓶。 为了这么个玩意儿，从中午折腾到现在，可不能忘在这里，不然过了今晚，怕是拿不回来了。 再去化学实验室？ 谢威可不想再去被康毅考核一番，然后在三个研究生学长幽怨的眼神中做实验。 走到门口感觉谢威没动的李瑞扭头，正好看到他的动作，眼光中满是赞许：年轻人不错，做事稳重、谨慎！没因为赶着吃饭就忘记带要验证效果的东西。 他哪里知道谢威此刻的真正心思？ 等谢威出了门，李瑞反手抓住门边的灯绳，“啪~” 办公室里陷入了黑暗。 “校长这么节约？” 谢威诧异。 宿舍楼的通宵自习室，内部过道，晚上即使没人，也都是亮着灯的。 “学校资金紧张，能省一分，就省一分。” 仿佛知道谢威的心思，李瑞一边走，一边轻声说道：“杜主任他们，行为确实有些不符合身份。工资不低，最差的副教授，每月国家都给发278块5毛。如果只是个人吃饭，哪怕顿顿吃肉，都吃不完的！” 谢威自然明白。 “可他们……” “不只是他们，整个学校的老师、工作人员，基本上都处于这种状况。” 李瑞的话，让谢威再一次意外。 “你去食堂打过饭吧？” 走廊上，李瑞停住脚步，扭头问谢威。 谢威下意识地点头。 “分量不小，对吧？” 一份2毛的红烧肉，比国营饭店一盘都还多。 已经不只是分量不少了。 没等谢威答复，李瑞就继续说道：“按原本规划，学校还有很多楼没修完……现在部里也没钱，每年拨款有限。你们这两届学生，绝大部分都是知青，年龄跨度很大。有些入学前已经在插队的地方结婚生子了。虽然学校助学金按照学生家庭情况发放。已经结婚生子的同学，本身是家里主要劳动力，来了大学，家里失去了至少一半的收入，他们省吃俭用，就为了节约一点粮票、钱寄回去补贴家用……” “……” 李瑞的一番话，让谢威明白了为什么教授们会这么在乎吃校长一顿饭。 自己的省着，补贴学生。 “学校发放的不少学习用具，都没有上级拨款。比如，你们每个人都需要使用的计算尺，一支好几块，新生入学好几百人，大几千呢。学校也拿不出来，你们领到的，都是老师们自掏腰包买的……” “啊？”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可听到连计算尺都是教授跟老师自己掏钱购买，谢威如何能不震惊？ 计算尺，即对数计算尺，又被称为模拟计算机。 不只是用于加减乘除运算，更是在三角函数、求根和幂、对数与指数函数的计算过程中必不可少的工具。 连航天器的运行轨迹、火箭的速度等，都需要通过计算尺进行计算。 从70年代开始，在西方已经被电子计算器淘汰的老式计算尺，却是国内理工科学生、甚至科研人员所必须的！ 几十年后烂大街、功能齐全的计算器，在这年代，绝对属稀罕物。 前几年，也就是74年，中科院计算机所研制成功国内第一款手持计算器后，却因为芯片等原因，没有在市场上大规模推广。 即使出售，那价格，也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何况，票证时代，普通人根本买不到。 有了计算器，因为高昂的价格、贫穷的学校跟学生，计算尺依然是理工科学生学习、研究必不可少的计算工具。 一直到90年代，才逐渐开始被价格低廉、功能增加的计算器逐渐淘汰。 或许？ 电子计算器可以搞出来？ 以哈工大在计算机跟电子领域的底子，问题不是太大吧？ 要知道，1955年，哈工大成功研制出国内第一台模拟式电子计算机！ 70年，航天相关专业以及计算机专业等虽然跟着哈军工战备南迁，可在73年8月山城工业大学北归哈工大时，部分计算机底子也跟着迁回来了。 “不用担忧，只要努力学习，就是对学校、对老师们的最好回报。大家都是为了把你们培养出来，为国家建设发展做出更大贡献，让国家强大起来，不再有人欺负咱们！” 见谢威低头沉思，李瑞以为他是因为教授们把钱全部拿出来补贴学生，自己吃饭都成了问题而愧疚。 心中感叹：果然是年轻人，容易感动。 “对了，校长，杜主任去蓉城的费用，学校会报吧？” 在杜国旺家里时，夫妻两饿了，都是玉米糊糊就咸菜疙瘩，原来是为了省钱。 可从蓉城来学校的一路，还有在杜国旺家里时各种花费，加起来也得好几十块钱呢！ “他自己去的，学校肯定不会报销啊，都是老杜个人出的。” “……” 谢威呆住了。 这下人情欠大了。 042 市场这不就来了嘛！别啊，校长，AES可不是洗洁精 “校长，赶紧的，就等你来给钱了！” 谢威跟着李瑞到食堂时，杜国旺等人已经排好队了。 打餐的工作人员依然是中午那几个人。 收菜票的见校长过来，正要打招呼，又看到谢威，不由皱起了眉头。 晚上供应宵夜，并不是常态，而是这段时间开学，教职工忙，为工作忙碌没来得及吃晚饭、家又没在这里的同志准备的。 本身也不会准备太多。 刚有三个研究生新生过来，说跟着导师在实验室忙得太晚没来得及吃晚饭，给打了饭菜。 要是其他晚上饿了的学生知道了，也来打餐，不仅会对食堂工作造成影响；饭菜都定量供应的学生，到了月底还会饿肚子。 对于谢威，他还是有记忆的：“同学，宵夜是为忙工作没来得及吃晚饭的教职工准备的……” “刚才他跟我们一起开会，没来得急吃晚饭。这顿我请他。” 不等他说完，李瑞就开口了。 什么？ 跟校长一起开会？ 眼前这同学，不是新生？ 中午连打半份菜都不知道啊。 啥来头？ “吴建，赶紧打饭，吃完后，还要讨论事情。每人一荤一素，不要超标。还有啊，可别不管分量，可着劲儿给他们打。” 李瑞不管吴建的震惊，从兜里掏出一叠钱。 一张黑色大团结包着里面的块票跟毛票。 谢威心中感慨：看来，校长兜里也没啥钱，还不如自己兜里多呢！ 谢威给了饭票。 “同学，你的饭盒呢？” 打饭大妈中午给谢威多打了饭，见他跟校长过来，还是校长给钱，脸上笑容更和善。 “啊，在宿舍呢。我回去拿。” “别回去拿了，胡军，你去食堂后厨给他拿一个，吃了就还给你们。” 李瑞吩咐着收饭票的胡军。 还让自己跟他们讨论？ 大佬不休息，自己也不休息嘛？ 之前自己下乡插队的生产队驴子，也不敢这么使唤啊。 驴子，会尥蹶子的。 才刚开学呢。 李瑞也不管谢威心中想法，更没完全把谢威当成刚入校的大一新生。 杜国旺等人打了饭菜，坐在旁边的餐桌上，一边吃一边讨论着什么。 胡军很快从后厨拿了一个黄色汤钵出来。 汤钵沿口处的蓝色搪瓷都掉光了，露出里面黑色金属，底部跟周围掉了不少搪瓷，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光。 甚至，谢威看到里面还有大块的黑色污渍。 打饭大妈接过搪瓷汤钵，看了看，扯着腰上围裙擦了擦汤钵，感觉干净了，准备打饭。 看得谢威恶寒不已。 非得吃拉肚子不可。 “大妈，等一下。” “？？？” 大妈一头雾水地看着谢威，自己用围裙把脏污擦了。 旋即想到谢威饭量不大，咧嘴笑着，“放心吧，我不会给你打太多。” “不是，碗上的油污……” “洗不干净的，没事。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再说了，现在天冷了，细菌滋生的速度也慢，之前我还用开水烫过，杀菌消毒了。” 给谢威拿汤钵的胡军不满地说道。 要不是校长吩咐，连汤钵都不会借给对方，哪里这么多事儿？ 没瞧着，学校的领导们，忘记带饭盒时，也用后厨的碗，也没见他们这么讲究啊。 “大妈，麻烦把汤钵给我，我去清洗一下。” “你这同学，倒是讲究！” 大妈好脾气，把汤钵递给谢威，“厨房的锅里有热水，可以用那个洗。” 接过搪瓷汤钵，再从胡军手里接过铝勺子，没理会胡军脸上的不满，就向后厨走去。 端着洋瓷碗的李瑞顾不得打饭，也跟着去了。 “谢威这小子去验证效果了？走，咱们也去看看。” 在餐桌边吃饭边讨论的系主任们直接端着碗跟着往后厨而去。 “老康，你不去看看？” 虽然对康毅抢自己学生的行为不满，杜国旺倒也没有因此把康毅当成阶级敌人。 “他在我实验室折腾半天，效果啥的我能不知道？还看啥！坐着吃饭，不香？” “你清高！” 杜国旺撇嘴，端着碗就往后厨走了。 他哪知道，康毅在实验室里盯着谢威折腾出AES，根本不知道效果如何。 被谢威一通忽悠，上头地带着他找校长李瑞要钱进一步研究。 现在去，事情不就败露了？ 会被认为不稳重，以后要经费更难了。 其实，康毅也想去看看的。 后厨，谢威看着灶上大铁锅里大半锅水冒着热气，水面上浮着一层油沫，无奈地摇了摇头。 如果倒锅里，起码得用掉三分之一的量才够。 用汤钵从锅里舀了一点热水，感觉水温太高，接了冷水兑成温水。 在端着碗挤进来的李瑞等人注视下，谢威从裤兜里掏出AES。 拧开塑料瓶盖，小心往里面到了一点，一手端，一手搅，加速AES颗粒的溶解。很快，泡沫就出来了。 拇指跟食指捻了捻，通过粘稠度，感觉还不够，又肉痛地倒了一点，汤钵直接被泡沫堆满。 看到灶台上黑乎乎的抹布，终究没勇气用那玩意儿洗碗。 索性就直接用手沾着泡沫，把汤钵里外彻底抹了一遍。 很快，原本粘在汤钵上不知道多久的油污，全部都被AES溶液带入水中，至少外面除了细微的泡沫痕迹，看不到之前的黑色油污。 “洗那抹布，看看效果如何。” 见谢威准备倒掉满是泡沫的水，李瑞开口。 谢威无奈，把汤钵里的泡沫淋到黑黢黢的抹布上，感觉AES不够溶解抹布不知道积累了多久的油污，又忍着肉痛，往抹布上直接倒了一点，揉搓起来。 很快，带着泡沫的浑浊乳化脏水就从谢威手中缝隙中往滴落。 端着饭菜的大佬们，瞬间目瞪口呆，陷入石化。 端着饭碗，举着筷子，死死地盯着谢威拧抹布时候那挤出来的脏水。 “呕~” 有人开始反胃。 食堂里的各种餐具，可都是用这些抹布在洗！ “天！食堂这些家伙，平时都用啥玩意儿洗锅啊。” “天天吃的饭菜里混着这些脏东西，我说天热的时候我怎么老闹肚子，还以为是自己肠胃不好……” 饶是平时不在意，想到在食堂里每天吃的都伴随着抹布里的油污跟细菌，大佬们也是蚌不住了。 胃里翻涌。 “抹布刚才擦了灶头，还没来得及清洗呢！平时也经常用小苏打清洗了的……” 跟着校长进了厨房的工作人员，从见到谢威谢威洗汤钵就意识到了要出问题。 等到抹布里的脏污被拧出来，更是麻了。 不只是系主任们胃里翻腾，他们也是差不多。 他们同样也吃这些啊。 “该不会是他那粉末有问题吧？每天厨房卫生可都是检查了才下班的。” 胡军辩解着。 作为食堂后厨的工作人员，餐具跟厨具没清洗干净，传出去，学校的师生怕是要把食堂都掀了。 “校长，这是我们食堂工作的失误。” 作为一灶负责人，吴建没有推脱责任。 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无法完全把油污清楚干净，了解食堂的人，都清楚。 “还有，这东西，在哪里采购的，能不能给后厨采购一批？” 市场。 这不就来了么？ 听到这话，李瑞跟系主任们的心思，瞬间活跃了起来。 “谢威同学研发出来专门用于厨房清洁的产品。谢威，把你手里的那瓶AES留给厨房，明天实验室再制一批，食堂必须把所有厨具、餐具彻底清洗。不能因为锅碗瓢盆没洗干净，让师生们健康出了问题。” 李瑞一脸严肃。 “校长，这不行啊……” 听到这话，谢威顿时急了。 AES可不是洗洁精，能直接洗碗去油污，可作为产品上市，工业化制备工艺，那都是需要进行大量实验的！ 自己可不想被埋在化学这天坑里。 哪怕诺贝尔奖在招手，他也不愿意。 043 说出来你不信：刚开学，校长让我给他吩咐工作 “有问题？” 看着谢威脸色不好看，李瑞皱起了眉头，“生产成本很高？” 一下午就搞出来的东西，工艺流程应该不会太长。 成本，才是需要考虑的。 成本太高，本来就占用了不少经费的食堂把大笔可以用于加强师生营养的资金花在洗锅碗上，谁都难以接受。 几千年的锅碗没洗干净，不也过来了嘛！ “校长，咱们还是先吃饭吧。” 谢威叹了口气，觉得这不说清楚，不只是今晚上睡不成觉的问题。 他已经对学校的领导跟教授们有了一定了解。 实验室制备，跟工厂生产工艺是两码事。 还有其他非生产相关的东西需要考虑。 AES只是洗洁精中最核心的活化剂，自己使用没啥。 可要直接当成洗涤剂，就不行了：产生的泡沫多，需要阻泡剂；还得有防腐剂延长保质期；增溶剂加强去污能力；柠檬精华与维生素E酯保护使用者手不干燥等等。 每一样成分都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知道所有成分，谢威也没法直接生产出来。 配方中各成分的比例，必须得进行大量实验。 目前，国内并没有知识产权的说法。 现在的哈工大属于七机部下属单位，经费源于上级拨款，成果属于哈工大，也属于七机部。 七机部下属有日化工厂，搞出来了，日化工厂直接要求使用技术，怎么办？ 到时候，就为他人做了嫁衣。 “……” 端着碗，没了胃口的大佬们直愣愣地看着谢威。 “？？？” 用冷水清洗汤钵，摸起来不再有任何滑腻感觉，正为洗干净了碗，以后不需要再用带着上顿油污的碗吃饭的谢威不解地看着众人。 “你还能吃下去？” 杜国旺佩服谢威的心大，竖起了大拇指。 “杜主任，您没饿过肚子？吃了这么久也没出大问题，多吃两顿也不影响不是？总比饿肚子强啊！” 谢威随口说到。 相比饿肚子，没有洗干净的锅碗，容易接受得多。 谢威真想再去体验刚来这世界时，半夜饿醒，灌一肚子水，不仅感觉更饿，反而不停地跑厕所，整夜无法入睡的那种饥饿。 众多系主任默默叹了口气。 谁不曾挨过饿？ 大部分都是才恢复工作没多久的。 众人端着碗出了后厨，强忍着不去想那抹布，努力把碗里的饭强咽下去。 都是吃过苦、饿过肚子的人。 “你们这是？” 康毅没去后厨，看着包括校长在内，都是一副饭菜被下了毒，面对饭菜如同面对阶级敌人，视死如归地把食物往口里喂，诧异不已。 除了杜国旺给了他一个白眼外，没人理他。 “行了，吃完去会议室，谢威同学一起啊。” 李瑞几乎没有咀嚼，强撑着吞完了所有食物，招呼着众人。 他觉得，得赶紧泡杯浓茶压压。 喝茶，能消毒杀菌。 ······ 男生宿舍。 “这都十一点过了，班长还不回来？” 张敬研几人凑钱买了两瓶52°的老白干，更是斥巨资到学校外熟食店奢侈地买了两斤卤猪头肉以及花生米等下酒的菜。 几人心思几经周转，请谢威喝酒，不是为了让他不要卷大家，而是希望班长能带着大家一起进步。 受虐？ 不，相比班长在学习虐他们，他们更看重被虐之后学有所成后的结果。 大学嘛，来都来了。 总不能白混几年。 一直在教室学习到十点熄灯，才回宿舍等着谢威回来。 哪曾想，十一点过了，谢威依然没回来。 “不能再等了，班长拼命学习，咱也不能这么浪费时间。” 李创新说道。 “这才开学啊！咱今天吃饭休息了一下，哪怕我高考复习，也没到这程度啊……” 姚鑫伟急了。 脑袋都快成浆糊了。 “不学就睡觉去！咱们又不是你爹，不会逼着你学。通宵自习室应该还有位置。” 对于姚鑫伟，冯珂很不满。 之前都说好他去通宵自习室占位置的。 “等唐龙回来。” 张敬研说道。 “赶紧的，通宵自习室还有位置。再等会儿就没位置了，77届不少学长晚上在那边学到凌晨呢。” 张敬研刚说完，唐龙就从门口冲进来，快速拿教材跟本子，说完转身就向外面冲去。 “我去，这狗曰的，想丢下我们自己进步啊！” 李创新怪叫一声，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学习资料向外冲去。 冯珂更是比他速度还快。 张敬研盖好了饭盒，对着姚鑫伟说道：“老五，班长回来你把我们的想法给他说说啊。” 说完，也走了。 “MMP！都疯了，才开学啊！要不要人活了？我以为，进了大学，没了我爹用铁戒尺逼着，至少我可以好好睡个觉……” 见几人都去通宵自习室了，姚鑫伟怒骂一声。 随后看向自己的床，现在躺上去，得多舒服？ 可再看空荡荡的寝室，一咬牙，拿起学习资料也往通宵自习室而去。 “你不说休息？” 见姚鑫伟进自习室，唐龙诧异地看着他。 没有姚鑫伟的爹逼着他学啊。 “寝室空荡荡的，我一个人害怕。” 姚鑫伟回答。 承认自己怕被甩开太多而来学习？ 不可能的！ 老姚怎么能成为爱学习的人呢。 ······ 女生宿舍。 通宵自习室。 才开学，除了少数77届基础学长经常会学习到深夜，能容纳上百人的自习室里人并不多。 实验班四个女生坐在一起，不时小声讨论着题。 “班副，真要干到凌晨两点？” 杨玉琼咬着笔头，揉了揉发胀的脑袋。 可怜巴巴地看着莫灵羽，“睡眠不足，明天上课精力不够啊。” “累了，就回去休息吧。” 莫灵羽轻声说道，“学习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可别搞疲劳战术。” 你们都不走，我能走嘛~ 杨玉琼腹诽。 “小杨，用冷水洗把脸，大脑会舒服很多。” 刚好做出一道微积分的薇姐，提醒杨玉琼后，转而投入到下一道题中了。 “薇姐有经验。高考前，孩子才一个月，坐着月子复习，化学没及格，还考了427分呢……” ······ “……这就是目前所有问题。不只工业化生产工艺，还有学校成果经营权能否留下。不然，再多成果，都是给其他单位做嫁衣，学校依然会缺经费。” 小会议室，为了早点回去睡觉，也为了不把自己陷在天坑化学研究中，谢威把学校想让AES推向市场的问题一股脑说了。 “……” 众多大佬，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些问题。 尽皆沉默。 搞科研、搞教学，他们都擅长。 谢威说的一切，无不触及大佬们的知识盲点。 “谢威同志说的都是客观存在的。之前学校科研成果，都是免费给生产单位。” 满脸的严肃点头。 目前，国内所有单位都吃大锅饭。 学校无法掌握经营权，无法回收经费，所有谋划都白搭。 “大家说说想法，提提意见。” 李瑞看向众人。 没人说话，所有人目光集中到了谢威身上。 “各位领导，我只是大一新生啊！” 谢威强调着。 就怕劲使大了，收着呢。 “你提出来的问题，肯定都考虑过解决方案。之前红光厂，可没有学校的条件，你一个人，不也是解决了？不用怕，就把学校当当初的红光厂！” 杜国旺白了谢威一眼。 小子！ 还拿捏起来了。 “对，谢威啊，你直接吩咐，该干活的，我们来干；该去求人、要资源的，校长去。” 康毅大气地说道。 李瑞听到求人、要资源让自己去，嘴角一抽。 见谢威目光看向自己，挤出一个笑容：“对，只要能解决学校经费问题，需要我或是其他领导做什么，你直接吩咐。” 谢威愕然。 刚开学，校长就让自己给他安排工作？ 简直不拿自己的校长当校长啊！ 044 你一个大一新生，担不了责任，但是能干活啊 “对，谢威，你只管吩咐。也不用担心校长为难，他在部里挂了号的。” 杜国旺见谢威尴尬，知道他的心思。 年轻人，总会有各种顾虑。 从谢威提的问题中，杜国旺也清楚，成果留在学校，原来免费拿去用的兄弟单位不给钱拿不到了，这就会让其他单位不满，确实得校长出面。 “……” 李瑞无语地看着杜国旺。 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留啊！ “校长，那我就说了？” 谢威忐忑地看着李瑞。 “说呗。” 李瑞有气无力地回答。 “要想把成果留在手里，必须问上级要政策。” 谢威观察着李瑞跟其他人反应，咬牙说道。 饶是有着几十年的经验，并且曾经也算是处过高位，可面对体制内的，态度不好可不行，不然一个小队长都能…… 何况，还是哈工大的校长？ 来学校前，谢威就计划着，等数控系统或PLC有了成果，再接触到校领导，忽悠校领导找七机部要独立经营的政策。 要钱，七机部没有。 要政策嘛，肯定没问题。 全国都穷的情况下，除了要钱，领导都是很好说话的。 随着国家计划的订单减少，上级就要求各单位不等不靠、自力更生；再等两月，十一届三中全会会拉开改革开放序幕。 “要什么政策？” 李瑞疑惑。 “除了上级部门下发的研发计划外，其他项目，学校自主立项，自筹研发经费，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如果上级不同意，可以分润上级不超过三成纯利……” 利润，是必须分给上级的。 要让上级背锅，扛着压力，不分钱不行。 “吸～” 谢威话还没说完，学校几位骨干大佬瞬间倒吸凉气。 胆子太大了！ “谢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杜国旺急了，不停给谢威使眼色，希望他不要乱说。 全国经济一盘棋，还在计划经济范畴内呢。 “咱是学校单位，按照你的提议，得搞企业，学校可是为国家培养人才的地方，到时候……” 康毅也急了。 年轻人就是莽，啥话都敢说。 传出去，被人扣上一顶资本主义复辟的帽子，一辈子就毁了。 “谢威，这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几乎没说话的梁红斌也开口了。 这小子！ 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去瞎折腾。 搞钱，那是校长跟其他领导的事情。 单纯跟着自己搞高能物理，不好么？ 谢威知道众人担心什么。 小岗村18勇士，在十一月底带头搞大包干，可是秘密签了生死状、按了血手印的。 “各位领导，我知道大家的担忧！” 谢威站起来，扫视一圈，把会议室里大佬们表情收在眼里。 停顿一下，才继续开口： “大学，是为国家培养人才的摇篮。同时，也担负着科学研究、技术进步的责任与使命。在目前国家穷，部里穷，学校更穷的情况下，作为培养国家建设人才的教育阵地，学校更应该积极响应上级号召，不等不靠，自力更生，探寻一条新的项目研发经费来源，并且把成果用到国家建设的道路……” 说到这里，谢威口干，揭开盖子，端起白色瓷茶杯，喝了一口浓茶。 香！ 校长亲自泡的茶。 就是香。 谢威放下水杯，坐在旁边主位上的李瑞没有同之前提起暖水瓶，赶紧把水添上。 皱着眉头看着谢威，等他继续说下去。 李瑞的动作被谢威收到眼里，暗自撇嘴：校长也是个势利眼。 “上级下达的研发任务，绝大部分学生参与不了；更多科研项目，没有经费也无法搞。校企联合才是出路……” “如此一来，学校有了经费，企业得到了技术，学生在参与项目过程中得到锻炼，毕业进入工作单位就不需要再从基础开始学习……” “要搞校企联合，后勤肯定要成立专门管理部门，协调科研资源与客户需求……” “当然，这只是探索。上级觉得不合适，可以随时叫停。如果有人扣搞资本主义复辟的帽子，作为方案提出者，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谢威说得大义凛然。 承担责任？ 不可能的！ 改革开放的历史新时期开启还有两个月。 一切！ 以经济建设为中心。 没有任何经验的情况下，摸着石头过河。错了，也不会承担太大责任。 甚至，在“国家还穷，军队更新装备需要等待”、“一切都为经济建设服务”等环境下，军费大幅度削减，部队也搞了一段时间产业，直到1998年才全面叫停。 学校搞企业，在八十年代就开始了。 “我还没下课呢！要你个大一新生承担责任？就你那小身板，承担得起？” 李瑞瞪了谢威一眼。 旋即，提起暖水瓶，给谢威茶杯续了水，看向其他人： “我觉得谢威同志的提议可行。大家没有意见，就这么定了！康毅，明天开始，你跟谢威一起，继续改进AES，完善工艺，并且把其他需要添加的材料搞出来，这段时间先保密。我去部里要政策！” “啊？” 谢威傻眼儿了。 说了半天，还要自己来？ 搞化学研究，完善化学研究工艺，康毅作为化学系主任，最合适。 “校长，您刚说了，我才大一啊。” 谢威提醒李瑞。 “大一学生，能承担什么责任？”李瑞一脸笑容，“上学前你已经是技术员，拿国家工资呢！你是实验班班长，78届优秀学生代表，更是党员！作为党员，要起到优秀党员的模范带头作用！” “……” 谢威没法反驳了。 饼！ 好大的饼！ 班长职务被老师跟同学如当年黄袍加身的赵匡胤那般，强行塞给了自己。 优秀学生代表…… 优秀党员…… 一张张大饼，不吃都不行。 这年头，这些，太有用了。 即使谢威自己出去创业，也有着大用的。 “行了，就这样，先回去休息。” 李瑞说完，就起身准备离开。 正要迈步，想到什么，扭头看向杜国旺跟梁红斌几人：“这段时间，别打扰谢威在化学系做实验，不然别怪我不讲情面。” 得！ 校长发话，杜国旺只能咬牙切齿地瞪了康毅一眼，气鼓鼓地走了。 他一点都不怨谢威。 要不是康毅，谢威哪里会到化学系浪费时间？ 没瞧见，谢威不想去？ “康主任，麻烦等等。” 谢威叫住了康毅。 “时间不早了，谢威啊，赶紧回去休息吧，有事明天到实验室说。” 康毅知道谢威想撂挑子，哪能让他如意？ 有谢威在，自己带研究生都轻松多了。 至于让大一新生带研究生，合适不合适，研究生心里会不会有阴影，那不在康主任考虑的范畴。 “别啊，明天我还有事呢！刚才您可说了，有活你们干，要资源、要钱，校长去。校长明天就去部里呢。您不能说话不算话吧？” 谢威没好气地看着康毅。 他太了解对方的心思了。 “……” 有这么跟系主任说话的大一新生？ 安排了校长工作还不知足，还真来给系主任安排工作了？ 康毅哪知道，谢威这么短时间，就把杜国旺等人不要脸的精髓领会到，并学以致用了？ 045 牛马不如的每天半斤粮、二毛钱，感兴趣不？ “那东西制备过程就你清楚，我不懂。校长安排的，学校以后就指着你了。” 康毅说完就准备走，却被谢威一把拉住。 “康主任，我就那点化学基础啊。实验班的情况您也知道，时间都花在化学实验室，其他科作业没时间做。” 谢威努力做出苦瓜脸，可怜巴巴地看着康毅。 “别扯那些没用的，校长安排的，不乐意，你找校长去！” 康毅哪能放过谢威！ 别的系主任抢人到了啥程度？ 自己原本觉得化学系没机会争取到谢威，他依然有些不死心。 现在谢威自己送到自己手里，还有校长的背书。 这破天的富贵送到面前，能不抓住？ 除非脑袋被驴踢了。 不！ 被驴踢了也不能让谢威这样的人才不搞化学。 化学，才是谢威同学的未来。 “要不，商量一下，我把琢磨出来的配方跟需要达到的效果写出来，您帮忙安排人实验？” 实验各种配方比例，需要大量时间。 谢威最耐不住做各种实验，无数次实验，都不一定能有结果。 “这样啊？可是，化学系人少啊。你不不了解，77跟78两届化学系招生的，主要是师资培训。”康毅也是一脸为难，旋即，提议道：“要不，你从实验班找几个基础好的同学，让他们跟何洋几人一起搞？” 尼玛！ 看着康毅的嘴脸，谢威恨不得一拳给他砸上去。 这家伙，不只是对自己有所图谋，更图谋实验班的人。 不过，死贫道不如死道友。 只要不把自己陷在无休止的化学实验室就好。 “找同学帮忙没问题，反正实验班也学化学，不过这是学校的项目，同学们要是天天在实验室，得利用其他时间学习跟写作业啊……” “直接说要求。” 这次，康毅大气了。 “要不，每人每天补贴一斤粮，五毛钱？” 谢威试探着提出了牛马都不如的价格。 “半斤粮，两毛钱。” ······ 凌晨两点。 通宵自习室依然灯火通明。 学习的同学走了大半。 “哈～” 从进自习室做了一道微分基础题后，姚鑫伟就不断打哈欠。 早想回去睡觉，宿舍几人都在努力学习，困了就去洗漱间用冷水洗脸，回来接着肝，他也不好意思走。 “嘭~” 拿着笔，正做题的姚鑫伟在遇到困难步骤、没有丝毫思路时，强压的睡意再也压不住，额头撞在到了课桌上。 “不行，熬不住了~我得回去睡了。” 脑袋被撞，依然困得不行，“你们呢？” “我把这道题搞完。” 李创新回答。 冯珂看向张敬研，他也想回去睡了。 正在看《化学基础》的张敬研头都没抬。 冯珂叹了口气，“老五啊，你先回去，我觉得我还能坚持一会儿。” 其他几人，连头都没抬。 莫得班长的天赋，不能不比班长更努力。 姚鑫伟不想回去，真撑不住了。 回到宿舍第一时间，就用手电筒照向谢威的床，原封未动！ “尼玛，真不让人活了啊！” 睡意瞬间全无。 绝望的姚鑫伟拧开桌上酒瓶瓶盖，也不管谢威还没回来，用手捻了几片猪头肉，喝了两口白酒，让酒的辛辣刺激自己清醒。 一咬牙，转身又向自习室去。 “你不是回去休息了？又来干啥？” 看着去而复返的姚鑫伟，冯珂问道。 “班长还没回来……” “……” 其他几人嘴角抽搐，睡意顿时都没了。 ······ “咦，有猪头肉，有酒啊！” 姚鑫伟刚走不到两分钟，谢威就回了寝室。 寝室早熄灯了。 通过走廊的灯，可以模糊看到寝室内情况，刚推开门，猪头肉的香味跟白酒的味道就钻进了鼻子。 “这些家伙，还没回来？才刚开学，就这么拼命的嗦？懒得跟他们卷，睡觉！” 谢威发现，寝室没人。 在没有任何夜生活的78年，除了通宵自习室，他们还能去哪里？ 去学校小树林拉个小手被发现都不得了。 时间不早，谢威到洗漱室洗漱完后，困得不行的他懒得洗脚，反正没在家，也听不到老娘刘梅的骂声。 以老爹谢建国的话：洗脚不如洗铺盖。 谢柔更是懒出天际：洗铺盖不如翻转盖。 没动桌上的猪头肉跟酒，谢威爬到自己的上铺，几十秒，就开始打呼。 凌晨四点，张敬研几人终于熬不住了。 回到寝室，见谢威回来，也没心思吃肉喝酒，潦草洗漱后，同样睡了。 可他们都没睡多久，就被一声惊呼给吵醒。 “卧槽，谢威这王八蛋，真的不让人活？睡得比狗完，起得比鸡早？我特么的这乌鸦嘴，真一语成谶了，他就是特么不打鸣的公鸡啊！” 快七点，尿意上涌的姚鑫伟迷糊着起床尿尿。 刚尿完回来准备继续睡，扭头一看，睡意全无：睡他对面上铺的谢威那没挂蚊帐的床上，被子已经叠得整整齐齐…… 一摸，铺都凉了。 “尼玛……” “起床，背英语！” 老大哥张敬研强撑着睡意，红着眼，咬牙说道。 此刻，汗流浃背的谢威正从松花江边往学校跑。 时代，治好了他的失眠，也治好了他的手机依赖症。 到了这个时代后，每天得按时上班。 上班前，还得复习，早形成了生物钟，不管多晚睡，从一开始母亲刘梅喊起床到后来到了时间自动醒来。 运动消耗大？ 作为符合国家政策规定的谢威，可是带着工资上学的。 每天跑五公里的能量消耗，在家里也能断断续续跟上，跑不跑步，在于老娘养的老母鸡下不下蛋。 到了学校，体育锻炼肯定得坚持，不然等毕业后，分到那些失联的单位后，扛不住。 从哈工大到松花江，直线距离不到4公里。 出了学校，直接上安发街，再沿着建于1910年的安发街到江畔，实际距离差不多刚好5公里。 不要问谢威怎么知道的。 送孩子报到时，亲自跑过。 现在的安发街，跟谢威的记忆还是有些重合，只不过，周围没了那些高楼，街道上也没有那么多车辆，路边同样没有太多哈工大早上跑步的学子。 到了这个时代，发现原主身体太差后，谢威就有意识锻炼，并且养成了习惯：早上吃好，中午吃饱，晚上吃饱。 学校每天每人1斤粮食的定量。 吃不完。 根本吃不完！ 昨天打听好了，一灶早上2两粮票，外加6分钱，能吃一大碗不带哨子、油水不算少的面条。 加个水煮鸡蛋，5分钱。 55块的工资，负担不起么？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一路上，都在琢磨着一灶食堂的面条究竟如何，有没有老娘煮的煎蛋面或蓉城国营饭店卖的担担面、渣渣面、素椒杂酱面啥的好吃。 想起来，就流口水。 25分钟跑5公里，活动十分钟，再跑回来，刚好一个小时。 “热死咦日……” “挖吃热死……” 满头大汗的谢威还在寝室外面，就听到这蹩脚的英语，差点被整得笑出猪叫声。 没笑。 憋着呢。 这年头，绝大部分学校，连个英语老师都没有。 有些学校有俄语，俄语老师之前基本上都扫厕所去了。 高考前，能认全26个英文字母的，就是英语基础好的了。 否则，高考也不至于英语考试不计入总分，甚至可以不考。 “早啊，背英语呢？” 在寝室外调整了情绪，确保自己不会笑出来，谢威才进宿舍，招呼着室友们。 看着上身穿着胸前印有红五角星跟“为人民服务”背心、下身穿蓝色短裤的谢威浑身汗淋淋，隐隐冒着白色雾气，几人瞪大了眼睛。 特么的，不是学习去了？ “班长，你这是去跑步了？” 冯珂有些不敢相信。 “嗯啊，早上运动一下，出出汗，整天精神都好。” 谢威点头。 说完，拿着洗漱用品，提着暖水瓶出了房间。 李创新绷不住了：“每天一斤粮，还有一半多的粗粮，再锻炼，不得饿死在学校？” “班长家是地主？” 唐龙也无语了。 “考大学前，他是技术员。据我了解，最低的13级技术员，每月工资也有55块……” 姚鑫伟幽幽地说道。 “……” 众人顿时沉默。 怎么比？ 他们就想问问：饿着肚子学习，跟顿顿吃肉的家伙怎么比？ “对了，哥几个，化学实验室那边有实验需要人手，每天补贴半斤粮票，两毛钱，感兴趣不？” 不知何时，谢威去而复返，在门口伸着脑袋对宿舍里沉默的几人问道。 046 李校长要经费：反正没钱，赶紧把你要钱流程走完 “感兴趣！太感兴趣了！” 原本还情绪低落的几人，顿时兴奋起来。 考进大学，一切国家包干，学费不用交不说，书本也是国家发，还有助学金。 实验班所有人更是都拿着甲等助学金：每月12元以饭菜票的形式发放（9元菜金，30斤粮食定量饭票3元），7块5的副食补贴，则是现金发放。 刚入厂的学徒工工资，才18块呢。 学校的粮食定量跟副食补贴，勉强吃饱没问题。想吃好，或运动量过大，就不够了。 根本就没有自己挣钱跟挣粮票的机会。 去化学实验室有补贴，如何能不激动？ 即使父母是双职工的姚鑫伟，也是一脸兴奋。全班就他一个人父母双职工，人均月收入超过30元，不享受助学金，除了30斤粮的饭票，菜票得自己掏钱购买。 “班长，要几个人？要的人少，我就不去了。” 姚鑫伟看着眼神热切的张敬研跟唐龙，叹了口气。 “对，需要的人少，我也不去了，让老大跟二哥去。” 冯柯也忙不迭点头。 虽然也想去，在农村成了家、有了孩子的张敬研跟唐龙更需要机会。 张敬研跟唐龙眼巴巴看着谢威，没有为了面子推让。 “？？？” 谢威不解地看着几人。 “老大跟二哥在插队的地方跟当地的女同志结婚了，都有了孩子……” 姚鑫伟一解释，谢威就明白了。 张敬研跟唐龙两人在插队的农村安了家生了孩子，他们上大学，家里失去“足工”（注1），女人即使年富力强，足工每天也只有8个公分，还得照顾孩子…… “班上这种情况多吗？”谢威皱着眉头问姚鑫伟，“实验室最多只要6个人。” 虽然他更想让寝室都参与，可他了解这个时代。 哪怕多一斤粮票，在农村，加点杂粮、野菜，多加水，也能多吃几顿。 被黄袍加身当了班长，了解到情况后，谢威就不能不考虑。 几人都是摇头。 “一会儿先弄清楚，优先家庭困难的。老李，老冯，如果班上困难同学多了，你们就得再等等了。” 谢威歉意地对冯珂跟李创新说道。 “班长，我家农村的呢，虽然家里穷，也不至于饿肚子。” 李创新笑着回答。 “我家不用我补贴，来之前我爸妈商量好了，每个月寄5块钱补贴我。” 见两人没有意见，谢威心中感慨，这年头能考上大学的，觉悟还是高。 不由也松了口气。 他不想因为这个闹得室友关系不好，得在一起住四年呢。 吃了早饭后，谢威跟姚鑫伟一起去找了罗阳。 入学报道时，每人都有一份加盖单位公章的家庭收入调查表，学校根据家庭收入发放助学金。 “谢威啊，选你当班长，果然是没错的！” 罗阳知道谢威来意后，眼里满是赞许。 “班导，我带6个同学去搞化学实验室，没有问题吧？” 谢威问罗阳。 “实验班，本就要参与各项目啊。” 罗阳倒不在意，“不过，班上这种情况的有7个人，你这只有6个名额。要是算上你……” “我不在名额中。具体的，还是您先跟同学们聊聊吧。” 谢威也有些为难。 多安排一个人并不是问题，可实验室那边，还得给化学专业的留名额。 “机会是你帮他们争取的，你跟他们聊。” 罗阳直接拒绝了谢威让自己去同学聊的事情，“不能去的那个人，我去谈。” “……” 上课前，谢威没有进教室，而是让姚鑫伟帮着把几个同学依次叫出来，单独了解情况。 除了寝室里的张敬研跟冯珂，其他四个同学家里条件都困难。 谢威发愁了。 6个，已经是极限了。 还有魏炳坤没谈。 “班长，我对化学实验没兴趣。而且我高数跟物理基础都差，要是做实验，就没时间补基础了。” 让谢威意外的是，没等他说完，魏炳坤就拒绝了。 看着一脸坚决的魏炳坤，谢威以为他不知道补贴的事情。 想着魏炳坤在农村的家里有三个孩子，爱人身体也不太好，急忙解释着：“老魏，每天有半斤粮、二毛钱的补助。” “班长，我也想要补助啊。化学实验太耗时间了。” 魏炳坤依然坚决不去。 昨天借着汇报工作的机会，跟学校团委书记搭上了线，今天还得去汇报工作，看看团委有没有自己能干的事情，哪有时间浪费在化学实验室里？ 谢威自然不知道魏炳坤的心思。 都是被社会毒打了成年人，见魏炳坤坚持，谢威也就没有再坚持了。 确定了人选后，谢威直接向罗阳汇报了名单，由罗阳把几人带出来，谢威直接带着他们去了化学实验室，开启了几人的牛马生涯，不，研究工作！ ······ “老首长，忙着呐？” 风尘仆仆的李瑞到了首都后，连休息都没来得及休息，就直接乘坐公交车到了七机部总部。 没找管理局相关负责人，直接混进了领导办公室。 “你来干什么？” 正在忙着看文件的领导见是李瑞，顿时板起了脸，“你学校工作不忙吗？整天往我这里跑？” “忙啊。但是我得来汇报工作，听取老首长的建议，没有老首长的制导，容易把工作方向搞偏……” 看到领导的茶杯里没多少水了，李瑞提起一旁的暖水瓶，一边帮领导加水，一边笑着回答。 “少来！汇报工作是假，要钱是真吧？” 领导冷哼了一声，放下手头的文件，脸上变得严肃，“李瑞同志，部里的情况，你都知道，前面的300万，那已经是部里仅剩的了。” “我知道！我知道！” 一脸笑容地李瑞不停点头，“领导，您喝茶。” “没钱！” “我这次真不要钱。” 切！ 领导看着李瑞，一脸不屑，“反正没钱，是不是该拍桌子了？赶紧的，流程走完，你滚蛋，我继续忙工作！” 从秋收起义到长征，再到抗日战争以及后来的解放战争，军人出身的领导虽然没了昔日的火爆，却也对李瑞这种滚刀肉没有太大办法。 打发走完事儿。 要钱？ 肯定是没有的。 “真不要钱。” 李瑞急忙解释。 “少来！要不拍桌子，那就开始撒泼打滚吧，流程走完，反正没钱。说吧，这次又要多少。” 作为李瑞的老首长，领导很清楚李瑞的套路。 没钱的领导不好干：没钱给，也得听手下表达诉求啊。 “那我开口了？” 李校长依然一脸笑容，盯着老首长，见他去抓茶杯，随后深吸一口气放下，只是用杀人的眼神瞪了自己一眼。 “老首长，这次我来，只想部里给个政策……” “哟，换套路了？是不是要了政策，再提出需要政策配套资金？” 领导根本就不相信李瑞的话。 047 梁红玲暴走，实验班同学都疯了 “领导，您咋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呢！我能是那种人嘛！” 李瑞尴尬地笑着。 领导没说话，撇着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玩味。 甚至，还略微点头，一副你就是那种人，信不了的模样。 “真的，这次只要政策，配套经费都不用。上级号召我们不等不靠、自力更生。回去后，我就一直在琢磨，只靠部里的经费，发展太慢不说，也没法为国防事业、航天事业做出更大贡献啊。” 他没说是谢威提的。 部里极度缺人，万一部里看上谢威了，直接要人，到时候怎么办？ 李校长可是给谢威把未来都安排好了：本科到研究生在学校搞科研，然后留校培养人才。 “直接进正题，别说虚头巴脑。我没你那么闲。” 领导用满是杀意的眼神，轻飘飘地qio了李瑞一眼，狠声说道。 “老首长，您这也换套路了啊？不骂人，我有点不习惯啊……” “……” 于是乎，眼神中带着“你是不是贱”的疑问。 知道领导忍耐已到极限，万一过火了，领导不帮忙，得不到想要的政策，到时学校出了成果，即使有需求的企业也不会合作的。 没有知识产权的环境下，要没有上级部门的文件，学校的成果，其他单位都能随便用，甚至，会有人上门直接要。 不是李校长自私。 其他单位免费不免费使用无所谓，主要李校长想利用学校成果获得研发经费，为国防事业、航天事业做出更大的贡献。 “老首长，我是这样想的……” 李瑞也不再绕圈子，说明了来意。 听完后，部长眉头皱了起来，“自主立项、独立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 “对。” 李瑞看着领导拧到一起的眉头，急忙补充：“老首长，我们可不是搞山头主意。也不是不愿意让兄弟单位用技术成果，主要考虑到部里经费不多……而我们，想为航天跟国防做出更大贡献……” “呵！” 领导一脸不屑。 李瑞陪着笑脸，也不说话。 “或许可以试试。我这里，原则上是同意的。得看看部里其他领导的看法。” “别啊！老首长，学校什么情况，您也知道。当年南迁，最核心的航空航天系给迁走了，现在划归部队了。出去都不好意思说咱学校隶属七机部。却连个航天专业都没有……咱们得恢复航空航天相关专业，不然没法为祖国航天事业输送人才，也没法帮部里解决一些技术研发啊……” 李瑞一副坚决为航天事业做贡献的模样。 “行了，还没安顿好吧？我这忙，先去安顿好，晚上到家里，陪我喝两杯。” 领导挥手打断李瑞的话，直接送客。 “得勒~”李瑞大喜，“领导，您先忙，晚上我舍命陪您喝好。” “赶紧滚！” 李瑞没有任何犹豫，一脸笑容地转身离开。 等李瑞出去，部长没有急着继续之前的工作。 认真思考了一阵，拿起桌上的电话：“联系一下其他领导，一会儿讨论室开个小会。” ······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为什么今天上课，依然这么多人缺席？” 实验班。 讲台上。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梁红玲黑着脸看着教室里的同学。 在她冰冷的眼神下，实验班众天才们噤若寒蝉。 “副班长，你没通知他们？” 没人回答，梁红玲直接点名问莫灵羽。 莫灵羽无奈地站起来，忐忑回答：“梁老师，班长他们这几天都没来教室……” “你没让跟他同寝室的通知他们？谁是谢威的室友？” 梁红玲扫视着众人，脸上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不要告诉我没谁跟谢威一个寝室。入学考试前分的寝室，有部分是按高考成绩分的！” “……” 班上众人这才知道，为什么原本不是一个专业，入学测试后，还能在一个宿舍。 实验班同学的室友即使没考入实验班，也属于成绩特别好的。 实验班被谢威卷了，拼命追赶；跟实验班同寝室的其他专业的好成绩们，也开始被实验班的同学卷了起来。 所有人目光投到双眼布满血丝，脸色苍白的姚鑫伟身上。 见众人目光，姚鑫伟心中怒骂：这些混蛋，冯珂跟李创新也跟谢威一个宿舍好伐，非得盯自己。 别看我！ 别看我！ 在姚鑫伟内心呐喊式的祈祷下，梁红玲的目光，终究落到了他的脸上。 无奈之下，只能颤巍巍地站起来，哭丧着脸： “梁老师，谢威每天晚上两点过都没有回来，早上六点过又不见了……” 不要问姚鑫伟怎么知道的。 反正不是半夜起床尿尿才发现。 他真的不想过这样的大学生活，这跟他预想的大学生活完全没有可比性。 可是，他没办法。 实验班老师讲的东西深奥，进度又快。预习，认真听讲，复习，三者任何一样少了，上课时，就如同坐上了长征一号，思维跟着东方红一号一起，到外太空唱“东方红，太阳升”了。 听到姚鑫伟的话，哪怕严厉无比的梁红玲板着脸站在讲台上，教室里顿时炸开了。 整个实验班的同学都疯了！ MMP！ 谢威卷，众所周知。 现在好了，姚鑫伟这天天嚷着他要去普通班，努力是不可能努力的，一辈子都不可能的家伙，两点睡，六点起！ “吸~” 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班长是不把我们卷死不罢休啊！我以为我每天十二点半睡，五点起床，已经很努力了，看来还是不够啊。” 张薇的话一出，顿时使得所有同学怒目而视。 班长不让人活，你张薇好歹是孩子妈了，不保养么？ 究竟谁特么不让人活？ “班长非得把全班都卷死啊！一天四个小时不到的睡眠时间。” “这段时间熬夜，我脸上已经满是痘痘了！我要毁容了，得让班长对我负责！” “我要回机械专业，老师温柔，同学友好，他们每天还有时间打篮球，跑到松花江边玩儿……” 姚鑫伟被莫灵羽狠狠地瞪了一眼。 他却没法解释。 他内心苦哇：班长那变态抛开，宿舍老大张敬研跟二哥唐龙去了化学实验室后，半夜十二点回寝室，依然跑到通宵自习室把当天作业做完…… 姚鑫伟每天都在睡眠不足、脑子不够用中生不如死地煎熬着。 “嘭~嘭~” 脸色阴沉得快要挤出水来的梁红玲手中讲义接连拍在讲桌上，“安静！” “……” 瞬间，教室里落针可闻。 梁老师的严厉，可不是开玩笑的。 “姚鑫伟，今晚上谢威回寝室，你告诉他，让他明天到我办公室一趟，要是他白天没时间，让他晚上回家！现在，咱们上课，今天讲定积分与不定积分……” “……” 梁红玲的话，让所有人懵逼了。 难不成，谢威是梁老师的儿子？ 尼玛！ 048 化学系研究生再破防：导，我不是生产队的牲口啊！ 有个搞数学研究的老娘，难怪数学基础那么扎实、那么变态。 谢威绝逼是从小被梁老师用擀面杖逼着学微积分以及其他高难度数学，从小因为学习受虐，到头来，就用知识虐待全班…… 于是乎，全班同学都感觉能理解为什么谢威能当班长了，也觉得明白班长为什么要卷大家了。 自己淋了雨，就撕碎别人的伞。 让别人也跟自己一样淋雨。 同时，哀叹自己何其不幸，居然跟这样一个自己淋雨撕别人伞的家伙在一个班；更要命地是，那家伙的老娘还是他们的高数老师。 不等众人震惊完，梁红玲说了上课内容后，众人又手忙脚乱地又哭丧着脸翻开学校自己印刷的课本。 虽然，梁老师讲得深入浅出，都能听懂，甚至都不管课堂纪律，睡觉都不会说什么。 可是，班上的人，没谁敢不认真。 但凡有一点走神，就真的骑到东方红一号上去了。 ······ “谢威哪里去了？这几天，怎么都没看到他？” 化学实验室。 康毅主任心情很不美丽。 谢威前几天带着实验班几人熟悉了一天，就把实验步骤跟需要达到的结果写出来后，来化学实验室的时间越来越少。 甚至，一开始带着没有任何实验基础的同学做实验，都丢给了何洋几人。 何洋他们懂个啥？ 最终还不得他康主任守着？ 过分的是，谢威今天居然不来了！ 康主任就像一渔翁，原本就知道空军了，也没报啥希望。结果，谢威这条大鱼主动上钩，把康主任给高兴的，然后这条大鱼还把几条几条小鱼带着进了康主任的鱼护。 爆护了。 没等爆护的康主任高兴，大鱼跑了！ “张敬研，唐龙，你们跟谢威一个寝室，谢威去哪儿了？” 正往二甲基氯硅烷里加水搅拌，制备二甲基硅醇的张敬研手一抖，看着烧杯里没异常，才松了一口气。 同样，利用张敬研制备出来的二甲基硅醇混合三苯基氟硼酸钠，再通过高温加热制备阻泡剂聚二甲基硅氧烷的唐龙身体也是一僵。 两人对视了一眼。 张敬研苦着脸回答：“康主任，每天实验结束，我们回去就进自习室写作业了，早上醒来，他已经走了。” 何洋跟另两名研究生嘴角一抽。 每天实验结束，累成狗。 回到寝室连洗漱都不想洗漱，只想躺床上。 这几个大一的家伙，从实验室回去还写作业！ 你写就写吧，还当着导师说出来干啥？ 不为人子！ 何洋很想问问他们：是谁给了他们如此大的动力？疲惫不堪还能坚持写作业。 “康主任，班长能把作业给带到实验室写，咱们不行啊。除了第一天，后面他都不跟我们一起……” 两人都是一副不知道谢威行踪的模样。 “行，继续吧。给他说声，抽空到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何洋见康毅没有指导他们，也没布置新任务，急忙跟着出去。 “导师，咱这天天跟一帮大一新生搞基础实验……” “怎么？你是准备指导我的教学？” 不等何洋说完，板着脸的康毅就粗暴打断了他。 “导师，我没有这意思。” 何洋哭丧着脸，急忙辩解。 他发现从谢威进了实验室后，即使没有到实验室，导师眼中也没了他们三名研究生。 好歹，自己是研究生啊！ 天天跟一群大一学弟折腾基础实验，如何让人不烦躁？ 跟同为化学专业的学弟一起，还能接受；谢威带来的，都不是化学专业，入实验室的时候，连各种实验器材干什么的都不清楚！ 怎么忍受？ 研究生不配有点地位？ “那你想干啥？搞课题？就你现在那基础，给你课题，搞得了么？不说别的，就现在的实验，搞明白了反应过程的各种原理，了解为什么要用这些原料来制备？” 康毅的话，让何洋羞愧地低下了头。 看到何洋的样子，康毅有些不忍心，叹了口气，语重情深地说道： “何洋，长点心吧！你是我化学系的研究生！看看你们，天天吃了晚饭后，七八点就哈切连天，基础不扎实，也不抽空补……” “……” 何洋无语。 要补基础，你也得给时间啊。 天天晚上实验搞到十点多。 自己是研究生，不是生产队的驴！ “基础差，就抓紧时间补！不要觉得自己是研究生，比大一的强。看看张敬研他们为什么这几天进步这么快？人家从实验室回去还继续学习，你们呢？昨晚上，你跟梁红军喝酒了对吧？” 尼玛！ 是谁泄露了消息？ “喝酒，我不管，你们喝了在寝室里鬼嚎什么？觉得憋屈？委屈？搞课题，可以！先给我把基础给夯实了啊！别到时候三年研究生下来，搞课题的能力还不如张敬研他们这批本科生。你们能接受那样的结果，我康毅丢不起那个人！” 康毅都不知道怎么突然这么愤怒。 原本还是准备安慰一番何洋的。 结果，说着说着就想到谢威一个大一的新生，搞项目甚至都不用自己指导，而自己带的研究生啥基础都没有。 越说火气越大。 羞愧的何洋，脑袋都差点触地。 何洋旋即想到，实验室所有人都在忙谢威的课题，而谢威却不见了踪影，比康主任这个导师出现的时间还少啊。 低声嘟哝着：“谢威这样的变态，谁能比？清北也找不出几个……” “什么？” 康毅没听清何洋的话，却听到了谢威的名字。 更是愤怒。 “你还想跟谢威比？你以为人家天生这么厉害？高考前，边上班边复习，睡眠不足，倒在了工作岗位；到了学校，你以为他回去就睡了？不仅要写作业，还要学其他的……” 听到这番话，何洋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嘴巴。 嘴贱！ 明知道谢威是变态，提他，完全是给自己找罪受。 “赶紧滚回去，把洗洁精所有原料反应过程、化学方程式、实验注意事项整理成文件！” 康毅训斥完何洋，黑着脸走了。 为什么，这条大鱼就不能老实留在自己的鱼护里呢。 闹心。 “谢威这混蛋，简直不是人！” 何洋低声怒骂，无奈地回了实验室。 看着正认真制备相关化学物品的张敬研跟唐龙两人仿佛很精神一样，瞬间补充了一句：“大一实验班的混蛋，也都不是人！都是牲口！生产队的驴都会被他们卷死！” 049 你管这叫计算器？你知道什么叫计算机？ “特么的，至少，生产队的驴，累了，要尥蹶子！” 何洋抱怨着。 生产队的驴能尥蹶子，还得被好好伺候着。 可他是研究生，根本就不敢在导师面前如同累了的驴子那样尥蹶子。 “什么？” 正埋头干活的张敬研疑惑地看着破防的何洋，“师兄，您刚说什么牲口？” “没。我说我们生产队的那些牲口啊，天天有专门的人用好草好料地伺候着，干活还特么的偷懒呢！” 何洋没好气地看着他眼里的牲口。 “师兄，我感觉你在阴阳我们。” 唐龙抬起头，看着何洋，一脸认真。 “我阴阳你们啥了？阴阳你们是牲口了？” 唐龙要反驳，被张敬研一把拉住，轻轻摇头，示意就此打住。 他们，是实验班的人。 进化学实验室，是谢威争取的机会。 不能为了呈口舌，跟化学系的研究生闹出矛盾，到时候谢威不好处。 “……” 其他几名化学系的学生，只能沉默。 面对化学系的研究生学长，本没机会现阶段参与到项目中来的，运气好，才被选了进来。 何洋是研究生学长，不敢得罪；实验班的几个变态背后站着一个更变态的，更是不敢得罪。 默默埋头干活，是他们的最好选择。 ······ “王征，我能指望你干点啥？” 机电系。 办公室。 杜国旺脸色难看到极点，用手指戳着站在他面前，如同犯错小学生那样低着头的王征额头。 此刻的王征，丝毫不敢抬头跟杜主任的眼神接触。 “杜主任，当初谢威说PLC项目适合用于控制化学制品生产过程……” 王征很冤枉。 真的。 早知道谢威说熟悉各系的真实目的是为了跟化学系接触，打死自己也不会带他去化学系办公室啊。 谢威这小子，太狡猾了！ 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 之前在知道谢威带实验班几名同学去化学实验室时，王征就意识到，自己大意了，肯定会面临杜主任的怒火。 开学前那么长时间，杜主任都防着别的系抢人，一直都没让梁家兄妹之外的人接触到谢威。 现在倒好，谢威到学校第一天，就跑化学实验室去了。 跟化学系接触，还是王征带去的！ 显然，杜主任已经知道是自己带谢威去化学系的。 “领导，谢威去化学实验室那边，您不是说了，校长拍板决定的嘛！” 王征一脸委屈。 “你觉得我找你是这问题？特么的！这阵我跟哈一机的领导们商讨合作方案，你都干了什么？我让你配合谢威先把PLC研发小组框架搭起来，进度呢？” 杜国旺脸色更难看。 谢威提出“自主立项、自筹经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后，校长李瑞就跑部里要政策去了。 杜国旺自然也没有闲着：接连几天，在酒桌上把哈一机相关负责人一一放倒，最终哈一机同意，只要机电系搞出CNC数控系统，就花钱采购。 也同意派出技术人员，负责机械方面的技术研发工作。 杜国旺回学校，谢威不见了！ “我找了好几次，没找到人啊！别说是我，梁老师也因为谢威一直没去上课在课堂上冒火了。” 王征苦着脸辩解。 “能指望你干点什么！” 杜国旺瞪了王征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今晚上，你就去他宿舍等着他！找不到，他能不回宿舍睡觉？” “……” 王征脸色更苦。 听说，谢威都是两点后才回宿舍，找到人了，自己怕是得守着他，不然明天又不见了。 “我给你说，这事情可得上点心，其他工作先放一边，哈一机等着咱们的消息呢！” ······ 计算机系。 小会议室。 4名研究生跟几名于国峰看重、基础较好的77、78两届新生中几名学生，正看着谢威在黑板上画出的结构简图，小声地讨论着。 坐在旁边的于国峰，嘴角都快裂到耳根了：任他杜国旺奸似鬼，如今也吃了洗脚水！ 于主任之前专门跑蓉城，没曾想，杜国旺比他先一步接触到谢威，第二天一大早就把谢威带回学校，于国峰在蓉城连谢威都没见到。 开学前，杜国旺更是把谢威藏在家里，让谁都不准接触，还专门派王征守在他家外面。 于国峰当时依然没放弃，甚至不惜撸袖子跟杜国旺动手。 最后校长拍板，实验班成立。 谁都抢不了。 实验班，目前是没有计算机基础课的，于国峰几乎已经死了让谢威学计算机的心。 谁曾想！ 惊喜突然就来了。 本应该在化学实验室搞洗洁精的谢威，直接跑计算机系来了，还拿出了一个设计方案——计算器！ 不仅能进行加减乘除运算，还能进行乘方、开方、指数、对数、三角函数等复杂运算的计算器！ 虽然谢威管这玩意儿叫计算器，完全就是计算机啊！ 当然，谢威乐意这么叫，于主任是支持的。 哪怕谢威叫这个算盘，于主任也觉得没毛病。 前几天，谢威找到于国峰，说要借用安静的环境拿出结构草图，于国峰问都没问他要搞什么东西，毫不犹豫地把办公室让给了谢威！ 甚至，他也学杜国旺，不允许任何人打扰谢威。 连午饭跟晚饭，也都是安排人从食堂打过来。 现在，泼天的富贵，到了计算机系。 “谢威学弟，按照你介绍的，目前咱们能搞到的CPU无法实现这么庞大的运算功能，尤其涉及到对数跟三角函数的运算……” “进行乘方、开根，甚至对数运算，每种运算需要不同程序控制，存储器得增加不少……” “仅仅指令控制器，就涉及到程序计数器、指令寄存器……” 77、78届的，连计算机基本原理都没搞清楚，不敢吭声。 虽然他们听不懂，但是谢威讲起来很高深的样子。 哪里还敢胡乱质疑？ 于国峰的研究生就不一样了。 水平不一定高，基础却也不差。 至少，计算机原理跟基础理论知识还是很了解的，甚至他们之前也参与到了计算机相关工作中。 “啪~啪~” 谢威拍了拍巴掌，打断了几位质疑自己的研究生。 小会议安静了下来。 看着他们，谢威很无奈地说道：“诸位学长，我想，你们没有搞明白！咱们要搞的只是一个用于数学运算的简单计算器，不是功能完整的计算机啊！” “啥？谢威，你究竟懂不懂计算机？” 研究生吴红波差点被气笑了，怒声质问谢威：“能进行对数、三角函数等的运算，你管这个叫计算器？你知道啥叫计算机吗？” 050 背叛我机电系，还拿我机电系的钱补贴计算机系？ “吴学长，好像你很懂的样子？要不，你给我讲讲什么是计算机？” 看着吴红波一副我很懂的样子，谢威一脸玩味笑容地看着他。 从谢威来计算机系，这货就没少跳出来。 在知青点被推荐上大学的吴红波，大学期间学计算机专业，今年考上学校计算机系研究生。 谢威没因为工农兵学员的身份瞧不上他。 78级研究生，全校共招44个，哪怕他靠关系进来，也得有一定基础。 吴红波扭头，发现同学跟本科学弟们不停打量自己跟谢威，导师于国峰却略微皱起眉头，让他意识到有些不妙。 再看谢威脸上欠揍的笑容，瞬间感觉被冒犯。 一个大一本科新生，对研究生的学长说“你好像很懂的样子”！ “计算机，指按照程序运行，自动、高速进行数值计算、逻辑运算，带有存储记忆功能的电子计算机器。诞生于1946年，从电子管到晶体管，再到集成电路以及大规模集成电路……” 当即，吴红波也不顾导师为啥皱眉头，给小老弟普及普及啥是计算机。 “哦？看来真的很懂嘛！” 谢威微笑着用惊疑的二声“哦”，打断了个吴红波的侃侃而谈。 吴红波顿时怒了，“难道我哪里说错了？” 谢威这个大一新生，真的太不礼貌了！ “对！对！对！没错。” 谢威不停点头，接连三个“对”。 对方在阴阳自己！ 吴红波暴跳如雷，脸色扭曲，准备对谢威开骂。 “咳~” 于国峰可不希望吴红波跟谢威闹出矛盾，不然谢威跑别的系，泼天富贵接不住，老脸往哪里放？ “那啥，谢威啊，有啥直接说。别觉得吴红波是研究生学长，就有所顾忌。” “……” 所有学满诧异地盯着于国峰：这还是他们的系主任？ 拉偏架也没这么拉的。 都说谢威阴阳怪气了，却让谢威别顾及吴红波的面子？ 吴红波可是于主任带的第一批研究生。 谁的关系更近，没点计量单位嘛！ 吴红波也是不可思议地看着于国峰，愤怒的他，很想咆哮着质问于国峰：究竟谁才是你弟子？ 委屈的他，不敢。 “呃~” 被于国峰拆穿，又被如此明显的拉偏架，谢威不好意是地笑笑。 “计算机最早诞生时，确实是用于数值计算。1946年诞生于宾夕法尼亚大学的第一台计算机，就是为美帝军方定制用于计算弹道的积分运算……” “……” 谢威才说起计算机发展历史，头头是道。 学计算机的，现在才刚开始接触计算机发展历程呢。 究竟谁才是计算机专业的？ 众本科生的开始怀疑究竟是否适合学计算机了。 “……随着大规模集成电路的运用，电子技术的发展，计算机功能不再局限于数值计算，向着其他方向发展，比如用计算机辅助设计、计算机辅助制造。说到底，真正的计算机，是利用高超的运算速度进行数据处理……而我需要的，只是拥有数值计算功能的计算器！不需要太大存储空间，能存储几种数学模型就行……” 谢威说到后面，谢威的语气中满是无奈。 搞计算器，也是在计划内。 算是PLC跟CNC项目的前置项目，无论是PLC还是CNC，对计算机的硬件、软件性能都更高。直接用这个项目给计算机方面的同学跟老师练手。 “你在为机电系那两个项目做准备？” 听完谢威的介绍跟述求，于国峰皱起了眉头。 看来，谢威心还在机电系那边啊。 早知道，当时在红光厂没见到谢威，就先去他家里找他了。 “于主任，我嫌计算尺使用起来太麻烦，而且结果也不精准。咱学校搞出国内第一台模拟式计算机，74年山城工业大学北迁回归，学校的设备、物资都回来了。电子计算器如果搞出来，提供给其他单位的科研人员，可以有效加快科研速度啊。” 谢威自然不能说是为了给PLC、CNC研发打基础。 “好，你放心，我们全力配合你。” 于国峰听完谢威的理由，松了口气。 刚说完配合，脸上就浮现出了尴尬：“那啥，谢威啊，咱们搞这计算器，需要不少经费吧？” “初期，可能得五万左右。” 真敢开口啊！ 就连吴红波，也瞪大眼睛看着谢威，他想问问谢威：你知道5万块钱是多么庞大的一笔钱么？ “……” 于国峰尴尬得老脸通红。 没钱！ 部里没下发研发任务，根本没什么钱。 今年要是巨型计算机的研发项目落在了哈工大，哪里会愁这个？ 随便挪点巨型计算机的经费给谢威都没问题。 今年，国家下发巨型计算机研发任务，清北、国防科大、哈工大四所高校竞争。 最终，被国防科大提出“5年时间、2亿经费，保证运算速度每秒亿次”的条件拿下。 于国峰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看来，还是杜国旺通透：给天才当导师，是需要巨额研发经费的。 难怪那狗曰的一开始就悄悄跑校长那要了20万经费。 谢威这天才，因为计算机系没钱，跟计算机系也没缘啊。 于主任突然就悟了：各个系跟天才有多大缘分，就看各个系有多少提供给天才科研的钱。 “于主任，不用担心经费，我会搞过来的。” “你从哪里搞？” 谢威笑笑，没回答。 于国峰大喜，经费支持不上，其他方面可不能不到位，不然就彻底没缘了。 “那咱们就根据项目情况进行分组……” ······ “杜主任，下班了呐！” 情绪不佳的杜国旺，正准备下班回家。 听到声音，猛地抬头。 果然是谢威。 脸上顿时浮现怒色：“你小子躲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按照你说的去跟哈一机那边谈，每天不是在喝酒就在喝酒的路上。结果倒好，我谈下来了，你给我玩失踪？” “领导，喝口水，消消气，我可是为了项目做准备去了。” 杜国旺的怒火，在谢威的预料之中。 摸清了他性子的谢威笑着推着杜国旺回到椅子上，提起快空了的暖水壶给杜国旺杯子倒水。 “来，我听你狡辩！” 杜国旺黑着脸，吃人的目光瞪着谢威。 “……” 感情，杜主任还在因为自己跑化学系搞AES生气。 化学实验室几个家伙，嘴也太不牢靠了。 等哪天有空，非得把502搞出来，给他们把嘴粘上。 他们不知道君不密失其臣，臣不密失其身的道理？ “杜主任，您这可冤枉我了！机电一体化，可是我唯一报的专业！” 谢威一副天地良心、我心只在机电系的模样。 “继续狡辩。” 看着谢威假装正经的嘴脸，杜国旺就恨不得一拳头揍上去。 舍不得。 “真不是狡辩。就20万经费，别说两个项目，一个都没可能！不然，我能冒着风险向校长提出要政策的方案？我可是把个人前途全部压上了！我容易么我？搞洗洁精，还不是为了经费？” 谢威一脸委屈。 现在，坚决不可能承认搞AES只是为了把自己饭盒的油洗掉。 作为一名有着明锐政治觉悟的进步青年，怎么能为了个人享受去浪费学校实验材料？ “哼！” 看着委屈巴巴的谢威，杜国旺冷哼一声。 脸色缓和多了。 也不说话，等着谢威继续表演。 “这不，这几天我弄了一个计算器的方案，不过缺点钱……” “嘭！” 杜主任再也蚌不住了。 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腾地一下站起来，对着谢威咆哮起来：“你小子背叛机电系，还想拿机电系的项目钱去补贴计算机系？于国峰那王八蛋给了你啥好处？不为人子！简直不为人子！” 051 为经费，于主任低头了！ “杜主任，息怒！息怒！” 见杜国旺暴跳如雷，谢威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我可都是为了机电系的项目！” “为机电系项目？放着项目不搞，你跑计算机系折腾计算机项目，还想从机电系挪用经费。谢威，你告诉我，我是不是看起来很傻、很好忽悠的样子？” 杜国旺真的被谢威给气到了。 本就阴沉的脸，甚至开始扭曲起来。 “杜主任，我哪敢骗您！要不是您亲自去蓉城接我，说不定我就因为许志辉不开介绍、不让转移组织关系失去上大学的机会了。” 谢威提醒杜国旺，自己是他带到学校的。 杜主任这天大的人情，记着呐！ 听到他这话，杜国旺激动的情绪平复了一些。 依然怒目瞪着谢威，仿佛他不说出个子丑寅卯，会跟他没完。 “无论PLC还是CNC，都离不开计算机系的支持，最核心的控制系统以计算机为主，特别PLC的单片机！我专门向于主任了解过情况，国内弄不到先进的，要搞，只能是计算机系帮忙设计……” 杜国旺沉默了。 谢威说的是事实。 由于封锁的原因，国内根本买不到先进的单片机跟先进的微型数据处理器。 “通过香江那边从黑市上购买？先不说学校有没有外汇，就是有，也没有渠道，无法直接从外面搞回来啊。需要这东西的单位可不少，咱学校得排到什么时候？” 一说这个，谢威就蛋疼。 在几十年后，除了涉及到最尖端国防技术的，啥玩意儿都能在市面上买到。 现在，都得自己搞。 不说别的，连稍微先进一点的单片机跟芯片，都没可能搞到。 “所以你就用机电系的经费给计算机系？” 明白谢威说的是事实是一回事，杜国旺心中依然难以接受。 20万，很庞大的一笔经费。 相对PLC可编程控制器、CNC数控系统两个项目所需经费，却又太少。 “也不算挪用项目经费啊！” 谢威辩解着，脸上满是无奈，“PLC可编程逻辑控制器绕不开单片机。杜主任，我没直接找计算机系设计开发单片机，而是搞计算器，因为计算器的核心，也是单片机。他们要想搞出计数器，得先搞出单片机不是？” 杜国旺脸上的怒意，瞬间消失。 甚至，有对谢威竖起大拇指的冲动。 他压制了竖大拇指的冲动。 还在生气呢！ 果然，自己没有白去蓉城一趟，小子记着情谊呢。 “计算器在科研领域中，应用非常广。机电系投的经费，计算机系那边有成果，赚钱了，也得分润一些给提供经费的机电系不是？” 看着杜国旺怒气消散，谢威也松了一口气。 就怕杜国旺紧紧攥着经费不松手。 “你小子，果然是……不错！” 杜国旺差点直接开口称赞谢威是个老阴币，想到自己系主任的身份，还是强行改了措辞。 “……” 钱到手了。 关也过了。 谢威抹了抹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咧嘴笑着：“在您的领导下，我可是一切为机电系发展而努力呢！” 谢威这假得不能再假的话，杜主任却很受用。 不愧是自己看重的机电系主任接班人选。 “走吧，咱去找于国峰。有成果了，他不分钱可不行。” 杜国旺这么快就来找自己，于国峰没想到。 同时，他也进一步明白了谢威在杜国旺心目中的位置。 向谢威投去询问的目光，谢威只是笑，也不说话。 “老杜啊，你占用我机电系谢威的时间搞计算机项目的事情，我今儿个也不跟你计较；不过呢，你借谢威来搞机电系的经费，咱得论论！” 没等于国峰开口，杜国旺就板着脸开火了。 “啥叫我借谢威来搞你机电系的经费？老杜，都是几十岁的人了，可别瞎泼脏水。这锅我可不背！” 换成之前，于国峰直接就开骂了。 或是更直接点，撸袖子了。 今天，为了五万的项目经费，于主任罕见地没了之前对杜国旺的暴脾气。 “谢威到你计算机系搞个计算器，回来找我要经费，你计算机的项目，找我机电系要什么钱？” “……” 于国峰愣愣地看着谢威，根本就不知道谢威怎么去要钱的。 谢威不停给于国峰递眼色，让于国峰更是疑惑。 跟杜国旺是大学同学、一起进过牛棚的于国峰，很清楚杜国旺数貔貅的，钱进了他兜里，就出不来了。 为了五万块的经费，向他杜国旺低一次头又何妨！ “那啥，老杜啊，这不能怪我忽悠了谢威。是谢威同学觉得学校发的计算尺不好用，算对数也不精确，就自己设计了计算器。” 于国峰刻意强调是谢威设计的。 见杜国旺脸上神色舒缓，才继续说道，“计算机系的情况，你也知道。经费一分没有……” “钱，可以给。成果怎么算？” 换成以前，杜国旺才不在意成果归属谁。 现在不同了。 校长要到政策后，成果，就是后续研发的经费来源。 机电系，对于经费需求太大了。 “设计方案是谢威拿出来的，经费是机电系出的。按理，成果应该归属机电系。” 于国峰的话，杜国旺很受用。 可他不等杜国旺的嘴角完全翘起来，脸上浮现出难色，话锋一转，“老杜啊，谢威这项目看起来简单，难度很大啊。仅仅是集成电路的设计，就得不少人力跟时间……其他零配件，国内都没法直接提供现成的……” “得了，别在那哭穷。” 于国峰低头，杜主任自然也不斤斤计较，直接大手一挥，豪爽地说道：“咱们出钱，你们出力，赚到钱了五五开，如何？” “我们整个系……” 于国峰可不愿意，刚开口，杜国旺脸色就一变。 一旁的谢威也不停给他使眼色。 怕到时候这5万都黄了。 无奈之下，于国峰只能脸上浮现出笑容，“老杜，你放心，我们整个系，全力以赴，尽快搞出来。” “那行，当着谢威在这里，咱白纸黑字写下来，免得到时候你不认账。” “……” 谢威无语地看着这两人。 至于嘛！ 都是一个学校的。 让他意外的是，于国峰没有丝毫犹豫。 拿出笔，写了哈工大历史上第一份《技术合作开发协议》，有谢威在一旁，双方明确了各自权利与义务。 双方搞得很正式：手写合同，一式三份，双方不仅签字，盖上了系里的公章。 还让谢威这个见证人签了字，按了手印。 而这份简陋的合作协议，也成为后续学校跟企业合作的范本。 “不对啊，于国峰那家伙，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他是不是为了骗咱机电系经费？” 回去的路上，杜国旺总觉得今天的于国峰反常。 轻易向自己低头了？ 合同，可是他逐字逐句读了的，没有啥毛病。 “谢威，不会是你跟于国峰为了这5万块经费联手搞的把戏吧？” 只是低个头，就有了一个项目跟配套经费。 要谁能给机电系砸几百万的研发经费，杜主任觉得他都能跪下！ “天地良心！杜主任，五五开可是您提出来的昂~” 谢威无语了。 “算了，难得他于国峰低一回头。” 杜国旺想不明白，懒得去想，扭过头，“时间不早了，学校今晚上也没宵夜，你跟我回家里住吧。” “啊？” 谢威不想去杜国旺家里。 真的！ 梁红玲这几天因为谢威没出现在她的课堂上，越来越暴躁了。 没去教室，班上的情况，姚鑫伟等人可是事无巨细地在早上向班长大人汇报了的。 去杜国旺家吃苞谷面糊糊，然后被梁红玲抓着做一晚上的高难度数学题？ 052 师母准备的饺子：自己和面、自己剁馅，还得先磨刀 “咕噜噜~” 肠胃蠕动的空响声响起。 “走吧，今晚不吃苞谷糊糊。今天一大早，你师母就去食品站买了肉跟莲白，说是准备给你包饺子……” 杜国旺看着谢威脸上的纠结，就知道他不想去家里。 为什么不想去，他也清楚。 更不能去了！ 听到梁红玲买了肉跟莲白，给自己包饺子，谢威嘴角一抽：梁老师强行让自己学数学达不到效果，改用怀柔策略了？ 用吃的，只能忽悠谢柔那样的小吃货。 在一切凭票供应的年代，大多数北方家庭，也就逢年过节才舍得吃一顿饺子。 自己也馋，可自己不能为了一顿饺子，就把自己埋到让人秃头的数学世界里吧？ 少吃一顿饺子咋了？ 总比被梁红玲逼着做几年高难度数学题，然后送到数学研究所那种疯子才能待下去的地方。 当即，谢威就要开口拒绝。 “谢威，你在家时，梁老师话都多了很多。从杜斌走了后，她越来越沉默了……” “？？？” 杜国旺低沉的声音，让谢威愣了。 杜斌？ 杜国旺跟梁红玲的儿子。 从王征口里，谢威知道杜斌十多年前就进了部队。 当初杜国旺跟梁红玲两人被打倒后，通过关系，把儿子杜斌送进了部队。 具体的，王征没多说。 “杜哥一直都没休假？” “牺牲了，珍宝岛。” 谢威瞬间沉默。 战争离谢威很远，无论是原来的时代，还是这个时代。 可离有些人，却又很近。 谢威完全没想到，会从杜国旺口中听到这样的消息。 一时间，难受起来。 在杜国旺夫妻最艰难时，得到儿子牺牲的消息，当初的他们，得有多痛苦？ 难怪，自己到杜国旺家的第一天，梁红玲看着床上给谢威铺的崭新被子失神。 杜国旺叹了口气。 轻声说道，“杜斌从小学任何东西都快，思维发散。初中前，学完了大学的机械、微积分，对无线电、计算机也感兴趣，可惜没能上大学。之前，他跟梁老师关系不太好……” “梁老师让杜师兄搞数学？” 谢威的称呼变了。 之前，口中叫着师母，却对梁红玲跟杜国旺没有那种认同感。 梁红玲跟杜国旺夫妻两并没因为儿子牺牲而消沉。反而把所有精力投放到工作上，希望为国家培养出更优秀的人才！ “我知道你不想搞数学，我会劝梁老师的。其实，你也不适合搞数学。你的性子太跳脱了。搞数学的人，不仅需要对数学有浓厚的兴趣跟热爱，更需要耐得住寂寞。当初，你在人民公园时，那个教你高数的老师是不是就说过，虽然你学得快，但是你不适合搞数学研究？” “啊？” 谢威慌了。 原主留下的记忆中，有经常去人民公园跟着那边一批聚会的大佬学习。 可具体细节，记忆中不多。 杜国旺居然把这都调查出来了！ 说好的这年头交通不便，资讯交流缓慢呢？ “你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也正常，好几个都是哈军工的教授。要不然，你一个机械厂的普通工人，凭什么就能在图书馆刚好借到属于前沿技术的资料？还是那种你要什么资料有什么资料的。” “……” 此刻，谢威内心慌得一批。 要不是有之前在省图书馆借到各种学习资料的记忆，谢威哪敢到了学校就开始放飞自我？ 从机电一体项目到化学项目，现在又跳到计算机项目上。 要不然，非得被抓去切片不可。 为什么能接触到普通人接触不到的先进前沿资料，原主没想过。 谢威来到这个世界，记忆中就有，更没去想过。 一直都以为，这年头的省图书馆，有着最先进的各种技术资料跟学习资料。 感情，都是人民公园那批大佬的原因？ 我党那逆天的情报能力，这一次，直接向谢威展示了出来。 “走吧，先回家。” 谢威能拒绝么？ 一点拒绝的想法都无法生出来。 心中有太多疑问，却又不敢问，也不能问。 连杜国旺口中哈军工教授都是谁，也不敢问。 一旦漏嘴了，就得穿帮，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杜国旺眼前的谢威，不是跟那帮大佬接触的人。 默默跟在杜国旺身后，向着自行车棚走去。 “回来了？赶紧洗手，老杜剁馅，谢威会和面吧？” 院门响起，正在批改作业的梁红玲放下工作，迎了出来。 不等谢威打招呼，她就安排了起来。 “……” 和面？ 搞个面糊糊，谢威都不会，更不要说和包饺子的面了。 “你不会和面？” 难道我应该会？ 谢威瞪大了眼睛，疑惑地看着杜国旺：说好的梁老师买肉跟菜，给自己包饺子呢？ 敢情还得自己动手。 可谢威哪里会和面啊！ 原本时代，啥玩意儿都能买到。不愿吃速冻的，就买手工的，还不贵。 这时代，西南地区虽然米面都吃，终究以吃米饭为主。 家里每次包饺子，一家人饭量都会无形增长，老娘刘梅嫌吃饺子费面，一年难得做一回。 梁红玲看谢威神色不自然，诧异地看着他，“蓉城不吃饺子？” “吃啊。我妈嫌饺子我们吃得太多，费面，很少做。也没机会练手。” 谢威尴尬地解释。 不是自己五体不勤，是没机会锻炼。 “唉，谢威，剁肉馅你会吧？” 杜国旺问谢威。 后者点头。 剁肉馅，不是有手就行？ 库库一阵乱剁就行了。 “行，你剁肉馅，我去找王征。” 一时间，谢威同情起王征来：引炉子生火得他，包饺子和面也得他。 “谢威，你剁了肉馅后，把白菜也剁了哦。” 这就是梁红玲准备给自己包的饺子！ 面得自己和，馅得自己剁，要命的是，炉子上的火也没生。 现在杜国旺又走了，谢威怕梁红玲提自己学数学事，急忙钻到厨房，准备洗肉剁馅。 进了厨房，谢威傻眼了： 原木制成的菜板布满了灰尘，菜刀早就锈迹斑斑…… 于是乎，谢威又在院子里寻了块砖头——磨刀！ “谢威啊，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在谢威找好砖头，用洋瓷碗端了半碗水，蹲在地上正准备把菜刀上的锈迹给磨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梁红玲严肃地声音传入谢威耳中。 “啊~” 谢威一哆嗦，锈迹斑斑的刀锋，把按着刀的左手给割破了一道口子。 053 孩子都快破伤风还谈数学？谢厂长醉得很生硬 “呀，出血了！” 谢威放下刀，用右手紧紧捏着左手食指。 昏黄灯光下，食指上的伤口冒出了鲜血。 梁红玲见到，惊呼一声，抓着谢威的手指，也不管谢威愿意不愿意，就用嘴吸伤口。 “……” 看着神情焦急的梁红玲，尴尬的谢威接连抽了几次，都没有把手抽回来。 又一个用嘴消毒的老娘！ 老娘刘梅没上过学，用嘴吸伤口说是消毒，谢威能理解。 梁红玲是大学老师啊！ 她难道不知道，口腔里有大量细菌，不仅无法消毒，反而会使伤口因为口腔里的细菌增加感染风险？ 严重的，伤口细菌甚至也会引起口腔感染。 锈迹斑斑的菜刀啊！ 史诗级魔法武器破伤风之刃的攻击力，能小觑？ 想到这，谢威用力把手抽了回来。 “抽回去干什么？我给你消毒呐！” 梁红玲不悦地看着谢威。 “师母，只是一个小伤口，不碍事。” 饶是心中慌得一批，谢威也没法说出真是理由。 总不能告诉梁红玲，她用嘴给自己吸手指伤口，可能会让两人都有感染风险吧？ 谢威很清楚，梁红玲对自己的关心，更大程度建立在让学数学、进数研所深造的基础上。 “这怎么行！赶紧，咱去卫生所，打破伤风针！” 梁红玲也不管谢威的想法，拉着他就往外面走。 现在打破伤风针这么容易？ 谢威也不知道梁红玲哪来这么大力气，一愣神，被拉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 无奈之下，只能任由梁红玲拉着往外走。 没走多远，就遇到骑自行车回来的杜国旺跟王征。 听谢威磨刀时被生锈菜刀划破了手，杜国旺顿时就急了，让王征回去弄饺子，他用自行车驮着谢威去卫生所。 “菜刀从买回来就没用过，上面都是铁锈，可容易得破伤风！” 见谢威脸上不以为意，杜国旺警告着他。 “你得知道，从考上大学那一天开始，你就是国家的人。国家花费巨大代价培养你们，结果因为手不小心被割了个伤口，人没了……” “……” 谢威能反驳么？ 不能。 “今年卫生系统的消息你不知道？破伤风已纳入国家计划免疫，所有新生儿都免费打。大一点的地方卫生所，都有破伤风疫苗，成年人得自费。” 谢威还真不知道。 到了卫生所，值班医生是谢威考场上的医生白丽。 “注意伤口不要沾生水，以后注意点。” 白丽并不认识谢威，态度很冷淡。 她跟杜国旺倒是认识，却也谈不上多熟悉。 连过多的寒暄都没有，用酒精把伤口消毒，再从不锈钢医用针盒里拿出粗得吓人的非一次性针头给谢威打了一支破伤风疫苗。 收费6块8！ 寻常人，哪里舍得打这么贵的疫苗？ 一点小伤口，根本就不会有几个人当回事。 “这疫苗可真不便宜，难怪之前我都没听说卫生所里有这东西！” 回去的路上，谢威感慨着。 “6块8能救你一条命！伤口一旦感染了破伤风，那可难治了。你得记住，你属于国家的。” “……” 两人回到家时，手脚麻利的王征已经生好炉子，剁好了馅儿，正在擀面。 “老杜，你帮小王一起包饺子，我跟谢威谈谈。” 见到谢威，正在包饺子的梁红玲包完手里的饺子，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对着刚进门的两人说道。 “……” 谢威转身就想逃。 “梁老师，刚才你要跟他谈，吓得孩子手都被割破了，都快破伤风了还谈啥数学？今晚能好好吃顿饭吗？谢威这几天，都是凌晨三四点睡，早上六点就起，让他吃了早点休息，明天再谈，行不？” 梁红玲打量了谢威好一阵，见他脸色苍白，双眼不满血丝，满脸憔悴，咬牙同意了。 这让谢威暂时松了一口气。 想着明天还得谈，又闹心了。 这饺子，真的不好吃啊！ ······ 蓉城。 红光机械厂不远处的国营饭店。 两名早应该下班的服务员百无聊奈地等着饭店里最后一桌客人结束。 换成以前，她们才不伺候。 没办法。 来自红峰机械厂的后勤科长、业务副厂长等，在这里宴请红光机械厂新任厂长谢建国。 红峰机械厂后勤科长侯永军为了宴请谢建国，不仅请工业局后勤主管领导打了招呼，还专门给厨师额外10块、服务员每人5块钱的加班费！ 有领导打招呼。 又给得太多了。 如何拒绝？ “……来，谢厂长，我再敬你一杯，非常感谢您的赏光！” 侯永军端起酒杯，站起来，向着已经面红耳赤、把衣领扯开的谢建国又一次敬酒。 “候~侯科长~这酒，不能~不能再喝了。” 大着舌头的谢建国急忙摆手，眼神迷离，“侯兄弟啊，有事儿~咱就直接说事儿……这酒，酒，真不能再喝了……” 侯永军跟业务副厂长罗诚业对视了一眼。 “谢厂长，那我就直说了啊。咱厂子一千多号人现在都等着米下锅呐。红光厂的高压锅、锑锅供不应求，拉货的汽车排着长队也难等到。我们的意思是，你们把工艺给我们，再派几名技术人员指导，咱们帮着红光厂生产。” 罗诚业开口说出了来意。 “没问题啊！我们正想找单位跟合作生产呢！” “那敢情好！要不，咱谈谈合作细节？” “嘭~” 不等罗诚业说完，谢建国已经滑到了地上。 “这……” 罗诚业也没想到，谢建国在这关键时刻因为醉酒滑到桌子下。 几人一阵手忙脚乱，把谢建国扶了起来。 喝多的谢建国，浑身软绵绵的，根本没法自己坐住。 “罗厂长，抱歉啊。谢厂长喝多了，我得送他回去，不然厂长夫人明天非得到厂里找咱麻烦不可。” 红光厂由谢威建议而得到提拔的业务科长秦柏林扶着不停往下滑的谢建国，歉意地对两人说道。 “秦科长，那合作的事情？” 侯永军皱着眉头，“要不，咱把合作的事先定下来？” “侯科长，您高看我了！我现在挂着业务科长职务，厂里的业务都是之前谢厂长的儿子谢威谈的，现在都是谢厂长说了算啊。” 秦柏林苦笑着摇头。 红光厂的情况，找上门来求合作的人，不可能没打听清楚。 “可这合作……” 罗诚业皱着眉头看向不断往地上滑的谢建国，心中后悔：早知道少灌谢建国一杯酒了。 “要不，明天？等谢厂长醒了，你们来找谢厂长。他刚才同意了，应该没问题。” 罗诚业跟侯永军两人无奈，只能如此。 谢建国都醉成这样了，还谈啥？ 在两人帮忙下，秦柏林扶着路都走不稳的谢建国上了停在外面的老旧212吉普车后座上。 随后，站在车门边的秦柏林提出送两人去招待所。 两人急忙拒绝，说从这到招待所就几步路，走过去，正好消食。 秦柏林也没坚持，直接上车，吩咐司机开车走了。 “嗡~” 老旧的212吉普开走了。 “这谢建国，外表老实，实则奸猾无比。咱们想要他们生产工艺跟技术的事，估计难了。” 看着远去的212吉普车尾灯逐渐消失，点上烟的罗诚业喷出一团烟雾后，叹了口气。 “啊？他不是喝醉了？” 罗永军不解。 “喝醉！这醉得恰到好处啊，狗曰的，装得太生硬了。” “不至于吧？好歹他也是个厂长，不能不在乎面子吧？” 罗永军不相信罗诚业的判断。 “就因为不在意面子，才不好搞啊！” “……” 根据打听到的消息，谢建国不是老实得被人欺负屁都不敢放一个？ 要真有这手段，当初为了儿子从农村回城，也不至于把自己弄伤用因伤退休的理由让儿子进厂顶岗。 054 人家辛苦搞出来的技术凭什么白给你？ “呼~” 远去的吉普车上，车子开动的瞬间，烂醉如泥的谢建国坐直了身体，长出了一口气。 坐在后座的秦柏林急忙点上一支烟，递给谢建国。 谢建国摇下窗子，对着灌入车内的冷风，喷了一团烟雾，才扭头笑问秦柏林： “小秦，我这装醉的水平有没有提升？” “还是太生硬了。再说两句再滑下去，就比较真实了。” 秦柏林认真地回答。 随后，一脸担忧地问谢建国：“厂长，咱这一直拖着那些兄弟单位，别到时候魏局那边顶不住其他单位的压力。” “咱不拖着，魏局更顶不住！打咱产品主意的，加起来五六家了吧？手心手背都是肉，给谁不给谁？” 谢建国又吸了一口烟。 看着车窗外的黑暗，叹了口气，“我特么后悔当这厂长了，退休在家，多舒服！” “啊？” 秦柏林愣住了。 谢建国不想当厂长？ 闹呢！ 他这厂长当得比当初许志辉轻松多了，地位还更高。 退休被返聘回来当厂长，工业局还给配了一辆212吉普，连一手提拔谢建国的魏副局长，都是和颜悦色地对谢厂长说话。 他居然说后悔当厂长！ “不过，谢威走的时候给我说，我不当，厂子落在许志辉那种人手里，很快就会回到工资都发不出的状况……” 谢建国无奈地说道。 退休在家时，他一直抱怨要不是为了儿子，说不定当上厂里的干部了。 儿子直接给他弄成厂长，老头却开始怀恋起当初的清闲。 秦柏林不知如何接，只能沉默。 谢建国也清楚，不管压力多大，都必须帮儿子把红光厂紧紧抓在手里。 谢威走的时候很严肃地告诉他：这是他的退路！ 第二天。 一大早，侯永军跟罗诚业就到了红光机械厂。 红光厂接待人员很热情。 蒙顶山茶也很好喝。 可越喝茶，两人心情却越沉重：谢建国根本没来！ 眼看快到中午了，无奈之下的两人只能再一次找到秦柏林。 秦柏林依然热情地接待两人。 “啊？谢厂长？怕是昨晚喝太多，酒还没醒呢！” 面对谢建国什么时候来的问题，秦柏林满脸无奈。 还不是你们灌的酒嘛！ “谢厂长的家？不知道啊，之前住家属院，后来搬走了。” “谁知道他啥时候来！谢厂长是魏局亲自任命的，厂子靠着谢厂长儿子谢威发展起来的，谢威，你们知道吧？哈工大的教授亲自来厂里接去学校的……谢厂长不来上班，没谁敢说啥啊！而且他是退休返聘的，顶着他儿子的岗呢！” “……” 秦柏林的态度，给两人整得火冒三丈，却无处发泄。 “太过分了！喝酒装醉，躲着咱！厂长，要不咱们去打听一下他的家，去他家里？” 侯永军算是明白目前处境了。 亏得他还以为谢建国老实！ “他就没准备跟咱们谈。咱直接找胡局去。厂子干部职工好几千人等米下锅，上级不能不管。” 罗诚业摇头，恨声说道。 同属工业局下属，红峰机械厂规模更大。 上半年完成计划订单后，生产就停顿了，截止目前，已经四个月发不出工资。 两人拒绝了热情招挽留中午在厂里吃饭的秦柏林，直接就往工业局而去。 “领导，你可得救救我们厂啊！计划订单削减太多了。厂里半年没发工资，五六千干部职工家属都等着米下锅呐~” 下午，刚上班。 刚进主管领导胡春林的办公室，罗诚业就诉苦。 “红峰厂干部职工不是只有1200多人？” 胡春林没好气地看着罗诚业。 计划订单大幅度削减后，工业局下属很多单位因为订单不足，开始停产，停产，就意味着没了上级拨款，没钱的厂干部都跑来找他哭穷。 工业局哪里有多少钱？ 上级也缺钱呢。 红峰机械厂是生产机床设备的，原来属于工业局下属的重点企业。 工业基础差、技术落后，生产出来的机床精度差，故障率高，原本在计划订单时，分配给其他单位，不用也得用。 前两年开始，就不行了。 随着北方及南方的机床进入巴蜀，红峰厂的机床没单位接收，积压在仓库好几万台。 想到这，胡春林就头大。 “还有四五千家属啊！都靠着工资活呢！” 罗诚业急忙辩解。 见胡春林脸色难看，急忙说明来意，“领导，我们不要经费，不要项目，只希望领导能帮个忙打个招呼就行。” “嗯？” 听到罗诚业的话，胡春林反而皱眉看着他。 对方什么尿性，领导能不清楚？ “领导，红光厂的锑锅、高压锅供不应求……” “打住，你可别打红光厂的主意！” 听到对方想要红光厂的生产工艺跟技术，胡春林急忙黑着脸叫停，“你可知道，有多少单位想要红光厂的生产技术跟工艺？” “啊？” 罗诚业跟侯永军两人愣了。 “如果只是想要生产订单，可以找魏副局长去帮忙谈；想直接拿技术跟工艺走，我帮不上忙。” “领导，这有区别？” 罗诚业不解。 “按照红光厂的技术要求、标准以及数量生产零配件，红光厂给加工费，由他们统一销售……” 不等赵春林说完，明知道不礼貌，罗诚业依然不满地打断了领导的话。 “领导，红峰厂无论是生产规模还是技术实力，都比红光厂强，凭什么给他们打下手？” “人家辛辛苦苦跑的市场，自己出钱开发的技术，凭什么直接给你们？” 胡春林也怒了。 “……” 两人都愣愣地看着突然火冒三丈的胡春林。 吃枪药了？ “领导，红峰跟红光都是工业局下属，红光属重点单位，按照惯例，应该优先发展的。” 罗诚业不甘心地说道。 给红光厂当配套厂？ 作为厂领导，丢不起那个人。 找魏国幍？ 拉倒吧。 魏国幍空降到工业局后，油盐不进，送礼或是请吃饭，会直接被他骂出办公室。 “自己不争气，怪谁！前两年你们要几百万的经费用于技术升级，技术在哪里？之前红星厂也想要红光的工艺跟技术，我带着去找谢建国，平日里老实巴交的谢建国直接质问，红光厂当发不起工资时，红星厂为什么不给他们技术跟工艺？我老脸都没地方放！” 一说到这，胡春林气不打一处来。 谢建国没给他这个领导丝毫面子。 “魏国幍支持谢建国，说红光厂是响应上级号召，不等不靠、自力更生的典型，今年底，就会提议工业局把红光厂评为重点企业。魏国幍还说，一旦大家都等别人搞好了技术，直接抢过来用，还有哪个单位主动去研发？科技还怎么进步？” 不知道是不是被谢建国跟魏国幍联手怼得太憋屈。 胡春林把不应该当着两人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领导，没有锑锅跟高压锅生产技术，我们整个厂近万人都得饿肚子啊。上级的话在下属单位不管用，分明时没把您放在眼里啊！” 罗诚业根本就不想放弃。 从胡春林的话里，罗诚业听出了他对魏国幍的不满。 “红光厂的锑锅跟高压锅明年可是要参加广交会出口创汇的！” 055 中科大很好么？比起哈工大如何？ 在罗诚业想办法说服胡春林出头让红光厂把生产技术跟工艺给红峰厂时，魏国幍办公室迎来了一位客人。 “红光厂划拨给轻工局？郑局，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魏国幍严肃地看着轻工局副局长郑辉。 “魏副局长，按职责跟行业划分，生产生活用具的红光厂，该属轻工局。” 郑辉没有丝毫不好意思。 红光厂产品火爆，轻工局看上了。 划拨到轻工局，明年广交会上，蓉城甚至整个巴蜀轻工系统，都能扬眉吐气：目前，国内获得外汇的途经，基本是靠原材料、手工制品、陶瓷等传统商品出口获得。 附加价值可不如工业品高。 甚至，为了外汇储备，原油也在出口范围内！ 工业品出口，很少。 还都是出口到第三世界那种没钱的地方的。 为了外汇，轻工局明知道会遭到拒绝，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依然安排跟魏国幍私人关系很好的郑辉上门讨要。 “是么？工业局下属有不少生产生活用品的厂，要不都给你们？” “……” 郑辉不吭声了。 那些大厂配套厂，诸如酱油厂、被服厂、面粉厂之类的，生产早陷入停滞了。 “郑局，要不是红光厂关系到工业局下属很多单位未来发展，我个人在原则上是同意把红光厂划拨给轻工局的。毕竟，红光厂明确的定位，就是做餐具、厨具。” 诛心呐！ 郑辉心中怒骂，脸上却神情不变。 装出诧异地问道：“为什么？” “谢建国的儿子谢威，就是那个一手扭转红光厂的年轻技术员，记得不？” 郑辉嘴角一抽。 狗曰的魏国幍，又补了一刀。 轻工局最闹心的就在这里：年初谢威主动找过轻工业局。 奈何，轻工业局没谁把主动找上门，还属于工业局下属单位的年轻人当回事。 谢威进了轻工局，连领导办公室都没进到。 要不然，哪存在厚着脸皮找上门来要红光厂？ 一失足啊。 “之前，谢威提议，哈工大跟工业局达成战略合作。学校负责研发技术，设计产品；工业局下属单位生产，赚到的利润，双方分。红光厂是试点。要不然，你觉得我会不顾任何阻力，赌上个人前途，让谢建国这没有任何管理经验，退休五年的技术员当厂长？” 魏国幍跟郑辉是老相识，也没隐瞒，把个中内情说了。 红光厂，是蓉城工业局跟哈工大战略合作的试点。 “哈工大能同意？谢威只是一个学生啊！” 郑辉不可思议地看着魏国幍。 仿佛不认识他一样。 魏国幍那么沉稳、谨慎，却说出如此儿戏的话。 撒谎都不会！ “有哈工大机电系系主任杜国旺点头呢？杜国旺跟我是大学同学。” 郑辉张大了嘴，愣愣地看着魏国幍。 原本以为工业局下属不少单位打红光厂产品的主意，划拨到轻工局，能让工业局省心呢。 “其实，轻工局，也可以跟他们合作嘛。谢建国这几天正要去那边，谢威为了让他爸当厂长，承诺年前再拿一款产品，等明年红光厂在广交会有了成绩，工业局这边再跟哈工大签订战略合作协议。” 还有能参加广交会的产品？ 参加广交会，是为了挣外汇。 产品能获得外贸订单，哪怕亏本，都有无数工厂争破头抢着去：国家对出口创汇的企业有着各种优待不说，补贴力度非常大。 亏本出口，依然会赚钱。 赚的，自然是补贴。 想到大量外汇跟轻工局失之交臂，郑辉突然觉得，心口痛！ “能行？” 郑辉有些不死心地问魏国幍。 ······ 蓉城。 东郊中学。 高一（1）班，数学余老师正压低声音，给同学讲三角函数诱导公式。 一边讲，一边看向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用翻开的书挡着脑袋、趴在课桌上睡觉的谢柔。 谢柔前面，两个男生说话声音大了一些，顿时被讲课余老师的粉笔头准确命中。 “不听课，滚出去站外面！” 余老师愤怒的声音，依然是压着的。 “啊？下课了吗？” 趴桌上睡得正香的谢柔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看着周围。 余老师努力挤出和蔼的笑容，对谢柔温柔地说道：“谢柔啊，还有二十多分钟才下课，要不，你再睡会儿？我讲课声音小点。” 对余老师这嘴脸，班上同学从开学到现在，已经麻木了。 没办法。 谢柔上课不睡觉，她就会把老师跟同学全部带沟里去，动不动就是柯西不等式，黎曼方程，杨辉三角之类的来解题。 谢柔前面讲话的男生，扭头看看谢柔，再看看老师那要杀他们的眼神，默默向教室门口走去。 “那行，余老师，您继续讲，我再睡会儿。” 谢柔说完，就趴桌上准备继续睡觉。 高一的课，太无聊。 高二的老师又怕谢柔把同学整自闭，不准她去高二备考。 回家等高考？ 刘梅要用擀面杖打…… 可怜的谢柔，只能在高一教室里睡觉了。 余老师正准备接着讲三角函数诱导公式，教室门口一暗。 好家伙！ 校长跟教导主任满脸笑容地陪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出现在教室门口。 “余老师，麻烦让谢柔同学出来一下。” 校长向谢柔的位置看去，果然，那丫头又在睡觉。 “啊？终于来了么！” 余老师见老人穿的中山服洗得发白，很精神，一副高级知识分子打扮，心中欢呼：马上解放了。 每天都在盼着收天才的中科大来人把谢柔带走。 快步走到谢柔座位前，用温柔到让全班同学起鸡皮疙瘩的语气把谢柔叫醒。 “下课了么？” “没呢，校长找你。” 余老师轻声说道。 “啊？又让我回去上初中？” 谢柔瞬间清醒。 谢柔忐忑地走到教室外面。 “谢柔同学，你好，我是中科大少年班的招生老师，侯国华。” 中科大少年班？ 那个从今年开始在全国范围内招收少年天才的学校？ 教室门口听到学校名字的同学，脸上顿时浮现出羡慕的目光，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谢柔在班上，压力太大了。 老师每天的话就是：看看人家谢柔，比你们小那么多，一眼就看出解题思路，你们脑袋装的啥？ 天知道！ 搞得所有同学都自我怀疑了。 九月，谢柔跳级进高一，入学测试，以超过第二名将近60分的分数，拿下年级第一，让年级第二的同学自闭得差点退学。 然后老师送高二去了，结果，一周时间，就被送回来了。 谢柔每天在班上的话：这么简单，你都看不出啊？我哥说这种题都不用脑子的；要不就是，面对很复杂的函数题，她说，口算题啊，那么明显…… 高二班上的同学，可是准备明年高考的！ 哪能让谢柔天天打击他们？ 终于，要走了！ 同学们在羡慕中兴奋了。 “中科大？” 谢柔一脸疑惑地看着侯国华。 “对，国家科学院下属大学。正在全国范围内寻找你这样的天才……” “我不是天才，我只是比别人多一些努力而已！” 谢柔很认真地向侯国华教授解释着，“我哥说，天才，是那种灵光一闪，就能占满所有学生好几年学习时间的神（数学之神·高斯）……” “呃~” 所有人愣了。 什么哥哥，有这么打击孩子信心的？ “谢柔啊，要不咱去校长办公室？” 侯国华提议。 “去校长室干什么？我还没睡醒呢！” “要进中科大少年班呢，得先测试一下。这对你很简单那，只要认真做了，考上90分，你就不用跟同学一起学你觉得枯燥无聊的高中基础知识了，也不用参加高考，直接上大学。” 侯国华多了个心眼儿。 入学测试的题，难度大，不需要那么高的分。 听侯国华又一次说中科大，谢柔一脸迷茫，“中科大很好么？比起哈工大如何？我哥说了，他在哈工大等我，我要考哈工大的……” “……” 侯国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破防了！ 背靠中科院的中科大，被一个14岁的小姑娘问：比起哈工大如何？ 哪个无知的王八蛋，给小孩子灌输中科大不如哈工大的？ 哈工大，跟中科大在一个级别？ 056 侯教授再破防：不能上天、不能下海，去中科大干啥 “谢柔啊，中科大可是由国家科学院领导，学校教授都是科学院的专家、学者……” 见侯国华鼻子都被气歪了，校长怕他生气，急忙对谢柔介绍中科大的深厚背景。 他在之前其实也不了解中科大。 就知道首都清北之类、要不就是巴蜀内的巴蜀大学、山城大学啥的。 “那又如何？中科大能上天么？” 谢柔问道。 “啥？” 校长被这句话弄得不来台了。 这孩子！ 饶是你是天才，也不能随便嘲讽中科大教授啊。 “侯教授，这怪学校向同学们宣传不到位，大家对中科大不太了解。我们以后一定加大宣传力度……” 看着侯国华难看的脸色，校长无奈地看了一眼谢柔这小姑奶奶。 急忙向侯国华解释。 没办法。 刚恢复高考，学校需要优秀的高考成绩向上级要经费、吸引更多优生来学校。 谢柔绝对能上最好大学的天才，是整个蓉城所有高中都争取的对象。 可他也不能得罪大学教授。 “你想上天？” 侯国华深吸了一口气，问谢柔。 谢柔点头。 “中科大目前没有航空航天专业，不过有相关研究项目。大学结束，你可以考这方面的研究生……” 啊？ 校长跟教导主任面面相觑，这才知道他们肤浅了。 谢柔说的上天，不是嘲讽，而是想学航空航天相关专业？ “那我不去。” 谢柔坚定地摇头，“我妈天天说我想上天，我哥让我上个天给我妈看。他说，哈工大可以上天。” “……” 这是啥逻辑？ 能上天的哈工大，没听说过啊。 “哈工大能上天？他们没有航空航天专业，航空航天在几年前并入到国防科大了……呃，你说的是哈军工？” 侯国华耐心地解释着。 小姑娘明确要学航空航天，哈工大哪里有？ 只有之前的哈军工，早就拆分，继承最多专业的也就是原来的长沙工学院，今年改成国防科大了。 那边有航空航天专业。 一时间，侯国华心中担忧起来，这是要跟国防科大隔空抢人？ “不是哈军工，我哥说了，哈军工70年就拆分了。我才不上国防科大呢！他们学校没有发射火箭的基础。只读哈工大！老爷爷，要是没事，我回去睡觉了，我哥给我留的题，太难了，要是不弄懂，估计考不上哈工大……昨晚一道几何题，弄到四点多，刚睡着我妈就把我叫起来了……” 说完，打了一个哈切，谢柔挥了挥手，转身准备进教室。 “几何题？能说说什么几何吗？” “黎曼几何呗。我哥说这是以内蕴微分几何为基础的，在微分方程、变分法、复变函数论等方面有着非常广泛的运用，说是每个高中生必须掌握的基础，不然到了大学学不懂……” “……” 校长跟教导主任傻眼了。 这些专业术语，他们都没听过几个。 “她哥是谁？” 此刻，侯教授怒了。 谢柔的哥哥简直是混蛋，有这么胡乱教小孩子的？ 黎曼几何以高斯曲面内蕴微分几何为基础，不仅涉及到欧几里得几何、罗巴切夫斯基几何，属于非欧几何。 在物理学上，涉及到广义相对论…… 高中生必须掌握的？ 要是那家伙在自己面前，侯教授会毫不犹豫地给他几个大嘴巴子！ 分明是打击孩子学习的积极性。 谢柔现在真的困，也不管对方是中科大教授，转身回教室睡觉去了。 讲台上，因为谢柔出去，讲课声音刚大起来的余老师见谢柔进来，声音突然又小了下去。 明年能不能评职称加工资，就指着谢柔了。 “侯教授，咱先去办公室坐坐，到时候让家长给做做工作？” “他哥是你们学校毕业的吗？” 侯教授开始打听谢威的情况。 “红光厂技术员，今年高考494分，全省第一。” 教导主任急忙说着。 “这么高的分数啊！” 侯国华眉头皱了起来，如此高分的学生，他居然没有听过！ ······ “我说！我是去出差啊！儿子考上大学，成了国家干部，学校啥都有，这大包小包的，让我带去干啥？那泡菜坛子，就算了吧？” 看着刘梅收拾的大包小包东西，谢建国整个人都麻了。 虽说蓉城到沈城有直达车。 去哈城，还得在沈城转车啊。 从知道谢建国要去哈城后，刘梅就张罗起来：花生、核桃、辣椒酱…… 甚至，专门买了小坛子，从菜地拔了镰刀把大小的嫩红萝卜做泡菜，说是谢建国到了，谢威就刚好能吃上了。 “你晓得个屁！我可打听了，东北跟我们这吃的不一样，儿子能吃惯？学校里就那点粮食，自己煮，多加点水还行……儿子一直吃菜多，吃饭少，有点泡菜下饭，也能多吃几口啊！不是你生的，你不疼！” 刘梅瞪了谢建国一眼。 呵！ 男人！ “……” 谢建国默默抽烟。 “要是我不在了，两孩子非得被你饿死……” “呸！呸！呸！你这年纪轻轻的，说啥胡话。我这不是担心你收拾东西累着嘛！” 谢建国哪敢说是怕麻烦？ 从谢威走了后，就不能提他的名字！ “怕我累？你是怕自己转车麻烦！孩子不是你生的……” “请问，这是谢建国同志家吗？” 正当刘梅的抱怨谢建国受不了时，外面响起了声音。 谢建国急忙向外面窜去。 “蒋校长，谢柔又惹事了？” 看到闺女学校的新任校长蒋宏波出现在门口，谢建国心中咯噔一下，棉袄又漏风了？ 开学不到两个月，他去学校几次了。 现在，找到家里了！ 一时间，谢厂长内心有些担忧，该不会谢柔把谁打了吧？谢柔没受伤吧？ “谢柔在学校好着呢。谢厂长，这位是中科大的侯教授，正在西南地区选拔天才少年进中科大少年班就读。” 蒋宏波急忙向谢建国介绍。 “侯教授？快进来坐。” 中科大？ 没听过。 大学教授，谢建国自然不敢怠慢。 热情地招呼着两人进院子，对着里面的刘梅大声喊道：“梅，赶紧泡茶，中科大的教授来了。” “建国同志，蓉城教育局向学校推荐谢柔同学进入少年班，我为这而来……” 侯国华直接说明来意。 他希望孩子家长能帮着做思想工作。 少年班的天才年龄都小，不像成年人，懂得衡量、取舍。 “中科大，是由国家科学院领导……” 为了避免对方不了解中科大的情况，再说出让侯教授难堪的话，蒋宏波率先向谢建国介绍中科大的背景。 “能造飞机吗？” 听完，谢建国问道。 “……” 侯国华嘴角一抽，这厂长同志，也虎啊！ 教授的良好教养还是让侯国华很认真地回答谢建国的问题：“目前，学校没有飞机设计与制造相关专业。” “能造坦克吗？” “没有相关专业……” “能造打到美帝的导弹吗？” “……” “能造航母吗？” “你有完没完？我们是中科大！国家科学院下属大学，为教育与科研培养人才的中科大！不是国防科大！” 侯国华终于忍不住了。 如此家长！ 会毁掉孩子的。 “那不行啊。中科大既不能上天，也不能下海，去干啥？美帝十多年前都登上月球了，苏联人怕是也快了，咱再不去，月球被他们占完了……” “……” 侯国华彻底傻眼了。 蒋宏波肃然起敬：难怪之前那么艰难，谢家两个孩子都没放弃学习。 建国同志是准备培养孩子为国家抢月球的地盘呢！ 057 班长，你停停，让我们喘口气！ “侯教授，您放心，我们以后会加大对学生的宣传工作。后面我们也会努力做谢柔父母的工作，反正离明年高考还有早……” 侯国华被气得连茶都没喝，转身就从谢家离开了。 听了谢建国那番话，侯教授就知道，难以做通他们的思想工作。 还有不少被推荐的优秀少年天才需要走访，没法直接待在蓉城，直接就到了火车站。 “麻烦你们了。” 侯教授叹了口气，转身进了火车站。 “校长，谢建国那态度，怎么做工作？到时候他怕是会说咱们阻挡国家占领月球了。” 教导主任愁眉不展。 “做什么工作！咱们现在的工作，就是回去选尖子生，配最好的老师，年后让他们统统给我报考哈工大！” 蒋宏波沉声说道。 “啊？” “啊什么啊？没听到谢建国说，哈工大能上九天揽月，也能下五洋捉鳖？这样的学校，才是学生应该去的！” “校长，侯教授不是都说了，哈工大没有航空航天专业？而且，以前也没听过哈工大的名儿啊。” “换成你，会说其他学校的好话？” 校长没好气地瞪了教导主任一眼。 ······ “谢柔真学航空航天？她一个女娃儿……” 谢家。 刘梅担忧地看着谢建国，“要我说，考个巴蜀大学就行了，离家近，每天都能回家。走远了，吃不好睡不好……” 当母亲的，不希望儿女走远。 “还不得怪你！从小天天骂她要上天！这下她是真的铁了心要上天，拦得住？” 谢建国没好气地说道。 “能怪我？要不是谢威那小王八蛋，天天给她洗脑，她会往外面跑？” 刘梅翻了个白眼儿，脸上神色一黯，“你真带她去东北？要不，你去那边先问问谢威？” “问什么问！中科大都来人了。今年中科大全国范围招收天才少年呢！留在这边，到时候让她去还是不去？去了哈工大，至少，谢威能照顾着她。” 谢建国严肃地说道。 之前就没想过要带谢柔走。 哈工大的教授亲自登门，今天把谢威吹牛逼的话拿出来胡乱应付走了，等下次，怕是教育局的领导就会陪同一起过来了。 虽然红光厂跟教育局互不统属，谢建国却知道，哈工大的教授，能量不会小。 自己是红光厂的厂长，得给儿子把退路守着。 “可她还不满14岁啊！这么小，就去那么远的地方。东北的天，多冷啊……” 说着说着，刘梅眼眶湿润了。 谢建国最看不得妻子哭，急忙说道： “她还要回来高考啊！我这不是先带她去看看，等以后有机会，你到那边去……” “耶~谢建国，你当上厂长了，不得了了，准备把老娘一脚踢开？老娘走了，你才好学着许志辉那王八蛋睡人家婆娘是吧？” 刘梅当即火气，腾地一下站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谢建国怒骂。 此刻的她，仿佛一座山。 “说啥呢！我是那样的人？” 谢建国听到许志辉，顿觉双腿一股寒意，急忙陪着笑脸解释。 刘梅平时柔柔弱弱的，可真生气了，能瞬间从萌妹子化身暴龙，战斗力飙升1000%。 谢建国很清楚，刘梅还没适应儿子离开家，这马上又要把闺女送走，心里难受。 自己只不过成了她的出气筒。 “爸，妈，还没煮饭啊？我都快饿死了……” 谢柔有气无力的声音打破了家里的沉闷。 “我这就去做饭。你先写作业啊。” 刘梅给了一个以后再给你算账的眼神，抹了抹眼角的泪，起身向厨房走去。 年初开始，从小跟着谢威学习的的谢柔就养成了凌晨四点起床学习的习惯，谢柔跳级到高中后，学校也不能搞特殊，她也就没住校。 每天也不上晚自习，直接回家学习。 她正要回自己房间，被谢建国叫住了。 “肯定啊！我哥说的不会有错。只读哈工大，航空航天！” 面对谢建国严肃的询问，谢柔揉了揉脑袋，不解地看着他。 自己的目标难道不明确？ 谢建国叹了一口气，提出让谢柔明天跟他去一趟哈城。 “去哈城？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坐火车了！看了无数次，我都没坐过呢！” 在厨房引火，准备做饭的刘梅听到女儿的欢呼声，咬牙低声骂着：“小没良心的！亏得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翅膀还没长硬就想飞！走吧，走吧，都走吧！” 说着说着，眼泪就不争气地滑落下来了。 她一边骂，一边愤怒地用火钳猛戳灶孔。 “咔~” 钢铁撞击的清脆声音响起。 锅破了！ 洗锅水直接从破洞流出来，浇灭了灶塘还没燃烧起来的火。 “呜~” 刘梅再也忍不住，把火钳一扔，双手抱着膝盖，埋着脑袋，低声抽泣了起来。 “怎么了？” 刚让谢柔回房间写作业的谢建国，准备来厨房帮忙，就看到抱着头哭的刘梅。 看到锅破了一个比拇指还大的洞，叹了口气。 “走吧，去厂食堂吃，当下馆子了。” 舍不得孩子又如何？ 孩子留在身边，天天嫌弃孩子没本事；走远了，又嫌弃子女没良心。 “孩子有本事，应该高兴。有能力，上交给国家，报效国家，这也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能为国家做的最大贡献；能力不足，就留家里承欢膝下。你这样，孩子知道了怎么安心学习？” 谢建国小声劝着刘梅。 结果，刘梅反而哭得更厉害。 ······ “早啊，班长。” 六点，谢威准时起床，穿着背心跟短裤，活动了腿脚后，鼓足勇气出了宿舍楼，向外面跑去。 刚到校门口，就看到穿着一套蓝色运动上衣，一条灯草绒长裤，脚踏白球鞋的莫灵羽正在校门口原地踏步。 略微紧身的运动服下，身材颇具规模。 嗯！ 至少，孩子不会挨饿。 谢威只扫了一眼，就给出如此评价。 “跑步啊？” 谢威一边往前跑，一边向笑吟吟看着自己的莫灵羽打招呼。 开学后，他很少出现在班上。 班上并没有因为他没去就放松下来，全班现在把所有时间都放到了学习上，哪里还有时间跑步？ 谢威第一次在跑步的时候遇到班上同学。 “嗯啊，姚鑫伟在班上说，你说咱们得有更好体魄，才能毕业后更好地为国家服务嘛！” 莫灵羽见谢威没停下来聊天的意思，心中哀怨地骂了一声不解风情。 无奈地跟着谢威往前跑去。 她一直想找谢威聊聊，奈何谢威根本就不去班上。 “我可没说！” 谢威可不会承认。 跟在他身后的莫灵羽没纠缠他说没说。 一边跟着跑，一边问谢威，“班长，听说你又到机电系整项目了？” “嗯？” 跑着的谢威扭头看了莫灵羽一眼，继续往前跑去。 “计算机那边的项目，不是才刚起步？” “班长，你能不能脚步慢点，等等我们？” 莫灵羽咬牙加速，跑到谢威前面。 “？？？” 谢威一头雾水，扭头往后看去，不解莫灵羽的“我们”在哪。 莫灵羽翻了个白眼，扭头对谢威说道：“化学系跟计算机两个系的实验，已经占用了班上快一半同学的大部分时间，每天从实验室回来，还得补当天学习的内容跟作业，时间长了，大家坚持不住啊！” “嗯？” 谢威没开口问，态度让莫灵羽崩溃。 莫灵羽直接停住，拦住了谢威，“你究竟要把大家卷到什么程度？你们寝室的张敬研，昨天下午倒在了化学实验室！” “啊？” 谢威一脸不可置信。 他不知道这事儿。 “你再卷下去，得出人命。大家没有你的天赋，也没有你那么好的基础，甚至，营养都跟不上……” 莫灵羽深吸了一口气，一脸哀求，“班长，能不能停一下脚步，等等我们？至少，让我们喘口气也好啊。” 058 疯狂实验班的老师，这是把本科生当研究生啊 “停停脚步？怎么停？副班长同志，要不你去给美帝说说，让他们先别发展，等等我们？或是给苏联说说，让他们先别忙完往太空跑，等等我们？” 谢威虚眯着眼看着莫灵羽。 对这活泼开朗、漂亮的妹子那点好感荡然无存。 自己不行，就埋怨地不平。 典型我弱我有理。 这还没改革开放呢，就开始圣母了？ 难道非得让自己接受：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谢威从来不认为自己卷了别人，是否努力，根本不是能被别人逼出来的。 陪着两个考上C9的谢威，比谁都清楚，尤其是他家小二，一开始是谢威逼着学习，越学成绩越差，到了最后，想尽了各种办法，陪着玩儿、陪着学，各种手段都用上，在孩子上初中后才开始懂得自己努力，要不然，会被分流道职高的，哪可能上C9？ “班长，我不……不是那个意思！” 谢威皱眉，神色不善，语气不客气。 莫灵羽急忙辩解，一时间又解释不清楚。 她可不希望谢威对自己留下阻止对方进步的坏印象。 “哎呀～” 越想越急，莫灵羽猛地一跺脚，“班长，你没去班上，难道你室友没给你说班上情况？” “说什么？你不说，我都不知道张敬研倒化学实验室的事。” 谢威语气变得冷淡。 见谢威一脸不耐烦，莫灵羽急忙说道： “我的班长大人呐！现在所有老师讲课，都按你标准来。梁老师已经从微积分讲到多复变函数了；物理梁老师也开始讲有限元分析；化学康老师更是直接上高分子化学了……老师疯狂往我们脑海填充各种知识，也不管我们脑袋能不能装进去啊……” “……” 此刻，谢威很想问一句，那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学校课程安排，跟自己能有关系么？ 听到莫灵羽说老师讲的内容，进度好像确实有些快？ 在于国峰几乎调动整个计算机系的师生参与到计算器项目的设计开发工作后，谢威除了每天上午去计算机系，提出一些“建议”，就一头扎到机电系的实验室室跟金工车间。 还未回来的李瑞尚发了电报回来：政策要到！ 这就意味着，谢威的第一个目的达成了：可以按照自己计划去搞之前考虑好的项目。 需要钱！ 洗洁精基础配方已经完成，只要找到合作的化工厂，就可以进行小批量试制。 计算器要等单片机，可也不需要谢威参与到具体研发中。 五万块钱，不可能就设计出能进行函数运算的计算器。 谢威需要拿出可以快速投入市场的东西来获取后续研发经费，同时引导学校往那些大项目的基础技术方向靠。 哪有时间管班上什么情况？ “班长，不是大家不能吃苦，也不是大家舍不得拼命，很多同学快坚持不下去了。同学们让我来找你，是希望你能帮忙问问咱们班究竟要到哪种程度……没有目标的奋斗，谁都坚持不住啊……” 莫灵羽见谢威走神，不知道想什么，咬牙强调着。 “坚持不住，可以回专业班去。” 谢威平静地说道。 看到莫灵羽一脸哀求，加上她不是真往自己身上推责任，怪自己卷他们，有些不忍，叹了口气，“这样，上课前你跟我一起去找班导，问问？” “行，那一会儿回去我请你吃早餐？” 听到谢威说去问老师，莫灵羽顿时松了口气。 一方面，她怕谢威因为这儿讨厌自己；另一方面，所有同学够感觉，谢威才是那些老师的亲学生，其他都是野生的，不敢去问老师跟领导。 “算了吧。” 谢威摇头。 “一会儿班上见。” 说完，谢威就转身往回跑去。 “死直男！” 看着谢威的背影，莫灵羽跺了跺脚，暗骂谢威不解风情，咬牙追了上去。 对跟在身后的莫灵羽，谢威没在意。 “别说话，会消耗体力！” 莫灵羽追上来，刚想开口，直接让谢威一句话把嘴巴都给她焊死了。 气得莫灵羽很想踹谢威两脚。 气不过的她，直接跑到谢威前面，加速，见谢威不追上来，慢跑，等谢威追上，又加速。 接连几次，谢威根本不为所动，依然按照自己的步伐跑着。 “老大，没事儿吧？” 谢威回到寝室，其他几人不见了踪影，张敬研躺在床上，手里抱着英语书。 “营养有点不良，加上休息不好。” 张敬研看着谢伟，脸上苦涩一闪而逝，挤出了一个笑容。 “实验室不是到晚上九点就关闭了？” 这是谢威的提议。 就怕大家搞得太晚，太累。 “还得学习啊。我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梁老师讲极限、导数、积分等基础概念，紧接着就是多复变函数，利用微积分理论基础引申到多复变函数的全纯性、解析性等性质，然后再讲多复变函数在解决实际问题中的变化率跟积累等问题……” “……” 让谢威嘴角抽搐，头皮发麻。 饶是都学过，听到这种讲课方式，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梁红玲把实验班的天才们当研究生培养？ 吃了早饭后，谢威几乎踩着点到了教室。 “班长，坐这儿。” 莫灵羽高兴地对谢威招手，示意他坐自己同坐。 随后扭头对同桌的姚鑫伟吩咐：“姚鑫伟，麻烦你给班长让个座。” “……” 狗男女！ 教室里空着那么多位置呢！ 姚鑫伟看着兴奋的莫灵羽，再看了谢威一眼，无语地向旁边空位置走去。 姚鑫伟之前提出跟莫灵羽结对子，对方毫不犹豫地答应。 结果，没等姚鑫伟高兴两天，就发现，莫灵羽是为了打探谢威的消息。 谢威都很少在寝室跟众人交流，姚鑫伟也没消息来源。 于是乎，姚鑫伟就只是成了副班长单纯的同桌。 谢威也没拒绝。 “你今天不去实验室吗？” 莫灵羽心中松了一口气，她担心早上让谢威不愉快，以后不理自己。 “……” 都来教室了，问自己不去实验室？ 谢威翻开物理教材，想先看看，免得上课都不知道讲哪里了。 见谢威不理自己，莫灵羽嘟起嘴，正要抱怨，梁红斌踏进了教室。 整个教室瞬间变得安静起来。 不再有人窃窃私语，也没人交头接耳，更没人左顾右盼。 “咦？” 见谢威出现，梁红斌也意外了。 倒也没说什么，径直走到讲台上，开始上课：“上节课咱们了解了有限元，今天继续探讨有限元在力学分析中的应用……” “……” 谢威急忙翻了教材，上面根本就没有！ 赶紧打开笔记本，准备做笔记。 “有限元分析具体思想，在于用有限个离散单元代替原连续体，采用能量原理研究单元及离散集合体的平衡……” “具体思路，先是结构离散化，用点、线、面把结构拆分成有限个离散单元。我们先从简单的单元杆端力与杆端位移来入手，这样大家理解就容易了……” 看到黑板上的图，谢威终于知道，为什么早上莫灵羽要说大家快坚持不下去了。 要不是他之前学过，他怕是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梁红斌这是在给研究生上课啊！ 还是基础很好的那种。 太疯狂了！ 059 你当我是搞核潜艇的大佬，就给一张图？ “……有限元分析，很简单。要熟练运用，大家只要记住用有限个离散单元体集合代替原连续体就行了。” “记住步骤：先拆分，通过单元分析建立单元刚度矩阵[K]e（e上标不了）；再把单元刚度矩阵集合成结构刚度矩阵[K]，形成等价节点载荷P；最后解综合方程K△=P，通过求节点位移△来对结构内力跟应力进行计算。” 梁红斌一边写，一边讲。 下面的同学，眼神早就已经迷茫了。 没人放弃，都是疯狂地记着笔记，整个班，在遇到疯狂往他们脑海里塞东西的老师时，清楚靠着上课时间难以完全记住跟消化，在莫灵羽的安排下，分成了几个小组，不同的人记不同内容，最后再综合。 否则，根本记不完。 整个课堂，唯独谢威勉强能跟上梁红斌的节奏。 梁红斌没少把目光往谢威身上投。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大家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我办公室找我。谢威，跟我出来一趟。” 梁红斌讲完课，拿起教案就向外走去。 “……” 正在快速记笔记的所有人向着谢威看去。 “班长，一定得给老师说说，少给咱们这容量不够的脑子里塞这些高深知识啊！” 莫灵羽一脸希冀地小声对谢威说道。 谢威看了她一眼。 呵！ 女人。 整个班上，可能就只有莫灵羽一个人笔记做得最全，甚至绝大部分，莫灵羽都是听懂了的。 默默起身，向梁红斌追去。 不知道梁红斌找自己干什么，谢威敢肯定，绝对不是询问自己上课是否听懂了。 一路上，梁红斌也不开口，谢威只能默默地跟着。 到了校部楼，跟着进了梁红斌办公室，不等谢威开口，梁红斌就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谢威，“你看看这个。” 谢威拿着文件，看到表面的一张照片，神情猛地一震。 心中开始疑惑：梁红斌为什么要把这份资料给自己看。 TAR-224！ 70年代初期，AVCO公司为CIA开发的间谍电台。结构紧凑，性能优越，覆盖2~24MHz的所有频率，接收机有可变频率振荡器（VFO），可连续调谐所有的4个频带。 发射器则是晶振操作。 很熟悉，但是谢威不能说。 “电台？” “对，电台。校长费了很大力气搞到，希望你能搞出来……” 梁红斌点头。 “就凭借一张照片？没有技术指标？没有性能要求？” 谢威不可思议地看着梁红斌，对方以为自己是国内搞核潜艇的专家大佬们呢！ 他们能靠着一张报纸上的模糊照片搞出核潜艇，自己能靠着一张图片搞出一台通讯电台？ 闹呢。 何况，为什么是自己？ “不对啊，梁老师，搞电台是无线电工程系的事啊。我不是无线电专业的啊。” “无线电工程，属于物理学分支。这是你的物理课结业考试。” 梁红斌平静地说道。 谢威想都没想就要拒绝。 不等他开口，梁红斌补充着，“你别找借口说你不懂。你刚回红光厂没多久，折腾了一段时间的无线电，没少从省图书馆搞无线电资料。” “……” 谢威还能说什么？ 他都不知道原主之前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很多记忆已经模糊。 上次杜国旺的话，就让谢威清楚，老底被学校查得清楚的很。 即使他没有什么记忆，也不能开口。 说得越多，也就越容易出现问题。 “莫灵羽之前是通讯兵，技术骨干，对通讯电台很熟悉，你可以跟她一起搞。这里是硅两瓦、大八一的技术资料……” “梁老师，就我跟莫灵羽两个人，肯定不行啊。” 谢威很无奈。 他可以直接拿出完整的更先进军用通讯电台设计。 可问题是梁红斌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突然找上门！ 敢么？ “无线电工程会配合。你也别指望获他们太多。那边有更重要的任务，工农兵学员的基础清楚。” “军用？民用？” “有区别？” “军用，得考虑复杂地形下的信号传输，通讯质量、待机时间、防水防尘、隐蔽等；民用，只要传输距离远，信号发射跟接收稳定，体积笨重、能耗高也没问题。” 既然知道“老底”，也就懒得装了。 “军用，需要保密。我办公室，你可以用；无线电实验室，你可以去。如果忙，会有人给你送饭。” “……” 感情，梁红斌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自己拒绝会怎样。 “校长，让谢威搞无线电，是不是有些欠妥？” 谢威走后，梁红斌到校长办公室汇报情况后，不解地问李瑞。 无线电项目给谢威，是校长李瑞的命令。 “不理解？” 李瑞眉头一挑，“不理解就对了！我也不理解！” “……” “别用幽怨的眼神盯着我。一看到你那眼神，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瑞叹了口气，“无线电项目，是谢威在蓉城跟着学习的一老爷子安排的。因为谢威，我还被骂了一顿。” “？？？” 因为谢威，李瑞被骂？ “老爷子说，谢威思维跳跃，很多想法有建设性。谢威那分数，清北不可能放过的？要不是有人打了招呼，阻止了清北，谢威也来不了咱学校。优秀人才给了我们，却不懂得如何培养、利用……” “……” 能影响到清北招生的大佬！ 梁红斌顿时不想问那老爷子是谁了。 “你给无线电那边打个招呼。这只是开始，学校的一些专业能不能尽快恢复并招生，就指着谢威搞东西的速度。” 李瑞的话，再一次让梁红斌愣住。 学校的专业能不能恢复招生，跟谢威有什么关系？ 谢威什么时候这么重要了？ “我就为这挨骂！老爷子还说了，谢威是搞军工的人才，在咱们这，又搞洗洁精，又搞数控的，尽把他的天赋用在不正经的方向，是浪费，得给他军用技术项目……” “那也得我们有啊！” 梁红斌心思复杂地从李瑞的办公室出来。 谢威不能专门搞物理，可惜了！ “吴涛，谢威父亲明早上到火车站，你安排一下手头的工作，让谭和平跟你一起去接人。对了，叫上王征，他认识人。” 梁红斌走后，李瑞吩咐吴涛明天去火车站接谢建国。 “谢威父亲？我跟谭主任去接？” 谢威的爹是领导？ 见吴涛一脸不情愿，李瑞瞪了他一眼，说道： “谢威的爹不仅给学校送钱，还送了一个中科大少年班抢的人才！” “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吴涛脸上的不情愿瞬间飞散。 从梁红斌办公室出来后，拿着资料的谢威，不断琢磨梁红斌突然给自己无线电台的原因。 没有技术指标。 没有性能要求。 没有经费…… 绞尽脑汁，也无法从脑海中搜索到相关记忆。 倒是原主从图书馆借到的无线电基础及技术资料的事，想起来了一些。 “怎么样？梁老师怎么说？” 谢威回到教室，莫灵羽一脸八卦地把脑袋往谢威这边凑。 谢威不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 虽然对方是美女，可在众目睽睽之下啊。 上午就一节物理大课，现在没有去实验室的同学都在自习。 同学们神色怪异地看着莫灵羽的动作，周边的更是竖起了耳朵。 “有空吗？咱出去聊聊。” 谢威琢磨着无线电的事，没注意周围同学的反应。 出去聊聊…… 莫灵羽的脸，瞬间就红了。 其他同学也陡然瞪大眼睛：不愧是班长，约副班长，如此直接！ 060 技术跳过二代搞三代，谢威以为他明白了 “死直男！要约我，写个纸条也行啊！当着这么多人，让我怎么答应？怎么办？怎么办？拒绝了，他会生气……同意了，得被笑话死……” 一时间，莫灵羽的内心纠结起来。 脸羞得通红。 “没空吗？” 谢威不知道莫灵羽内心戏那么多，见她埋着头不说话，有些不耐烦，“要是有空，我没在班上，你给我室友说声，我想了解一点部队通讯的情况。” “你清高！” 一旁的姚鑫伟听到谢威的话，直翻白眼。 狗男女，都把自己当工具人呢。 “啊？有空~有空！” 莫灵羽猛地抬头，急切地接连说了两个“有空”。 敢情，自己想多了。 “你在部队不是通讯兵吗？” 谢威只想通过莫灵羽了解部队目前通讯装备的技术水平，拿出一款不那么惊世骇俗的通讯电台。 “嗯啊~” 莫灵羽脸更红，尴尬得无地自容。 她旁边的杨玉琼看着平时豪迈的副班长此刻一副小儿女状态，用手肘撞了撞同桌的薇姐，示意她看莫灵羽。 薇姐用动物世界解说员的语气开口：“春天来了~” “班长，搞通讯设备啊！这个我有兴趣，也有基础，别忘了我啊。” “班长，我也有无线电基础。” “每天半斤不半斤粮不重要，一毛不一毛补贴也不重要，我喜欢无线电……” 听到谢威的意思是又有项目，好几个对无线电感兴趣的同学主动请缨。 “放心吧，真搞项目，少不了咱班上的同学。” 谢威笑着回应。 低价劳动力，能放过？ “部队通讯装备的情况？班长，这可是保密的。” 莫灵羽跟着谢威刚出了教学楼，就听谢威问部队通讯装备的情况。 当即停住，满脸严肃看着谢威，警告他别瞎打探部队装备情况。 “你看看这个。” 谢威对莫灵羽的保密意识，一点不意外。 直接把梁红斌给的资料递给了她。 “啊？硅两瓦、大八一的详细资料都有？哪里搞的？” 莫灵羽快速翻看了资料后，不可思议地看着谢威。 “学校让搞一款军用无线电电台，没说用途，没有技术指标，没有性能要求……” 没有经费。 谢威没说出来。 “如果搞出来，参与项目的同学，基础物理课就结业了。” 莫灵羽即使看了资料，也没有向谢威介绍情况，而是提出了需要向梁红斌求证。 谢威也没因为这个就不高兴，直接带着她去了梁红斌办公室。 “对，这是学校要求的项目。搞出来了，参与项目的同学基础物理课就结业了。” 梁红斌肯定地对莫灵羽说道。 “不同建制级别，对通讯设备的要求不一样。” 莫灵羽这才开始向谢威介绍。 “所以我需要了解部队通讯装备的详情。保密守则，我也背过。具体用途，就老师跟你我清楚，参与的其他同学都不会知道具体用途。” 谢威给莫灵羽吃了一颗定心丸。 莫灵羽这才认真地向谢威介绍她了解到的各级通讯设备。 ······ “班导，您可得管管啊。继续下去，班上就没人上课了。” 魏炳坤在谢威跟莫灵羽两人离开后，跟着出了教室。 直接到教导处找了罗阳。 班上有没有人上课对魏炳坤这个团支书没什么影响，但是没人，他的工作没法展开，还怎么做出成绩来？ 这段时间，魏炳坤跟团委的领导混得很熟。 为了做出成绩，更进一步，前几天魏炳坤向校团委建议：为了加强全校精神文明建设，丰富学生校园娱乐生活，举办一场“一二·九”纪念活动，得到了校团委的大力支持。 魏炳坤组织了各班团支书讨论，一致决定举行唱红歌比赛，每个班参与。 其他班都搞得有声有色，他这工作根本没法展开：化学实验室去了6人，计算机那边直接去了8人，算上谢威，全班就只剩下13人了。 这会儿谢威要是再从班上安排人去搞无线电，实验班还怎么去比赛？ “老师找你了？” 罗阳皱着眉头看着魏炳坤。 “没有啊，我是为班上着急。就连思政课，咱班上一半人没到，到了的，也都在搞其他的题……这不，校团委决定举行纪念‘一二九’红歌比赛，咱们班同学都没人参与……” 魏炳坤急忙解释。 “那又如何？” 罗阳虚眯着眼看着魏炳坤。 对于魏炳坤从进了实验班后就不断往校团委跑，罗阳本身也没意见。 每个人的选择不同。 可此刻，罗阳开始反感魏炳坤了。 “班导，长此以往，咱实验班的政治思想建设就会出现问题的。” 魏炳坤没有发现罗阳的语气不对。 “要不，你来当这班导？” “？？？” 魏炳坤愣了，不明白自己哪里说得不对。 “魏炳坤同学，咱们是实验班！不是思想政治班。你先给我搞清楚。你要真的想为班级政治思想建设出力，那么，请你先成为党员。咱们实验班28人，其中17个党员！他们不归你团支部管，直接归属年级党支部！” “……” 魏炳坤傻眼了。 他很清楚班上同学政治面貌，要他是党员，早就提出在班上成立党支部了。 根据党的《章程》：任何单位，正式党员人数达到3人及以上，都应成立党支部。 现在班上同学不是忙着学习就是实验，没人提议成立班级党支部，魏炳坤早就看到机会了，现在积极向校团委靠拢，就是为了尽快入党。 “还有啊，过几天实验班会进行测试，考试不及格的同学，会回到原来的专业班。” 罗阳的话跟他的态度，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魏炳坤那想要上进的心上。 一脸落寞的他，都不知道是如何离开罗阳办公室的。 “钻营钻到我实验班来了！大家都在拼命学习，你倒好！要你还不反省，到时候……” 对于魏炳坤，罗阳没有丝毫客气。 他绝对不容许任何人破坏班上目前拼命学习的氛围：要追赶世界先进，重回巅峰，不努力，不拼命怎么能行！ ······ “也就是说，目前部队指挥系统的通讯电台，正处于从电子管向晶体管转变？” 听完莫灵羽的介绍，谢威皱起了眉头。 除了知道部队装备落后，知道最先进战机是歼-7，因为质量问题，部队装备不多；歼-8尚未列装；坦克还是69…… 海军的主力当家舰艇的051数量不多不说，吨位也没超过4000吨。 其他的，谢威了解的真不多。 毕竟，谢威来自装上矢量菊花的10爷都被嫌弃只有一个发动机，052只配当护卫，万吨的055被嫌体小蛋少，航母不带核、不带电磁弹射都被嫌弃的年代，哪会去了解这些落后装备？ 富贵了，没人愿意回首当年的不堪。 本以为，71型团营级通讯电台晶体管化的硅两瓦，68年研制成功，71年定型，73年装备部队，这么几年了，其他通讯电台已经完成晶体化。 “我明白了！” 听了莫灵羽的介绍，谢威以为明白了梁红斌要他搞什么东西了——基于集成电路的通讯电台！ 跳过第二代，直接进入第三代军用通讯设备。 “？？？” “拥有自适应、跳频、扩频功能，抗干扰性能强，并且具有加密功能的通信电台！不过，这得使用到芯片。” “用到芯片？” 莫灵羽真不明白谢威明白了什么。 更不明白，无线电通讯电台，怎么就跟芯片扯上关系了。 通讯兵出身的她，一脸茫然。 061 没有航空航天、没有火箭发射场的哈工大怎么办？在线等 “利用集成电路处理信号，调制、解调、滤波和放大，以此提升通讯质量、距离，提升抗干扰性。” 谢威走到办公桌边，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跟笔，就开始趴桌面上画起简图。 莫灵羽凑了过去。 “你看，这是信号放大电路、这是射频天线与馈线之间的能量回路……以目前的技术，所有系统没有完全有效地整合在一起。如果在电路中增加处理信号的芯片……” 谢威一边画简图，一边讲着。 熟悉的雪花膏味道不停钻入鼻腔。 看了一眼趴在旁边凑得很近的莫灵羽，谢威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点，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一开始，莫灵羽还能听懂，听得很认真。 随着谢威讲如何利用芯片过滤杂波、提升信号发射跟接收能力，以此提升电台通讯质量，对集成电路跟计算机相关知识需求就越来越公高，莫灵羽开始迷糊了。 听不懂。 完全听不懂！ 莫灵羽是通讯兵，对无线电相关知识了解。至少能保证战场上在有零配件的情况下可以修复无线电通讯设备，确保通讯畅通。 在涉及到更深入的知识，还是跨学科的，她的知识储备就不支持她能理解谢威说的那些了。 “难不成，这还得去补集成电路跟计算机基础啊！” 莫灵羽心中哀嚎一声。 听不懂，见谢威讲得投入，为了不打扰他的思路，莫灵羽索性用手支撑着下巴，认真打量起谢威。 很耐看的男人。 尤其现在一脸专注，莫灵羽突然就觉得，谢威很帅。 讲着讲着，谢威发现了异常。 扭头一看，莫灵羽正一手趴在桌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嘴角流着哈喇子，双眼放光地盯着自己。 谢威的动作，让莫灵羽回过神来。 “呀，都十二点过了啊！先去吃饭吧。” 靠得太近，差点就撞上，尴尬的沉默后，谢威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率先开口。 说完后，就向外面走去。 红着脸的莫灵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进实验班前，你在无线电工程班的，对吧？” 往食堂去的路上，谢威问莫灵羽。 “一节课没上呢！原本计划有时间就去蹭无线电的课。” 莫灵羽苦着脸回答。 实验班的课不仅多，难度还大，让人没时间去别的专业蹭课。 参与到无线电项目后，得补项目相关知识，更没时间了。 没看到，就一个无线电，无线电基础不说了，还得补计算机、集成电路的基础知识啊。 “下午什么课？” “数学。数学老师跟物理老师肯定串通了的，讲数学时，涉及到好多高难度物理……” “他们是兄妹啊。你们还没遇到更难的。” 说到这，谢威想起刚到哈城的第一天，自己还没安顿好，梁红斌就找上门来让他做的那套题。 入学考试要是用那套题，全班怕是不会有几个及格。 “班长，之前你说你妹妹能做那些题，她是怎么学的？” 谢威话少，一路上，莫灵羽不停找话题。 最后问到谢威妹妹谢柔。 “她啊？是真的天才……” 一想到谢柔，谢威的眼神都柔了。 谢柔跟其他女孩不同：对诗词歌赋不感兴趣，学个《少年先锋队队歌》都花好几周时间；高难度数理化知识一听就明白。 从小就跟着原主学习的谢柔，基础很好。 聊着天，之前的尴尬逐渐消散。 “那你先去，我回去拿饭盒。” 到了食堂边，莫灵羽提醒谢威他没带饭盒。 结果谢威丢下一句就跑了。 “？？？” 看着谢威逃也是的离开，莫灵羽顿时懊恼了起来。 ······ “爸，还得多久啊！我快无聊死了……” T8次列车上，早就失去第一次坐火车新鲜感的谢柔百无聊奈地看着谢建国。 火车一路走走停停，从蓉城平原出来，进入山区、隧道，开始的谢二妹还是津津有味地看着，可没多久，就感觉无聊。 “幺儿，还有好几个小时才到沈城，晚上咱们在沈城转哈城的火车，明早上就到了。要不，你再做道题？” 谢建国有些生无可恋地看着闺女。 说实在的，他从来没有觉得跟自己闺女单独在一起会如此烦人，以前也没有这样跟闺女单独待过啊。 只要谢威不学习，各种问题，让他这个当爹的都想把谢柔叫爹了。 车厢里，原本的几个人，都被谢柔用微积分、多复变函数等高深知识炸弹轰炸出去，不到睡觉时候，不会回车厢。 “我哥说了，做题累了就休息一下，让脑子休息一下。爸，之前侯教授说哈工大没有航空航天系啊。” 谢柔一脸担心。 “他肯定是想骗你去中科大，所以才这样骗你。” 谢建国总觉得侯教授不靠谱。 中科大，都从首都搬到两个胖子的城市了，能好？ “再说了，你哥说的，能有错？” 谢建国其实不清楚哈工大有没有航空航天专业，要是哈军工，他敢肯定是有的。 可谢威读的是哈工大啊…… 哈工大，终究不是哈军工。 “也是哦。不管了，反正我要明年才高考呢！爸，要不我去问问中午有啥好吃的？” 谢柔的话，让谢建国嘴角一抽。 火车上，米饭不用粮票，肉食也不用肉票，但是要钱。 3毛钱的盒饭，谢柔吃不饱，两份也吃不饱。 刚开始，想着闺女第一次出远门，以后上大学了，见一眼都难，索性就给谢柔在餐车点两肉菜一素菜，1块2！ 结果，谢柔每顿都要按这标准来。 不同意？ 她也不闹腾，用各种学习上的问题轰炸谢建国。 在火车上的这两天，谢建国的钱袋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别，你休息一会儿，我去看。” “爸，你不会只给我吃素菜吧？” “放心，你以为我是你妈那样抠门儿啊！” 谢建国心再一痛，快步离去。 ······ “学校没有航空航天专业也不关我的事情啊。” 谢威以为李瑞找自己是别的事情，却没想到刚进办公室，李瑞就开口给自己说学校没有航空航天专业。 搞得谢威一脸迷糊。 自己没说要攻读航空航天专业啊。 “谢柔想读航空航天专业，前不久，中科大少年班的招生老师找过她。” “中科大少年班？那不可能，谢柔自己都不会去的！” 谢威听到中科大少年班的老师找上门，紧张起来。 经过大半年接触，谢威很清楚：谢柔是真正的天才，在中科大少年班，也不会是垫底的存在。 谢威不愿意让谢柔去中科大少年班。 那个因为他而开设少年班，最后却出家遁入空门的天才经历，让谢威在发现谢柔天才后，就开始各种给她洗脑，直接就把几十年后的哈工大拿出来说。 反正谢柔也没地方证实。 到了学校，再一通忽悠就得了。 “她给那边回复是报考哈工大。” 谢威松了一口气。 “学校没有航空航天专业，也没有你说的火箭发射场，明天，她就到学校了，你说，该怎么办？” “啊？她明天来学校？怎么可能！” 谢威傻眼了。 算是明白李瑞找自己的真实目的了。 突然，他想起几十年后网络上的一句名言：忽悠孩子的谎言马上被拆穿，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062 校长刚喊我步子大一点，你连三瓜两枣都不给点？ “校长，学校不是有控制科学与工程学科，今年还招了研究生呢。那个是航空航天相关。” 谢威脑子转得很快。 哈工大的控制科学与工程学科，最国内最早的自动控制学科。 早在1955年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培养自动控制、陀螺、仪表方向的研究生培养。 今年，这学科招收了研究生。 “你觉得谢柔适合跟研究生一起上课，适合跟他们一起做实验？” 李瑞眉头一挑，“控制科学与工程学科，是对专业基础知识要求最高的。谢柔才14不到吧？” “如果只是说各科理论基础，谢柔没问题。她的基础，比实验班大部分都好。” 对于谢柔的基础，谢威最有发言权。 谢柔要进了实验班，在实验班各专业基础课上，绝对是一通嘎嘎乱杀。 会让全班都怀疑自己可能是傻子。 “那什么有问题？” “兴趣！” 谢威盯着李瑞的目光，咬牙说道。 他不知道李瑞对学生兴趣的态度。 刚恢复高考，国家到处都急需用人。 招生的院校，所有学生都会由学校安排学习、分配，个人意愿、兴趣，没谁在意。 谢威很清楚，有了优秀的老师，学生个人有兴趣才能走得更远。 在谢威的那个时代，很多人都在讨论，如果当年中科大有天文学，第一神童是否依然会出家。 谢柔，跟第一神童差不多年龄，学习能力也非常强悍。 “谢威同学，年轻人稳重，是难能可贵的。可在稳重的表象下，太过油滑，对未来的个人发展可不利。” 李瑞看着谢威，无奈地叹了口气。 谢威进学校开始，学校就一直关注着：能力强，稳重，同时也太过谨慎，甚至有些时候更加油滑。 最典型的就是在入学前，被许志辉卡着介绍信跟关系转移，都可能无法按时报到。如此情况，谢威也没采取激烈措施，反而是谢建国用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解决了问题。 “……” 谢威能明白李瑞话中所指。 他没法解释。 从法制健全的时代到法制建设刚起步、甚至都不了解的时代，除非真的是愣头青。 一不留神就容易出问题。 作为一个科技领域的人，实现了财富自由，谢威却在家里陪着两孩子学习，那是他所愿意的么？ “你知道实验班为什么没分专业吗？” 见谢威不说话，李瑞没逼他，接着问道。 虽然心中有猜测，谢威没说出来，直接摇头表示不知道。 看着谢威的反应，李瑞心中又叹了口气，这小子不愿意交心啊！ “十多年前，学校就有开设实验班的想法。当时在各项技术研发过程中，大家发现，很多前沿科技，要求研发者拥有跨学科基础知识。” “实验班课程难度大，是因为实验班不的目的不是培养工程师，而是培养科研项目带头人！” “基础课阶段，让大家补足基础的同时，也是为了让大家明白优势在哪里，兴趣又在哪里。所以，你觉得，学校重视天才学生的兴趣吗？” “……” 李瑞的这番话，让谢威意识到：为什么哈工大从刚恢复高考招生的十个专业，没有清北等名校那么的经费，也没有全国到处抢高考状元，依然发展到了那种程度！ 十多年前的校领导就有了如此前瞻性，后面的校长继任者不仅坚定地执行，并且根据环境的变化，提出相应改进。 不发展起来，没天理的。 “校长，我明白了。” “明白了？你不明白！” 李瑞看着谢威，脸上变得严肃，“鲶鱼效应，知道吗？” 怎么能不知道？ 可谢威依然摇头，装着不知道。 “能从610万人中考入大学，都是天之骄子。入哈工大的，更优秀。实验班属于高个子中的高个，在普通班，如同被放进沙丁鱼池的鲶鱼。鲶鱼太巨大，沙丁鱼逃不掉，索性不逃了，鲶鱼也吃不饱；你，是鲶鱼池子里的鲨鱼，你得撵着鲶鱼跑……” “这会打击到他们学习积极性的……” 谢威喃喃地说道。 “别把你的同学想得太差！到现在，虽然学习很吃力，谁掉队了？谁放弃了？这点压力都扛不住，还当个球的项目带头人！” 李瑞说完，掏出烟，丢了一支给谢威。 从兜里掏出一个外表油漆斑驳的老旧Zippo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随后把打火机丢给了谢威。 “战场上的缴获，送你了。” “？？？” 无缘无故给好处？ 能缴获Zippo的战场，不用想就知道是哪个了。 这玩意儿，对于去过战场的大佬们来说，绝对是宝贝。 就这么轻易给了自己？ “校长，我不能接受这么贵重的东西。” “有啥不能接受的？当年，联军的飞机坦克大炮，压得咱抬不起头。年轻人，多上点心，搞点先进的飞机坦克大炮，不要整天把精力放到跟军事不沾边的技术上……还有，明天，谢柔的思想工作，你来做。她将会是79届实验班的鲨鱼！” “……” 谢威不知道是怎么从李瑞办公室出来的。 李瑞的话，让他心思活泛了起来。 同时，更加坚信，这时代的大佬们一个个精明无比，自己得更谨慎，更低调。 李瑞那句，“不要整天把精力放到跟军事不沾边的技术上”，更是没头没脑。 如何能让谢威不多想？ 此刻的哈工大，也就74年回迁的山城工业大学带回来的原子能跟军工沾边。 自己哪里展现出军事技术的研发能力了？ 哈工大，已经开始着手建立军工专业？ “班长，想啥呢？这么入神！不去无线电那边？” 谢威回到教室后，还没从李瑞的话中回过神来。 莫灵羽接连喊了两声，都没听到。 “嗯啊，走吧。” 也没回答莫灵羽其他问题，直接跟她一起去了无线电工程系。 此刻，无线电工程系只有一个专业班，归属物理系。 “利用集成电路来处理信号接收跟放大？想法很不错，而且，可以让通讯设备的携带更加便捷。” 无电线工程实验室，副教授韩庸听了谢威的想法后，赞不绝口。 “韩教授，您别光顾着夸想法好，无线电工程这边能给多少支持？” 韩庸夸奖归夸奖，闭口不提支持的事。 “支持啊？人力支持不了。” 韩庸见躲不过，只能丢下这样一句话。 “……” 看着韩庸，谢威无语。 之前校长还给自己说，要往军事技术方向发展呢。 到下面就没支持了？ 之前梁红斌的话，让谢威有了心理准备，可韩庸的态度，还是让他难以接受。 三瓜两枣，好歹给点啊。 “韩老师，实验班的同学，一点基础都没有，没人带着，都不知道怎么着手。” 莫灵羽急了。 “谢威知道。不是我不给人，无线电工程的项目，大部分参与的人，也都是边干边学啊！你们实验班的人，学习能力不差吧？” 得！ 又是一个打实验班人才主意的大佬。 “韩教授，技术指导跟零配件，系里能支持多少？” 063 集成电路，不就是多个电路整合一起，很难？ “不问经费？” 莫灵羽瞪大眼睛看着谢威，内心暗自嘀咕。 没经费怎么办？ 谢威没纠结无线电工程系不给人，上级有研发任务下发，人手不足，他能理解。 77级的学长，今年三月才入学。比78级只多上了半年，基础好不到哪里去，上半年都在补高中基础。 大三、大四的，都是工农兵学员，除了极少数，基础怕是还不如77级的。 要是有足够的人手，学校这两届都不至于招生总数加起来才1100人。 “只要我们能搞到的，都支持！” “包括芯片？” “芯片得去找计算机系的，我们这里只有各种电子零部件。” 韩庸提醒谢威，这里是无线电工程实验室。 谢威大喜，正要开口。 韩庸就补充道：“你要求的电子零部件，可不能超出学校实验室能制造的。还有就是，技术支持也仅限于学校你更难提供的，相关资料对你们开放……” “明白。” 就这些支持，力度已经足够了。 “经费？拉倒吧！学校穷得不行，你指着他们给经费从其他地方采购？没可能的。” 面对莫灵羽问自己怎么不问经费支持，谢威如此回答。 “班长，你得罪无线电工程系这边的人了？” 莫灵羽得到如此回答，更是不解。 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盯着谢威，“无线电工程系一个人不出就算了，提供的支持，也得是实验室能生产的，到时候实验室没人怎么办？” “那是他们需要考虑的。咱们最大的难题在于前期的设计，而不是后续的样品试制跟调试。” 谢威给莫灵羽解释。 莫灵羽根本就没有丝毫项目经验。 现在缺人，要想自己不那么累，就得多教教她。 “咱们的无线电项目，其实难度不大，并不需要从头设计，只要在硅两瓦跟大八一的基础上修改，直接从晶体管升级到集成电路就可以了。” 莫灵羽看着谢威。 清澈的眼神里尽是迷茫，丝毫都没有被谢威说的知识污染。 “走吧，去计算机系。还需要计算机的同学参与，得去找于主任给支持。” “芯片？你要什么芯片？要芯片干什么？” 于国峰虚眯着眼看着谢威，语气中透露着不满。 跟着谢威到计算机系的莫灵羽还没来得及跟于国峰打招呼，就听出于主任语气不对。 更是怀疑谢威不仅得罪了无线电工程的人，计算机系也得罪了。 “搞个无线电，利用芯片提升信号处理能力……” 谢威咧嘴笑着把需求说了。 见于国峰撇嘴不吭声。 谢威依然陪着笑脸：“领导，我这也不需要太先进的！” “科学院下属109厂的ECL型（发射极耦合逻辑电路）要不要？前年中科院的1000万次大型计算机就使用这种，国内最先进的。” 于国峰脸上浮现出玩味的笑容。 “领导。您别开玩笑……” 看着于国峰玩味的眼神，谢威苦着脸看着他。 ECL型发射极耦合逻辑电路，是数字逻辑的一种非饱和形式，属于双极集成电路的基本电路形式，消除晶体管储存时间实现高速运行。 是所有数字集成电路形式中工作速度最快的。 运算速度快，带负载能力强。 缺点非常明显：功耗大、输出电平稳定性差、抗干扰能力差。 不管运行速度多快，仅仅功耗大、抗干扰能力差，就没法用到需要在恶劣的野外环境使用的通讯电台上。 于国峰不知道这么？ 知道！ 什么ECL型发射极耦合逻辑电路？ 莫灵羽迷茫的眼神，更加迷茫了。 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苦恼：想跟谢威搞无线电项目，欠缺的基础知识又增加了！ “哼！你先开玩笑的。计算器项目占用系里多少精力，你没数？还有心思搞别的！” 于国峰冷哼一声。 直接表达了对谢威的不满。 “这不能怪我啊。我也不想搞，梁红斌老师强行塞给我的。要不，您跟他说说，我放弃这项目？” 谢威直接把锅甩给梁红斌。 现在他已经确定，梁红斌丢这项目，绝对跟李瑞脱离不了干系。 于国峰怪自己到处挖坑，管杀不管埋？ 让他找梁红斌或李瑞去。 于国峰虚眯着眼打量着谢威，心中分析着他话里的真实性。 一旁的莫灵羽连话都不敢说。 他很想提醒谢威，不是说搞出项目，基础物理就结业了么。 这应该当成理由用来说服于主任的。 “那你找梁红斌去！计算机系只有ECL型。这东西主要用于构成超高速集成电路。之前，学校想竞争亿次项目你是知道的……” 于国峰满脸傲然。 给出了解释，却也表明了态度：别指望我帮你从其他地方联系你要的芯片。 “当然，你要是有空设计出来，实验室可以帮你生产出来。” 于国峰的态度很明确：得谢威自己设计。 丢下一个白眼儿，谢威招呼都懒得给于国峰打，转身走了。 “于主任，再见！” 见谢威不礼貌地离去，跟于国峰不熟悉的莫灵羽急忙打了个招呼，跟着出去了。 “班长，这可怎么办？” 从于国峰办公室出来，莫灵羽担忧地问谢威。 她没有指责谢威的不礼貌可能会导致跟计算机系关系更差。 人家谢威跟于国峰关系好着呢。 只担心项目没有芯片，还没启动就胎死腹中。 莫灵羽不了解芯片跟集成电路，从两人的交谈中，很清楚芯片属于最关键的东西。 “能怎么办？我去找梁老师看看能不能联系其他单位供应，他给的项目，总不能啥都不管。” 谢威苦笑着说道。 他很清楚，自己这条鲨鱼不愿意去撵鲶鱼，这些老师开始逼着自己跑起来了。 自己这一跑，鲶鱼都得更拼命地游动。 哪能给莫灵羽解释这个？ 李瑞刚敲打了自己，说自己太谨慎，太油滑；韩庸跟于国峰的态度就陡然变化，谢威要还不明白个中缘由，之前就白混了。 也不知道李瑞是不是想要政绩，才这样逼自己。 谢威腹诽着李瑞，转而对莫灵羽说道。 “走吧，先回班上，了解一下同学们无线电底子如何。” 莫灵羽神色沉重，更担心项目胎死腹中。 “可芯片的问题……” “搞不到，我就自己动手呗！还好，不是大规模集成电路，不然头都会秃掉。” “啊？你还会设计集成电路？” 莫灵羽本就很大的眼睛，瞬间几乎瞪圆了。 她很想问问谢威，究竟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可她不敢问。 现在的班长，就已经强得让班上所有同学都绝望了，明知道拼命追赶也赶不上，可谁都不愿意被实验班淘汰，更不愿意丢实验班的人。 “集成电路，又不是很复杂啊。也就是把普通电路上的晶体管、电容、电阻、电感等元件及布线互连一起……你可以看成是众多电路集合在一起，这样就简单了……” 简单了！ 瞪大眼睛看着谢威的莫灵羽听到“简单了”，很想把谢威的脑袋敲开，然后把他的脑子装自己脑子里。 基础电路，学起来都难啊！ “我真蠢！” 再一次，莫灵羽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 明知道在谢威这种天才眼里，对她们难度特别大的都很简单，自己居然忘记了之前的誓言：永远听着，不问。 结果，还是问了。 又给了谢威一次打击自己的机会。 064 花我机电系4000多，你就搞个煮饭的玩意儿？ 谢威跟莫灵羽回到教室时，梁红玲刚上完课。 “这段时间很忙？怎么没回家来？” 梁红玲的灵魂拷问，让谢威不知道如何回答。 回家！ 哪怕之前杜国旺说了情况，谢威依然难以把杜国旺家当成自己家。 又怕梁红玲再提起让自己专门研究数学，去数研所的事情，谢威哪里敢去？ 想到明天谢柔到这边后跟老头子住招待所不方便，加上自己在机电系金工车间折腾的东西，今天应该差不多了，拿到杜国旺家去试验一下？ 心中一动，谢威笑着解释：“师娘，这阵有些忙。晚上我就回来。” “回来吃饭，我一会儿去买菜。” 梁红玲得到谢威的答复，一抹笑容浮现在冰冷的脸上。 也不管其他同学什么反应，拿着讲义就出了教室。 谢威很想提醒梁红玲，记得叫上王征去帮着升炉子的火跟磨刀，梁红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教室门口。 “班长，你真的是梁老师的儿子吧！开学这么久，就没见她笑过。” 姚鑫伟凑上来，盯着谢威不停打量。 “啪~” 刚说完，脑袋就被莫灵羽拍了一巴掌，“没听班长喊师娘？赶紧滚一边儿去，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给班长让座！” 看着一脸怒气的莫灵羽，再看看事不关己的谢威，姚鑫伟只能心中暗骂一声“狗男女”，哭丧着脸挪开位置。 “哪些同学有无线电基础？对无线电感兴趣的也可以。现在有一个无线电项目……” 谢威没理会姚鑫伟的幽怨，站在讲台旁边，对众人开口。 “我~” “班长，我！” 好几名同学踊跃地举起了手。 粮票不粮票，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大家对无线电技术感兴趣，想进步，想为国家做贡献。 “特么的！” 正发愁班上参加“一二九”红歌比赛人选的魏炳坤，见到这场景，脸色变得铁青。 情况跟他预想的差不多。 无线电项目再去一批人，班上就不会有几个人上课了。 剩下的，时间都是花在学习上，根本就没心思去练歌。 魏炳坤没法干涉。 才被班导罗阳毫不客气地骂了一顿呢。 “真特么贱皮子！他那么卷大家，还上赶着给他当牛马！” 谢威年纪轻轻，不仅跟老师关系好，在同学群中一呼百应，魏炳坤心中别提多难受。 特别梁红玲都对谢威那么温柔地说话，更让魏炳坤嫉妒。 要是梁红玲这样对自己…… 跟团委搭上线，经常去汇报工作的魏炳坤很清楚，梁红玲、杜国旺、梁红斌三人在学校的地位：哪怕不打招呼，只要跟任何一人有了好的关系，魏炳坤觉得，以自己能力，很快就能在学生中出人头地。 “在实验班，做得再好，都会被谢威遮盖，老师们都看不到的。除非，甘愿当陪衬他的绿叶！” 看着谢威跟同学打得火热，心中不是滋味的魏炳坤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离开实验班！ 宁为鸡首，不为凤尾。 离开的念头刚浮现，就在魏炳坤脑海中越来越强烈。 稍一思索，魏炳坤就明白，自己想出头，在实验班不会有丝毫机会！ 离开！ 去普通专业班，以他的成绩，绝对老师眼中最好的。 “不能被淘汰了离开。考试不合格被淘汰，在专业班会被认为是失败者。得考好，然后再想办法离开！” 确定了离开想法后，魏炳坤突然发现谢威没有那么不顺眼了。 刚了解完几名对无线电项目有兴趣的同学基础，谢威发现，情况比预期好了很多。 感受到魏炳坤的目光，顺着看过去，魏炳坤对着他笑了笑，随后就埋头开始认真学习了。 谢威跟魏炳坤接触不多，也不了解，倒也没在意。 ······ “这就是谢威这段时间折腾出来的东西？化学实验设备？” 机电系。 金工车间。 杜国旺看着金工车间主任徐昌帅放在自己眼前的东西，根本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杜主任，谢威同学说，这是用来煮饭的电饭煲。” 徐昌帅一脸尴尬地回答。 能不能煮饭，没试验，也不知道。 整個试验车间经验丰富的技术人员眼中，眼前这圆乎乎的玩意儿，跟锅一点都不沾边。 “电饭煲？他花费机电系好几千，就搞个煮饭的锅？” 听到这话，杜主任怒了。 无法压制的那种怒：谢威刚到学校，自己从校长那几乎是强行给谢威申请项目20万的经费。 结果呢？ 机电系的项目，除了框架搭起来，什么进度都没有！ 20万的经费，被谢威挪了5万给计算机系。 洗洁精那边，也被挪用了近万用来买实验材料。 好不容易，谢威老老实实地留在了机电系了，杜主任以为谢威终于干正事了。 短短时间，好几千块钱花出去了。 得！ 居然搞个用来煮饭的电饭锅。 煤球炉子不好用，还是华夏用了几千年的锅做饭不香？ 合作的哈一机不停催问机电系进度，杜国旺都只能拖着。 结果，负责项目的谢威，放着正经事不干，搞没什么用的电饭锅！ 杜主任怎能不怒？ “你们就由着他瞎整？这是几千块啊！你们不知道从校长手里扣点经费有多难？不当家，所以就不管柴米油盐贵不贵？” 看着徐昌帅一脸讪讪的笑容，杜国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杜主任，之前您吩咐了，让金工车间全力配合他，不计成本……” 徐昌帅不乐意了。 这锅，金工车间不背。 “再说了，我们只是技术工人，系里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开始谢威也没说做什么东西，又是线圈、又是磁铁，还有隔热层啥的，专门强调绝缘等问题……” “……” 徐昌帅的话，让脸色难看的杜国旺瞬间说不出话来。 确实，谢威丢下计算器项目，回机电系，杜国旺给金工车间提过这要求。 怒火无处发泄的杜主任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的电饭煲，很想把这东西砸了。 可舍不得。 4000多块钱，就这么个成果，机电系又不是地主老财，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呢。 “徐工，电饭煲装配好了吗？” 正当徐昌帅跟脸上神色阴晴不定的杜主任待在一起浑身不自在时，车间门口响起了谢威的声音。 “额，杜主任也在啊！” 刚进车间，谢威就看到脸色阴沉的杜国旺用杀人的目光瞪着自己。 不由心中快速反思：自己哪里又惹他了？ 难不成因为无线电电台的事情？ “谢威，这就是你花4000多块钱搞出来的东西？机电系的研发经费，是不是太好用了？” 此刻，杜国旺很生气。 也顾不得谢威在他眼中宝贝不宝贝。 “花了4000多吗？” 谢威疑惑地看着徐昌帅，他真不知道花了多少。 反正只管提要求，也不考虑成本。 在学校搞新产品，就这点爽。 见谢威质疑的眼神，徐昌帅急了：“谢威同学，电饭煲的每一分支出，都有记录的！又是冲压模具、又是塑料模具的……” “那还是很便宜嘛。徐工，我没质疑你的意思，我这都不知道花了多少钱不是？” 谢威见徐昌帅着急，意识到对方误会自己了。 在金工车间，他只管拿图纸，让金工车间做出他需要的东西，其他的根本就不过问。 生产过程谢威基本上没参与，只是对关键部分的零部件进行过测试。 真心不知道成本。 “你一天不能干点正经事？” 杜国旺接连深呼吸，不停告诫自己，这是机电系的宝贝疙瘩，自己接回来的…… “谢威啊，我们是军工院校！” 065 不会做饭的梁红玲：终于不用饿肚子时只能吃苞谷糊糊了 “军工院校？杜主任，咱学校啥时候从七机部划归部队了？” 谢威愣住了。 他了解的历史，可没有这一出。 要等到1999年，哈工大才转移到国防科工委，等08年国防科工委撤销时，又归工信部。 现在不是78年么？ 国防科工委都没成立呢。 “别扯其他没用的！整天不干正经事。” 杜国旺尴尬地转移了话题。 从62年哈工大被踢出部队序列，完成军转民后，一直认为哈工大属于军工院校的大佬就不适应。 国内第一颗大型人造卫星东方红3号就是在哈工大完成论证的。 控制科学与工程研究的都是火箭、战机相关。 怎么就不是军工系统的！ “杜主任，我怎么不干正经事了？” 谢威不乐意了。 “学校锅炉蒸的米饭不好吃？全国人民的铁锅不好用？非得你来搞电饭煲？” 想到电饭煲的用途，杜国旺就想到谢威不务正业搞的洗洁精。 好像，谢威从到学校，就没干一件正经事。 “杜主任，您是不是忘记跟我爹的约定了？” “？？？” 杜国旺愣住了。 “过年前，学校得拿出用于跟红光机械厂合作的产品。” 谢威提醒杜国旺。 “就这？” 杜国旺一脸不屑。 “对。就这！” 谢威肯定地点头，表示这就是提供给学校与红光机械厂合作的产品。 “没有新产品，我爹坐不稳厂长的位置；学校的PLC或CNC，也不会有充足经费。” 谢威强调着。 “就这玩意儿，能有多大市场？谢威，你不想想国内目前啥情况，供电不稳定不说，电费也不算便宜吧？很多人连电灯都舍不得多点一会儿呢！” 杜国旺一脸不屑，旋即一拍脑门，警惕地看着谢威：“小子，你不会是想以这理由挪用经费给计算机系那边吧？” 谢威嘴角一抽。 在杜国旺眼中，自己成了这样的人？ “怎么可能！计算器项目，不用机电系再出经费了。” 杜国旺一脸狐疑地看着谢威。 难不成，自己了解的情况不对？ 计算器项目，由谢威提供单片机设计思路，于国峰不仅自己参与进去，整个计算机的师生都参与到了其中。 经费，马上就要不够了。 “我爸明天就到了。带着钱！” 谢威自信地说道。 计算机系不缺经费，跟谢建国有啥关系？ 想到当初谢威来学校前，用来换谢建国当厂长的条件，杜国旺脸上已经消失的怒色瞬间浮现：“谢威，你用机电系的经费、人力物力研制的东西，换来的经费，直接给计算机系，合适吗？” 谢威离开蓉城的前一晚上，跟谢建国商量好：等谢建国在厂里站稳了脚，问工业局要政策，带一笔钱到学校签合同，顺便把产品带回去。 电饭煲！ 是学校跟红光机械厂的第一次合作。 “杜主任，项目属于机电系啊。机电系属于学校，你不问问校长这经费分配？” 看到杜国旺脸上的怒色，谢威直接转移他的注意力。 电饭煲，谢威还在红光厂担任技术员时就考虑过。 当时不愿意给许志辉做嫁衣，并没拿出来。 以谢建国的条件，本来没有当上厂长的可能。 谢威说服了杜国旺，也说服了魏国幍，再加上魏国幍到工业局时间不长，有着掣肘，明知道许志辉有问题，一直也没处理掉，导致许志辉卡着谢威介绍信跟组织关系转移，让谢威差点上不成大学。 心中愧疚的魏国幍才同意以试点的形式返聘谢建国会红光厂当厂长。 谢威得让谢建国坐稳红光厂厂长的位置。 “问个屁！试点啊！校长那抠拉吧唧的，就给20万经费，还要求我还学校呢！给了学校，咱还搞个屁……” 杜国旺不满地瞪了谢威一眼。 小子分不清亲疏远近？ “你把这锅带哪里去？我给伱说，学校宿舍可不准私拉乱接电线！” 看着谢威抱着电饭煲往外走，杜国旺警告着他。 宿舍还是58年扩建时候的线路，没有改造过，根本就带不动电器。 “去你家啊。师娘让我回家吃饭，她去买菜。” 听到梁红玲让谢威回家吃饭，杜国旺叹了口气，“我还是去把王征叫上吧。” 果然，两口子都不会做饭！ 这应该是两口子都经常吃苞谷糊糊的原因。 杜国旺走了几步，扭头问谢威：“你确定那电饭煲能把饭做熟？” “反正要测试的。煮不熟，再用炉子煮呗。王老师应该会吧？” 谢威对自己的设计有信心，可没测试过，哪里敢保证！ 反正，理论上是没问题的。 “一点都不靠谱！” 杜国旺丢下一句后，转身找王征去了。 “咯~咯~咯~” 谢威抱着电饭煲，坐在杜国旺自行车后座上，王征骑着自行车跟在后面。 还没到院门口，就听到院子里有鸡扑腾着翅膀乱叫。 “快把门关上，别让鸡跑出去了……” 杜国旺刚推门，梁红玲紧张的声音响了起来。 “……” 谢威跟王征两人面面相觑。 “你会杀鸡？” 王征问谢威，谢威摇头，随后瞪大眼睛反问王征：“你不会杀鸡？” “不会也得会！” 王征咬牙。 两人进去后，发现地上到处都是血。 很快，鸡被王征抓住了。 谢威、王征以及杜国旺三人看到脖子上满是凝固的血液的大公鸡，神色都极其不自然。 梁红玲如同犯错的小女孩，低着头，手绞着衣角，局促不安地解释： “食品站没肉了，刚好有人提着两只鸡，谢威在这边饮食不习惯，这阵又忙，就用三十斤粮票跟三块钱换了两只鸡炖汤……” 三十斤粮票！ 谢威内心一震，看着梁红玲的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 梁红玲对他太好了！ 他连拒绝都没法拒绝这份好。 “梁老师，杀鸡这种事，我来就行了……” 王征说完，咬牙提着鸡去了厨房。 “谢威，你把饭做上。” 杜主任除了煮糊糊，其他也不会。 反正，稀饭煮出锅巴，煮饺子也能煮糊汤。 “谢威会做饭？” 梁红玲满脸质疑。 谢威连煤球炉子都不会点，饺子不会包，怎么可能会做饭？ “有这個呢！” 谢威拍了拍抱着的电饭煲，“刚搞出来的，拿过来试试。” 谢威搞的电饭煲，为了省钱并且提升质量，内胆使用了战斗机使用的7075超硬航空铝材冲压成型，表面也没有喷涂防粘涂层。 后续的工作，需要金工车间的人跟红光厂的技术人员一起去实验，改进。 “米跟水放里面，插上电，就能煮出饭来？” 看着谢威从随身携带的小瓶里倒了不知道是洗洁精还是AES在锅里，清洗了好几次后，加米，加水，把电源插头插上，按下煮饭开关后就不管了，梁红玲惊讶地问道。 煮饭，真有这么简单？ 那岂不是，以后饿了，就不必只能吃玉米糊糊填肚子了？ “早在64年，花都那边的穗源五金生产合作社就研制出了‘三角牌’600瓦线圈式自动保温电饭锅，因为技术等问题，生产规模不大……” 谢威解释着。 这消息，稍微打听就能知道。 从80年开始，国内电饭煲市场就开始爆发式增长，要不然谢威不会选择搞这个。 之前为红光厂锑锅跑市场，能接触到这些消息，即使有人质疑也能随便找个借口给敷衍过去。 “所以，这是改进的？” 杜国旺问道。 “嗯。我把加热线圈改成了利用电磁加热，这样可以更均匀地加热，确保挨着锅的米饭不会焦，中间的不会夹生……” 谢威解释着电饭煲的原理。 很快，电饭煲里散发出米饭的香气…… “这下终于不用饿肚子时只能吃包谷糊糊了！” 闻到饭香，梁红玲开心地笑了起来。 066 少女问发射场：大聪明王征不骗小孩子 “谢厂长，一路辛苦！” 哈城火车站，王征看到提着鼓鼓囊囊军绿色旅行袋的谢建国，老远就迎了上去。 “吸~冷死了！早知道这边这么冷，吸~我就不来了！吸~” 裹着厚重大花袄的谢柔，不停吸溜着鼻涕。 王征急忙把给准备好的军大衣递过去，“谢二妹，赶紧裹上军大衣。哈城这边昼夜温差大，早上冷，你刚下火车，身体还没适应，可别感冒了……” 要因为气温太冷，把谢柔冻得不愿来学校而去其他学校，王征估计自己会被李瑞拍死。 “吸~王老师，吸~再等段时间，这边不会更冷吧？吸~” “差不多！差不多！” 王征急忙回答。 早上零下2、3度，冬季平均气温也不过零下十来度，差不多。 跟在旁边的谭和平跟吴涛两人知道眼前流着鼻涕的丫头在校长心目中啥分量，忙不迭地帮着王征撒谎：“对，你刚来，不太适应，待几天就适应了。” 一旁裹上军大衣的谢建国只是默默地看着几人。 他也不知道冬天这边有多冷，想着儿子都在这里，应该不会太冷吧。 看着谢建国手中鼓鼓囊囊的旅行包，王征伸手过去： “谢厂长，我帮您提包。” “不麻烦，我自己提！” 谢建国毫不犹豫地把包挪到了身后，不让王征帮着提。 “谢厂长，咱先上车。校长跟杜主任他们在学校等着您呢。” 谭和平也准备去帮谢建国提包，结果被谢建国狠狠地瞪了一眼。 不由纳闷：一个厂长，如此小气？ “你们这么大个学校，也用212啊？” 看着旁边听着的帆布212比工业局给红光厂配的还要老旧，谢建国不由皱起了眉头。 哈工大，好像没儿子说的那么好。 要是实力强，起码也得是小轿车而不是吉普车吧。 “呃~学校经费都用到技术研发跟基础设施上了。咱们学校秉承艰苦奋斗的传统，车子能用就行。” 吴涛觉得谢建国语气跟神色都不太对，开口解释。 总不能说，学校穷，原来配的小轿车都被校长换了经费吧。 “谢厂长，咱先去学校招待所，安置好后，咱们再去找李校长，您看如何？” 谭和平招呼谢建国父女两上车。 “先去找李校长跟杜主任吧。” 为了表达学校的重视，校长助理、招生办副主任、系主任秘书都来了。 只有一辆车，由谭和平亲自担任司机开车。 “咱哈城，有着悠久的历史……” 车启动后，吴涛开始向谢建国父女两介绍着周边历史建筑。 从火车站到学校，道路两边有着众多俄式风格的老建筑。 “吴老师，以后我会有很多时间来了解历史。能给我介绍一下学校的航空航天专业吗？我哥说学校有火箭发射场……” 谢柔打断了吴涛的介绍。 历史不历史，她不感兴趣。 就想看看，自己要是在学校学习了火箭制造，然后自己设计出来，是否可以直接在学校发射，以此验证自己的设计是否有问题。 这都是谢威给她说的。 “学校有火箭发射场？” 坐在副驾驶的吴涛满瞪大眼睛，扭头看向跟谢建国、谢柔坐后排的王征。 谁这么不靠谱，胡乱给小孩子吹牛？ “呃，谢柔同学，学校确实有建设火箭发射场的想法，不过，目前学校经费紧张，需要优先其他方面的建设。另外就是火箭发射场建设周期非常长……大凉山那卫星发射中心知道吧？70年就开始建设了，现在都还没有交付使用呢……” 王征心中暗骂谢威这不靠谱的，啥瞎话都拿出来骗小孩。 全国目前就酒泉、太原、西昌三大航天发射基地，西昌发射基地尚未完成建设交付使用。 王征又不敢说学校没有。 计划有，不算骗小孩子吧？ 说完，王征觉得，自己的脑子还是转得快。 “没有啊？” 谢柔一脸失望，“我哥肯定不会骗我的……” “呃，谢二妹啊，你哥肯定没有骗你。学校确实计划修建火箭发射中心……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哥说的时候，伱把那个在建设听成了建好？” 王征脑子再一次快速转动。 心中骂死了谢威那混蛋，都给孩子瞎吹啥牛逼？ “……” 车里，安静了下来。 开车的谭和平，默默地加快了速度。 ······ “有人在骂我？” 此刻，正在金工车间跟徐昌帅等人讨论电饭煲改进的谢威，耳根突然烫起来。 “我没去接站，老头在骂我？不应该啊。” 摸了摸滚烫的耳朵，谢威摇了摇头。 老头应该不会因为自己没去接站就不爽。 用冰凉的手摸着发烫的耳朵，又对徐昌帅等人说道：“内胆研磨虽然光滑，可昨晚使用效果并不是很理想。我想，需要喷上涂层才能保证不粘锅，也有利于锅内更均匀地受热。” 几人前面的电饭煲内胆，锅底中心区域略微有些黄褐色。 第一次试用，铝合金锅底中心区域，米饭有些焦。 最后也没法清洗干净。 “会不会是加热不均匀造成的？” 徐昌帅问谢威。 技师孙少亮也跟着点头：“铝合金无法产生电磁感应，虽然中间加了铁质托盘产生电磁，从而达到加热效果，托盘只跟锅底中心区域接触……” 作为经验丰富的技术人员，帮谢威生产各种零配件、组装，自然熟悉了电饭煲的工作原理。 能通过自己的经验提出一些看法。 “有这可能，下一步主要工作就是加大铁托盘跟增加涂层。” 谢威想了想，开口说道。 “涂层使用什么材料？喷涂还是电镀？或是其他工艺？” 徐昌帅又问。 了解了工艺，他们才好准备。 “我得先向化学系那边打听才知道哦。” 用什么作为涂层材料，谢威当然知道。 聚四氟乙烯（PTFE），化学式(C2F4)n，别名特氟龙，俗称塑料王。 最常见、最廉价的电饭煲内胆涂层材料，可在180~260℃长期使用。 制备工艺谢威更熟悉。 制备AES时，就考虑到聚四氟乙烯跟AES一样要用到氢氟酸，谢威在实验室，引导着康毅去帮着“改进”氢氟酸制备工艺。 除了聚四氟乙烯外，PFA（过氟烷基化物）、不锈钢、陶瓷、纳米涂层等，也都是常见的电饭煲内胆涂层材料。 陶瓷、不锈钢、纳米材料等，对于工艺要求高，成本高，而且还是用于高端，谢威不觉得目前适合搞这种。 搞出聚四氟乙烯后，可以进一步搞过氟烷基化物（PFA），PFA性质跟特氟龙差不多，用途更广泛：半导体、汽车、医疗、化工防腐等领域。 谢威每一步，都谋划好了，并不只是单纯地随意搞一样。 现在搞的一切，都是后面大项目的基础材料跟技术！ 等到经费充足了，各种基础配套也完善了，科研团队也有了丰富经验。 “你跟氟化物有仇吗？怎么又要搞这相关的？不能搞点其他的？化学，可不只有这几种啊！” 康毅听到谢威说搞聚四氟乙烯，脑袋都大了。 原本以为谢威到化学系，是带来了破天富贵。 随着谢威搞出AES后，整個化学系所有人都耗到洗洁精需要的各种化学材料的研发上！ 眼看洗洁精配方稳定，可以抽调人力搞其他化学研究。 结果，谢威又来了！ 067 大堆现金面前，谢厂长不礼貌吗？ “做电饭锅内胆涂层。高分子材料能让电饭锅内胆不沾，同时避免在烹饪酸性或碱性食物时，内胆的铝离子被分离出来。” 面对不满的康毅，谢威开口解释。 “你用塑料做电饭煲涂层材料？人能吃塑料？” 康毅瞪大眼睛盯着谢威，神情瞬间严肃。 “高温环境下，聚四氟乙烯才会逐渐分解。我设计电饭煲工作温度在110~130℃间。理论上讲，在这样的工作温度过程中，不会产生毒性。” 谢威依然平静。 化学常识呢。 聚四氟乙烯在几十年后，即使被评为致癌物质，依然是电饭锅的主流涂层。 “还有，制备出聚四氟乙烯，产品上市前，肯定需要进行大量的检测试验。如果聚四氟乙烯真的无法，到时候只能寻找别的涂层材料……” “那得不少经费啊。” 康毅叹了口气。 新化合物搞出来，都会有大量关于物理性质、化学性质、化学数据、毒理数据等的研究。 这是化学研究中最耗时间、耗经费的过程。 目前，化学系最大问题在于没经费。 洗洁精配方试验及各种化学分析，前前后后耗费了好几万，还都是谢威从机电系的20万经费挪用过来的。 “经费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谢威没给康毅说自己爹带着钱马上就到了。 他不确定学校会如何分配这钱，一会儿得去校长办公室亲自参与这笔钱的分配。 校企合作，李瑞没经验，谢建国更没经验。 康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谢威急忙转移了话题，把写着关于实验室条件下制备聚四氟乙烯的原材料跟大体过程的纸递给康毅。 “康主任，这是我对于聚四氟乙烯制备的一些实验构想，麻烦您有空的时候帮忙看看。” “先用无水氢氟酸使三氯甲烷氟化，反应过程用五氯化锑作为催化剂，最后用热裂法制成四氟乙烯，再制备聚四氟乙烯……” 谢威写的制备工艺很简单。 却清楚明了。 看完后，康毅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三氯甲烷在光照条件下，会与氧反应，生成剧毒的碳酰氯跟氯化氢，我们实验室不具备条件……” “这就是我找您的原因。” 谢威咧嘴笑着。 要是啥都自己弄完，还找康毅干啥？ ······ “……” 校长办公室，愤怒的杜国旺坐在李瑞对面。 几次想拍桌子，都在看到桌腿跟桌子连接处没完全修复的地方时放弃了。 不要脸的李瑞，真的会扣钱。 上次桌子塌了，前几天发工资，财务扣了杜主任12块8毛3分钱！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杜主任换了策略，苦着脸看着埋头处理文件的的李瑞： “领导，我机电系20万经费，项目还没启动就被化学系跟计算机系花没了……” “打住！当初，我是给你批的条子，对吧？财务把钱拨给了你机电系，没错吧？” 李瑞冷哼一声，“你杜国旺的小算盘，打到我头上来了？” “老李，能不能讲点理！钱是我领的，难道不化学系跟计算机系花了？” 杜国旺急了，举起手，又要拍桌子。 李瑞玩味地看着变脸比六月天天气还快的杜国旺，也不阻拦。 杜国旺再次看了看桌子腿，悻悻地放下了手。 “领导，钱被他们花了，是事实。” “呵~你们签的合同怎么不说？学校出钱，你机电系分利润？伱这算盘，打得真精明！” “谁说分利润了？我现在说的是跟红光厂的合作！” 杜国旺心虚地辩解着。 “说分赃的事情吧？” 谢威刚到李瑞办公室门口，就听到两人对话，嘀咕了一声。 没打算让杜国旺跟校长再拉扯下去，敲了敲门。 “来了？自己倒水。” 李瑞对着谢威招呼着，没有理会杜国旺。 当着李瑞，走进办公室的谢威笑着问杜国旺，“校长不同意由机电系跟红光厂全权合作？” 杜国旺气呼呼地瞪了李瑞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杜国旺的心思，谢威一直都明白。 不过，杜国旺从来没让谢威帮着一起找校长同意把跟红光厂合作的事全力交给机电系：东西是谢威搞的，红光厂负责人是谢威的爹，还是谢威一手扶上去的。 谢威同志的意见很重要！ “校长，学校负责跟企业合作的部门框架还没搭起来？” 谢威问李瑞。 “这事情我准备交给吴涛来负责，我也能亲自盯着。免得有些人仗着不要脸，就对外联部指手画脚。” 骂得真脏！ 杜国旺根本不在意。 “由外联部负责啊？” 谢威皱起了眉头。 学校之前没有外联部，招生有招生办公室，接待有接待处。 “怎么？你有什么想法？你爸快到了。” 李瑞听到谢威语气不对，把文件放到一边，抬起手腕上看了看时间，盯着谢威。 “我觉得，负责校企合作的部门，需要独立运营。” “哦？具体说说。” 李瑞对谢威的意见很重视，示意他详细说说。 学校跟生产单位合作，在国内没有先例，谁都没有经验。 李瑞也清楚，即使从部里要到了政策，风险依然很大。 上面的态度明确：在国家政策没出台之前，不支持，不反对。 “学校划拨部分资金给成果转化办公室，由转化办公室协调、联系各系的实验项目及企事业单位……” 谢威意思很明显，让管理校企合作的部门独立，为后面校办企业成立做准备。 干校办企业的工作，称呼不同，性质也不同。 这就是谢威的谨慎之处：在十一届三中全会尚未召开，改革开放前夜，学校大张旗鼓搞校企合作，钱作为合作的唯一纽带，很容易跟资本主义沾上边。 姓资姓社的问题，在整个80年代都争论不休。 学校，作为教书育人、为国家培养人才的前沿阵地，更容易成为舆论风口。 如果有人拿这说事，不仅学校领导会陷入麻烦，提出方案的谢威，更讨不了好。 这也是谢威在了解到时代具体情况后，想明白了为什么缺经费、拥有大量科研成果的高校要等到八十年代末甚至九十年代初才搞校办企业。 “你小子是哪一边的？咱系出钱，东西也是你搞的，怎么能假手他人？” 杜国旺不乐意了。 他希望，跟红光厂合作的收益，都给机电系。 “谢厂长，李校长就在里面。” 门口传来了吴涛的声音。 “谢厂长，欢迎欢迎！” 听到动静，李瑞急忙起身，快步向谢建国迎上去，老远就伸出双手。 左手提着旅行包的谢建国伸出右手跟李瑞握手。 这么不礼貌？ 办公室几人愣住了。 “老头子当了厂长，膨胀了？” 看着谢建国的行为，谢威也愣神。 李瑞脸上，不自然一闪而过，正要开口，谢建国却松开他的手，径直向办公桌走去，一边走，一边拉开拉链。 “啪~” 鼓鼓囊囊的旅行包被谢建国重重放在办公桌上。 “上了火车，就担心钱被人偷了……现在……” “哗~” 谢建国刚长出一口气，不等说完，没有完全修复的办公桌，再一次散架。 “咵~” 成捆的蓝黑色大团结，随着倒下的办公桌，散落一地。 办公室里众人，再次瞪大了眼睛。 068 我扶我爹当厂长，我爹50万给我买班干部当 看着垮塌在地上的办公桌。 谢建国愣住了。 这就是儿子口里强大无比的大学校长办公桌？ 烂到如此程度！ 儿子怕是被骗了吧。 何况，才11月就这么冷，闺女还小，冻坏了怎么办？ 看来，得找个机会跟儿子谈谈，儿子退学肯定是不行的，但是闺女不能陷在这坑里。 好像，两胖子的城市，冬天没这么冷，甚至比蓉城要暖和一点？ 一时间，谢建国心思变得复杂起来。 “爹，你一路上，就这样提着一包现金？” 谢威并不知道杜国旺此刻的想法，看到地上的钱才明白，不是他爹膨胀到不把大学校长的热情当回事。 包里都是面值最大的蓝黑色10元大团结，一捆1000块。 看那包的大小，应该有10万。 “爹，你可真是我亲爹！在沈城火车站，你不怕别人抢钱时顺便把我打一顿？” 跟在后面进来的谢柔满脸寒霜。 她不傻。 难怪沈城火车站，他爹也不顾她还小，非得让她提这包。 “我不是在旁边守着嘛！别这么没礼貌，赶紧给领导们打招呼。” 杜国旺讪讪地笑着。 火车站人生地不熟，自己抱着钱就紧张。 谢柔不知道包里都是钱，随意提着，多看两眼的人都很少。 没有中科大教授上门，谢建国也准备让谢柔陪他走这一趟的，要不然，他可没那能量连夜还能给闺女搞一张火车票。 “你就是谢柔啊！” 李瑞看着吸溜着鼻涕的谢柔，愣了一下：吸溜着鼻涕的天才少女？ 见谢柔身上裹着军大衣，瞬间明白肯定是下火车着了凉。 脸上浮现出笑容，“吴涛，赶紧帮谢厂长跟谢柔倒杯水。谢柔啊，中午想吃什么？我让吴涛去找食堂给你安排，中午给你们接风。” “……” 杜国旺瞪大眼睛看着李瑞。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抠门校长？ 敢情，之前李瑞问自己谢柔喜好，是准备投其所好？ 谢威默默叹了口气，内心感慨：校长这，自己都没这地位。 主动送上门跟抢来的，待遇差别这么大？ 或许，这就是自己跟天才的差别吧。 “我想吃杀猪菜、铁锅炖大鹅、得莫利炖鱼、红烧狍子肉、蝲蛄豆腐、飞龙汤……” “……” 听到校长问自己吃啥，谢柔双眼放光，流着口水报出了一大堆东北特色菜菜名。 办公室安静了。 落针可闻！ 李瑞每听一个菜名，嘴角就抽搐一下。 最后带着愤怒的目光看向杜国旺：伱特么不说这丫头只是有点馋么？ 这叫有点馋？ 地主老财也养不起啊。 “二妹，学校食堂可不是饭店！狍子、飞龙这些野味，得遇到有猎户猎到了才行……” 谢威知道谢柔一说吃的就刹不住车，后悔当初为了忽悠谢柔考哈工大，拿了一大堆在几十年后吃了就得进去的菜名，还描述如何如何好吃来忽悠她。 “对，赶明儿我让后勤的同志留意留意农贸市场。” 李瑞反应了过来。 用手背抹了抹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心中怀疑：这条为79届天才准备的鲨鱼，怕是要把自己吃垮！ 李瑞可没想过用学校公费给谢柔特殊照顾，准备自己掏钱呢！ 涉及到山珍，越来越少的野生动物，不要票，价钱可不低。 “那铁锅炖大鹅，小鸡炖蘑菇……” 谢柔脸上失落肉眼可见，只能勉为其难地降低要求。 家里她馋了小半年的花背公鸡，因为谢威头天拿到通知书第二天一早就走了，老娘非得等儿子放假再杀，谢柔愣是没吃上。 “二妹，这個中午应该能安排上。吴涛，你去后勤一趟，让采购科的同志去搞个鸡，搞个鹅。” 李瑞冷汗冒出来了，还是得给谢柔留下自己热情的好印象。 要不然，人家去了中科大，79的鲶鱼谁来撵？ 谢威知道不能让谢柔继续下去，问她，“题带了吗？” “带了。有几道弄不懂，我们学校老师也做不来……哥，你给我讲讲？” 说到学习，谢柔顿时就不去想吃的了，垮着脸看着谢威。 “你先到旁边办公室学习会儿，我们谈完事给你讲。” 谢柔点头，跟着同样额头冒冷汗的谭和平去旁边办公室找空位置了。 当谢柔翻开印着“红光机械厂”抬头的本子，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母跟符号，谭和平硬是没有看明白这是题还是答案。 整个人都麻了！ 现在的中学生，都这么逆天了？ “呃，领导，我教子无方，让你们看笑话了。这丫头就不能听到吃的……” 谢建国老脸烫得不行。 “不妨事，不妨事。小孩子嘛，这才坦诚、率真。” 打发走了谢柔，李瑞松了口气。 以后，得躲着点那丫头。 更不能主动问他想吃啥，不然，真的要破产。 一时间，办公室里尴尬起来。 “爸，邮局可以汇款。下次可别带着这么多现金，不安全。” 谢威打破了会议室里的尴尬。 李瑞几人也好奇谢建国为什么带这么多现金来这边。 “是啊，现在返城知青越来越多，很多人工作得不到安排，不少地方有很多盲流子。要让人知道你带这么多钱……” 杜国旺的语气中透着后怕。 十万现金，在人均工资三四十块的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 怎么能不让那些没有收入的盲流子动心？ “想着谢威搞项目急用钱，就带了部分过来。我跟魏局商量了一下，准备先给学校50万，银行那边存进去才开汇款单，得把钱从蓉城往总部调，再调到这边，时间太长了……” 老头忐忑地看了谢威一眼。 从今年年初谢威突然拿出两款产品拯救红光厂后，谢建国越来越觉自己有些怵平时话不多的儿子。 谢威默默地叹了口气。 可怜天下父母心。 老头子怕自己在学校搞项目没钱，影响自己的进步，冒着风险带10万现金过来。 这也是为什么谢威来到这个时代，能那么快速地把实际年龄甚至比自己还小些的谢建国夫妇当成轻亲生父母的原因。 “等等，谢厂长，您是说，10万只是一部分？” 听到谢建国说50万，杜国旺兴奋起来。 李瑞也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谢建国，“谢厂长，红光厂很有钱？” 自己去部里，撒泼打滚哭穷，好不容易才要来300万经费。 谢建国一个小厂厂长，直接出手就是50万！ 一时间，他突然羡慕谢建国了。 “也不是很有钱吧。” 谢建国看了儿子一眼，“今年纯利润，大概能有三百多万吧……” “吸~” 杜国旺跟李瑞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方想法：搞厂这么赚钱，以后谁还没脸没皮向上级要经费！ 谢威还真不知道红光厂的利润如此高。 78年的300万！ 杜国旺埋怨地看了谢威一眼：你小子咋去年没高考！ 要谢威去年高考进哈工大，红光厂这超300万利润，都是机电系的。 有那钱，谁特么为了20万拍校长这破办公桌？ “那啥，谢厂长，要不咱先去小会议室，谈谈具体合作方案？” 钱，落袋才能为安。 “那啥，校长，谈之前，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能不能……” 谢建国又看了儿子一眼，忐忑地表示想先提个要求。 “建国同志，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学校能办到！” 李瑞看向杜国旺，没说话。 杜国旺也清楚李瑞拍了胸脯表态，谢建国提出过分要求就没了退路。 “其实，那啥，我也知道有些过分……主要我相信谢威的能力，我希望学校让他能成为某个项目负责人，他才能更快进步，为国家做出更大贡献……” 听到谢建国是这要求，神色怪异的杜国旺跟李瑞又对视了一眼：谢建国不知道他儿子在学校的情况？ 谢威也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老头。 老头用这50万给自己要官呢！ 谢建国见两人神色怪异，以为他们不同意。 急忙改口：“要是不能负责项目，让他当个班干部也行……我相信谢威有能力干好这些工作……” 069 让我自己跟自己谈判、签合同？ 听到谢建国提的要求已经降低到让儿子当班干部的程度，李瑞跟杜国旺两人表情更怪异。 不由向着谢威看去。 谢建国眉头皱了起来。 50万，还不能给儿子换个班干部的职务？ 这学校领导，有点不识时务了。 无地自容的谢威只能苦笑着向谢建国解释：“爸，大学跟初高中不同，班干部是靠竞选的……” “你小子到学校这么久，没给你爸妈写信回去告诉他们你在学校的情况？” 听到谢威说班干部靠选，杜国旺怒了。 谢威那班长，是竞选出来的？ 比自己还不要脸。 “？？？” 谢建国一头雾水。 “建国同志啊，你不了解情况。目前，学校化学系、计算机系所有人都在帮谢威搞项目；机电系呢，谢威刚搞了一个项目，就是跟红光厂合作的东西……” 李瑞明白谢建国根本不知道他儿子在学校的情况，笑着向他解释。 谢建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儿子：果然不愧我老谢的儿子！ “还有啊，他是实验班的班长。实验班呢，是今年全校成绩最好的一批同学组建的班级，主要培养方向是科研项目带头人……” 李瑞把实验班的情况跟培养方向也向谢建国做了介绍。 “好！好！好！” 谢建国听到儿子在学校混得比红光都好得，丝毫不因为开始提的要求闹了笑话而尴尬，眼睛都笑成一条缝了。 “爸，咱还是谈谈红光厂跟学校的合作吧。电饭煲我已经搞出来了，一些细节问题解决后，就能直接生产，投向市场……” 为了让儿子离开插队地方回到城市，能把自己搞残疾的爹，拿出五十万为儿子争取前途，谢威不意外。 大学能主导项目，或成班干部，毕业分配时，起点都比同届的高不少。 尤其是这年头重点大学里面这些履历，对未来发展有着莫大好处。 谢威哪里知道谢建国的真实想法？ 学校的212吉普太老旧、校长办公桌太烂，让谢建国觉得学校很差。 退学重新高考没有可能。 以谢威的年龄，进不了中科大少年班。 所有这一切，才是谢建国突然提出要求的原因。 “电饭煲搞出来了？我给你说，现在不少供销社跟百货商场都在问这东西呢！” 谢建国惊喜地说道。 李瑞跟杜国旺有些诧异，谢建国都知道提前宣传？ “昨晚上煮了饭，还有一些小问题。现在有钱了，很快就能解决。” 谢威笑着说道。 为了让谢建国坐稳红光厂厂长的位置，谢威来学校之前，没少给谢建国提建议，提前给经常在红光厂拿货的单位透露红光厂接下来会生产不用火，也不用守着就能煮出没有锅巴米饭的电饭煲。 也算是提前宣传预热，广告费都不用花。 机电系20万经费已经被挪用、消耗得差不多。 “怎么合作，你跟学校谈。” 谢建国不负责任地把事情甩给谢威，一副不关我事的模样。 “……” 李瑞跟杜国旺两人再次对视。 这一次，两人脸上浮现出了苦笑。 谢建国看似随意的话，却显示这看似老实的家伙的精明。 让谢威代表红光厂跟学校谈，这是告诉学校，如果学校不给谢威进步提供更大便利，只要谢建国还是红光厂厂长，合作的事情…… “爹，伱才是红光厂厂长！” 谢威提醒老头。 老头的意思，他懂。 为了让自己在学校更有话语权，可这事情，谢威不适合跟学校谈。 自己决定红光厂跟学校的合作，不管利润怎么分，总有人不会满意。 “你是红光厂的技术员，还领着红光厂的工资呢！” 谢建国提醒谢威。 谢威五年工龄，上大学期间，工资由厂里发放。 谢建国的话，没毛病。 “爸，你代表红光厂的利益，我现在是学生，不是技术员。偏向厂里，学校不乐意；偏向学校，损害红光厂利益……” 谢威苦口婆心地劝着谢建国。 “那是你的事！拿了工资，就得干活。学校又没给你发工资，你用得着为学校考虑？他们指着你帮他们搞钱呢！” “……” 谢建国的话，让谢威尴尬地向李瑞跟杜国旺两人看去。 两人被谢建国这一点都不怕得罪人、接地气的话搞得尴尬不已。 难不成反驳谢建国，洗洁精、计算器、电饭煲每天让谢威拿一斤半粮票、三毛钱的补助？ 面对砸出50万的谢建国，两人底气不足。 “谢威啊，你是学校重点培养的优秀学生干部，学校跟企业合作的事情，我们也不熟悉。你就全权代表学校跟谢厂长磋商合作的事情吧。” 谢建国出招了，李瑞不能不接招。 索性，就把主动权也交到谢威手中，到时候谢建国也无话可说。 谢建国愣了，学自己？ 谢威傻眼了。 这么玩儿？ 老头让自己代表红光厂跟学校谈；校长让自己代表学校跟红光厂谈。 自己跟自己谈判？ 闹呢！ “校长，这事可不能开玩笑，我只是大一新生！” 谢威急了。 “无需你承担责任，你能干活。” 李瑞微笑着看着谢威。 见谢威又要开口，他又补充了一句：“之前学校讨论过，原本准备让你在外联处兼个职，这方面学校没经验。作为提出方案并且全力促成的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瑞的话，无懈可击。 “……” “李校长说得对。谢威啊，这事情你才知道怎么搞。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红光厂都坚决支持！” 签合同前，谢建国以跟学校合作为由，帮谢威要项目负责人或班干部职务，自然希望儿子能得到更多锻炼机会。 李瑞的话，无一表明，他明白了谢建国的意思，这就提供让谢威有更大进步空间的机会。 谢建国会反对？ “爹啊！你代表的是红光厂！我做了决定，红光厂的那些干部能不闹腾？” “谁敢闹腾？闹腾就滚车间去扫地。” 谢建国眉头一挑，满脸霸气地说道。 他也知道谢威担心自己位置不稳，安慰着儿子：“你放心，老子按照你说的，不听话的都安排到车间扫地了。” “……” 听到谢建国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话，李瑞跟杜国旺面面相觑。 不是说，谢建国很老实？ 这特么的当着自己两人说这话，老小子没安好心。 “工业局呢？” 谢威翻了個白眼儿。 老头子的威胁，一点都不搞明。 突然，谢威后悔走时忽悠老头子说红光厂是自己退路，也是毕业后的起点，让老头子帮自己守着。 “魏国幍很清楚，如果我无法全权做红光厂的主，红光厂跟你就没关系。” 谢建国说的时候，眼神隐蔽地向李瑞跟杜国旺投去。 观察着两人的反应。 “我们没意见。谢威，你直接说怎么合作，我让找人把合同写下来。” 李瑞想了想，说道。 “写好了我签字盖章就行。公章我带着呢！” 谢建国掀开衣角，抓着系在裤袢上的细绳子，从裤兜里扯出红光厂的公章咧嘴笑着向谢威展示。 “……” 李瑞两人再一次愣住了。 谢威看着谢建国，满脸无奈。 他突然发现，这时代有个很明显的特征：但凡把持着单位所有权利的人，往往都喜欢用绳子把公章系着，随时挂在裤腰上！ 插队的村支书如此。 许志辉如此。 现在老爹谢建国，也是如此！ 070 不当人子的王征被谢柔撕了伞，要让整个实验班淋雨 “既然这样，我提个方案，你们考虑一下吧。” 谢威叹了口气。 谢建国要说话，被儿子看了一眼，顿时闭嘴。 “利润三七分，学校拿三成；学校负责技术开发，并提供生产过程的技术指导……” “学校拿的是不是太少了？研发很耗钱啊。” 杜国旺皱起了眉头。 跟化学系、计算机系签订的合约，都是五五分成。 “相对来说，确实少了一些。红光厂需要先扩大生产规模，建设生产线，甚至建设销售渠道，都需要大笔资金。贷款利息太高……利润分成也不是一成不变，可以先签三到五年，再根据情况调整。” 谢威说道。 学校搞研究缺经费，红光厂也需要资金扩大生产规模。 都缺钱。 见李瑞轻微点头表示认可，杜国旺没再提意见。 “那就先签四年呗。” 谢建国说道。 签订合同的时间，是谢威在学校上学的时间。 李瑞跟杜国旺都知道谢建国的小九九，没揭穿他。 只是心中好笑：看似老实的狡猾老小子，知道四年后谢威留校，成为学校的人，会作何感想？ “具体合作细节我就不参与了，大体框架搞出来，有些细节可以在合作过程中签补充协议。我去看谢柔……” 谢威觉得，不能什么都由自己干。 大方向确定了，其他也不是什么问题。 “谢威，谢柔真的还不到14岁？” 谢威刚到门口，就被一脸愁苦抽烟的王征拦下了。 “嗯？” 接过王征递过来的烟，谢威疑惑地看着他。 本来，谢柔应该读初三的，跳到高中了，王征知道的啊。 “她那本子上的那些题，我看都看不懂，她却拉着让我给她讲……” 王征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 语气中，满是无奈。 “……” 看着王征，谢威估计他被谢柔打击得不轻。 心生同情，默默拍了拍王征的肩膀。 王征嘴唇动了动，很想向谢威吐槽：谢柔说她一个高中生都觉得很多都是简单基础题，自己这个大学老师居然不知道！ 有这么打击人的么。 王征也没法给谢柔解释，他是行政人员，不是大学讲师或教授啊。 “哥，你忙完了？赶紧，这道题我搞了好久都没做出来。” 谢柔听到谢威的声音，急忙喊道。 咧嘴对王征笑笑，丢下一個同情的眼神，谢威走了进去。 “哟，开始做三维解析几何了啊！这道题，你把三维曲面拆成曲线跟二维曲面，建立共同三维坐标原点，再以原点为基础，建立有联系的代数方程式，再求方程式的解的集合……” 对于谢柔，谢威深知，不能讲得太详细。 倒不是怕影响谢柔天赋发展。 讲得太详细，谢威脑袋中的那点东西，很快会被谢柔掏空。 “都是怪物！” 门口的王征，听到谢威话里都是专业术语，没听到谢柔怼自己那样反驳，把烟头扔在地上，恨恨地踩灭。 “耶，这样一下子就能解了。还是我哥厉害，亏得王征还是大学老师，这么简单都想不到……” “……” 谢威扭头向门边看去，刚好看到嘴角抽搐的王征看过来，只能报以歉意的微笑。 “我还有点事，先去忙了。” 王征丢下一句话，气呼呼地走了。 谢威轻轻拍了拍谢柔脑袋，没提醒她当着人说对方不行，不礼貌。 没用！ 谢柔根本不会记得这些东西。 要不然，《少年先锋队队歌》就不会让谢柔学那么久。 很多时候，谢威都有把谢柔脑袋剖开的冲动。 得到谢威提醒，谢柔瞬间有了思路，没有任何停顿，不停在本子上写满了各种公式。 “哥，啥时候吃饭，我饿了。” 放下笔，没有完成一道困扰很久的难题的兴奋与轻松，谢柔哭丧着脸看着谢威。 “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我去看看校长他们忙完没。” 一起生活了大半年，谢威很清楚，谢柔做高难度题饿得快。 让谢威穿越来的晕倒，也跟原主把口粮以及肉、蛋省着给谢柔吃有关。 ······ “这铁锅炖大鹅也我想的那么好吃啊……小鸡炖蘑菇倒是香……” 中午，谢柔吃上了铁锅炖大鹅，小鸡炖蘑菇。 大鹅不知道哪里搞来的，炖蘑菇的鸡是昨天梁红玲买的两只剩下的那只母鸡，不大，只有两斤多。 “慢点吃，别噎着了！” 谢威宠溺地看着谢柔，不停往他碗里夹肉。 以前在家里，可没这种敞开吃肉的机会。 很快，谢柔面前的骨头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谢柔的惊人食量，再一次让李瑞几人目瞪口呆，他们很怀疑谢柔真的是南方孩子？ 谢建国尴尬得恨不得找一条缝隙钻进去。 “呼~我终于知道吃肉吃饱是什么感觉了！” 谢柔拍了拍肚子，一脸满足。 发现周围没了声音，抬头见几人都盯着自己，诧异地道：“你们怎么不吃啊？” “走吧，我带你去学校走走。” 谢威看了一眼桌上全空了的碗盘，也是无奈。 战果，谢威也出了不少力。 谢柔是孩子，自己不是。 谢柔起身，跟几人打了招呼，就跟着谢威向外走去。 “李校长，杜主任，让伱们见笑了。这杯酒，我敬你们……” 谢建国在两个孩子走了后，端起了酒杯向两人赔罪。 两人看了他一眼，一盆没加菜的铁锅炖大鹅，一盆小鸡炖蘑菇，几乎都被谢威跟谢柔两人造光了，他这当爹的也没阻止。 “哪里，哪里，孩子正长身体呢。”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还好，现在国家越来越好了。” ······ “哥，学校没航空航天系啊！你还让我报这学校干啥？” 出来后，谢柔挺着腰，撅着嘴，表达了不满。 “谁告诉你没有的？只不过，不招本科生。” 谢威认真地说道。 “研究生？” 显然，谢柔不明白研究生是什么。 “对，在本科把技术学扎实了，继续学习更专业、更高深的知识。以研究新技术为主要学习内容。” “能跳过本科么？” 谢柔问，“你不是说大学有些课没啥用，还浪费时间。我想早点毕业，为国家设计火箭跟先进战斗机……” “……” 此刻，谢威后悔当初对谢柔的胡乱忽悠了。 “难道不行？” 见谢威皱起眉头，谢柔有些失落。 旋即，想起了什么：“哥，王老师说实验班是整个学校最好的班，你的同学都跟你一样厉害吧？要不，你带我去你们班上看看？到时候我有问题就不用打扰你了。” “……” 看着一脸认真的谢柔，谢威深度怀疑王征没安好心。 自己被谢柔撕了伞，淋了雨，又让谢柔去撕更多人的伞，让大家都一起淋雨？ 王征不当人子啊！ 071 脑子都不用带的题，你看不懂？我哥不让我跟傻子说话 “实验班的同学都忙着搞实验，平时班上没有几个人。” 谢威不想让谢柔去班上。 “哥，你就带我去看看嘛！让我提前体验大学的学习生活啊。” 谢柔摇晃着谢威的胳膊，用标准细糠音撒娇。 谢柔的温柔跟撒娇，也就只有对谢威了。 反正谢威没见过谢柔对自己之外的人好好说话过。 “行！我带你去。你得保证不捣乱。” 架不住谢柔的撒娇，想着李瑞对谢柔的安排，觉得让她去体验一下也好。 或许，这才是王征给谢柔说实验班情况的真实目的。 “哥，中科大少年班会不会比哈工大好些？” 去教室的路上，谢柔问谢威。 “怎么有这样的想法？” 谢威愣了，停下脚步，认真地打量着谢柔。 难不成，谁给谢柔说了哈工大的不好？ 要真去了中科大，指不定谢柔这辈子就跟第一神童一样。 那是谢威无法容忍的。 “进了高中，我发现同学太傻。连柯西不等式、平面解析几何、函数这些你说不用脑子都能明白的基础都搞不懂。去高考班，他们比高一的也聪明不到哪里去，我听爹的话，在月考的时候故意做错了好几道小题，结果比第二名高了60分……” “……” 看着苦恼的谢柔，谢威嘴角接连抽搐好几下。 不知道说什么好。 “侯教授说，中科大少年班都是跟我差不多的。你不是说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这样太聪明的人，在傻子中，会被傻子传染傻的嘛。” 看到谢柔懊恼的小表情，谢威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早知道，就不胡乱忽悠谢柔了。 “二妹，少年班不能去！” 谢威心思电转，琢磨如何说服谢柔打消去少年班的想法。 晚些年，中科大的专业更齐全了去还没啥。 “为什么？” 谢柔瞪大了眼睛看着谢威，“哥，你不是说过，聪明人不能跟傻子一起玩儿，不然容易变傻么！” “……” 谢威头更大了。 不就是当初不愿意跟黄莹那些不良青年们玩儿，随口说了一句！ 谁能知道，谢柔居然上升到聪明跟不聪明的程度？ “二妹，伱记住，跟哥可以说别人傻，但是不能当着别人说他傻。” “为什么？难道不是事实？反正我又不跟傻子玩儿。” 谢柔的大眼睛，满是疑惑。 她突然发现，自己哥哥上大学后，又变了。 “假如有个人比你更聪明，当着说你傻，你不难受吗？我是说假如啊！” “有人说我傻，就说明我有些地方不足，我努力补足啊，为什么会难受？别人这是帮助我进步。” 半年前开的枪，子弹精确命中了谢威眉心。 不能说下去了。 再说下去，谢威会崩溃的。 与其自己崩溃，不如别人崩溃。 还好，已经到了教室门口。 “咦，你们班上同学这么懒，中午教室都没几个人？” 谢柔往教室一看，教室里稀稀拉拉的坐着不到一半的同学。 谢威看了看教室，因为洗洁精配方完善，上午在实验室的张敬研等人都在教室，只有计算机那边的同学没回来。 哪里少了？ 谢柔的出现，并没有让教室里学习的同学多看一眼。 平时，教室门口经常出现对实验班好奇的同学，还有人到实验班教室上自习。 在发现实验班同学会在讲台上给其他同学讲解题思路，基础专业班的根本听不懂，为了不受虐，只能默默离开。 “班长，您今天咋有空来教室？” 见谢威出现在门口，幽怨的姚鑫伟习惯性地起身让位置。 “这小姑娘该不会是你妹妹把？” 见到门口女孩被谢威拍了一下脑袋，姚鑫伟瞪大眼睛，惊恐地问道。 “唰~” 教室里，安静学习的同学，瞬间把目光全部投在谢柔身上。 谢柔被吓得躲到了谢威身后：这都是跟哥哥一样厉害的聪明人，万一他们要出题考自己呢！ “呃~” 谢威转身轻轻拍了拍谢柔后背，走进教室，“我妹想来班上体验一下大学学习氛围，大家该干啥干啥。” “哇，这就是谢二妹啊！” “这么小，真会能学懂微积分、多复变函数？” “班长是觉得咱不努力不够，专门把妹妹叫来敲打我们？” 同学们质疑的目光打量着谢柔。 口里也丝毫没客气。 “老大，那小姑娘真是班长妹妹？从蓉城到这边，不近吧？” 李创新打量了谢柔，扭头问旁边的张敬研。 “不近，四千多公里呢！” “那……” 显然，他怀疑那不是谢柔。 “小莫，小姑子来了，还不赶紧去巴结，加深印象。不少未婚女同学在打听咱班长消息呢。” 薇姐看着谢柔，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一时间，想家里的孩子了。 “薇姐，你别取笑我了，我可没那意思。” 莫灵羽顿时红了脸。 看着门口的谢柔，一时间愣住了。 枯黄的头花散乱，吸溜着鼻涕，目光有些涣散。 那真的是谢威的妹妹？ “二妹，咱班长说你学习好。你来得正好，要不帮我讲讲这道题？” 姚鑫伟眼珠子一转，看了看手里的习题本。 微笑着向谢柔走去，把手里的习题本递上去。 谢柔向谢威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默默叹了一口气，见大多数都是带着质疑的目光投在谢柔身上，默念一声不能怪自己，他们自找的。 点了点头。 谢柔接过姚鑫伟的习题本，看了后，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了姚鑫伟一眼，随后看向了谢威。 她的反应，一直都被教室里的人盯着。 “题都看不懂，这下班长的牛皮被戳破了吧。” 不少人心中嘀咕，看向谢威，等着看他如何收场。 “怎么？看不懂吗？不用着急啊，这是微分题，高中生做起来，确实有些难度……” 姚鑫伟看着谢柔瞪大眼睛，表情满是不可思议，后悔自己跳出来了。 班长好歹跟自己一個寝室，弄得太难堪后面不好相处。 给孩子整自闭了，自己就成罪人了。 “哥，你们学这么基础的？这课上起来有啥意思？” 谢柔斜着眼睛暼了姚鑫伟一眼，不满地看着谢威。 “？？？”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小姑娘比谢威还装？ 姚鑫伟以为自己理解错了，问谢柔：“谢二妹，你嫌这题太基础了？” “难道不是？” 谢柔翻了个白眼儿，一手拿着本子，用手指指着题，“不就是对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证明么？利用函数F（x）在区间（a，b）之间某点处的切线与直线AB平行的几何意义，构建曲线与直线差值函数，再利用点斜式建立直线方程，然后使用罗尔定理推导差值函数……这么简单，脑子都不用动的，你看不明白？” “……” 很简单！ 脑子都不用动！ 姚鑫伟瞬间瞪大了眼睛。 此刻，他更后悔了。 “这题都不会，拿去，别跟我说话，我哥不让我跟傻子说话。” 谢柔把习题本塞给目瞪口呆的姚鑫伟，满脸鄙视。 “……” 全班同学傻眼了。 谢威也傻眼了。 这孩子，刚刚来之前就给他说了，不要当面说别人傻啊。 072 在脑海中构建数学模型的天才面前，承认傻不难 我没说！ 谢威很想大声向同学辩解。 又不怕谢柔有更多想法，说出更加没法解释的话来。 索性，在班上同学惊诧的目光下，保持沉默。 “谢二妹，你哥给你说我是傻子？” 姚鑫伟绷不住了！ MMP！ 自己虽然是班上倒数第一，怎么也不可能跟傻子沾边啊。 看着满脸幽怨的姚鑫伟，谢柔眉头一挑，撇这嘴，满脸鄙视地把头扭向一边，不说话。 “二妹，要不，咱去自习室，我给你讲题？” 谢威觉得不能让谢柔继续在班上了。 再这样下去，以后跟同学没法处。 孤立不孤立自己无所谓，关键一堆活需要同学当牛做马地干。 “老大，我们真的是重点大学实验班的？” 看着谢柔几人，李创新问张敬研。 “在谢二妹眼中，我应该也是傻子。” 冯珂幽幽地说道。 “老姚确实是傻子。非得跳出去，让全班都知道他傻。” 张敬研看了看站在谢柔面前面红耳赤低，低着头，浑身气得直哆嗦，又不敢把人家怎么样的姚鑫伟，叹了口气。 再看盯着姚鑫伟的谢威，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开学这么久了，班长啥时候吹过牛？老姚非得拿自己不会的题去问谢二妹。高中生不会做是正常的；会做，不就显得他傻么！” “这么说来，谢柔比班长还厉害？知道他家祖坟埋哪不？等放假，把我家祖宗都埋他家祖坟去。” 李创新咬牙说道。 “你不应该很失落？” 冯珂问李创新。 “为什么要失落？人家一家都聪明，天赋，怎么比？” 此刻，李创新反而释然。 “也是，要没班长，咱跟其他专业的同学一样，只会学课本上的，有空就玩儿，根本不可能拼命学习。开学才一个多月，我感觉比以前那么多年都学得多！四年大学毕业，都都不敢想象我将会强大到个什么程度！” 唐龙轻松地笑着。 张敬研等人，深有同感。 有谢威给大家当指示灯，众人奋起直追的过程，虽然痛苦、艰辛，收获同样巨大的。 “你们说，谢二妹会不会留在班上？我总觉得，她这时候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冯珂看着偏着脑袋，看都不看姚鑫伟的谢柔。 “……” 众人嘴角抽搐，不想理他。 “呃，各位同学，我妹年龄小，不会说话，大家别介意啊。” 谢柔不愿意走，谢威无奈，只能对着大家道歉。 “……” 结果，有人更加鄙视。 谢二妹都说了：我哥说的！ 也有人咬牙接受：班长实力大家清楚，能把妹妹教到这种程度，说自己傻，不接受能如何？ “小莫啊，要不，放弃吧。你这小姑子，有点虎……” 结婚生子的薇姐作为过来人，劝着莫灵羽。 一旁杨玉琼却反驳着薇姐的观点：“这样率真的小姑子才更好相处啊。至少，不会玩心眼儿。” 薇姐看了看满脸通红，脑袋快埋到桌子下的莫灵羽，笑着接话：“也是，真要成了，小姑子可以帮着带孩子，都不用担心辅导孩子功课。唉，我这上了大学，也不知道我家那口子能不能把孩子带好。每次收到信都是安心学习，报效祖国；孩子甚好，勿念！” 听到薇姐提孩子，几人都不吭声了。 薇姐到学校报道的时候，孩子才三个月大。 谢威带着谢柔向着几人走来。 “谢二妹，坐这里来，这是伱哥的位置。” 薇姐收拾了心情，扭着身子拍着谢威的课桌，笑着对谢二妹招呼。 “谢谢……” 谢柔看着陈薇，一时间有些愣神。 “叫姐姐，她是哥的同学。” 谢威急忙提醒谢柔。 “没事，叫阿姨也行啊。阿姨都有小宝贝了，只比你小十多岁。” 陈薇这才明白，感情这丫头的智力，全部都用到学习上了，笑着开着玩笑，想要占谢威一波便宜。 “……” “哥，你居然跟这么漂亮的姐姐坐同桌！你不是说，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不要被外表迷糊了眼，最终都会化为骷髅？” 谢柔见莫灵羽漂亮，没有回答陈薇，扭头质问谢威。 之前自己说班上小男生帅，哥哥就这么说的！ 虎啊！ 小先人板板！ 谢威很想捂住她的嘴，免得啥话都往外说。 班上所有人，都突然发现，谢柔是率真的。 不能怪班长。 “漂亮姐姐，你不会也跟那個傻子一样，连基础题都不会做吧？” 谢柔话里还透漏着另一层意思：如果你是傻子，别跟我说话。 “……” 惊愕的莫灵羽，瞪大眼睛看着眼里纯洁无瑕的谢柔。 怎么回答？ “呃，副班长，小孩子不会说话，别介意啊。” 谢威尴尬地解释着，真的后悔带谢柔来班上了。 随后扭头对谢柔说道：“你再这样，就不准在我们教室里，我也不给你讲题了。” 谢柔老实了，噘着嘴不吭声。 默默地坐到莫灵羽旁边，从随身挎着的花布书包里拿出本子跟钢笔。 “你在学空间解析几何了？” 看到谢柔翻开的习题本上曲面图形，莫灵羽惊讶地问道。 “嗯啊，这个最麻烦。要是没我哥给我讲，我脑子里没法把立体图形全部构建出来，找不到关联点，就解不了题。上午我哥刚给我讲了。” 谢柔看了莫灵羽一眼，眼神中带着惊喜。 莫灵羽从她眼神中感受到了“看来你不是那么傻”的轻松，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 可听到谢柔说在脑海里把复杂三维曲面构建出来，再一次瞪大了眼睛。 不可思议地问道：“谢二妹，你做题都先在脑海里构建模型？” “难道你们不是？” “！！！” 正听着谢柔回答的众人，瞬间懵逼。 谁说做数学题要先在脑海中构建模型的？ 看着莫灵羽的表情，谢柔也瞪大了眼睛，“我哥说，脑子构建不了函数曲线、几何体，就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不适合学习，可以早点放弃，学个技术啥的……” “……” “老大，谢二妹的意思是不是我们应该去当技术工人？” 冯珂苦笑着问张敬研。 “别特么的都问我！我觉得我应该回去帮我媳妇儿种地！” 全班人，又再一次神色怪异地看着谢威。 这跟谢二妹没关系。 小孩子嘛，都是受了大人的影响。 满脸苦涩的谢威，此刻没法解释：当时为了引导谢柔把学过的高等数学知识在脑海中关联起来，没有计算机进行三维模拟的情况下，谢威突发奇想，按照自己用计算机设计建模时候的方法，让谢柔在脑海里建模。 自己说的，是放弃数学！ 不是放弃学习。 根本没法解释。 解释了，也没人听。 “你能给我说说，怎么在脑海中构建模型吗？我想，要是我也会在脑海里建模型，就不会那么傻了。” 莫灵羽神色复杂地看了谢威一眼，转而以求教的姿态询问谢柔。 在真正的天才面前，承认自己傻，并不是难事。 虽然有点难受。 “我这道题的图形不好解释，得用好几个不同方程组，涉及到多复变函数、拓扑学。对了，刚才那傻子问的拉格朗日定值题简单……” 刚解除谢柔言语攻击的麻痹状态，走到一旁准备坐下的姚鑫伟，听到谢柔又提自己傻，恨不得一巴掌呼死这丫头。 扭头一看，谢威警惕的眼神正盯着自己。 默默地向教室最后面走去。 073 鸭翼，大三角，发动机下垂！玩具？ “你看，就像在本子上，先建立以X.Y为横纵两条轴的二维平面。在平面上画出函数F(x)的曲线……然后，在脑海中如同纸这样翻转，以XY平面为基础，再引出跟平面垂直的Z轴……” 谢柔一边画，一边讲。 周围不少同学听到后，纷纷围到旁边，开始围观。 刚开始，莫灵羽还能跟着谢柔的思路，在脑海中建立二维函数图形。 随着内容跟数据增加，脑袋逐渐混乱起来。 到谢柔说增加Z轴建立三维几何空间时，还能听懂。 可谢柔说如何引进其他函数图形，并跟之前函数关联，莫灵羽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感觉脑袋要炸了。 “漂亮姐姐，我讲明白了吗？” 谢柔讲完，教室里落针可闻。 此刻，所有人都直观感受到了谢威在开学第一天给大家介绍的高效学习方法有多恐怖。 虽然谢柔说到最后，几乎没谁能在脑海中构建出复杂的立体几何曲面。 在之前，学习过的各种二维曲面、函数图像，很快就在脑海中建立起模型…… 方法是讲明白了。 可内容嘛…… “这就是班长说的把往脑海装的知识由输入变成输出吧？” “难怪，人家从小就能有高效的学习方法啊！” “看来，我们是真的傻。以前学习，就没想过脑海中可以构建函数曲线，脑海中构建出来，根本就不用去费力地推导啊……” 听到周围同学的议论，谢威松了一口气。 今天的谢柔，给了他不少难堪。 同样给了谢威一个意外惊喜：短短半年时间，谢柔就能在脑海中构建复杂立体几何图形。 堪比计算机的逆天能力！ 说是人形计算机也不为过。 果然，谢柔才是真正的天选之子。 反正谢威自己做不到。 或许，战斗机跟先进导弹系统，可以提前拿出来？ 反正哈工大有风洞，气动布局能很快敲定，发动机跟控制系统，现在的项目，已经在着手了。 到时候，让谢柔跟其他擅长用脑袋建模的人，在脑海中建立各个模型，就不用等计算机图形处理性能提升上去。 瞬间闪现的灵感，让谢威的眼神越来越亮。 全班同学对谢柔脑海中建立模型的学习方法很感兴趣。 非常好！ 这几天谢柔会留在这边，不仅要让谢柔教会他们，自己也得多花点时间给他们讲解如何在脑海中建模。 每个人都学会不可能，全班只要有那么三五個人，就足够了。 前期足够用。 过段时间，有钱了，忽悠学校从中科大那边搞台计算速度每秒亿次的超级计算机。 完美！ “谢柔啊，这些题，基本上大学才开始学的……” 莫灵羽看着谢柔，想到班导给大家说谢柔每天跟着谢威学习，睡眠时间不足四个小时，一时间心痛起眼前这看起来营养不良、睡眠不足的小姑娘：绝对是被不靠谱的哥哥忽悠了！ 高中数学难到这种程度，全国能有几个学生能高中毕业？ “我哥说，这些都是高中最基础的。” 谢柔见莫灵羽说哥哥坏话，不乐意了。 一副我不想跟傻子说话的表情。 哪怕，莫灵羽在她的印象中，不是那么傻。 “真的，不相信你问问我们班其他同学，到现在，我们都还没学多复变函数……” 莫灵羽对谢柔强调着。 “对！高中没那么难。” “你哥肯定把今年高考题给你看了吧？最难的也就是二次函数。” “咱们大学课本里，都还只是微积分基础呢！” 众人纷纷告诉小姑娘：你真被你哥给忽悠了！天天让伱做题，愉快的童年都没了。 一旁的谢威看着众人，只是默默叹气，也懒得解释。 这些人，怕是要等几十年退休了才能理解孩子学习压力。 谢威突然想到：等班上同学都有孙子了，怕是会被变态无比的高考题逼得抓狂？ 一时间，他开始期待，一帮院士级别的大佬愁孙子辈的学习，那将会是怎样一副场景？ 真的很让人期待。 “切，你们当我傻么？你们自己高中学不会，不代表高中不学……有些题，书上没讲，得自己推导公式跟过程。你们推导不出来，老师怕打击你们，所以就没讲了……到了大学，老师也知道你们推导不出来，直接就在课本上印上这些公式……” 谢柔一脸鄙视，用看傻子的目光扫视一圈众人，下巴直接45°向天。 “……” 得，又被这小姑娘当成傻子了。 “谢二妹，你为什么要学这些？” 莫灵羽神色复杂地再次看了一眼神色平静的谢威，突然想到，谢威从开学，除了入学考试，班干部竞选，出现在班上的时间很少，却让全班所有同学拼命学习追赶他。 一时间，深度怀疑谢威是在前些年没被揪出来的妖怪！ 说好了建国后不准成精呢？ “喏，我哥说要把这玩意儿制造出来，就必须掌握很多数学、物理、化学知识……” 对于不是那么傻的莫灵羽，谢柔她并不拒绝给她解释。 从她身上背着的花布书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银白色金属飞机模型。 刚到教室门口准备提醒同学上课了的梁红斌，看到谢柔手中模型，陡然睁大了眼睛，整个人如同遭到了雷击！ 那是…… 战斗机模型！ “……” 谢柔周围的人，看到她拿出来的模型，瞪大了眼睛。 鸭翼。 三角主机翼。 机头略微下垂，腹部有个像嘴巴的进气口。 尾部喷口，好像还略微向下？ “你怎么把这东西带来了？赶紧收起来！” 看到谢柔从书包里掏出这东西，谢威整个人都麻了！ 急忙一把从谢柔手里抢过金属战机模型，快速塞到谢柔的花布书包里。 小先人呐！ 这玩意儿，能轻易拿出来给人看么？ 看着谢威的动作跟表情，众人一头雾水。 不就是个玩具么？ 班长紧张过头了吧！ 全班根本没几人见过战斗机，更不要说知道谢柔手里那模型重要性的了。 “呃，班长，那是战斗机玩具？” 冯珂看着被谢威装进谢柔兜里的模型，疑惑地问道。 一个玩具，至于么？ 不是听说国外核潜艇都有玩具卖嘛。 “对，玩具！谢柔跟其她女孩子差不多，从小就喜欢男孩子的玩具。之前我要为高考做准备，没时间搭理她，就胡乱给她做了个小玩具……” 谢威刻意强调着这是胡乱做的小玩具。 随后，扭头严肃地看着谢柔：“都给你说了，上高中了，不是小孩子了，还拿着玩具跟大家炫耀……” “哥，你不是说把这玩意儿做出来，咱们空军能跃升世界空军前列，再也没有敌人侦察机敢靠近我们领空，守护祖国蓝天吗？” 谢柔急了。 自己这么努力，不就是为了跟哥哥一起，把这战斗机设计、制造出来？ 现在谢威说是玩具！ 074 破防的李瑞：最看重的学生其实想上哈军工 “你不是说，飞机搞出来，再搞个能在几百公里外就把这飞机打下来的导弹，咱们国防就真的固若金汤了？你骗我？！” 说着说着，谢柔眼中已经闪现泪花。 语气带着哭腔。 “呃……” 看着谢柔这样子，谢威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详细解释？ 谁都不知道班上有多少同学最后会选择出国，最后不回来。 出现这种情况，现在详细解释这飞机模型，后果就严重了。 不解释？ 谢柔带着哭腔的质疑，让谢威心都碎了。 尤其是谢柔那已经被晶莹泪花填满的眼眶，谢威非常清楚，一不注意，会对谢柔这个真正天才造成非常严重的打击！ 这是她的目标。 一个天才，失去了奋斗目标，那将会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情。 谢威的时代，有個非常出名的神童：父母为了年龄最小大学生称号，不管孩子想考985，强行让他在10岁不到上了大学；大学期间，导师帮着联系了外国高校留学，父母一心想让13岁儿子提前毕业读研，最终没能出国留学；16岁成为全国最年轻博士，计算出首都房价处于低谷，父母却租一套房子骗他…… 最终，神童成长的年轻博士，直接摆烂，连人生都放弃了。 “咳~咳~” 正在谢威进退两难，不知道怎么办时，教室门口的梁红斌回过神来。 假咳两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才开口说道，“回到自己位置上，上课了。” 上课了！ 众人这才意识到，中午的时间，就这样就没了。 急忙回到位置上。 哪怕心中有众多疑惑，在向来苛严的物理老师面前，所有人都只能保持沉默。 “现在上课了，等下课了哥再给你说，行不？” 对于谢柔，谢威是温柔的。 很多时候，谢威更多把谢柔当成了自己闺女…… 还好，梁红斌的出现，给谢威解围了。 梁红斌看了看谢威，努力装出平静的样子： “谢威，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后，扫视一圈班级：“现在开始上课，咱们接着上节课的内容，继续探讨微观世界的力学……” ······ “哥，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这么重要……” 当谢威向谢柔解释了一款优秀战机的气动布局会产生那么大影响，有些后悔她在教室的行为了。 “这不能怪你，之前你还在上初中，离上大学，真正学习这方面差得很远，所以我没有给你强调，伱身边的人也不知道这个……要想把这造出来，需要很多知识不说，更需要无数人共同努力，还有大量经费。” 谢威并没有怪谢柔。 如果不是班上同学有可能出国后不回来，谢威也不会这么惶恐。 要知道，他可是完全按照改了好几代的十爷外形制造的气动布局。 有了这气动布局，在设计的时候，气动外型就会少大量时间跟经费。 研发团队需要做的是攻关火控系统、传动系统、雷达系统、动力系统等。 “所以，这就是谢柔一直努力的动力？” 梁红斌咬牙看着谢威，如此重要的东西，丢给孩子当玩具？ 他虽然不是搞气动外形的专家，却因为经常打交道，很清楚谢威拿出来的这个玩具模型的价值。 “你来哈工大的真实目的，是因为学校的风洞实验室对吧？” “不可能！谢威报的机电一体化专业！” 杜国旺无法接受这结果。 他一直都认为谢威是喜欢机电，才报机电一体化专业的。 妥妥的机电人。 随着谢柔拿出制造精美、尾部发动机喷口可前后左右上下转动的战机模型，杜主任破防了！ 一切，都是假象！ “谢威，说说吧，具体你是怎么想的。” 李瑞神色复杂无比。 谢柔兜里的战机模型，太过精美，根本不是随意做的。 放大一些，可以直接吹风洞，验证气动布局。 谢威从进学校后，步步为营，从化学系到计算机系，再到机电系，一切有迹可循，却谁都不知道谢威真正的兴趣在哪个系，哪个专业。 谢威搞计算器，真的只是不习惯使用计算尺？ 对于77、78两级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学生，李瑞从来没小看他们。 现在才发现，谢威选择哈工大之前就已经谋划好了。 甚至，自己去要政策，也是谢威的谋划。 作为校长，心里不难受，那是骗人的。 “哥，究竟为什么？” 谢柔咬牙看着低着头，不知道想着什么的谢威，“你不是说了，让我努力，跟你一起为国家打造更先进、更强大的战斗机吗？” 所有人目光都在自己身上。 不好解释啊。 谢威叹了口气，“确实，我因为风洞群，才选择哈工大！” 实话，总难以让人接受。 “报考前，我不知道哈军工搬迁拆分了，一直都以为哈工大就是哈军工……” 谢威又开始编瞎话了。 反正杜国旺跟梁红斌等人都透露过，原主接触的那帮子大佬的背景，索性瞎几把扯淡。 只要吹风洞，谢柔手里的模型气动布局几步不需要多少修改的事情就一目了然。 一个庞大的团体，需要花费几年甚至更多时间才能选定的优秀气动布局，谢威随意就拿出来。 怎么解释？ “蓉城最核心的单位从112厂拆分的备份132厂，搞战斗机的，之前我接触的老先生，有不少应该是132厂才在那……” 很合理！ 非常合理。 从132厂到人民公园，有不近的距离，也没人规定大佬们休息不准到人民公园聚会吧？ “老先生们说，国外先进超音速喷气战斗机，最高速度可以达到3马赫，飞行高度3万米，我们防空导弹速度追不上，高度也达不到……唯独战机才能拦截敌人的战机……防空导弹再先进，终究很被动，所以，那时候我就在琢磨，如何让战机飞得更高，更快，只不过没有数据，这也是随便搞的……” 众人听到这话，无不动容。 虽然，在座的，没几个了解航空航天。 哈工大从建立开始，航空航天就是王牌专业。 哪怕70年哈军工拆分南迁，哈工大航空航天也跟着南迁，被并入长沙工学院。 今年，哈工大的控制工程与科学招收了研究生！ 航空航天方向的！ 控制系统，是航空航天的核心。 不是说动力等系统不关键。 无论战机，导弹，越想提升性能，控制系统就越关键。 “所以，你是想报哈军工，才来了哈工大？” 李瑞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问谢威。 换成任何学校校长，听到最看重的学生说原本准备报别的学校，结果因为名字相似，来错了学校，都是难以接受的。 “对！” 谢威毫不犹豫地点头。 没办法。 只能用已经拆分十多年的哈军工挡一切。 哈工大南迁后的主体，成为了长沙工学院，今年改为国防科大，跟哈军工看起来一点关系都没有。 哈工程？ 现在还不叫哈工程，叫哈城船舶学院，得等94年才会变更为哈工程。 咨询发达的时代，都有人把哈工大跟哈工程搞混。 何况现在这个时代？ 一直，有名的都是曾经的哈军工。 075 航空航天专业提前设立，打611所的主意 “……” 面对谢威坦率的回答，李瑞无奈地叹气。 “目前，学校没有航空相关专业教师，也没有设计、研发战斗机的能力！研发火箭的能力也没有。” 梁红斌提醒谢威。 他还是不想放弃让谢威专攻高能物理，哪怕专门研究力学也行啊。 “也没足够的资金！现在那点经费，搞些小项目都不够呢。” 杜国旺不满地补充着。 一直以为谢威心向机电系，杜国旺把谢威未来都安排好了——本科结束继续研究生，同时担任助教给本科生上课，然后接自己的班。 哪曾想，谢威留在机电系的心思都没有。 要不是谢柔出现，杜主任还不知道要被谢威蒙蔽多久。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之前我确实想去哈军工，不管怎么说，此刻，我在哈工大，我也在为学校的发展而努力。” 谢威知道，现在基本上相当于摊牌了。 要是让大佬们觉得自己没有一直留在学校的心思，后面很多事情都难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发展。 “所以呢？” 李瑞眉头一挑，虚眯着眼看着谢威。 “利用目前基础，着手开始航空航天专业的建设。不仅培训师资，还得准备建设相关实验室。航空跟航天，对技术跟经费需求都很高。” 谢威根本就不心虚。 大家现在都在同一战线上，谁都希望学校发展更快、更好。 “谢威，你参加工作了好几年，应该清楚，学校开设新专业，需要上级部门批准。” 梁红斌皱着眉头提醒谢威。 这小子现在是完全没拿自己当学生了。 让他干事他就是学生！ “一开始不一定要全国招生啊。搭框架，有了师资力量，从其他专业中挑选底子好，对航空航天专业感兴趣的同学参与到相关项目中，实验班的模式，可以推广。” 谢威提出的，可以说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 全国招生需要上级批准。 按照实验班的模式，挑选基础好、学习能力强的到相关项目中学习各方面专业知识。 “谢柔想学航空航天相关专业，而我，肯定要进入这专业的。学校没有，明年高考，谢柔应该会选择有相关专业的学校；而我，毕业后会去有相关专业的学校读研究生。” “你在威胁我们？” 李瑞虚眯着眼，沉声问道。 “校长，我在陈述事实。毕业后，服从学校分配；可也没有规定不能报考研究生。” 面对李瑞的压力，谢威咧嘴笑着。 摊牌了，那就有底气了。 “我哥说得对！不能造飞机、导弹的专业我不学！” 谢柔站到谢威旁边，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坚定。“要不然，我就跟侯教授去少年班了。” “……” 一时间，办公室里，陷入了沉寂。 “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瑞的一声叹息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 他看着谢威，脸上变得严肃，“航天属于学校优势专业，航空现在学校连师资都没有，怎么搞？” “把611所搞过来。他们现在没有经费，也没有多少项目。” 谢威舔了舔嘴唇说道。 “？？？” 几人疑惑地看着谢威。 “611所是迁到蓉城的战备单位，现在他们手里的项目经费不断削减，而132厂又有自己的技术设计室……来学校之前，我就了解到，611所的日子很不好过，咱们学校有项目自主权……” 十爷是611所的团队设计研发出来的。 谢威自然希望依然由611完成十爷的设计研发工作。 当然，他之所以打611所设计师们的主意，主要是这批人在将近十年的歼-9研制过程中，积累了丰富的三代机研制经验。 有谢威这个外挂提醒，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十爷出来后，二十爷就不远了。 隔壁的601所，也得借调一些人到学校当老师的。 谢威之所以不打601所核心骨干的主意，11爷、15爷、16爷这些先进重型战机，都是601的成果，一旦核心骨干被挖走的太多，到时候空军跟海军的双发重型战机怎么办？ 在谢威的计划中，通过哈工大跟601所的合作，逐步把手中的掌握的理论上的东西放出去，从气动布局、动力系统、航电系统等相关方向去全方位发展。 提前十多年让601所向双发重型战机的方向发展。 到时候，应该不至于被继承老爹遗产的大毛用发动机卡脖子。 那得节省多少外汇？ “……” 看着侃侃而谈的谢威，李瑞接连深吸了几口气，“你可知道，这需要多少配套跟经费？” “所以我一直说咱们学校得搞赚钱项目啊……光靠着我一个人不行。学校科研能力那么强，那么多同学……” 谢威笑着说道，“这是一个长期的工程，可能二十年，甚至三十年！” 态度已经表明，我进了哈工大，就没准备走了。 “你的意思，咱们不跟其他学校抢项目，转而跟部队的研究单位抢项目？部队多穷，你不知道？” 李瑞哭笑不得。 眼前的年轻人，很有野心，他喜欢。 可终究还是太过年轻了。 部队在前两年开始，已经开始削减经费了。 “什么抢项目？是按照国家需求培养人才。咱们的飞机、火箭，比世界落后好几十年。学校通过项目培养人才啊！” ······ “大家怎么看？” 让谢威带着谢柔先离开后，李瑞召集学校相关领导跟系主任开会。 “谢威的真实意图不是为了搞火箭跟导弹吧？有可能是为了他妹妹才提出来的。” 听完经过，控制工程与科学教授杜善义皱起了眉头。 学校的优势在航天，不在航空。 一旦铺开了，到时候缺乏的经费更多，难受的依然是学校。 “红光厂的50万经费不足以支撑任何一個航空航天项目。不过，重新恢复航空航天专业，本就是学校下一步要做的。” 副校长刘德宝不由感慨谢威对学校想法把握的精准。 “所以，借着机会，搭建航空航天的相关专业框架？” 李瑞看向其他人。 学校侧重航天，技术储备跟师资力量都是火箭、导弹、卫星相关。 如果要开设航空相关专业，就跟好几所大学的专业有所冲突了。 “611的人，愿意过来吗？” 梁红斌没去理会校长的担忧。 在他看来，学校与学校竞争，才能更快发展，不能因为别的学校有，自己学校就不搞了。 关键是611所的人是否愿意来这边一边搞研究，一边承担教学任务。 “咱们在航空系统没有什么关系，三机部那边即使同意划拨给我们，他们也不一定愿意来。” 刘德宝担忧地说道。 611所属于三机部下属单位。 学校属于七机部下属。 “我只能去找老首长了帮忙了。611所那边，得让谢威这小子也跟着去！” 一想到谢威从头到尾利用学校，李校长心里就非常不爽。 不能只被谢威使唤吧！ “我觉得行！谢威提出来的，肯定有办法说服那边。” 杜国旺心态倒是转变得快。 他想的也简单，无论航空还是航天，复杂零部件需要先进精密加工设备。 航空航天的项目，设计周期都是以五年、十年计数的。 那之前，谢威不得先把CNC数控系统跟PLC可编程逻辑控制器搞出来？ “你倒想得开！” 杜国旺的态度，让李瑞等人都诧异。 杜国旺只是叹了口气。 没说话。 想不开，就能让谢威一直在机电系么？ 076 哈工大被谢厂长嫌弃太差，想给闺女换学校 “设立新专业的事情现在不着急，眼前更迫切的是学校企业合作，获取经费。” 李瑞见没人提出反对意见，不再在开设航天航空相关专业上浪费时间。 作为校长，谁不愿意自己的学校专业更多更强？ 最好能开设蘑菇弹设计与制造、航母设计与制造、先进战斗机设计制造等人类科技天花板专业，才更让校长舒坦。 “校长，您是说关于洗洁精寻求合作单位推向市场的事情？” 康毅原本还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校长让自己参与到航空航天专业设立的讨论干什么。 现在明白了叫自己开会的目的。 “对，跟企业合作，学校没有经验，红光厂是谢威一手扶持起来，厂长是他父亲，所以合作好谈，可其他合作单位嘛……” 李瑞看了一眼众人，沉声说道。 “这有啥好讨论的？直接让谢威搞，反正他熟悉。虽然谢威是大一新生，可没有规定大一新生不能担任学校的职务，校企联合办是谢威提出来的，让他担任顾问职务，平时不占用他学习时间……” 杜国旺的提议，顿时让众人眼神都亮了起来。 能者多劳嘛。 “谢威同学，学校没有市场营销相关专业，也没人有市场开发经验。杜主任说你在红光厂积累了丰富的市场开发经验……” 看着一脸诧异的谢威，吴涛毫不犹豫地把杜国旺给卖了。 报复！ 杜国旺绝对是在报复自己。 看着吴涛，谢威心中怒骂杜国旺：太不要脸了！不就是表达了真实想法是航空航天，不是机电领域，堂堂一个系主任，就开始对自己打击报复？ 老东西太不要脸啊！ “我是学生，不合适。” 谢威毫不犹豫拒绝。 自己只是技术员，级别不够乘坐卧铺，飞机更别想。 到处去跑市场，没有高铁、特快也不多的年代出差的酸爽，谢技术员不愿去体验。 “忘记告诉你，学校委任你为校企联合办顾问。学习同时，兼顾指导校企联合办日常工作。” 吴涛一脸笑容地看着谢威。 见谢威瞪大眼睛，又补充了一句，“校长提议，学校党委研究批准。” 能拒绝？ 不能！ 都上升到学校主管领导开会讨论的程度了。 都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不乐意被搬的？ 估计就只能丢茅坑了。 “谢顾问啊，你是优秀党员，校长说，你得起好模范带头作用。” 见谢威黑着脸不吭声，吴涛又开口了，“另外，校企联合办顾问该有的补贴也不会少，这也是属于工作履历。” 甜枣也给了。 “我是在乎补贴的人？吴秘书，我可是带着建设祖国、追求进步的强烈意愿来上大学的！” 没法反抗，就享受吧。 吴涛笑着点头，也不反驳。 “你们直接找肥皂厂或洗衣粉厂谈合作，不用我一起去。哈城的肥皂厂难道没有技术升级的意愿？” 要是交通便利，或是级别够坐飞机，谢威不介意拿着学校的钱出差。 在谢威的计划中，理想合作对象是沪市合成洗涤剂厂，这家在62年就搞出国内第一袋洗衣粉、鼎鼎大名的白猫洗衣粉厂，生产规模大，基础好。 沪市交通也便利，有出海口，方便出口。 还有就是在6月更名为浪奇实业的花都油脂化工厂。 这家厂在六月更名时，开始实施厂长责任制，冒着风险跟阻力组建了销售队伍。 跟这两家合作，发展几年，等到宝洁、联合利华进来，国内市场就不可能完全被他们快速占领。 浪奇目前的状况，是最符合谢威想法的。 年前要是跟浪奇谈妥合作，年后，直接让浪奇带着洗洁精、洗发香波、沐浴露等参加广交会，向国际市场进军，赚外汇去。 从祖国最北边，到最南边，这年头需要太多时间。 “哈城没有洗涤化工厂啊。化工厂都是石油相关，唯一跟洗洁精能沾关系的，只有烧碱厂，这边的烧碱厂是提供原材料的。” 吴涛苦着脸解释。 谢威这才想起，大庆油田离哈城不到两百公里，哈城的化学工业，都是依托石油的。 看来，吴涛还是做了不少准备工作。 “最近的肥皂厂呢？” “在铁西。” 沈城。 铁西！ 全国制造之都。 一五期间，国家六分之一财力用于建设这个工业区最早还是鬼子建设起来的工业区。 目前，铁西工业区，应该依然是全国规模最大的重工业基地。 “吴秘，我事情太多，电饭煲需要改进，计算器也得加快，还有物理那边的项目……” 谢威一副这些项目没我不行的架势，表示不是自己不愿意去，实在走不开。 “伱去铁西那边，找到相关厂的领导，你这样……这样……” “能行吗？” 吴涛听完，皱着眉头看着谢威，总觉得他说的不太靠谱。 “试试就知道了？出口创汇的机会摆在眼前。对了，校企联合办人手不足吧？机电系王助理不错，你找校长说说，让王征跟你一起去。” 杜国旺不让自己轻松，谢威也不介意把杜国旺的万能助手给弄走。 到时候，老头子煤球炉子都点不燃！ “谢威啊，你是不是让人哄了？就这学校，没巴蜀大学好啊。” 谢威刚打发走吴涛，就遇到在学校溜达完的谢建国。 老头子皱着眉头问谢威是不是让人骗了。 “……” 论环境，论区位，建筑面积，甚至招生专业，貌似哈工大真不如巴蜀大学。 巴蜀大学历史可追溯到1704年创办的锦江学院，甚至更早的西汉景帝末年创立的文翁“石室精舍”，抗战期间，许多著名教授、学者云集蓉城，受聘到巴蜀大学任教，发展自然不是占领区的哈工大能比的。 不过，巴蜀大学在军事工业及前沿制造技术等领域，没法跟以国内重工业老大哥为依托的哈工大比。 “要不，让二妹去中科大算了？” 见谢威不说话，谢建国试探性地问道。 “让二妹去少年班？不怕我妈用擀面杖打你？” 谢威没想到，老头子刚来哈城不到一天，就嫌弃学校太差了。 为了打消老头让谢柔去少年班的想法，谢威急了：“谢柔还不到14！一个小女娃儿，离家几千里，没人照顾，你可真是亲爹！” 被儿子职责，谢建国有些尴尬，随后又提出了新的想法：“不去少年班，去巴蜀大学行不？每周可以回家。” 老头是真嫌弃哈工大了。 “爹，你别瞎出主意。我来这边，还不是为了二妹？” 为了打消老头的想法，谢威只能又开始忽悠。 “小时候，你经常带我们去132厂外面看飞机？那时候你就给我们灌输，以后长大要为国家造更先进，更强大的战斗机……我妈天天说二妹上天……” “这里太冷，其他地方也能学怎么造飞机跟造导弹吧？” 谢建国辩解着。 “是，其他学校也有这专业。你以为我想来这冬天冷死人的地方？我不想留在蓉城么！巴蜀大学航空系在五几年划拨给了首都航空航天大学……” “那去首都呗。祖国母亲的心脏！跟能进步！” 谢建国一想，首都里蓉城，比哈城这边近太多了。 还有直达车。 儿子被人哄骗掉了哈工大的坑，退学重新高考不可能了。 闺女不能也掉这坑里。 077 不让人抢谢二妹，处心积虑的梁红玲认干闺女了 “得了吧！全国所有人削尖脑袋抢着去首都！我去了，能有现在的待遇？没看到校长都听我的？首都的学校，能让我随意搞项目？” 谢威半真半假地说道。 现在的老头子，没太多见识，还是容易忽悠的。 谢建国没说话，默默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支给谢威，叼在嘴上。 依然是2毛8的飞马。 没有因为身份地位变化抽更贵的。 谢威急忙从兜里掏出李瑞送给自己在战场上缴获的Zippo打火机，“啪”地一声打燃，给谢建国点上。 给自己点了后，把打火机在谢建国面前晃了晃。 “爹，看到了吧？这可是校长在战场上缴获的美帝货，就因为重视，送我了。” 谢建国听到说是战场上缴获的，凑过去想要近距离看看。 奈何谢威直接揣兜里了。 “我又不要你的！” 谢威撇嘴看了他一眼，喷出一团烟雾。 老头不会抢，只是会帮自己保管。 记忆中，从小的压岁钱，后来自己的工资，不都是帮自己保管着么？ “爹，首都那地方厉害的人很多，机会没那么多。二妹还小，四年大学上完，不喜欢这边，我在学校能说上话，直接分配回蓉城就是了。” “可是……” 谢建国还是不想让闺女在眼中的破学校上学。 “爹，考上大学成了国家干部，得服从分配，对吧？学校让学什么专业，能反抗不？毕业也得服从分配。二妹的性格，你觉得她适合当干部？到时候被分配到沙漠里搞技术，你就说我妈能不能让你好过吧！” “……” 听到谢威最后一句话，谢建国浑身一哆嗦。 要真这样，刘梅怕是要跟自己拼命？ 虽然不甘心，谢建国没有再说让谢柔去别的学校。 “我在这边照顾着二妹，我妈也不会担心。冬天教室跟寝室都有暖气呢！寝室都能穿短袖！到时候你们在家穿着袄，我在这里露着腰……” 谢威安慰着老头子。 结果被老头子瞪了一眼。 “二妹呢？” “在我们班上。刚刚上高数，她想听课。爹，还有几天才会回去对吧？” “怎么？” “二妹跟你住招待所不方便，也费钱。昨天我跟杜主任说好了，二妹住他们家。杜主任的爱人是学校数学老师，可以给二妹辅导功课。” “这太麻烦杜主任了吧？” 谢建国诧异了。 “不麻烦！不麻烦！当初到伱家接谢威，大半夜给咱们煮面条。现在回想那煎蛋面，都流口水呢！香啊！” 当谢威带着买了两罐麦乳精、两瓶剑南春的谢建国到了杜国旺家时，杜国旺老远就迎了出来。 笑呵呵地对谢建国说道，“来就来嘛，还带东西干啥！太客气了！” 看着杜国旺接过老爹手里装着东西的网兜，嘴上说着客气，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谢威鄙视不已。 老家伙不要脸的程度，在不断刷新谢威的认知！ “谢柔呢？” “梁老师在书房里给她讲题呢。” 杜国旺脸上笑容洋溢。 “……” 杜国旺的笑容有些不正常！ 谢威突然后悔让谢柔住杜国旺家里了。 该不会，梁红玲要让谢柔学数学吧？ 杜国旺带着谢建国往屋里走去：“谢厂长，上次时间紧，咱们也没好好喝一盅。知道你今天来，我早上就把菜准备好了，这会儿，王征正在厨房做饭呢！王征一直都说吃了你家的煎蛋面，得让你们尝尝他的手艺……” 见谢威跟在后面，杜国旺扭头对谢威吩咐： “谢威，你去给王征打下手，我跟你爹聊聊合作的事。” 开口机会都不给谢威。 得！ 看你还能得意几天！ 等王征走了…… 看着杜国旺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可劲儿地用，谢威开始憧憬王征走了后，连煤球炉子都点不燃的杜国旺被梁红玲骂的场景。 “这是过年，还是杜主任他们不准备过了？” 谢威进了厨房，看到原本空荡荡的案板上摆满了东西，鸡鸭鱼肉都有，谢威瞪大了眼睛。 “一会儿梁老师跟校长也要过来。有些是校长掏钱让人搞的。你别看着，赶紧帮忙啊。锅里水开了，把飞龙的毛拔了。” 正杀鱼的王征招呼着谢威帮忙。 他手里的胖头鱼，得有七八斤。 “校长他们不知道梁老师家啥情况？” 谢威疑惑不已。 梁红玲跟杜国旺夫妻两煤球炉子都点不燃，李瑞他们居然买东西跑杜国旺家来打平伙？ 闹呢！ “知道啊。不是还有你我嘛！” 王征笑着说道，“一会儿吴主任也过来帮忙，他做饭可好吃了。” “……” 谢威不知道说什么了，无奈之下，之能撸起袖子帮忙。 杀不了鸡，还是能帮着拔毛的。 “杜主任，您在开玩笑吧？” 房间里，杜国旺的话，让谢建国瞪大了眼睛。 满脸不可思议。 “唉，老谢啊，我就不瞒你了。从我家那小子在岛上牺牲后，也就谢威来了，偶尔能从她脸上看到一点笑。下午她带谢柔到我办公室找我，说出这要求时，我都傻眼了。” 杜国旺苦笑着解释。 “……” 听到对方儿子牺牲，谢建国心中也不好受。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任何父母都不愿意面对。 可想到杜国旺的要求，谢厂长心乱如麻。 谢建国之前根本就没想过杜国旺会提出如此要求：梁红玲希望谢建国能同意，认谢柔当干闺女！ “老谢，你也不用多想。认了干闺女后，我跟梁老师在学校也方便照顾她啊。她这么小，住宿舍哪里有住家里方便？” “谢柔那丫头性格有些……” 谢建国大脑一片空白。 “就是她的性格跟梁老师很像，梁老师才有这想法。不瞒你说，之前我们准备再生个女儿，可惜……看到谢柔，梁老师一眼就喜欢上了，说跟她想象中的闺女一样，何况，谢柔也喜欢梁老师……” 杜国旺继续趁热打铁。 一脸懵的谢建国不知道如何回答。 一点准备都没有。 “要不，问问谢威的意见？” “问他干啥？你才是老子啊！谢柔愿意，当爹的同意，等后面有空，我们去蓉城拜访亲家母……亲家母应该不会反对吧？” “她巴不得。” 杜国旺两口子都是大学教授，文化人，刘梅哪会反对？ “这么说来，你同意了。” 看着一脸期待的杜国旺，谢建国实在不好拒绝，只能说道：“只要谢柔同意，我没意见。” “那没问题了。谢柔不同意，我都不向你开口。老谢，你把红光厂的情况给我具体说说呗。” 说服了谢建国，杜国旺果断转移了话题。 不让他去多琢磨。 晚上，吃饭时。 杜国旺举起了酒盅，“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感谢李校长亲自来做见证……” 啥玩意儿？ 杜国旺跟梁红玲认谢柔当干闺女？ 谢威懵逼了。 两口子换套路了。 为了让谢柔专攻数学，防止别的专业抢人，处心积虑地认谢柔当干闺女？ “我不同意！” 数学，要秃头的！ 078 回旋镖啊回旋镖，为何那么精准击中自己 “你闭嘴！谢柔自己都不反对！” 见儿子当着学校领导也是这样，谢建国不由皱起了眉头。 领导不以为意，可谢威不能自己不当回事吧。 “爸，他们可不单纯认干闺女！” 谢威急了。 看着谢柔一副不关己事，正盘腿坐在炕桌边，认真地跟桌上的食物作战，不由头大。 这丫头！ 一点吃的就收买了？ “谢威，你这话就有失偏颇了！” 梁红斌撇了谢威一眼，“谢柔年龄小，到学校跟比她年龄大很多的同学住一起不合适。梁红玲孩子牺牲，想要有个孩子，就这么简单。” “……” 谢威无法反驳。 谢柔确实不太适合跟比她大很多的女生住一起。 “哥，干妈给我做好吃的，还能给我讲题……舅舅又是物理老师……” 手上拿着鸡腿，啃得满脸是油的谢柔用疑惑地盯着谢威。 有好吃的，能讲复杂数学题，附带赠送补物理高的舅舅。 哥哥为什么要反对？ 谢柔都叫上干妈跟舅舅了，谢威还能反对啥？ 到了哈城，杜国旺夫妻两对谢威跟亲儿子没差别。 “二妹都叫干妈了！谢威啊，当哥的，不要什么都给妹妹做主。你认为正确的，不一定适合孩子。” 李瑞默默叹了口气。 梁红玲的处事给谢威造成了不小阴影啊。 “谢威，你每天要忙学习，忙项目，校企联合办也得花费精力指导……谢柔有梁老师他们帮着照顾，你省心，你父母也能安心。” 吴涛并不知道谢威想法，劝着谢威。 在他看来，梁红玲中年丧子，再生一个显然来不及了。喜欢，才认谢柔当干女儿。 “谢威，伱不是一直要求我们尊重妹妹的想法吗？” 大学教授认女儿当干闺女，那是老谢家祖坟冒青烟。 支持都来不及，为什么要去反对？ “……” 看着梁红玲跟杜国旺，谢威啥反对的话都没法说。他心中的话， 为了让自己学数学，梁红玲跟杜国旺都闹到快离婚的程度。 能只是单纯地认个闺女？ “谢威，我可以向你保证，柔儿不愿意专攻数学，我不强迫她！我真的希望有個女儿。” 梁红玲看着谢威，一脸郑重地表示，谢柔不愿意，不会强迫她专攻数学。 对梁红玲的话，谢威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我也不会逼谢柔专攻物理。虽然高能物理确实需要她这样的天才。” 梁红斌也跟着表态。 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争取谢柔，何尝不是在争取谢威？ 梁红斌了解自己妹妹更倾向让谢威专攻数学的心思。 提出认谢柔当干闺女，一方面梁红玲真想要个女儿，年轻时搞数学研究没时间生，现在生不了了。 “二妹，你愿意一辈子都都只研究数学吗？” 谢威深吸了一口气，严肃问谢柔。 “数学不是所有理工科基础？哥，你之前说过，不管造导弹，还是造飞机，都要数学为基础，用数学模型来研究研究啊。数学家不一定是物理学家或化学家，但是物理学家、化学家数学不能差，你说的，对吧？” 半年前的子弹，再一次精准击中谢威眉心。 “哥怎么会忘记！导弹跟飞机气动布局等研究，确实需要优秀的数学模型……” 谢威一脸尴尬。 终究，谢柔太年轻。 “来，来，这是喜事，大家一起干一杯。” 见谢威不反对了，李瑞这个证明人急忙端起酒盅。 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一顿饭，谢建国带的两瓶剑南春被干掉，杜国旺更从家里翻出藏酒，几个人接连喝了好几瓶。 看着梁红玲满脸笑容，豪迈地跟几人拼酒，谢威放心不少。 或许，梁红玲真的是希望有个闺女，而不是为了让谢柔学数学才认谢柔当干闺女吧。 谢建国喝多了。 没能考上大学，是他这辈子最大遗憾。 更没想过，两个大学教授主动认女儿当干女儿。比起谢威考上大学、自己退休返聘当了厂长，这更值得高兴。 大学教授比他谢建国更能培养孩子吧！ 所以，谢厂长喝醉了。 真的醉了。 醉到忘记问儿子为什么坚决反对杜国旺夫妻人谢柔当干闺女。 谢威没怎么喝酒，结束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跟王征一起把老头送到学校旁的招待所，才往学校走。 “谢威，谢谢你。从我到学校就没见小姨像今天这么高兴过。” 啥玩意儿？ 小姨！ 王征是梁红玲的外侄儿？ “有啥惊讶的。只是助手，杜主任能这么使唤我？” 得！ 破案了。 难怪，从谢威认识王征开始，杜国旺就从没拿王征当外人使唤。 “谢威，谢谢。” 王征突然变得严肃，对着谢威深深鞠了一躬。 猝不及防的大礼，吓得谢威急忙侧身闪开，惊恐地看着王征：“老王，你这喝多了有点吓人，我还想多活几年啊。” 从认识起，王征就尽心尽力对谢威好。 除了入学考试前，王征让谢威好好考，没有对谢威提过任何要求。 这下突然来这么一下？ 难不成王征担心自己后面给谢柔灌输一些思想，阻止她跟梁红玲亲近？ “去年，我参加高考没考上。我姨夫这辈子没求过人，也没为自己谋过利益，因为我父母不在了，把我从知青点弄回来给他当助手……” 谢威愣住了。 王征主动说这，肯定不是为了自己的安慰。 他想干啥？ “表哥牺牲后，小姨一直处在悲痛中。我大舅没结婚，也没孩子，谢柔的出现，会让他们人生都圆满……我并不适合给我姨夫当助手，很多工作我处理不了，姨夫一直都在为我考虑其他岗位……今天你提议让我去校企联合办，这正好……” 尼玛！ 谢威彻底傻眼了。 自己气不过杜国旺那老不要脸的因为自己说了要学航空航天，就不负责地提议自己去开发市场，想着把王征调走，他没人使唤了。 报复啊！ 现在报复变成了帮忙。 要命的是，王征走了，很多事得自己做了。 谢威不能看着自己妹妹挨饿吧？ 谢柔喜欢早上四点起来学习，不吃东西，人迷糊着…… 回旋镖啊，回旋镖！ “谢威，校长让我转告你，校企联合办侧重市场开拓，但是你的时间跟精力应该放在技术研发上，市场开发，你吩咐我跟吴涛去做就行了。以后我出差的时候，小姨跟姨夫，还有小表妹，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艹！ 谢威差点骂出来。 谢柔是自己妹妹啊，要你一个野生表哥来请求我照顾好自己妹妹？ 谢威更闹心的是，学校的老家伙们，一个比一个精明。 吴涛那狗曰的，也不是好人。 下午找自己的时候可没说！ 看着眼前一脸诚恳的王征，谢威突然想到，要是不提让王征去校企联合办，杜国旺那老东西会腆着脸来求自己，欠自己一个人情吧？ 得，错失一个让系主任欠自己人情的机会。 079 完了！整个实验班都摆烂，哪里去找牛马？ 怎么想都觉得自己被算计的谢威，也不知道怎么回到宿舍的。 还在宿舍门口，就闻到里面传来的浓烈酒味。 室友都在。 “哟，今天都这么早，不学习了啊？” 谢威诧异地看着寝室里点着蜡烛，就着花生米跟不知道什么时候搞来的猪肉头，端着刷牙的小搪瓷茶缸喝酒的几人。 从谢威住宿舍开始，从来没有见到室友们这么早回来不去通宵自习室抢位置学习，坐在一起喝酒。 开学时的那顿酒，没喝上呢。 “老六，回来了？赶紧的，就差你了。那谁，给老六把酒倒上！” 眼神已经有些迷离的姚鑫伟见谢威回来，也不喊班长大人了，大大咧咧地对着谢威招手。 老六？ 尼玛！ 你才是老六，你全家都是老六！ 不等谢威开口，冯珂跟李创新两人带着一股酒气，到门口拉着还在发呆的谢威进了寝室。 两人把谢威按在了下铺的床上。 张敬研拿着谢威漱口用的小搪瓷茶缸，提起一瓶没有标签的地瓜烧，“咕嘟~咕嘟~”倒了半搪瓷茶缸白酒递给谢威。 “老六，大家住一个宿舍是缘分，开学这么久，还从来没有一起聚一下。来，哥几个一起走一个！” 面红耳赤的唐龙端起手中搪瓷茶缸，其他几人跟着举起。 谢威满脸疑惑，大脑凌乱：难不成，学校从78级学生中选人公派出国留学？寝室有人被选上了？ “老六啊，你年龄在宿舍最小，按照年龄大小，你是咱们3洞8的老六……” 姚鑫伟咧着嘴，拍着谢威的肩膀，“来，叫声五哥听听！” 谢威来之前，寝室根据年龄排了序。 结果，年龄最小，又强势的班长谢威入住了寝室，除了叫年龄最大的张敬研老大外，其他人都是叫名字。 姚鑫伟憋屈啊！ 谢威比他还小的。 “桌上有花生米！老姚，要不，你吃几颗花生米再跟我说话？” 谢威看着姚鑫伟，笑着说道。 今晚上的姚鑫伟，很膨胀。 班长大人不喊了。 还拍着自己肩膀让叫哥。 如何能让谢威不意外？ 但凡吃了几颗花生米，姚鑫伟不会醉倒这程度吧？ “谁要出国了么？欢送宴？” 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校长李瑞他们都没提过。要真有机会深造的机会，校长他们应该会先考虑自己吧？哪怕不愿意自己出去也应该说一句不是？ 没人出国，平日里恨不得一天48小时学习的众人，怎会放下学习，在这里喝酒？ “出国？出什么国！国内的都没学明白呢，出去了学個啥？” 李创新端着搪瓷茶缸，跟谢威手中的碰了一下，仰着脖子咕噜了一大口，才说道。 本就闹心的谢威，也跟着喝了一口。 酒刚入口，差点喷出来。 嗓子快冒烟了！ “70度的地瓜烧，便宜，解馋，赶紧吃点肉。” 唐龙见谢威被酒辣到了，咧嘴直乐，示意谢威吃点东西。 接连剥了好几颗花生米丢嘴里，谢威才感觉口腔舒服了一些。 “今下午数学课，谢二妹让我们知道了什么叫傻子跟天才。一节数学课，就她跟梁老师两人互动。整个班，包括莫灵羽、魏炳坤，对她跟梁老师的互动的内容，大部分听不懂……” “老六啊！伱是不知道，整块黑板，写满了……除了字母跟运算符号，我们啥都不认识……谢二妹说我是傻子，我不承认都不行。” “遇到真正的天才，才知道我等皆平凡！老六啊，就像你开学第一天说的，没有那1%的灵感，光靠99%的汗水，是不行的。” “……” 看着眼前几个醉眼朦胧的室友，谢威再次愣神：难道谢柔在课堂上表现太过，把寝室几个家伙彻底打击到，开始摆烂了？ 这可不行！ 自己很多活还得他们当牛马来干呢。 不努力学基础，干不了。 “哥几个，这就被打击到了？咱又不是立志成为引领世界技术变革的大牛，努力学习，不说为国家发展做出更大贡献，至少，能让自己的级别更高一些吧？” 谢威脑海中思索着如何说才能不进一步刺激室友。 “六哥，放心吧，我们不是被打击到了。今天谢二妹让我们认清了普通人跟天才之间的鸿沟不是靠努力就能弥补的。” 醉眼朦胧的冯珂苦笑着对谢威解释。 “我本皆凡人，何求镀金身？” 张敬研干了一大口，呼出一口浓烈的酒气，红着眼看着谢威，“六哥，你以后飞升了，别忘带兄弟几个一起啊。” “……” 这货怕是仙侠小说看多了。 现在，貌似找不到仙侠小说吧？ ······ “班副，今天这么早就不学习了？” 女生宿舍，通宵自习室。 从进自习室开始，莫灵羽就一直心不在焉，根本学不进去。 下午课堂上，谢柔跟梁红玲在课堂上互动的场景一直在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哪还有心思学习？ 索性，就收拾学习资料跟用具，准备回去睡觉。 薇姐诧异地看着她。 之前的莫灵羽，凌晨两点回去睡觉都算早。 “薇姐，你怎么静下来的？” 薇姐一直在安静学习，莫灵羽向薇姐请教。 “可能是因为我一直知道自己不是天才吧。从班长展现出他的学识起，我就知道不管怎么努力，都追不上的……既然无法做到什么都学会，我就挑自己感兴趣的学习就行了。” 陈薇平静地说道。 “可是……” 莫灵羽内心一震，薇姐说起来轻松，可要做到，太难了。 别人能行，自己不行，说明自己努力不够。 “小莫啊，你比我聪明。以前在知青点，一个朋友说越是聪明的人越容易钻牛角尖，以前我不信。来到实验班后，我就信了。大家都想追上班长。” 薇姐叹了口气。 “难道你不想？这可不是钻牛角尖！是学习态度。” 莫灵羽不认同薇姐的说法，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姚鑫伟以最后一名进入实验班。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也追上来了啊……这难道不是努力弥补的典范？” 莫灵羽直接用姚鑫伟的进步反驳陈薇。 “他努力能追上班长吗？” 莫灵羽愣住了。 不能！ “姚鑫伟在进步，班长也在进步，而且班长的进步速度更快。现在，班长已经搞专业研究了。” 陈薇看着莫灵羽，有些心痛。 莫灵羽如此拼命，一开始确实是不服气谢威比她厉害。 时间长了，已经不是不服气了，莫灵羽想努力缩短跟谢威之间的差距，以此拉近两人距离。 “班长的妹妹14岁不到，是不是天才，今天都见识到了。小莫，如果你也在谢柔开始学习的年龄开始学习，在14岁，你能达到谢柔的程度吗？” 莫灵羽的脸垮了下来。 达不到！ “承认别人比自己厉害，其实并不难。难的对自己有个明确的定位。今年中科大少年班，选拔的全部都是11到15岁的天才，跟谢柔一样的天才。他们掌握的知识不一样，每个人侧重的领域也不同。卖油翁的故事知道吧？无他，唯手熟尔。咱们只要选择一个方向努力，做不到天才那么大的成绩，也不会差太多吧？” 薇姐很认真地对莫灵羽说道。 080 后世初中孩子的英语，却成了实验班大佬们的拦路虎 班上28人，四名女生。 薇姐是几人中年龄最大的，成了家、生了孩子，考虑的不一定比其她几人多，想法却更成熟。 “薇姐，我明白了。谢谢你。” 莫灵羽并没想明白。 “早点回去休息，好好睡一觉，醒来你会发现，又比昨天进步了一点，努力就会有进步，跟别人进步多少无关。对了，班长每天都晨跑吧？” “嗯啊？” 莫灵羽不解地看着陈薇。 “或许，你跟着班长晨跑时候可以观察一下，他或许不只是为了锻炼身体。甚至也可以跟他聊聊，听听他的看法。班上参加项目的同学，基础进步很快，在各专业领域进步更快。要不然，大家在学习紧张的情况下，哪里会这么踊跃地参加班长主持的那些项目？” 陈薇笑着提醒莫灵羽，“你赶紧回去休息，我再学习一会儿。” ······ 第二天一早，脑袋昏沉、浑身无力、口干舌燥的谢威在生物钟作用下准时醒了。 浑身无力的他，下床的时候差点摔倒，咕嘟了一茶缸凉水，让口干舌燥得到缓解后，直接放弃了惩炮，艰难地爬回床上，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咦，六哥，今天不晨跑了？” 谢威刚在爬上床躺着，就听张敬研问自己怎么不去晨跑。 昨晚上，张敬研没少灌谢威酒，理由是谢威帮他争取到了每天半斤粮票、两毛钱的实验补助。 说的时候态度极其诚恳，让谢威自己听到都觉得臊得慌。 牛马价，却被人如此感激。 没法，谢威也争取不了更多，除非等学校恶劣的财务状况得到缓解。 “昨晚喝多了，浑身无力，跑个屁！” 谢威有气无力地说道，“老大，就你灌我最多！” “得了吧，你两口酒下肚，非得跟咱们拼，让伱少喝都不行。” 冯珂也醒了。 “……” 谢威隐隐有点记忆，顿时不吭声了。 “六哥，你昨晚可是答应教我们如何高效学习英语，不会忘记吧？今天不晨跑，要不现在开始？平时也没见你练习，你英语为什么那么厉害？说起英语来，比磁带里的还让人难以听懂，却又让人觉得你说得很专业。” 李创新也挣扎着在床上坐起来。 “……” 昨晚上喝酒，讨论到学校的外语课，谢威不懂俄语，但是英语水平，比起现在给他们上课的老师都强了不少。 喝多了，就把握不住，飙了英语。 英语怎么那么厉害？ 谢威三年级开始学英语，持续到研究生考完六级，创业后有国际业务促使着进一步学习；再后来，为了孩子重头学一遍，还得研究各种语法、发音等应试技巧。 搞几十年，水平能差？ “六哥，咱们现在跟西方关系好了，也开始引进技术了。估计越到后面，英语会越重要。” 冯珂开口说道。 英语的重要性，今年年初，《首都日报》刊登《以革命导师为榜样努力掌握外国语》，文章的核心是“努力掌握外国语这个武器，为把我国建设成为伟大的社会主义强国贡献自己的力量”。 然后，高考就列入高考科目。 其重要性，只要有点见识的，都清楚了。 “学個球啊！也不知道学校怎么想的，不仅学英语，还学俄语！” 姚鑫伟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咱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学那些干什么？” “老五，你的思想有点反动啊！外国语是武器！” 外国语是武器，很难掌握的武器。 “那也该学日语啊！” 姚鑫伟反驳着，“从小我就想着参军打鬼子……要是不打仗，我就娶个鬼娘们儿，用日语这武器对付她……” “……” 满嘴跑火车的姚鑫伟让众人神色怪异。 谢威则是偷偷对姚鑫伟竖起了大拇指。 寝室氛围活跃，众人没有抑郁、自闭的征兆，并没被打击到，谢威松了一口气。 “班长，你看？” 张敬研询问谢威的意思。 “行啊，咱从音标开始？” “音标？那是玩玩意儿？” 唐龙的话，让谢威愣了一下。 好像，貌似又漏嘴了？ 英语国际音标什么时候引入并推广的，谢威真不知道。 他进初中就学48个国际音标；孩子出生后，幼儿园开始自然拼读，初中也学音标。 现在国内没有？ 旋即一想，国际音标在1886年开发，1888年公布。英语音标根据国际音标制定，到现在快一百年。 建国后，众多留学西方的大佬归国建设祖国，肯定有人把音标带回来。 实在不行，直接说自己根据汉语拼音弄的，谁能说啥？ “新的方法吗？班长，要不去教室，大家学英语都痛苦？” 张敬研试探着谢威的态度，“英语现在严重制约班上同学进步了。老师说多记单词、多阅读、多背语法，没学过的单词都不知道怎么读……” “音标就像汉语拼音一样。这样，先不急，我今天把之前给我妹讲的基础资料整理出来，明天讲？” 谢威强实在没力气这会儿去教室。 宿醉后，不是睡几个小时就能缓解的，现在又找不到解酒的碱性水果，更不好搞葡萄糖，只能多喝水，靠着自己的肝功能与腰子来自然解酒。 众人没再说什么，直接掏出了英语课本，让躺在床上的谢威教他们英语。 此刻，莫灵羽已经在校门口等了快20分钟，都没等到谢威。 通过姚鑫伟，莫灵羽知道谢威会在6：12:左右到校门口。 结果，从6：05分一直等到6：20也没见到谢威，不知道谢威是不是提前了，索性就沿着之前的路，向松花江江畔跑去。 一路上都没发现谢威。 “不可能啊！之前下雪他也没停啊！难道生病了？” 要真生病了，自己机会不就来了？ 越想越觉得可能，莫灵羽速度陡然提升。 一直到上课时才从姚鑫伟口里知道谢威昨晚喝多了，早上没有去跑步。 中午下课，莫灵羽顾不得去吃饭，从学校副食店花了6毛3分钱，咬牙买了两斤多冻梨，给拦住她的宿管老师说了一箩筐好话才进了男生宿舍，找到308。 结果！ 谢威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最后莫灵羽只能把冻梨交给打饭回来的张敬研，让他转交给谢威。 “莫灵羽给我买的？” 晚上，张敬研把谢威叫到门外，悄悄告诉他这事情，让谢威诧异不已。 “对，姚鑫伟给她说你喝多了……” 张敬研并不想让寝室几个人知道这事情，尤其是姚鑫伟那大嘴巴。 “老大，谢谢。” 莫灵羽的心思，谢威知道。 不是他没心思，而是他不敢。 恢复高考前三年，国家允许结婚的人参加高考，可大学校园里禁止谈恋爱，更不允许就读期间结婚。 谢威是过来人，两个人要是确定了关系，天天腻歪在一起，一旦把持不住…… 几年后的流氓罪，如同达摩利克斯之剑。 第二天，谢威刚进教室，就看到莫灵羽那火辣辣的眼神，装着没看到，拿着自己准备好的英语基础学习资料走上了讲台。 “英语音标，跟汉语拼音差不多，是根据1888年公布的国际音标制定，由20个元音、28个辅音构成。在元音字母中，根据嘴唇形状与舌头位置变化与否，分为单元音跟双元音。单元音跟汉语拼音中的单韵母差不多，有这几个……” 谢威一边讲，一边在黑板上用思维导图的形式书写单元音跟双元音。 教室里的同学，飞快地记录着。 “双元音，跟复韵母差不多……” “单元音根据发音时舌面隆起位置的不同，分为前、中、后……” “辅音，根据发声时声带是否震动分为清辅音、浊辅音……” 站在讲台上的谢威此刻仿佛又回到了给孩子上课的时候，得益于上半年给谢柔讲过一次，他复习了一翻，昨天整理资料很容易。 讲起来，一丝停顿都没有。 在他年代，也就初中阶段的吧，可对于实验班的同学来说，绝对是足够有用的。 081 要经费不拍桌子不耍无赖，李校长很头痛年轻人的套路啊 从早上6:20，一直讲到8点过梁红玲来上今天的第一节数学课，谢威讲的英语基础音标跟相关语法依然还没讲完。 他不仅讲音标。 直接按照给孩子的讲解，把常见字母组合的简单英语词汇拿出来作为发音举例，通过班上同学都掌握的简单单词中的字母组合来给大家讲解这些字母结合在一切的发音，从而更容易掌握国际音标的发音。 已经记住的单词，通过简单字母组合来记忆发音，速度很快。 “有这时间，不如多花在数学上。外国语，不需要太好的基础，有脑子就行。” 梁红玲对谢威很不满。 在她看来，谢威时间没花在数学上，就是不误正业。 谢威只是笑笑，没说话，提醒同学先记忆消化今天的内容，后面再接着讲。 见谢威也不反驳，直接回到位置上，梁红玲气恼不已。 也不管班上同学吃没吃早饭，直接开始今天数学课：“借着上节课的内容，我们继续讨论拓扑学……” 梁红玲没带谢柔来课堂，也没找自己麻烦，谢威松了口气。 下课后，不等梁红玲开口，谢威就借口去找吴涛跟王征谈事情，溜了。 现在的谢威，那是一秒钟都不想跟梁红玲呆在一起。 超过一秒，梁红玲就会给谢威强调数学对理工科各领域的专业性。 “今天就走？” 吴涛以为谢威找自己是交代进一步完善校企联合办组织框架。 没想到谢威一来，直接要求他跟王征今天就出发，去沈城找沈城化工谈合作。 校企办就三个人，谢威还是只出主意不干事的。 两人一走，校企联合办基本上就只有一个名头了。 谢威？ 拉倒吧，整天比校长李瑞都忙。 “得尽快，我爸带来的资金支持不了多久。寻到合作单位，可以直接从合作单位获得部分经费……” 谢威如此解释。 他没有告诉吴涛，一旦611所骨干团队被学校说动，到学校组建航空系，将会耗费大量的经费。 前期理论论证，模型的风洞实验，四余度电传操控系统基础技术研究、发动机所需要的高温合金、加工设备等开发，都需要大量经费支撑的。 要是没有钱，或是看不到希望，611的核心骨干绝对不会过来。 目前，611所研发的歼-9已经陷入瓶颈，经费不断削弱，又跟132厂的技术室竞争歼-7III项目主导权，日子并不好过。 再等段时间，到了80年，等三机部下发文件，直接把歼-7III项目交给611所负责，要想打611所的主意就不容易了。 84年的时候，因为歼-9项目的经验积累，611所获得了三代机项目，也就是十爷，搞出来后，611所那就是小母牛上了天，一个大学想打他们的主意？ 做梦！ 时间不多了。 由不得谢威不着急。 “还有，我们化学产品不只局限在洗涤剂单位，AES也能用于工业除污等领域……沈城化工不愿合作或条件太过苛刻，直接南下去花都，按照之前我给你说的办法找浪奇……” “他们不会不同意吧？这可是新增产品，扩大他们单位影响力的！” 吴涛看来，学校开发出市场没有的新产品，对任何单位来说，都是举双手欢迎的。 “免费拿到技术，他们会非常欢迎。给钱……” 谢威叹了口气。 基本上，他不看好东北这边寻找到能跟学校合作的化工厂。 国营单位属于国家，各单位研发的技术也属于国家。 在这年代绝大部分单位的领导看来，有技术的单位免费提供技术，那是理所当然的。 给钱买技术？ 那是资本主义！ “要不，向校长汇报一下？” 吴涛问谢威。 “问啥，耽搁时间！早一天谈妥，早一天有经费来源。吴主任，学校没钱，教授、老师们的项目跟课题不少，到时候问校长要钱，校长推给你，你不怕他们堵你家门？” 听到这话，吴涛打了一個寒颤。 完全有可能！ 系主任们敢在校长面前拍桌子，自己的级别，可没法跟校长比。 那时候，已经不是拍桌子的事情了。 “行，我这就去找王征，马上找后勤部门开介绍信，联系火车票。” 从吴涛办公室出来，谢威没去实验室，又闯进了李瑞的办公室，直接提出经费优先给化学跟计算机项目。 “你说红光厂的10万跟后续40万？谢威啊，学校的教授们现在有不少国家急需的课题等着经费，要不，那边先弄弄20万？” 李瑞为难地看着谢威。 50万，是一笔巨款。 哈工大现在的教授们，手里课题都是属于国内急需的。 没有经费，大家排队等上级拨款，都是没意见的。 现在有钱了，谁还愿意等？ 早一天开始，就早一天帮着国家突破。 “不只是这50万，还有您之前从上级要的300万经费剩下的那120万，都得划拨给我们。” “什么？小伙子，你知道伱在说什么？你想干什么？” 李瑞瞪大了眼睛看着谢威，“你别仗着学校对你重视，提这样过分的要求！” 谢威直接翻了个白眼儿。 果然，李瑞如同杜国旺说的，属貔貅的！ 进了他手里的钱，很难要出来。 “计算器使用的单片机，设计工作差不多了，得开始生产样品测试；洗洁精成功了，现在洗发香波、沐浴露、洗衣液得继续研究。还有，电饭锅的涂层聚四氟乙烯，不花钱么？” 谢威罗列出了一堆花钱的项目。 “也要不了这么多啊！” 李校长眉头拧到了一起。 看着一脸认真的谢威，狐疑地问道：“你不会是为了帮杜国旺或梁红斌要经费吧？我可给你说，梁红斌那，你千万不要许诺他什么，他这些年一直想搞什么高能炸药，那玩意儿，仅仅是实验设备，都能让学校破产！” 啊？ 梁红斌在搞高能炸药？ 想到梁红斌是钱老在中科大第一届力学班的学生，谢威本能地按照火箭相关去考虑。 高能炸药，研究固体火箭燃料嘛。 李瑞的话，让谢威心思活跃了起来：固体燃料导弹，第一款的浪1好像就因为固体燃料推进剂配方不完善，一直到82年才试射成功？ 或许，这可以搞一波。 一想到这，谢威赶紧把脑海中的想法甩开——没钱搞啥都不行！ 得先搞钱！ “校长，您这就冤枉我了！我怎么可能帮着他们要经费？情况您也知道，学校不能搞个配方就从生产单位拿钱吧。工业化生产工艺革命设备不得研究？设备该设计的得设计啊……” “还不是帮他们要钱？” 李瑞不满地打断了谢威的话，“别跟我玩讨价还价那套。这样，红光厂的50万，40万交给校企联合办分配。学校的经费，你别打主意。” “……” 谢威一脸苦恼地看着李瑞。 不等他开口，李瑞就挥手让谢威赶紧离开：“我这事情多，有些忙，你先去忙你的。” “呼~” 谢威走后，李瑞呼出了一口浊气。 愁眉不展地看着办公室门口，嘀咕着：“这小子比杜国旺这些不要脸的家伙难打发啊！要钱套路不一样，不拍桌子，不好拒绝！以后可怎么办！” 在李校长看来，杜国旺等人用拍桌子、耍无赖的方式要经费，反而好打发。 跟他们比谁更无赖就行了。 谢威先让学校看到钱，再要更多经费，怎么拒绝？ 从李瑞办公室出来，谢威脸上就浮现出了笑容：预期30万，李瑞给的比预期多了10万，如何能不高兴？ 无线电也能有经费启动了。 082 设计先进有啥用？造不出来啊！ “啊？谢威要了这么多？我真不知道啊！” 杜国旺以为校长找自己是为别的什么事儿，当听到谢威开口就要170万经费，不由咂舌。 这小子难道不知道这是多么庞大的一笔经费？ 李瑞一直盯着杜国旺的反应，惊诧，不是装的。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真不是你唆使谢威来要的？” 李瑞一脸狐疑地看着杜国旺。 “天地良心！” 杜国旺一副比窦娥还冤的表情，旋即一愣，“不对啊，校长，你之前批给机电系的20万经费，都被计算机跟化学那边花了，这还有120万，不得给我补上？” “出去，我要忙工作了！” “别啊，咱们好好说道说道……” “啪~” “滚出去！” “哗~啦……” 尚未修复的办公桌，再一次散架倒在地上。 “这次我可没拍，你别想扣我的钱！我还有事，先走了，经费的事，等我忙完再来找你掰扯！” 看到办公桌又一次垮塌，杜国旺急忙溜了。 “不错~这办公桌，还得留着！” 向来没脸没皮、为了经费敢把校长堵办公室的无赖杜国旺落荒而逃，看着垮塌在地面的办公桌，李校长很满意，随后又叹了口气，“就是有点伤面子啊！” “吴涛，吴涛……” 刚开口准备叫吴涛找后勤科的人来修理，才想到吴涛已经走了。 “这小子究竟想要干什么？170万的经费啊！” “哟，李校长，您这条件真的有些艰苦啊！办公桌都到这种程度还不换？” 正在李瑞琢磨谢威要这么大一笔钱干什么的时候，门口响起了谢建国的声音。 “……” 李校长的老脸，顿时挂不住了。 ······ “要搞无线电，首先我们就得了解电台的基本结构，关键在于发射部分的调制器、功率放大器；接收系统的天线、调谐器、解调器等……” 谢威在黑板上画出了简单的电台基本结构图，向着刚刚成立的项目组讲解。 原主之前搞过，他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每一部分功能，大家手中硅两瓦、大八一图纸，有详细的介绍……” “收音机是用于接收AM频段的范围为530kHz~1710kHz、FM频段范围为88MHz~108MHz，这两种的区别，主要在于发射功率、传播范围等……” “啧啧啧，你小子整天不务正业，收音机虽说也是无线电，这可跟无线电台有着区别。” 其他项目成员津津有味地听着，一旁的梁红斌则是开始了泼凉水。 他的话，顿时让原本认真听着谢威介绍记笔记的项目组成员向他看去。 “梁老师，要不您先去忙您的事儿？” 谢威不爽地看着梁红斌。 也不管这是梁红斌的办公室，直接撵人。 梁红斌愕然地看着谢威，“这是我的办公室！” 无线电项目组，不只实验班的4人，梁红斌从无线电专业中工农兵学员中选了4个基础扎实的学生，以此表示他对谢威无线电台项目的支持。 能不能搞出来，梁红斌并不在意。 他巴不得失败。 失败了，谢威的精力就能放在化学跟物理研究上了。 作为中科大力学班第一批学生，梁红斌不只是研究力学，化学水平也不差。 高能炸药，不仅涉及化学，也涉及物理。 物理化学，以物理理论、实验技术等为基础，探索、归纳、研究化学的基本规律跟理论。 在梁红斌看来，物理也好，化学也罢，关键得研究出比冲更高、成本更低、安全性更好的高能燃料，以此让火箭拥有更快的速度、更强的运载能力。 没想到搞无线电台的团队，谢威开始讲收音机！ 不是浪费时间跟经费？ 看着梁红斌那态度，谢威如何能客气？ “我知道啊，您不是很忙？要不，先去干别的？” “这是我的办公室！” 梁红斌再次强调，想让谢威重新组织语言再跟自己说话。 小子膨胀得厉害！ 在自己办公室撵自己走？ “项目是您交代给我的啊！要不，我跟大家去外面找个空地继续交流讨论？” 谢威眉头一挑，根本不在意梁红斌什么反应。 “行！你厉害！” 要求谢威搞的无线电台是军用，梁红斌哪敢让他跟其他没有教室的专业一样在外面支块黑板上课？ 无奈之下，只能离开自己办公室。 “咱们继续！” 没有理会项目团队众人目瞪口呆，谢威用手中讲义拍了拍黑板，让众人回神。 “同为信号接收装置，无线电台则是接收短波，频率范围为3MHz~30MHz……” “收音机结构简单、对音质表现要求高；无线电台需要更注重通讯性能与稳定性，保证收发信号的质量与传输距离……” “实际上项目难度没有大家想象的大。我们要做的，只不过把原本各种电器元件跟电路，集成到一个电路中，通过电路、单片机的信号除处理来增强功能……” “接下来，我们就用收音机练手。” 搞无线电台，谢威却把收音机拿出来说事儿。 实在也是无奈之举。 整個团队，基础实在是太差，得一边研究一边学。 谢威也很清楚，在这年头的国内，属于正常，不说别的，国防科大的亿次计算机项目，也是处于这样的状态。 接下来十多年，收音机市场非常大，结构简单，比无线电台容易掌握多了。 “莫灵羽同学，伱之前是通讯兵，对无电线台熟悉，你负责带着大家一起讨论，到无线电实验室领各种零部件试验，完成细化设计跟改进……” “我？” 莫灵羽没想到，谢威在讲完了基本结构后，就让自己负责。 自己只是通讯兵啊！ 没等她反应过来，谢威已经离开了梁红斌的办公室。 “小子，我以为不来找你你就不会出现了。” 计算机系，于国峰看着谢威，没好气地说道，“整个计算机系都为你的项目忙碌，你倒好，都不出现！” “我这不是搞钱去了么。于主任，单片机设计工作完成了？” 谢威笑着解释。 于国峰轻松语气的责备，让谢威感觉到是有好消息。 “你都拿出了架构，大家需要做是根据功能完善电路，设计反而简单了很多，只是通过电路把晶体管连接起来就行了。” 于国峰看着眼前的谢威，很想把他脑袋剖开，看看他脑袋是如何长的。 连芯片架构都能轻易整出来。 在于国峰这样专业的人眼中，谢威拿出来的MIPS架构，不仅是一种全新的架构，更是有着无限广泛的发展前景。 “怎么？” 看到于国峰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悦，谢威心中咯噔一下。 难不成，有什么问题？ “设计是没问题，可我们的实验室，可能制造不出来。全国范围内，都不知道谁能制造……” 啊？ 谢威傻眼了。 083 不给经费？那就只能把无赖耍到新高度 “只要6微米制造工艺啊！整块芯片，也只集成了8000晶体管，实验室应该可以制造出来吧？” 谢威急了。 特么的，原本那个世界，被芯片卡了脖子。 自己已经考虑到技术基础差，拿出了精简指令集架构，计算机系的主要工作就是设计开发各种精简指令，设计分层电路。 仅仅8位芯片，比起74年英特尔推出的8080芯片只多了一倍晶体管，运行时钟频率为2.86MHz，寻址空间为128KB，48管脚…… 比8080每秒29万次的运算速度，这款芯片的运算速度并没有因为晶体管多一倍就翻倍。 按照谢威的预计，运算速度只有38万次每秒。 现在，于国峰告诉自己，设计出来却制造不出来。 怎么搞？ 谢威的很多计划都需要芯片，可以说，所有计划，都是围绕芯片而展开。 没有芯片，别说计算器会胎死腹中，连无线电台、后续战机相关控制系统、PLC、CNC等项目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绝不能让芯片再成为这时代的拦路虎！ “如果降低一些性能要求呢？” 谢威咬牙问道。 先解决有无，再考虑技术性能提升。 “谢威啊，国内中小规模集成电路刚刚突破，已经是大规模集成电路了。要能搞出这芯片，国防科大的亿次计算机项目，就简单了。” 亲自帮着谢威完善芯片电路的于国峰，很清楚这款芯片性能的优秀。 问题是，制造不出来！ “不对！不对！” 听于国峰对国内半导体行业介绍，谢威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之前不是半导体行业，却在相关领域创业并实现财富自由的谢威，在公司芯片被国外卡脖子时，研究过国内半导体发展历程。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国内集成电路生产制造技术，比国外差，差距也是有限的。 之所以没落，是因为基础配套没跟上，大规模生产能力不行、质量也差，加上国外产品涌入，抢夺了市场，使得相关企业更加难以获得研发经费。 据数据表明：70~80年间，相关芯片制造厂每月生产CPU芯片产量仅仅只有几百片，合格芯片不到两位数。 这意味着这些厂只有不足1%的合格率！ 在计划经济时代，芯片用户是部队、航天等，只要能满足性能，产量跟良品率要求不高，可以说不计成本。 改革开放，国外芯片大规模进入市场，成本高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国产芯片如何竞争？ “哪里不对？” 于国峰问谢威。 “听说沪市无线电14厂设计的1024位移位存储器，集成元器件8820个，完全有能力生产我所需要的芯片！” “那得要钱啊。只生产几片，产能紧张的他们不会接。” 于国峰叹息：果然是年轻人。 作为计算机系负责人，于国峰对沪市无线电14厂还是比较了解的，即使学校发函去，怕是也得等。 “于主任，咱得去沪市一趟。” 谢威严肃地说道。 重来一次，绝不能再让芯片卡脖子。 绝不！ 虽然谢威并不愿意在这个年代出远门，可实在是没法等下去。 哪怕他清楚，等到80年，清华大学研制的精度3微米第四代分布式投影光刻机会成功，依然等不了。 计算机技术发展日新月异。 有了芯片高性能芯片，很多研究进度都会加快，技术才会发展更快。 国外，是不可能提供高性能芯片的。 “去沪市？没钱不行啊。” 于国峰一脸苦涩的笑容。 “于主任，您帮忙安排一下介绍信跟火车票，咱尽快去沪市，我找校长要钱去。” 也不管于国峰是否同意，转身向外走去。 “这小子！反应如此大，难道有什么我不了解的？” 见谢威反应激烈，于国峰疑惑不已，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摇头叹息：“校长手里的钱，哪那么容易要到！等你要到钱，再安排吧！” 谢威出现时，李瑞正要出门。 见到谢威，李瑞一阵头痛。 这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不像实验班团支书魏炳坤，有事没事来找自己请示汇报工作。 魏炳坤那种投机钻营的人李校长不想看到；眼前这不请示不汇报，不是要政策就是要经费的谢威，李校长更不愿看到。 “有事啊？后面有时间再说，我得去开会。” 李瑞往外走着。 连谢威找自己干什么都不想问。 谢威直接伸手拦住了他：“校长，您手里的经费给我，我马上就离开。” “抢钱呐？” 李瑞不可思议地看着谢威。 手里经费全给他？ “我允许你重新考虑一下，再说一遍。” 平时太给脸，小子没轻没重，膨胀到分不清大小王了？ 李校长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计算器需要的芯片，学校实验室生产不出来，我得跟于主任带着钱去找沪市无线电14厂。” 谢威也知道自己太急，急忙解释。 “一块芯片要上百万？小子，你是觉得咱学校造钱的？不把上百万当回事！” 李瑞火了。 年轻人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学校多少重点课题等着经费？ 李校长从部里死皮赖脸要来300万，才过去不到三個月，各种权衡，跟学校系主任、教授们拍桌子耍无赖，也只剩下120万。 “之前180万，一共21个国家急需的重点课题跟项目。一块芯片你要170万？没钱！” 李瑞连跟谢威继续说话的心思都没有。 只想离开。 谢威挡着路，根本不让他走：“校长，先进计算机才是未来！航天的制导系统、战机火控雷达、操控系统、机电一体化、自动化、其他相关的科学研究都需要先进芯片……” “那是计算机行业需要考虑的！赶紧滚蛋，我得去开会。” 此刻，谢威已经不再是宝贝疙瘩了。 李校长一把掀开谢威，向外走去。 谢威也不闹腾，默默跟在李瑞身后。 “年轻人，你有着光明前途跟未来，别跟杜国旺他们学！要不然，等你以后成了大领导、大科学家，年轻耍无赖被人提起，啧啧……” “领导，我保证不会打扰您~” 谢威才不在意以后丢人不丢人。 现在出手，还能拯救不比国外差多少的芯片行业，尤其是他拿出了龙芯的架构。 李瑞冷哼一声，满脸不屑：“杜国旺等人耍无赖我都免疫了，伱能比他们无赖？” 谢威只是咧嘴笑，也不反驳。 李瑞开会，谢威就在外面等着，脑海里盘算着目前国内哪些单位在半导体跟芯片领域技术基础好，后续如何尽可能地帮着他们解决质量差、成本高等问题。 等李瑞开完会，谢威又跟着他回办公室，殷勤地帮着李瑞端茶倒水。 李校长见谢威不拍桌子，不打扰，主打一个非暴力不合作，乐得享受他的服务。 吴涛走得急，新秘书还没任命呢。 李瑞出门，谢威就跟着。 接连三天都是如此。 甚至李校长都有些习惯谢威在身边跟着，准备把谢威当秘书用了。 跟着李瑞时，遇到认识不认识的老师、校领导，谢威都主动打招呼。 “咦，谢威，吴涛走了，你顶他的岗？” 杜国旺见谢威跟着李瑞，不由诧异。 “还不是跟你个不要脸学的，耍无赖呢！” 李瑞瞪了一眼杜国旺。 “？？？” 杜主任一头雾水。 这关自己什么事情？ “这小子，玩这套，比杜国旺他们差远了啊。” 第三天下午，吃了晚饭，谢威离开了，李校长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笑容刚浮现，就僵住了：搂着被子的谢威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领导，今晚上开始，我就到您家门口打地铺。” 谢威带着笑容说出的话，顿时让李瑞心凉了。 想到谢威准备干什么，李瑞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着谢威，满脸扭曲地怒斥：“谢威，要经费也没有你这么无耻的！你简直把耍无赖耍到了新高度！” 084 601被玩具模型惊动，红光厂如何应对山寨？ “只要您给钱，就没问题。不给钱，还有更新的高度。比如，您蹲大号的时候我在旁边给您递纸；小解的时候我扶着您……” 无耻！ 实在是太无耻了。 听听，谢威说的，这特么的都是人话？ “年纪轻轻学什么不好，非得学不要脸？” 李校长决定，收回最开始说谢威的无耻程度比不上杜国旺等人的话，要真这么干了，丢人怕是都得丢到部里。 关键他还拿谢威没办法！ “那120万全给你，不可能。虽然芯片重要，可我们有更重要的一些配套项目没有上级拨付的经费。” 李瑞的话，表明能谈了。 “只要100万，算是校企联合办借的，半年时间，还150万给学校，另外，校企联合办，我保证明年盈利不低于300万。” 听到谢威说半年还150万，跟杜国旺套路一样，李瑞气不打一处来。 越来越无耻！ 明抢啊。 谢威也不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李瑞。 看着谢威的表情，李瑞顿时记起，谢威一个电饭锅给学校带来50万经费。 吴涛跟王征两人已经去寻找洗洁精等产品的合作单位，一旦合作成功，又会有大笔经费入账。 成本，就是杜国旺要那20万。 都是眼前无耻到刷新认知的年轻人带来的。 “还给学校就不用了，谢威啊，这可是目前学校仅有的流动经费了……原本是计划投入到军事相关技术研发上的。咱好歹也是军工院校……” 李瑞叹了口气。 除了上级下发的研发任务，学校想要做课题或搞研究，经费得自筹。 “校长，没有高性能芯片，军事技术很难得到发展。” 谢威提醒校长，未来，计算机技术才是一切先进技术的基础。 “别画大饼了。我给你批条子就是！” 李瑞不想再看到谢威，直接写了个条子，签字盖章。 “谢威啊，这钱……” 批条递给谢威时，李瑞一直不愿意松手。 “领导，这笔投入保证不会亏。计算器只要研究成功，国内科研单位一家买一两台，钱也不少。” 看着李瑞不远放手，谢威无语。 “省着点啊~另外，没给学校带来经费前，别来找我了，看着你，我头痛。” 李瑞松了手。 “怎么只有70万？” 谢威接过条子，见上面金额只有70万，李瑞这抠门的校长，连一百万都不愿意给！ 临到头，又把经费砍了一截。 “不要就还我！” 拿着批条，谢威头也没回就走了。 谢威刚走不久，刘德宝跟于国峰几人就从外面走进了李瑞的办公室。 “心口痛！” 看着于国峰，李校长很认真地说道，“那可是70万！” “校长，放心吧，我盯着呢，绝对不会让他乱花的。这款芯片，性能比国内能搞到的最先进的强不少。生产出来，学校的巨型计算机项目就有基础了。会比国防科大的进度快的。” 于国峰认真地说道。 “校长，那飞机模型有结果了？” 刘德宝准备转移话题。 别说校长心口疼，想到学校实验室条件差，制造不出来，70万就得送给其他单位，同样心痛！ “没有结果我会给他70万？真以为抱床被子老子就怕了他？601回消息了，气动布局不是高空高速战机的气动外形；发动机尾部能转弯的是矢量发动机……” “矢量发动机是什么东西？” 刘德宝不解。 “谁知道呢！601那边没详细说，最近会安排技术骨干来学校。” 李瑞表示不明白什么是矢量引擎。 喷气式战机不是用涡喷，就是涡扇，没听说过矢量发动机。 “70万搞一块芯片，我总觉得要不了那么多。” 刘德宝总觉得，芯片要不了70万。 “20万换来了50万呢！谢威不是那种做事不靠谱的年轻人。” 此刻，谢威又成值得信任的宝贝疙瘩。 70万给出去，得换回来上百万收益吧？ 这样一想，李校长心口瞬间不痛了。 “……” 看着李校长的神态，众人尽皆沉默。 ······ “70万？你这三天是把校长绑架了？不对，绑架了他也不会给钱啊！” 看到谢威手里70万经费批条，杜国旺瞪大了眼睛。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钱。 现金码在面前，怕是得堆成小山。 “杜主任，到时候钱留在机电系，我跟那边谈妥后，就麻烦你帮忙汇款。” 谢威对杜国旺说道。 “计算机项目的钱，你找我？合适吗？” 杜国旺本以为谢威花了机电系20万，这笔钱是补偿机电系。 一听是计算机项目，还让自己打下手办事，哪能乐意？ “没有芯片，不管CNC还是PLC都搞不了。芯片是用机电系经费设计开发的，您跟于主任签了合同，五五分成……” “行了，行了！到时候伱拍电报，我给你办就是了！我可不是为了钱啊！” 杜国旺听到机电系能有好处，哪里还不乐意？ 被谢威安排工作就安排工作吧。 “经费留您这，明天记得去财务科把钱转到机电系，免得夜长梦多。等芯片搞定，PLC跟CNC就能开始生产样品测试了……其他零部件已经在生产了吧？” “放心吧，你小子不当回事，我能不在意？我让人搞了几块8008芯片……” “……” 刚刚还觉得杜国旺比较靠谱的谢威一时间无语。 难怪杜国旺对芯片不上心。 他没问杜国旺靠着进口芯片把PLC或CNC系统搞出来，没有持续稳定的芯片供应怎么投入生产。 杜国旺会毫不犹豫地回答：生产是哈一机的事，他们自己搞芯片。 “哥，你要出差？” 谢柔不解地问谢威。 这几天在杜国旺家，可把她乐坏了：每天都有好吃的，梁红玲给她找了不少“有意思”的数学书，每天还会给她讲解，要不想在家里学习，就到实验班蹭课。 没见到父亲跟哥哥，她毫不在意。 “学校安排的呗。” 谢威直接推给学校。 看着谢柔根本不在意，谢威只是默默地叹了口气，想到以前婚姻出问题，也就是因为自己经常忙工作，少了对妻子的陪伴。 “要不我陪你去吧？” 谢建国问谢威，“我在这边闲着也没事。得等聚四氟乙烯搞出来，实验了喷涂工艺，我才能回去。” “爹，你出来时间长了，厂里怎么办？” 谢威觉得老头子有些不靠谱了。 红光厂的一把手，长时间不在岗？ “生产跟销售都人负责。我回去了才不好办呐。躲出来的……” 谢建国把红光厂的情况给谢威做了介绍。 谢威这才知道，红光厂两款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产品，引得那么多厂眼红。 “如果那些厂不问红光厂要技术跟工艺，自己仿制，红光厂怎么办？” “啊？” 谢建国愣住了。 这个问题，是他没有想过的。 谢威问谢建国，何尝不是在问自己？ 即使在已经建立知识产权的时代，很多单位不会舍得投资科研，仿制市场火爆产品来生存。 这就使得很多研发单位研发资金得不到回收，从而形成劣币驱逐良币的局面。 除非仿制成本非常高的领域，过高的入门门槛跟庞大资金需求，会限制绝大部分的仿制者。 085 歼-8II总师亲自出马，沈城化工厂感谢信换配方 到学校后，谢威总是在一个项目没完成，就利用学校资源搞另外项目，何尝不是为了把鸡蛋放到多个篮子里？ 技术含量高的，市场仿制出现的几率就小很多，也是市场竞争更小的。 相关单位直接上门讨要技术，学校不一定能抗住所有压力。 哪怕现在学校拿到了政策。 芯片，涉及计算机、数控系统、PLC可编程逻辑控制器、战机火控系统、导弹控制系统、坦克火控系统等等。 重要程度，谁不知道？ 以后民用会更加庞大。 谢威比谁都清楚单片机跟芯片的区别。 单片机把CPU、RAM、ROM等集成在一块硅片上；芯片，只是电路微型化，核心是微型处理器或多核处理器，功能单一，出厂已经设置好，无法再编程，用于对整个计算机系统各部分控制…… 谢威先选择了难度相对小一些的芯片，而不是单片机。 聚四氟乙烯，塑料王，防腐防粘只是常规。 谢威却因为聚四氟乙烯的介电常数相对较小，可用于制造微电机所需漆包线。 微电机，在整個国防军事装备领域中运用极其广泛。 化学系的产品，市场用途广泛。 谢威真正目的在于为后面的军用做准备：固体导弹跟火箭的高能燃料推进剂！ 无论高氯酸铵（AP），还是端羟基聚丁二烯（HTPB），或其他高能燃料使用的材料，都需要丰富经验跟先进设备。 有了高能燃料推进剂，这就会进一步推进对火箭发动机使用的高温合金的需求。 而高温合金，是战机涡扇发动机的关键！ 一旦开始搞PLC跟CNC，谢威会借着数控主轴对材料的高要求，开始往军用金属材料引导。 谢威没法对任何人透露，否则，没法解释。 唯一能做的就是通过相关产品，一步步推着身边的团队或是合作单位往规划的方向走。 等成果出来，即使被人发现，谢威也能解释：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搞出来感觉可以军用…… “他们不要脸，能怎么办！你不是都把应对方案都给我说了嘛。他们搞出锑锅跟高压锅，电饭锅推向市场了，就让他们跟在我们后面捡我们不要的呗……你放心，我按照你的要求，成立了销售队伍。” 谢建国的话，拉回了谢威的思绪。 “电饭锅搞好了，下一步搞什么？” “爹，电饭锅无数功能都还没开发出来呢。后续得扩展功能，永远走在市场跟风者前面……” 想到电饭煲，谢威就怀念几十年后功能完善的电饭煲了。 “所以，红光厂也需要技术研发能力？” “肯定啊！不然我让你整顿技术部干啥？爹，借着机会，你问学校要几个相关专业的大学生；还有工业局那边，每年也有大学生名额，重点企业不可能不分人才吧？” 谢威可不想在未来很长的时间，红光厂机电系的精力都放在研究电饭煲上。 那是真的不务正业。 虽然电饭煲也能军用，目前的PLA，装备都没钱买，还是由炊事班背着锅跟着队伍跑比较合适。 红光厂未来如何发展，都是谢威一手把持。 对于谢威的要求，谢建国没有丝毫意见。 儿子死脑细胞，老子只管享受厂长权利，不是天经地义么！ ······ 深夜。 601所技术研讨室依然灯火通明。 在场的众人，目光都盯着中间桌子上那个战机模型，神情严肃。 “这肯定不是歼-9模型。虽然很多地方依然有歼-9的影子，完全改了。如同之前的判断，这样的气动布局不是高空高速方向，应该是空优战机！非常符合上级提出的新要求……” 一名五十出头的老者严肃地说道。 其他人都不吭声。 现在的项目，搞了十多年，尚未定型。 尤其6月试飞过程突然出现双发停车的险情，现在刚刚找到隐患，排除故障。 突然来这么一个让所有人都心动的气动布局…… “鸭翼可以提供更强升力。或许，改进型可以考虑增加鸭翼气动布局。在两台发动机的推力加上鸭翼提供的升力下，可以让航程更远、机动性更强……” 副所长顾诵芬在众人都沉默时，开口提到。 他是歼-8副总师。 对于目前战机的性能，了解得非常清楚。 技术指标、作战性能都不符合空军跟海军航空部队需求，可没办法，歼-8已经是国内最好战机了。 “这样的气动布局没有经过风洞实验。” “方案也没有论证，如果开始论证，需要很长时间。” “精力还是应该放在现有型号的定型上。” 众人纷纷提出自己的看法。 歼-8搞了太多年还没定型，又把精力浪费到其他方面？ “我支持副所长的意见。现在的型号定型工作已经到了尾声，只需要通过航空产品定型委员会的生产批准。大家都清楚，歼-8定型也无法满足部队现有需求。国外已经服役三代机甚至四代机……我们需要把精力放到新的型号上了。” 多数反对，所长刘知敏开口了。 “改进型号用鸭翼？” 有人提出了质疑，“那不是611的歼-9采用的方案？” 611所是从601所分离出去的团队，调到蓉城，作为战备单位。 “能达到指标，提升性能，用鸭翼气动布局也没什么不可以！动力是我们的弱项，想要把更重的战机送上天，需要更强升力。” 刘知敏一脸严肃。 “所长，我准备亲自去哈工大那边一趟。” 顾诵芬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从哈工大送来模型后，他第一个支持。 从67年担任歼-8副总设计师开始，他就对整个战机性能了如指掌，很多时候考虑如何改进才能大幅度提高歼-8航程、机动性能、挂载能力。 哈工大送来的模型，跟顾副总的一些想法不谋而合。 “行，你亲自去那边一趟，跟搞出这个的人聊聊。如果可以，把人调到所里来。学校要不放人，我来想办法。” 刘知敏想了想，点头说道。 优秀的设计师，弄到所里来，才能更好成长。 ······ 同样是沈城。 沈城化工厂招待所。 吴涛跟王征两人正满脸愁苦地低着头抽烟。 “老吴，厂长伱也见了，你们提供技术，厂里是欢迎的。可你们提出的条件，全国都没先例……资本主义那一套在咱社会主义中没有生存的土壤！作为老同学，我得说说你了，直接把配方跟工艺提供给我们厂，厂里的感谢信以及其他的，对你个人进步有很大帮助……” 两人前面，一个在这年头很难见到的胖子苦口婆心地劝着两人。 沈城化工厂采购科副科长曹尧俐。 吴涛的同学。 去尼玛的感谢信！ 学校花钱、花精力研究的成果，就值一封感谢信？ 吴涛差点骂出声来，看着这胖子的嘴脸，恨不得一巴掌拍去。 086 免费给技术天经地义？611所困境有了解决渠道 “什么叫资本主义那套？老曹，你们厂研发新产品不需要经费？直接提供配方跟技术、工艺，你们的研发经费留着干啥？” 吴涛咬牙忍着怒意，看着曹尧俐。 去特么的同学。 两人下了火车直奔化工厂找曹尧俐，听说是寻求合作，曹尧俐各种推脱，不顾同学情谊，根本就不带两人见厂里相关领导。 了解曹尧俐的吴涛自己掏钱，咬牙买了两条烟、两瓶好酒，偷偷送到曹尧俐家。 这狗曰得了好处，才一副我费了很大劲头才说服厂长见你们的模样，不情不愿带两人见到了厂长。 一开始，厂长听到两人带来了新产品的配方跟工艺，很是热情。 “厂里现在的产品都供不应求，没看到外面拉货的汽车排队？没工夫搞什么新产品！” 当吴涛刚说厂子要支付技术开发费用，生产后利润还得分成给哈工大，厂长直接兴趣欠缺地把两人赶出了办公室。 曹尧俐看到了机会。 如果能帮着厂子不花钱就拿到配方跟工艺，那就是政绩啊！ 他以同学身份，准备说服吴涛把配方跟工艺免费给厂里。 “你们用国家提供的经费研究出成果，上交国家；国家再把成果下发给相关工厂转化成产品，这不是天经地义？现在只是少了上交跟下发流程……” 曹尧俐觉得，自己的理由很充分。 “老吴啊，我这是看在同学的份上，为你的前途着想……” “我去尼玛的天经地义！” 吴涛顿时火了，挥舞着手臂就准备一巴掌拍曹尧俐脸上，被他旁边的王征给拉住了。 “滚，老子没你这同学！” “好！好，吴涛，当年上学你就在老子面前装清高！现在有求于老子，还是这态度？好得很！你要是能跟厂里谈成合作，老子跟你姓！” 曹尧俐也知道吴涛的暴脾气，看这架势自己不走，非得挨一顿揍。 冷哼一声，甩手就走。 “吴主任，您这……” 王征苦恼地看着吴涛。 得罪了曹尧俐，合作怕是更加没了可能。 “你不拉着，老子非揍他一顿不可！这特么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不用理会他！” “可合作……” “没事儿，谢威预测到了，明天咱就去买火车票，南下花都……” ······ 蓉城。 第二歼击机设计研究所。 技术会议室里气氛压抑，烟雾缭绕。 “……情况就是这样，上级态度虽然不明确，可经费还会减少。空军对歼-9进度的进度跟性能都非常不满意……歼-7III项目，132已经派团队去罗马尼亚考察米格-21MF了……” 王所长神情严肃地对众人介绍了目前研究所面临的严峻形势。 “132技术室一直不愿意放弃主导权，现在直接派团队出国考察，我们怕是更难拿到改型项目，上级不管？” 总体室与气动室宋主任问道，“所里经验更丰富啊。” 611所技术骨干都是70年从601所分离出来的。 整个团队的骨干都参与过歼-7的技术摸透工作、歼-8的部分研制工作，拥有远比132技术室更丰富的研发经验。 “132跟罗马尼亚一直有合作，新一批轰-5即将交付，132以轰-5作为理由去那边，上级也没法说什么啊。” 王所长的声音中满是苦涩。 611所主要任务是高空高速的歼-9研制。 从70年立项开始，高空高速歼击机经历了众多波折：不断更改的性能指标、工业基础配套跟不上下马然后重启…… 到现在，连样机制造都没有经费。 歼-7III项目，是空军基于发展需要提出的新要求，目前还在讨论阶段。 拥有自己技术室的132厂不愿意放弃项目主导权。 要是没有新的项目，611所处境将会极其尴尬——歼-9前途未卜，没有新的项目就没了经费来源，整个研究所的工作都可能停下。 “能不能向上级申请出国考察米格-21MF？” 有人提出了看法。 “我向部里领导提了，部里没有表态，除非我们自己去。” 王所长的话，让众人沉默了。 部里的态度，好像并不干涉所里跟132技术室之间的竞争。 “罗马尼亚那边别想了，不过，孟加拉也装备了米格-21MF。” 王所长的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对了，所长，关于哈工大那边发过来的合作函，怎么处理？” 一名负责人的话，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哈工大航空航天系都还没恢复，他们也没什么经费吧？” “他们电报说得明白，601那边都派人过去了……我觉得，可以先派人过去了解一下情况。要真能合作，不仅可以培养更多人才，也能通过哈工大的经费，搞一些新技术研究。光靠上级拨款不行。132那边就因为自己有经费！” 宋主任开口说道。 132技术室实力不如611，能跟611所抢项目主导权，不就是因为单位自己有小金库？ “合作没问题，关键是哈工大能有钱？” 有人提出了质疑。 众人顿时都沉默了。 “情况如何，得去那边了解才知道。如果他们有钱，跟他们合作，比跑上级部门要经费、要项目容易吧。宋主任，要不你去那边一趟？” 王所长看向宋主任。 现在总体室跟气动室除了继续在歼-9的气动布局上做理论改进，几乎没有别的工作。 没有经费生产歼-9样机，之前的方案是否有缺陷，得不到验证。 “好。” 宋主任点头，虽然他并不认为哈工大能提供经费支持，如同王所长说的，哪怕哈工大那边能帮着分担一些小项目的理论研究，也是划算的。 ······ 花都。 油脂化工厂。 即使深夜，厂部会议室依然亮着灯。 “……这封来自东北的电报，大家怎么看？” 厂长侯国勇把今天收发室收到的电报让会议室里的骨干领导传阅了一遍。 作为厂里落实厂长责任制后的第一任厂长，在国家统购统销的环境下，侯国勇成立了销售队伍，开始主动寻求销量并调查市场；扩大技术部，准备开发新产品。 “哈工大的化学很强？之前没听说过啊！” 副厂长曹兵皱起眉头。 仅仅凭借一封电报，厂长就把大家召集起来，深夜开会。 他很不满。 “洗发香波、沐浴露是厂里重点研发项目，要是对方已经研制成功，完全可以合作。不仅节省研发时间跟经费，还能更快推向市场……” 销售科长赵良玉认真地说道。 “赵科长，你把事情情况向大家做个介绍。” 没有理会曹兵，侯国勇直接让赵良玉介绍市场情况。 赵良玉很年轻，30出头。 是侯国勇一手提拔起来的销售科长。 “洗发香波、沐浴露等，在香江市场规模很大，那边洗衣粉、肥皂反而没有太大市场……国内市场上，目前已经有零散的洗发香波、沐浴露等产品通过非正常渠道进来……” 赵良玉亲自去了一趟香江。 出口创汇，才是侯厂长真正想要的。 在获得化工局领导支持后，侯国勇第一时间就让赵良玉去了香江考察市场。 “也就是说，这些产品在国内没有什么市场？” 曹兵看了一眼侯国勇。 赵良玉等人出国，他这个副厂长都不知道消息。 上架感言（希望对本故事感兴趣的进来看看） 对，大家没看错，就是要上架了。 今晚上十二点后，也是明天凌晨。 按照规矩，首先感谢网站提供了平台，让葫芦的故事能跟大家分享。 其次，感谢编辑梧桐，前面两年葫芦都没有再写文，梧桐老大不停催葫芦，终于在今年下半年开始了，感谢梧桐老大不厌其烦地指导、建议。 再次感谢这两年依然等着葫芦的老兄弟姐妹们，两年里，葫芦连群里都很少冒泡。 《村长》在均订7000多，成绩快速上升时，葫芦突然断更，那时候是老腰出了严重问题，坐半个小时就疼得厉害；再后来，确诊中度双向情感精神障碍（抑郁加狂躁），药物的作用是降低大脑思维活跃度，从而达到不多想，情绪平复。 这种状态，真心没法再写。 在葫芦身体调整好、精神上的问题也得到缓解，再次开始写故事时，老兄弟姐妹们第一时间给了支持，如铁杆盟天海祥云、一叶知秋（尾号4495那个家伙）、鑫伟机械、条野太郎、老茶头、三无（贱人）、沫水蓝（美女御姐）、胖盼、杨凌峰、洗眼睛、苍猫大帝、东风洲际、糊涂神玛丽等等（老兄弟姐妹们太多，就不一一感谢，没有提到的，不是葫芦心中没你们，请见谅）。 认识时，沫水蓝御姐还是美少女，胖盼才高中…… 岁月，是特么的一把杀猪刀。 由于两年多没有再写，现在的故事，葫芦自己也发现了很多问题。 三天不练手生、三天不念口生。 葫芦说这些，不是为了装可怜，而是告诉这两年依然等着葫芦的老兄弟姐妹们：现在，一切都不是问题了，葫芦老腰又能一天日万还加给媳妇儿交粮；至于那些骂的，葫芦心态稳如老狗。 也告诉抑郁的兄弟姐妹，没有想的那么严重，放下，才能舒坦，关键在于跟自己和解。 也要感谢新来支持的兄弟姐妹，没有你们，数据不会这么好，指不定4轮推荐都走不完。 到目前，《哈工大》这个故事的数据，是超出葫芦预期的，之前葫芦就没有预期，反正只管写就是了。 最后，感谢我的家人，没有他们这两年的陪伴与忍受，我应该走不出来的，也不会再在这里跟大家吹牛逼、讲故事。 说说更新与加更的事情吧。 凌晨的时候，葫芦会先更两章出来。 以后每天保底一更！ 对，你没看错！ 保底就一更，10000一章那种。 盟主加一更； 1000月票加一更； 心情好了加一更； 心情不好了加一更； 要是大家有说服我加更的理由，也加！！！ 最最后，吆喝一嗓子：喜欢这个故事的兄弟姐妹们，赏个订阅呗，葫芦是全职写手（孩子在家就是全职奶爸），靠着稿费吃饭、养家（前面媳妇儿养着呢）糊口。 给订阅的，是衣食父母。 赏饭吃的爹妈们，订阅成绩如何，就指着你们了啊~ 087 歼-8之父亲至，人却被李校长送走了！ “曹副厂长，话可不能这么说！国际市场需求非常大。如果我们能提供质量可靠、成本低的产品，可以直接通过香江向全世界出口。” 赵良玉看了一眼曹兵，平静地反驳着他。 曹兵思想保守，对厂长侯国勇准备放弃国家统购统销、全力推动自产自销很是不满。 厂里生产饱满，根本不需要开拓市场。 由锐意进取、准备扩大生产规模进军国际市场的侯国勇一手提拔的赵良玉很清楚，谁支持自己，谁反对自己。 “出口创汇，是上级部门一直号召大家干的事。国际市场大把外汇等着我们去赚！我个人倾向跟哈工大合作，只要他们有配方跟工艺，年后我们的产品就能出口创汇！” 侯国勇给赵良玉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眼神。 为了避免曹兵继续反对，带动其他人，主动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态度。 出口！ 创汇！ 这是目前最大的政治正确。 “就凭借一封电报？哈工大没人了解吧。出口创汇肯定是都愿意的，就怕上当受骗啊！一旦受到损失，那是对国家的不负责！” 曹兵皱着眉头，很不满侯国勇的态度。 直接借口对方是骗子。 “还有，对方电报要求厂里提供技术使用费，后期还需要分利润。在全国范围内都没有先例，一旦不符合政策……” 曹兵反对的理由，很充分。 没有政策就这样合作，后果很严重。 “不了解，就去了解！没有先例，我们开先例！至于没有政策或是最后上当受骗了，任何后果都由我一力承担！局里领导把电报转递过来，可不是为了让我们扯皮！就这么决定了。财务科准备60万，我明天亲自去哈城。” “……” 侯国勇直接拍板，众人尽皆无语。 尤其曹兵，脸色更是难看：侯国勇在开会前就决定了，不容任何人提出反对意见。 非得开会走个流程。 典型的又当又立！ 可曹兵拿侯国勇没办法。 电报是化工局转过来的，而且侯国勇有着局里领导全力支持。 从上任开始，就逐渐把厂子搞成了他的一言堂。 不过，侯国勇的决定反而让曹兵看到了机会：花钱从国内单位购买配方跟工艺，一旦上当受骗，或是对方产品没法出口创汇…… ······ 从李瑞手里要到的70万经费被谢威交给杜国旺，于国峰很是费解。 不明白谢威为什么不直接带着汇款单走。 难不成没打算跟沪市无线电14所合作？ 那边，之前也跟哈工大有着合作，甚至里面一些骨干是哈工大毕业的。 “谢威啊，老杜不是啥好人，可别到了那边谈妥了，他不打钱……” 于国峰担忧地提醒谢威。 杜国旺机电系的经费，都被化学系跟计算机系消耗了，万一杜国旺到时候借口是谢威补给机电系的，就麻烦了。 “杜主任不是这种人，虽然他很多时候表现得很无赖。” 对杜国旺，谢威是信任的。 不只是杜国旺让谢威信任。 通过将近两个月的接触，学校的教授跟系主任们，不管平时争取经费跟项目有多无赖，在大是大非面前，没人会拎不清。 之所以争，不是他们自私，而是国家各方面技术基础都差，谁都想自己所研究的领域能取得突破，追上国际先进。 “芯片并不只是关系到我们的计算器，严格说，芯片并不属于计算机系。杜主任也从来没说计算机系消耗了机电系的经费……” 谢威提醒于国峰。 恢复高考招生后，连续两年，哈工大都只有10个专业招生。 各个系的划分并不是非常明确，计算机系，其实也就一个专业。 芯片跟单片机，严格来说属于电子工程。 而电子工程，学校还没有恢复招生，这个专业的教师、设备跟技术基础却又存在，并且有着技术研发任务。 最典型的就是无线电工程系。 59年，学校设立无线电工程系，开设通讯、电视、电真空三个专业；62年，变更为雷达、通讯两个专业；77年恢复高考，无线电工程系只有无线电技术招生。 而无线电又被归到了物理系。 涉及到芯片、单片机等相关电子工程的专业，没有招生，却又存在。 计算机原本属于学校强势专业，在学校准备跟中科大等单位竞争亿次巨型计算机项目时，也不知道怎么就把这些专业整合到了计算机系。 到现在，谢威都没整明白学校各系与专业是依据什么划分的。 “我不是怀疑杜主任的人品。去沪市，路上时间不短，要是经费出了问题，到时候……” 从哈城去沪市，需要好几天的时间。 先从哈城到沈城，沈城转京城，京城再通过京沪线，到达沪市。 连接政治中心跟经济中心的京沪铁路线，一直都是国内最繁忙的。 京沪线1400多公里，从68年金陵长江大桥建成通车，火车无需靠渡轮过江，全程运行时间从59年的24小时进一步压缩至22小时不到，关键两座城市人口都多，交流频繁。 票不好搞！ 要是跟14厂谈妥，杜国旺手里的经费没到位，到时候专门跑回来处理，太耽搁时间。 看着于国峰，谢威无语。 还说相信老杜的人品。 老杜的人品，在同事眼中这么差的么！ “于主任，放心吧。机电系的PLC跟CNC，芯片都是核心！要不然，杜主任也不会同意先把经费提供给计算器项目啊。” 谢威觉得，有必要替老杜鸣不平的。 他哪里知道于国峰有多紧张这块芯片？ 不只是于国峰紧张，连学校领导同样紧张。 他到现在都以为是因为自己可以给学校赚到经费，加上自己耍无赖，搂着被子准备到李校长家门口睡觉才搞到经费的。 亿次，甚至十亿次的巨型计算机项目，才是学校想搞的。 国防领域，对于运行速度更快、计算能力强的巨型计算机有多迫切，一心想回到军工序列的学校领导们比谁都清楚。 要不然，于国峰在谢威提出去找沪市无线电14所的时候，不会专门找校长李瑞跟副校长刘德宝等领导——国家亿次巨型计算机竞争中失败，学校并没打算放弃。 谢威拿出来的架构，让于国峰看到翻盘的机会：全新的架构，给了框架，如同修房子给了地基，甚至地基可以无限拓展，只需根据地基按部就班地搭建就能修好高楼大厦。 “行吧。车票已经订好了，明早上八点出发，你去把自己的事情交代好，不知道这次得耽搁多久呢。” 于国峰见谢威不愿意自己带着钱走，不再说钱的事。 提醒谢威把手里的工作交代妥当。 谢威点头。 其实，无需于国峰提醒，谢威跟各项目团队都交代了，连上课老师也都打了招呼，虽然他几乎就没去上过课。 “放心去吧！没有你，全班同学会更轻松。” 罗阳对于谢威的离开，举双手赞成。 谢威去干什么，校长李瑞已经私底下给罗阳交代过。 谢威的存在，让全班同学近乎自&虐般地拼命学习，给所有同学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谢威走了，大家或许会轻松一些。 等到芯片搞定，整个班，可能会陷入新一轮的痛苦学习中。 “……” 谢威总觉得罗阳没说什么好话，可找不到理由反驳。 “对了，你到那边去，多了解一下相关的电子技术跟市场，争取以后多搞一些能给同学练手的简单项目，参与项目的同学，各方面进步都很快。” 罗阳在谢威走到门口时，叫住了他。 作为学校第一个实验班的班导，罗阳这个教导主任比谁都清楚班上同学的进步。 谢威搞的项目，不仅能给学校带来经费，还能促使学习能力强的同学更快进步，作为班导，罗阳很想知道，这一批学生，能走到什么程度。 告别罗阳后，谢威准备去百货商店给妹妹跟老娘各买一条毛线围巾。 明天就出发去沪市，谢威不确定回来时老爹是否已经回蓉城了，得让老头子带回去。 东北的冬天远比蓉城更冷，女性大多带着四方羊毛围巾出门。 谢威琢磨着，这边的肯定会比蓉城的暖和。 沪市生产的围巾即便运输了几千公里，在这物价低廉的时代，相对谢威每月55块的工资，不算贵，售价6块。 当谢威在百货商店看好了围巾后，才尴尬地发现，自己买不了：一条围巾需要1张工业券！ 到学校后，领着红光厂工资的谢威同志，就没领到各种票了。 按国家规定，20元工资配发一张工业券，原来谢威在红光厂每两个月能领到5张工业券呢。 学校里也没有什么需要买的，牙膏牙刷，都能用老久，学校的商店供应，不用工业券。 “没工业券，你买什么毛线围巾？” 百货商店的中年女售货员不满地看着谢威，嗓门很粗，声音很大，瞪了谢威一眼，把柜台上的围巾收回去。 “不买就别来捣蛋！” “大姐，我是学生……” 谢威想解释。 “学生怎么了？学生买工业品就不用工业券？学校也同样发布票跟工业券啊！” 售货员怒斥着谢威。 “现在的小年轻，整天闲得无聊，尽捣乱！” 售货员一边把围巾挂回货架，一边抱怨着，旁边另一名售货员刚想开口，被她瞪了一眼，只能闭嘴，默默地整理自己旁边的货架。 “你是哪个学校，哪个班的？” 见谢威神色怪异，中年售货员更坚信谢威是来捣乱的。 附近只有哈工大，售货员当即问谢威的班级，准备抓他去学校追责，吓得谢威落荒而逃。 “学校有发工业券？” 平时谢威没关注，直接回了学校，找到每个月发放饭菜票的生活委员姚鑫伟。 票证都是生活委员去后勤科领了到班上发放。 “工业券？你要这东西干什么？” 姚鑫伟被谢威从班上叫出来，以为他有重要事情。 听对方要工业券，诧异不已，“大多学生每个月填饱肚子都要家里接济，日常用的学校的商店不用工业券……” “我准备给我妈跟妹妹买围巾，到百货商店，差点被售货员抓来找学校呢！” 谢威苦笑着给姚鑫伟解释。 “如果有需要，可以找后勤科。每个月都有，班上同学有需求会提前给我说，我从后勤科领……” 姚鑫伟带着谢威到了后勤科，找到相关负责人。 “工业券？这个月的已经没了，下个月的还没到时间啊。” 后勤科管票证的张晓军皱着眉头看着姚鑫伟，“你没给你们班长说？” 姚鑫伟苦笑着说告诉了班长。 “学校的工业券呢？” 谢威不解地问张晓军。 同学没有领的，应该都在后勤科吧。 “这你得问校长了。学校每个月多余的票证，都提供给了有需要的单位……” 张晓军知道谢威是校领导跟系主任们面前红人，没有像面对其他在非领票时间来讨要票证的学生那么不耐烦。 多余的票证，卖了？ 姚鑫伟一脸不可思议，“这是投机倒把跟破坏票证制度啊！” “闭嘴！” 他刚开口，就被谢威跟张晓军两人同时呵斥。 “……” 明白了后，谢威告别张晓军，神色沉重地拉着姚鑫伟向外走去。 “班长……” 谢威的反常，让姚鑫伟心底直发怵。 “管住你的嘴，别传出去。” 谢威的严肃，让姚鑫伟惊恐地后退了两步。 此刻班长的眼神，让姚鑫伟害怕。 “这是违反规定的！” “你知道个球！学校缺经费……” 谢威后悔跟着姚鑫伟这大嘴巴找张晓军要工业券了。 “班上搞的项目都没有上级拨款，学校没有经费来源，学校老师们都把自己工资捐出来了……” 姚鑫伟听完，瞪大了眼睛。 谢威不说，他哪里知道这些事情？ 他是生活委员，平时也就跟后勤系统的相关工作人员打交道。 张晓军的话，让谢威意识到学校给自己的项目经费来源。 之间李瑞给谢威说过，学校很多教授跟系主任，把工资捐出来，不只是用于补贴学生。 实验班跟其他班参加项目的同学补贴，都源于此。 “老姚，我知道这事情你难以理解跟接受，但我希望不会在班上听到这事。” 谢威再一次严厉地警告姚鑫伟。 姚鑫伟父母是双职工，还是工资级别很高的那种。 根本体会不到这事情传出去的影响。 “班长，您放心，其他事情我嘴把不住门，这事情我保证守口如瓶。” 姚鑫伟拍着胸脯保证。 可谢威看着他的目光表明，根本不相信！ 姚鑫伟顿时急了：“要是我传出去了，就让我这辈子打光棍，一辈子吃不上四个菜！” 姚鑫伟发出如此恶毒的誓言，谢威还能说什么？ “五哥，下个月开始，领票证时，不管同学有没有需要，每个月从后勤科多领几张同学不要的票备用。” “好呢！” 老六终于叫自己哥了！ 姚鑫伟顿时激动地都快哭出来了。 不容易啊！ 不枉自己赌咒发誓一场。 让姚鑫伟回了教室，谢威又去了校长李瑞。 “不是明天就走了么，不去交接你的事，来我这里干啥？” 看着谢威出现，李瑞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之前交代了，让谢威在搞到钱之前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才过去多久？ “校长，等吴主任他们有消息了，告诉他，洗洁精等产品，除了第一笔支付的60万不变外，利润分成的底线调整为三七，对方要是不同意，校企联合办自己投资建厂生产！” 说完，谢威转身就走了。 李瑞愣愣地看着谢威，小子受什么刺激了？ 快到门口，谢威停住脚步，扭头对李瑞严肃地说道：“那些票，以后别倒腾了，随着校企联合办的项目增加，以后有补贴的同学会越来越多，一旦有人知道了票被倒腾，传出去对学校声誉会有很大影响。” 说完，也不等李瑞的答复，谢威又转身就走了。 “什么倒腾票？” 李瑞愕然地看着谢威，旋即想到了什么，顿时跳了起来：“狗曰的张晓军，说好的守口如瓶呢！” 从李瑞办公室出来后，心情沉重的谢威接连抽了两只烟，然后又找到杜国旺，让他帮忙搞2张工业券。 刚回到百货商店，中年售货员就面露不悦：“你这年轻人怎么回事？哈工大的学生吧？哪个专业的？” “啪~” 谢威把准备好的两张工业券跟12块钱拍在了柜台的玻璃柜面上，“两张工业券，12块钱，我要两条四方围巾！” “啊？” 准备出来抓谢威的售货员傻眼了。 愣愣地看着玻璃柜面上的工业券跟钱。 “快点，我赶时间！” 知道这年头百货商场售货员不会讲什么服务态度。 加上对方之前的恶劣态度，谢威也没客气。 “票跟钱都符合规定，如果你卖不了，我就找你们经理，开除你不至于，可调个岗位或是扣点奖金什么的，我相信你们经理不会介意。” 谢威威胁着对方。 心情不好的他，没有之前的好脾气。 被谢威强硬态度搞得有些懵的售货员想到谢威这么快就搞到了工业券，机械地拿了两条印花的四方羊毛围巾递给谢威。 在谢威的催促下，开了发票。 谢威拿到发票就直接走了。 “牛气什么？不就个大学生么，现在还没分配单位呢！” 售货员看着谢威的背影，回过神来。 “大学生可都是国家干部……有些学生高考前就参加工作了，带着工资上学的！” 另外一名售货员看着她吃瘪，心中暗爽。 对于同事的行为，她很清楚：这是对方唯一能在尚未分配工作的国家干部面前展现自己权利的机会。 百货商店大多东西都比较贵，每个月只有不多补贴的学生，到了百货商店，都只是看看，摸摸东西，问问价格就黯然离开了。 经常都会被对方呵斥。 而每次，呵斥走了学生后，对方都能高兴好久。 “带工资又咋了！凭票供应！没有票，国家干部也别想买到东西！” 中年女售货员冷哼了一声，咬牙说道。 另一名售货员看着她的表情，默默叹了口气。 恰好，经理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 拿着围巾的谢威到了杜国旺家里，看到谢柔又趴在暖和的炕上做积分题，无奈摇头。 谢威让谢柔试试围巾合适不，谢柔随手接过来，胡乱把围巾缠在了脖子上，看都没看谢威，说了句“好看，试过了，别打扰我学习”，就又继续做题。 “这丫头，留在这边，不是好事啊。” 看到谢柔这样子，谢威惆怅起来。 可别学成了书呆子。 这几天天气骤降，白天气温都已经零下五六度。 谢柔整天都不出门，趴在炕上学习。 过分的是，每天三顿饭，梁红玲都亲自给谢柔送回来。 工作忙，送不了的时候，就吩咐梁红斌或杜国旺送…… 王征不在，杜国旺都自己吩咐谢威给谢柔送饭。 短短半个多月，谢柔的脸，肉眼可见地圆了。 “给你二妹买的啊？谢威啊，哈城这冬天，实在太冷，一条围巾也不管用啊。我这裹着军大衣，在外多呆一会儿，就觉得冻僵了……要不，还是让谢柔考巴蜀大学吧，实在不行，去中科大也行啊，那边冬天没这么冷……” 一见到谢威，谢建国又开始抱怨。 蓉城冬天最冷的时候，白天都不会降到零下。 晚上气温降低到零下，每年也就那么几天。 “谢柔的我给她了，那丫头在炕上都懒得动。” 谢威没理会老头的抱怨，“我给我妈买的，明天我去沪市，不知道你回家时能不能赶回来，你帮我给妈带回去。” 谢威把折好的围巾递给谢建国。 “用得着你浪费这钱！老子回去给她买！” 听到儿子说是给刘梅买的围巾，谢建国黑着老脸训斥儿子。 他就没想起过要给刘梅带礼物回去。 谢厂长这么多年第一次出远门，没经验。 结果儿子这行为…… “爹，这是我当儿子的一片心意。你要过意不去，给我妈买件貂皮大衣带回去，那比大棉袄轻便，保暖效果还好，穿起来也好看，整个蓉城估计都找不出几个有貂皮大衣的。” 谢威知道老头是因为他自己疏忽才如此。 谈情商？ 谢建国要是有情商，当年也不用把自己搞伤才把儿子从知青点弄回来。 能把老娘忽悠到手，一方面是靠着他曾经技术员的身份，另一方面就是巴蜀男人共同特点：勤快、听话。 百货商店谢威看到了挂着的貂皮大衣，价格都不敢问。 通过杜国旺，谢威才知道，五六十年代，国家就开始发展水貂皮饲养业，在五十年代引进苏联种貂，貂皮大衣属于重要出口创汇产品。 国内很少有。 谢威记忆中流行穿貂的东北，现在出门，几乎看不到穿貂的人。 那是奢侈品的代名词。 一件貂，好几百，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都买不了一件。 貂皮大衣，虽然不如羽绒服轻便，保暖效果比羽绒服要强不少。 从谢威来到这个时代开始，刘梅连饭盒都不让他洗。 刘梅对儿子，可以说是做到了一个母亲所能做到的一切。 谢威自然希望给刘梅最好的。 他现在的身份，实在是不适合给刘梅买貂。 “那是老子的事，要你管？” 谢建国气急败坏地看着儿子，“赶紧滚！明早上老子就不送你了。” 对于暴躁的老头子，谢威笑笑，转身回了学校。 第二天一早，谭和平亲自开车送谢威跟于国峰两人去车站。 “谭主任，您这招生办的现在抢小车班的工作了？” 谢威打趣着谭和平。 “你以为我愿意来啊！学校今天有重要领导来，小车班有人请假，其他人到车站接人了。” 谭和平没好气地回答。 小车班接谁，招生办的人不清楚。 让招生办副主任兼任司机去接来学校考察的同志并不合适。 送谢威跟于国峰，就没问题了。 学校会开车的工作人员很少，谭和平在抗美援朝时就是汽车兵，从部队转业，留在了哈工大从事后勤工作，一步步升到了招生办副主任的位置。 反正兼职司机的事情，他没少干。 “那是学校的车？里面都是穿着四个兜的干部啊！也不知道是不是上级部门的领导来考察……” 吉普车去火车站的路上，刚走一半，就看到学校的另外两辆吉普车往学校方向而去。 整个哈工大，就3辆老旧的吉普。 谢威对学校的这几辆车很熟悉。 透过车窗，谢威见车里坐的都是穿着四个兜的干部，感慨着。 如果上级领导来视察指导工作，以李校长的性格，应该能要一笔经费吧？ “兄弟单位的。上级领导，李校长肯定会亲自接。” 于国峰笑着说道，“不过现在，不到万不得已，上级领导不会来咱学校。” 从李瑞当了校长后，就没有上级领导愿意来学校视察了——不留下点什么，走不了！ 车子离火车站入站口还有老远，谭和平就让两人提着旅行包下车。 丢下一句：“回来时提前拍电报，我来接你们。” 油门一踩，车子就转弯走了。 “老谭很着急啊？” 看着谭和平着急忙慌地离开，谢威诧异。 接触不多，也算了解。 谭和平不是急性子。 “学校准备安排招生办的人到各省会城市对明年参加高考的学生摸底……” 于国峰看着远去的吉普车，笑着解释。 “啊？” 学校准备开始抢人了？ 这怕是会开一个很不好的头啊。 “让学校领导做出这个决定的就是你跟谢柔，你说老谭能对你没意见嘛！” 谢威还没反应过来时，于国峰又补充了一句。 “这关我什么事？” 谢威更是疑惑。 学校要抢人，跟自己没关系啊。 “学校在东北有名气，外地没啥名气，跟我没关系吧？成绩优秀的学生眼中肯定只有中科大跟清北……” 中科大，在这年头很多人心目中，地位比清北更高。 “就因为这样，才需要招生办出去啊！你可能不清楚，今年整个巴蜀，报考学校的一共不到20人，唯独你一个人达到了录取线……” 不是吧？ 谢威听到这话，一脸不可思议。 整个实验班，好像只有7个人是东北的，哈城本地一个都没有，其他全部来自全国各地。 貌似这么长时间，也没听到过巴蜀口音？ “丢~怎么这么冷！非得冻死在这边不可。我把家里毛衣跟最厚的外套都穿上了，还这么冷！” 谢威跟于国峰两人聊着招生办的事儿，往进站口走去时，耳边传来了一个腔调怪异的声音。 顺着声音看过去，一名四十出头、国字脸，深蓝色中山服里穿着高领毛衣的中年汉子，正一手提着旅行包，一手紧紧抓着衣襟，浑身冻得不停颤抖。 牙齿咬得咯咯响。 “厂长，咱得先想办法搞件军大衣啊。我也穿上了最厚的衣服，冷气直往衣服里钻……这鬼地方怎么这么冷……” 中年人身边的年轻人哆嗦着回答。 目光四处搜寻。 看着两人的窘境，谢威再看看自己跟于国峰两人身上裹着的厚重军大衣，不由庆幸当初到的时候还不是那么冷。 谢柔到的时候，王征又带着军大衣接站。 “走吧，很多南边来的人，对咱们这边不太了解……” 于国峰的话，揭示了这种情况很常见。 “那怎么办？” 谢威诧异地问道，“这零下几度的天，不得冻坏人？” 看着两人哆嗦着，谢威担忧地说道。 这年头资讯不发达，南方人很难对东北的冬天有直观的认知，准备不足，来了才发现冷，也是正常。 可问题是看着两人挨冻？ “旁边百货商店有军大衣，没有布票跟棉花票，拿着工作证跟介绍信可以从商场租军大衣，走的时候，把衣服退回去就行了。” 还能这样？ 谢威还真不知道。 想想倒也明白：哈城属于国家重要工业基地城市，工业产品销往全国各地，每年从全国各地到这边考察或交流的人不少。 寒冷的冬天没有保暖的军大衣或大棉袄，会冻死人的。 租了不还？ 这年头估计都没人会考虑这问题：没有介绍信，没有工作证，远门都出不了。 百货商店出租大衣不是也得有介绍信跟工作证么。 “同志，那边百货商场有军大衣。有票就买，没票可以租……” 谢威对着两人喊了一嗓子。 “啊？” 两人愣神地看着谢威。 谢威向着站前广场旁边的百货商店指了一下，“那边可以租军大衣！” “谢谢！” 两人对着谢威感激地说了谢谢后，就小跑着向百货商店冲去。 “走吧，车要开了。” 于国峰见谢威还看着两人的身影，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催促谢威进站。 “以后你要是有时间，冬天在火车站外面，经常能看到。” 于国峰以为谢威好奇两个南方人到了哈城在寒冷天气的反应，对他说道。 “到时候热闹看不了，我怕是得冻成火车站的雕塑！” 谢威翻着白眼儿说道。 11月末，哈城白天都零下好几度。 谢柔都被冻得不愿意出门，每天趴在炕上学习。 谢建国一遇到谢威就抱怨哈城冬天太冷，想让谢柔去中科大或其他南方大学。 根本就没提过儿子冻不冻。 于国峰哪里知道，谢威在吴涛跟王征两人离开后，见两人几天时间没回来，就知道沈城那边跟预想差不多，没有可能合作。 直接用学校的名义，向花都化工局拍了一封电报，请花都化工局转发给花都油脂化工厂。 那个中年人口中的“丢”，很有地域特色。 谢威正琢磨着要不要上前问问两人是不是花都油脂化工厂过来的。 不过一想，自己电报拍过去也就四五天的时间，花都那边即使过来，也没有这么快。 谢威跟于国峰登车时，两名南方来的人从百货商店租到了军大衣。 裹上军大衣的他们，不再哆嗦，开始打听如何坐公交车去哈工大。 两人正是花都油脂化工厂的厂长侯国勇跟赵良玉，两人在收到电报的第二天就登上了从花都到首都的火车。 谢威哪里知道，就在今年，从首都到花都的火车，全程运行时间已经被压缩到了33个小时以内！ 为了尽快到达哈工大，两人到了首都几乎没有停下休息，根本不等有座位，拿着介绍信跟工作证，只要有票能登上火车，就直接往哈城赶。 结果，失之交臂。 与此同时，601所到学校了解情况的人也进了校长李瑞的办公室。 “李校长，能不能请设计、制造出这个战机模型的同志来跟我们见见？我们有一些问题想向他了解。” 寒暄后，顾副所长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了那个巴掌大的战机模型。 提出想见谢威。 “走了。这会儿，火车可能已经发车了……” 李瑞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一脸无奈地回答。 “人走了？李校长，您在开玩笑？” 跟着顾副所长来学校的601所劳资处副科长吕奎，脸色难看起来。 所长让他们先跟人接触、了解一下，合适就把人先弄到所里。 还让自己这个管人事的劳资处科长跟着过来，就等着确定对方是所里需要的人才，直接把组织关系转移什么的都给办了。 结果，对方告诉自己，人走了！ 见不到人，怎么搞？ 难道有人走漏了所里要挖人的风声？ 不应该啊。 所里从哈工大毕业的，也不会不顾所里的发展给哈工大通风报信吧。 “你们所发函说今天到，让接洽，没说要跟提供战机模型的设计制造者见面啊！” 李校长脸上满是无辜。 对方发来公函，确实只让接洽，没说要见谢威。 “李校长，见不到人，咱们的合作就很难谈。我们需要什么，可能就他知道。” 见李瑞装傻，顾副所长心中直叹息，看来，传言是真的。 对方就不是个要脸的人。 难怪所长说要是学校不放人，他来想办法打通关系，让学校放人。 现在好了，他们来了。 人家已经把人送走了。 面都见不到。 “各位，非常抱歉。我们也没想到你们准备跟他谈啊……学校急需一些设备，他跟着老师去帮忙跑腿，在你们发函前就已经确定了。” 李瑞一脸歉意。 口里却没有一句真话：不说谢威去了哪里，也不说谢威究竟干什么去了，更不说多久回来。 甚至，李瑞连谢威的名字都不想告诉601所。 601所要抢人，李校长是清楚的。 谢威这样优秀的学生，肯定得留校的。 能让601所把人抢走？ 在知道601所准备派人过来后，李校长跟几个知情人都没告诉谢威详细情况，更是在确定对方到达的时间后，让于国峰带着谢威赶紧走。 “李校长，设计、制造这个的同志叫什么名字？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李校长不想说，顾副所长不能不问。 一路上，他设想了无数跟搞出外形如此流畅的年轻人的见面场景，结果…… “啊？要不咱们还是先谈谈合作的事？” 李瑞不想向对方介绍谢威。 “……” 601的人看着李瑞，尽皆无语。 对方这是装傻耍无赖啊。 如此情况，是来之前不曾预料到的。 所有人脸上表情都不好看，也没人说话。 气氛，很快就凝固起来。 “贵校好像现在没有航空专业了吧？我想，咱们双方没发谈合作。” 顾副所长的话，打破了沉闷。 明确告诉对方，人藏起来是没用的。 “这不就是希望麻烦你们601帮忙，借调几名技术骨干，帮学校重建航空专业嘛。” 李瑞笑着说道，“学校可以提供部分经费用于航空相关技术的研究，比如，四余度电传操控系统、脉冲多普勒雷达、大推力涡扇发动机啥的……” 对于口中说的这些，李瑞其实并不懂。 干什么用的都不清楚。 这是李瑞通过谢威说的，然后再通过私人关系打听了关于国外最前沿战机的先进技术知道的名词。 在李校长看来，不管这些是干什么的，先进到名字可以忽悠搞战机的专业人员就行。 “吸~” 果然，在李瑞说出这些后，601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尤其是顾副所长，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李瑞，“李校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进入70年代，世界战斗机设计思想从追求“更高、更快”向着改进中低空机动性能、完善机载电子设备、武器、火控系统从而追求视距外打击的方向转变。 随着近几年跟西方交流增加，部队在了解到这一情况后，经过长时间的研究、论证，也开始放弃追求高空、高速。 飞行高度26000米、飞行速度2.6马赫的“双26”高空高速战机歼-9，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又因为技术难度太大，进展不理想，才不断被减少经费。 601所的歼-8，尚未完成定型，就已经收到了需要进一步改型，提升综合性能的风声。 歼-8需要大改！ 要不然，顾副所长不会因为一个模型，亲自来哈工大。 088 掌握核心技术，不接受议价！丢！太特么黑了（盟主加更） 一张模糊照片。 一个做工粗糙的核潜艇玩具。 能让国内核潜艇团队从无到有搞出核潜艇。 在外形气动布局上几乎找不到理论弱点、各种细节无可挑剔的战机模型，比模糊照片跟粗糙的玩具强了不知道多少。 怎么就不能搞出世界先进的战机呢！ 李瑞口中所说的每一项，都是世界最先进的前沿技术！ 如何能不让人震惊？ 看着李瑞，顾副所长心中疑惑：难道哈工大在这些方面已经有了成果？ 由不得顾副所长怀疑。 哈军工成立时，从哈工大划拨走了很大一批骨干教师。 而哈工大的电子技术，一直都是国内翘楚！ 虽然后来，哈工大的教职员工也被其他单位抢走了不少，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 有着合作关系的601所，之前同样从哈工大抢过人，此刻众人见李瑞一脸淡然，自然不会质疑学校根本什么都没有。 “世界上先进战机主流配置嘛，也是目前世界先进战机发展方向……学校在研究讨论后，准备恢复航空航天系，航天不说，航空系，靠着目前学校的基础，是没办法支撑起来这些研究的……” 李校长并不愿意在这上面多谈。 他就知道个名词，稍微多说点，容易漏嘴。 言多必失。 “贵校的具体想法是什么？” 顾副所长现在顾不得问关于谢威的情况，急切地询问学校的打算。 要是真能搞出来，歼-8大改项目，至少可以让战机水平提升一代，而不只是部分提升。 对方主动转移话题，李瑞大喜。 “顾副所长，学校计划由贵所跟611所各自提供一批技术骨干，跟我们学校相关老师一起，一边教学，一边攻关技术项目……” 李瑞把学校的想法做了介绍。 他哪知道随口提出来的几样技术对专业搞战机的人来说有多震撼。 见对方的反应，不仅松了口气，心中更是高兴：谢威小子回来，肯定会感激自己的。 看看，601的副所长都被忽悠得不敢质疑了。 航空系，这不就有了？ 战斗机技术项目的研究底子，这不就来了！ “学校提供经费？” “对。学校从上级主管部门要到了自主立项、自筹经费、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的政策。好歹，在哈军工之前，我们也是国内第一军工院校，现在哈军工没了，我们得担负起为国家培养先进技术研究的人才啊……” 李校长觉得，继续下去，超越哈军工再次成为军工界的扛把子，指日可待。 “能提供多少？” 顾副所长隐隐觉得李瑞的反应有些不对。 具体哪里不对，他又不知道。 “初期的话，每年至少300万！” 想着谢威都保证明年校企联合办向学校提供不低于300万的利润，李校长琢磨着，用300万先把对方砸晕，让601安排人来学校。 前期搞理论研究，要不了多少经费。 后期？ 到时候再说，指不定自己就不当校长了呢？ “什么？300万？” 顾副所长瞪大眼睛看着李瑞，满脸不敢置信。 对方真的知道他说的技术？ 每年300万的经费，研究四余度电传操控系统、脉冲多普勒雷达、大推力涡扇发动机？ 闹呢！ 随便一种，任何一套，售价都是以千万计数的！ 还得是美刀！ 有钱都没地方买。 李瑞以为对方是被巨额经费震惊到了，心中更是高兴。 却一脸平静地说道：“前期投入！后期，会根据研发进度追加的。” 如此解释，倒让顾副所长勉强能接受。 一旁的吕奎不是技术专家，在所里工作几十年，耳濡目染，也对技术不陌生。 李瑞的话，总让他觉得不可信，可又找不到反驳理由。 当即问道：“李校长，航空属于三机部管辖，贵校是七机部下属，七机部愿意提供经费用于研究三机部的项目？” 此话刚问出来，原本被唬住的众人，目光“唰”地投向了李瑞。 “呃~” 李瑞心中咯噔一下，怎么把这一茬忘记了？ 从一机部到七机部（70年主管农机工业的八机部裁撤，合并到一机部；主管导弹的八机部在79年才会从七机部划出去），各个机械工业部负责的工业领域不同。 国家穷，基础差，经费少。 每个机械工业部都觉得应该优先发展自己。 争经费时有发生。 各个系统内都是僧多粥少，哪有经费支援别的系统？ 甚至有些多系统合作的项目，都需要计划委员会或是成立相关单位来协调。 李瑞心思电转，瞬间想到了说辞：“如果是单纯的研发单位，确实存在协调跟经费之争的问题。我们是学校啊！哈工大隶属于七机部不假，哪个机械工业部在我们学校没有相关专业？难不成，除了七机部的专业，学校其他专业都不搞研究了？” 吕奎愣住了，没想到李瑞这么滑头。 他的回答跟自己提出来问题就不是一回事。 可吕奎找不到说辞来反驳。 学校跟专业研究的单位不同，拥有的学科越多，学校实力也就越强。 “还有啊，刚才我介绍了学校现在有自主立项、自筹经费的政策。学校自己筹集经费搞相关研究，上级更不会干涉了！” “你们怎么筹集？” 顾副所长好奇地问着李瑞。 除了财政拨款，哈工大难道还有别的收入来源？ 正在这时，裹在厚厚军大衣中的谢建国出现在了校长办公室门口。 “李校长，您这有客人啊？那您先忙，我一会儿再来找您。” 手里拿着汇款单的谢建国看到李瑞办公室里一群人，有些意外。 自己来，都没人拦着。 “谢厂长，您这是？” 李瑞也意外。 平时谢建国都是在金工车间守着电饭煲的改进。 他看了看601众人，对着门口准备离开的谢建国问道。 601所的人纳闷不已，自己一行人跟李瑞谈如此重要的事，没人拦着，校长的办公室，这么好进？ “剩下的40万汇款到了，我想着赶紧把合同签了，赶回厂里组织生产。要不然赶不上年后的广交会。” 谢建国对着办公室里挥了挥手里的汇款单，说道。 “李校长，要不您先忙？” 顾副所长的目光在谢建国跟李瑞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李瑞这安排，太假了一些。 刚刚说到他们自筹经费搞项目，马上就有人当着他们的面送经费上门。 如此假的把戏！ 顾副所长都懒得揭穿。 现在见不到他们想见的人，加上对目前的哈工大状况也不了解，索性就先去招待所安置下来，打听了情况再做决定。 “行，我让人安排你们去招待所。一会儿中午我设宴接待诸位。” 李瑞也不希望继续再跟对方谈下去了。 刚才差点圆不回来。 当即让等在一旁的后勤科的人带着601一行人去招待所。 “怎么汇款单这么长时间？” 一行人走后，李瑞问谢建国。 谢建国到哈城半个多月了，除了第一批用旅行袋携带的十万现金，40万汇款单一直都没到。 601众人眼中的演戏，实际上并不是。 “可能是厂里出了什么问题。” 谢建国脸上神色变得严肃，“我来之前，胡局长并不支持合作，加上其他一些单位眼红红光厂的业务……所以，我得尽快回去。” 他把蓉城工业内部的情况做了简单介绍。 魏国幍跟杜国旺两人是同学，在之前许志辉卡谢威介绍信跟组织关系的时候，同样是因为胡春林，魏国幍才不好帮忙。 如果不是谢建国刚好抓住了许志辉的丑事，魏国幍也没法借着机会把整个红光厂整顿。 红光厂的管理班子更换，算是魏国幍跟胡春林的第一次交手。 谢建国来学校，就是为了躲着红峰厂呢！ “电饭锅涂层喷涂工艺不是还没解决，你把钱给了这边，带不回去技术……” 李瑞听完蓉城的情况，开始担忧起来。 聚四氟乙烯在谢威提供了原料跟配方后，化学实验室夜以继日进行实验，很快就制备出来。 在金工车间，由于喷涂设备的关系，手工喷涂的聚四氟乙烯分布不均匀，喷涂后又没法采用研磨手段进一步加工，从而导致电饭锅项目进度受到影响。 “不能再等了。我是这样想的，等这边接着搞，麻烦金工车间徐昌帅或孙少亮先跟我到蓉城，提前筹备生产。这边解决问题后，再派出技术团队到蓉城帮厂里建设生产线、培训技术人员……” 谢建国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人，肯定得带几个回去。 50万，可不是一笔小钱。 就这么回去，指不定胡春林就以此发难。 在没有政策支持的情况下，红光厂这种自己掏钱跟哈工大合作的事情，压力很大。 “没问题，红光厂提供经费，学校提供技术升级跟技术指导。聚四氟乙烯的生产单位，你怎么打算？” 李瑞并不反对。 有谢威在，双方的权利跟义务都在合同上写得非常明白。 不会产生争论。 聚四氟乙烯，属于化工领域的新产品。 学校化学实验室可以生产，无法做到大规模供应。 “谢威走之前交代过，东北这边化工厂的技术实力虽然雄厚，运输起来太麻烦，直接在蓉城附近寻找化工厂，不然这么远的运输距离，会影响到后续生产。” 对于工业布局，谢威清楚未来国家的发展战略。 东北的重工业发达，机械制造技术全国最好；而轻工业，则是需要在珠三角或长三角，目前学校校企联合办都没有正式成立，无论珠三角还是长三角，都没法直接设立校企联合办下属的办事处。 让自己老子在蓉城盯着，比任何人都放心。 “既然这样，你去找徐昌帅，让他带几个人跟你一起。” “李校长，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准备回去找魏局，让他跟化工局联系，划拨一家有基础的化工厂给红光厂，避免了学校另外跟化工厂谈判。” 谢建国显然是准备把聚四氟乙烯的生产也控制在自己手里。 化工厂跟机械厂归属不同工业局领导，合作过程很容易扯皮。 影响到红光厂生产无所谓，关键谢建国想要快速壮大红光厂，成为儿子跟强力的后盾。 洗洁精等产品，谢厂长也是想掌握在手里的。 “也是谢威提议的？” 李瑞皱起了眉头。 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蓉城离哈城，终究太远了一些。 “红光厂只是机械厂，没有化工基础。” 心中琢磨着谢建国父子两的心思，李瑞提醒谢建国。 “跟谢威没关系。红光厂需要扩大生产规模，锑锅跟高压锅技术含量不高，很容易被别的厂仿制……聚四氟乙烯的配方跟工艺，不容易被仿制，而且属于电饭锅的核心技术……” 谢威上学前告诉谢建国，红光厂是他最后的退路。 在谢建国看来，红光厂发展得越好，谢威将来的话语权才能越大。 在这半个多月时间内，谢建国跟学校领导、教授们接触多了后发现，儿子的能力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强。 为了儿子的前途，谢建国不介意让红光厂多涉及一些领域。 红光厂越强，谢建国在工业局的话语权越强，同样，谢威在学校的话语权也会进一步增加。 “这想法非常不错！学校也希望跟更强的单位合作。回去后，有什么需要就给学校拍电报，学校不能处理的，我会动用学校关系帮忙处理！” 李瑞顿时明白谢建国为了谢威的话语权才如此。 对方是有私心的，李瑞没法拒绝。 学校不需要寻找化工厂合作，红光厂的生产也能完全把控。 最大的好处是谢建国掌握红光厂会严格按照合同把利润分给学校。 换成别的单位，不分利润，只能旷日持久地扯皮。 谢威向学校领导解释过为什么要求合作单位先行支付一笔技术使用费用：有些单位，到了真金白银赚了钱，不愿意分出来。 赚到钱，那是厂领导的功劳跟政绩。 等领导升上去后，厂里如何跟他们没关系。 对此，李瑞深有感触：钱进了李校长兜里，拿出去？ 不可能的！ 分李校长的钱，无疑割李校长的肉。 “行，你先去找徐昌帅，让他安排，晚点咱们再聊。” “这老家伙，一点都没有表现的那么老实啊！” 看着谢建国离去的背影，李瑞摇着头叹了口气。 旋即，就又开始忙自己的工作了。 601所众人到了招待所很快安置下来。 顾副所长吩咐在哈工大有熟人的人去打探消息，其他几人聚集在他的房间里研究跟学校合作的事。 “所长，李瑞的话有问题。哈工大早些时候在航空航天领域的建树无可否认，当年哈工大的八百壮士，被哈军工分走一半后，又被其他单位搞走了不少，现在他们学校剩下的应该不足百人吧？” 吕奎率先开口。 建国初期，哈工大承担着为一五计划培养国家急需的重工业各领域工程师、全国理工科学院师资力量的重任。 当年的哈工大，一方面从全国调任、招聘优秀青年教师，另外一方面则是选拔师资研究生、本校优秀研究生跟本科生任教。 一共800多位全国最优秀的高校教师集中在哈工大，不仅担负教学任务，还有大量科研工作。 在当时，绝对是全国当之无愧的第一高校。 然而…… 哈军工成立时，陈大将军大手一挥，直接把400多优秀教师从哈工大调到了哈军工；61年，601所成立，急需航空领域的优秀人才，哈工大又一批壮士去了601…… 后来70年哈军工南迁，哈工大电子系、导弹系、计算机系也跟着南迁，最终又被合并到哈军工南迁的长沙工学院，也就是现在的国防科技大学…… 在如此情况下，哈工大的科研跟师资力量，还剩下多少？ 601的众人，都清楚哈工大的情况。 吕奎现在的提醒，就是想告诉众人：绝大部分优秀教师跟科研骨干被划走的哈工大，现在真的能搞出如此先进的技术？ “唉！” 顾副所长叹了口气，随后对着众人说道： “虽然哈工大的绝大部分优秀人才都被调走，这么多年这些领域他们也没少培养人才。底子还在啊。别说脉冲多普勒雷达，哪怕有能下视的雷达，对大改项目都至关重要。” 目前国内能提供的战机雷达，性能比国际上的差了两代以上！ 连下视都做不到。 “李校长摆明不愿让我们接触到模型的设计、制造者，也不愿意让我们跟学校航空相关的人员接触啊。” 一名技术人员开口说道。 来的时候，就准备了很多问题。 到了才发现，问题根本就不知道问谁。 “先了解情况。最好搞清楚战机模型的来源。不管学校怎么藏人，只要知道了谁搞出来的，有机会见到的。” 顾副所长想着李瑞的态度，也清楚想通过学校见到人没有太大可能了。 索性，就先等等吧。 歼-8各项测试已经接近尾声，就等着定型委员会的审核。 大改方案，上级没下达明确研制任务，也没下发性能指标，目前只是准备阶段，601所还能承受得住几天时间的耽搁。 “就怕学校知情人都守口如瓶。哈工大一直想重回军工第一院校呢。” 吕奎叹了口气。 当年601所挖了哈工大的人，现在，人家开始把人往回调了。 “顾所长，看李校长这意思，合作如果谈不妥，咱们怕是见不到人。” 另外一名四十出头的技术人员满脸担忧。 几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着他说下去。 “整个接触过程，李校长没有提由学校航空方面的人员跟我们接触，谁设计制造的战机模型也都闭口不提。” 技术人员的话，让所有人脸上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事实，好像就是如此。 “还有，哈工大的经费问题，初期每年300万，支撑理论研究问题不大，一旦展开论证工作，别的不说，四余度电传操控系统的中央处理器、光电传感器、光敏元件等的造价，都不止300万……”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见众人没有反驳，才又继续说道： “黎明发动机厂的涡扇-6，搞了这么多年，上亿经费砸进去，现在也还没成功……” 众人本来就严肃的神情，瞬间变得更加沉重起来。 ······ 谢建国没走多久，门卫就带着裹着军大衣、不停吸溜着鼻涕的侯国勇跟赵良玉出现在李瑞办公室门口。 “李校长，他们说是花都油脂化工厂的人，接到学校的电报，专程过来谈合作。” 门卫介绍着两人。 学校缺人，门卫都担负起接待工作了。 “花都油脂化工厂？” 李瑞印象中没有这家单位，疑惑地看着两人，皱着眉头说道：“寻求合作，去找校企联合办，他们负责这个。” 李瑞不想浪费时间。 现在得琢磨着如何让601的人来学校。 在李校长的计划中，当年601是怎么从学校抢的人，就怎么还回来——借调！ 当即就开口让门卫带两人去校企联合办。 还没开口，就想起吴涛跟王征去沈城找洗洁精的合作单位。 谢威那半个校企联合办的兼职人员，也跟于国峰去了沪市。 一时间，李校长有些愣神：好像学校对校企联合办不够重视，到目前就两个半工作人员。 “李校长，我是花都油脂化工厂销售科长赵良玉，这是我们侯国勇厂长。” 见李瑞不愿意接待，已经跑了几个月市场的赵良玉清楚领导们的心思，主动做自我介绍的同时，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工作证跟介绍信。 “李校长，这是我的工作证跟介绍信。” 李瑞接过公章跟介绍信，还不等他看清楚上面详细内容，就发现伴随着信跟证件的，还有一封拆开的电报。 上面写着“花都化工局转呈花都油脂化工厂”，落款是“哈城工业大学”。 李瑞愣了。 谁特么的发的电报？ “李校长，我们是专门生产洗涤用品的专业化工厂……为贵校开发的洗洁精、洗发香波、沐浴露等产品而来。” 侯国勇见李瑞没有再急着让他们离开，快速介绍工厂的情况后，说明了来意。 电报中是哈工大邀请他们前来洽谈合作！ 而不是他们主动找上门。 “为洗洁精合作来的啊？快请进，快请进！” 此刻，李瑞已经看到电报中“60万（陆拾万元）”的内容。 送钱的！ 瞬间，李校长就笑脸相迎。 心中不由感慨：今天真是个好日子，601来了，红光厂尾款到了，洗洁精都有人上门求合作了。 电报是谁发出的，李校长现在不在意。 只要对方把钱给学校。 张口许诺的300万经费，自己手里就只有被谢威讹诈后剩下的50万了。 不对，谢建国今天给的40万，还有10万也由自己支配。 “李校长，能先看看产品吗？” 赵良玉开门见山。 为了一封电报，连对方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就直接乘坐几天火车跑到几千公里外的冰天雪地来，他们不只是承受着路途的艰辛。 还有厂子内部的压力。 “没问题。化工系实验室有现成样品，我这就带你们去。” 李瑞没有丝毫犹豫，态度热情而又诚恳。 与对601所的态度截然相反，毕竟601所来了，是要花钱的。 何况，李校长除了知道那几个名词，进一步交谈都会露馅，哪里能对对方热情？ 因为洗洁精而送钱来的，自然不是没问题。 洗洁精，学校真的有！ 从洗洁精开发出来后，食堂一直在试用，效果好得不得了。 甚至所有去过后厨的同志一致认为：食堂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干净过！ “康主任，这两位同志是来洽谈洗洁精、洗发香波、沐浴露等产品合作的，你带他们去实验室了解一下，顺便介绍一下产品跟工艺。” 带两人到化学系找到双眼布满血丝的康毅后，李瑞给双方介绍，直接让康毅带两人去实验室。 康毅愣了一下。 “校长，实验室新出了规定，不允许非实验室人员进入。” “？？？” 李瑞面带不悦地看着康毅。 康毅怎么回事！ 没看到，两位是送钱来的财神爷？ 找自己要经费时就这态度，见到送钱的财神爷，还板着脸。 “实验室里现在有一些危险化学实验，不相干的人员进入，容易出问题。” 见校长神色不悦，康毅解释着。 随后又看向侯国勇两人，“两位为洗洁精等产品来，没必要进实验室，各种产品，我办公室里都有样品。” 侯国勇跟赵良玉两人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虽然说大学校园不可能骗人，万一人家缺乏研究经费，先把经费搞到手再研究怎么办？ “吸~行，先看看产品。” 侯国勇轻微点头后，赵良玉吸溜了一下鼻涕，笑着说道。 两人的表情，让一旁的李瑞看得直皱眉。 化学实验室，之前没有规定啊。 当着外人，他也不好问。 康毅办公室一侧，摆放着一个书橱。 书橱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装着各种化学原料的玻璃瓶。 每个玻璃瓶外面，都贴着标签。 康毅随手拿了三个装着黏稠胶状物的玻璃瓶放在办公桌上。 看着三个玻璃瓶子，侯国勇跟赵良玉两人再次对视了一眼。 就这样随意地装着？ “这瓶是没有加香精的洗洁精、这是加了工业茉莉花香精的洗洁精……” 康毅一边介绍，一边拧开了玻璃瓶盖。 第一瓶没有任何味道。 当第二个瓶子拧开，浓烈的茉莉花香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散。 “里面加的工业茉莉花香精？” 赵良玉快步上前，双手抓过康毅手中的瓶子，凑到鼻子下，深吸了一口气，双眼放光。 “跟茉莉花的味道一样！” “什么时候有带香味的洗洁精了？” 李瑞闻着茉莉花的味道，诧异地问康毅。 实验室提供给食堂试用的洗洁精，不带任何香味。 “配方才稳定，谢威提供的工艺跟配方，从AES搞出来后，实验班张敬研跟唐龙两人一直在不停调整配方，前两天刚实验出稳定的配方……” 康毅解释着。 “康主任，你们的工业茉莉花香精能提供大规模生产工艺吗？” 侯国勇直接问康毅。 他看上这东西了。 哪怕不要洗洁精、沐浴露跟洗发香波，这东西也得搞到手里。 “理论上可以。现在实验室工艺如果用于大规模生产，成本会非常高。目前还在对大规模生产工艺进行改进！” 康毅疑惑地看着对方。 不是来看洗洁精跟洗发香波的？ “你们想用香精生产香皂？” 很快，康毅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对方是油脂化工厂，肥皂生产线只要更改部分原材料，工艺稍加修改，立即就能生产香皂。 香皂，这年头可是高档货。 “对！” 侯国勇本不打算说，对方已经直接问出来了，否认反而失去了合作的诚意。 “实验室有香皂的完整工艺配方。里面增加了跟洗洁精一样的表面活性剂，还增加了其他的一些添加剂达到润肤、保湿等功效。” 康毅又从书橱架子上取下一个装着乳白色块状物的玻璃瓶。 打开瓶盖，又是一股茉莉花味道传出。 “香味太浓郁了。直接放外面，办公室里都是茉莉花味道。在实验过程中配方有问题，带着茉莉花味道的臭味太让人难受……” 康毅解释为什么要用玻璃瓶把香皂密封起来。 他已经有些厌烦茉莉花味道了。 可没办法，谢威喜欢！ “这些工艺配方都能卖？” 侯国勇激动地问道。 他很想问问，还有什么高档的日化产品是对方实验室没有的。 茉莉花工业香精，目前国内尚未研制出来。 鬼子研制出来了，配方却属于高度保密的东西，别说配方，连香精想要购买，都不容易，价格还高得离谱。 国内生产带着茉莉花味道的，基本都是对新鲜茉莉花进行萃取。 成本更高。 产品主要用于出口创汇，倒也不会亏本。 “卖？” 李瑞瞪大眼睛，挥舞着手中的电报，“侯厂长，电报上只说合作，不是卖！” 卖下蛋的母鸡，还是只卖蛋，李校长还是分得清的。 “所有产品，能由我们独家合作？” 侯国勇顾不得商业谈判不露底的规矩，直接开口，要独家合作。 把哈工大化学实验室的成果带回去，很快，花都油脂化工厂就将会成为国内第一日化厂！ 全国范围内，没有任何一家日化厂能同时拥有这么多不同类型的产品。 “香精跟AES的制造工艺跟配方不提供，只提供成品。” 见李瑞要开口，康毅先说了话。 “啊？” 最核心的不提供工艺跟配方？ 那自己厂子的发展，不得受到控制？ “开发这东西的人，最开始就交代过。” 康毅的话，顿时让李瑞明白，这是谢威的要求。 李校长不知道AES跟完善的香料配方对日化产品有多重要。 却清楚，以谢威的精明，不可能无的放矢。 “我给两位把实验室现有的产品都介绍一下吧……” 康毅没理会神色复杂的侯国勇跟赵良玉两人，直接转移了话题。 对方上门求合作，他直接按照谢威的交代，向他们介绍产品的制备工艺跟配方使用的材料，具体的比例，肯定是一点都不会提及的。 搞化学研究，康主任在行。 市场，交给谢威这样的年轻人。 介绍完后，侯国勇跟赵良玉两人哈喇子都流出来了：他们真的想把实验室搬到厂里去。 必须达成合作。 即使对方控制着核心AES跟工业香精生产，只要能稳定供应，侯厂长也觉得可以接受了。 没办法啊，对方的好东西太多了。 全部都是能出口的高档货。 他们一直都在寻求引进完整的配方跟生产线，连机会都找不到。 “洗洁精、洗发香波、沐浴露，每款产品20万元技术使用费，如果要这三种产品，香皂不收取技术使用费。单独要香皂工艺跟配方5万元。合作期间，利润三七分……” 康毅不带丝毫表情，直接把谢威的条件向侯国勇跟赵良玉两人传达。 对方是否接受，什么反应，都不在康主任的考虑范围内。 “李校长，合作条件太苛刻了吧？” 赵良玉皱起眉头看着李瑞，“生产线跟生产由我们负责，市场也由我们负责……” “你们可以看看这个。这是部分包装设计。洗洁精跟沐浴露等采用塑料瓶包装，不论重量，论瓶卖。” 康毅又拿出了一迭图纸。 看着康毅手里递过来的彩色外包装，赵良玉顿时意识到，设计出这样包装的人，是了解市场的。 “产品才是最重要的！” 侯国勇不想接受如此苛刻的条件。 核心配方不提供，每样20万的技术使用费，他都可以接受。 可分走3成利润！ 太黑了！ 对方留着香精跟AES，就是为了确保合作方按照约定支付利润。 否则，只要断掉供应，在没找到替代原材料时，所有生产会因为关键原材料的缺失直接停摆。 “不接受议价。” 李校长严肃地告诉对方，“为了这些，学校耗费了数百万研发经费，数年时间！后续的研发经费，将需要更多。” 此刻，李校长撒谎，那是张口就来。 仿佛他忘记了，给601所的人说搞四余度电传操纵系统、脉冲多普勒雷达、大推力涡扇发动机三个项目才300万。 “……” 听到李瑞的话，侯国勇跟赵良玉两人无奈得想要翻白眼儿。 这牛逼吹的！ 几年时间有可能，但是要说花几百万经费，谁相信？ “我们商量一下。” “行，已经到饭点了，中午咱们一起吃个便餐，增进一下了解。吃完饭我让人安排两位到招待所休息。” 李校长也清楚，不可能就这么几句话就让人家掏钱。 反正让他掏钱不容易，他也没打算很容易就让别人掏钱。 “李校长，康主任，中午我们请你们吧。来之前，见学校外不远处有个饭店。” 侯国勇笑着说道。 这里不好谈，酒桌上谈。 “不用，学校工作很忙……” 李瑞说的便饭，就是真的便饭——学校食堂！ 没有让后勤安排专门的宴席，直接高标准的两肉一素。 搞得想要在酒桌上砍价的侯国勇跟赵良玉两人不停地眼神交流，却又无可奈何。 至于宴请601顾副所长一行人，已经被李校长给忘到了爪哇国。 “我丢~这学校太黑了啊，不仅要技术使用费，还要利润分成。他们控制着核心材料，要是高价提供，大部分利润都会被他们弄走啊！” 到了招待所，安排好房间后，赵良玉跟侯国勇并没有休息。 而是站在招待所外面吹冷风。 他们需要冷风刺激一下，避免愤怒产生不可逆转的后果。 赵良玉终于憋不住了。 黑！ 太特么的黑了。 “没办法。进口的不仅贵，咱们也搞不到。而这几款，全部都可以出口……” 侯国勇点上了一支烟，叹了口气。 人家掌握着技术跟配方，占据着谈判主动权。 “厂长，难道就这样接受？厂里反对不说，局里领导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赵良玉无比憋屈。 可他也知道厂长说的事实。 有了配方跟工艺，厂子就可以快速扩大生产规模，不再只是向市场上提供廉价的肥皂跟洗衣粉，更关键的是可以出口创汇，赚取国家急需的大量外汇。 花都政府，对能创汇的企业不仅大力扶持，甚至领导的升迁也更快。 “两位是外地来的？” 正在这时，一名四十多岁，穿着四个兜的中年人跟两人打着招呼。 “嗯，来这边跟学校谈合作的，不知道您是？” 侯国勇警惕地看着对方。 “我们也是来谈合作的。不过是机械跟电子方面。” 听到对方主动说是机械方面的合作，侯国勇才松了一口气，从兜里掏出烟，主动递给对方。 “谢谢，不会。” 四个兜摆手拒绝后，开口问道，“好像两位跟学校谈得并不理想？” “岂止是不理想！完全没法谈，他们的条件太苛刻了。核心产品自己留着，不仅要给技术使用费，合作期间，还得给他们分三成的利润！这学校的领导，太黑了。也不知道是那个王八蛋提出来的合作方案……” 早就憋不住的赵良玉，顿时把苦水给倒出来了。 “啊？” 四个兜显然也被这苛刻的条件给震惊到了。 089 611签了合同，学校航空专业妥了，601如何应对（盟主加更） “阿～嚏～～” “哪个王八蛋在骂我？” 开往沈城火车的硬座车厢里，谢威刚靠在椅背上准备闭目养神。 突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还好手捂得快，不然口水非得喷对面中年大妈一脸不可。 “你这年轻人，上车时我就提醒你别急着脱衣服。这下感冒了吧！赶紧把衣服穿上嗷~” 大妈一脸埋怨地数落谢威。 旁边正在工作笔记本上写写划划的于国峰扭头看向谢威，脸上也浮现出担忧。 刚出发就感冒，后面行程怎么办？ “……” 谢威不想跟大妈说话。 上车不到半小时，他就后悔为什么上车时自己要手贱，主动帮大妈把旅行包放上行李架上。 从谢威帮忙那一刻开始，他就体会到了东北大妈让他无法消受的热情：一开始，大妈只是感谢谢威的乐于助人，随后自来熟地介绍自己到哈城探亲云。 再后来，大妈开始询问谢威的情况。 出于礼貌，谢威告诉对方，自己是哈工大学生。 于是乎，大妈对谢威热情就开始升级。 交谈变成了查户口。 谢威当时就后悔面对大妈询问，下意识说了未婚，因为他的未婚状态，让大妈热情陡然升级，一路上都在热情地想要把一个俊俏的进步女青年介绍给谢威！ 委婉提醒了大妈好几次学校规定不允许搞对象，自己考大学是立志为国家建设做出更多贡献。 “你这年轻同志，有人帮你搞好后勤工作，才能让你更好地为国家建设出力啊！要是后勤工作搞不好，怎么为国家贡献出力？不说别的的，洗衣服要时间吧？有人帮你些衣服，你把洗衣服的时间用到为国家做贡献上不好么？你想想，你一辈子，得洗多少次衣服，每次多少时间？加起来，得多久？” 大妈连珠炮一般的质问，让谢威只能借口去车厢连接处抽烟，落荒而逃！ 还好，从哈城到沈城的这趟火车人并不多。 相对的两排位置，就坐着他们三个人。 “大姐，您是四平的？” 谢威不想理大妈，于国峰这会儿却主动跟大妈攀谈起来。 哪怕谢威隐蔽地拉扯了好几下于国峰的衣襟，也没能阻止。 “嗯啊，大兄弟，咋了？” 对于于国峰的主动攀谈，高兴的大妈立即做出了热情回应。 “听说四平那边联合化工厂比沈城化工厂规模要大，您了解吗？” 于国峰问大妈。 谢威愣了：四平有个比沈城化工厂规模还大的联合化工厂？ 根本就没听说过。 “大兄弟，你这就问对人了！我就是联合化退休职工呢！要说咱联合化，那在全国都是这个！虽然比不得天津永利、沪市天原等厂实力雄厚，比起沈城化学厂，切~” 说到联合化工厂，大妈骄傲地竖起了大拇指。 提到沈城化工厂，大妈满脸不屑。 “之前化工行业流传的‘南学无锡、北学沈化’，难道是假的？” 见大妈那副瞧不起沈城化工厂的模样，谢威提出了质疑。 倒不是他抬杠。 虽然不了解这年代国内的化工厂布局，但是在几十年后，沈化依然名头不小。 四平联合化工厂，根本没听过。 “切，年轻人，别看你是干部，你说的都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 大妈不屑地看着谢威。 一脸夸张地告诉谢威，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谢威诚恳地向大妈请教：“大妈，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历史，能讲讲吗？” 对于谢威的诚恳态度，大妈很满意。 不枉自己一心想把家里待字闺中的俊俏进步女青年介绍给他。 “年轻人，我给你说啊，刚建国那阵，沈化在东北化学工业中确实是老大哥。甚至一五二五期间，国家对沈化倾斜了很多资源、大力扶持……59年，大庆油田被发现你知道不？60年油田就开始开发建设，吉林石油化工联合工厂因为距离油田更近，加上原本油化基础也不差，就成了给大庆油田配套的主要工厂……” 大妈自豪地向谢威介绍着这段外地人不知道的历史。 四平联合化工厂，规模庞大到占据SP市四分之一的区域！ 通过大妈的讲述，谢威才知道距离学校比沈城近将近一半的四平，有规模如此庞大的一家化工厂！ 18个分厂、8个公司、45个处室、2家学校、1家幼儿园、1家医院。 从生产乙炔气的电石，到PVC树脂，到肥皂、洗衣粉厂，还有生产粘合剂、乳白胶、涂料等的油漆厂，甚至也有生产氨苯磺胺等在国内先进的制药厂等等。 单论某一个产品，四平联合化在全国范围内排不进前十。 可要论规模，在大妈眼中，比起永利、天原等大型化工厂，不遑多让！ 大妈话很多，一直说到火车进了四平站。 眼看火车减速，即将靠站，大妈得下车了，依然意犹未尽。 耳根子终于要清净了，车还没停稳，谢威就赶紧站起来，帮着大妈把沉重的行李拿下来，期待她赶紧去车厢连接处等着下车。 “大兄弟，有空到家玩儿啊！” 临下车时，大妈失落地看了看谢威，热情地对于国峰招呼。 年轻而又优秀的国家干部跟家里年轻俊俏的进步女青年。 多般配！ “大姐，能留个您家地址吗？以后我有机会到四平，到您家拜访。” 于国峰的话，让谢威懵逼了。 不可思议地看着老于：难道老于不知道这大妈的心思？ 大妈眼神亮了。 飞快把沉重的行李包放到座位上，接过于国峰递过来的工作笔记本跟笔，快速写下了自己家的地址跟自己的名字。 “年轻人，再见！” “大妈，再见！” 谢威挤出了一个笑容，心中却补充了一句，最好再也不见。 实在是受不了大妈那股子热情劲儿。 “呼~终于走了！” 看着大妈一步三回头地盯着自己，谢威努力保持笑脸回应，一直到她消失不见，才长出了一口气。 “这热情跟自来熟的劲儿，招架不住！” “四平联合化距离哈城更近，更适合跟校企联合办合作。” 于国峰没有接谢威的话茬，率先开口。 “之前还没听说过四平联合化。离学校这么近，居然有如此庞大、生产种类齐全的化工厂。” 要是知道四平联合化，谢威就不会让吴涛他们先去沈城。 无论是距离，还是技术基础，联合化确实比沈城更适合合作。 谢威可是交代了，化学实验室开发的AES跟各种香精的生产，必须掌握在校企联合办手中。 “于主任，您要大妈家地址干什么？难不成听到大妈口中的俊俏进步女青年，为家里适龄男青年考虑？” 谢威本想说难不成于主任看上了大妈？ 终究没开于国峰这样的玩笑。 “那女同志之前应该是厂里的中层干部，很有可能是工会的。” “？？？” 谢威狐疑地看着于国峰。 啥意思？ “话多，说明跟人交流多。联合办去四平谈合作，找她，能很快找到相关负责人，并且更容易请她帮忙打听到各种消息。年轻人，多学着点！不要只会搞科研。” 于国峰的话，让谢威愣了一下。 旋即苦笑起来。 老一辈人的睿智，确实值得认真学习。 不过谢威也疑惑，搞计算机的于国峰怎么对化工厂关心起来了？ “化学实验室成果多，日化产品市场规模大，能很快产生效益。计算机，越发展，消耗的经费越多，整个学校，是一个整体。” 于国峰轻声说道。 随后又拿出工作笔记本，开始写写划划，不再理会谢威。 于国峰这话好像有所指啊。 提醒自己？ 谢威靠在靠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琢磨起于国峰话里的具体意思。 ······ 学校招待所。 跟侯国勇、赵良玉交流后，四个兜的干部尤卫化敲开了顾副所长的房门。 顾副所长并没休息，观察着银白色战机模型，不时在工作笔记本上写几笔。 尤卫华把了解到的情况向顾副所长做了汇报。 “航空相关的消息一点都没打听到？” 顾副所长皱起眉头看着尤卫华。 旋即说道： “李瑞把消息封锁得这么严密？” “所长，我找了好几个人打听。不管怎么试探，都没人透露丝毫关于这方面的消息。就好像……学校里根本没有航天相关的任何研究……” 尤卫华急忙解释着。 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找了好些人，有同学，有朋友，不管怎么旁敲侧击，都没听到丝毫跟先进战机技术相关的。 “模型在这呢！” 顾副所长神色不悦地指着桌上的战机模型。 “气动室跟总成室进行了简单的理论论证，就说这气动布局可以直接进行风洞实验！” “鸭翼布置的位置极其精妙！大改项目用上，机动性将会提升至少30%！” 担心尤卫华不清楚跟哈工大在战机领域合作的重要性，顾副所长透露了一点给尤卫华。 尤卫华是所里重点培养的青年骨干，也会参与到大改项目中。 模型摆在自己面前。 尤卫华居然说哈工大没有任何相关项目研究！ 可能么？ “学校对消息封锁得太严密，我再去打探打探。” 尤卫华苦笑着解释，随后想到回到招待所时得到的消息，“所长，李校长说学校有自主立项、独立经营等政策，应该是真的……” 顾副所长疑惑地看着尤卫华。 “招待所刚入住了两个花都来学校谈合作的干部……” 尤卫华把从侯国勇跟赵良玉两人口中打探到的消息做了汇报。 “一项技术20万的技术使用费？每样产品利润37分？” 顾副所长再一次愣了。 从来没听说过任何单位这样搞过。 好像不符合国家政策吧？ “还不只是利润分成的事情。根据对方口中表述，学校很可能会自己建立生产工厂，最关键的核心原材料，学校不提供技术跟配方，只供应材料。李校长这心思……” 想到赵良玉的怒骂，尤卫华也为他哀叹。 太黑了！ 他希望所长能警惕李瑞的阴谋。 “这么说来，李校长说的前期每年300万经费，并不是随口胡掐，真有了上级拨款之外的资金来源。或许真应该先考虑跟他们谈合作的事。” 顾所长没关注跟学校谈合作的花都油脂化工厂的事。 之前本就怀疑学校每年无法拿出300万的经费投入到航空技术研发上。 哈工大的经费大部分来源于负责航天相关的七机部。 七机部不会容许下属企业不务正业地把本就不多的经费投入到其他机械工业部的研究领域。 “资金问题应该是真的。还有蓉城的一家机械厂跟学校达成了合作，就是今上午送钱那个，第一批经费50万，产品利润同样三七分。” 熟悉的人守口如瓶，一点消息都不给尤卫华透露。 想着对方防备严密，索性先谈好合作。 成了合作伙伴，哈工大没法再隐瞒着情况不给介绍。 601是国内技术经验最丰富的歼击机研究所，上级下发的研发任务经费相对充足。 对于前沿技术的预研，经费就匮乏了。 哈工大能提供经费，所里安排人员到学校研究所需的新技术，不亏。 “不是李瑞刻意安排的？” 顾所长又是一愣。 那场景，那时刻，那状态。 要说不是刻意安排，不会有人相信的。 “哈城跟蓉城距离好几千公里，他们怎么联系上的？即使要找学校合作，蓉城的高校不少啊。” 顾所长提出了一连串的质疑。 “目前还不清楚。” 尤卫华一脸尴尬，并没有打听学校跟红光机械厂合作的内幕。 “再打听打听，我不信整个学校上上下下都守口如瓶。目光不要只放在教职员工身上，跟那些优秀学生多接触一下，哈工大前些年师资被挖得太厉害，想要重新回到第一军工院校的位置，优秀学生肯定会按照传统留校搞科研跟教学。” 顾所长想了想，觉得目前掌握的消息太少，不能轻易做出合作决定。 哈工大通过跟生产企业合作搞到经费，相对于先进战机技术动辄千万甚至上亿的经费投入，实在不多。 601更迫切需要的是先进技术。 而不是经费。 拿出了容易制造出来的先进战机，部队绝对不会让经费成为研发的拦路虎。 ······ “校长，这么拖着不是事啊。继续下去，早晚会被发现的。” 刘德宝愁眉不展地看着李瑞。 李瑞忽悠着601的事，他也是听到601所的人在学校到处打听学校关于战机研发项目的消息，才来问李瑞情况得知的。 知道李瑞是随口胡掐忽悠601后，刘书记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一旦601知道真相，合作就泡汤了。 “怕个屁啊！还有两天，611的人就到了。一方不干，另一方会干不是？不这样，601直接把人弄走，学校如何恢复航空相关专业？一想到当年把学校航空专业的人被全弄走，我就心口痛！” 李瑞没好气地说道。 611所并不知道模型的事情。 李瑞只是给那边拍了一封电报，表示学校愿意出经费支持611所的研究，人就来了。 这就是李校长的底气所在。 “学校最后那批人在611。” 刘德宝提醒李瑞。 611所是70年从601所分离后搬迁到蓉城成立的。 当时601所刚开始搞歼-8，人员本就紧张，也不知道谁出的馊主意，在哈工大导弹、电子等专业跟哈军工南迁时，提出把哈工大航空人员抽调，充实611。 611新成立就承担着搞更先进的歼-9研发任务，对于经验丰富的技术人员需求更迫切。 上级几乎没有考虑，就同意了提议。 从那之后，哈工大再也没剩下几个航空技术人员。 “还不是601的提议？” 李校长冷哼一声，旋即看着刘德宝，“刘书记，难道你希望601把谢威跟谢柔兄妹两以及学校那些优秀学生抢走？” “怎么可能！” 刘德宝急忙否认。 看着李瑞盯质疑的目光，刘书记苦着脸说道，“要真的人被抢走，先不说学校内部，部里领导那都交代不过去。我现在最担心的是谢家兄妹两如果都选择航空专业，怎么跟部里交代……” 不管怎么说，学校隶属管着航空的七机部。 航空研究需要人才，航天难道不需要？ 航天系统下属的高校，却让最优秀的人才搞航空技术。 态度不端正！ “所以，不能让601的人接触谢威兄妹两，学校准备留校的苗子也不能让他们接触。德宝同志，你安排几个人盯着他们！” 刘德宝点头。 他并不质疑李瑞的决定。 只是担心李瑞吹的牛皮一旦破了，会影响学校航空专业的恢复。 航天专业，老底子还在，今年都招收了研究生呢。 就缺航空专业的师资。 “对了，校长，谢厂长明天回去，学校要不要给他准备点什么？” 刘德宝问李瑞。 “准备什么？” 李校长没考虑过这方面。 得到提醒，低头思索一番，说道：“昨天杜国旺说，谢威对学校外面百货商店的貂皮大衣感兴趣，准备给他母亲买，你看？” “那就学校送给谢威当礼物。谢威给学校带来这么多效益，校企联合办的项目都由他主导，学校除了荣誉方面，能奖励他的物资不多。谢威没提过，学校不能不考虑。不然，以后谁还愿意为学校拼命努力？” 刘德宝把想法说了。 一件貂皮大衣，好几百。 相对谢威给学校带来的收益，几百块钱的东西，不值一提。 谢建国带来了学校急需的经费，后期将会提供更多。 无论从哪方面考虑，学校都应该表示一番。 “行，我让后勤的人去办。” “我这也没太多事情，我去吧。” 刘德宝开口说道。 李瑞看了看他，最终什么都没说，点头表示同意。 很快，刘德宝就找到了谢建国，询问刘梅穿多大号的衣服。 “嗯？” 谢建国一头雾水。 自己老婆穿多大号衣服，跟对方有啥关系？ “是这样，谢威同学为学校做出卓越贡献……” 刘德宝笑着解释。 谢建国听到学校奖励儿子，心中顿时怒骂起谢威那狗曰的龟儿子来。 完全是不把当老子的放在眼里啊！ 合作，就他这个当儿子的心疼老娘，自己这个丈夫不合格？ “这不太好吧，我之前就准备下去去百货商店呢……” 谢建国确实准备去百货商店给刘梅买下一件貂皮大衣。 价格都问好了。 380块。 不要工业券。 谢威这狗曰的，连表现的机会都不给老子留。 简直不当人子！ “这是学校的奖励，谢威同学……” 刘德宝把给李瑞说的理由拿出来说了。 谢建国只能乐呵呵地表示感谢，并接受学校的好意。 回去就给刘梅说是自己买的，刘梅也不知道不是？ 学校奖励的，又不是谢威买的。 谢威给刘梅买的围巾还让自己带回去呢。 “谢厂长，要不您跟我一起？” 刘德宝问谢建国。 谢厂长自然不反对，自己参与了，儿子怕是都不知道这事情，更说明是自己的心意。 回去的事已经安排妥当，明天金工车间主任徐昌帅会跟谢建国一起返回蓉城。 两人一起到百货商店买了一件灰色的貂皮大衣。 刘国宝让售货员把衣服用牛皮纸包了，连同发票一起给了谢建国。 谢建国拿着貂皮大衣，就去杜国旺家找谢柔。 “幺儿，你试试这貂皮大衣如何？要是合适，爹给你买一件。” 380块，普通人一年的工资。 可对于谢建国来说，原本用来给刘梅买的钱，给闺女买，也是能接受的。 谢柔会在学校放寒假后跟谢威一起回家，参加明年的高考。 现在离寒假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谢厂长还是舍不得的。 主要原因在于两个孩子都不在家，没有孩子收拾的刘梅，火力会集中到他身上。 “爸，能不能成熟一点，别打扰我学习？衣服能穿热和就行了！” 谢柔趴在炕桌上正皱眉头，捏着太阳穴看梁红斌给的《工程控制论》，头也没抬。 不满地回应了谢建国一句。 从翻开书的第一页，她都还没翻到第二页。 各种公式要想在脑海中建立模型，太难了，谢柔早就有些头痛了。 刚有点眉目，老爹就来打扰自己。 如何能不烦躁？ “幺儿，爸明天就回去了……” 谢建国被闺女冷落，很是尴尬。 尤其是自己当成棉袄的闺女对自己这态度…… 谢威话不多，从小就有主见。唯一让谢建国抬起头的就是当年儿子当知青，谢建国用自己的聪明把儿子从农村搞了回来。 在儿子面前，他几乎没有什么当爹的成就感。 闺女跟自己可亲多了。 现在…… “回去就回去啊！你在这边也没啥事！让我妈别担心我，干爹干妈还有我哥都在这里呢！” 谢柔依然没抬头。 谢厂长快要绷不住了：认了干爹干妈，就不要亲爹亲妈了？ 棉袄破得太厉害，太漏风了。 “……” “老谢，孩子学习呢。” 杜国旺见谢建国尴尬，急忙开口，拉着谢建国往外走去，“咱喝两口去，你践行。” 杜主任怕啊。 万一谢建国一时火大，非得带着谢柔回去，自己如何面对爱人跟大舅哥的双重怒火？ “幺儿，平时没事多活动一下……” “你有完没完！我这刚有点思路，就让你打断了！我又不是不回家啊！爹，你能不能成熟点？” 谢柔怒目瞪着谢建国。 火大不已。 难怪老头子在家里经常被老娘骂，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自己不学习，也不让人能好好学习了？ 啥爹啊！ “走，喝酒去。” 杜国旺拉着谢建国，向一侧的厨房走去。 从梁红玲认了谢柔当干女儿后，杜主任家里的炕，火就不曾熄过：白天谢柔炕上学习，晚上两口子睡觉，谢柔回旁边原本给谢威准备的房间睡觉。 要不是梁红玲觉得谢柔整天呆在炕上，除了上厕所没什么活动，都不会让让她到旁边厢房睡觉。 看着闺女一脸不耐烦，谢建国只能默默地跟着杜国旺往厨房而去。 正常东北人家，冬天喝酒都在温暖的炕上。 奈何，杜主任家里有母老虎…… 下酒的，就只有花生米跟午餐肉罐头，也算丰盛了。 谢建国心情不佳，很快就有些微醺，杜国旺见他没说带谢柔回去，才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谢建国就跟带着部分资料的徐昌帅几人一起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杜国旺亲自到火车站送人。 “唉~这闺女……杜主任，以后就得麻烦您多费心了。” 见女儿没来送自己，谢厂长很失落。 “不麻烦，不麻烦！昨晚上谢柔又通宵学习了。你刚走不久，梁老师把她哥叫来给她上课，一直到天亮才结束。” 杜国旺急忙解释谢柔没来的原因。 “谢厂长，快发车了。” 徐昌帅催促着谢建国。 惆怅的谢建国，看了看远处，无奈叹息一声，默默转身，进了车站。 这次回去，怕是会被刘梅骂得狗血淋头。 也不知道那件貂皮大衣能不能消得了刘梅的怒火。 谢建国甚至都想好了应对方案：如果刘梅非得因为两孩子都不在身边闹腾，年后暖和了就在哈城这边设立一个办事处，让刘梅来这边。 至于会不会有人说谢厂长给自己家里捞好处，谢厂长在意么？ ······ 接连三天，601的人都没有打听到任何想要的消息。 甚至，还发现哈工大的人在有意无意地阻止他们接触学校的学生，打探消息变得更加艰难。 雪上加霜的是：611所的人今天下午就会到哈城。 “611所的人今下午到，消息确定吗？” 顾副所长询问吕奎。 这两天，李瑞也不跟所里的人接触，态度非常坚决：达不成合作，不谈任何事情。 “对！611所的人由宋文骢主任带队。现在611所的项目因为经费等原因，几乎停滞；所里传来消息，132厂技术室已经派出考察团队去了罗马尼亚……” 团队在这边，即使合作谈判没有任何进展，也没人闲着。 吕奎把所里传过来的消息向众人做了汇报。 同一个系统，各单位之间的情况都非常清楚。 歼-9前途堪忧，系统内部都清楚。 601所的歼-8尚未定型，空军跟海军航空兵部队哪怕迫切需要战机守卫祖国蓝天，却因为性能太差，并没有催促定型委员会快速批准，投入生产。 而是研究讨论部队未来发展所需战机。 高空高速的歼-8，尚未定型，就已经落后。 歼-9面临的困境更大。 配套不齐全，技术难度大，性能指标一直无法达到要求，就连配套的涡扇发动机进度也不理想…… “有没有可能，李瑞是想用611逼迫所里快速达成跟他们的合作？” 尤卫华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不排除这可能。601所现在没有经费，每年300万，不是小数目。” 吕奎点头。 李瑞就是这个意思。 让本就处于竞争状态的两家研究所一起谈，不就是为了谈条件？ “等611的人到了，看看情况再说。李瑞越是这么搞，咱们就越需要沉住气。这次的合作，中间肯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问题存在。” 李瑞提出的几项技术，确实让人动心。 表现得太过刻意。 算算时间，611所得到战机模型的时间比601所更早。 不然611的人来不了这么快。 与此同时。 学校几名骨干领导聚集在李瑞办公室里。 “恢复航空航天系，是学校下一步工作重点。601所的人一直不表态，下午611所的人到了，可能会对学校的发展计划形成新的挑战……” 李瑞看着众人，神情严肃。 601所的人耐心超乎了李瑞的预期。 等下午611所的人到了，双方一旦相互交流学校提出来的条件，很有可能导致合作失败。 “校长，要不把他们分开安置？” 后勤主任曲洪涛问道。 校长干这事情之前，也没跟任何人商量。 “没用。601的人这几天满学校乱蹿，他们不可能没收到消息，安排在别处，601的人也会找上门询问情况。” 刘德宝摇头。 分开安置的方案不可取。 反而成了此地无垠。 “让他们接触，相互交流吧。只要我们自己心中有数，所有人嘴巴闭紧，不透露如何消息，他们能如何？” 李瑞严肃地说道，“不出意外的话，学校跟611能先达成协议。即使601不愿合作，也无所谓。” “……” 众人不解地看着校长。 “611所项目现在几乎陷入停滞。他们跟132厂技术室在争夺新项目，一旦失败，611所就彻底断了经费来源……学校能提供的经费不多，却能支持他们的项目持续研究。” 李瑞平静地说道。 之前去部里要政策，在了解到情况后，他就有了这想法。 原本准备等611跟132技术室竞争失败后再去找他们谈合作，在没有选择的情况，就容易了。 相对来说，132厂技术室在竞争新型号的胜出机会比611更大。 歼-7在132厂技术室改了一个型号了。 谢柔拿出来的战机模型，加上谢柔非航空航天专业不读，让李瑞不得不把计划提前。 下午。 刘德宝亲自带队从火车站把宋主任一行人接到了学校的小会议室里。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每年300万研发经费，学校不会干涉航空专业的项目研究……” 双方寒暄后，李瑞几乎没有给对方开口的机会，就直接把合作中双方权利跟义务明确说了出来。 “李校长，据我们所知，贵校经费并不充足，而且航空方面现在也没有什么基础了……” 宋主任很意外李瑞这么急切。 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就因为没有了基础，所以才选择跟贵所合作。611所不少技术研究人员，原来是学校航空专业的老师。” 李瑞打断了宋主任的话。 “宋主任，学校要发展，为国防事业做出更大贡献，为国防工业培养更多人才，就必须恢复航空航天系。经过上级批准，我们成为试点……” 一旁的刘德宝实时对校长的话做了补充。 理由很充分。 从601所调到蓉城的宋主任自然清楚对方说的是否是事实。 国家第一个风洞实验室，就在哈工大。 现在依然发挥着作用，只不过主要用于航天的导弹跟火箭风洞实验。 “七机部领导支持？” 一名611的干部再一次问出了关键问题。 “虽然哈工大隶属于七机部，却是为整个国防系统培养人才的重点高等院校……” 李瑞再次用这理由说事。 “目前，国内跟国外先进的战机技术差距太大，这非常让人痛心。这也是为什么学校在上级尚未批准恢复航空航天系的时候，就准备先行筹备，并且投入到航空相关技术研究中……用于支持航空事业的经费，源于学校独立经营的利润……” 611所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哈工大能自己每年搞这么多经费？ “还有啊，在初步阶段，学校准备跟沈城航空发动机研究所合作，参与到涡扇-6的部分研究项目中；同时，已经派出人员到电子14所洽谈以204雷达为基础，开发双脉冲多普勒雷达；另外呢，学校准备独立启动四余度电传操纵系统……” 这两天，李校长可没少恶补航空相关的基础知识。 至少，他知道目前国内最先进的雷达是电子14所已经研制成功尚未装备的204单脉冲雷达。 忽悠人，李校长是专业的！ “吸~” 果然，李校长这些话，顿时让宋主任等人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脉冲多普勒雷达，那是整个歼-9团队一直都想给歼-9装备上的，只有拥有了下视功能，歼-9的作战性能才会真正发挥出来。 可惜，到了现在，即使是204雷达，依然没有定型。 “诸位，合作内容都在这份合同中注明，大家看看，如果没有问题，就签了吧。” 李瑞根本就没有给宋主任等人太多考虑的时间，直接就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合同，催促着对方签字。 “李校长，这太急了一些吧？我们这都还没了解情况。” 宋主任看着急切李瑞，哭笑不得。 两家单位合作，有这么随意么？ 他们哪里知道，601所的人已经在这边好几天了。 只要611所签了合同，到时候，601所要么接受合作，要么就只能离开。 “咱们已经落后太多了！我们需要611所帮国家培养更多的优秀航空技术研究人才；你们所需要我们提供的经费，对于双方来说，都是好事，还有什么需要考虑的？” 李瑞不满地回答道。 “……” 宋主任看着急切的李瑞，心中叹了口气。 他们何尝不着急？ 歼-9从研制开始，就困难重重：设计指标不断提升，原本想搞双30，却因为配套跟不上，只能降低到双26；机载雷达进度缓慢；涡扇发动机进展缓慢；甚至跨音速大型风洞的建设进度也没有达到预期…… “李校长，要不我们商量一下？” “你们先看看合同吧。如果觉得有问题，可以当即提出来。宋主任，601的人，也在学校里，我们双方还没展开谈判……” 啊？ 611所众人再一次愣住了。 601所的人在这边，他们要干什么？ 难不成是因为知道哈工大准备跟611所合作，所以直接赶过来？ 从蓉城过来需要好几天的时间，而沈城到这边，却只要十来个小时。 宋主任看完合同，里面内容跟李瑞说的没有任何差别。 更加详细地介绍了合作双方的权利跟义务，学校前期每年不低于300万研发经费也写在了合同上，并注明学校不干涉航空方面的研究方向跟项目！ 相对来说，611所获得的好处更大。 学校只需要他们完成教学任务而不干涉研究方向。 “李校长，如果我们利用学校的经费继续研究我们的项目呢？” 宋主任把合同递给其他人传阅后，一人提出了这问题。 “那是你们航空系的事情，学校不管！” 李校长大手一挥，好爽地说道。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只有一个要求，学校优秀的学生，也需要参与到你们的项目中去！” “那是肯定的。项目团队更需要优秀人才。” 那还等什么？ 签呗。 对方送研究经费，怎么能不签？ 即使没有太多讨论，宋主任跟几人一起探讨了不到半小时，毫不犹豫地在李瑞提供的合同上签了字。 090 申请个人重大立功，我特么真的谢谢你 “你们已经签了合同？这么快？” 顾所长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宋主任。 实在太出乎意料了。 从到哈城算起，到现在，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 611的人来了，了解完情况就签合作协议？ “宋主任，你们了解哈工大的情况吗？” 吕奎不可思议地看着宋主任。 “了解不了解有什么关系？学校提出合作，对双方都是好事。学校希望获得航空专业的师资，我们所需要经费，合作能满足双方需求，哪里需要考虑那么多？” 宋主任也不理解601的想法。 如同李瑞说的，本就已经落后国外太多，哪有时间浪费在扯皮上。 他以为601先到是为了先跟学校达成合作，争取技术研发主导权。 601所跟611所设计的战机性能、功能等都有很大区别，大体技术相差不多，在细分技术领域，差距很大。 谁有主导权，谁的项目就能在学校经费支持下更快取得成果。 现在看来，不是这么回事。 “宋主任，611跟哈工大合作，仅仅因为经费？” 顾所长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经费只是一方面。学校计划以204雷达为基础研发脉冲多普勒雷达；以涡扇-5、涡扇-6的基础开发新的大推力发动机；独立开发四余度电传操控系统。这些前沿技术研发成功，用于我们项目，整体性能至少可以翻一番。” 宋主任的话，再次让601所众人心头震动。 几人面面相觑。 果然！ 不签合同，李瑞是一点都不透漏。 “他们学校可没有航空相关的基础……” 吕奎急了。 本就不知道具体合作内容，加上现在611来就签了合同，导致601更加被动。 现在签，也可能失去了主导权。 “怎么没有？材料、电子、计算机、光电技术等，哈工大的基础都很强。” 宋主任看了一眼急切的吕奎。 601提前来了几天，为了项目主导权拖着，反而便宜了自己。 “宋主任，能不能透露一些跟学校合作的具体内容？” 顾所长听到宋主任说的学校基础后，又愣了一下。 旋即意识到：之前只考虑学校没有航天相关基础，忽视哈工大本身就拥有雄厚基础的强势专业。 任何先进技术，都需要大量配套的。 “顾所长，非常抱歉，合同中有保密条约。” 宋主任一脸歉意。 大体合作方向，属于能说的，已经说了。 宋主任从601所出来，也希望学校的研究项目有601技术骨干加入，那样进展会更快。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啊。” 宋主任起身告辞。 在他走后，601所几人沉默了好一阵。 “所长，先签合同，还是？” 吕奎率先打破了沉寂。 顾所长没回答，扫视一圈众人，开口说道：“大家都说说看法吧。” “有了611加入，学校就不再缺师资。如果我们不加入，学校的经费会全部用于611所需技术的攻关。对611来说，不过把研究地点从蓉城搬到哈工大。” 尤卫华率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这几天，他一直希望能尽快签合同。 哈工大哪怕没有任何基础，有经费支持，所里都不会有任何损失。 “之前我们没获得主动权，现在更被动了。” “下一步任务还不明确，核心的技术突破是必须……虽说各种基础技术通用，战机型号不同，装备也就有差异，611主导后，我们需要，就得有不少修改，那需要不少时间跟精力。” 611跟学校签了合同，算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唉~” 顾所长叹了口气。 目光又投向桌上的模型。 他的心思无法向众人细说：歼-8大改没有明确研发任务下发，不知道具体性能指标要求，大改到什么程度也没人知道。 顾所长不仅在琢磨把模型上的设计用到歼-8大改上，更是在考虑，技术实的难度所在。 如果合适，他会说服601甚至三机部，全力帮助哈工大搞出这几样技术装备。 并不是他拖着，而是不知道哈工大有多少基础。 “既然大家都不反对，就先签合同吧。” 得到601所答应合作后，李瑞再一次把学校几名领导召集起来。 “现在一切都解决了，大家先讨论设立哪些航空专业，需要多少人。” 李校长一脸笑容地向众人说道。 “总体设计没必要独立飞机设计，整合在航天设计专业中，搞个飞行器设计专业就行了。” “发动机是核心，需要相关专业……” “雷达方向把无线电相关的整合进来……” 恢复航空设计、研发实力，是整个学校所有领导的期望。 李瑞刚问出口，众人纷纷把早就想了无数遍的方案提了出来。 ······ “厂长，继续等下去不是事啊！学校方面一点松口迹象都没有……” 招待所里。 坐在床沿的赵良玉愁眉苦脸地看着站在窗边、盯着窗外不停抽烟的侯国勇。 两人找了李瑞跟康毅多次。 康毅不谈合作，完全一副只管技术的样子。 李瑞倒是热情，本来工作就忙，每次见到两人后，听完他们的要求，就转移话题，随后借口忙要求直接就送客。 独家合作？ 核心配方？ 降低分成比例？ 统统都没得谈。 “哈城各个百货商场跟供销社，都是售卖沈城化工生产的肥皂跟洗衣粉，几乎每个单位的经理我都找了，他们并没有增加其他厂产品的意愿……唯独就是没有洗洁精等，对方表示如果我们能供应，可以考虑销售……” 这几天，赵良玉不只是在学校打听消息。 作为销售科长，到了任何地方，都是先了解市场、寻求市场机会。 “而且他们都是按照计划进货、销售。洗洁精即使我们能生产，也很难运到这边，华南市场我们都难以快速占领。何况还要出口创汇……” 侯国勇点了点头。 难怪人家不愿意给独家合作权。 “让你打听的消息，打听到了吗？” 一支烟抽完，侯国勇把烟头丢在地上，狠狠地踩灭。 以此发泄胸中的憋屈。 “化学实验室拿出来合作的项目，都是谢威拿出的配方跟工艺，目前他不在学校。去了哪里，打听不到。” 赵良玉回答后，神情一变，“厂长，您不会觉得找谢威谈可以打破僵局吧？他只是入学才两个月的新生，他能影响学校的决定？” 谢威的名字，是当时从康毅口中听到的。 虽然康毅不愿意跟两人谈合作条件，通过旁敲侧击，两人从康毅口中得到了谢威不少消息。 这让侯国勇感觉谢威才是关键。 “总得试试。不管是核心材料配方跟工艺、还是独家合作权、甚至是降低分成比例，任何一项，能谈成，对我们厂的未来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 侯国勇深吸了一口气。 深邃的目光看向窗外。 “根本无法打听到他去了哪里啊。” “直接问李校长。你先在招待所休息，我去找李校长一趟。” 说完，侯国勇就从挂衣架上取下军大衣，披在身上就向招待所外走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 没到李瑞办公室，侯国勇就被李瑞的新助理袁振越拦住。 “李校长在开会……” 侯国勇这几天不断找李瑞，跟袁振越早就熟悉了。 “袁助理，我在这里等李校长。” “外面冷，你到我办公室坐一会儿吧。” 袁振越清楚，虽然因为条件没谈拢，对于这送钱的财神爷，校长也非常重视。 晚上零下十多度的低温，在外面时间长了，会冻死人的。 侯国勇在袁振越办公室等到九点多，李瑞才散会回了办公室。 刚准备收拾东西下班回家，侯国勇就跟着袁振越进来了。 熬不住了？ 接连的好消息，让李校长心情愉悦，脸上浮现着笑容准备亲自给送钱的财神爷倒水。 不等李校长热情的招呼，侯国勇开门见山：“李校长，能让我们跟谢威同志聊聊吗？” 跟谢威聊？ 李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就是提供洗洁精配方跟工艺，提出合作方案的谢威同志。” “谢威啊？他不在学校。侯厂长，跟我谈也是一样，学校的条件，他不会改变的。” 李瑞不明白对方找谢威的目的。 难不成，是因为跟601所的人接触，帮着601来试探自己？ “谢威同志能提出工艺跟配方，还设计出了符合市场需求的外包装，说明他非常了解市场情况。我们有一些想法需要从他那验证。如果没问题，我想我们就能签合同了。广交会不远了。李校长，能透露谢威同志去哪里了吗？我们可以去找他。” 侯国勇平静地说道。 同时也在暗中打量李瑞的反应。 李瑞是校长。 谢威只是学生，还是刚入校的新生，即使上学前有着几年的工作经验。 跟领导都谈不妥，跟手下就能谈妥了？ 这可能会给谢威带来麻烦。 谁让谢威这混蛋提出对合作者一点都不友好、如此苛刻的合作条件！ “他在沪市无线电14厂。要是不着急，最好在这里等他回来。路上需要好几天，要是他那边顺利，指不定你们在路上就错过了……” 给谢威上眼药？ 李瑞看了一眼侯国勇，心中暗笑，这家伙怕是不知道谢威那小子比自己还坑，到时候被他卖了还会帮着谢威数钱，鞠躬说感谢。 他要去找伤害，就让他去呗。 “谢谢，学校能帮我们明天给他拍一封电报吗？我们明早上就出发去沪市，要是没问题，我们就回来跟学校签合同。” 侯国勇自然不想白跑一趟。 这年头联系不方便，侯厂长也怕从学校出发去了沪市，谢威又在他们没到达之前就返回，到时候还真是麻烦事。 想到出来这么长时间，要是无法谈妥，就麻烦了。 侯国勇心中已经有了后悔。 没办法。 谁让他担任厂长时向化工局领导立军令状：让花都油脂化工厂在3年内拥有洗洁精、洗发香波等生产配方跟工艺，进入国际市场，为国家创汇！ 化工局收到电报第一时间就转给油脂化工厂。 收件人连名字都没有！ 侯国勇也不会在拿到电报第一时间召集厂里开会讨论，第二天就跟赵良玉踏上了北上的路途。 “行，明天我让人给那边拍一封电报。” ······ 此刻。 谢威跟于国峰两人刚刚在沪市无线电14厂的招待所住下。 到车站接两人的是14厂技术部的副总工覃秋华。 哈工大校友。 一开始于国峰介绍了覃秋华的身份后，谢威高兴不已。 从覃秋华口中了解到14厂的真实情况情况，心情沉到了谷底。 14厂拥有生产谢威所需芯片的能力，却不具备大规模制造的条件。 谢威刚开口说，初期阶段实验室生产也能满足需求。 覃秋华却告诉他：谢威的芯片设计太过复杂，合格率不会超过2%。 更如同一盆冰水泼到脑袋上的是每块合格成品，价格会超过28000元！ 导致这么高成本的原因很多：硅晶圆的纯度、尺寸、光学镜头、光源、光刻过程中涂层等等。 14厂现在最先进的光刻机是去年中科院刚研制很出的最先进GK-3型半自动接触式光刻机，效率低，精度差。 美帝在67年就投入使用的投影式光刻机精度更高：同等工作效率下，良品率比接触式光刻机提升10倍以上！ 听到这些，谢威整个人都麻了。 难怪，国内在七八十年代光刻机已经快要追上世界先进脚步，后来差距越来越大。 原本谢威有心理准备，可也没想到会这么离谱。 知道良品率低。 可没想到会这么低啊。 2%不到的良品率，算上不良品的成本，每一块芯片28000！ 谢威手里70万经费，仅仅只能获得二十多枚。 真生产出来，除了研究，推向市场一台计算器得卖几万才合适？ “不用想太多，行业内的都知道，国家也知道。” 于国峰见谢威脸色难看，掏出烟递了一支给谢威，自己点上了一支，安慰着他。 “基础差，大家都在努力，早晚有一天，会解决的。” “于主任，我不是担心基础差的问题。” 谢威喷出一口烟雾，叹了一声。 “覃总不是说了，即使我们愿意承受这样高的成本，也得等吗？部队的需求得优先满足。” 谢威担心的就是这个。 原本，在知道这年头国内芯片制造底子后，他就考虑过，先用钱砸少量样品出来用于研究。 研究有成果，看到推向市场的机会，不能能获得更多上级拨款，也能促使生产单位技术升级。 不然，哪里会问李瑞要那么多经费？ 来到这个时代快一年，谢威比谁都清楚李瑞给的这70万是多么庞大的一笔经费。 比起几十年后一亿都更有价值！ “老覃不是也说了除非能提升良品率？14厂一直都在努力，也不过把不足1%的良品率提升至2%不到。各方面的基础都需要提升，相关单位技术无法突破，他们也没办法啊！” 于国峰叹了口气。 他之前在路上给谢威打过预防针。 提醒谢威说，如果14所没法生产，就想办法通过特别渠道从国际市场上获得所需芯片。 却遭到谢威坚决抵制。 “光学，学校是强项对吧？化学涂层，化学实验室那边也能搞定……” “……” 于国峰诧异地看着谢威。 本以为谢威了解真实技术水平会被打击，意志消沉。 结果，这小子反而提出来要利用学校的基础，帮14所解决问题？ 闹呢！ 中科院、清北、以及众多光学研究所、电子研究所、物理所、应用化学所都在搞。 学校这基础是不差，关键是之前就没往芯片这块发展。 从没有基础开始搞，得砸多少钱进去？ 就现在谢威手里那点钱，丢水里，泡都不冒一个。 “谢威……” 于国峰正准备劝说谢威放弃。 要研究，还是想法从黑市上搞点，等国内技术突破再考虑国内生产。 学校，承担科研、教育任务，生产是企业考虑的事情。 于国峰并不认为自己想法有什么问题。 不能因为国内基础太差供应不了，就停止相关技术的研究工作。 结果，还不等他开口，谢威已经打起了呼噜。 “呼~呼~” 无奈之下，同样疲惫不堪的于国峰也只能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 谢威跟于国峰在招待所用豆浆、油条填饱肚子，直接到了无线电14厂找覃秋华。 “要真能解决半导体蚀刻时的涂层问题，良品率至少会提升40%以上。” 对由于国峰陪着过来的年轻学弟，覃秋华从来不曾轻视。 谢威这大清早找上门来，说帮14所解决不良品居高不下的问题。 顿时就让覃秋华眉头皱了起来。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啊。 “学弟，昨晚我把情况都向你做了介绍，国内电子工业、半导体材料、光学等领域底子都太薄弱了……” 覃秋华严肃地看着谢威，希望他能脚踏实地。 “覃学长，基础差，底子薄，大家都知道。咱们不去讨论，我只想知道，如果学校提供更好的涂层材料，让良品率大幅度提升，您能说服厂里先帮我们生产吗？” 谢威知道覃秋华为什么质疑。 基础差是事实，可他不想讨论基础。 目前，别说国内，国际上芯片的研究，都没有太过深入。 芯片电路制作使用涂层材料主要为碳化硅（SiC）、热解碳（PyC）、碳化钽（TaC）三种。 相比几十年后普遍使用的过氟烷基化物（分子结构含有一个或多个全氟烷基作为取代基），差得太多了。 芯片制造过程工艺很复杂，关键在与光刻阶段。 谢威了解的整个光刻过程是这样的： 硅晶圆上涂抹光刻胶——紫外线透过印着电路图的掩膜照射、溶解电路上的光刻胶——注入硼或磷粒子，使被溶解了胶的硅区域具有晶体管属性——填充金、银、铜等金属元素，联通晶体管形成电路——涂胶，保护已制好电路，利用换掩膜重复光刻。 整个光刻过程，看起来很简单，一目了然。 可真的做起来…… “你要是真能提供，我保证优先生产你们所需的！不仅如此，厂里会为你申请个人重大立功！” 覃秋华打量了好一阵谢威。 严肃地说道。 要是年轻的学弟真能搞出来，国家得减少多少损失？ 大规模集成电路，有着几十层甚至更多层电路。 光刻时，任何一步出现问题，整个产品就报废了。 全工艺流程中，光刻过程是最容易出问题的，绝大部分废品就是在这里产生。 覃秋华没告诉谢威，如果真能提供更好的涂层材料，良率率能提升到60%甚至更高！ 他对谢威能否搞出来，并不报希望。 全国多少单位都在搞这个？ 为了不打击小学弟的学习积极性，他才如此。 “覃学长，能不能麻烦厂里帮忙联系一下今天或明天回哈城的车票？” 谢威没有说其他什么，而是提出希望14厂帮忙联系车票。 无线电14厂在沪市，招牌比在这边没有什么名气的哈工大不知道好用了多少。 于国峰瞪大眼睛，“谢威，咱专程为芯片而来！这就回去了？” “留在这里能有结果？” 谢威叹了口气。 等是等不出结果的。 14厂生产任务饱满，不只是生产先进芯片。 靠着每个月几块先进芯片产量，全厂一千多号人，国家没意见，其他单位早就闹腾了。 “谢威，如果你们急需先进芯片用于研究，可以去一趟临潼的771所，他们或许能提供满足你们需求的芯片。” 覃秋华见于国峰一脸无奈，疑惑为看了他一眼，对谢威说了一句。 771所的成果属于保密，于国峰有权限了解啊。 没给这年轻学弟说？ “您是指771所研究的LS77微型计算机使用的NMOSVLSI CPU芯片？” 谢威问覃秋华。 “你知道？” 覃秋华意外地看着他。 既然知道，不去找有现成芯片的771所，却跑到自己这里来？ “学校有相关资料，我给他看过。” 于国峰急忙补充，谢威是从他这里了解过771所产品。 “沈主任研究的NMOSVLSI CPU芯片，虽然是16位指令运算，还有32位指令运算，那是为火箭专门开发的嵌入式芯片，并不适合我们的项目……” 谢威开口说道。 于国峰给他介绍后，谢威就直接拿出了这样的理由反驳。 专用芯片跟通用芯片是两码事，甚至，771所这种可以说是嵌入式单片机，连支撑谢威提出的PLC项目都不够。 771所，谢威如何能不熟悉？ 被誉为华夏芯片跟计算机行业的“黄埔军校”，是国内唯一融合半导体集成电路、微型计算机和混合系统集成三位一体的大型研究机构。 66年，第一台全国产双极型集成电路微型计算机； 70年，第一台全国产PMOS集成电路微型计算机； 77年，第一台全国产16位VLSI微型计算机； 81年，第一台全国产CMOS抗电磁脉冲加固微型计算机。 开发LS77微型计算机的沈绪榜院士，更被誉为国产CPU之父！ 去年研发成功的16位集成电路微型计算机，更比因特尔8086芯片早了一年。 为什么谢威没有去找771所？ 771所所有计算机、芯片的设计研发，全都是给航天的火箭、导弹配套。 无法提供给其他领域！ 一方面得保密，这年头使用计算机的火箭、导弹，那都是镇国的大杀器！ 另一方面，这种专用单片机如果用于自动化领域，需要重新设计指令集，并且对电路等进行修改，难度远比重新开发一款更大！ 不然，谢威怎么可能不去找对方？ “既然这样，我就让后勤帮你们安排，今晚上就有火车……” “谢谢学长。” 谢威没有丝毫犹豫。 “真不在这边到处走走？康毅不是让你多走走，看看么？沪市这边的轻工业，一直都是国内最发达的，化工也是国内最强、配套最完善的……” 谢威表面平静，于国峰却担心他只是装出来的。 任何一心报国，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的年轻人，在知道基础条件如此差，明明有很多东西设计出来却因为配套跟不上，严重阻碍技术研究，心态会崩的。 毕竟，现在的年轻人，跟刚建国时候的心态不一样。 刚建国，谁都知道国家一穷二白。 “以后有的是机会。今天咱们正好能进一步了解芯片相关情况。” 谢威摇头。 虽然他对于这年头国内第一的经济城市也感兴趣，可交通不便，加上吃喝玩乐都没法跟几十年后比，芯片现在又是大问题，自然没有太多心思去逛。 “行吧，有老覃带领，除非军用的一些东西，你都能了解到。” 整个行程，于国峰虽然级别跟地位都比谢威高，可他清楚，他这次，就是陪太子读书的。 主打一个陪伴。 ······ 花都。 油脂化工厂。 吴涛跟王征两人，经历长达5天的痛苦旅程，终于站在了花都油脂化工厂的门口。 看着厂门口的招牌，昨晚上已经在招待所里脱掉了厚重棉袄、认真洗漱一番的两人，也有相拥而泣的冲动。 厂门口的门卫并没有如同其他单位那样傲慢，在听到两人是来谈合作的，热心地给两人指了厂部办公楼的位置。 厂长没在厂里。 接待两人的是副厂长曹兵。 对于两人恭敬递上的硬纸壳印刷的名片，曹兵看都没有看就丢在办公桌上。 在听到两人居然是哈工大的人，不由更是坚持对方肯定是骗子！ 一个大学，有着上级财政拨款，需要工作人员到几千公里外来跑业务？ 难道整个东北就没有一家化工厂？ 亏得侯国勇跟赵良玉还专门跑到学校去。 要知道两人去了，学校还需要派人来？ 想到这些，曹兵心中暗爽，这次等侯国勇回来，看他如何交代！ 直接打断了吴涛的介绍，一脸傲慢地看着两人： “洗洁精、沐浴露、洗发香波？我们厂并不需要！就现在上级给的生产计划，都完不成，哪里还有精力生产什么其他产品！” 曹兵的态度，让吴涛跟王征两人面面相觑。 谢威不是说这边的厂长很容易接触？ “曹厂长，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这是我们开发的产品，贵厂可以先看看产品……” 吴涛不愿意放弃。 几千公里的旅途，多受罪啊。 “看什么产品？没看到我们接待室催货的人都排着队？别以为随便在市场上搞点外国的进口货，就拿来招摇撞骗，你们这样的人，我见的多了去了……” 曹兵本身就不希望合作。 自然不会给两人好脸色。 “我很忙，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两位，请回吧！” 曹兵直接赶人。 吴涛还准备解释，却被王征阻拦，拉着他就离开了曹兵的办公室。 “呵呵，绝对是骗子！这下有乐子看了，我倒要看看，侯国勇回来怎么给厂里以及化工局交代！” 赶走两人，曹副厂长心情大悦。 直接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平时都舍不得喝的英德红茶。 在以前，每年其他为了拿货的客户，可没少给厂里的管理层送各种好东西。 随着侯国勇担任厂长，供货严格按照生产计划，整个厂里其他领导谁都没法干涉，甚至被发现送礼后，直接取消客户的供应。 从那之后，曹厂长家里很多的东西，都得自己花钱买了。 不只是他，厂里没被侯国勇换掉的领导都是处于如此状况。 坏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厂里很多原来的管理人员都恨侯国勇，接连在局里闹了几次，奈何化工局的领导都力挺侯国勇，加上侯国勇也没有什么把柄让人抓住！ 想到这些，曹副厂长觉得，应该给侯国勇加一点码。 当即叫来财务科长，吩咐他把之前侯国勇让准备的60万给哈工大打过去。 “曹副厂长，之前侯厂长走的时候可是交代了，要看到他的电报才能打钱。” 财务科长听到，愣了一下。 曹副厂长不是一直反对么？ 怎么主动找自己来让打钱了？ “侯厂长刚打了电话过来，那边谈判进展很快，哈工大有完善的工艺跟配方，还说让尽快打钱过去，他们能更快带着配方跟工艺、技术人员回来……” 曹兵眉头一挑，有些不爽地看着财务科长。 “你是侯厂长一手提拔的，难不成，在这关键时刻，要扯侯厂长后腿？” “不是……” 财务科长急忙摇头，“可我没有接到电话，也没有看到电报啊。侯厂长交代……” “知道什么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你财务科又没有电话，长途电话有多难接通，你不知道？侯厂长一大早就打电话，好几个小时才接通，我这听得断断续续的……” 曹兵顿时不悦了。 特么的！ 对方是侯国勇的人，自己这明显站在对方角度考虑。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那边要见到钱才会签合同。反正我通知你了，你自己看着办！” 曹兵一脸不耐烦地打断了财务科长的话的。 一副跟老子没关系的表情。 看到他这态度，财务科长心中的疑惑反而消失了大半：曹副厂长跟侯厂长一直都不对付，在这样情况下不仅没有阻挠，反而帮着说话？ 现在看到他的态度，琢磨着肯定是被厂长施压警告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下去。 “行，曹厂长，我这就去！” 听到财务科长这会儿也不给自己加副字了，曹兵心中更是冷笑不已。 到时候不仅侯国勇，所有侯国勇提拔的，都得被下放到一线车间去。 很快，自己的副字，就会真的去掉。 看着花都油脂化工厂的招牌，两人再一次有了相拥而泣的感觉。 “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回去？” 吴涛咬牙问王征。 “你是校企办的主任，你都不知道，我咋知道？” 此刻，王征觉得，还是给姨夫当助理更舒服。 却特么的校企联合办更有前途。 所谓的前途，难道就是忍受着道路的艰辛，到处送上门受气？ “校企联合办就我们三个人，谢威只是出谋划策！” 吴涛知道王征为什么如此暴躁。 他也一样。 没办法，自己顶着校企联合办主任的头衔。 “要不，咱们先给学校拍封电报，在招待所等着？这两天正好在花都这边到处看看……” “好啊！只要不主动送上门受气，都行！” 王征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从离开学校，在沈城化工受气，挤了几天火车，到了花都这地方，又受气，哪里还绷得住？ 于是，两人直接跑邮电局，给学校拍了一封电报，留下招待所的地址，随后就开始在花都这个跟北方迥异、有着丰富历史的城市“考察”起来。 “目前看来，咱们如果要想在计算机硬件这块快速发展，很难啊！” 从魔都火车站上了火车后，即使到了深夜，谢威也睡不着。 越了解，心情越差。 “慢慢来，追上世界先进，甚至超越，是我们的目标。国外发展了几百年，我们抵抗了百年的外国侵略，新中国建设才多少年？” 于国峰安慰着谢威。 “我们这辈人追不上，你们这辈追，你们追不上，就让你们后人追……只要不放弃，早晚有天，我们能追上的。” “其实等不到我孙子那辈，我儿子那辈估计就差不多了。” 谢威咧嘴笑着回应。 心情低落的他，并没有什么意愿跟同样在卧铺车间的其他旅客交谈。 万一又遇到来时那样的热情大妈呢？ 谢威离开的第二天上午，招待所的负责人就带着一封电报找到覃秋华。 “电报什么时候到的？” 覃秋华见是学校发来的，让谢威跟于国峰两人在14厂这边等着花都油脂化工厂的人。 “挂号电报，今早上邮局送来的。人昨晚上就走了……” 招待所负责人看着覃秋华，不知道怎么处理。 要不是两人是覃秋华亲自安排在招待所的，这电报他都懒得理会。 “给学校回电……算了，回电的事情我去办，麻烦你给招待所的人招呼一下，如果有人来找哈工大的，告诉他们人回去了……” 覃秋华也没别的办法。 火车都开了十多个小时了。 如此处理，才是最好的。 四天后，侯国勇跟赵良玉两人疲惫不堪地找到无线电14厂招待所的时候，听到谢威已经离开的消息，整个人都懵逼了。 “什么？电报到的头一天晚上，他们就走了？” 赵良玉觉得，简直无法接受。 特么的从花都赶到哈城，又从哈城追到沪市，就没有看到人！ 这年头，要干点事，就这么难嘛！ “回去！” 脸色难看的侯国勇，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两个字。 “回花都？合作怎么办？” 虽然跑得憋屈，可赵良玉清楚，如果没谈成合作，回去后，厂长的日子不好过，甚至位置都不稳。 厂长被拉下马了，自己还能幸免？ “我是说回哈城。还是买通票，只有这样咱们才能最快地赶到哈城。” 侯国勇咬牙说道。 “厂长，要不咱们找个招待所洗洗？这一身的味儿，北方那边的澡堂……” 赵良玉在哈城，极其不习惯。 北方的招待所，根本就没有洗澡的条件，附近倒是有集体的澡堂，他还没进去就退回去了。 接受不了！ “晚上才发车，咱们可以在招待所先洗漱休息一下，直接去火车站找招待所吧。” 赵良玉不提，侯厂长还没觉得什么。 一提，浑身痒得不行。 两人到达沪市时，谢威跟于国峰两人也回到了学校。 “什么花都油脂厂的厂长跟销售科长？根本就没见到的啊。我们在沪市待的时间加起来刚好超过24小时！全花在路上了。” 见到李瑞的第一时间，李瑞就问谢威搞定花都油脂化工厂没有。 他主要想问花都油脂化工厂的钱，什么时候能到学校的兜里。 “啥？没见到？” 李瑞瞪大了眼睛，“你们不是说，得一段时间？这下完了……” 李瑞哭丧着脸看着谢威。 “怎么？” 谢威不解。 “你不是说让学校恢复航空航天么？为了更快恢复，我给601还有611两个单位承诺，每年给学校这方面的研究提供300万经费……” 李瑞有些不敢看谢威的眼神。 “多少？” “3、300万……你之前不是说校企联合办每年提供学校不低于300万的经费吗？你应该感谢我！我把601跟611都拿下了。这不，承诺他们人员到达就提供100万……” 我特么的真的谢谢你！ 谢威差点指着李瑞的鼻子骂起来。 老家伙，你怎么敢承诺的？ 100万啊！ 091 以为骗来两只绵羊，结果是两头猛虎，吃人的那种 “相对于他们提供的师资跟技术研发人员的经验，每年300万真不多……不过，这100万……” “校长，我真的得谢谢你！” 没等说完，谢威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话，打断了李瑞的话。 此刻，谢威缩在军大衣袖子里的拳头紧紧地攥着，青筋都鼓了起来。 谢威在竭力控制自己，压制着一拳砸校长脸上的冲动。 “呃，不用这么客气。虽说有那么一点点是因为你跟谢柔想学航空航天专业，我这更多是考虑到为国家培养相关人才……” 李校长没有注意谢威神情，终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要跟谢威商量一下，喊他把没花的钱先还给自己应急。 原本校长手里120万的经费被谢威要走了70万，剩下50万。 算上红光厂汇款过来的40万，也不足他承诺给601跟611的前期100万启动资金。 红光厂那40万，他可是答应了谢威：30万给校企联合办。 没钱的李校长，腰杆挺不直。 当着学生，说话也不硬气。 谢威差点被李瑞气笑了。 “是啊，300万确实不算多。” 谢威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再留在这里，忍不住打了校长，被开除不可能，以后还长的路就不好走了。 “诶，谢威，别急着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见谢威转身离去，李瑞急了，伸手就要去拉谢威。 之前刚批了条子，杜国旺第二天就把钱从财务部转到机电系。 谢威回来前，李校长跟杜国旺商量了好几次先把钱给学校应急。 甚至，为了让杜主任同意，李校长割了一刀二斤多的猪肉，提了两瓶好酒到杜国旺家，亲自下厨做了猪肉炖粉条子。 奈何，杜国旺那混蛋！ 肉吃了。 酒喝了。 钱却一分不给。 “校长，那70万，你一分都别想。自己许诺的，自己想办法！” 谢威竭力忍着怒意，丢下一句话，快步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早知道，就特么的不在回到学校第一时间就汇报。 李瑞的行为让谢威很不爽。 校企联合办每年给学校上交不低于300万的利润，李瑞也不管校企联合办是否需要投资其他的技术开发或是生产，一股脑全给战机项目。 仅仅如此，谢威倒也没话说。 学校怎么分配经费，他管不着。 问题是李瑞明显想打谢威手里那70万经费的主意啊。 虽然谢威不知道601、611跟学校联合搞什么战机相关的技术，他却清楚，任何一种先进的战机技术，都不是300万能解决的。 钱，自己凭本事要到的。 凭什么找自己还回去？ “这小子，刚刚还说谢谢我，就这样谢我？” 见谢威愤怒离去，李瑞扭头疑惑地问于国峰，“谁得罪他了？” “唉，这次沪市之行很不顺利……” 于国峰嘴角抽搐地看了李瑞一眼。 很想提醒校长：要点脸吧，你那司马昭之心表现得太过明显了。 对方是校长，是领导，不能说。 随即把跟谢威去沪市14厂的情况向校长做了汇报。 “啊？” 李校长听完，傻眼了。 苦着脸看着于国峰：“这下麻烦了！” 李瑞根本就没想到谢威跟于国峰两人去沪市会是这样的结果。 于国峰透露的意思让李校长意识到，芯片需要的经费不止70万。 可他已经向601跟611的人许诺，人到，先期100万经费就到位。 “最多一周，两个单位安排的人，都会到学校。这可怎么办？” 李校长无奈地看着于国峰。 “……” 谢威说得没错，自己承诺的，自己解决。 “国峰同志，你得帮我劝劝谢威啊。现在芯片一时间解决不了，不如先借给学校应应急，等我去上级要到经费，再还给他。” 李校长一脸讨好地看着于国峰。 “……” 于国峰默默掏出了烟，点燃。 默默地看向李瑞那依然没修好的办公桌。 有求于自己，就是同志了？ 这会儿，也不拍桌子了？ “还有，这些项目，谢威跟整个实验班的人都可以参与进去。这也是为了让他们早点根据自己兴趣确定学习、研究方向……” “咳~咳~什么项目？” 一直不吭声的于国峰被校长的这种无耻给呛到了。 接连咳嗽好一阵，才平复下来。 梁红斌给谢威的无线电项目，也是李瑞要求的。 就因为芯片属于核心零部件，谢威让团队开发收音机练手的同时，自己先着手解决芯片问题。 校长又让谢威参与到战机技术项目中？ 怎么想的？ 把谢威当生产队的驴使用么？ “唉，说起来，我自己都不清楚……国峰同志，我这也是为了学校发展啊！” 李校长一脸尴尬的把忽悠601跟611的过程简单地说了。 到最后，还补充了一句，这是为了学校发展。 “老家伙怎么想的？” 听完于国峰的话，谢威惊得跳了起来。 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于国峰。 看着于国峰苦笑着点头，才知道对方不是开玩笑。 “他都不知道知道什么是脉冲多普勒雷达；也知道什么叫四余度电传操控系统；更不了解大推力涡扇发动机需需要多少配套……他怎么就敢去忽悠601跟611那些专业人士？” 此刻，谢威绷不住了。 如果李瑞在面前，他不介意用口水帮李校长把他那堪比城墙倒拐的厚脸皮泡泡。 “这才哪到哪？你知道他那300万经费怎么要来的？” 于国峰苦笑着说道。 “不是他耍无赖，不要脸地缠着部里领导？” 谢威诧异，难道中间还有其他内情？ “这只是一方面，李校长跑到部长面前，拍着胸脯说学校的控制团队，对分导式多弹头项目有了一些眉目……” “他知道什么是分导式多弹头？” 谢威嘴角接连抽搐。 突然发现，纵然他一直对校长的不要脸有很高的认知，此刻，于国峰的话，依然刷新了他认知的下限。 “不对啊，主管领导难道这么容易被忽悠？” 谢威想到，七机部的领导即使不是技术出身，也不可能就让李瑞随便几句话给忽悠了。 “唉~” 于国峰掏出烟，递了一支给谢威，等谢威给他点上，喷出一团烟雾后，叹了口气。 扭头看了看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小声地说道： “部长担任平原军区司令员时，咱校长是他部下……分导式多弹头项目，是整个七机部相关单位都在竭尽全力攻关的重点技术。如果部长不了解，也不会只给校长300万……” 谢威沉默了。 分导式多弹头技术，这是为了提高核武器投送效率、增加末端突防能力的顶级技术。 根据制导程度的不同，战略导弹分导式多弹头技术分为：集束式、分导式、全导式。 集束式多弹头技术，跟集束炸弹一样，直接把子弹头装到母单舱内，子弹无制导，在末端到达打击目标上空直接从母弹舱内分离，提升大当量弹头在目标区域打击水平。 分导式多弹头，最典型的运用就是一箭多星。这种技术是母弹舱一直有制导，在末端飞行过程中，母弹舱在预定姿态跟弹道上逐个释放子弹头。核心技术是末端助推系统跟再入系统。 而全导式多弹头，不只是母弹舱有制导系统，每个子弹头都携带着助推系统跟制导系统，从母弹舱分离出来后，还能通过自身的制导系统进一步修正打击目标。 李瑞并不是航天相关技术出身，一直都是走的行政道路。 他没有提最基础的集束式，也没有提难度逆天到他那个时代都依然算是复杂技术，需要全球卫星网络才能支撑的全导式多弹头…… 李校长这胆子！ 谢威也不得不狂喊一声：666！ “校长就是这样，只要觉得先进，即使不懂，也会想办法让学校搞。时间长了你就知道……对于这事情，你不用理会就好。” 于国峰再次叹了口气。 他自然知道谢威为什么生气。 立项简单，可钱呢？ 看着谢威神色复杂，于国峰问他，“战机的这些技术应该不难搞吧？不然601跟611的专业人员没有这么容易被忽悠。听说601带队的是副所长顾诵芬，611那边是总体室跟气动室主任宋文骢。” 歼-8之父！ 十爷的爹！ 听到这两个带队的大拿，谢威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两位，都能被校长给忽悠？ 瞬间就觉得，事情没有表面的这么简单。 601所即将面临歼-8大改项目，也就是歼-8II项目，在数年之后的和平典范，歼-8II确实准备引进威斯汀豪斯公司的AN/APG-66雷达跟配套的航电系统，每套售价1000万刀。 611处境更差，还要等两三年，三级部才会发文件，由611负责主导歼-7III项目，后面的枭龙、十爷，都还有很多年。 甚至，搞四余度电传操纵系统的20爷总师今年才进西北工大，现在怕是还在上基础课。 “哎呦~” 思考着这些问题，谢威忘记了抽烟，烟头燃到了手指边缘，才惊呼一声，把手中烟头丢了。 “烫到了吗？” 从谢威低头思考，神色不断变化，于国峰也没打扰他。 见谢威被烟头烫到，不由也是一脸担忧。 “没事。” 谢威看了看手指夹着烟的位置，没有起泡，摇头回答。 “这些技术很难搞？” “何止是难搞！不说配套问题，每年300万的经费，丢进去，泡都不会冒一个！之前在蓉城时，听人说一套脉冲多普勒雷达得上千万！” 谢威再一次撒谎了。 有人要是问，就让他们去人民公园找人就是了。 不能不让学校不清楚这些技术装备的价格有多么高昂。 “那么贵！一架战机才几百万啊！” 听谢威任何一款技术装备都得上千万，于国峰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一套雷达上千万？ 完全颠覆了于主任的想象。 他觉得谢威在胡乱吹牛，忽悠自己。 “操纵系统、大推力涡扇发动机，跟这价格都差不多。” 谢威没有因为国峰震惊就作罢，而是继续说道。 谢威还没告诉他，价格单位是美刀，不是软妹币。 要不然，于国峰会崩溃的。 “！！！” 此刻，于国峰彻底傻眼了。 张大的嘴能塞下一个拳头。 一套成本上千万，研发投入多少？ 装备上这些技术的战机，算上其他航电系统跟机体结构等，一架不得4000万往上？ 全军一年才多少军费？ 全部用来给空军装备新战机，能装备几架？ 海军跟陆军不过了？ “于主任，这事情您别劝我。我是无能为力，校长自己许诺的，就让他自己搞经费去！要不然，以后他瞎几把乱搞，都得我来给他擦屁股，我可没那么大能力！” 谢威说完，就转身往教室方向去了。 四余度电传操纵系统、脉冲多普勒雷达、大推力涡轮风扇发动机，都在谢威的计划中。 里面任何一项技术，都是三代战机的关键。 也是隐身战机的基础入门技术。 问题在于，李瑞不知道技术难度跟配套差距，还有就是对经费的消耗有多大。 十爷从理论设计到首飞，再到列装部队，经历了长达二十年的时间。 谢威能想办法搞钱。 也能在理论研究方向上提醒科研团队，加快速度。 未来几十年军队需要忍耐、基础配套跟不上，军方最大投资商的烟党尚未崛起。 目前就开始把不多的经费耗在这些先进技术上，反而会挤占其他用于赚钱的民用技术的研究。 如果只是预研，肯定没问题。 预研只进行理论设计跟论证，对经费需求不是太高。 601跟611能等么？ 不能！ 空军提出歼-8大改，81年空军下发研制任务，601用13个月时间就完成了设计工作，84年6月第一架原型机首飞成功！ 82年2月，十爷的爹在参加新一代战机研制方案评审论证会上就提出了新型三代战机的方案！ 李瑞怕是不知道，不是他忽悠了601跟611的人，而是他主动把学校送到了两家单位的砧板上！ 人家早就想了。 只不过两家单位目前都没有项目自主权，更没有经费！ 所有的一切，谢威都没法跟任何人讲。 不然，他非要指着李瑞的额头，喷他一脸口水。 跟于国峰分开后，谢威直接到了机电系找到杜国旺。 “这几天天天超我。谢威啊，这抠门儿的老东西，昨天还买了一刀二斤多的肉、两瓶酒到家里呢。你放心，钱是你凭本事要到的，他李瑞是校长也不能再要回去！” 杜国旺见谢威回来寒暄都没有，直接问校长要经费的事。 得意地告诉谢威，吃了肉、喝了酒，自己的嘴是一点都没软。 “钱一定得捏紧了！芯片搞不定，不管PLC还是CNC系统都白搭。指望进口芯片不现实，人家根本不会卖先进芯片给我们。” 谢威又把去沪市，从14厂了解到的情况给杜国旺说了。 数控系统跟PLC，两种都需要以大规模集成电路作为基础。 要不然，杜国旺也不会把好不容易要到的经费提供给其他系的项目。 “放心吧！芯片的重要程度，不用你提醒。项目团队对你提供的论文进行研究发现，各处都需要芯片，目前我们已经联合哈一机的技术团队开始开发伺服电机……” 杜国旺一脸严肃。 他对两个项目的难度有预期，真的搞起来，才知道难度超过预期太多。 “跟771那边联系没有？他们如何回应？” 谢威松了口气，不给钱就行了。 想到单片机的事，又问杜国旺。 要是771所能提供LS77型微型计算机的设计图跟完整资料，学校以这为基础，可以很快开发出用于工业自动化领域的PLC。 “别提了！” 说到这，杜国旺一脸苦涩。 虽然有心理准备，见杜国旺的表情，谢威心情又沉重了几分。 “部里领导把我骂了一通，都差点掏枪毙了我。关系到国防安全，一旦被破解，后果任何人都承受不起。你小子也是，弹道导弹跟火箭、各种导弹的专用微型计算机，你也打主意！” 杜国旺说到后面，幽怨地看着谢威。 投送蘑菇弹的洲际弹道导弹使用的微型计算机，谢威也打主意！ 之前他可不知道这个。 本想着都是七机部下属，很容易搞到。 结果…… 在杜国旺看来，谢威的胆子比起李瑞，绝对小不到哪里去。 “咱又不要具体方案，只要理论基础啊！” 谢威知道LS77微型计算机是为航天专门设计开发的。 更清楚这东西用到哪里。 从一开始就没想要全部资料，只希望能有理论基础跟大体设计方案。 估计是杜国旺自己想要全套的。 “关系到国防安全无小事，理论都不行。除非咱们搞火箭跟导弹相关项目，要不然，你以为学校哪来的那东西？” “杜主任，您是机电系的主任！不是航空航天系的！” 谢威急忙后退两步。 他怕杜国旺也想往军事项目方向发展。 这年头，各个领域细分得不是那么完善，很多先进军用装备都是以机械、电子为基础的。 杜国旺掌握的技术，搞军事装备项目，也不是问题。 “放心吧，我可没那想法！最多，也就琢磨着搞搞坦克……哎，你别走啊，咱们可以考虑坦克跟装甲车上的自动化……” 谢威走得更快。 他不想跟杜国旺说话。 谢威感觉，自己接触到的学校领导跟系主任、教授们，都疯了！ 没有一个正常人。 还是先去化学系，琢磨一下把过氟烷基化物搞出来，先搞出芯片。 有了芯片，所有项目才能展开。 601所。 一场规模不大的内部会议，再一次在技术讨论室里开展。 “……按照我的设想，动力达不到需求的情况下，直接从气动布局下手，使用鸭翼提供更大的升力；发动机搞成双发……同时，需要为新的航电系统、更强劲发动机预留空间……” 顾副所长在黑板上画了一副简图。 鸭翼、单座、双发。 参与会议的众人，不停地记着笔记。 “方案没错，部队方面还没有提出明确的方案啊。” 刘知敏皱着眉头看着黑板上的简图。 这样修改，还能是歼-8？ 气动布局进行了太大更改，需要进行更多风洞实验。 大改，可不是重新搞新的型号。 他也清楚，目前国内最先进的涡喷发动机动力无法达到大改的需求。 燃油消耗又大，连歼-8都因为动力系统的问题，无法拥有更大起飞重量、携带更多燃油。 “所以，哈工大的自主立项、自筹经费政策，让我们可以提前搞！部队提出的性能指标肯定会更高，而不会降低。向着这方向搞，应该就没问题。” “那边的基础适合搞这个？所里搞起来都难啊。” 刘所长依然担忧。 601在歼击机设计方面，绝对是国内基础最好、经验最丰富的研究所。 哪怕611的项目更先进。 基础如何，大家都清楚。 按顾副所长提出来的方案，大改后的歼-8，无论滞空时间还是作战半径，都将大幅度增加。 性能预计能提升到一架大改歼-8，同时打4架现在的歼-8的程度！ 顾副所长提出的火控雷达系统需求中，需要同时跟踪8~10个目标，并且同时攻击4个目标！ 还要求雷达探测距离提升到六十公里以上，锁定/攻击范围提升到35公里！ 比起探测距离只有30公里、锁定/攻击距离16公里的204雷达性能提升一倍还不止！ “所长，这点您不用担心。之前顾副所长也没有想过这方案……在哈工大期间，我们打听到对方设计出来了一款先进的通用数据处理器，那芯片制造出来，雷达很多半导体性能指标最低都会翻一倍！” 尤卫华站起来，帮着顾副所长解释。 204雷达尚未设计定型。 在有了更好选择的情况下，601的人已经瞧不上只有单脉冲，下视能力非常弱的204雷达。 “所长，我觉得咱们应该给607所发电报，邀请他们派出有雷达研制经验的骨干参与到跟哈工大的合作中来……” 顾副所长又提出了新的想法。 李校长不是说要以204雷达为基础么？ 自己就帮他一把，他应该会感激自己的吧！ “咱们帮着邀请，不太合适吧？” 刘知敏愣了。 哈工大跟204合作，601帮着邀请607所，算是怎么回事？ “所长，哈工大的雷达研制计划，是准备以204雷达为基础。他们应该已经在联系了。” 顾所长笑着说道。 607所跟601所的关系，可比跟哈工大好很多。 “既然这样，就帮着联系吧。雷达越先进，战机战斗力更强。讨论一下第一批支援哈工大的人员。不过，一定得注意，别让李瑞把所里的人变成了他学校的编制！” 顺水人情，刘所长乐得送出去。 对于跟哈工大的合作，他只有一个要求：人可以去支援，不能最后回不来。 “所长，放心吧，我亲自去那边负责协调工作！” 吕奎站起来，拍着胸脯保证。 “目前歼-8已经在进行最后的验收测试，先由尤卫华同志带队，我有空会经常去那边……” ······ 611所。 同样的会议也正在进行。 跟601一样。 611所准备利用学校“项目自主、经费自筹”政策，为自己项目加速。 “……情况就是这样，在那边可以以歼-9现有成果基础，展开对新一代战机相关技术的论证工作……” 宋主任把情况做了介绍后，也把自己的想法提了出来。 听到宋主任的介绍，所有人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即使空军放弃歼-9，歼-9也有救了！ 整个研究所搞了快十年，眼看即将进入样机制造阶段，准备试飞，结果被空军按下了暂停。 611所没有任何办法。 现在有了转机，可以拯救项目，意味着大家多年的投入不会变成技术文件束之高阁。 如何能不高兴？ “只有一个问题，哈工大的经费能不能支撑？每年300万，对歼-9跟新型号的论证，都只是杯水车薪啊。” 王所长一脸担忧。 300万，太少了。 众人沉默了。 自主立项，可以让歼-9甚至新型号继续搞下去。 李瑞只承诺前期每年提供300万的经费，相对于歼-9目前所需的经费来说，连一架样机都造不出来。 后续试飞，加一次油都得好几万。 更不要说在试飞过程中发现故障、需要改进、更换零部件等的成本。 每一次的试飞，消耗都不是小数目。 “还有，合作的不只是我们。601不可能任由我们所主导研发，同样可以借机搞自己的新项目……” 王所长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132厂技术室跟611之间一直处于竞争关系；根本不向601所跟112厂分工明确。 建设于58年的132厂，总投资超过1.8亿，建成于64年10月。 11月第一架歼-5架首飞成功。 66年5月，工厂技术室改型设计的歼教-5成功首飞。 在68年，132厂技术部跟生产车间努力下，拥有了歼-7生产能力；并以此为基础，70年完成歼-7I型战机首飞；而现在，132厂技术室的歼-7II也已经完成地面实验，即将进入首飞阶段。 如此情况下，132厂技术室自然不愿意把接下来的歼-7大改项目主导权交给70年才成立的611所。 会议室里所有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前途，再次堪忧。 “所长，不用担心。歼-9现在的配套没有跟上，航电、火控雷达、动力系统都严重滞后才出现这情况。哈工大是高等院校，主要为国家培养顶级人才，他们开发的项目只会是核心技术项目，不会有战机总成设计研发……” 看着所里众人黯淡的神情，宋主任轻松地笑道。 他知道大家厌烦了主导权之争。 主导权，关系到设计方案跟理念等等。 没有哪家设计单位会承认自己的方案不如别的单位。 没办法，国家穷，经费不多。 要不然，每个设计方案都搞出来，哪种设计优秀，选用哪种就行了。 没被选上的，再改改，部队需要能执行各种任务的战机，比如截击机、歼击机、强击机、轰炸机等等。 “这么说来，所里需的先进配套技术，可以由学校的科研团队负责？” 王所长眼神亮了。 “对，比如新型号的气动布局、航电、雷达、传动系统等等……” “那就讨论人员吧。” 王所长没有再反对。 战机设计，各系统的细分领域设计才更关键，总成设计，需要各个系统的技术提升才能跟着提升。 哈工大。 化学实验室。 “瞎搞！简直就是瞎搞！” 康毅表情扭曲地指着面前低着头、不敢吭声的张敬研跟唐龙两人怒斥。 口水喷得两人额头跟头发上都是。 可他们头也不敢抬。 “你门觉得，现在能溶于水的还是聚四氟乙烯？化学性质、物理性质、毒理分析什么都没做，你们怎么敢把新搞出来的东西提供给金工车间用来喷涂到电饭锅上？如果有毒，那是杀人！杀人啊！” 实验室其他人都是大气不敢出。 进入实验室这么长时间，从没见到康主任发这么大的火。 “实验班的家伙，一点规矩都不讲。好好地搞自己的香料配方就得了，非要瞎几把乱搞！” 对于张敬研跟唐龙两人挨骂，其他化学专业的学生不敢吭声。 何洋满脸不屑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实验班其他进入化学实验室的同学，虽然没有谢威那样扎实的基础，却依然喜欢乱搞。 前阵，张敬研跟唐龙两人违反规定把一个小女孩带进实验室，结果，而引发了开学以来实验室第一场爆炸。 要不是众人反应快，加上爆炸规模不大，非得出人命不可。 第二天，康主任没处分张敬研跟唐龙。 直接给实验室立了新规矩：非实验室人员不得入内！ 何洋几人，可不敢在没有征得导师同意的情况下带别人进来，或是搞别的实验。 实验班的张敬研跟唐龙不守规矩不说，当康主任没在实验室时，就各种乱七八糟的实验瞎几把折腾。 何洋几人都受了多次牵连。 现在，终于又出事儿了！ 这次，导师得把他们赶走了吧？ “康老师，我们也没考虑那么多。聚四氟乙烯耐酸碱，各种有机物溶剂都无法溶解……我们就想着在生产工艺上改进……” 张敬研低着头，小声地解释着。 “亏得你还是实验班的！我给你们上课没讲过同样原材料跟配方，在不同工艺下，得到的结果可能不同？这样瞎搞，你确定那还是聚四氟乙烯？” 康毅脸色更加难看。 因为生气，浑身都颤抖起来。 再次指着两人额头：“这是用于电饭锅内胆的涂层！煮饭的！如果有毒，你跟家人天天吃，后果如何？想过吗？信不信从今天晚上开始，我就让你们两个吃那个锅煮的饭？” 唾沫星子依然四处乱飞。 “康老师，电饭煲工作温度是110℃~130℃，我们测试过，这种可以溶于硝基苯（C6H5NO2）的材料熔点在290℃~312℃之间……” “化学性能分析呢？毒理分析呢？报告在哪里？进了实验室这么久，不懂规矩？” 康毅粗暴地打断了唐龙的解释，气急败坏地看着他们。 两人低着头，不敢吭声。 “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们。给我好好反省，然后带着检讨以及这种材料的原料配方、工艺、实验注意事项等来找我。否则，这辈子都别想再进我的实验室！” 竭力忍着怒意的康毅，直接让两人滚蛋。 再看着这两个蠢东西，他怕自己会用化学药剂把他们溶解了。 两人顿时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实验室。 出了实验室，两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想到康毅的要求，不由面面相觑。 “检讨就检讨啊，还得写工艺跟配方，可怎么写？检讨论文？” 出来后，唐龙苦着脸问张敬研。 检讨加论文，不知道怎么写啊。 张敬研也是一脸苦涩，“这次确实是我们不谨慎，各种分析都没做，就提供给那边……那是煮饭的电饭锅啊！” 康毅如此愤怒，张敬研能理解。 现在被康毅一阵怒骂，也是后怕不已。 见唐龙还在懊恼，安慰着他：“等六哥回来，问问六哥吧。他提供的思路……他跟康主任关系好，可以帮咱们说情。” 天天跟唐龙在一起的张敬研对化学兴趣不大。 只不过为了拿补贴才努力学习、实验。 唐龙不同于他，对化学非常感兴趣。 谢威提供了香料合成思路，大部分关键实验都是唐龙完成的。 现在这种可以溶于硝酸苯的“四氟乙烯”，也是唐龙根据谢威随口提的可以“试试”的工艺跟配方搞出来的。 “他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啊。” 唐龙无语了。 他怕以后真的进不了实验室。 “这几天，让康主任先消消气，咱们也再琢磨一下工艺，而且，班上的课也拉下不少，越来越难了，离期末考试可不远了。” 张敬研拉着一步一回头、不愿意离开的唐龙离开了化学实验室。 “导师，消消气。” 何洋主动走上前。 奈何，康毅却黑着脸看着他，厉声问道：“你很闲吗？让你改进工艺，完成了？” 迁怒！ 绝对是迁怒！ 何洋心中骂死了实验班的两个混蛋，苦着脸看着康毅，“导师，我正要向您汇报，这工艺，我不知道如何下手……” “不知道如何下手？平时都在干什么？找不到别的性质相同的催化剂？还是实验室没有别的材料？看看人家实验班的，不需要我说就能主动去搞别的，你呢？这些天都在混日子吗？何洋，你是研究生啊！你不羞愧吗？” 羞愧？ 自己为什么要羞愧？ 应该羞愧的不是让滚蛋的两个实验班混蛋？ 何洋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康毅。 自己没听错吧？ 不服！ “导师，前阵他们在实验室可是出了安全事故……” 自己虽然保守，不，那是谨慎。 可从来没出安全事故，不能再躺枪，也不能再给他们背锅了。 “你怕出安全事故，就特么别进化学实验室啊！赶紧转到其他专业去！你来我化学实验室干什么？你有本事一年给老子把化学实验室炸几次，老子都给你兜着！” 康毅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 “……” 何洋懵逼了。 真的。 实验班的本科生犯错，自己挨骂？ 不只是他，其他实验室的学生也都懵逼了：康主任这是让他们炸化学实验室？ “一个月，看不到改进工艺，或是没有新的东西，我会向学校建议你转别专业，你根本不适合搞化学！” 康毅没理会自己最早看重的学生是什么心情。 从一开始，谢威没进实验室的时候，他可是把何洋当成自己第一个门徒。 何洋理论基础不错，可在这段时间实验过程中，从来没有主动性。 康毅不给他安排任务，他就机械地等着，也不主动去学习其他相关知识…… 搞无机化学实验，何洋绝对不会去学有机化学知识，更不会去学生物化学什么的。 研究生，没有主动性，没有冒险精神，搞什么研究？ “导师，我才是你的研究生啊！” 看着康毅丢下这样一句话，阴沉着脸走了，何洋愣了好一阵，才喃喃地说道。 “看什么？没见过挨骂啊！你们这几天都小心点！” 看到实验室的人都盯着自己，何洋没好气地呵斥着他们。 自己就不该安慰导师。 也不理会其他的学弟，愁眉苦脸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琢磨着如何完成作业。 转系？ 不可能的。 那特么的意味着被导师开除了…… ······ 下班后，李瑞提着一只宰杀好的老母鸡、两瓶酒出现在杜国旺家院子里。 “李校长，杜主任跟梁老师都没回来。杜主任说不欢迎您。” 谢威看着李瑞，毫不客气地赶人。 几天不见，谢柔又胖了一圈。 刚准备劝说谢柔活动一下，提议明天带她去松花江滑冰，结果被正学习《拓扑学》的谢柔毫不客气地赶出了门。 李瑞是为了钱才上门的。 “他们没回来又不影响我炖鸡！我这还没吃饭，谢柔也没吃饭呢。” 李瑞咧嘴笑着。 没办法。 虽然谢威是学生，自己是校长。 可自己想从谢威兜里掏钱啊。 没钱，腰杆子就挺不直，说话也硬不起来。 “拉倒吧，这鸡吃了，酒喝了，你也别想打那钱的主意！” “谁告诉你我打你那钱的主意？谢柔喜欢吃鸡腿，我当爷爷的来炖个鸡给她吃，有错？” “啊？李爷爷，又有鸡腿吃吗？” 房间里传来谢柔惊喜的声音。 很快，脸已经圆了的谢柔穿着毛衣跟秋裤，掀开了门口厚重的帘子。 092 实验班即将消失的同学：被推开一扇窗，浩瀚世界出现了 “乖孙女，赶紧回去，外面冷，可别冻着了！李爷爷这就去给你炖鸡，小鸡炖蘑菇啊，香得咧~” 李瑞向目瞪口呆的谢威露出一个示威的笑容，哼着“我家住在东北松花江上~” 提着鸡往厨房走去。 李瑞比老杜夫妻两大不了多少啊。 人家两口子认干闺女，他认谢柔当孙女。 摆明占便宜！ “回来了啊！站外面干什么！赶紧进屋，别冻着了。谢威啊，你回来得正好，电饭锅内胆涂层工艺问题解决了。” 正在谢威琢磨李瑞占杜国旺夫妻两的便宜时，身后响起了杜国旺的声音。 “搞定了？” 终于，听到好消息了。 也顾不得再去关心李瑞占杜国旺便宜的事。 自己22不到，李瑞六十出头，虽然比老爹只大了十岁出头，以老爹跟老娘的性格，绝对不会介意谢柔认一个重点大学校长当爷爷的。 “对。化学实验室提供了能溶解的聚四氟乙烯，精工车间采取喷涂法，表面均匀，完全达到了设计要求……” 杜国旺一边拉着谢威往厨房走去，一边给谢威介绍情况。 “不去炕上？厨房可冷了！” 谢威意外了。 要谈事，按东北习俗，应该上炕啊。 而且烧炕的屋子怎么也比厨房里暖和吧。 “去啥炕上？老杜都被赶到厢房睡了。现在谢柔跟梁老师两人睡炕上……” 刚走到厨房门口，正引煤球炉子准备起锅烧水的李校长一脸不屑地鄙视着杜国旺。 “！！！” 谢威愣愣地看着杜国旺。 因为谢柔，老杜被媳妇儿赶下炕？ “总比你好。你有本事以后半夜被赶出来别来我家！对了，今晚上也别跟我挤一张床！” 杜国旺当即反击，笑着对谢威解释，“梁老师嫌我呼噜声吵着谢柔，让她休息不好。她跟谢柔睡炕，我睡厢房。这正准备空了找人盘炕呢。” 谢威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真的因为呼噜声么？ 谢柔那丫头，一旦睡着，耳边打雷都不带醒的。 梁红玲跟杜国旺一起睡了几十年，都没嫌弃杜国旺的呼噜声，谢柔睡炕上，就嫌弃了。 避嫌！ 谢柔也算是个半大姑娘了，虽然到现在都还没来例假。 在东北农村，一大家子冬天挤一张炕上是常见的事。 杜国旺跟梁红玲两人都是高级知识分子，自然不愿意如此。 不过，想到刚才杜国旺说让李瑞今晚别跟他挤一张床，诧异地看着杜国旺。 “小子你那啥眼神？没见过被老娘们儿赶出来的东北爷们儿么！” 谢威的眼神让李瑞知道他想什么，毫不在意地说道。 “听过，没见过。” 谢威诚实地回答。 东北妇女彪悍，曾经的他是知道的。 奈何身边认识的东北人，一个个在外面比谁都恩爱，让谢威一度都觉网络上的是谣传。 哪怕他知道东北成立了全国唯一一家男性家暴庇护所，也不相信。 敢情，是真的。 东北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不能招惹，以后处对象得注意了。 “别在那瞎说，那是你家老娘们儿彪悍！” 杜国旺想着莫灵羽好像也是东北的，瞪了李瑞一眼。 李瑞尴尬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问杜国旺：“不是让你把电饭锅带回来！你说金工车间采用喷涂工艺，内胆涂层问题解决了。正好拿来测试啊。有电饭煲煮饭，可省事儿了。” “别提了！我刚到校门口，就被康毅拦着抢回去了，说化学实验室学生乱搞，理化分析没做，可能有毒。” 杜国旺无奈地说道，“我还琢磨着今晚上回来又只能吃苞谷糊糊呢！” 谢威有些疑惑：新的涂层搞出来了，有毒？ 张敬研跟唐龙两人搞出来的应该不是三氟化铝（AlF3），而是氟化铜（CuF2）。 这两家伙怎么想的？ 放着简单的不搞，去搞复杂的？ 不应该啊。 氢氧化铝跟氢氟酸反应、加热，再把反应出来的沉淀脱水，就能制备三氧化铝。 三氧化铝能溶解聚四氟乙烯，而且无毒，对人体无害。 氟化铜，制备工艺更难，很多原材料化学实验室现有条件制备起来都非常困难。 关键这玩意儿剧毒！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当初两人询问谢威什么溶剂能溶解聚四氟乙烯，谢威想到氟化铜是高浓度锂电池的关键材料，说了三氟化氯后，也加上了氟化铜。 “……拉倒吧，没用！谢威同意我也不会同意，钱是谢威凭本事要的，你自己心甘情愿给的……” 正在谢威琢磨着张敬研跟唐龙两人究竟搞出什么时，被杜国旺的话惊得回过神来。 李瑞这老家伙，还说不是是为了要钱。 谢威迈腿就准备离开厨房。 却被李瑞一把拉住：“别跑！你不是想学航空航天专业？这也是为了让学校更快恢复航空航天专业。” “校长，没有好芯片，自动化控制相关技术都没法搞。不管是机电一体化，还是战机操纵控制系统、雷达数据处理、甚至是导弹姿态控制等，甚至连涡扇发动机的运行控制也需要芯片！” 谢威严肃地说道。 大规模、超大规模集成电路，对未来数十年的科技发展中，实在太重要了。 谢威掌握的技术，都需要性能优异的先进计算机技术作为基础。 芯片是核心。 “花都的厂不是送钱来了么！你跟他们谈谈。签了合同可是有60万入账！” 杜国旺一边舀热水清洗老母鸡，一边把侯国勇跟赵良玉两人来学校的经过给谢威做了简单介绍。 早上他就提过。 谢威听到他要钱就跑，也没机会详细介绍。 “来这么快？” 谢威早上听李瑞说，以为油脂厂回了电报，学校通过电报告诉对方到沪市找自己。 “不对啊，吴主任跟王征两人应该到了那边吧？没消息？” “别提了，说到这两家伙我就来气。今下午收到了他们的电报，说厂里对他们不待见，不愿意合作，询问你怎么办。” “他们呢？” “考察市场。” 李瑞没好气地说道，“人都上门了，他们还说不愿意合作！” 谢威叹了口气：看来花都油脂化工厂内部不稳定。 指不定合作要出问题。 这样的话，手里的钱更不能还给李瑞了。 一晚上，李瑞都在劝说谢威先把钱还学校，让他先应付601跟611的技术团队。 甚至做出有钱后两倍偿还的承诺。 谢威始终不松口。 一直等到九点过，饭才做好，谢威也顾不得等还没回来的梁红玲，就着鸡汤干了一大碗沥米干饭，填饱肚子就借口了解电饭煲内胆涂层的事情返回了学校。 “啥玩意儿？三氟化氯？你们确定？” 回到宿舍，张敬研跟唐龙两人都催头丧气地坐在下铺的床上，也不说话。 顾不得关心两人，谢威直接问他们搞出了什么有毒的材料。 两人的回答让谢威傻眼了。 “嗯啊，不是你说的三氟化氯？” “氯跟铝声调相同？” 谢威认真地想了想，他承认因为原主的原因，自己说话有着很浓的巴蜀口音：鼻音边音不分、h/f不分，前鼻音后鼻音同样不分。 可氯读四声！ 铝读三声！ 这特么的一样？ “不同！”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为了这个，我们专门找了谢二妹，带着她进了实验室……” “找她干啥？” 谢威不解。 谢柔的化学理论基础很扎实，可自己动手实验的情况很少。 他想把两人的脑子都剖开，看看怎么长的。 三氟化氯，剧毒的玩意儿，还把谢柔带去实验室！ “三氟化铝制备太简单，直接通过氢氧化铝跟氢氟酸反应、加热，然后脱水就制成了……虽然说三氟化氯的化学方程式同样简单，可氯气跟氟气都有强烈的腐蚀性……” 唐龙尴尬地解释着。 两人这才明白，不是他们听错了，是他们搞错了！ “六哥，你也别生气，当时谢二妹说三氟化铝这种不带脑子都能制备的简单玩意儿，你都不带提。三氟化氯这种需要动一点脑子的，才应该是你想让我们搞的……” 张敬研很委屈。 不能怪他们。 Al(OH)3 + 3HF === AlF3 + 3H2O 直接通过上面的化学方程式就能得到三氟化氯。 氢氧化铝、氢氟酸，在实验室属于常见材料。 制备工艺简单，除了反应过程只会释放热量，就没有其他危险。 “……” 看着两人，谢威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不对啊，三氟化氯是气体，怎么能用到电饭煲内胆涂层上？” 谢威疑惑地问着两人。 “六哥，三氟化氯太活泼，腐蚀性强烈，没法用，我们就想着你之前提过用阴离子共聚的方法……” 见谢威疑惑，唐龙急忙解释三氟化氯搞出来后没想过用到电饭煲内胆涂层，而是另外搞的材料。 “可溶性聚四氟乙烯？” 谢威再次意外。 “嗯，一直找不到能安全溶解聚四氟乙烯的材料，你不是提过氟化铯（CsF）跟氟化钾（KF）可以作为催化剂，在聚合反应时使用了氟化钾，结果就得到了现在用的。” 唐龙有些忐忑地看着谢威。 过氟烷基化物！ 谢威激动了起来。 唐龙把过氟烷基化物搞出来，芯片光刻过程中的涂料问题就解决了。 大幅度提升无线电14厂的光刻质量，芯片问题迎刃而解！ “挨骂而不是挨揍，已经不错了。写一份反省，把实验报告详细写出来就行。” 谢威又问两人这种新材料性能，以便确定是不是聚四氟乙烯。 结果两人告诉他理化分析没做，只是测了熔点跟闹热性就提供给金工车间。 谢威深吸了一口气，庆幸地说道。 “六哥回来了？” 刚聊完，宿舍其他几人下自习回来了。 一番寒暄，唐龙跟张敬研两人跑通宵自习室写检讨跟实验报告，其他人也去接着学习了。 接连坐了几天车的谢威，强忍着浑身的不舒服，琢磨着明天得抽个时间去澡堂洗澡。 太过疲惫，很快就睡着了。 “反省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谢威跟两人到了康毅办公室。 见到两人，康毅板着脸问道。 “康老师，我错了，不该把没有经过理化分析的新化合物流出实验室……” 两人态度诚恳地递上写了好几页的“深刻反省”。 康毅没接，看都不看两人，扭头看向谢威： “你来帮他们说情？” 谢威咧嘴苦笑，“我哪有那么大的脸！” “你知道没那么大的脸，还乱教他们？带谢柔进去炸我实验室，我忍了！天天又是氯气又是氟的乱搞，我也忍了！现在倒好，搞出来的东西，理化分析都不做，啥性能不清楚，直接流出实验室！” “……” 自己什么时候乱教了？ “康主任，我可没乱教他们！只是随口提醒了几句，比如三氟化氯，实际上我是说三氟化铝，结果他们认为没有那么简单……” 谢威可不背这锅。 三氟化氯这东西，有大用，搞出来是绝对的大功劳。 谢威不想抢两人的功劳。 更关键的，一旦承认了，很有可能会跟张敬研、唐龙两人一样的后果，成为实验班最早“消失”的人。 航天不可能放过的。 “谁让你给他们乱提醒？从你进我实验室，你说哪样少了氟？” 康毅没想放过谢威。 现在整个实验室，任何的实验，都少不了氟，关键这东西有毒啊！ 谢威知道康毅有，对他提议道：“康主任，要不让他们两人先去实验室，咱聊聊？” 康毅黑着脸让两人先去实验室完善可溶解的过氟烷基化物理化分析。 “说吧，我听你狡辩！” 过不去这个坎了是吧！ “昨晚上他们把这段时间搞出来的东西都给我说了，三氟化氯化学性质活泼，与水剧烈反应会发生爆炸。您说，如果加入到液氧煤油中会怎么样？” “啊？” 康毅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谢威。 哈工大化学系主任，不可能不明白谢威说的什么。 谢威认真地点了点头，告诉康毅，就是他想的那玩意儿。 “这种特性，不止可以作为氧化剂，本身也是能量密度很高的燃料……” 目前，国内火箭跟弹道导弹使用的燃料，都是第一代的液氧煤油、液氢等混合而成。 里面缺乏反应更剧烈的燃料跟催化剂，能量密度没有那么高。 要是加入了三氟化氯…… “可以试试。” 康毅强忍着激动，平静地表示，可以试试。 这东西关系到国防安全，而是属于高度保密的东西，目前，他是不愿意给谢威透露太多的。 “另外，氟化铜的特性，我觉得可以让物理系试试作为正在研制的锂电池的正极材料……” 康毅眼神陡然变了。 “你为这个来？” “不，前面两种都不是我的目的，昨天提供给金工车间的可溶性聚四氟乙烯，我认为有可能运用到集成电路制造上……” 谢威向康毅把从无线电14那边了解到的情况说了。 康毅沉默地看着谢威，等着他继续说。 “听了14厂对涂层材料要求介绍时，我当时就觉得聚四氟乙烯比较适合，集成电路光刻过程需要溶解聚四氟乙烯，覆盖很薄一层，目前我们还没找到能溶解聚四氟乙烯的溶剂。” 从一开始，谢威就知道聚四氟乙烯跟过氟烷基化物是半导体的关键材料。 尤其纳米级制程的芯片。 不然不会用电饭煲来推动聚四氟乙烯的研究。 “你觉得现在能溶解的这种，可以解决14厂的问题？” “不管能不能解决，有可能就得试试！增加40%合格率，不仅学校芯片解决了，化学系也有了经费来源。化学实验室还是太过简陋了一些，很多试验设备不够先进。” 谢威开始给康毅画大饼了。 解决是肯定能解决的。 可谢威不能直接说。 “那这阵先做理化分析跟毒理分析，提供给14厂试试吧。” 康毅明白了谢威的意思。 在谢威正要告辞离开时，他又说到：“三氟化氯的用途，你先不要给张敬研和唐龙两人说。” “？？？” “他们知道自己无意搞出了这么重要的材料，有时候不经意说出去了，你觉得好事吗？还有，现在他们的基础不太扎实，对化学危险性也没有清晰的认知，我会安排专门的化学老师这段时间带着他们……” 谢威了然。 完了。 那两个家伙，很快就要“消失”了。 康毅直接让谢威去找实验室众人帮着加快完成可溶性聚四氟乙烯的理化分析，自己则是去找了梁红斌。 “更好的推进剂燃料？老康，你可别骗我！” 梁红斌惊喜地看着康毅，“你那边终于有突破了？搞出固体燃料配方了？” “不是，液体燃料。” 梁红斌脸上的惊喜，肉眼可见的消散。 失落地说道：“液体啊！能量密度太低，对咱们现在搞的，没有太大帮助。” “如果能提升运载火箭10%的能量呢？” “真的？” 惊喜，又浮现出来。 同等重量的燃料，能提高10%的能量，射程跟运载量增加的可远不止10%！ 火箭起飞的初速度更快，起飞质量不变的情况下，进入外太空后，剩下的燃料会更多。 用到弹道导弹燃料里…… “啊？康主任，我们现在理化分析才刚开始，三氯化铝太危险了，您不是不让我们搞么？” 093 完犊子了，李校长翻车还想挣扎 “你得跟我一起去找校长，先生产一批，让动力研究室测试。” 梁红斌二话没说，起身就向外走去。 “确定？” 当两人把情况向李瑞汇报后，校长一脸惊喜地说道，“赶紧搞，正愁弄点啥玩意儿找部里要钱呢！别说提升10%，哪怕提升5%，我都能从部里要来至少500万！不，1000万！” 关系到洲际战略导弹的射程。 火箭不火箭的无所谓，毕竟那玩意儿只能发射卫星、验证导弹技术，在李校长眼中，终究比不得能携带蘑菇弹的洲际导弹。 能让导弹把蘑菇弹送得远，那才能更好从部里要钱。 东风吹得越远，真理覆盖的面积也就越大。 两人盯着李瑞，也不吭声。 李瑞立即反应过来：“要钱？学校账面上的钱，全部优先供给你们！” “校长，写个条子吧。看到条子财务科才给钱。” 康毅直接让李瑞写条子。 “我是那么没信誉的人？我马上写，赶紧搞出来！测试出结果第一时间给我。要到经费后化学系至少拿三成，专门用于相关项目的研究！” 李瑞一边写条子，一边给康毅画大饼。 “切，这饼还不如谢威画的呢！” 康毅心中鄙视，脸上倒也没反应出来。 只要不谈钱，校长大人还是有信誉的。 想着601跟611的人很快就要到，李瑞留了个心眼儿，没把学校小金库现在还有的90万全给康毅，只写了30万。 “先拿这些经费，不够再来找我。” 这就是校长的信誉！ 康毅跟梁红斌两人对视了一眼，没说什么，拿着条子找财务转钱了。 “这下好了，只要搞出来了，达到了效果，怎么也得把老首长的家底掏了！燃料换一下，大东风就能吹到美帝中间去啊！” 两人走后，李校长满脸得意地感慨着。 作为七机部下属单位负责人，上级下发的一些保密文件中，需要重点研究哪些方面的技术，李校长是清楚的。 高能量密度的燃料，绝对属于重中之重。 作为集科研与人才培养于一体的高校，七机部给的项目都是难度不太大的。 学校如果开发出各种能用到导弹、火箭上的重点技术，直接就等得到部里追加经费。 ······ “康老师，您之前不是说，让我们以后不准碰那东西？” 康毅把张敬研跟唐龙两人叫到实验室外面。 让两人先放下手头实验，全心投入三氟化氯的研究，张敬研皱起了眉头。 那东西太危险了。 不仅剧毒，沾水就爆炸。 张敬研本身对化学不是很感兴趣，可他需要每天半斤粮、两毛钱的实验补助。 “康老师，继续实验三氟化氯没问题，电饭煲内胆涂层不是更急吗？还有您之前让我们重点搞合成香精……” 唐龙有些头痛。 几种都是不同类型的实验，他都有兴趣，觉得研究起来很有意思。 三样都侧重不可能。 可康毅这种在他们刚搞一阵就让换侧重点的态度，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目前以三氟化氯为主，其他两样交给谢威来做。” 康毅没给两人解释。 三氟化氯是否真的可以提升液体推进剂的能量密度，还需要大量实验。 整个实验室里，就两人对三氟化氯的实验经验熟悉，其他同学没有接触过。 而这种关系到洲际导弹射程的东西，重要程度是任何项目都没法比的。 回到实验室后，唐龙直接开始着手准备三氟化氯的研究工作。 张敬研却心思沉重，琢磨了好久，才下定决心，跑到正在用各种溶剂测试可溶解聚四氟乙烯的谢威身边，一直等到谢威停下手头工作才忐忑地开口： “班长，我有点事跟你商量一下……” 看着张敬研的神态，谢威琢磨着他可能遇到难事了，直接叫张敬研跟他到外面说。 张敬研从兜里掏出外包装皱巴巴的飞马，里面只剩下三支。 接过同样皱着的香烟，就着张敬研划燃的火柴点燃。 刚吸一口，就发现烟味不对：带着过度发酵的味道。 过期了！ 开学时张敬研给大家散烟的那一包？ 想丢了吧，又怕伤了张敬研的面子，无奈之下，只能叼在嘴里，也不吸，让香烟慢慢自己燃烧。 张敬研给自己点了一支，深吸了一口，喷出一大团烟雾。 在谢威的等待下，如同下定什么决心，严肃地对谢威说道：“班长，我不想搞化学！” “？？？” “咳~咳~咳~” 诧异，让谢威被烟给呛着了。 不想搞化学，找老师而不是找自己啊。 平复过来后，谢威不解地问张敬研：“老大，你跟二哥这段时间不是搞得挺不错？茉莉花香精、可溶解聚四氟乙烯都有广泛前景，配方跟工艺稳定后，再整篇论文……” 这两种东西，只要继续深入研究下去，到时候绝对是行业中的大拿，以此获得院士头衔，也不是问题！ 任何一种，在未来都非常重要。 “我没有搞化学的天赋，也没有唐龙那种对化学的热情跟激情。” 张敬研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谢威给他的前景描述。 看着谢威不解的表情，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是为了补贴……” 谢威默默地叹了口气。 没吭声。 等张敬研继续说下去。 “我想搞机械制造领域的金属材料。化学这块即使有你提点，很多东西搞起来我依然吃力，合成香精跟可溶性聚四氟乙烯，实际上都是唐龙……我只能打打下手。不管我多努力，不仅追不上唐龙，反而让我越来越学厌恶化学……” 已经开始厌恶化学了？ 张敬研的意思，谢威明白了。 对方是希望能换到金属材料专业去，却因为是自己把他弄到化学实验室的，才先跟自己商量。 另一层意思谢威也知道：对方不想放弃补贴。 “行，我想想办法。老大，不过得你先在这这边帮着把可溶性聚四氟乙烯跟香料的配方、工艺全部完善。” 谢威没有保证。 即使如此，也让张敬研高兴不已：“班长，谢谢！我实在……” “行了，我是班长，再说，你们不是喊我六哥嘛！” 谢威把手中的烟头丢了。 特么的，过期烟即使没有真吸，叼在口里的味道也让人难受。 与此同时。 财务科科长彭思远拿着一张60万的汇款单到了校长室。 “有钱直接入账就是，找我干什么？” 李校长此刻正忙着整理航空航天系的资料。 他需要想办法让上级批准恢复这些专业招生工作。 不然，靠学校其他专业招生，再选拔学生到没招生的专业学习，人数少不说，等毕业分配出去的人太少，各用人单位也不好交代。 财务科长拿汇款单来请示如何处理，李校长想都没想就回答了。 “校长，花都油脂化工厂跟学校从来没有往来，款要是打错了……” 彭思远无语地看着校长。 入账倒是容易。 万一人家汇款搞错了，要转出去，到时候多麻烦？ “花都油脂化工厂？” 听到是花都油脂化工厂打的钱，李校长笑了。 看着一脸担忧的财务科长： “直接入账就是了。校企联合办跟他们有合作，不会有问题。” 哪怕明知道目前合作尚未达成，钱进了学校账户，李校长就没打算让这钱被要回去。 学校小金库的90万拨了30万给化工系搞火箭燃料研究，就剩60万了，战机相关项目启动经费都不够。 这笔钱正好解了李校长的燃眉之急。 哪里还用再去花自己的钱给杜国旺买东西！ 更不用去给谢威那不讲理的小子说好话。 至于承诺划拨给校企联合办的那部分，早被李校长选择性遗忘了，大不了，算到明年校企联合办上交给学校的利润嘛。 “谢威那边的好些个项目现在都缺钱了。红光厂的40万都没有给他们……” 彭思远提醒李校长。 “杜国旺手里还有70万呢！等他们花完再说！” “……” 见校长如此态度，彭思远知道劝说没用。 只能默默地叹气。 他担心校长拆东墙补西墙的行为，早晚会出问题。 ······ 谢威跟张敬研刚回实验室，康毅就把谢威叫到了办公室。 “我来？” 谢威愕然地看着康毅，“香精搞出来了？” 康毅把装着茉莉花香精的玻璃瓶瓶盖拧开，递给谢威。 浓郁的茉莉花香味直往鼻腔里钻。 就是这个味儿。 稀释后，味道不会如此浓郁，溶于酒精，加上甘油、抗氧化剂、活性剂等，就能制成香水…… “也是张敬研跟唐龙两人搞出来的？” 大佬果然是大佬！ 自己只是给他们打开一扇窗，他们很快就进入普通人怎么努力都难以进入的世界。 谢威只给了大体配方跟工艺，前前后后也才两个多月时间吧。 刚刚张敬研还找自己，说他没天赋，想去金属材料研究室。 果然天才的世界观都是不同的。 “对！目前需要加大对三氟化氯的研究。” 康毅点头，三氟化氯用于推进剂的氧化剂、燃料还是谢威提出来的，自然无需解释。 “没问题。康老师，要不三氟化氯让唐龙一个人去搞，张敬研帮着我先解决另外两项？” 谢威试探着康毅的态度。 相对来说，张敬研的学习主动性，比康毅手下三个研究生都强很多。 “张敬研找你了？” 谢威刚想否认，看着康毅玩味的表情，默默点了点头。 “既然你提了，就这样安排吧。” 康毅如此痛快的答应，反而让谢威准备的无数说辞排不上用场。 见谢威愕然，康毅笑着解释： “张敬研做事认真，学习主动性也很高，这点我很欣赏。不过，他对化学没有丝毫热情，这点不如何洋。继续留在化学实验室，会耽搁他的。” 康毅的态度，让谢威肃然起敬。 老一辈的导师，完全是为学生前途、未来考虑。 “其实，如果他不是实验班的，我不会允许他进了我的实验室还离开，除非他确实学不懂……对了，75级的叶莉、77级乔天宇，香精项目上可以带着他们……” 康毅补充的这句，让谢威明白，所有进入实验室的学生，康主任都关注着。 “康主任，谢谢您。” 谢威对着康毅深深地鞠了一躬，只因为康毅的态度。 回到实验室，谢威找到了工农兵学员叶莉，26岁，个子娇小，脸上有着不小雀斑。 乔天宇24岁，今年三月入学，应用化学专业。 这两人，在实验室几乎没有存在感。 至少，康毅提出来之前，谢威对他们仅仅只有最简单的印象。 “啊？我可以参与到香精项目中？” 叶莉一脸惊喜地看着谢威。 虽然谢威比她小好几岁，还是学弟，可她从进入化学实验室就知道，眼前的学弟在实验室里比化学系老师说话都管用。 现在她们参与的化学实验室项目，都是谢威搞出来的。 “学姐难道不愿意？” “愿意！实在是太愿意了！谢班长，谢谢你，我早就想进香料组了。” 叶莉激动地说道。 赵天宇只是点头表示听从谢威安排，话都没说。 “老大，你带他两继续完善茉莉花香精的配方跟工艺。” 要说对香精制造工艺配方的了解，谢威肯定比唐龙、张敬研两人强。 但是具体制备工艺跟注意事项，谢威的动手能力就不一定能跟两人比了。 唐龙很快就要“失踪”。 上午，一名四十出头的化学讲师开始带着唐龙搞三氟化氯的研究，并且搬到了旁边的实验室，那里面，就他们两人。 谢威知道，这是康毅在给唐龙做基础知识的突击，为他“失踪”做准备工作。 张敬研又要去金属材料室，还有更多香料需要搞出来。 谢威不会把自己一直陷在化学实验室里。 得提前做好准备。 很快，谢威就投入到过氟烷基化物的理化分析、配方改进工作中。 同时，他还需要不时参与到三氟化氯、香精配方、工艺的讨论中去，日子又变得繁忙起来。 611虽然更远，支援学校的技术骨干却比601的更先到。 依然由宋主任带队。 “李校长，第一批技术骨干一共17人，涉及战机设计各个领域，包括两名雷达技术骨干。不知道学校怎么安排的？” 一行人刚到，现在还在会议室等着学校安排。 “目前条件有些艰苦，得辛苦大家一段时间……” 李校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条件再艰苦，也比以前大家住帐篷、啃高粱米窝窝头强多了！何况现在科研条件比当初好多了。” 宋主任并不在意条件艰苦，“只是，经费……” “放心吧！100万启动经费已经准备好了，专款专用。等601的同志到了，咱们再讨论怎么分配人员跟经费。” 手中有钱的李校长，此刻豪气云天。 “学校不是已经有项目了？” 宋主任愣了。 有项目了，还商量什么？ 直接安排人到项目团队中去就行了啊。 李瑞见说漏嘴，急忙转移话题，“这样，我还有点工作急需处理，我让人先带同志们安顿，晚上我跟学校相关领导给大家接风。” 说完，也不等宋主任反应，就叫袁振越带着601的人先去给准备好的宿舍安顿。 “地下室？” 到了安顿地点后，601所有人都愣住了。 学校居然把他们安排到学生宿舍的地下室。 每个房间还得挤下12个人！ “诸位，非常抱歉。学校宿舍紧张，就地下室空着……校长说大家先暂时住着，后勤方面再给大家调整。” 袁振越竭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对着众人解释着。 校长不亲自来安顿，不是不重视，而是校长怕挨打。 毕竟，学校现在是没有任何战机相关项目的。 “行了，这比咱们刚去蓉城时条件好多了。东北天冷，地下室冬暖夏凉的。大家先收拾东西吧。” 宋主任叹了口气。 条件简陋不重要，只要项目能搞下去。 可李瑞的态度，让宋主任心中有着一种不好的预感。 601的人到了的第二天，另外一行人的到来，直接让李校长傻眼了。 607所的人来了！ 一行十多人。 带队的是607所总体室副主任朱克昕，朱副主任告诉李校长，他们受邀来支援学校脉冲多普勒雷达研制工作的。 李校长顾不得问对方受谁邀请，先让袁振越把一行人安置到招待所，立即召开了紧急会议。 “三机部把咱当冤大头了啊！什么项目都往咱们这边丢。完整的雷达项目，那得多少精力跟资金？” 刘德宝皱着眉头说道。 学校有雷达技术研究，规模没法跟专业雷达研究的607比。 在他看来，三机部是因为需要搞的项目太多，大中型运输机、加油机、预警机什么的统统都没有。 战斗机、轰炸机都落后很多。 如此情况，对经费需求自然庞大无比。 这是为了学校的经费而来的！ “应该不至于。607所应该不会缺经费。还有，如果三机部让他们来的，不可能不跟学校打招呼。” 副校长张鸣秋不认可刘德宝的说法。 “人来了咱们不能赶走。可要是留下，经费就有问题了……” 彭思远看向校长。 607所的204雷达研制已经进入后期样机测试阶段，后续改进跟载机实验，对经费消耗不小。 上级拨款数额本来就不多，已经被校长胡乱挪用，缺口不少。 小金库只有120万，100万给战机项目作为启动资金…… “607的人会不会是为了跟112更好地合作？学校离沈城更近。而且，成本也可以转嫁到学校。” 张鸣秋说出自己的看法。 这话顿时让众人心情更沉重：那点经费根本就不够。 所有的人看向校长。 牛是校长吹的：为了忽悠601跟611提供技术骨干，校长可是说了以204雷达为基础，研制脉冲多普勒雷达。 为此，601跟611两个单位的雷达室都会提供技术骨干。 现在专业搞雷达的带着技术跟骨干来了。 就差钱了！ “呃~这对学校的发展是好事……” “经费呢？” 彭思远顾不得校长是上级，冷声打断了李瑞的话，“校长，您让财务科准备好资金，又承诺优先满足化学系研究三氟化氯的经费，我了解了一下，一公斤三氟化氯都得好几千，还得制造大型的反应装置，那个具体多少钱还不知道。”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众人反应后，才继续黑着脸说道： “校企联合办如果找不到合适化工厂合作，学校得投资搞工厂……这些，都要钱！” 众人神色怪异地看向校长。 从担任校长开始，军人出身的李校长就以强硬作风，把学校变成了一言堂。 要不是李瑞所做一切都为学校发展，并且已经有了一定成绩，大家都想登顶国内第一军工院校，早就把李校长掀下马了。 此刻，李校长尴尬极了。 不就是经费问题，加上自己忽悠601跟611的事情马上要败露了，李校长才召集众人商讨对策嘛。 607团队的意外到来，让李校长知道事态有些失控。 “呃，昨天跟今天，宋主任都一直催促我让他们加入到项目研发中去……” “……” 众人嘴角抽搐地看着李校长。 翻车了！ “不管怎么说，人来了，就别想走了。经费的事情，一个项目先分一部分，毕竟刚开始，对经费需求都不大。” 李校长觉得，拖着，还是能解决的。 这么多年来，大多科研项目经费都不足，不都是这样熬过来的么？ 关键是得先把架子搭起来。 “607的204雷达，还没成功！” 彭思远的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经费不够，到时候最难过的是自己这个掌管着学校钱袋子的人。 “那跟学校没关系啊！204雷达是607的项目，他们有三机部跟空军的经费支持……学校的项目，是新的，先搞理论！” 见没人帮自己想办法，李校长直接就拿出了自己的主意。 “……” 众人瞬间不知道怎么说了。 此刻，宋主任已经到招待所找到了607带队的朱主任。 “宋主任，您怎么也在这边？” 朱主任有些诧异，“学校不是跟611合作？” “是跟我们双方都合作……” 两人本就因为雷达项目而熟悉。 611搞的歼-9项目，也需要先进雷达，而距离不远的607跟他们在雷达方面交流频繁。 “宋主任，您有没有发现，学校的态度有些奇怪？” 寒暄后，朱主任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就是为这事情来找你的。” 094 送上门来，就别想离开了，让谢威去忽悠 “嗯？宋主任，您也发现了不对？” 朱主任愣了一下。 “我们昨天就到了，本想早点了解项目进度，参与进去。李校长到现在都没有让我们跟学校项目团队接触，具体项目情况也没给我们透露。” 宋主任倒也没有隐瞒，苦笑着把601面临的情况说了。 之前签合作协议时，李瑞催着601尽快安排人员过来，让宋主任感觉项目应该是有了突破，学校人手不足，很着急。 现在人来了，对方反而不急了。 连学校相关项目团队都没见到，更不说其他。 “就是这问题。今天刚到我跟李校长见面就提出先了解项目进度。李校长不仅没安排见面，连我们怎么来的都不问，直接安排我们先到招待所……早知道，就不理会601的邀请电报了，可能是学校根本就没打算跟我们合作。” 朱主任也是一脸无奈。 204雷达性能样机早在70年就制造出来，并且装到伊尔-12上测试过。 性能样机试飞结束后，根据试飞修改了设计图纸，进一步提高雷达性能，然后生产了两套正式样机。从72年7月开始整机联试，这几年一直在不断地测试、改进。 今年8月，新的正式样机从780厂下线，在进行测试时研究团队发现：雷达馈源罩形状会影响天线方向图及天线增益。 整个607所从几个月前开始组织技术攻关，全力研究温度、功率、气压、馈源罩形状与电晕现象的关系。 只有重新设计馈源罩，再进行系统实验，以此确定新天线后，才能进一步改进、测试。 此刻的204雷达项目，天线问题使得进度再一次受到影响。 不然，607所也不会在接到112厂的邀请电报后，没有任何犹豫就派出十多名各小组技术骨干前来哈工大。 “601邀请你们来的？” 宋主任再一次愣了。 学校需求合作，601帮着邀请，算怎么回事？ “嗯啊！601的顾副所长电报中说，哈工大雷达项目以204雷达为基础，我们不仅带来了最新技术资料，选派的人员也都是经验丰富的干将。” 朱主任点头。 要合作，自然没有必要隐瞒。 “……” 宋主任不知道说什么了。 对方受601所的邀请？ 抑或为项目经费？ 一年300万的经费，607也来分一部分…… “怎么了，宋主任？” 见宋主任不吭声，朱主任不解地问道。 “我以为是学校邀请你们的。” “即使没有邀请，以204雷达为基础研制脉冲多普勒雷达，我们主动上门合作，也应该欢迎啊。李校长的态度让人感觉学校好像根本就没有雷达项目……” 朱主任的话，石破天惊，让宋主任再一次愣住。 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却找不到哪里不对。 一直的疑惑瞬间被解开：哈工大没有项目！ 难怪之前601的团队在学校那么长时间都不签合同。 这也不对，601知道学校没有项目，还邀请607参与。 难不成，真的只是为了经费？ 从招待所离开的宋主任，心情沉重到了谷底。 “情况有些不太对。” 宋主任回到安置所里人员的宿舍时，众人并没休息，正分组罗列、讨论后续工作开展。 不了解学校项目情况、进度，各个小组都在认真对待。 宋主任召集各组组长，把从607得到的情况向大家介绍了。 “宋主任，112厂邀请607的人参与，明显没安好心。204雷达是为歼-8配套的。” “这才刚开始合作，他们就争夺项目主导权了！” “不能这样干等着。要不然，我们都得为601的项目工作。” 611众人本以为到这边，有学校主导项目研发方向，不会再出现项目主导权之争。 结果，601如此搞！ “先进的脉冲多普勒雷达，不只是歼-8需要，其他战机也需要。” 宋主任叹了口气。 阳谋！ 根本没法反对。 脉冲多普勒雷达，是任何先进战斗机都必须装备的。 “宋主任，既然601可以为歼-8邀请607的团队参与，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一名四十出头的削瘦中年人在众人表达完意见才开口。 宋主任看向说话的人。 崔博，动力室副主任，611所派到这边的动力小组组长。 “崔组长，你有什么看法？” “邀请410厂的团队也加入进来！” 崔博说出自己的想法，又补充了一句，“先进战机不只需要优秀的火控雷达，大推力涡扇发动机同样需要。而涡喷发动机只适合高空高速战机。” 目前，世界战机设计思想都转向了中低空机动性。 涡喷发动机无法满足中低空机动性对动力的要求。 “对，我们也可以邀请410厂参与。学校说要搞大推力涡扇发动机，410一直研究涡扇-6，基础是最好的……歼-9前途未卜，他们日子也不好过……” 众人纷纷表示同意。 宋主任见大家一致同意，想着如果学校没有项目基础，肯定需要410厂提供基础。 自然没有意见。 趁着邮电局还没下班，宋主任直接跟崔博两人跑到附近邮电局给410厂打电话。 太过遥远的长途，拨号需要多次人工转接，通讯质量还非常差。 所以很多长途电话远不如电报来得方便。 东北属于国内重工业基地，从哈城到沈城距离虽然不近，得益于众多重工企业相互间的紧密联系，电话比电报快捷多了。 ······ 校长办公室。 “……情况就是如此，三氟化氯是意外搞出来的，康毅跟梁红斌两人证实，这种化合物能有效提升液体推进剂能量密度。意味着什么，我想大家都清楚！” 无奈之下，李校长只能向众人解释为什么要在这样的情况下给化学实验室提供经费。 甚至还要求学校优先保证三氟化氯的资金供应。 “学校是七机部下属，开发更高能量密度的燃料也属于本职工作。我赞成校长的意见。” “推进剂能量密度关系到火箭的运载能力跟导弹的射程，确实应该优先！” “我不是反对优先搞部里需要的东西。一直瞒着601跟611不行。607的同志带来最新技术资料跟骨干团队，也是学校需要的……” 彭思远也没想到实际情况会是如此。 什么优先，大家都清楚。 问题是战斗机相关技术项目根本就不可能得到部里的支持。 甚至，上级知道了，学校领导都会挨骂。 不务正业抢别的系统的活干！ “目前的情况，我觉得只有谢威才能解决。” 见众人了解三氟化氯项目情况后没有人再反对，可忽悠三机部下属单位翻车的事情，得解决。 虽然李校长觉得把事情推给谢威有些过分。 当初不是谢威的飞机模型，也不会有这一摊子事。 而且，李校长一直觉得谢威没说实话。 众人傻眼了。 校长为了自己不丢人，让谢威背锅？ “谢威？他又是化学实验，又是计算器，在折腾机电系那边的……校长，是不是换个人？” 刘德宝第一个提出了反对意见。 看着李瑞的眼神里满是鄙视。 这会儿要人背锅了，就不再是宝贝疙瘩了。 “校长，谢威怕是不合适。” 张鸣秋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跟谢威接触不多，也知道谢威目前对学校的重要性。 不适合背锅。 “我不是让谢威来背锅。我老李虽然有些时候不要脸，可没有让自己学生来背锅的习惯！丢不起那个人。” 看着几人的眼神，李瑞直翻白眼儿。 好歹大家是一起奋斗的同志。 人跟人之间，这么点信任都没有？ 众人都看着李校长，也不出言反驳他。 校长什么人，大家都清楚。 “从谢威到学校后，化学，计算器，后来跑机电系，前阵上面又丢了一个无电线项目给他……之前我觉得这小子在瞎搞，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也就前几天我才明白：从一开始，这小子所有项目都围绕着芯片在搞。” 众人的眼神，让李校长很受伤。 为了不让众人觉得自己是让谢威来背锅，此刻李校长也顾不得再隐瞒。 众人听后陷入了沉思。 李校长停顿了一下，等他们消化，才继续开口： “前几天，我想把他手里的钱要回来，他说没有芯片一切白搭。那时候我才意识到问题。” “搞计算器，电子工程系也参与了进去；去14厂，一直没得到解决的光刻胶问题，在学校里刚好有！可以用作光刻胶的聚四氟乙烯，是谢威提出做电饭锅内胆涂层的……” “你们相信这都是巧合么？” “吸~” 当李瑞把谢威干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谢威的谋划太深了！ 搞电饭锅，看起来是为了给红光厂升级产品，谢威的目的实际上是为了聚四氟乙烯。 有了聚四氟乙烯后，恰好学校计算机跟电子工程把谢威要的芯片设计出来了…… “巧合确实没法解释这一切，再巧合，都不可能随便搞个东西，最后都被关联起来了。” 张鸣秋接连深吸了好几口气。 不由为谢威的深沉心思感到震惊。 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啊！ “会不会本身就是巧合，我们想太多了？” 刘德宝有些不敢相信。 如果是真的，谢威的心思太可怕了。 如果不是校长发现，这小子怕是会让整个学校都按照他的想法去发展。 才大一啊！ 以目前谢威展现出来的天赋跟能力，学校肯定是不可能让他去其他单位，而是要留校的。 最后，肯定是最合适的校长人选。 到时候，别说全国第一军工院校，全世界第一军工院校的宝座都敢去想。 想到这里，刘德宝反而高兴不起来，天赋太强，学校根本留不住！ “不管是否想多了，不也管是不是巧合。有一点你们可能不太清楚，如果有先进芯片进行数据处理，内部电路进一步小型化，204雷达性能可以翻番，跟踪/锁定更多目标。四余度电传操纵系统，需要更庞大的数据处理能力……” “最开始我从谢威口中知道时甚至不知道这些是什么，还是这段时间不停打听才了解。” 李校长的话，让所有人心思复杂起来。 这进一步证实了一切都是谢威早就谋划好了的。 包括谢柔拿出来的玩具模型。 不然，为什么谢建国会带着谢柔来学校？ 谢建国已经退休了，谢威却竭力让谢建国担任红光厂厂长…… “这么说来，谢威的目的就是战斗机？” 刘德宝的脸色有些难看。 其他人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学校是七机部下属，搞航天的火箭、导弹的。 谢威却利用学校搞属于三机部管辖的航空战斗机！ “如果是这样，他选择首都或金陵航空航天、西北工大任何一所学校，都比在我们学校强啊。” 张鸣秋也不愿意相信。 理由太过牵强。 谢威的成绩，可以选择国内任何一所大学。 谢威在蓉城，报考哈工大，本身就是值得让人怀疑的事。 “呵呵，他之前解释想报哈军工，结果来了咱学校……别人信不信我不管，反正我信了。现在他是哈工大的学生！” 李校长一脸笑容地说道。 “我也信！” “必须信！” 众多领导自然明白校长的意思。 不管什么原因，谢威现在是哈工大的学生了。 谁特么的都别抢。 “再说了，他去那些学校，校领导能有咱们胆子肥么？那些不曾站过巅峰的学校，对于回到巅峰有我们迫切？” 李校长一点不谦虚地说道。 众领导都笑了。 很快，在实验室忙着进一步实验过氟烷基化物的谢威被叫到了校长办公室。 看到办公室的学校领导们，尤其他们盯着自己放光的目光，让谢威后背汗毛竖了起来。 心中咯噔一下：难不成，李瑞这老家伙是准备联合学校领导一起逼自己把70万还给学校？ 这可不行！ “领导们好！” 谢威强装镇定打招呼，“既然领导们在开会，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准备跑。 却被跟在他身后的袁振越堵在门口。 谢威瞪了袁振越一眼：狗曰的，一点都不懂事。 看着谢威那眼神，袁振越内心苦涩：我也不想，可校长吩咐了，我不堵你，怕是这助理当不成了。 无奈之下，谢威只能转身看向李瑞：“校长，您之前不是说让我给学校带来收入前不要出现在您眼前嘛。我这就别碍您老人家的眼了。” “唰~” 众领导目光又落到校长脸上。 “不找你要钱。” 李瑞尴尬得老脸通红。 还好，皮肤黑。 众人看不出来。 “谢威，目前学校遇到点事，有可能会影响到后续发展……” 刘德宝笑眯眯地对谢威说道。 影响学校发展？ 谢威思绪电转，这年头哈工大他根本就不了解，也不知道学校在这年头干了啥了不得的大事。 可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你先进来坐，咱们把情况给你介绍一下。” 张鸣秋一脸和善的笑容。 谢威打量了几个校领导好一阵，才小心翼翼地往里走：他已经做好准备，如果情况不对，立即跑。 门口那袁振越不是个东西。 应该，他打不过自己吧？ “什么？战机项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李校长，过分了昂！” 当听张鸣秋把情况介绍后，谢威顿时跳了起来。 “战机模型是你拿出来的，合作提议是你提的，脉冲多普勒雷达、四余度电传操纵系统、大推力涡扇发动机都是你给我说的……” 李瑞冷哼一声，黑着脸威胁谢威，“你小子再说跟你没关系，信不信我抽你？” “……” 老李跟学生都撒泼？ 众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少来，我只是随便一说，根本不了解。” 谢威根本不相信李瑞能无耻到跟自己动手的程度。 直接回应了一个白眼儿。 “你自己忽悠他们翻了车，我也把这车翻不过来！” 态度很明显，你老李吹的牛皮，自己去解决。 “嘭~” 校长忘记了桌子依然没修好，巴掌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哗~” 办公桌再一次垮塌，倒在了地上。 只不过，这一次，连抽屉跟桌面彻底散开，眼看难以修好了。 所有人又一次傻眼。 桌子接连散架几次，后勤的人都没修好？ 接连两次都是校长自己拍散的，就因为找不到系主任们坑了？ 再一次，众领导不想跟李校长为伍。 “你自己拍的，别想扣我钱昂~” 谢威也愣了，李校长的办公桌从开学到现在，散架多少次了？ 学校不至于穷到校长办公桌都没钱修的程度吧！ 谢威的话，顿时让众领导哭笑不得，又看向李瑞。 李校长的脸，此刻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谢威啊，这事确实是学校没考虑周全。目前611的宋主任跟607的朱主任带着技术骨干到学校了，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送上门的师资回去吧？要是如此，学校航空航天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 张鸣秋默默地叹了口气。 语气沉重地对谢威说道。 在座的都是经历无数的大佬，没谁把之前李瑞分析出来、众人也接受的“谢威谋划论”拿出来说事儿。 只会让本就抵触的谢威更反感。 十爷的爹来了。 国内最先搞出先进脉冲多普勒雷达的朱克昕大佬也来了。 如此消息，让谢威震惊不已。 李校长这忽悠功夫如此厉害？ 历史，好像有些错乱。 有这两位大佬，十爷肯定能更提前出现。 有了先进脉冲多普勒雷达，和平典范被老美坑的5.5亿刀损失不会再损失了吧？ “人要是回去了，再来就难了。咱们先把框架搭起来，专业恢复招生。要不然，靠其他专业录取的学生调剂，不仅生源数量少，毕业分配时，用人单位那边也要闹腾。” 刘德宝也急忙帮着劝谢威。 “……” 看着几位校领导一脸希冀地看着自己，谢威原本想着跟他们闹腾，然后找理由溜之大吉的心思瞬间就消失了。 人家不来硬的。 软刀子杀人，那才叫不见血。 “谢威啊，我承认一开始是我考虑不周。哈工大成立之前，学校的航空航天等军工专业是国内第一！从哈军工被拆分，打包带走了学校的军工专业，所有校领导都在为恢复这些专业而努力……” 李瑞接连深吸了几口气，才满是无奈地对谢威解释。 谢威还能说什么？ “好吧。我承认，对战机的这些技术有一些想法。” 通过几人的话，谢威已经隐隐感觉到，这一帮老奸巨猾的家伙应该知道了自己的目的。 既然不说破，自己也没有必要继续去装傻。 拆穿了以后不好相处。 “说说。” 众领导顿时精神起来。 不由再一次看向李瑞。 这时候，李校长脸上的尴尬不见分毫，反而挺直了胸膛，一脸得意地用眼神向众人传递：怎样？我老李的眼睛还是毒辣吧！ “204雷达项目，是64年开始以苏式PП-5、美式APQ-72雷达为基础的多普雷雷达，主要由距离波门电路、单边带滤波器、主波束杂波抑制电路和检测滤波器组组成，其工作原理……” 这些东西，对普通人来说属于机密。 可原主谢威不是普通人。 从蓉城的图书馆那边见到了很多属于机密的资料。 “限制雷达性能的不仅是电子技术，还有滤波材料、天线馈源罩材料、形状等，更重要的是中央数据处理器对各种信号数据的处理……” “而四余度电传操纵系统，不仅要灵敏度很高的光电传感器，更需要性能先进的数据处理器来协调各个区域实时数据，并且快速做出反馈……” “呃，那啥，谢威啊，你说这些我们都不懂，要不这样，明天你跟项目团队说？” 李瑞很头大。 谢威说的每种东西，都能听懂。 可这些原理什么的联系在一起，跟美帝拼刺刀都不带眨眼的李校长迷糊了。 “校长，芯片搞不出来，一切都白搭。” 谢威以为李瑞是想让自己参与到战机项目中去。 此刻他虽然没有再刻意隐瞒自己对于先进战机知识的掌握，可谢威也很清楚，现在进入项目团队，根本改不了什么。 能承受更高温度、涡轮风扇发动机所必须的高温合金，没有。 质量轻、强度高的高模量碳纤维等复合材料，没有。 灵敏度高的光敏元件，没有。 远比现在让14厂生产的芯片更先进的芯片以及集成电路制造工艺、制程，没有。 统统都没有！ 进入到项目研究团队中，根本就没法去做过多的布局。 而且战机跟火箭的很多先进材料、技术，其实都是通用的。 不然，谢威也不会跑哈工大来了。 095 火箭、导弹技术跟战机技术没多大差别？你真的懂么！ 什么配套都没有，基础材料跟技术都需要从最基础的开始搞。 更不要说二十爷使用的隐身涂料跟强度更高、质量更轻的复合材料等。 对谢威来说，二十爷都落后了。 在谢威来到这个世界前，空军小甜甜是歼-50，歼-20早成了牛夫人。 那时候，每届航展上观展人员不仅能近距离抚摸，地勤人员更是当众用拖把粗鲁清洗二十爷，根本不在乎是否会让二十爷破皮。 海航的歼-35跟二十爷一样待遇，变成了肚子大，装得多的35娘。 “你跟学校相关老师一起先把框架搭起来。咱们战机项目研制跟机电系一样，先从理论着手。学校经费有限，项目不能由601或611主导，不然就成了我们提供经费搞他们的。” 李瑞对谢威说道。 专业的介绍，要让专业的人听。 “学校这是准备自己独立搞一款战机？” 校长的话让谢威有些愣神，不等得到答案，谢威又问出了另外一个关键问题：“学校有战机技术的研发团队？” 根据他的了解，目前学校没有任何航空专业。 非得说有，材料、空气动力什么的能扯上关系。 “以前没有，现在开始有了。你事情多，还是担任顾问，有什么跑腿的事情交给袁振越来做，他给你当助手。” “……” 谢威懵逼地看着李瑞。 现在有了！ 自己担任顾问。 袁振越也傻眼了，呆呆地看着校长：你刚才让我堵着谢威不让他跑，转过来就让自己给谢威当助手？ 这怕是把自己安排到谢威身边，让谢威出气的！ “放心，少不了你那份顾问津贴。” 谢威差点暴走：我特么在意这点顾问津贴？ 可李瑞根本没给谢威发作的机会。 “明早上相关人员按之前讨论好的名单及分组，到小会议室由谢威给他们分配任务，等601的人到了再一起谈。” 李校长本想拍拍桌子定板。 手举起来，才发现，桌子尸体早就散落了一地。 “就这么定了！时间不早了，我就不请大家吃晚饭了。” “……” 最后这句话，让刚刚觉得校长靠谱的众领导直翻白眼儿。 “等等，校长，我这啥都不清楚，你让我给他们分配工作……” 谢威终于反应过来。 让自己去忽悠专业技术人员，不是班门弄斧？ 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么。 尤其专业团队中还有十爷的爹跟在八十年代主持国内先进脉冲多普勒雷达的朱大佬。 怎么忽悠？ “反正按照你的想法来就是了。谁一开始就会？你记住，咱们就一个目标：来了，别让他们离开就行。放心吧，我是你坚强后盾！” 李瑞不负责任地说完，拍了拍谢威的肩膀，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办公室。 深怕谢威反对。 不等谢威开口，其他几个校领导也都是一脸“我看好你”，带着微笑拍了拍谢威的肩膀，鱼贯而出。 “谢威同学，要不先回去休息？明早八点……” 好一会儿，袁振越才鼓足勇气，往前走了两步，保持着距离，小声提醒还在愣神的谢威。 他怕谢威揍自己。 去找谢威来办公室时，李瑞就提醒了袁振越，谢威进办公室后把门堵着，免得谢威跑了。 知道谢威是校长跟其他校领导眼中红人、自己得罪不起的袁振越明确表示不干。 奈何，李校长板着脸问他：“得罪不起他，难道得罪得起我？” 于是…… 回过神来的谢威，冷冷地看了袁振越一眼。 冰冷的眼神让袁振越往后退了两步。 “那啥，谢班长，不是我要拦你，校长吩咐的。” 袁助理果断地把校长出卖了。 不出卖没办法。 谢威揍了自己肯定是白挨，指不定校长跟其他校领导还会要求自己向谢威道歉。 没理会袁振越，谢威一边琢磨着如何忽悠国内最顶级的专家们，一边往寝室方向而去。 计划有，可提前太多了。 准备工作都没做好。 谢威不对自己动手，袁振越内心反而更忐忑。 校长的分析结果他听到的。 袁振越的心思，谢威没功夫理会。 虽然李瑞是不负责瞎几把胡乱丢给自己的，谢威却没打算胡乱应付。 在脑海中认真仔细地把自己了解到的先进战机技术整理了一遍。 基本原理跟方向还是了解的。 回到宿舍后，寝室其他几人还没回来，谢威索性开始在作业本上把先进战机需要用到的技术罗列出来。 自己提方向，601跟611等专业团队负责实现。 第二天一大早，谢威跑完步刚回寝室，红着眼睛的袁振越就端着一大搪瓷汤钵擀面条，上面还盖了个煎蛋出现在谢威面前。 “袁助理，你这是？” 看着面碗上面漂浮着一层油，不是食堂的面。 混合着猪油跟煎蛋的浓郁香味，让谢威唾液加速分泌，不自觉地咽下了一口口水。 “校长不是让我给你当助手嘛，我琢磨着你平时忙，把饭送来可以节省时间。” 袁振越笑着回答。 昨晚上一晚上没睡着：怕谢威这种心思深沉的老银币阴自己，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之前的经历让袁振越知道，直接动手的人不可怕，可怕的就是玩心眼儿的老银币。 杀人，都不见血的。 想了一晚上，袁振越找不到别的解决办法，想到谢威好吃，“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如果谢威吃了自己的，应该不会再阴自己报复。 担任校长助理的时候，就在研究校长重视的人，自然了解谢威。 一大早，就起来和面、煮面…… “这用不着吧？” “校长知道你忙，让我把你后勤工作搞好。” 袁振越尴尬地把校长拉出来挡枪。 “你被那老家伙坑了！我哪里需要你搞什么后勤工作。” 谢威无语了。 真想给自己搞好后勤工作，给自己发个媳妇儿啊，东北的不要。 看着袁振越，谢威不由感慨，这年头助理不好当。 之前吴涛得帮着杀鱼做饭啥的；王征更是生炉子磨刀啥都得干。 袁振越忙不迭地点头：不是校长那老家伙让自己拦着谢威，自己也不会怕得一晚上睡不着啊。 以前的经历，让袁振越不得不认真对待谢威这种心思深沉的老银币。 谢威想着校长出钱，不能浪费，尤其放了这么多猪油的煎蛋面。 唯独欠缺的，就是没有老娘刘梅做的面条中的绿叶青菜跟小葱点缀。 问袁振越吃没，后者急忙表示已经吃过了。 谢威不再客气了，拿着饭盒从夹了一饭盒，把汤钵里的煎蛋夹到了自己饭盒中。 谢威会想到这是袁振越用自己省吃俭用节省的油跟鸡蛋、面粉做的！ “老袁啊，以后你工作重心放在战机项目那边，校长那老家伙不是好人！” 吃着油水十足的面条，谢威觉得应该提点袁振越一下。 战机项目团队缺乏管理者。 虽然袁振越昨晚上拦自己有些不地道，谢威也清楚，没有李瑞的吩咐，他不敢。 索性就给对方指条明路。 三代机！ 即使现在做预研，等空军三代机正式立项，有丰富经验的袁振越也能在项目中担任管理工作，离开李瑞那阴险而又不负责的老家伙。 何况，熟悉技术、有经验的管理者对任何项目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听到谢威这话，袁振越只能尴尬地笑着，也不敢开口。 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 “咦，好香！” 正当袁振越不知道如何回答谢威的话时，外面传来了姚鑫伟的声音。 “吃了没？那有面条……校长老头儿请客，没吃就别浪费。” 谢威指着桌上没少多少的汤钵对姚鑫伟说道。 “班长，你又搞啥大项目了？” 姚鑫伟咽了一口口水，惊喜地问道，“这次我是不是也有机会参加项目了？” 刚含着面条的谢威意外地看着姚鑫伟。 对姚鑫伟来说，不参加项目的小日子非常滋润。 不需要像参加项目的同学不仅要完成学业，还得抽时间自学参与项目所需的各种专业知识。 寝室几个参加项目的同学，多数时候睡眠时间不会超过五小时。 “唉，今日不比往昔，财主家的日子也不好过了啊。” 姚鑫伟叹了口气。 半个月前开始，实验班没参加项目的同学，班上作业远比参加项目的同学多。 老师们美其名曰：你们比参加项目的同学时间充足，更应该夯实基础，为祖国现代化建设做出更大贡献！ 还不如参加项目呢。 好歹，每天还有半斤粮票，二毛钱的补贴！ 谢威快速把面条咽下，看着姚鑫伟。 家庭条件不错的姚鑫伟，对项目积极性从来都不高。 “班长，我想进步！” 姚鑫伟一脸认真。 要是不了解对方，谢威还真就信了。 如果早些年，这小子直接就当反动典型！ 还特么的想进步！ 谢威撇着嘴，一脸玩味地看着姚鑫伟。 姚鑫伟无奈，只能哭丧着脸说出实情：“班上同学参加项目有补贴的事，我写信给我爸妈说了，我爸直接把我生活费砍半……” 果然！ 这小子依然不是那种主动追求进步的人。 估计他爹妈也清楚这货是什么样的，直接来了一招釜底抽薪，逼着姚鑫伟进步。 可怜天下父母心。 “行，很快会有新项目，到时候给你留个名额。五哥，先吃面，一会凉了。” 谢威提醒姚鑫伟。 他已经吃完了，不再像之前吃了饭直接用洗洁精挤饭盒稀释残留的油，学着张敬研等人先用热水把带着残余的油喝下肚，然后再用洗洁精清洗饭盒。 姚鑫伟拿着自己的饭盆，只从里面挑了很少的面条，又从水壶里倒了不少水…… 这更让谢威意外。 财主家的日子过到靠水哄骗肚子过日子了？ “我给大哥他们留着，快回来了。平时他们可舍不得吃面条……” 姚鑫伟说道。 看来，饿肚子能让人成熟、懂事。 没干涉姚鑫伟，谢威从暖水瓶倒半饭盒热水，搞了点洗洁精进去。 浓郁的茉莉花味道很快就弥散开来。 “咦，茉莉花香！班长，现在洗洁精都带香味了？” 正一根一根吃面条的姚鑫伟闻着香味，诧异地问道。 “老大跟二哥搞出来的。” 谢威笑着解释了一句。 拒绝了等着自己的袁振越帮忙洗饭盒，谢威径直向洗漱间走去。 洗完饭盒回来时，其他几人都回来了。 每人都是一大碗水，稀稀拉拉几根面条。 看得谢威直摇头。 想着反正是校长老头给钱，老家伙坑了自己，自己跟宿舍兄弟一起吃他一点又怎么了？ 当即看向袁振越，“老袁，要不，下次多送点？” “……” 袁振越嘴角抽搐，打量了一下整个寝室的汉子，一顿没有三五斤面条，能把所有人喂饱？ 如果真是校长给的，倒也没什么。 关键在于自己掏钱啊。 答应吧，自己那点供应，三两顿就没了，自己得饿死。 不答应，又怕谢威这老银币坑自己。 一时间，袁振越为难起来。 “班长，可别！咱们偶尔跟着您沾点光就行了。” 看到袁振越的表情，张敬研急忙说道。 “是啊，校长也不是啥地主老财，听说他工资没上交，被他媳妇儿赶出来了……” 姚鑫伟补充着。 这小子，连这消息都知道？ 想到刚回来那天杜国旺挤兑李瑞被媳妇儿赶出门，消息应该是真的。 “那行吧。” 袁振越松了一口气。 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已经七点四十，距离通知相关人员开会的八点很近了。 “谢班长，其他人已经在会议室里等你了。” 跟室友打声招呼后，谢威就跟袁振越离开了寝室。 “哥哥们，班长同意我参加项目了，大家给点意见，我去哪个项目合适？” 谢威刚离开，姚鑫伟就对着几人问到。 宿舍里，唐龙跟张敬研在化学实验室；冯珂进了计算机项目；李创新则在新成立的无线电项目中，就姚鑫伟一个人没参加项目。 即使没有家里卡生活费，姚鑫伟也早想参加项目了。 身边人都在追求进步，自己一个人，总觉得大家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鄙视。 “你不是想搞计算机么？” 冯珂不解地看着姚鑫伟，“你给班长说一声去计算机项目啊。要不行，咱们给班长说，你去计算机项目，我等机会去火箭那边……” 冯珂并不喜欢计算机技术。 火箭才更有吸引力。 “能行？” 姚鑫伟问道。 “没问题。我想去金属材料研究室，班长同意了。老姚，你得考虑清楚，你家里可是让你搞火箭，别到时候你爹妈把你生活费全给断了……” 张敬研提醒姚鑫伟。 “断就断！我可不愿一辈子都按他们安排去活！再说了，火箭不也需要计算机？我告诉他们搞火箭用的计算机不久得了？他们是炸专业的，肯定不会怀疑。” 姚鑫伟咧嘴一笑。 “……” ······ “……目前情况下，细分项目来不及，咱们根据现有人员，分成气动、控制、动力、航电四个小组，先把框架搭起来……” 小会议室里，谢威了解情况后，如此说道。 十多名学校选拔出来的骨干，没有一个人有战机相关技术开发经验。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唯一庆幸的，大家都是搞航天的，理论基础差不多。 “谢威同学，具体工作怎么分配？” 研究火箭控制技术的费天翔问谢威。 学校把他调来搞战机控制系统，他一百个不情愿。 可校长说了，项目关系到航空航天系的恢复，加上战机控制系统，传感器、控制设计等，航天的火箭跟导弹也需要。 可费天翔根本不知道怎么入手。 谁安排工作，费天翔不在意。 他在意什么时候、怎么投入工作。 “费老师，控制项目麻烦您负责。目前，我们提出技术标准，整个控制系统核心是由高精度平衡陀螺仪、加速度等惯性测量器件、迎角传感器等大气测量器组成的传感器组，利用高性能数据处理器处理各种信号……前期先从模拟信号下手，后续的研究方向是数字信号……” 谢威昨晚上就把自己掌握的东西跟目前的基础技术做了系统的分析。 在他的作业本上，直接根据他提出的四个分类来向众人安排。 直接翻着作业本，按照设想好的给众人交代。 此刻，也懒得隐藏。 隐藏起来，李瑞那不负责任的老家伙就不坑自己了么？ 既然无法反抗。 自己主动点享受，到时候为难的将会是李瑞跟校领导：自己展现出来的能力越强，学校越怕自己被其他单位抢走。 “雷达方面，先解决204雷达小型化，消化基础的同时，进一步增加信号传输通道，增加数据接口。把武器装备整合到雷达系统中，让雷达不仅具备探测、追踪功能，还需要有瞄准、锁定、攻击功能。发现即能跟踪，跟踪即锁定，锁定即能攻击，所有一切，以中央数据处理器为中心……” “之所以把火控雷达系统跟飞行控制系统单独罗列，这两项更加关键，需要突破的技术太多。” “通讯系统、定位导航系统、环境控制、电源、仪表等，需要根据需求升级。简单举例，使用模拟信号或数字的操纵系统，总不能再通过普通机械仪表来反应参数，对吧？” 众人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笑容。 被学校选出来的，对战机技术并不熟悉，现在谢威介绍的，都没有脱离原本的技术研究太多，担忧也就没了。 尤其是费天翔，更是松了口气。 各种传感器、中央数据处理器、舵机、电器传输线路这些基础组成部分，火箭跟导弹也需要，基础理论没有太大差别。 “谢威同学，动力系统呢？总不能就我们三个人搞大推力涡扇发动机……” 从火箭动力室调过来的吴浩文见谢威给其他几个组都分了任务。 一直没动力组的事，不由急了。 搞火箭动力研究的他很清楚，飞机发动机跟火箭发动机完全不一样。 火箭发动机相对来说反而更容易：射程上万公里的洲际战略导弹，发动机工作时间也就几十分钟，不管发动机尾喷口工作温度多高，只要发动机在达到目的地之前坚持工作就行。 战机发动机不行。 使用寿命，是硬性指标。 尾喷口的火焰温度上千摄氏度，还需要持续运行数百甚至上千小时！ 不仅要求使用寿命，还需要给战机提供很大的推力。 “发动机属于重中之重。所以放到最后。由于需要考虑战机低空性能，也得拥有高空速度，唯一解决方案只能是大推力低涵道比的军用加力涡扇发动机……” “我们之前只接触过火箭发动机。” 吴浩文皱着眉头看着谢威。 他并不怀疑谢威说的东西能不能实现，反正此刻他不了解。 如果吴浩文知道谢威也仅仅知道理论上的皮毛，就不会这态度了。 “这个其实很简单……” 听到谢威说简单，一旁飞快记笔记的袁振越嘴角抽搐。 谢威说的内容他都记下来了。 可他大脑一片空白。 简单么？ 涵道比是啥？ 什么叫大推力？ 为什么又是军用加力涡扇发动机？ 这些说的是一个东西？ “直接把火箭发动机看成涡扇发动机的核心机就行了。只不过，火箭跟导弹发动机不需要加压加速的外部空气来提供推力，而是利用推进剂燃料跟催化剂、氧化剂剧烈反应来提供……” “这么说来，好像是比较简单啊？” 听谢威这样说，吴浩文觉得，貌似确实比较简单。 “动力团队的方向，是推重比在8以上的大推力涡扇发动机……要想获得这样的推重比，以目前涡扇-6的相关技术基础，内涵道的涡轮风扇结构需要改进、材料需要改进、前端燃烧室的温度需要增加到1400℃以上，开加力后，需要发动机承受1800℃的高温。” “……” 刚刚觉得好像很简单的吴浩文傻眼了。 可接下来谢威的一句话，更是让他瞬间就有了退出战机技术研究的冲动：“相对火箭发动机需要承受3000℃以上的高温，涡扇发动机开加力仅仅只需要短时间承受1800℃的温度跟庞大的压力……” 瞪大眼睛的吴浩文很想爆粗口质问谢威：这特么的能一样？ 涡扇发动机要是开了加力就废弃不用，完全不是问题。 火箭发动机都能承受3000℃以上的高温，只需要在发动机上增加能迅速带走高温的烧蚀冷却材料、增加冷却系统或是给尾喷管增加隔热涂层都能解决。 这特么是需要重复使用的涡扇发动机啊！ 燃烧室瞬间达到1800℃后，还得持续在不同温度状态下工作数百小时！ 简单？ 这小子是如何说出这话的？ 他真的懂么？ 096 超豪华战机设计天团齐聚，提前启动十爷计划？ “当然，这些只是方向跟目标，不是现在必须搞出来的！具体技术能达到什么程度，如何展开，等支援学校的人到齐后，商量讨论后，再确定！” 谢威现在提出来的只是方向，如果要想实现，基础差距很大，并不是容易的事。 可他没办法。 提出来，是为了让学校选拔的骨干进一步完善整个计划，以此把601、607、611等单位的技术人员留下来。 如同校长说的，来了，就别想离开了。 哈工大，是一个优秀技术人员来了就走不脱的学校。 “行了，就是这些。大家可以根据学校的基础，自己掌握的情况，进一步细化、完善这些。这将成为学校航空领域跟相关单位合作的基础。否则，项目主导权会出问题。” 谢威也不想继续说下去了。 看着众人怪异的眼神，不负责任地表示：“这是校长的意思，我只是传话……大家有意见请去找校长。毕竟，我只是一个大一学生。” 李瑞让自己不好过，自己能让他清闲？ “……” 看着谢威跟校长如出一辙的无耻嘴脸，众人尽皆无奈。 就今天给大家说的这些，说自己是大一学生。 不亏心么？ 要脸么？ 谢威不管众人的心思，转身就离开了会议室。 如同李瑞不负责任地把任务丢给自己那样。 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他说的这些，其实都已经确定了方向，框架搭起来，然后再逐步攻关，等到最后再把所有技术总成，一款新的三代战机就将诞生。 在那之前，歼-8大改、歼-9改等型号，都将成为新技术的验证平台。 “谢班长，要是校长知道了……” 袁振越快步追上了谢威，担忧地提醒他。 主要他想给谢威打预防针，别到时候认为自己给校长打了小报告。 “就是为了让他知道啊！我故意的！老家伙不让我好过，我也没必要让他清闲不是？” 谢威觉得袁振越的反应不正常。 不解地看着他：“老袁，你在担心什么？” 听到谢威这称呼，袁振越感动得快哭了。 他很想告诉谢威：我怕你啊！ 曾经被玩心眼儿的老银币坑了，要不是校长，他现在还在边境牧羊，随时准备用血肉之躯挡钢铁洪流呢。 早被老银币吓出了心理阴影。 谢威这种深沉心思，远比之前坑自己的更厉害，袁振越能不担心么。 “没有，就是觉得……” “既然没有就行了。校长自己瞎搞，也不能怪我。我按照他的要求，把研究方向指明了，人留下就完成任务。至于后面能不能把技术搞出来，就不是我需要考虑的。” “啊？” 袁振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谢威。 不是谢威想搞战机？ 谢威哪知道袁振越内心想法，只想尽快去实验室搞定过氟烷基化物，提升沪市无线电14厂的集成电路生产质量，让他们能尽快把自己需要的芯片搞出来。 有了光刻胶，沪市无线电14厂的生产能力跟质量可以迅速提升。 业务自然会快速增长。 有业务，也就有了技术升级经费，从而避免在国际中低端廉价芯片进入国内市场后，成本高昂的国产芯片失去市场，集成电路厂要么破产，要么转型。 “老袁，所有人到齐后，有什么问题，你再到化学实验室找我。各个项目都有了负责人，你让他们去跟相关人员谈，这比我去谈的结果好很多。” 丢下一句话，谢威就向化学实验室而去。 很快，袁振越就找到校长汇报情况。 倒也不敢说谢威要让校长清闲不了。 “既然如此，没啥问题了。让后勤给607的同志安排地下室宿舍。住在招待所，浪费钱，学校经费可不多，每一分都得省下来。” 得到袁振越汇报后，尤其是谢威的态度，李瑞没有丝毫意外。 “也安排在地下室？” 袁振越看着李瑞，脸上浮现出抗拒的表情。 后勤的工作，他不想参加。 “不住地下室住哪里？只有地下室空着！总不能让学生把宿舍腾出来给他们住吧？” 李瑞不满地瞪了袁振越一眼。 不是他不想给前来支援学校的同志提供更好住宿条件。 学校宿舍本就紧张，之间几栋独立宿舍楼是为女生准备的，为了腾出宿舍，学校青年教职员工都是被要求自己到外面租房子，由学校给部分租房补贴。 “你告诉他们，学校在想办法，只要有机会，就更换环境更好的宿舍。” 见袁振越没离开，李瑞又补充了一句。 学校在58年扩建时，计划内的很多建筑都没修，尤其是好几栋宿舍楼尚未建设。 后来，随着哈军工快速发展，学校经费不断减少，一直都没有再修建。 到处都要钱。 现在连教室都不充足，更没有什么经费投入到学生宿舍的建设中。 ······ “朱主任，学校不是没有项目……” “要有项目，至于把我们这么晾着？” 朱主任不满地打断了学长魏国松的话。 他很想搞清楚哈工大究竟有没有项目，要是没有，就早点回去，在这里耗着是浪费时间。 “学校不是有意晾着你们。601所邀请你们的事，学校不知情。你们来了，一些计划跟工作安排都得调整。” 魏国松解释着。 他是学校抽调出来的雷达项目负责人，知道研究方向及如何以204雷达为基础后，才主动来朱主任。 “学校既然有项目，我们要参与到项目，不需要对我们保密吧？” 朱主任的不满更甚。 对方找的借口，怕是自己都不相信。 “204雷达电路进行集成，从而小型化；研究新的材料，以此提升发射机、接收机功率……以先进数据处理器提升信号处理速度……” “……” 魏国松透露的项目计划跟研究方向，让朱主任一时间愣神了。 “怎么？” “你们知道这些难度有多大？把雷达的信号传输电路整合成集成电路，需要多少经费，多少时间，考虑过吗？尤其数据处理芯片，国内无法提供，通过特别渠道也无法搞到，那种先进的芯片属于绝对禁运的。” 专业的人，瞬间就指出了魏国松哥透露的计划中困难所在。 小型化，不只涉及到信号传输通道的电路整合，更需要更先进的材料、工艺，集成电路制造技术等等。 “老朱啊，我得不提醒你，学校跟研究所是不同的。研究所的产品，从立项开始就为了给某些型号配套，或有着明确要求、性能指标进行研发。学校需要的是技术研发过程中培养学生在专业领域的经验……” 魏国松地提醒朱主任。 在非必要情况下，学校的研究只负责各方面具体技术的研发，而不需要技术总成。 李瑞警告过学校选拔出来的所有人：项目开始之前，就必须告诉合作方，以某些现有技术作为基础，但是不能完全按照现有基础去搞。 学校需要的，其实相当预研！ 事情关系到项目主导权。 “一直没有告诉你们，学校也在考虑，如何能协调研究所跟学校所需。国际上，探测距离超过70公里、数据处理能力更强的雷达已经开始装备……要是继续以对204的改进为主，搞整机，还不如不合作。” 魏国松的话让朱主任明白：对方嫌弃204雷达太落后！ “学校预计的探测距离？” 朱主任问道。 “探测距离60公里，跟踪距离在48公里以上……可以同时跟踪8个以上目标，并且在40公里的距离可以同时锁定/攻击4个以上目标……” “吸~” 朱主任目瞪口呆地看着魏国松。 他没问对方是如何提出如此高的性能指标，人家都说了，不搞整机！ “这只是方向，跟研究所不同，团队无需在什么时候必须搞到什么程度。” 魏国松安慰着朱主任。 “学长，目前204雷达虽然没有定型，确实已经落后了。所里考虑的方向，性能没有学校高，但是不影响双方的合作。” 朱主任沉思了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必须合作！ 魏国松的神情瞬间轻松不少。 “学长，能透露一下，用于数据处理的高性能芯片问题怎么解决吗？” “放心，很快你就知道了。” 魏国松笑着说道，“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先在学校安顿下来，明天咱们就可以展开讨论，结合几方的技术跟看法，先从比较简单的分项目开始。” “时间还早，现在就可以，晚上再搬到宿舍里去。” 朱主任早就急不可耐了。 “还是先让同志们安顿，我还得准备一些资料。争取晚上展开讨论吧。” “行吧……” ······ “这是？” 当看到林强拿出来的战机模型后，包括宋主任在内，所有的611技术骨干都愣了。 不同于单座双发、两侧进气、大后掠角薄上单翼、大后掠角三角中下单翼近距离耦合、一对腹鳍气动布局的歼-9，眼前模型虽然采用差不多布局，可外形区别非常明显。 中距耦合鸭翼，兼顾涡升力和配平、俯仰方面的控制。 细长外形设计加鸭翼，可兼顾高速机动跟低速所需高配平升力系数。 三角翼后缘略微前掠，让升力中心相对靠前，比歼-9更有利提高机动性，虽然这种布局会牺牲部分最大速度。 眼前模型的外形设计，不只是鸭翼产生涡流提高升力，也可以让整个机体结构受力分布更均匀。连俯仰控制、偏航操纵都得到了兼顾。 “一款新的气动外形。学校所有关于战机技术项目，都围绕眼前这个模型来的。模型已经进行了初步的风洞实验……” 林强很满意众人的震惊。 601所当初只是看到模型，就派出了副所长带队前来学校。 专业人员，更清楚这个模型展现出来的东西。 以谢柔提供的模型为基础，学校让金工车间按照比例放大进行风洞实验。 按理，谢威是接触不到歼-9气动外形设计的。 他自然不敢说这款战机模型是以歼-9气动外型为基础改进的。 要没有611对歼-9长达十多年的研究，也就不会有后来的十爷，二十爷，甚至是小甜甜歼-50。 在谢威眼中，瞎搞的李瑞，在601因为模型而来，就让风洞实验室开始对这模型进行风洞实验。 接连几天都没接触到项目团队跟技术基础，宋主任越来越怀疑学校没有项目，准备打道回府了。 被抽调到战机技术项目中，负责气动项目的林强，得到风洞实验数据、了解谢威思路后，整理了相关资料，才出现在611众人面前。 一出手，就是王炸！ “学校准备搞新的战机项目？” 宋主任目光中带着怀疑。 一款先进战机的难度有多大，搞了几十年战机工作的他自然清楚。 论战机设计经验、理论水平，哈工大根本就没法跟611比。 何况，要想实现眼前模型，得多少经费？ 哈工大能支撑得起？ “确切地说，是准备搞战机相关先进技术分项目。比如这款鸭翼加大三角翼、加了翼身融合的气动布局，可以在发动机动力不足的情况下，提供更大升力。而我们气动项目就需要解决如何实现的问题……” 林强向众人介绍着具体项目情况。 歼-9的气动布局经过了多年研究、对比才最终确定的。 采用鸭翼，同样是因为发动机推力不足，加上上级要求达到2.6马赫的最高速度。 眼前这个放弃了更高速度，转而寻求高空速度跟中低空机动性能，他们如何能不清楚？ “火控雷达需要至少60公里的探测距离，601跟你们搞雷达的同志需要参与进去。” “涡扇发动机推重比8以上。学校金属材料研究室目前在镍基、钴基高温合金方面有一点技术突破，这些高温合金可以让燃烧室承受更高温度……” “控制系统的方向是四余度电传操纵。目前技术储备不足，人员没足够的经验，先搞模拟信号电传技术积累经验……” 在林强的介绍下，611众人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 不仅留下了，整个团队也根据原本的科室，被分到学校的项目组重组。 之前怀疑学校没有项目。 现在气动模型不仅拿出来了，都开始吹风洞有数据了。 更让611无法离开的是：林强拿出来的模型符合611所对歼-9提高中低空机动性能的想法。 601所的人来后，611的人已经跟学校、607的人进一步完善了各项技术的研发准备工作，使得所有项都找不到疑点：研究方向明确，基础技术一项项罗列出来了。 如何质疑？ 所有技术也是歼-8大改所需，在了解项目情况后，601也不再犹豫，同样把人员分散学校各个细分项目中。 “这样不是挺好？你来找我干啥？” 谢威从袁振越口中知道601的人到了后，没有争夺主导权，把人员跟学校、611的人分散整合，也没发生扯皮事件，不需要他再去忽悠就已经投入到前期准备工作中了，更是心情愉快。 省事儿了。 “校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不是都没我啥事了？还去他办公室干什么？我这忙着呢。” “410厂的人也来了，校长脑袋都大了。” 袁振越也没隐瞒，把410黎明发动机厂派出了二十多名技术骨干到学校，要求参与到学校战机动力系统开发项目中，结果搞得李校长脑袋大了。 所有的单位加起来，学校完全能以此为基础，独立搞战机啊。 “完整的战机研发团队，不是他想的么？” 谢威来了兴趣。 不是因为李瑞被意外到学校要求参加项目的涡扇-6发动机团队搞得头大而感兴趣，而是现在整个学校集中了601、611所这两家国内战机设计经验最丰富、实力最强单位的技术骨干；同时，有着国内最先进的雷达团队、发动机团队…… 十爷的爹，八爷的爹联手搞整体设计。 脉冲多普勒雷达的顶级专家朱克昕跟607所的雷达技术骨干、国内涡扇发动机经验最丰富的410的骨干团队。 如此超豪华的团队在哈工大被聚集在一起…… 或许，现在就可以提前着手歼-10设计研发工作？ 这个想法刚浮现在脑海，谢威急忙摇头，把这想法甩出去。 他明白为什么李瑞头大了！ 缺钱！ 一款新型战机，需要集中全国力量，都搞了几十年。 哈工大只是学校啊！ 每年经费全部砸进去都不行。 “谢班长，你这是？” 看着谢威摇头，袁振越急忙问道，“校长在等着你，要不先去去再回来接着忙？” “走吧，去看看。” 谢威很好奇，校长老头是不是真的动了要搞完整战机型号的念头，如果他现在要搞，还是得趁早跟他划清界限，保持距离。 “410的人来了，愿意提供涡扇-6全套技术……” 谢威刚进门，愁眉不展的李瑞就开口了。 “跟我没关系吧？” 果然。 老头就是为了钱才发愁的。 “谁说跟你没关系？” 李瑞瞪了谢威一眼，见他要找借口推辞，板着脸说道：“所有团队把相关的基础难题都罗列出来了，目前，所有项目都有一个共同的关键难题：芯片！所以，你的芯片什么时候能解决？” 啊？ 李瑞的话，让谢威因为意外而愣了。 不是因为钱？ 097 改革开放前夜，谢威比资本家还资本家！ 李瑞找自己不是为了钱。 却比谈钱更让谢威难以接受。 之前老家伙一直打那70万芯片专用款，这会儿却问自己什么时候搞出芯片。 闹呢！ 哪怕现在就可以搞出来，谢威也觉得需要让李瑞清楚：平时不重视，需要了就跑来催，那是没用的。尤其是涉及到经费问题。 “我咋知道啥时候能搞出来？之前您一直打算把资金挪到其他项目呢！” 眉头一挑，谢威丝毫不隐藏自己的不爽。 看着谢威满脸抵触情绪，李瑞脸上挤出和蔼的笑容： “谢威啊，之前你一直提醒我，芯片是基础，当时不理解，我也没重视，这是我的错！” “……” 真是能屈能伸！ 已经了解李瑞无耻的谢威很清楚，别看老头子现在认错，后面依然不会当回事。 必要时，校长不会因为面子坚决不认错，认错态度可以诚恳到让人无法想象的程度。 认错归认错。 改？ 不可能改的！ “谢威啊，还是你考虑周全。越是先进技术，芯片越关键。战机团队所有项目，都需要先进芯片支持……我问了杜国旺，那70万你到现在也还没动用，是担心资金缺口吗？” “对！校长，难不成学校要追加芯片技术研究经费？” 校长问70万没花出去是否是担心花了就没了，谢威一点犹豫都没有。 肯定地点头表示就是钱太少。 说完就玩味地看着李瑞，看他如何回答。 李瑞也没想到，谢威现在如此直接了当。 瞬间尴尬了。 学校的资金缺口越来越大，他都不知道从哪里解决。 追加经费？ 不可能的。 眼见把好几个单位的技术骨干留下，研究准备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很快就会投入进一步研究中，那时候，战机技术项目的100万，杯水车薪。 那里还有钱给谢威用于加大对芯片的研发投入？ “呃~勤俭节约是中华传统美德。谢威啊，省着花才好。” “……” 看着老头无耻的嘴脸，谢威内心鄙视，也不接话，等着李瑞继续开口。 “学校也没钱，教室不够，宿舍不够，明年学校还要扩招，毕业班腾出来的空间有限……现在有启动好多计划之外的项目，资金缺口很大啊。谢威啊，能不能商量一下……” 终究，李瑞还是没有把在那国家计划外项目的事情推给谢威，以此来让谢威想办法搞钱。 “不能！” 没等老头说完，谢威就冷着脸打断了他的话。 绕来绕去，还特么的为了钱！ “谢威同学，作为一名优秀学生干部、党员，你那36、7度的嘴，是如何说出如此冰冷话语的？” 李瑞无奈地看着谢威，这小子越来越滑头了。 自己还没说出目的呢。 “校长，究竟谁说得冰冷的？校企联合办的经费现在有一分钱吗？您承诺的资金呢？没有投入，就没有产出。或许，您觉得我有空手套白狼的本事？要不然，您给搞点武器，我去把银行抢了得了，不过，现在银行也抢不了多少。” 谢威没好气地说道。 这年头抢银行，根本就抢不了多少钱，最大面值才10块的大团结，各个单位发工资的日子，钱都是送到各个单位财务室的。 “……” 李瑞黝黑的老脸，再也无法遮掩尴尬。 事情是他干的。 而且很不地道。 “你手里不是有70万吗？” 被谢威那鄙视的眼神盯得难受，李瑞反驳着，“学校就那点流动资金，都被你全部给要去了……” “想解决资金问题也不是没办法。” 谢威懒得跟李瑞争论什么。 遇到一个不要脸的，即使比他不要脸，也不一定能解决问题。 “什么办法？” 李瑞的眼神亮了。 “立项，让上级看到前景，如此一来，经费问题自然解决了。别的不说，就战机的技术，空军也好、三机部也罢，都是无法放弃的。” “你小子究竟是出主意解决问题，还是坑我呢！你不如让我直接掏枪把自己毙了实在！咱们是七机部下属单位！你让我去找三机部跟空军要经费？” 李瑞粗暴地打断了谢威。 闹呢！ 要是自己真的这样干，不等说服三机部跟空军，七机部的老首长提着枪来找自己。 “又不只是战机才能使用！比如控制系统，原理跟基础零部件，火箭跟导弹姿态控制需要高精度的陀螺仪，战机控制系统不需要？导弹跟火箭需要的高灵敏度传感器，战机不需要么？” “你的意思，不只找三机部跟空军要钱？” 李瑞双眼放光地看着谢威。 这个可以有。 一个项目，找几家主管部门要钱。 “我没那意思！” 谢威坚决否认。 开玩笑呢！ 老家伙一点信誉都没有，到时候事情败露，李瑞就会毫不犹豫地出卖自己，说自己出的主意，他被自己忽悠了。 怎么可能承认？ “你就是那意思！放心，我保证不会出卖你。” 校长坚定地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看着校长的表情，谢威鄙视不已。 不出卖自己？ 涉及到国家利益，可能对方真的会如同被抓的地下党一样视死如归。 可忽悠上级搞经费嘛…… 没反驳李瑞，谢威起身就走。 刚走到门口，就又被李瑞叫住，“对了，花都油脂化工厂厂长跟销售科长在招待所，你去跟他们谈谈，把合同签了。” “这跟我有啥关系？” 谢威没好气地看着李瑞。 在看到李瑞的表情中那一丝的不自然后，总觉得老家伙没安好心，又准备坑自己。 这么大个学校，没人了？ 非得自己去？ “你不是让吴涛跟王征在花都考察市场？校企联合办就剩你这个顾问在，你不去，难道我去？” 李瑞瞪了谢威一眼。 看到谢威还想拒绝，“你不跟他们谈，如何让校企联合办按你想法去发展？其实，也没有啥好谈的，条件他们也知道了，只剩最后签合同。” 如此理由，让谢威没法反驳。 学校人手紧张，一个人当几个人用，谢威也清楚。 不然到现在，校企联合办加上他这个顾问也不可能才“两个半员工”。 之前学校跟两人把合作的要求、方式都交代了，自己只剩下跟对方落实最后，谢威也就没有再反对，琢磨着尽快搞定，然后全力搞自己的事。 “谢班长，等等我……” 谢威即将到达招待所时，气喘吁吁的袁振越快步追上了他。 “老袁，没有好消息你最好不要开口。我看到你心情就会变得不好！” 对于袁振越，谢威非常不待见。 从这家伙当上校长助理后，就没给自己带来过好消息。 “……” 见谢威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袁振越哆嗦了一下。 完了！ 谢威这老银币又开始记恨自己了。 内心惊恐的袁振越闭口不言，默默跟在谢威身后。 “你跟着干什么？” 谢威皱起了眉头，跟袁振越不多的接触过程中，谢威总觉得他有些神经。 完全没有跟吴涛接触的那种自然。 仿佛，对方很怕自己？ 对于这种无厘头的事，谢威也懒得去深究。 “校长让我负责整理文件跟准备合同……” 袁振越小心翼翼地说道，心中更是直打鼓。 毕竟，在跟花都油脂化工厂的合作上，校长又坑了谢威。 “是你？” 见到侯国勇跟赵良玉两人后，双方几乎同时说出了这话。 谢威跟于国峰去沪市那天早上，在进站时遇到刚好下车、被哈城冬天的低温冻得瑟瑟发抖的两人。 当时谢威还好心地提醒了两人旁边商场可以租军大衣。 “袁助理，这是学校安排跟我们谈的人？我们带着诚意主动上门，学校把我们当猴耍？” 当袁振越介绍了双方后，赵良玉终于忍不住一直压抑的怒火，对着袁振越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怒骂。 骂完袁振越后，赵良玉扭头对谢威歉意地解释：“谢威同志，我这不是针对你昂。你们学校太过分了……” 侯国勇也愤怒地盯着袁振越，“袁助理，麻烦你转告李校长，我们放弃合作，麻烦学校把钱还给我们。” 钱？ 什么钱？ “两位，麻烦冷静一下。” 此刻，谢威根本就不知道花都油脂化工厂跟学校的金钱往来。 他更不知道，李瑞找他并不是谈芯片或经费来源，而是花都油脂化工厂打款的60万入了学校的账，油脂厂准备放弃部分合作，要求学校先退钱。 校长没打算还钱。 直接把棘手的问题甩给谢威来解决。 “所以，这六十万，已经被学校花了？” 谢威听完后，神色不善地看着袁振越。 袁振越内心更是惶恐。 刚想解释，谢威就黑着脸问他：“为什么开始不告诉我？” 李瑞的骚操作，是谢威想不到的。 现在才明白：李瑞这老家伙找自己就为了这事。 亏得老东西还做了那么多铺垫。 “你让我不要说……” 袁振越哭丧着脸解释。 是谢威自己不让自己说的。 MMP！ 助理工作，没法干了。 校长坑谢威，却让自己出面，两个都是自己得罪不起的。 心中怒骂老家伙越来越无耻的谢威也知道，要想让校企联合办快速发展、获得更多科研经费，必须说服对方达成合作。 钱，进了学校，肯定不能再还回去了。 校长同意，谢威也不会同意的。 被坑的事后面再找李瑞算账。 “两位，非常抱歉，我也没想到贵方在接到电报后会如此重视。之前在沪市，我们离开前没有接到电报让两位白跑一趟……” 换成是自己，也会冒火。 虽然，对方自己往沪市跑，怪不得任何人。 人家是给钱的上帝！ 上帝，可以无礼的，给钱就行。 谢威主动解释了是自己拍电报给对方，也没想到两人会来得那么快。 两人震惊不已，不可思议地看着谢威：在距离花都数千公里的东北，有人知道花都油脂化工厂！ “两位，谢威同志进入学校前是蓉城红光机械厂技术员，并一手拯救了红光机械厂……” 一直都没有存在感的袁振越，为了改变谢威对他的印象，邀功似地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向对方做了介绍。 两人面面相觑。 不明白如此年轻的人，怎么就会有那么敏锐的目光。 “红光高压锅在花都可不好买！这种锅煮饭速度快，也省燃料。每次刚运到百货商店就被一抢而空。我爱人一直都想买，我托了关系都没买到。” 赵良玉感慨着。 高压锅卖到了花都去了？ 看来，老头子把自己留下的经营策略执行得很彻底，高压锅卖到花都市场去了。 “我写信给厂里，让往花都送货的车带几个给您。” 谢威笑着说道。 这都是小事儿。 一个高压锅成本也就十来块钱，市场售价可是68块！ “谢威同志，不用这么客气。之前红光厂也没有在花都开展业务，你是如何知道花都化工厂的？” 侯国勇很好奇谢威为什么会主动给花都油脂化工厂写信。 全国那么多油脂化工厂。 谢威更熟悉的不应该是蓉城那边的？ 谢威清楚理由不充分，合作谈判会很艰难。 “厂里在往花都销售前安排了人员到花都考察……贵厂从6月开始，被选为花都市落实厂长责任制的试点……” 谢威的话，让侯国勇跟赵良玉两人对视了一眼。 花都部分厂试点厂长责任制，是很隐秘的事。 谢威如何知道的？ 可谢威没有解释。 也没给他们更多思考时间。 “我搞AES开始就是为了出口！每年广交会是国内产品走出去的最好机会。无论东北，还是蓉城，运输路线太长。过长的运输线路会导致成本增加不说，也会给竞争者留下太大空间……” 谢威的话，让两人更是诧异！ 对方是懂市场的。 花都油脂化工厂，何尝不是为了出口跟快速占领市场？ 不然，也不会得到电报后，连情况都不了解就主动上门寻求合作 所冒风险，不是一点点。 “之前贵方不是提出三项工艺跟配方都需要？现在怎么改变想法了？” 能跟一家合作远比再另外寻找更多单位合作容易。 目前，国内绝大部分单位都还在计划经济思维中难以转变。 愿意给钱买技术的单位不多。 谢威做出解释后，询问对方为什么要减少合作。 洗洁精、洗发香波、沐浴露跟香皂，都是日化市场潜力巨大的产品，不仅国内市场处于空白，也有庞大出口市场。 对方不可能不知道。 “之前三款产品我们确实都准备投入生产。不过，贵校对合作太不重视……合作利润分配，三七分的是纯利润，学校不承担任何风险，也不承担产能扩建等成本。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学校掌握着核心，一旦生产线建设完成，学校提出重新划分利润，没有核心产能的我们如何应对？” 赵良玉倒也没隐瞒，苦着脸提出了让他们为难的合作条件。 这段时间两人一直在研究、分析跟哈工大合作对油脂化工厂的利弊。 越讨论越让两人觉得前途堪忧。 哈工大的合作方案，跟资本主义世界上的合作没有什么区别，可又没有资本主义世界的法律保证。 谁掌握技术核心，谁就拥有话语权。 以市场为要挟？ 想多了。 目前国内市场根本就无法寻找到供应AES、人工合成香精等核心产品的替代者。 国际上有，合作条件更苛刻。 能合作么？ “如果能拿到独家经营权，三七利润分配可以接受。看起来是三七分的利润，实际上意味着你们能拿走60%甚至更高利润。你们掌握着核心原材料供应，要限制我们产能、涨价等，我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侯国勇也开口了。 对于年轻的谢威，他没有丝毫轻视。 一个拥有敏锐市场洞察力的合作伙伴，对他们来说，是拥有巨大好处的。 同样，也是非常危险的。 “如果把市场进行划分，你们拿部分市场独家代理呢？” 两人的担忧谢威能理解。 市场区域划分，是改革开放后绝大部分有野心的企业所必须经历的。 “国内如何划分？出口市场呢？同样的技术，为了获得出口订单，有些企业根本不在意是否盈利！” 侯国勇在谢威提出国内市场划分区域后，直接提出了问题关键。 国家缺乏外汇，任何能出口创汇的企业，都将会得到政策、资金等重点扶持。 很多企业由于能提供外汇，产品出口时根本不考虑利润。 特别是国营单位，出口创汇是领导进步的不二法门。 没谁在意投入产出比。 侯国勇不能不在乎。 “国内市场分为东北、华北、华东、华中、华南、西北6个区域。出口最多三家单位，前期合作的，可以向全世界出口，等到三家出口单位足够，再划分世界市场！” 谢威平静地拿出了解决方案。 跟了解市场的人谈判，不需要太多解释。 先合作的，拥有巨大优势自然不言而喻。 也避免了前期开拓市场投入巨大成本后直接就被后来的竞争者直接摘果子。 “我们要华北、华东、华南三个市场区域！” 谢威刚说完，侯国勇毫不犹豫地提出了要求，“三年内，出口的市场不允许其他合作方出口产品……” 侯国勇的要求，让谢威愣神。 不愧是国内第一批改革单位的负责人。 自己刚提出来，他们就要国内市场份额最大的区域、甚至垄断出口渠道！ 三年内不允许其他从学校拿到生产工艺跟配方的单位进入国际市场，不仅避免辛苦开拓的市场被人摘果子，更是在建立了市场优势后，竞争者根本没法染指市场。 “三年内出口市场的要求可以接受。华北、华中、华南三个市场不能掌握在一家单位手中！” 谢威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开玩笑呢！ 华北、华东、华南是国内潜力最大的区域市场。 一旦全部被一家单位掌握，跟拿到全国独家代理有什么区别？ 这三个市场区域有不同出海口。 华北市场更靠近日韩；华东是靠近湾湾；华南则是港澳跟东南亚。 三个市场，不仅拥有潜力巨大的国内市场，更拥有作为海外市场跳板的功能，只要站稳脚跟，就能寻找代理商进一步向全世界出口。 谢威不可能让一家工厂掌控市场。 一旦被渠道商拿捏，就失去了话语权。 “除了这三个市场，其他市场你们可以全部拿下。” 否定了对方提议后，谢威提醒对方，其他市场可以全部吃下，“其他三个市场目前可能比不得另外两个市场，潜力依然巨大……当然，要拿下这些市场，需要支付同样的技术使用费！” “……” 两人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谢威。 特么的，比资本家还资本家！ 全国6个区域市场，都要收技术使用费。 这意味着每项技术仅仅是技术使用费，就能收获120万！ 还加后续市场利润分成！ 资本家怕是都没有这么无耻。 “你简直比资本家还狠！” 之前在火车站提醒两人租军大衣的情分彻底消散殆尽。 赵良玉一脸无奈地看着谢威。 “赵科长，亏得你还是干部呐！不合作就不合作，怎么骂人呢？” 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袁振越知道，此刻是扭转谢威印象的巨大机会，当即阴沉着脸指责赵良玉。 这年头，骂人是资本家，堪比挖人祖坟！ “老袁，资本家就资本家吧。” 谢威无所谓的阻止了袁振越，看向两人，“两位，吃大锅饭的时代即将结束，能适应市场规则的才能生存下去，并且发展壮大！” 今天已经是12月17日。 明天，吹响改革开放号角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就会召开，谢威一点都不急。 只要国家政策出来，所有的一切，都容易解决了。 改革开放，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鉴，一切都需要摸着石头过河，而在这之前就已经成为试点的单位，能得到的政策倾斜更多。 “你是指明天召开的十一届三中全会？” 侯国勇看着谢威的神态，心中咯噔一下。 学校肯定能比他们更容易了解到一些政策。 花都油脂化工厂，早在六月就开始了厂长责任制的探索，作为试点单位，侯国勇不可能不了解。 谢威如此平静，让他感觉到，谢威的底气，不只是因为掌握着核心工艺跟配方，还有其他的东西。 这种感觉，连校长李瑞身上都不曾感觉到。 098 跟校长争夺权利的谢威有未卜先知能力？ “合同签了。60万汇款无需学校退还。学校需要安排化学系老师带领技术人员到花都油脂厂指导生产配方跟工艺，并且针对现有生产线提出改进方案……” 跟侯国勇谈妥后，谢威直接回来找李瑞。 在他提出按照区域划分市场，并把利润分配调整到25:75，直接让出5个百分点的利润，在合同中增加生产规模扩大等费用也可以算到成本中，前提是获得校企联合办的同意。 条件依然苛刻。 侯国勇跟赵良玉两人商量了好一阵，提出合作期限内学校其他日化产品需要优先供应花都油脂化工厂，厂里没有需求，寻找其他合作者，也需要先跟油脂化工厂打招呼…… 对于这些条件，谢威同意了。 谢威很清楚，侯国勇之所以如此痛快就同意了苛刻条件，产品市场潜力巨大、没有替代者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双方都清楚感受到：吃大锅饭的日子不长了。 市场，才是企业生存下去的关键！ 花都油脂化工厂是试点。 有着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的哈工大校企联合办同样是试点。 试点跟试点的合作，在目前阶段，才是更稳妥的。 签合同前，谢威提出花都油脂化工厂内部不稳定的问题会影响合作，侯国勇保证回去就会着手解决。 侯国勇同样针锋相对提出了对李校长胡乱干涉校企联合办的担忧。 “搞定了？好！不错！我就知道你能轻松搞定他们！学校派人进行技术指导的事，你跟康毅商量就行……” 一边翻看袁振越递过来的合作协议，一边听取袁振越对合作内容更详细的汇报，见三个技术全达成合作，入了学校小金库的60万不用还给花都油脂化工厂，李瑞的笑容一直都没停过。 毫不吝啬对谢威的夸赞。 “校长，合作虽然搞定了，钱也不用再还给他们，我觉得咱们需要谈谈。” 默默喝着校长亲自泡的铁观音的谢威，一直等李瑞把情况完全了解，合同也看完，才平静地开口。 “谈啊。只要不谈钱，啥都可以谈！” 即使在极度兴奋的情况下，李瑞也没有得意忘形，依然坚守着底线。 只要不谈钱，什么都可以谈！ “不谈钱。谈谈校企联合办的事。” 谢威已经不想去评判李瑞这种行为有多无耻。 “？？？” 李瑞疑惑地看着谢威，校企联合办有什么好谈的？ 虽然谢威只是挂着顾问头衔，可实际上，谢威更有话语权啊。 “校企联合办需要独立于学校之外，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只负责每年向学校汇报发展计划，给学校提供经费需要根据发展计划以及当年盈利情况……” 谢威不理会李瑞的惊愕，直接提出了要求。 提出的这一切，就是为了让李瑞不胡乱干涉校企联合办，尤其是动校企联合办的钱。 “不行！校企联合办属于学校后勤系统……” 李瑞瞬间明白谢威想要干什么。 不等他说完，粗暴地打断了谢威的话，断然拒绝。 开玩笑呢！ 按谢威提出的要求，校企联合办虽然依然是学校下属单位，却脱离了学校的掌控，尤其是让自己这个校长也不能随意干涉校企联合办运营。 如何能同意？ “不给校企联合办政策，您强行塞给我的顾问头衔我就不要了。以后校企联合办的事，我不会再管。我会安心当个学生，努力学习，争取毕业后为国家现代化建设做出更大贡献……” 谢威平静地说完这番话后，直接起身离开了李瑞的办公室。 没有再像之前愤怒、不满。 李瑞愣了。 袁振越也愣了。 一直到谢威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外。 “小袁，谢威这是在威胁我？” 好一阵，李瑞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可思议地询问袁振越。 “没有吧？” 袁振越明知道谢威直接用行动威胁校长，可他不敢说。 两个都是自己得罪不起的。 “屁的没有！他就是在威胁我！让我一个校长不能掌握学校下属单位？做梦呢！” 李校长一脸不屑地说道。 谢威让自己不干涉校企联合办，不就是不让自己对校企联合办的经费插手，那怎么行？ 别的可以不管。 学校的钱，校长不能不掌握。 谁掌握钱袋子，谁的腰杆才硬。 “校长，如果谢威真不管校企联合办……” 袁振越小心翼翼地提醒校长。 最了解市场、能搞钱的，目前最适合的只有谢威。 其他人都不知道校企联合办怎么运营。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还是学生身份，谢威不会只挂顾问头衔，而是校企联合办的实际负责人。 “唉……” 李校长沉默了。 没有校企联合办的经费，学校很多计划都得搁置。 刚开始启动没多久，人都没有调配几个，就搞了上百万。 随着红光厂电饭煲跟花都油脂化工厂的各种日用品投入市场，资金会源源不断地进入校企联合办。 为此，李校长已经开始着手修建新教学楼跟宿舍、进一步扩大学的规模的计划了。 看着校企联合办有钱不花，学校受穷？ 怎么能行！ ······ “谢威啊，芯片这块真得加快了。金属材料研究室按照你提出的方案，往合金里面加入稀土元素的实验进展很快；410的设计团队，也开始研究进一步提高燃烧室温度；在发动机控制系统方面，却因为不了解数据处理芯片的性能，无法下手……” 吴浩文在学生宿舍找到了谢威。 苦着脸向谢威提出了发动机团队面临的问题。 之前的发动机，由于电子基础技术太差的原因，采用机械控制的方式。 谢威之前提出利用高性能芯片，通过高性能传感器对发动机燃油喷射、燃烧室温度、点火时机、动力输出等一系列关键参数进行监视、控制，以此优化发动机动力性能。 如此方案，大体能让涡扇-6发动机的性能提升30%左右。 如此情况下，410技术团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投入了改进设计工作。 谢威要求发动机芯片还需要跟战机飞控系统紧密联系，从而提升战机综合机动性能。 “吴老师，这事情找我也没用啊。芯片性能提升，哪里是我一个学生能干涉的！” 眼前的吴浩文，显然是李瑞那老头安排来找自己的。 要不然，来不了这么快。 芯片的情况，谁都知道，早不来问，现在来？ “怎么能没用！利用芯片提升发动机性能是你提出来的，解决无线电14厂芯片生产质量也是你提出的，芯片更是按照你的要求设计的……” 吴浩文见谢威一脸抵触，急忙说道。 哪怕说了，谢威也是不以为然，严肃地提醒谢威：“谢威，你可别在这时候撂挑子，不然所有项目都得出问题。” “能出什么问题？” 谢威对吴浩文的话嗤之以鼻。 哪怕对方是领导，丝毫面子都不愿意给。 “……” 吴浩文没想到，谢威比校长说的还难缠。 校长只是告诉他谢威可能撂挑子，让他来劝说，没告诉他谢威为什么要撂挑子的实情。 见谢威如此态度，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校长让您来的对吧？” 见吴浩文皱起的眉头，谢威笑着问他。 吴浩文点头，也不说话。 “我要求校长不干涉校企联合办的运营，尤其不能胡乱动用校企联合办的资金，他没同意。所以，这会儿您出现了。” “校企联合办是学校下属单位，校长无权干涉运营？” 吴浩文不可思议地看着谢威。 一个单位一把手不能对下属部门进行干涉，那还当什么一把手？ 甚至，吴浩文有些佩服谢威的胆子：现在还是学生，就开始跟校长争夺权利了。 “对！校企联合办的成立不只是转化学校研发出来的技术成果，也承担为学校筹集技术研究经费的重任。按校长的搞法，有钱就挪走，校企联合办什么都干不了！没钱，怎么发展？” 对吴浩文，谢威没有隐瞒。 吴浩文是搞航空航天动力系统的，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很可能会成为战机项目的总负责人。 他要通过吴浩文把自己的想法传递给李瑞。 “校企联合办目前没有项目，也不急着用钱啊。” 吴浩文眉头拧得更紧。 他不知道内情，却清楚年轻的谢威不会无缘无故地准备撂挑子，要不然，早就呵斥对方了。 谢威是大一学生不假，进入学校前已经有五年工作经验。 眼前这明显是谢威跟校长争夺校企联合办的权利。 尽管吴浩文认为自己没有看轻谢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77/78两级学生，学校没有任何领导跟老师会把他们当成单纯的学生，都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一个个跟人精似的。 教育系统的人都清楚：国家人才培养断层多年，无数单位都的用人都青黄不接。 恢复高考前推荐上大学的学生不仅数量少，大部分在进入大学前，基础都很差。 通过高考筛选出来的前几批，在急缺人才的单位，肯定会受重用，未来发展潜力巨大。 吴浩文还是希望能说服谢威不要为了校企联合办的权利跟校长把关系搞僵。 “没有项目，不需要花钱？” 谢威冷笑了一声。 “吴老师，李校长没有告诉你校企联合办需要向合作的花都油脂化工厂提供人工合成香料以及AES？找厂生产或是建设工厂，不需要钱么？后续技术研发，不要钱？” 说到后面，谢威的语气不客气起来。 吴浩文默然。 “还有，非上级下发的研发任务，都需要校企联合办筹钱。学校自筹经费立项上，前期必须先侧重能赚钱的。校长侧重军用技术的研发……” 谢威的脸上神情变得严肃。 李瑞跟学校领导的心思谢威能理解，却无法支持。 不只是学校领导们如此心思，全国只要跟军事沾边的单位都是如此。 尤其是在部队呆过的领导，无论长征路还是抗日战争，再到后来的解放战争，半岛上单挑17个堂口，都是被敌人飞机大炮炸得抬不起头来。 落后，就得挨打。 军事科技方面落后了，不仅要挨打，还会被打得很惨。 军事技术的研发，投入回报比很高，谁都知道。 所有先进民用技术都源于军事技术，如同谢威搞的电饭煲，就是当年鬼子为给部队供应部队开发…… 军用技术通过先进武器装备对大量先进技术系统集成，投入太大、研发周期太长，回报周期也长。 即使研发出来，也没法直接转化成民用产品。 涉及国防安全！ 苏联把举国之力全部投入到军事工业领域的研究上，在无数领域，走到了世界前列，现在跺跺脚，整个蓝星都得抖三抖。 美帝联手整个西方世界，在军事实力上都无法完全跟苏联叫板。 甚至，十多年后解体的苏联留下的部分技术，在未来几十年，全世界都还没追赶上。 如此强大的苏联，却因为“星球大战计划”，直接被PPT拖入太空军备竞赛，因为经济畸形，短短几年时间一个庞大帝国就轰然倒塌…… 所有的一切谢威都清楚，却无法详细解释。 ······ “他是这样说的？” 哪怕吴浩文把谢威的话转述得非常清楚，李瑞还是不相信，“难道他不知道国防安全至高无上？所有的一切，都需要给国防让路？落后，就得挨打！” “谢威说让您等几天看看情况再决定，他不着急。” “等什么？” 李瑞愕然。 “具体没说，我觉得应该跟明天召开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有关系。” 吴浩文说道。 谢威透露的意思应该是十一届三中全会，说是应该会有新的大政策。 可谢威没明确说，吴浩文自然不好传话给校长。 “十一届三中全会？” 李瑞的眉头拧到了一起，“难不成，国家政策会出现很大变化？” 国家政策发生变化，李校长是有预感的。 从76年开始，一部分生产质量差、技术基础不好的单位，就开始被削减计划订单；这两年，国家下发的生产计划也在不断地缩减，上级更是早就开始鼓励下属单位不等不靠、自力更生。 大批军事研究项目因为十多年无法取得进展，基础配套跟不上，资金需求庞大，现如今，也因为逐渐减少的经费投入而慢慢陷入停滞。 红光厂就是最早一批被削减计划订单的单位。 谢威扭转了红光厂工资发不起的局面，并且让这家小工厂的小日子红火起来。 “跟试点有关系？” 李瑞低声问吴浩文。 吴浩文茫然地摇头，他并不清楚这些。 虽然每天都会看报纸，听广播。 “最大新闻是昨天发表的《中美建交公报》，从明年1月1号开始，咱跟美帝相互承认并建立外交关系；另外，南边有频繁军事调动……” 一旁的刘德宝把目前国内最大的新闻说了出来。 “从尼克松访华后，跟西方的交流就变得频繁，恢复外交关系是早晚的事情。南边的军事调动，广播跟报纸没有任何报道，谢威接触不到，跟军事应该没关系。” 刘德宝刚说完，李瑞就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花都油脂化工厂是为了出口；红光厂的电饭煲跟高压锅也准备出口创汇……” 吴浩文突然说到，“这两家厂跟校企联合办一样，都是试点！” 试点！ 李瑞跟刘德宝两人瞬间恍然大悟。 “难不成，谢威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李瑞刚说出这话，就果断地摇头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给甩出了脑海。 “校长，现在怎么办？是先等等还是？” 对于校长跟学生争夺权利的事情，吴浩文不想去介入。 可根本绕不过去。 “他不是说让等么？那就先等几天，看看再说吧。” 李瑞也没有好的办法。 真按照谢威提出来的，他不去动校企联合办的钱？ 做不到。 另外两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当12月23日李瑞通过中央广播电台的广播了解《十一届三中全体会议公报》后，整个人再也坐不住了！ “~全党工作的着重点和全国人民的注意力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多方面地改变同生产力发展不适应的生产关系和上层建筑，改变一切不适应的管理方式、活动方式和思想方式，因而是一场广泛、深刻的革命。” “……采取一系列新的重大的经济措施，对经济管理体制和经营管理方法着手认真的改革，在自力更生的基础上积极发展同世界各国平等互利的经济合作，努力采用世界先进技术和先进设备，并大力加强实现现代化所必需的科学和教育工作……”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公报》内容很多。 善于从中抓取关键内容，并且解读政策的李瑞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些内容综合起来，其实不多：改革开放、国家工作重心全面转移到经济基础建设上来！ 看到这些内容，再联想到谢威当初忽悠自己去问上级要政策，建立校企联合办，不刚好都符合这些政策？ 一想到这些，李瑞整个人都麻了！ 谢威真的具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099 不给权利谢威不干，李校长被上级责难了 “与其没有依据地胡乱猜测，不如直接问谢威。开诚布公地谈，也利于以后发展。我相信谢威同志不会反对。” 一大早，李瑞召集学校主要领导在小会议室里开会。 改革开放的号角已经吹响。 国家不仅提出改革、开放，更提出加强科学教育事业建设。 如何响应国家号召，接下来学校工作如何展开，都需要有所准备。 政策出来了，具体如何操作，没人清楚。 李瑞以谢威让他去问上级要政策、建立校企联合办的事情来展开话题，所有人的神情都变得怪异：国家政策出台前，谢威就已经把握住了！ 红光厂的一切，完全符合改革要求，以市场需求为向导，设计开发新产品，不等不靠，自力更生。 谢威提前知道国家政策，并且如此运作，吓到了众人。 有人认为是谢威接触的大佬透露过；有人认为谢威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有人认为谢威通过各种蛛丝马迹分析出来；更有人不负责任地提出谢威有未卜先知能力…… 如此情况下，刘德宝直接提出跟谢威开诚布公地谈。 有一个能准确把握上级政策的人，工作就好干了。 “直接问谢威是最好办法。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普通学生看，现在才发现，依然看轻了他……情报整理能力如此强悍的年轻人，应该好好谈。校长之前不是也说谢威心思缜密，做事都先谋划好了么！” 张鸣秋也开口了。 很快，谢威就出现在会议室。 学校领导大早上小会议室开会，谢威没有丝毫意外。 十一届三中全会已经落幕，刊登《公报》内容的报纸还没到学校，广播已经详细地介绍了会议的内容跟决策。 “你让我等的结果出来了。改革，开放，一切以经济发展为中心……说说你的看法吧。” 打量了谢威好一阵，李瑞都没能从他脸上看出任何端倪。 无奈之下只能开门见山。 谢威的看法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需要知道谢威如何知道会有这样政策出台的。 看了一眼众领导的神色，谢威没有犹豫就开口了： “从76年开始，一些单位计划订单就在逐步削减……红光厂属于军工配套厂，技术基础差，生产设备落后……去年计划订单削减40%，今年更是直接削减70%……在这之前，我也向其他厂了解过情况。基础薄弱、产能落后的厂都处于这种状况。就连军工厂，订单也在削减……” 谢威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任何政策出台，都伴随着大量调研、试点。 国家不会在没有任何准备，也没有经过测试就推行足以对整个国家造成非常大影响的政策。 “以前红光厂这种自己开发产品、生产不纳入统筹计划是不可能的。在上级号召自力更生的情况下，不仅没有问题，还得到上级大力支持，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谢威一脸平静地以红光厂来举例。 78年开始个的改革开放，实际上在76年国家经济政策调整就已经有了端倪。 “确实。以前学校自主立项、自筹经费没问题，自主经营跟自负盈亏这是不可能得到支持的。” 刘德宝赞同谢威的说法。 其他人点头不已。 政策如何，都是知道的。 “红光厂好几个月发不出工资，想贷款也没有太大可能。自己寻求市场生存是逼不得已……而花都油脂化工厂，却没有发不出工资的担忧，但是他们依然成了厂长责任制试点……”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谢威把花都油脂化工厂的试点拿出来说事。 全国的试点，很多。 蓉城跟花都距离远，谢威之前也给了解释：厂里安排到花都考察市场的销售人员回来告诉谢威的！ 敢拿出来说事儿，自然是不怕调查。 “就通过这些你判断国家工作重心的转移？” 李瑞依然无法完全相信谢威的说辞。 换成他，或是在座任何一个人，得到这些信息都不可能做出如此判断。 “不只是。尼克松访华后，国内开始引进一些先进技术跟装备，与西方国家交流多了起来。引进技术需要大量外汇……国家都缺外汇，所以这几年对能创造外汇的企业扶持力度越来越大……” 能出口创汇的企业，负责人都能横着走。 谁都知道国内工业基础薄弱、底子差，能引进技术跟先进装备，无疑是最好的方式。 哪怕最先进的顶级技术被限制，能引进的二手设备都比现在国内提供的先进。 “谢威，改革开放跟出口创汇有什么关系？” 刘德宝不解地问道。 众人同样疑惑地看向谢威。 国家政策改变跟出口创汇，貌似没有什么关系。 出口创汇，从新中国成立开始，一直都在搞。 “国内出口的都是初级原材料跟廉价农业产品。诸如贵金属矿石、原油等，要不然就是传统的茶叶等农业产品跟瓷器等手工艺品……这些产品带来的外汇不多，出口一船还换不回来一台先进的机械设备……” “工业基础薄弱、技术落后，要想快速发展，缩短跟国际上的差距，需要投资升级生产技术、新技术研发……恰恰，国家没钱……这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此刻，谢威化身一名经济学讲师。 给学校领导上了一堂几十年后高中生都学过的经济基础课。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上级一直号召各单位不等不靠、自力更生，就是为了打破恶性循环。全国试点单位不只有红光厂跟花都油脂化工厂。我们需要国际上的先进设备跟技术，同样，国内廉价的工业产品也需要国际市场……” “……” 谢威的话让小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学校领导们没有一个学经济的，通过谢威的介绍算是明白：改革、开放的大势，是历史必然。 经济发展上去了，国家才会强大！ 吃大锅饭，经济是难以搞上去的。 “去年科学和教育工作座谈会后，恢复高考；今年3月召开科技大会提出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今年高考比去年更完善，中科大少年班成立，也是对教育改革的探索……” 78年科技大会被誉为科学的春天，全国六千多名科技工作者参会，在座的好几人都参加了这场会议，对于会议内容自然清楚。 自然也清楚这场会议会带来多大的影响。 谢威停顿了一下，等待众人消化后，才继续说道。 “其实，那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 众人尽皆默然。 “校企联合办，也算是改革的试点。如何发展、能发展到什么程度，没人知道。有一条，如果学校一直把校企联合办当成给学校自主项目输血的，到时候项目会经费匮乏无法持续，校企联合办同样也会因为没有足够的发展资金运营不下去！” 说到最后，谢威直接摆明了态度。 校企联合办，必须从学校独立出来，不允许学校把校企联合办当钱袋子。 “若学校希望我参与到校企联合办运营中，就绝对不能插手日常运营。另外，学校非军用技术项目立项，得由校企联合办根据市场需求提出，而不是学校安排！” 摊牌了。 不装了。 谢威直接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校企联合办不允许学校领导胡乱插手，更不允许把校企联合办当钱袋子。 “按你这么说，学校不干涉校企联合办运营，权利集中到管理者手中，那么，谁能确保项目就一定正确？” 李瑞没想到谢威当着学校领导，依然不放弃把校企联合办权利抓在手里的想法。 当即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学校有监督管理权。校企联合办的项目，需要有完善的市场调研、市场分析、投资预期收益等报告，并且获得学校同意……” 对于李瑞的质疑，谢威同样准备好了应对方案。 没有领导者愿意下属单位脱离掌控。 谢威并不是跟校长争夺权利，只是为了不让学校把校企联合办变成小金库，疯狂抽血。 九十年代，多少发展潜力巨大的企业，被上级当成现金奶牛疯狂抽血而最终消失在市场上？ ······ “老领导，忙着呢？” 七机部。 依然没等预约时间，不顾秘书阻拦，李瑞闯入了老首长办公室。 此刻的老领导正埋头在一堆文件中。 “来了？你先坐一下，我把这些文件处理完。” 老领导一边继续处理文件一边开口。 李瑞如同一个乖学生，正襟危坐，目不斜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在学校的小会还没开完，就得到了部里电话，要求他以最快速度赶到首都。 李瑞自然清楚，肯定是关系到之前他来要政策的事情。 还好，从谢威口里，得到了理由，完全可以把这样的消息加工一下，变成自己的理由。 倒不是李瑞没想过现在就把谢威推到领导面前，给谢威一个更好的前途，在体制内工作了几十年的李瑞很清楚，现在谢威即使到部里，反而更不利于发展。 那小子，都能跟校长争夺权利呢！ “行了，走吧，咱们先去小会议室里。” 好一阵，领导才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开口对李瑞说道。 “啊？” 李瑞愣了。 老首长这不先跟自己单独谈谈？ 领导没理会李瑞，径直往外面走去，李瑞无奈，只能急忙跟上。 “明天，我就不在七机部了。部里对你干的一些事情很不满……” 去会议室的路上，领导轻声对李瑞说道。 “啊？” 正在琢磨是不是还有其他什么事儿的李瑞又一次愣神了。 “装傻充愣有意义？你真以为那么大动静，上面都不知道？郑部长对你们把精力跟经费投入到三机部的高难度技术上非常不满意！” 老领导提醒着李瑞。 从之前李瑞来要政策，回去后就搞了校企联合办，一开始，部里很满意，毕竟学校经费缺口很大。 相对其他几个机械工业部来说，七机部的经费是充足的。 可相对七机部的技术跟国际上的差距，经费缺口又太大了。 “领导，我可不是心向三机部……” 李瑞急忙辩解。 奈何，领导并没有再说话。 小会议室到了。 还没进会议室里，看到里面的众人，李校长就愣住了，饶是在战场上尸山血海都不曾怂过的他，此刻也是心底发寒，想要转身就跑。 小会议室里，大部分都是部里最核心的领导！ 三堂会审高的架势啊！ 一时间，李校长突然想到：每次学校临到有事找谢威，领导都在会议室等着谢威，谢威进门心态跟自己此时差不多吧？ “李瑞同志来了？” 郑部长看着李瑞，招呼他进来。 李瑞无奈，只能给众领导打招呼，然后也不等他们开口，就主动说道：“刚好，领导们都在，我有重要工作需要向各位领导汇报……” 李校长深知，不能一来就让大佬们提出学校搞战机相关技术项目的事情。 目前来说，学校承担的航天研究项目并不多，而几个战机的先进技术，可以完整组合成一架先进战机。 只要增加总成设计，就是一款新的战机！ 领导们能不冒火么？ 所以，必须让领导们看到校企联合办的成绩，然后再解释，就容易说服他们了。 即使领导不乐意，有成绩，也不会有那么大火气。 “汇报工作的事情，先等等吧。” 老领导瞪了李瑞一眼，开口打断了他。 “不行啊，宋部长，这事情太过重要了……我们需要部里派出技术人员或是利用学校研发出来的配方进行测试……” “哦？” 正准备对李瑞把学校经费用于三机部众多技术项目发难的大佬们意外了。 “难道你们那边有什么突破？” 老领导以为李瑞是准备转移话题，皱着眉头看着他，“大家都很忙！” “宋部长，我知道领导们都很忙，所以觉得先说这事情……之前我不是跑部里要政策嘛，回去后，由于有了政策，学校就能自主搞一些项目……这不，在化学实验室搞筹集经费的民用技术时，意外地搞出了一种可能对液体燃料密度提升20%的化合物……” “唰！” 所有领导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李瑞脸上。 “李瑞同志，你说的是真的？” 专攻火箭发动机的任副部长激动地站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李瑞，满脸激动地问道。 “任副部长，目前学校动力实验室正在进行实验……初步获得的数据，能量密度的提升不太稳定，不过在增加三氟化氯后，同样的燃料能量密度至少能保证提升12%以上……” “为什么不早点向部里汇报？” 任副部长脸上满是怒意，“简直瞎搞！你们学校的动力实验室，搞基础研究没问题！可要进一步研究，条件哪里够！” 火箭燃料的能量密度，是深刻关系到火箭运载能力跟推进效率的。 “任副部长，咱们还是先说其他。” 宋部长瞪了李瑞一眼。 自己的老部下，自己清楚，狗东西，居然什么牛都敢吹！ 同等重量的燃料，能量密度提升，意味着更远的射程、更大的载荷。 “还是先说说燃料的事情吧。” 郑部长看了看其他人的反应，显然都被李瑞提出的新燃料吸引。 “三氟化氯是我们化学实验室在开发校企联合办跟合作单位合作的电饭煲内胆涂层材料时候，无意中搞出来的……” 李瑞知道老首长以为自己吹牛，给他投去了一个眼神，认真地解释起来。 他自然不知道是张敬研跟唐龙两人理解错了谢威说的三氟化铝才搞出来的。 再一次，李校长把校企联合办拿出来说事。 一定要让领导们熟悉这个单位。 这些，都是他跟谢威学的。 等领导们了解到试点取得的成绩后，即使依然不支持战机相关技术研究，看在成果的份上，也会轻点骂自己。 “……实验过程发生爆炸，梁红斌跟康毅两人觉得可以用到火箭燃料中，部里之前下发了相关指标……对三氟化氯的实验证实，不但可以作为火箭燃料催化剂，本身也能作为推进剂燃料……” 康毅跟梁红斌两人，可是部里领导们都熟悉的技术人员。 尤其是梁红斌，更是钱部长在中科大的第一批学生。 “带样品了吗？” 任副部长听完，神色更严肃。 “带了。不仅有样品，制备工艺跟配方也带了。” 李瑞急忙从随身带的公文包中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资料，快步走到任副部长身边，把资料配方跟初步取得的实验数据递了过去。 资料是李瑞准备从部里搞钱的。 没想到这里派上了用场。 “三机部的项目，怎么回事？你也是部里的老同志了，部里啥家底，你不知道？撒泼打滚从部里要钱，却用来搞三机部的技术项目！要不，部里跟三机部沟通一下，把哈工大划三机部序列？” 郑部长板着脸，终于进入了正题。 其他领导也都是神色不善地看着李瑞。 100 以载人航天过关的李校长，转身就被谢威被讹诈了 “领导，您这可冤枉我了！” 李瑞满脸被冤枉的表情，大声为自己辩解。 “哦？说说看怎么冤枉你了？难道战机技术项目不属于航空而是航天？计委没有计划的项目，你们搞起来，显得你能？” 郑部长一脸玩味。 下属单位跟其他单位合作，没有领导会不满。 各部门都属于国家，虽然分管不同领域，却是一个紧密的整体。 李瑞通过部里给的政策，绕开三机部跟国家计委直接立项，抽调三机部下属单位精干力量搞先进战机项目，不仅挤占七机部经费，一旦其他单位跟着学，绕开上级立项，先利用有政策的单位来把项目搞起来。 得乱套！ 一个学校支撑不起如此庞大的先进项目研究。 研究到一定程度后，三机部支持还是不支持？ 支持，会挤占计划中的项目经费，并且影响其他项目进度。 不支持，精干力量被抽调，前期投入就会打了水漂。 这才是七机部领导们不满的原因。 “领导，航空航天在基础技术方面，相差不大，这是其一。” 李瑞知道一旦解释无法让上级满意，别说从上级手里搞到经费，连之前要到的政策可能都会出现变故。 甚至自己的岗位都会被调动。 “按你这么说就不应该分三机部跟七机部来负责航空跟航天啊。” 一名领导冷着脸质问李瑞。 基础理论差不多，具体用起来差的就不是一点点了。 国家把航空跟航天分开，难道没考虑？ “不是！” 李瑞急忙否认，“领导，我们跟三机部几家单位的合作，表面研究战机相关技术，实际上是以火箭、导弹相关技术为主。比如，战机所需四余度电传操纵系统，不只需要先进数据处理计算机，也需要高灵敏度传感器。火箭跟导弹在这些方面需求更高……” 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让领导们脸上的严峻变得缓和起来。 “17年前，苏联就把宇航员送入了外太空；10年前，阿波罗11号已经实现登月……我们跟国外技术差距越来越大……而航天飞机，是结合了航空航天的项目……” 此话一出口，所有领导都是目瞪口呆。 李瑞这是为了…… 就连了解李瑞的宋部长，也是一脸诧异：“李瑞，你可知道这是多么庞大的工程？” “知道！我们的技术水平距离这还非常遥远，但是却不能因为技术差就不做准备工作……这十年来，谁知道苏联跟美国的宇航技术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月球可是探索宇宙的跳板，太晚了，咱们连建基地的地盘都没了……” “……” 所有领导都不吭声了。 主要负责航天技术开发的七机部，哪个领导不想把国人送到月球甚至更远的星球上，让五星红旗在太阳系飘扬？ 上级领导的态度，李瑞很清楚。 明知道结果如何，他依然干了。 不可能不做好准备工作。 “要实现这样伟大的工程，不仅需要庞大的技术配套，更需要无数人才的努力。” “而目前部里缺人，学校作为培养人才的前沿阵地，本身负担人才培养，部里也没法抽调精干力量给学校……为了学校发展，无奈之下，我们只能想办法从别的单位谋求精干力量填充学校师资，并且提升科研实力……” “计算机在各种先进装备中占据的位置越来越重要。目前，学校已经完成了一款先进通用芯片设计，沪市无线电14厂生产质量太差、成本太过高昂而无法生产。学校正在着手解决，不过，缺乏经费……” “你还知道缺乏经费？” 宋部长冷冷地打断了李瑞。 他差点被李瑞气笑了：到了这种程度，依然不忘逮着机会要经费！ “李瑞同志，771所的芯片无法满足你们的需求？” 郑部长眉头又拧了起来。 沪市电子14厂，隶属电子工业部。 虽然也提供军用芯片，可技术跟实力没法跟专门为航天设计开发所用芯片的771所相比。 李瑞的行为是舍本逐末，放着先进芯片不用，去寻求基础不太好的单位合作。 哪怕找沪市元件五厂也更靠谱。 “771的芯片确实先进。可那是专用芯片，跟学校所需的通用芯片不同；另外，771的芯片用途让学校没法使用。学校搞的通用芯片不只是用于军用技术研究，更为了从民用市场获得后续研发经费……” 李瑞的解释，让郑部长眉头的皱纹舒展开来。 理由很充分。 771主要为航天配套，设计开发的各种先进芯片都是用于弹道控制、导弹跟火箭姿态控制等。 李瑞的解释充分说明在之前就考虑到技术保密才无奈做出的其他选择。 “芯片方面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另一名领导开口问道。 “8位芯片已经完成设计，需要制造出来测试性能并且改进。如果经费充足，在三个月内会有成品，现在经费不足……” 李瑞再次强调经费不足。 “……” “14厂基础虽然相对较好，可生产设备太落后，质量太差，产品良率低，成本很高。你们芯片可以找771帮忙生产啊。” 宋部长再次提出了关键问题。 无法使用771用于火箭跟战略导弹的专用芯片，难道不能把设计交给771生产？ 宋部长即将离开七机部去其他单位主持工作，自然不希望留下烂摊子。 作为李瑞的老领导，很清楚李瑞是什么性格：没了能镇压他的领导，这家伙会如同脱缰野马，通俗地说，就是瞎搞。 当初李瑞所要的自主立项、自筹经费、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的政策，宋部长说服了不少反对的领导。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不去找771！ 李校长心中满是无奈。 谢威从最初就没提过771，甚至连基础更好的五件五厂都没找，直接去沪市找无线电14厂了。 “领导，找沪市无线电14厂，主要为了部里发展考虑……” 李校长心思电转，琢磨着先往校企办上扯。 说了这么久，都还没问校企联合办的事，都得益于李校长转移话题的功夫。 “哦？” 众多领导满是怀疑地看着李瑞。 等着他辩解如何为部里发展考虑的。 “芯片属校企办的项目……校企办是为了筹集自主项目经费专门新成立的部门，成立到现在两个月，已经达成了4个合作，共给学校带来110万收入……” 宋部长听到这话，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让李瑞解释，这家伙开始汇报成绩了？ 正要开口打断，却听到李瑞说的已经带来“110万”收入！ 所有领导都震惊了。 110万！ 对于在座的众人来说，平时经手的经费都是数百上千万，这笔钱其实不多。 可他们依然被震撼了：这110万不是上级拨款，也不是国家财政拨款。 是学校利用上级给的政策，在短短不到三个月挣到的！ 要是其他单位跟着学习，部里缺乏经费的问题，不就得到了解决？ “李瑞同志，你把校企联合办的事情详细说说……” 郑部长开口了。 此刻也顾不得去责问其他。 众多领导放下繁忙的工作找李瑞，主要就为了试点问题。 改革，没有可以借鉴的。 李瑞在两个月前跑部里要政策，符合改革的要求，完全可以进一步作为试点。要是效果好，可以向下属其他单位推广。 这么快就成效了！ “校企联合办成立是为了转化学校的科研成果，问市场要科研经费……” 于是，李瑞滔滔不绝地把校企办的情况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 众多领导听得不停点头。 十一届三中全会提出来的改革，不就是要求各单位想办法通过市场来获得国家财政拨款之外所需的科研经费吗？ “……考虑到部里异型零部件加工难度大，质量差，学校正在开发用于工业自动化的PLC可编程控制器以及用于加工单件小批量复杂零部件的CNC数控系统……受到高性能芯片、传感器技术限制，并且因为经费缺乏导致进度缓慢……” “……同样，由于经费缺乏，校企办发展受到很大限制……目前，跟花都油脂化工厂的合作的几款产品核心材料AES跟香精无法自己生产，只能寻求跟其他单位的合作；聚四氟乙烯进一步研究的经费还没着落；作为芯片光刻过程中关系到生产质量的核心材料过氟烷基化物，同样因为经费原因很多实验无法展开……” “……” 原本还琢磨着部里其他单位如何向哈工大学习的众多领导，傻眼了。 本来责问李瑞，结果变成了李瑞换着花样向部里哭穷？ 无奈之下，众人只能让李瑞先离开。 “大家说说看法吧。” 等李瑞离开后，宋部长默默叹了口气。 李瑞千方百计地提经费，让他也头大。 目前李瑞提出来的理由，仿佛部里不给钱就是限制了他们发展，哪个领导能接受！ “哈工大的成绩还是喜人的。火箭燃料的研究在没有部里划拨经费的情况下搞出来，部里应该把研究经费补上。” 任副部长开口说道。 燃料的能量密度提升意味着什么，即使不懂技术，部里领导们也都清楚。 众人纷纷点头。 “宋部长，之前学校拿到了300万经费对吧？” 郑部长问宋部长。 部里小金库是有钱的，主要用于没排上队，得不到计委支持的技术研发项目。 “给了300万。学校58年扩建没完成，这笔钱是用来修建教学楼跟学生宿舍、技术楼等。没想到他们用到了科研上。” 宋部长点头。 条子是他批的，其他领导也是他说服的。 学校要向相关单位提供急需的人才，就必须扩招。 扩招就需要扩大建筑面积。 “部里技术研发人员跟工程师缺口都很大，不只是需要恢复航天专业；既然他们校企办运营得成功，我觉得可以作为试点，看看效果，然后再考虑其他单位改革的事……” 郑部长点头说道。 改革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 人家都说了，要为登月准备。 七机部要是提出这样的工程，肯定会遭到所有主管部门反对的：太过烧钱。对于不了解的领导们来说，搞搞发射卫星的运载火箭、研究研究具有威慑力、能保护国家安全的导弹就行了。 现在国家穷呢！ 专门搞航天相关技术的七机部众领导们自然清楚，航天技术的投入，回报远远高于其他任何领域的投入。 不只是可以促使技术快速发展，更能实现非常高的经济效益。 东方红一号上天后，为了加快航天技术发展，钱院长就提出了搞载人航天工程，71年提出714工程，却因为大推力运载火箭、控制技术太差、技术储备不足等众多因素，搞了几年后，发现目前技术水平根本不足以支撑。 经费缺口更大。 75年3月，714工程不得不下马。 李瑞找的理由，是无法反驳的。 虽然学校都没人提出过这方面的技术跟项目，但是他知道领导们想要什么。 “芯片越来越关键，哈工大跟无线电14厂那边合作得通过沪市仪表局，一旦仪表局不支持，会影响到后续发展。干脆把沪市无线电14厂要过来……” 一名领导提议。 沪市无线电14厂一旦隶属七机部，所有问题都是内部的事，不会出现合作受到影响的情况。 “771的产能目前都不饱满……” “无线电14厂的基础太差，技术实力也不强，要过来需要投资可不少！” 刚提出来，就遭到了不少领导反对。 宋部长默默地叹了口气，开口问众人： “诸位，电子工业部开始着手引进彩电生产线的事，有没有清楚情况的同志？” “宋部长，你是指电子工业部准备以彩电产业发展国内半导体跟消费电子，从而推动电子跟半导体相关技术发展的事？” 有领导当即问道。 “对。集成电路发展前景大……引进用于彩电配套的芯片生产线都是比较落后的……科研需要的高性能集成电路，国际上并不对我们出口……高性能芯片供应不上，基础技术研发会受很大影响。部里对高性能通用芯片需求也非常庞大……” “那就把沪市无线电14厂要过来！” “关于学校的科研经费这块？” 有人提出了问题。 李瑞说了一堆学校现在的成果，让领导们觉得给学校的科研经费实在太少了些。 “还是先派人去学校了解一下真实情况吧！了解学校的科研基础便于后续项目分配。另外呢，看看校企联合办的情况，安排人到那边学习……” 宋部长深知李瑞满嘴跑火车的性格。 李瑞口里没多少靠谱的，搞个火箭模型，在李瑞口中可能就变成建立月球基地的基础条件已经具备，并且有能实施的完整方案。 “如果学校跟他说的一致，给多少经费合适？” 郑部长询问宋部长。 部里小金库就那点钱，下属各单位都虎视眈眈的。 “不超过1200万。这两天跟一机部沟通一下，把沪市无线电14厂划拨给哈工大。” “啊？” 众人都愣了。 即使划拨过来，也应该归属部里啊。 在座的却没有谁对1200万如此庞大的经费有质疑。 无他，李瑞说的要上天！ 现在谁都没有提这一点，谁都清楚原因。 部里是没法搞的，下属单位自己去搞，部里给点支持，不过分吧？ “李瑞一直哭穷没经费，校企办作为试点，需要得到部分政策、资金倾斜。别的不说，就他们口中的高性能集成电路搞成功了，每年的利润都不止这个数。沪市无线电五厂，去年利润1378万，今年会进一步增长……另外，李瑞同志的岗位暂时先不调整。” 宋部长的话，让众人陷入了沉思。 明天，宋部长就会离开七机部去别的单位主持工作，李瑞是他准备带走的。 ······ “充实校企联合部？学校的事跟我有啥关系？” 看着刘德波跟张鸣秋两人，谢威直接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开玩笑呢！ 李瑞不放手，还想让自己搞校企办的事？ 花的精力越多，到时候被抽血太厉害，校企办发展不下去，自己会越闹心。 没人愿意花费无数精力搞出来的产业被随时可能有人胡乱插手搞破产。 铁打的学校，流水的校长。 谢威相信李瑞不会，后面的继任者呢？ 从上次李瑞找他，没同意不插手后，谢威就不再理会校企办的事。 每天泡在实验室里进一步完善过氟烷基化物。 “谢威啊，部里马上要来学校考察校企办。不仅关系到校企办发展，也关系到学校发展。” 张鸣秋苦口婆心地劝着谢威。 李瑞打电话让学校赶紧给校企联合办安排办公室，调配好人员，部里领导会跟他一起来学校考察。 学校一帮领导根本不知道如何下手。 无奈之下，只能找到谢威。 哪知道，谢威没得到学校领导不插手的承诺，根本不管。 “领导，学校发展是校领导需要考虑的。作为学生更需要考虑学习的事。实验班的学习压力很大。” “……” 如同滚刀肉的谢威，让两人很无奈。 “领导，过氟烷基化物理化分析已经完成，生产配方跟工艺也完善了，我这两天得去沪市无线电14厂一趟。” 为了不被领导天天麻烦，谢威索性决定这两天就去沪市。 “搞定了？” 张鸣秋惊喜地问谢威。 “对，我生产了一批，去了那边就可以立即投入实验。” 谢威点头。 原本没打算这么快过去的。 无线电14厂的生产质量提升，效益会提升很多倍。 谢威一直考虑以此为契机，跟沪市无线电14厂谈合作、分利润的事。 8位通用芯片的市场缺口很大，搞出来后，每年的利润会比效益最好的沪市元件五厂都高很多。 谢威不可能让校企办放弃如此大的一个利润来源。 更重要的是后续得想办法影响到14厂甚至沪市仪表局的决策。 再等一两年，国际芯片进入国内市场，产能太低、成本太高，发展跟不上的14厂，为了生存下去，会转向生产彩电显像管甚至黑白显像管！ 整个沪市基础良好的集成电路产业，会在未来几十年被国际市场给冲击得七零八落…… “先不着急去沪市。校长把情况向部里做了汇报，部里领导表示会找一机部把无线电14厂从沪市仪表局划归学校……” 刘德宝高兴地告诉谢威。 谢威愣了。 李瑞的操作，出乎他的意料。 这难道就是李瑞不愿意对校企办权利放手的原因？ 14划归学校，在这年头没有多少问题。 14厂虽然研制出了1024位移位存储器，跟国外几乎没有代差，甚至比在80年代才通过欧美技术转移才获得相关技术的日韩先进不少，可生产质量太差、成本太高，产品市场规模不大，全厂每年盈利只有二十多万。 根本没法跟在65年制造出国内第一块集成电路的元件5厂比。 现在的元件五厂，每年利润超过1500万。 元件五厂才更适合生产谢威所需芯片。没有找上门是因为人家都不一定搭理，元件五厂不可能为了眼前的几十万就抽调精干力量去研究更新工艺。 谢威也没可能跟实力强悍的元件五厂谈利润分成的事。 在没有专利保护的时代，元件五厂生产出谢威所需的芯片，会把芯片供应给市场，学校拿不到一分钱的利润。 现在的情况，校企办不能从学校独立出来，谢威更不会干！ “14厂划给学校，校企办更需要独立出来！如果学校不同意，就没得谈！” 谢威坚定地说道。 “谢威，要不先把部里考察团接待了再谈？校企办独立运营不独立运营，咱们后面再讨论。” “不可能！刘书记，您可不要跟我谈觉悟……” “……” 见谢威一脸坚定，两人都不知道怎么说。 上级考察团很快就要来了。 校长去部里时，就拍了电报让吴涛跟王征两人回来。 没有谢威参与，吴涛跟王征两人同样不知道校企联合办的运营。 “给校长打电话吧。” 无奈之下，张鸣秋提出了意见。 谢威这小子，太会挑时机了。 可就是不知道校长是否会同意。 “讹诈！他这是在讹诈！” 李瑞在接到电话后，暴跳如雷。 万万没想到，谢威会在如此关键的时候再一次提出让自己不干涉校企办运营的条件！ 101 我可以给更多，但是你不能逼着要 “……” 听到电话另一头断断续续的咆哮，张鸣秋把电话听筒从耳朵边拿开。 “校长不同意？” 一旁的刘德宝紧张地问道。 后者苦着脸点头。 “要是校长不同意，谢威肯定不接手。谢威的担忧也不是没道理，李校长会支持，他不可能一辈子当校长……” 刘德宝叹了口气。 整个过程，两人谁都没有以校领导的身份强迫谢威。 尤其在谢威说出了担忧后，更觉得谢威的考虑不无道理：一旦学校领导把校企办当成小金库，随意抽调经费用于学校其他方面的项目，很不利于后续发展。 没人能保证到退休时一直在校长岗位上。 通话质量很差。 张鸣秋几乎是咆哮着才让李瑞听明白他们的意思。 “先这样，告诉他，老子同意了！” 李瑞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没办法！好不容易用载人航天工程把领导们忽悠住，避免了自己被问责。 而且效果还不错，领导还有加大对学校经费投入的意思，宋部长也给李瑞透露了一点，前提得让去学校的考察团满意。 载人航天、建立月球基地啥的，李瑞很清楚靠他一个人忽悠不了部里领导。 谢威是关键。 讹诈就讹诈吧。 口头上先同意，没有白纸黑字，谢威能如何？ 李校长思绪电转，琢磨着先哄着谢威把活干了，让他一起应付了部里领导，把支持拿到手再说。 以后不干涉？ 呵呵~ 得到李校长明确表态后，两人没有丝毫停顿，再一次到化学实验室找到了谢威。 “校长同意了？行，口说无凭，这文件得把字签了，把学校公章盖上……” 让张鸣秋跟刘德宝两人没想到的是，即使告诉谢威校长同意不干涉校企办运营，谢威不仅没有立马同意，反而拿出了一份文件，让两人签字，还得盖学校公章！ 两人差点暴走。 这特么的是学生能干出来的事情？ “校长什么信誉，两位比我清楚。没有白纸黑字，到时候他不承认，谁都没办法！我宁愿先当小人。不管校企办学校是否插手，利润都是提供给学校的。” 面对两人愤怒的神色，谢威平静地说道。 钱是给学校赚的。 政绩是学校领导的。 如此情况下，学校领导依然不愿意放弃对校企办的掌控，谁愿意接受？ 任何一家单位如果管理混乱，再好的前景都白搭。 前期靠市场空白，产品供不应求还能生存，到了后期，需要从管理等方面着手节能增效，以李瑞这种性格，校企办根本发展不起来。 “行！我们先签字，盖章得等校长回来。公章在他身上。” “……” 谢威无语了。 这年头，各单位一把手都喜欢把公章随身携带？ 最早看到许志辉把公章栓腰上，随后老爹谢建国也是如此，谢威以为老爹跟着许志辉学的。 李瑞可是高级知识分子！ 去部里开会，居然把学校公章带走了？ 各单位就没有一个完善的公章管理制度？ “校企办基础框架都在这里面，按上面框架把各部门人员配备齐全就行，需要什么条件，上面都注明了的……人员调配，我干涉不了。” 在两人签字后，谢威把文件收起来，直接给了一份《校企办策划书》给两人。 所有内容策划书里都有完善而详细的阐述。 别的单位如何谢威管不着。 他习惯按规章制度办事，对于这时代完全根据领导个人喜好以及领导想法干事很不适应，从提出校企办开始，就对整个校企办的运营按照时代的特点进行了完善的考虑。 跟李瑞争夺校企办的主导权，只是开始。 “……” 谢威给出的完整方案让两人面面相觑。 原以为谢威没有完全准备，现在才发现，人家一开始就谋划好了。 关于校企办主导权，双方怕是谁都不会善罢甘休。 两人不由头痛起来。 “老张啊，我觉得这次校长会马失前蹄……他明显打算先拖着谢威，奈何这小子太精明，一切都准备好了……亏得他平时还表现得一点都不在意。他的无耻，比起校长来也是不遑多让啊！” 从谢威手中拿到策划书往校部楼返回的路上，刘德宝感慨不已。 张鸣秋无奈苦笑了一下。 点头表示赞同。 “校长也算遇到了棋逢对手的人。谢威倒是没说错，铁打的学校流水的校长，如果部里从其他单位调人过来，从校企办抽调经费搞政绩……” 说到这里，张副校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谢威的想法他能理解，也支持。 问题不在于他是否支持。 而在于后面的校长是什么态度。 “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关系到学校后续发展的经费，得拿到手。这也没法给谢威说。” 刘德宝也叹了口气。 他们两人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任校长，上级是否安排其他单位的领导空降，没人能说清楚。 谢威对学校发展的重要性，学校所有领导都清楚。 要不然，他们直接用学校领导身份压谢威了。 “唉~” 张鸣秋也叹了口气，“后面再说吧。” 有了谢威提供的完整策划书，在上级领导来之前校企办办框架搭起来，也算完成任务了。 ······ “另找了合作单位？对方同意接受学校的条件？” 看着风尘仆仆的吴涛跟王征两人，谢威疑惑地问道。 两人在花都也不算白待。 居然找到了另外愿意合作的化工厂。 难道又是一家厂长责任制的试点单位？ 洗发香波、沐浴露、洗洁精被花都油脂化工厂全部吃下了，技术团队也都派出去了，年后试制的产品就会上市。 谢威可是给了区域市场的独家经营权才达成合作协议的。 “一家拥有肥皂生产能力的街道办小化工厂。学校提出的利润分成倒是同意，却希望能把分成比例降低；他们不愿意支付技术使用费……” 吴涛尴尬地解释着。 两人在花都待的时间不短，找了很多化工厂。 对于合作所有单位都持欢迎态度。 在听说需要先支付技术使用费，后续生产还得分利润给学校，那些单位负责人直接把两人扫地出门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愿意合作的，却提出接受利润分成，不支付技术使用费。 两人知道谢威的底线，也不敢答应。 谢威不解地问两人：“从被拒绝后，你们难道没去过花都油脂化工厂？” 开什么玩笑！ 不支付技术使用费，还要求降低利润分成，跟白嫖有什么区别？ 要是愿意免费提供给化工厂，东北这边多了去了，还有珠三角地区的化工厂什么事儿！ “去过，连门都没进到。所以我们才去寻找别的单位……” 王征无奈地说道。 两人一点市场开发经验都没有。 原本以为去了花都，会受到热烈欢迎，双方明确各自权利跟义务，签下合同就好了。 去了才知道，根本就没哪家单位愿意花钱从他们手里拿技术跟生产配方。 “他们每年生产规模多少？愿意给多少利润分成？” 如此结果，谢威一点不意外。 倒是好奇一家街道办的集体工厂能开出什么条件。 “产值不到20万……只给学校一成纯利润……” 吴涛低着头，不敢看谢威的眼睛。 “……” 不到20万产值！ 一成利润分成…… 不过，比起其他听到要分利润就把两人赶走的单位，已经不错了。 “合作的事情已经谈妥了。花都油脂化工厂六十万技术使用费已经到账，分成比例25:75，由化工系的一名老师跟何洋几人带队去了那边指导建立生产线……” “啊？” 两人瞪大了眼睛。 “谢威，花都油脂化工厂……” 显然，他们无法理解态度傲慢的花都油脂化工厂怎么在接触都没有的状况下，跟学校签订了合同。 “他们内部对于改革有着分歧。你们出发前我给那边发了一封电报。接到电报后，厂长跟销售科长第二天就来了登上了北上的火车……” 两人回了学校连家都没回，直接来找谢威。 谢威不能不领情，把跟花都油脂化工厂的合作做了详细介绍。 两人这次市场开拓算是失败了。 相比其他单位的人，受冷遇后肯定打道回府了，哪里还会主动去寻找别的客户？ 都是等着计划订单吃大锅饭，谁愿意去到处跑业务？ “……” 听完后，两人一脸呆滞。 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对谢威来说就如此简单。 吴涛担忧地问谢威：“花都油脂化工厂内部对合作有分歧，合作会不会出现问题？” “第一笔技术使用费，就是为了预防风险，即使不合作，咱们白赚，不亏。核心原材料不提供配方跟生产工艺，能避免合作过程中对方不支付利润分成。你们得记住，在合作谈判中无法达到条件，宁愿不合作也不能降低条件！除非我们没有掌握到核心技术。” 让两人出去就是为了培养市场意识。 在这年头，拥有市场意识的管理人员凤毛麟角。 两人将会是校企办主要的市场开拓者。 谢威对自己的定位是在幕后掌控。 “刘书记跟张校长说部里来学校考察重点是校企办。谢威，咱们怎么准备？” 王征听完谢威话后，知道短时间难以消化，牢牢记住后，转移了话题。 部里领导来学校考察校企办，两人压力很大。 “没什么好准备的，学校抽调了十多人把各部门框架搭建起来。上级领导听取汇报时，把校企办的合作方案及后续发展计划汇报就行……但是有一个原则，校企办必须独立于学校财政之外！” “啊？” 两人再一次不可思议地看着谢威。 谢威说的他们听清楚了，却无法理解。 学校的下属单位，刚成立的办公室，财政脱离学校管理？ 学校能同意？ 谢威知道两人难以接受，也不解释，“校长已经同意了，到时候会有相关文件上，这事我来办，你们按照之前我说的去办就可以了。” “……” 看着谢威不容商量的态度，两人也不好再问。 “王征，没搞对啊！谢威的意思是在上级领导到学校后，他不参与工作汇报？” 离开好一阵，吴涛才回过神来。 刘书记跟张校长不就是为了让他们说服谢威去向上级汇报工作？ “他没有去汇报工作的意思。你是主任啊！” 王征跟谢威接触得多，也了解谢威的性格。 谢威不出面肯定有自己考量的。 再次见到刘德宝跟张鸣秋，两人汇报了跟谢威见面的情况后，得到了进一步指示：“你们先按谢威的要求准备好汇报材料……” 张鸣秋跟刘德宝两人都没法告诉两人，谢威跟校长在争夺校企办的管理权。 王征跟吴涛倒也没多想。 他们能理解领导的想法：谢威这种关系到学校未来发展的人才，虽然还是学生，却有了好几年的工作，工作能力还非常强，自然得藏起来。 不然，上级一纸调令就会让学校很被动。 用各种理由可以搪塞上级不给人。 上级掌管着经费呢。 很快，李瑞就带着部里以任副部长为首的考察团回到了学校。 李瑞让刘德宝跟张鸣秋等领导陪着考察团先去动力实验室了解三氟化氯的研究，自己先去找了谢威。 他准备跟谢威沟通一下，要把载人航天工程的项目先搞成事实。 “校长，签字盖章吧！” 没等李瑞开口，谢威掏出刘德宝跟张鸣秋已经签字、标题是“关于校企联合办公室作为改革试点的若干意见”的文件。 “你就这么急切从我手中夺权？” 李瑞万万没想到，谢威在自己回来第一时间就拿文件让自己签字盖章。 一点反悔的机会都不给。 他找谢威是为了把上级来的真实目的告诉谢威：事关1200万的经费！ 平时，学校一年经费都没这么多。 原本李校长还准备从这经费中划拨部分给校企办，谢威这态度，顿时让李校长不愿意分钱给他了。 “不是我急切。校企办不从学校财政独立没法发展！” 谢威平静地说道。 14厂都归了学校，肯定得划给校企办。 不说如同元件五厂那样一年上千万利润，500万还是能保证的。 “要跟我算账是吧？行，咱们就算算！” 李校长怒目瞪着谢威，咬牙说道：“之前学校给机电系20万用于你开发数控系统；后来化学实验室又给了30万搞洗洁精等实验；杜国旺手里70万集成电路经费，这些钱就当校企办的起步投资。” 李瑞态度明显：除了之前谢威搞到手的，剩下的一分钱都别想。 “可以！” 谢威想都没想就点头同意。 “红光厂的50万，花都油脂化工厂的60万，学校已经投给战机技术项目。” “从明年校企办上交学校利润中扣除。” 谢威立即回答。 钱到李瑞手中想要出来，根本没可能。 谢威清楚钱没花也要不回来，可不愿意让这钱被李瑞白挪用。 “那不行！这笔钱当今年校企办上交学校的利润。我把14厂要到学校了，14厂现在每年利润上百万，校企办明年上交利润得增加……” 听到李瑞如此不要脸的话，谢威不想跟他说话。 要是他知道根本不是校长提议，而是部里领导考虑校企办更好地发展主动提出来，并且去一机部跟相关领导谈的，会毫不犹豫地给眼前不要脸的老家伙一拳。 牙齿都给他打掉的那种。 谢威带着嘲讽的笑容看着李瑞，让李校长内心尴尬，表面却不动声色。 14厂什么情况谢威很清楚。 高性能集成电路，每一块生产成本好几万，提供给部队相关单位进行研究的都是个位数。 低端集成电路生产质量高不到哪里去，产能也不大。 李瑞怎么好意思说人家一年上百万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去沪市时跟厂里的人聊过，他们去年利润28万，今年计划订单削减了部分，利润不会超过25万。” “怎么可能！他们给上级报的是180万……” 李瑞后悔为什么只说上百万了，“你要校企办的主导权，要么每年上交学校500万经费，达不到学校就收回管理权。先期试行一年，要么就别争了……” “领导，您这彻底不要脸了？500万是多么庞大的一笔钱您知道么？以我目前的工资，得干8000年！您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说完，谢威转身就走了。 没得商量。 300万，已经很多了。 他哪里想到，自己用校企办发展跟学校自主项目经费来源卡李瑞，李瑞同样无耻地用上交利润来卡自己！ 还谈个毛线。 “等等，别走啊。咱们商量一下，以后我不干涉校企办的运营，你多给点。这样，每年480万。” “告辞！” 谢威实在是不想跟老家伙耍无赖。 仿佛是菜市场讨价还价。 他可以给学校提供更多，甚至上千万都没问题。 问题在于，被人逼着给，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别走啊，450万……” 谢威走得更快了。 102 时代的疯子：500公里射程的火箭炮 “谈钱就没法谈。校长啊，作为一名大一学生，我能力有限，无法满足您的要求……” 谢威没想到，还没走几步，就被冲上来的李瑞一把抓住。 当即板着脸说道。 他不打算跟李瑞谈了。 遇到如此领导，能如何？ 别说这年头，即使在几十年后，各单位也不是谁有能力就能上位的。 谢威现在的年龄、身份，在体制内都是硬伤。 等把李瑞熬走了，看看新来的校长什么情况再说吧，反正现在基础配套什么的都差，也不急于这一时间。 “不谈钱！不谈钱！” 李瑞见谢威急了，急忙表态，“三百万就三百万。不过谢威啊，校企办除了投资、以及按照市场需求在学校跟各系实验室投资技术研发，多余的钱……” “只有不够的，不会有多余的！” 谢威冷声说道。 开玩笑呢，搞科研，会嫌钱多么？ “……” 此刻，李瑞看向谢威是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没有多余的！ 这就意味着，校企办赚到的钱，除了投入到合作项目的技术升级中，谢威还会主导校企办投入一些新的技术项目。 那是校长的权利啊！ “能说说，你准备投入到哪些领域吗？” 李瑞满脸严肃，让谢威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计算机、非金属材料、自动控制技术……” 谢威毫不犹豫地说出了一连串的基础技术项目，在李瑞不解的目光下，他继续说道：“校长，之前我说过，校企办投入的每一项研发，都会上报学校，获得学校同意。” “如果学校不同意呢？” “那就绕开学校！” 谢威没开玩笑，要是学校不同意，他有很多种办法可以绕开学校。 “……” 李瑞也没想到，谢威会如此直接，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话。 好一阵，才叹了口气，“也是老子……行了，文件拿来。” 李瑞的反常，让谢威顿时警惕起来。 以他对校长的理解，老头子绝对没有这么好说话，虽然自己提出用于基础技术项目的研发，跟目前学校搞的军用技术可以关联起来，显然老头这么容易就松口，绝对不是正常事。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果然！ 老家伙没那么好说话的。 谢威也不吭声，等着李瑞说他的条件。 “考察团这边，你得帮我应付过去……之前你说从三机部挖人，学校那几个项目也都是你提出来的。这次战机项目，上面领导很不满，无奈之下，我就说这是载人航天工程的航天飞机基础才过关……” “……” 老头子的胆大，再一次刷新了谢威的认知。 看着李瑞，谢威突然想到：在原本世界哈工大率先发布月球基地建设方案，甚至后来月球基地建设学校承担也承担了很大一部分工程，难道不是几十年后才开始？ 从这年头就开始了！ “怎么？714工程下马是因为基础技术薄弱、控制技术不过关、大推力火箭发动机等问题得不到解决……现在只是就往这个方向搞，向着这方向布局。你搞的民用技术不要告诉我只为赚钱……” 见谢威微微张着嘴不说话，李瑞板着脸，冷声对谢威说道。 眼前的年轻人谋划什么，李瑞不清楚。 谢威当初以“洗干净碗开发AES”、“想读哈军工结果来了哈工大”、“战机模型只是哄妹妹的玩具”等等理由，没有一条能让李校长相信。 “考察团如果应付得好，学校将会有1200万的科研经费。虽然有部分跟你校企办有关系，你不愿意提高上交学校经费，这钱就跟校企办没关系……” 此刻，李瑞才彻底给谢威交底。 1200万！ 果然，七机部还是有钱的。 “上面会同意给这钱？整个七机部项目不少，一年经费也没有几亿吧？” 对于1200万的科研经费，谢威一点不眼红。 14厂归了校企办，发展两三年利润都不止这点。 他疑惑目前国家一年财政收入也不过才1100多亿，全国各个系统分这部分财政，七机部能分到多少？ “年轻人，眼光高一些。再穷的单位小金库里总有点钱的。苏联先把宇航员送上太空，不到10年，美国人就登录月球了……咱们现在连宇航员送上太空的技术都没有，再拖下去，你觉得月球还有咱们的地盘么？” 李瑞的话，让谢威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年头的人好像对登录月球有着让人无法理解的执着。 老娘觉得东北冬天太冷，谢柔来这边会受罪，不如留在蓉城或是去南方的大学。 面对妻子跟中科大少年班的侯教授，谢建国也以要在月球上占地盘反驳的。 谢威很想告诉李瑞，美帝登录月球是假的。 真正第一个登录月球的是中国人！ 天河、广寒宫两大月球基地投入使用的时候，也没见到美帝的宇航员脚踏月球土壤。 虽然找到了阿波罗号登录月球的遗迹，并没有看到星条旗，也没有看到脚印…… 甚至，连月壤，美帝都得求着中国给。 美帝用“星球大战计划”忽悠得苏联解体，忽悠得曾经不如欧罗巴一些小国的华夏科技成为美帝自己的梦魇…… “有什么直接说，男人嘛，痛快点！我接受以后不干涉校企办财政的条件，也在你这《若干意见》上签字……你帮我搞定考察团。” 李瑞见谢威神游天外，一脸不悦地说道。 自己都已经放权了。 难不成，这小子不满意部里下拨的1200万经费不分给校企办，想要打这笔经费的主意？ “那笔钱你可真别打主意。学校一些无法公开的项目需要的经费不少；战机技术项目仅靠校企办每年那几百万无法支撑；学校教学楼、宿舍楼、实验楼也得修……等这笔钱到手，我还得去找三机部跟空军总司令部搞点钱……” 听到这些，谢威才意识到李校长的胆子，远比他想象的更肥。 只要他不插手校企办财政就行。 见谢威同意，李瑞痛快地在文件上签字，从兜里掏出了公章，哈了一口气就给戳上了。 “……” “有啥奇怪的？你爹用绳子把公章系在腰上不容易丢，我试了试，很不错。” 李瑞没好气地对谢威说道。 “不对啊，校长。我对航天相关技术不太了解，也跟考察团不熟。” 谢威不理解为什么李瑞要找自己。 “带队的任副部长亲自点你名了。要不然，你觉得我会让你跟部里领导接触？等毕业后，一边攻读研究生一边担任助教，研究生毕业当讲师，然后系主任、一路上来坐我这位置……” 李瑞一点没把谢威当成外人。 直接告诉谢威，以后的路都给他计划好了。 “……” 谢威不知道说啥了。 难怪李瑞之前说自己这么早就开始迫不及待地争夺他手中的权利。 ······ 动力实验室。 一台小型液体火箭发动机轰鸣着，尾部喷口喷出炽白的火焰。 布置在周围的各种环境传感器把检测到的数据传输到了隔壁监控室的黑白显示屏上。 很快，发动机轰鸣声就停止。 “领导，经过对比，加了三氟化氢的新燃料配方，能量密度比之前的提升了约12.37%……” 动力室主任方鹏举把记录着两种燃料燃烧时产生的推力、火焰温度等表格递给了任副部长。 任副部长接过表格，看了上面手写的数据后，严肃地说道： “学校实验条件比较差，检测数据不完善。真空比冲无法获得准确数据，传感器灵敏度也不高。先提供一批给101所进行测试。” 任副部长不满意地摇头。 不满意不是对燃料，而是学校的实验条件停留在十多年前，根本就无法完成所有实验。 “学校平时这方面的研究成果不多，只是进行部分基础实验。” 刘德宝急忙回答，“没法跟部里专门的研究所比。” 经费有限，动力实验室的发动机平台一年都点不了几次火。 学校火箭相关技术项目，考察团很快就了解到了详情，并且获得了第一手资料，到现在都没有进行任何评价。 “鹏举，你带我去你办公室看看。” 任副部长让动力实验室负责人方鹏举带他去办公室。 说完，扭头看向其刘德宝，“刘书记，麻烦你带他们去校企办了解学习。” 任副部长的安排让陪同的刘德宝跟张鸣秋等人担忧不已。 可也没法强行跟着。 任副部长跟方鹏举的关系，不是他们能比的。 无奈之下，只能安排陪同众人的袁振越找机会溜去找校长汇报，同时带着考察团其他人往校部楼的校企办而去。 方鹏举把任副部长迎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亲自倒水泡茶，小心放在桌上，随后恭敬地垂立在一侧。 “坐吧。” “老师，我站着……” 方鹏举于1957年毕业于哈军工的炮兵工程系，当时，留学归来的任副部长担任炮兵工程系教授。 上学期间，方鹏举没有少得到任副部长的关照。 “你现在还没有改变想法？” 任副部长没有强求让方鹏举坐下，转而询问方鹏举的想法。 “目前还没有……” 听到老师询问自己想法的事，方鹏举低着头小声回答。 他担心老师的责备。 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他被不少人骂疯子，甚至拒绝了去火箭研究所搞研究。 “谢威你接触过吗？” 任副部长默默地叹了口气，没有过多在方鹏举的想法上纠缠，转移了话题。 学生的性格，他了解。 犟！ “听说过，三氟化氯是他带着同学搞日化时意外搞出来的。谢威最先提出三氟化氯性质活泼，可以试试用于火箭燃料……” 学校领导跟教职工作人员，即使不熟悉谢威，也听说过。 目前学校规模不大，全校加起来也就3000多人，其中一千多是学校的教职员工跟工作人员。 而谢威这样的学生，哈工大这么多年历史，就没出现几个。 任副部长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问了不少谢威在学校的事，不过方鹏举很多时候都在动力试验室，并不太了解谢威。 “有空你跟他聊聊。谢威最强的不在学习能力，他更擅长把技术结合在一起，并找到解决办法……你想搞射程超过300公里甚至500公里的火箭炮，不一定是错误……” “……” 老师的话，让方鹏举又惊又喜。 惊的是老师居然让自己去询问谢威这个刚进学校没多久的学生！ 喜的是，老师现在转变态度，不再反对自己搞超远程火箭炮了。 53年，方鹏举考上哈军工炮兵工程系，接触到火箭炮后，就把所有精力用在学习火箭炮相关知识上，结果出现了偏科。 当时还是炮兵工程系教授的任副部长告诉他：要想搞火箭炮，就必须掌握火箭跟大炮以及其他相关知识，否则搞不出来。 56年，任教授被调入国防部五院搞火箭研究。 方鹏举在57年考上哈工大控制科学与技术的研究生，进一步学习火箭知识。 毕业后，方鹏举留校任教。 在国家远程火箭炮项目启动时，本打算调方鹏举参，而方鹏举提出开发射程300到500公里甚至以上的超远程火箭炮…… 在当时直接被认为是疯子。 后来部里其他研究所调他去搞火箭研究，结果遇到了刮风…… 他就一直留在了学校。 即使到现在，方鹏举提出的射程300公里以上火箭炮，也没有得到任何部门的认可跟支持。 如此射程的火箭炮，没法跟射程相当的近程弹道导弹比精度；造价又远比普通炮弹贵。 主要是陆军的战略支援根本就不需要几百公里。 学校研究经费不多，都得用于七机部下发的相关技术研发。 方鹏举的想法，也就仅仅停留在纸面的理论设计。 任副部长的态度，让方鹏举感觉自己的想法或许可以实现，至少有了试一试的机会。 “行了，有空跟谢威聊聊，看看他怎么说。得到他的支持，你就可以试着搞一搞，校企办有部分立项权。目前部队不需要，不代表未来也用不上……” 任副部长说完就向外走去。 方鹏举愣了片刻，才追上去。 纵使心中有着万般疑惑，也不好再问。 只能默默地陪着任副部长向校部楼走去。 “……校企办的情况就是如此。本着问市场要经费的原则，校企办不仅准备利用学校已有科研成果回收研发经费、给学校提供更多科研经费，同时也承担着合作方技术升级的义务……合作方负责生产跟市场开拓，学校提供技术，双方各自发挥自己的优势……” 得了谢威的提点，吴涛跟王征两人满脸自信地把校企办的运作模式、合作方案向考察团做了介绍。 跟红光厂、花都油脂化工厂签订的合同，也拿出来让给考察团的成员观看。 考察团的部分人就为了改革试点而来。 有完善准备的校企办，自然很容易就把他们打发了。 到了晚上，部分考察团成员被安排到招待所后，任副部长带着几名成员出现在学校的会议室。 被袁振越叫到校部楼会议室的谢威，刚到门口就见到对自己微笑的任副部长。 记忆瞬间浮现：这老人，“自己”见过！ 蓉城人民公园。 谢威不由疑惑，七机部在大巴山建设的062跟064指挥部，可不在蓉城。 蓉城的航天，还要等十来年才会从大巴山中搬出来…… 当年航天的大佬，怎么会在蓉城停留那么久？ 正想着眼前大佬怎么会出现在蓉城人民公园时，李瑞的介绍让谢威无法淡定了：任副部长，国内航天事业奠基人、开拓者之一，被誉为航天“总总师”的顶级大佬！ “谢威同学，当年一别，也快十年了。” 在谢威还愣神时，刚六十出头的任老笑着给谢威打招呼。 “任老，我还想着毕业后去拜见您呢。” 谢威急忙笑着回答。 之前想不起当年见过哪些大佬，也不好去找大腿。 眼前如此粗的大腿，自然得抱紧了！ 任老在国内导弹跟火箭事业的建树，仅次于钱老。 两弹一星元勋之一。 航天四老之一。 “你把学校跟三机部下属单位合作的技术项目给大家做一下介绍吧……” 寒暄后，任老直接让谢威介绍情况。 谢威本想找借口推辞，见李瑞不停地给自己使眼色，再想到之前李瑞给说任老主动点名让自己汇报工作。 此刻谢威顿时明白，自己又被李瑞这老家伙给卖了。 想到这关系到1200万经费，还有可以提前着手预研载人航天工程相关技术，谢威也懒得跟李瑞去计较。 大方地走到了前面。 “跟三机部的合作是学校充分考虑到技术储备跟基础等方面……” 之前已经有过介绍，谢威一丝停顿都没有。 面对任老这样的航天泰斗，也没有了刚到学校时那种担心自己被拆穿的担忧。 在成为一帮未来大佬的班长后，谢威才逐渐意识到，自己脑海里的那些研究方向，比这年头绝大部分天才的天赋还强。 几个项目，谢威都做了详细介绍，并且把各个项目跟航天所需的基础技术关联了起来。 这次，他没有藏着掖着。 任老在航天的地位，如果有他的支持，提前对一些项目进行预研跟基础配套，后续搞起来就没那么困难。 “校企办的众多项目，也是为学校军用技术研发配套的基础研究项目？” 谢威汇报得差不多时，任老才开口问他。 “对！如果全靠等着上级立项、部里拨款，发展起来太慢。有了项目，才能清楚哪些配套跟不上……计算机属于核心……” 这时候，李瑞主动站了出来，向众人接着介绍： “……以目前国内技术储备跟工业配套，直接启动载人航天工程不现实。火箭推力依然达不到，控制技术、远程通讯技术等等也都无法满足……学校有自主立项政策，可以提前进行预研跟准备工作……” “根据学校的研究讨论，先从基础的控制技术、原材料、通讯技术等方面着手……” 李瑞的话，让考察团的几人都不停点头。 部里怕学校直接上马搞项目，把所有资源砸进去。 李瑞的性格太让人放心不下。 “计算机技术确实是核心，之前你们校长向部里介绍，你们在计算机上取得了突破？” 任老没有问李瑞。 李瑞满嘴跑火车的性子，他是知道的。 直接问谢威。 “是的。学校电子跟计算机专业联手设计了一款8位通用芯片，准备以此为基础，开发计算机相关产品，以此促进相关技术发展……计算机不只是用于科研，也能用于辅助设计、制造等。” 谢威向众人介绍了计算机的前景。 都是专家，尤其是火箭相关的，自然清楚计算机对于火箭跟导弹的重要性。 “李瑞说限制集成电路制造的关键也取得了突破。” “……” 谢威看向李瑞，后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端起白色的瓷茶杯喝茶。 “之前在14厂，通过覃副总了解到国内集成电路产业的现状。虽然光刻技术还处于半自动，没法跟国际比，也没落后太多。限制集成电路质量的主要在于硅晶圆的纯度、尺寸；光刻过程产生的废品率是最高的，主要在于聚甲基丙烯酸甲酯不纯，使得蚀刻过程精度较低……” 去了14厂，通过副总覃秋华，谢威对国内集成电路基础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如果学校提供给14厂的材料没问题，很快生产质量就能提升上去？” “覃副总说如果在光刻过程精度能控制，合格率能提升到20%以上。” 谢威直接把覃秋华说的合格率砍了一半。 即使20%，比起不到2%的合格率，也是非常了不起的提升。 谢威就怕最后达不到预期。 换成面对其他领导，谢威可能会夸大。 眼前是任老啊！ 会议持续到晚上十点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学校相关人员介绍，考察团的飞快记笔记。 谢威本想等会议结束跟任老聊聊，混个眼熟。 奈何他跟学校领导还要继续开会，谢威只能返回宿舍。 刚到宿舍，就看到一名四十左右的老师在宿舍。 “谢威同学，你好，我是动力室的方鹏举。” “方主任，您好！” 没见过，却听梁红斌跟吴浩文等人提起过。 眼前这位可是学校动力实验室主任。 “是这样，今天我老师到动力室，让我来跟你聊聊我的一些想法。” 方鹏举没有因为自己跟对方身份、年龄差距而觉得伤面子，直接把来意说了。 “啊？” 任老的学生！ 任老让他来跟自己聊他的想法？ 谢威整个人再一次麻了。 103 小国的战略威慑力，提前准备好等榜一大哥上门 很快，谢威就回过神来。 任何事情遇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原本不断震惊，是对时代了解太少。 只能在电视新闻见到、万人敬仰的大佬，一个个活生生出现在眼前，换成谁，短时间都不会太适应。 谢威现在已经逐渐适应了。 “主要想跟你聊聊关于射程在300公里甚至500公里以上的超远程火箭炮。” “！！！” 饶是有心理准备，谢威也被方鹏举说出的内容冲击到了。 射程300公里，甚至500公里！ 超远程火箭炮。 难不成，对方真正想搞的这种基础射程，再带2700公里以上误差的那种火箭炮？ “方主任，咱还是换个地方说吧。” 宿舍不适合谈这。 不知道为什么任老会让方鹏举找自己谈超远程火箭炮，或许任老认识的那个“谢威”曾经也提出过相关想法。 可谢威不能忽视。 到学校后，谢威没有搞过任何跟火箭炮相关的技术，也没提过相关话题。 唯一的解释就是曾经的谢威。 “好。” 两人很快就到了方鹏举办公室。 “我大学是炮兵工程相关专业，了解到喀秋莎后我就在想，如果能拥有300到500公里甚至以上射程的火箭炮，在敌人集结时进行远程覆盖式的饱和打击……” 饶是已经知道，谢威在听了对方详细想法后，依然半天回不过神来。 超远程火箭炮不是几十年后一步步搞起来的？ 在几十年后，世界只有两种火箭炮：中国火箭炮，其他火箭炮。 国内超远程火箭炮发展到丧心病狂的程度：射程300公里，误差2700公里甚至更多。 精度方面比大多数国家的战术导弹还高，可以控制在10米范围。 价格却比导弹便宜不知道多少。 可用于精确打击。 也适合远程洗地。 “从这想法提出来后，我就被无数人认为是疯子……” 说到最后，方鹏举一脸苦涩的笑容。 在五十年代战术导弹尚未发展起来时，就提出这种想法的，绝对是疯子！ 时代的疯子！ “这种射程其实很尴尬。根据我的了解，火箭炮最大的威力在于短时间提供凶猛火力，对目标区域进行饱和式覆盖打击……陆战部队师级单位进攻纵深大约在30公里……” 谢威故意留下了破绽。 一战时期，师级部队进攻纵深为2~4公里。 二战时期，进攻纵深扩大到12~18公里。 经过几十年发展，到了现在，全世界师级部队的进攻纵深达到了30~60公里。 部队在战场上的进攻纵深，是由支援火炮射程、部队机动装备等决定的。 等进入21世纪初期，技术飞快发展，大量战术导弹跟性能更先进的武装直升机投入现役，合成旅开始取代传统陆军编制。 师级部队进攻纵深就已经扩大大了70~120公里，任务纵深提升到700公里，战略纵深更是超过1000公里…… 相对造价高昂的导弹，火箭炮在精度提升、战斗部爆炸范围更广后，才开始有市场。 方鹏举提前了半个世纪想要搞这么远射程的火箭炮。 技术储备不足。 配套跟不上。 甚至部队的发展都达不到。 合成部队尚未出现，集团军的进攻纵深也用不上如此远射程的火箭炮啊。 “目前是这样。随着技术发展，高科技装备不断投入战争，未来战争势态肯定会发生巨大变化的……导弹成本太高，没法从远程覆盖敌人炮兵阵地。” 方鹏举反驳着谢威。 谢威能联想到部队需求跟自己讨论火箭炮的用途，让方鹏举很是意外。 没有因为谢威年轻就轻视他，而是有理有据地辩解。 “方主任，您的想法没错。您可能忽视了一个关键问题：在未来战场上，还会是单纯的陆军跟陆军交锋吗？” “不会！我研究过，抗美援朝时战争势态跟二战就有些不一样了。靠近海边，甚至海陆空三军联合作战，不过海空军跟炮兵部队一样，是用于战斗支援的……” 方鹏举摇头。 一脸疑惑地看着谢威，不知道谢威想表达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战机发展到一定程度，地面雷达无法探测到。您觉得这种状况下战争还怎么打？还有，假如交战一方可以释放铺天盖地的无人机……” “不可能吧！” 方鹏举瞬间瞪大了眼睛。 雷达无法探测到的战机？ 铺天盖地的无人机？ 谢威以为这是科幻呢！ “地面防空火力呢？一方有，另外一方难道就没有？还有，你说雷达探测不出来的战机……” 方鹏举难以接受。 他的思想，还是受到了时代的限制。 谢威只能默默地叹气。 美帝专门用于踹门的F-117A隐身攻击机，还有两年就会首飞，4年后服役，88年才会向世界公开。 真正让全世界意识到隐身战机为代表的高科技装备对战争势态产生的巨大改变的是91年的海湾战争。 也正是那场战争，让一直觉得火力不足、疯狂发展炮兵的PLA彻底患上了火力不足恐惧癌，疯狂地爆科技。 到最后，发现怎么都追不上美帝在几十年前公布的技术，无数国防科技工作者那难受啊。 结果呢？ 美帝的一些数据不是造假就是吹牛逼。 造假最典型的航母、潜艇用特种钢材：美帝为了展示其强大的科研实力，八十年代向全世界公布了特种钢材参数。国内专家看到惊叹不已，随后几十年夜以继日，连休息都不敢有，怕被美帝甩开太多。 好不容易，一帮专家追赶到80%时面临退休，自责不已。 结果爆出美帝特种钢材厂从80年代就开始造假，几十年后使用的潜艇、航母用特种钢，都没有达到这参数。 材料性能落后于华夏…… 吹牛逼最典型的是F-22升力系数。 美帝公布的F-22升力系数为2.07。 啥概念？ 让一块砖头拥有2.07的升力系数，砖头能飞出超音速！ 国内战机设计师们为难了：发动机比人家差多了，动力系统无法满足才导致升力系数达不到。 国内设计的战机无法达到这样的升力系数，肯定是发动机不行！ 毕竟，国内战机心脏病的问题，花费了半个多世纪才得到解决。 发动机不行，只能在气动布局上下苦功。 于是乎，蓝星最强气动外形布局设计的“升力体边条翼鸭式布局”诞生了。 嗯，升力系数勉强达2.2。 等更强发动机搞成功，才能再提升升力系数了。 在一帮航空大佬还不敢松口气，准备继续往上搞升力系数时，美帝军方公布了在电子设备、隐身设计、隐身涂料等逐渐落后于时代的F-22真实升力系数后。 一帮国内专家又傻眼了：1.7！ 这一切，谢威都没法跟方鹏举解释。 别说这时代的人，就是在谢威那时代，经过几十年被洗脑，从普通小老百姓到高层都认为国内落后国外太多，自己在发展，人家也在发展。 突然一夜间，很多技术都超过国际，谢威那时代都令人难以接受。 依然认为是美帝学了华夏韬光养晦、好东西压箱底的习惯，在科研领域，没有人敢松一口气…… “方主任，咱们换一种假设。” 谢威知道方鹏举难以理解。 准备换一种他能理解的说法。 “开战前，地面侦察部队提前找到敌人防空阵地，第一时间利用远程导弹精确打掉对方防空阵地；没了防空火力，就派空中轰炸展开对重要目标的轰炸；把通讯指挥系统瘫痪后，最后再派地面装甲部队在重炮部队掩护下推进，遇到难缠的敌人，直接呼叫空中支援……” 谢威说的，是海湾战争的打法。 目前世界军事发展依然受二战影响，庞大的钢铁洪流跟大炮兵才是主流。 苏联，更是把钢铁洪流发展到了极致。 再等两年，“西方-81”军事演习当着全世界公开，上万辆坦克在数千架战机跟不计其数的重炮支援下席卷一切，整个西方都颤抖。 而美帝深知搞不过苏联，随后启动了“星球大战计划”，通过PPT来把苏联引入新的赛道，最终经济不平衡、电子基础落后的苏联把自己玩死了。 “这不可能吧？如此战争得多少钱？一场打下来，国库都得空！” 听完谢威的话，方鹏举眼睛瞪圆，嘴唇略张。 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谢威，口中喃喃地说着。 唉~ 谢威叹了口气。 怪不得方鹏举。 大炮一响，都黄金万两了。 他描述的那种高科技战争，不仅贵，还贵得离谱。 连有钱后装备了82个合成旅的PLA，在演习的时候，最高级别也就是旅级。 太贵了！ 一个远火营，一次齐射得上亿！ 所以，到了几十年后，大国之间也就打打嘴皮官司，不会真的动手：太耗钱了！ 双方国库打空都分不出胜负的。 谁愿意打仗？ “这么说来，超远射程的火箭炮对于部队来说如同鸡肋？” 方鹏举的语气中有着深深的无力感。 他一直觉得射程几百公里的火箭炮有着很大前途。 特别是在高科技装备越来越多出现在部队的情况。 “也不能这样说。对于远程有战略洲际导弹跟弹道导弹、近程有庞大炮兵、中近程有空军支援的军队，装备与否不重要；对于国土面积不大、军队不强，却又有钱的国家来说，这东西可以当战略武器来威慑周边的敌人，他们自己是开发不出来的，导弹又买不到……” “啊？” 方鹏举傻眼了。 这么先进的火箭炮，搞出来不是为了自己国防建设添砖加瓦，反而卖出去？ 上级会同意？ 不能巩固国防，还研究来干什么？ “一开始没必要搞射程那么远的。咱们基础不行，先试试120到180公里射程的远程火箭炮。不过呢，弹头威力得加大才行……精度不行，就得靠着战斗部的爆炸威力覆盖更大区域。这问题好解决，采用集束弹头，让火箭炮在到达目标上空后把子弹头抛出去……” 榜一大哥还有几年才来。 到时候，如果有一款专门为他们打造，射程120~180公里，威力巨大、傻瓜式操作的远程火箭炮，榜一大哥不会拒绝购买吧？ 两驼战争也即将打响。 到了相持阶段，双方就靠着互相发射导弹表示战争还在持续。 导弹多贵啊！ 几万刀一枚的火箭炮不更有性价比？ 至于即将展开的对猴子反击战，超远程火箭炮，太浪费了，猴子的军队，不配来消耗PLA的先进弹药。 “往外出口，上级不会允许不说，学校也不会给经费吧？” 方鹏举看似不经意地说出，却让谢威心中苦笑不已。 这才是对方找自己的真实目的吧！ 要钱！ 可谢威没法拒绝。 “前期校企办提供不了多少经费……” “火箭弹风洞实验已经做了，就剩下全尺寸模型；整个系统，有不少设计工作需要补充，前期需要的经费不多……” “我明天跟校长他们商量一下吧。” 谢威没有直接给出答复。 任老让方鹏举找自己，应该不是为了自己提供项目。 射程300公里以上的火箭炮，终究不是导弹。 而《中导条约》要等到87年才会签署，肯定也不是为了规避这条约的，或许，是任老看好这种火箭炮的前景？ 或是任老希望有这方面的技术储备？ 清楚校企办手里掌握着项目自主权，还能为项目提供经费。 现在搞超远程火箭炮，配套跟不上不说，技术储备也不足。 一旦开始搞，需要的经费不会是小数目。 “好的，今晚上把你耽搁得太晚，实在不好意思。” 已经凌晨一点，方鹏举满脸歉意。 “不碍事，平时晚上也都差不多两点才睡。” 谢威笑着回答。 方鹏举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 谢威回到宿舍时，宿舍一个人都没有。 大家仿佛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有些自虐式的学习。 过程很艰苦。 当有了明显进步后的那种心情愉悦，是言语无法形容的。 在这段时间，谢威慢慢理解为什么在几十年后物质供应充足、科技日渐发达的时代，绝大部分活得都不快乐；而这年头吃不饱，冬天连换洗衣服都没有几套，每天累死累活，大家却乐呵呵的，劲头十足。 尤其宿舍这帮家伙，从开学到现在不曾休息过一天，没人叫苦叫累，连姚鑫伟都没有提过。 谢威也都受到宿舍同学影响，平时没有周末的概念。 从王征回来后，谢威会经常买东西去杜国旺家蹭饭，平时给谢柔送饭都轮不到他。 去看谢柔，那丫头每次反而嫌弃谢威打扰了她学习。 有了专业老师讲解，谢柔进步很快，也不愿意让谢威帮他讲题。 “姚鑫伟这小子虽然不少方面不咋样，人还是不错。或许可以考虑让他先跟着方鹏举的团队搞火箭炮？” 想着姚鑫伟家里要求他学火箭相关专业，这小子却想着去弄计算机。 远程火箭炮的控制系统、雷达系统、制导系统等对计算机要求也不低，谢威觉得，完全可以让姚鑫伟先跟着方鹏举的项目团队去打基础。 以此感谢生活委员姚鑫伟同志每天帮自己从地下室锅炉房里打热水。 “火箭炮？班长，我之前就说了想学计算机啊！” 第二天早上，在零下二十度的寒风中穿着单衣跑一通，浑身酸爽得不行后，谢威回到宿舍恰好遇到提着所有人暖水瓶打水回来的姚鑫伟。 谢威刚提出来，就遭到了姚鑫伟的拒绝。 火箭炮加个炮，不还是火箭么！ “六哥，要不让老五去计算机项目，我去火箭炮那边？” 冯珂开口了。 虽然火箭炮不是他感兴趣的火箭，至少，也跟火箭沾边，比计算机吸引人啊。 “你们呢？还有没有想要调整的？” 谢威问宿舍其他三人。 张敬研要去金属材料所。 唐龙搞化学现在想调整都没了可能。 李创新进了无线电项目，现在跟着莫灵羽等人搞收音机呢。 冯珂要从计算机调整到火箭炮。 姚鑫伟去计算机。 “六哥，我想去战机项目，我觉得，战机更符合我对自己的预期。” 李创新忐忑地看着谢威，小心提出了要求。 参与无线电项目后，李创新感觉没有想象的那么吸引自己。 学校没有公开战机相关技术项目。 年后将恢复航空航天相关专业招生的事，稍微关注学校新闻的人都知道。 “行，到时候我帮大家调整，目前还是得该干啥干啥。” 谢威点头表示知道。 实验班的众人，项目会不断根据兴趣而调整。 尤其现在随着项目增加，班上几乎全员参与到了实验项目，严重影响到了基础课的日常教学工作。 无奈之下学校做出了调整：每天上午跟下午第一节课实验班同学在教室学习基础课程，下午三点上完课后，再到各个实验室。 这就意味着实验班比其他专业的同学少了很多自习跟自由活动的时间。 谢威没有急着去上课，先找了李瑞。 “火箭炮？谢威，方鹏举是个疯子！有那钱搞射程那种射程的火箭炮，搞个精度更高，打得更准的导弹不行吗？” 李瑞本来准备去陪任副部长。 1200万经费还没到手呢。 别到时候任副部长把经费砍一部分，就不美丽了。 听到谢威来问方鹏举那火箭炮项目的事，李校长急了。 “导弹是导弹，火箭炮是火箭炮。这种射程的战术导弹，造价不便宜！而且火箭炮是为了火力覆盖、饱和式打击……” 李瑞的态度让谢威意外。 老家伙不应该是军事项目就喜欢么？ “谢威啊，那样射程的火箭炮，根本没有太大用。火箭炮覆盖有限，还不如派出一个轰炸机中队丢的炸弹多……” 李瑞急忙反驳。 在他看来，300公里射程的火箭炮，完全是浪费钱。 “开发出来用于出口呢？” 谢威不想听李瑞说的理由。 认为方鹏举是疯子的人，说出理由不会有丝毫新鲜。 “啊？” 李瑞愣住了。 出口？ 想都不曾想过。 也不敢想。 “可能吗？之前对外的装备援助都是无偿的啊！” 李瑞喃喃地说道，“而且这东西太先进了，不在军事援助范畴内。” 军事援助的，都是常规的坦克、战机、火炮等武器装备，不包括火箭炮跟导弹这样的先进装备。 “你忘记九月总设计师视察112厂的谈话了？” 谢威提醒李瑞。 9月，总设计师专程考察了东北经济，在视察112厂时，曾忧心忡忡地说：“军工行业想要真正的发展，只靠一家的力量是不够的，要集百家之所长。但是要怎么集呢？那就必须学习国外的先进技术，而这些技术又要大量的外汇。我们只是搞对外无偿军事援助，外汇流失很严重呀！” 那之后，总师更是多次到访航空工业部门，听取各级汇报，最后得出结论：“要先进技术，也要先进人才，这些都需要外汇支撑。不当军火商是不行了。” 上级是否已经出台政策，停止无偿对外装备援助，谢威不知道。 他却清楚，79年向埃及出口50架歼-6跟相关零配件，是新中国第一笔对外装备出口，合同总价1.67亿刀。 在新中国成立后，对外无偿军事援助虽然没有确切的数据统计，仅仅战机就无偿援助了上千架。 那是多少钱？ 当然也不能只考虑经济效益，还得考虑国际局势。 西南边境外的的猴子，得到超过200亿刀的装备援助。结果，转过来就用援助的武器打援助他的爹。 自卫反击战，还有一个多月就打响了。 “上面没出台任何出口相关的政策啊！你别整天瞎琢磨行不？” 李瑞是真的急了。 谢威这小子，想一出是一出啊。 “现在没有技术，要搞出来得不少时间！目前，都改革开放了……” 谢威再一次提醒李瑞目光得放长远一些。 现在没有政策，以后呢？ “你小子这是啥意思？你要支持方鹏举搞这东西，用你校企办的钱支持就是了，你都不准学校领导插手你校企办的事情了，这会儿给我说有用？” 李瑞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不对劲。 谢威不想让校企办出钱！ “什么叫我的校企办？” 谢威不乐意了。 “部里1200万还没到手，别看这笔钱很多，学校得扩建，实验室设备得更新，部里相关研发项目得加快……” 李瑞也不跟谢威争论，转而哭穷。 给钱？ 是没可能的。 原本上级拨的经费，他还打算给谢威分一些。 奈何，谢威在关键时候逼着他承诺学校领导不得对校企办的财务插手。 李校长哪能忍这口气？ “当然，如果校企办愿意支持方鹏举的超远程火箭炮项目，除了经费，人力物力学校不会少的。” 怕谢威暴走，李瑞觉得，人力物力还是可以给一部分。 “任副部长让方鹏举找我的。” 老家伙跟自己耍无奈？ 直接丢王炸去炸他。 “真的？” 果然，李瑞被谢威丢出来的王炸给炸懵了，“任副部长可不会管这些事。当年他还为这项目批评过方鹏举。” “当年是基础配套跟不上，目前有了实现的基础。方主任说理论设计工作差不多了……也不是一上来就搞射程那么远的。弄个120~180公里的，找到客户后，再搞射程更远的……” 谢威突然发现，跟李瑞接触多了，自己说项目进度时，也开始满嘴跑火车了。 方鹏举可没说理论设计差不多了。 “谢威啊，学校花钱的地方多，钱又少，要不商量一下……” 不等李瑞说完，谢威就已经出了办公室门。 “这年轻人，啥态度！这动不动就走人了，以后可咋搞！” 李校长很头痛。 “或许，是因为火箭炮使用的是火箭相关技术，部里怕学校把经费都给砸到战机技术开发上？” 想到这一点，李瑞突然觉得这火箭炮项目或许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 国家有射程500公里以上的弹道导弹。 甚至射程更远的战略洲际导弹也有了。 貌似就没有射程几十公里到500公里的导弹…… “谢威，学校给了人，可不会给人力支持啊！” 以为自己想明白了的李校长，对着门外大声地嚷着。 听到这话，谢威走得更快。 果然不能跟李瑞那老家伙多讲道理，讲不通的。 “方主任，您可以组织人员准备搞项目了。” 从李瑞办公室出来，谢威直接到了动力实验室。 “啊？校长能同意？” 方鹏举满脸意外地看着谢威，仿佛无法相信。 “同意了。目前要搞火箭炮，困难不少。哪怕只是100多公里射程，也不能再使用液体燃料作为推进剂……还有，要在这么远的距离上保证精度……” 谢威把自己的想法全部给方鹏举说了一遍。 一开始，方鹏举只是听着。 到后来，感觉谢威说的自己快记不住了，急忙拿起笔，飞快记下来。 “这些都是校长的担忧。如果没有合适的解决方案，可能经费就得出问题。” 谢威没说是自己提出来的。 李瑞怕是根本就不知道搞这样的火箭炮有哪些困难。 方鹏举也不会傻得去问对方，拿出解决方案去找李瑞询问，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通知完方鹏举，谢威也没多停留，直接回教室上课了。 留下满脸疑惑的方鹏举独自在办公室思索。 “校长怎么突然就同意了呢？难道是老师打了招呼？” 想法刚浮现在脑海，方主任就急忙摇头，“不可能！老师从来都不会走后门的！” 老师是什么性格，方鹏举很清楚。 对国防有巨大作用的技术，部里资源会优先保障、供应；没什么用、还挤占经费跟人力物力，即使找了关系，任副部长都会直接叫停。 所以，让一直都反对这个项目的校长同意的，终究是谢威。 可谢威如何让李瑞同意的？ 一时间，方鹏举陷入了沉思。 想好一阵都想不明白。 无奈之下，方鹏举直接去找了任副部长，希望老师能给自己解惑。 “哦？” 听完方鹏举介绍后，任副部长心中暗道一声：果然，这小子这些年就没闲着！ 一时间，任副部长想起当年在蓉城人民公园时，才十多岁的谢威说出的那番话：远程用导弹精确打击敌人指挥部跟通讯系统，中近程结合使用火箭炮在短时间内完全覆盖敌人阵地才是王道！ 听到谢威提出火箭弹需要使用固体燃料、弹头使用集束炸弹等扩大打击威力，任副部长更加确定，谢威是为了进一步增加对机动性更强、威力更大的导弹相关技术的配套而支持这个项目。 年轻人的想法，果然是不一样的。 “既然如此，你先把这些年的理论研究成果跟设计方案整理出来……” “老师，我早就整理好了。论证工作也结束了，可以直接组织细分设计跟样品生产了……部里能不能给点人力上的支持？” 方鹏举明知道老师不会因为关系亲近特殊对待。 依然他希望在学校支持后，部里能给点支持。 “部里人手紧张，哪里有人给你！学校本就承担培养人才的工作，部里还指望着学校多提供一些人才。明年学校会恢复航空航天的招生。这次给学校的经费，有一部分就是用于学校建设……” “……” 任副部长的态度明确表示，部里不会支持方鹏举的项目。 “需要人，就自己想办法。实在想不到就去问问谢威。” 得到老师的指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缺人也找谢威，方鹏举依然毫不犹豫给地去实验班准备找谢威。 等了几十年，终于有了机会实现心中的理想。 哪里还能再无所谓？ 谢威不忙时都会去上课。 虽然大部分以前学过或通过自学学习了，学校给实验班配备的豪华师资阵容的老师们讲课过程，会给谢威提供更多思路，同时也了解这个时代的技术基础。 是一种享受。 方鹏举出现在实验班时，正是梁红斌的物理课。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学校目前项目侧重点在集成电路方向，梁红斌这段时间的课，几乎都更偏向结构力学。 倒是给谢威补了不少基础。 以前谢威可没有学多少结构力学。 “方主任，您这是？” 方鹏举在门外向谢威招手，谢威本不打算理他，可对方不管不顾地直接打断梁红斌的上课，提出找谢威有重要事情。 “你没找校长要人？” 谢威听完后，心中暗骂李瑞那老家伙一点道义都不讲。 他根本就不知道，方鹏举一心专研技术，其他什么都不管不顾，根本就没去找过李瑞。 “校长不会给的。动力室的人都有各自的课题……老师让我来找你……” 得！ 又把老师搬出来了。 “学校人手紧张，你就想办法找部队要人……” “部队也不会给。之前我找了很多次，部队对这样的火箭炮没有任何兴趣。” “……” 看来，方鹏举要搞的项目那是一点都不受待见啊。 卖军火是肯定赚钱的。 尤其可以给小国当战略武器的，不受国际禁运限制的火箭炮，市场潜力更大。 一旦打开了市场销路，未来几十年，都能持续地卖下去。 “有熟悉的火箭炮生产厂么？学校没有生产工厂，搞出来得找生产厂生产。现在那些火箭炮生产厂缺项目，缺经费，让他们支援技术研发人员，以后生产交给他们……” 方鹏举顿时大喜。 感谢连连地离开了。 中午，吃了午饭后，谢威没有休息，就跑到于国峰的办公室。 “我以为你小子忘记了计算机这边的项目呢！” 于国峰开着谢威的玩笑。 好长时间没看到谢威，于主任心中还是有些不爽的。 “过氟烷基化物配方跟工艺都已经完善了，我这边走不开，得麻烦您去一趟14厂。” 谢威说明了来意。 芯片必须尽快搞出来。 他支持方鹏举的超远程火箭炮，并不只是因为任副部长。 火箭炮的控制系统、雷达系统、制导系统等等，对于先进的高性能芯片有着巨大的促进作用。 “搞出来了？安排人去不行吗？” 于国峰皱起了眉头，“目前我手头的工作比较多。” “安排人去不行，14厂关系还没划拨到学校……虽然我们的芯片没法跟世界上最先进的比，在国内属于先进，需求很大……” 谢威也不隐瞒。 只要14厂的生产质量提升上去，能提供高端芯片，盈利将会坐着火箭往上飙升。 指不定到时候出现变故。 “这确实是问题。现在上面愿意把这家厂交给学校，就因为盈利不多，升级生产线需要的经费不少……” 谢威一说，于国峰就明白了。 国家缺钱。 需要花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没有项目，自然也就没了经费。 各地都想快速发展起来，光靠着国家财政拨款肯定是不够的。 能大规模创造利益的工厂，任何单位都不会放手。 “目前很多项目对高性能芯片的需求都迫切。只有搞出来，才能根据现有芯片的测试进行后续的设计。学校好些个项目都在等芯片。” “行，我把手头工作安排一下，先去那边一趟。” 想了想，于国峰决定放下手头的工作去那边一趟。 计算机系主要任务是软件设计跟开发，硬件由电子工程负责。 谢威明确给于国峰说过，专业计算器的项目只给相关团队练手，下一步，以这款芯片为基础开发微型计算机。 微型计算机所需要配套的各种软件，将会非常庞大。 作为计算机系主任的于国峰早就被谢威画的饼给吊起了胃口。 有了高性能芯片才能展开更多相关研究，学校计算机技术才会快速发展。 “那就麻烦您了。一定得给覃副总说，搞出来了也先不要公布出去。” “你很有信心啊？” 于国峰问谢威。 对于谢威的能力，他已经见识到了。 可这么短时间就解决困扰整个集成电路生产的巨大难题…… “不是信心问题，一旦成功，结合14厂的技术团队……” “你在打14厂技术研发人员的主意？” 于国峰瞪大眼睛看着谢威，“我怎么感觉你比李校长还阴险？去14厂之前，你是不是就在打这主意？” “没有！” 谢威急忙否认。 一开始，他只是想跟14厂合作。 他很清楚，14厂基础不差。 要想打他们技术人员的主意，没有太大机会。 沪市仪表局肯定不愿意放手。 “李校长去部里把这厂要过来，他回来不说，我也不清楚。” 不管谢威如何解释，于国峰根本不信。 李瑞是雁过拔毛。 谢威比李瑞更过分：大雁没往这边飞，他主动跑到人家飞行路径上去拔毛。 “别催，不出意外最多半个月，第一批芯片就能搞出来了。” 晚上，谢威照常买了一斤多猪头肉到杜国旺家蹭饭时，杜国旺催促谢威尽快把芯片搞出来。 谢柔依然蜷在炕桌上学习，连话都不愿意跟谢威多说几句。 谢威多问几句，小丫头都极其不耐烦。 无奈之下，谢威只能跑到厨房给王征打下手。 杜国旺跟梁红玲夫妻两工资级别都高，加起来一个月五百出头，可谢柔的粮油关系没有转过来，没有配额，家里没少买高价粮食。 还好，李瑞、梁红斌等人工资都高，一群人经常到这边打牙祭。 顺便把工作也给讨论了。 这不，谢威刚进厨房，杜国旺就开口催促谢威提供芯片。 “不对啊，学校搞数控系统跟PLC的理论设计有这么快？” “都几个月了！有你提供的方案，初步设计工作已经完成。需要生产样品进行测试，才知道如何改进。” 杜国旺没好气地说道。 谢威是典型的管杀不管埋。 “你之前不是说光刻胶的问题解决了？我看你小子整天待在化学实验室里，怕是忘记了其他项目。我给你说，别整天想着怎么赚钱……” 杜国旺不满地说道。 “王哥，你又说啥了？” “用得着他说？你跟校长争校企办的主导权，学校领导有几个不知道的？这下好了，部里1200万经费，那老家伙不要脸，一分钱都不给咱们……” 敢情杜主任是因为这个而不爽呢。 “那经费一部分是用于学校扩建，上级已经同意年后就恢复航空航天系相关专业的招生工作。” 谢威解释着。 104 红峰厂仿制年利润上千万？谢厂长准备笑纳扩产的设备了 “你支持动力室方疯子搞超远程火箭炮？所有单位都反对、连他老师都不支持，你怎么想的？校企办的钱来得太容易，还是钱太多没地方花？” 杜国旺转移了话题。 “？？？” 学校消息散播得这么快？ 一点都不保密的？ 自己上午才找了李瑞，杜国旺下午就知道了。 “消息传播得没有你想的那么广，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下午任副部长走后，校长专门召集了相关领导开会讨论这事……” 任副部长下午就走了。 1200万的经费，没有一点折扣全拨给学校了。 杜国旺口中的连串消息，让谢威大脑快要转不过来。 不是说这年头项目不好要，搞技术的团队都得扛着铺盖卷儿去堵领导门还不一定能要到项目或经费么！ 之前李瑞跑部里要项目、要经费，都是靠撒泼打滚耍无赖。 任副部长来一趟直接给1200万，着实让谢威有些反应不过来。 多么庞大的一笔钱！ “上面支持的项目不会缺经费。校长说校企办目前无法提供火箭炮的启动经费，学校补80万用于项目启动，以后学校不会再给钱……” 啥玩意儿？ 人不给不说。 一个远程火箭炮项目就给80万！ 这老家伙是彻底不要脸。 “你也别想着去找他，他开完会，就跟任副部长回部里汇报工作了。” 杜国旺一脸怒其不争的表情看着谢威，“部队不支持、上级不支持、学校也反对的项目，真不知道你怎么想！方鹏举是个疯子，要不是他在火箭发动机等领域水平确实不错，学校都让他去扫厕所了！这家伙之前可没少把动力实验室的经费用到他那个疯狂的项目中……” “……” 杜国旺不说，谢威还真不知道方鹏举有这些黑历史。 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杜国旺的话。 杜国旺却没有因为他沉默就作罢，继续黑着脸说道：“学校发现方鹏举挪用经费搞超远程火箭炮后，直接把项目跟经费细分到动力室每个人。他依然不死心，以其他项目名义搞超远程火箭炮实验……亏得你小子平时那么精明，怎么在这事情上犯糊涂！” “杜主任，校长开会时没说火箭炮是为出口？” 谢威知道杜国旺是为自己考虑，别说超远程火箭炮，哪怕射程远点的火箭炮发射系统，都不是80万能搞出来的。 火箭炮的前景，他解释都难以解释得通。 从杜国旺这态度就能清楚。 倒是经费的问题，李瑞过分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李瑞多不要脸。直接以出口为理由，要求项目80万花完，经费由校企办出。学校不干涉校企办财政，火箭炮是校企办为出口创汇准备的……” 艹！ 难怪杜国旺一看到自己就没有好脸色。 敢情李瑞那老家伙不想出钱。 想着射程上百公里的远程火箭炮前期准备阶段所需经费不高，80万作为启动经费倒也勉强够用。 李瑞要玩套路，跟火箭相关的技术直接整合到学校的火箭项目中去，搭载平台直接用其他单位现有的。 校长有张良计，谢威又不是没有过墙梯。 倒也没太当回事。 晚饭时，连梁红玲也在问谢威怎么就支持了方鹏举的项目。 搞得谢威更不知道如何回答。 这倒是让谢威发现，方鹏举在学校人缘不咋样。 “谢威，校企办后续发展你有什么想法？” 回学校的路上，王征没有问谢威关于方鹏举超远程火箭炮项目的事，在他看来，谢威愿意支持，肯定就已经进行了通盘考虑。 转而询问谢威校企办接下来的发展安排。 吴涛跟他是校企办负责人，两人原本都是助理，没有企业管理经验，尤其业务开拓方面。 完全就是两眼一抓瞎，直接按谢威的安排来干。 “合作的化工厂找到了吗？” 谢威一边走，一边扭头问王征。 不等王征回答，就继续说道：“实验室条件不适合大规模生产。AES、香精之类的日化产品核心材料必须由校企办能掌控的化工厂生产。”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除非专利法搞出来，谢威清楚即使刚开始有了专利法，都没有太大作用。 “校企办投资建设工厂时间来不及，花都油脂化工厂生产线只需要经过简单修改，增加一些设备就能投入大规模生产。明年五一将会正式投产。” 王征目前在跟花都油脂化工厂对接，更清楚具体情况。 “既然赶不上，就找有相关生产线的厂，稍加改造就能投入生产。这些关键原材料的需求也不是太大，初期产能要求也不高。” 谢威想了想，提出了建议。 学校有生产工厂也可以作为相关专业的实训基地。 对学生跟工厂都是好事。 生产型技术也不需要放在学校化学实验室，不然这些面向市场的技术研发实验会挤占学校不多的实验空间跟设备。 李瑞那老家伙一点都不负责。 按理，应该由李瑞去跟哈城化工局沟通，找一家化工厂，直接划拨到校企办。 “哈城没有合适的化工厂，沈城那边……” 想到沈城的情况，王征就头大。 所有厂对合作都欢迎。 可听到要给钱买技术，后续还得分利润，就没谁愿意了。 “四平联合化工厂的情况了解不？” “啊？” 王征疑惑地看着谢威，“听说过，并不是很了解。估计跟沈化差不多。” “王哥，校企办是试点，任何工作都没有经验可以借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这估计……” 王征的态度让谢威不满。 四平那么大一个化工厂，生产种类比沈化更齐全，双方可以有更多合作机会。 结果校企办的负责人不知道！ 目前日化产品将会是校企办主要收入来源。 负责人如此态度，谢威能满意才是怪事。 “那行，我跟吴主任商量一下，尽快去四平了解情况。争取能合作。” 见谢威不悦，王征急忙说道。 “如果无法合作，就承包他们相关生产车间，生产配方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谢威再一次强调配方跟工艺掌握在手里。 “承包？” 见谢威在昏暗的路灯下，神色严肃得可怕，本想质疑承包根本就没可能的王征，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点头答应。 “王哥，改革刚开始，各单位不了解政策，也不清楚如何操作，校企办要是无法掌握合作过程的主导地位，未来很难发展。没有专利保护，一旦产生了巨大经济效益，合作单位什么都能干出来。” 谢威担心王征不当回事，再次强调。 没有专利保护的时代，核心竞争力只能保密，严格控制在自己手里。 AES跟人造香精的工艺配方不算特别复杂，专业人员知道流程、大体配方，对实验几次就能摸索出来。 开始可能不完善，性能不那么好，为了利润，那些生产工厂可不会管质量如何，会直接投入市场。 甚至可能形成劣币驱逐良币的情况。 改革开放后，一开始各种制度不完善，有那么一段时间，市场上假冒伪劣产品横行，甚至把最开始开发出产品的厂家都搞死。 谢威不把核心材料的工艺配方交出去，不只为了让合作方老老实实分利润，更为了尽可能避免仿造产品的出现。 “可承包这事情……” “改革嘛，大家都没有经验，只要能有利于单位的发展，上级主管部门肯定不会干涉的。下属单位发展越好，对领导的好处就越大。” 黑猫白猫论什么时候出现的谢威不清楚。 从改革开放后，干部的升迁考核标准中有一条最硬性的：GDP！ 谁能让下属单位发展更快，谁就能获得更大施展才华的舞台。 “对了，王哥，你们走之前找一下于主任，他那边有个四平那边的联系方式，去那边，可以先通过那人了解一下情况。” 想到当初火车上那个一路上热情无比想要给自己介绍进步女青年的大妈，谢威觉得，或许真能通过对方熟悉四平联合化工厂。 至少，比吴涛跟王征两人如同没头苍蝇一样乱闯。 “好！” 回到宿舍，谢威没有再学习。 坐在宿舍的桌子边，思索着目前校企办所面临的各种问题，在笔记本上把现有资源系统地梳理了一番。 李瑞跟其他校领导签字盖章，不会再对校企办的财务插手。 吴涛跟王征两人只要不是脑袋被门夹了，前面几年不会反对谢威暗中掌控校企办。 一点经验都没有的两人按照谢威的意思发展校企办，做好了，成绩是两人的；做得不好，还能往谢威身上推责任。 到最后谁都不用承担责任。 第二天一早，王征先找了于国峰，拿到他手里的地址，随后就跟吴涛两人一起踏上前往四平的火车。 从哈城到四平并不远，中午就能到。 谢威甚至都没有再去思考关于远程火箭炮的事情。 方鹏举没有来找谢威，让谢威也乐得清闲。 转而把精力投入到了计算机项目上。 他没有参与到计算器的进一步改进设计工作中，而是跟于国峰两人商量，准备开发自己的计算机语言：汉语编程语言！ 计算机要发展，需要拥有更多功能，更高性能。 所有功能的实现，都需要各种计算机程序。 编程语言，将是基础。 谢威提出开发一种以汉语为核心、华夏思维为基础，面向组件、对象，开发一款具备跨CPU、平台不相关特性的国人专用程序设计语言。 以此避免国内学习计算机前，还需要专门学习英语。 采用无限寄存器跟有限核心词库相结合的模式，以此实现汉语言词素自由组合； 融合编译器跟解释器，让中文代码语言既可以指令，又能进行编程…… 于国峰对谢威的这种想法非常支持。 不只是他参与进来，更给自己朋友、同学、学生写信，希望他们也参与开发。 前期需要准备的工作太多。 如此庞大的系统项目，绝不是谢威跟于国峰两人，甚至整个哈工大计算机专业的人参与进来就能解决的。 最基础的核心是必须在硬件中植入汉语指令集！ 不管计算机技术如何发展，基础依然是由0跟1组成的二进制机器语言。 随着技术发展，计算机运行速度越来越快，电子管时代使用的一串串由0跟1组成的指令程序，用到运算速度更快的晶体管计算机中，无论是编程还是维护，都太困难了。 一旦程序出现错误，会让维护人员崩溃！ 于是乎，使用简洁字母、符号串代替特定指令二进制代码的汇编语言应运而生。 采用汇编语言设计的程序，依然需要翻译成0跟1，才能让计算机读懂。 汇编语言程序跟机器语言程序一样，都是对硬件的操作，每一条指令只能对应实际操作的一个细微动作。 集成电路、大规模甚至超大规模集成电路出现后，汇编语言就变得冗长、又开始让程序员头痛。 将许多相关机器指令合成单条指令，去掉与具体操作有关却与完成工作无关细节的高级语言自然而然地诞生了。 计算机程序语言实际分为三个层次： 最低层是0跟1的机器语言； 中间层是汇编语言； 最高层是高级语言。 不管多高级的语言，都需要通过中间的汇编语言翻译成最底层计算机能理解的0跟1代码！ 如果汇编语言依然是英文指令，高级语言是否用汉语都没有任何意义。 这也是几十年后所谓的“汉语编程”骗局。 汉语编程被吹得神乎其神，甚至上升到国家安全高度。 即使在进口芯片留有后门被曝光、国家信息网络安全形势严峻的情况下，汉语编程语言也没有获得国家审评通过，更没有得到国家大力扶持、推广。 这就可以说明在几十年后汉语编程的处境了。 原因无他！ 要想真正搞汉语编程，就必须从最基础的硬件开始。 目前个人使用的微型计算机才刚开始起步，谢威又不是一个人搞，背后站着哈工大，甚至整个七机部！ 要不然，谢威都不会动这心思。 只有从硬件开始，设计各种汉语指令集，从最底层的机器语言开始开发汉语指令，才能真正实现汉语言编程。 汉语编程，也更符合国人思维。 出口？ 目前谢威没考虑过。 国内市场就足够庞大。 英特尔、微软等有西方政府支持的巨无霸，可不会老老实实按照市场规则竞争。 谢威接触过汉语编程，对于如何用简洁汉语取代英语指令，倒也不陌生。 如：if若、end止、begin始、integer整、real实、logical逻、module模、function函等等。 甚至，谢威还准备后期把汉字偏旁部首拆分，引入各种字母，以此来方便写入数学公式等等。 “这将会是非常庞大的一个工程！” 于国峰的原话如此。 “再庞大的工程，如果不开始，永远都摆在哪里。开始了，就会一点点被缩小，总有一天会完成的……” 谢威如是回答。 如果国内科技跟工业基础不这么差，谢威甚至会直接跳过西方国家发展了几十年的传统集成电路计算机，直接换到量子计算机的赛道上去！ 没办法。 现在这年代，量子理论都还不完善，谢威一个人搞不出来。 ······ 红光厂。 厂长办公室。 “谢厂长，这是厂里小批量生产出来的电饭煲，经过检测及测试，都符合设计指标。生产质量稳定……” 徐昌帅拿着一个乳白色塑料外壳的电饭煲跟几张相应的检测报告单，对谢建国介绍目前的情况。 “许主任，辛苦你们了。” 谢建国没看检测报告，满脸感激。 厂里试生产的第一批电饭煲，外壳是已经被整合到红光厂的国营蓉城塑料厂使用ABS工程塑料制造的；内胆由58年给132厂配套建设的国营蓉城铝厂订购的LC9超硬航空铝材，红光厂自己冲压成型。 其他零配件，基本上都是红光厂自己生产。 如果不是谢威走前已经做好各种计划，谢建国担任厂长就做准备工作，没有这么快就能小批量生产出来。 “厂里什么时候开始大规模生产？” 大规模生产工艺稳定，质量稳定，徐昌帅等人才能回学校。 可现在看来，红光厂一点大规模生产的准备工作都没有。 “麻烦你们再等等。目前厂里出了一些状况，短期内不适合大规模生产。” 谢建国一脸歉意。 他也知道徐昌帅等人早就想回学校了。 哪怕红光厂每天都是好酒好菜地招待着。 “关于红峰厂仿制厂里产品的事？你们市里工业局不管？” 徐昌帅这段时间在蓉城，也听到厂里众人骂红峰厂的人不要脸。 这种情况，超乎人的想象。 见谢建国点头，他撇着嘴说道：“他们能仿制没有技术含量的电饭煲跟高压锅，也不可能仿制电饭煲，除非他们能搞到涂层材料。” 谢建国只是笑笑，没说话。 心中却是苦涩：一切都应了谢威的预测。准入门槛太低，谁都能仿制。如果电饭煲上市，让人看到巨大的前景，为了利润，即使搞不到涂层材料，仿制的工厂会直接把劣质产品推向市场。 最终，受到影响的还是红光厂。 安抚了徐昌帅后，谢建国直接到了工业局找魏国幍。 “红峰厂生产锑锅跟高压锅的事，胡春林在会议上以都是工业局下属为由支持……电饭煲什么时候投入生产？” 魏国幍满脸愧意地看着谢建国。 没得到生产工艺跟技术，红峰厂在胡春林默许下，由罗诚业跟侯永军等人直接找到原材料供应单位得到原材料后，组织人员对红光厂的产品进行仿制。 红峰厂机床生产技术落后，要搞没有技术含量的锑锅跟高压锅轻而易举。 短短一个多月，已经开始源源不断地向市场供应产品。 甚至，为了获得经销商，红峰厂的产品直接比红光厂低了两成。 魏国幍在会议上跟胡春林几乎是针锋相对，两人之间的矛盾完全公开。 可事情依然得不到解决。 魏国幍这空降的副局长，只是副的！ “电饭煲等等再推向市场，目前不合适。” 谢建国知道魏国幍的处境。 却并不愿意按谢威说的，在有人仿制时就丢掉没技术含量的产品，推出新产品就行。 任何不愿意花成本从红光厂拿技术跟工艺的厂，都将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谢建国已经有了计划，并且正在开始执行。 “继续下去红光厂会失去所有订单。锑锅跟高压锅都不是计划内的生产，市场上销售不需要工业券。红峰厂为了抢经销商，价格比你们低了两成，产量正在扩大。另外，罗诚业通过胡春林的关系，从银行贷了400万用于扩大生产。” 魏国幍脸色难看地把刚打听清楚的情况向谢建国介绍。 红峰厂开了一个非常恶劣的头。 一旦获得市场成功，以后很多单位不会考虑自己寻求市场，只要看到别人什么产品市场行情好，买回来仿制就行！ 饶是魏国幍在会议上几次差点跟胡春林动手，也无法阻止红峰厂仿制的产品进入市场。 “仿制就仿制呗！就怕他们不扩大规模！” 谢建国一脸冷笑，旋即转移了话题：“魏局，红光厂的试点，什么个结果？” 魏国幍脸上瞬间更阴沉。 声音从牙缝中挤出：“胡春林说红峰厂规模大、技术基础好，我的反对意见没用。目前试点单位暂时搁置……我现在最担心红峰厂在电饭煲上市之初开始仿制……” “所以电饭煲现在不会上市。内胆涂层材料生产必须由红光厂掌控才考虑。” 谢建国摇头。 “情况你知道……” 魏国幍看着谢建国，内心生出一股无力感。 他帮着联系了化工局，化工局的领导很愿意把技术基础差、没有生产的小化工厂丢给工业局。 奈何，即使已经没了生产计划的小化工厂，也不愿意被红光厂合并。 选中的几家小厂，不仅要求红光厂把工艺配方交给他们，甚至要求工业局出资给他们升级生产线。 谁能接受？ “现在建设化工车间来不及，要不你跟学校联系，从东北运过来生产？” 魏国幍想着电饭煲内胆涂层材料使用得并不多，提议谢建国让学校从东北运输。 一吨涂料，都能生产好几个月时间。 魏国幍现在更清晰地意识到：防粘涂料生产如果不掌握在红光厂手里，供应材料的化工厂不会有任何犹豫就会供应给仿制的红峰厂。 “目前小批量试生产已经没问题，等我想办法解决了红峰厂这搅屎棍再说其他！” 魏国幍无法阻止红峰厂仿制，谢建国不意外。 胡春林支持红峰厂。 他跟魏国幍的矛盾公开化了。 “确实应该想办法。你放心去干……只要不是违法乱纪、出卖国家利益，我都给你兜着！” 魏国幍的意思明显，他在后面撑腰。 不管谢建国捅出多大的篓子，他都兜着。 自己不直接跟胡春林闹矛盾，能有很多回转余地。 “如果我扛不住，在我倒下之前，我会想办法把你调东北去。” 见谢建国不相信的眼神，魏国幍默默地叹了口气。 当初许志辉卡谢威介绍信时，魏国幍知道许志辉跟胡春林之间的关系，自己没有站稳脚跟，并没有表现得太主动。 不是魏国幍不想以许志辉为突破口。 许志辉虽然不是个东西，却也不是傻子，在派出所没有咬任何人！ 他清楚，不把其他人咬出来，还有人会出面说情。 “魏局，红光厂的锑锅跟高压锅，准备降价！初步计划，价格降低一半！如果有需要，还会持续降……” “他们生产规模更大，成本更低。这降价？” 魏国幍眉头拧到了一起。 他无法理解谢建国说出来的降价会如何。 “不是现在降价，等红峰厂产能扩建投产、电饭煲在广交会上获得出口订单后，红光厂不仅会大规模降价，而且会把生产技术跟工艺免费送给之前找我们的单位……另外，电饭煲的事，我会让人透露给罗诚业……” “吸~” 魏国幍倒吸了一口凉气，惊恐地看着一脸淡然的谢建国。 老实巴交的谢建国，居然如此阴险！ 直接就给红光厂挖了如此巨大的一个坑！ 红峰厂贷款数百万扩大产能，刚投产，红光厂就直接让价格腰斩，利润近乎于无，红峰厂还能怎么生产？ 连贷款都还不上。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直接开口。” 突然，魏国幍兴奋起来了。 破局的机会，就在谢建国这阴险的招数上。 ······ 红峰厂。 原本萧条的厂门口，十多辆拉货的军绿色解放汽车在门口马路边排着长长的队。 跟之前红光厂一样的盛况一样。 厂长办公室。 “昨天生产570个锑锅、137个高压锅，今天等货的汽车，增加了4辆……” 后勤科长侯永军一脸笑容地向厂长罗诚业汇报。 去红光厂没要到技术，两人不甘心，直接搞了几个红光厂生产的锑锅跟高压锅让厂里技术部攻关，很短时间就摸索出了生产工艺。 “产能还是不够啊！红光厂现在每天生产锑锅上千，高压锅产量在400以上！每天毛利润上万。咱们规模是红光厂的将近4倍，这点产量……” 罗诚业一脸不满足。 原本他只是副厂长，胡春林一手提拔的副厂长。 在厂里仿制成功锑锅跟高压锅后，罗诚业在某天晚上带着礼物去了胡春林家，第二天，就成了红峰厂厂长。 “咱们的冲压跟挤压设备不足，新订购的年前会到，安装调试后，4月左右才能投产。目前厂里正在做其他准备，培训技术工人，联系经销商……只要新设备投产，每天的生产能力不是红光厂能比的了。” 侯永军急忙解释。 罗诚业担任厂长后，让胡春林帮着找了银行关系贷款400万购买冲压设备、制造模具、注塑机等生产设备。 准备撸起袖子大干一场。 红峰厂生产后才发现，红光厂的锑锅，市场售价14块，利润高达7块6；售价42的高压锅，利润也有24块。 自然明白为什么红光厂不愿意把生产技术给出来。 之前提出其他厂生产，他们销售。 不就是准备自己吃肉，给帮他们生产的单位喝点汤？ 知道真实利润后，罗诚业直接按月产12万口锑锅、36000个高压锅的产能扩建生产线。 投产后，按照现在每个锑锅11块2的售价，每个锑锅利润4块8，一个月锑锅能创造利润57.6万！ 高压锅出厂价33块6，每个依然有15块6的利润。 投产后，高压锅每月也将会有56.16万的利润。 两项加起来，会给红峰厂带来每月超过113万的利润。 一年上千万！ 如此前景，才让胡春林不顾魏国幍等人反对，力挺红峰厂。 投产后，如此惊人的成绩上级能看不到？ 他胡春林的位置，肯定得往上动动。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过年了。候科长，后勤科组织一下，北方的苹果、沿海的鱼干、冰鲜带鱼、干海带啥的，都搞些回来。跟肉联厂联系一下，厂里给大家多发些肉，咱厂今年过个肥年！” 罗诚业一脸豪气地布置。 前景那么辉煌，创造那么多利益，不给厂里干部职工分好处，难道全部上交给国家？ “另外，联系一下建筑公司，厂里明年开始，修干部宿舍……” “厂长，红光厂那边一直都没动静，我担心……” 看着罗诚业满脸的豪气地憧憬未来，侯永军不得不提醒对方小心红光厂的反应。 谢建国阴许志辉，系统内没几个领导干部不知道。 却没人能说谢建国什么。 毕竟是许志辉自己生活不检点，个人作风有问题。 工业局内部甚至召开了专门会议整顿领导干部生活作风问题。 “有啥好担心的？红光厂的产品，现在都快卖不出去了。虽然在搞什么电饭煲，那又如何？放心吧，我已经安排人了，等他们搞出来，第一时间搞到样品，让技术部照着搞出来就行……” 已经尝到了甜头，罗诚业丝毫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红光厂还傻乎乎地送五十万到哈工大，让哈工大帮忙开发新技术产品。 红峰厂最多花个几千上万，就能仿制出来。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谢建国不过是个普通技术员，能如何？魏国幍自身都难保，咱们扩建的生产线只要投产，我们就会成为工业局第一个改革试点，到时候没红光厂什么事儿……” 看着罗诚业的神态，侯永军心中的话，没法再说出来。 他很想提醒罗诚业，一旦谢建国把生产技术跟工艺免费交给其他厂，将会对贷款数百万扩建生产线的红峰厂造成灭顶之灾！ 现在，他已经得到消息：谢建国一手提拔起来的业务科长秦柏林，正在跟之前几个同样想免费拿到红光厂生产技术的厂负责人。 知道罗诚业已经被眼前的大好局面冲昏了头，谁的意见都听不进去。 无奈的侯永军，只能按照罗厂长的吩咐去办。 红光厂。 谢建国办公室。 秦柏林进门时，看了看周围没人，小心地把门关上，才走到谢建国面前，压低声音说道：“厂长，已经谈好了四家厂，技术跟工艺都给了他们，几家看到红峰厂的效益，早就眼红了。” “你强调了要让他们不能降价，年后再上市吧？” 谢建国同样压低声音问。 “强调了。不过……” 秦柏林看着谢建国，满脸不解，停顿了一下，才开口问道：“厂长，那些厂原本就眼红，厂里都是几个月没发工资，眼看就过年了，如果不快速生产，投入市场，全厂干部职工连年都过不了。红峰厂这几天每天发东西，从北方运来的苹果，干部二十斤，职工十斤；沿海运来的海鱼干、冰鲜带鱼，整个厂的干部职工都到处送人……” 他的意思明显。 之前找上门的兄弟单位，日子本来就不好过。 拿到了红峰厂一样的技术，在红峰厂离过年还有半个月就开始疯狂地发各种平时都见不到的年货，能不受刺激？ 口头的约定，能有用？ “就得要他们眼红，他们不眼红，怎么会提前上市？不提前上市，怎么把价格打压下去？他们既然想抢咱们的产品跟市场，不付出代价能行？” 谢建国一脸冰冷的笑容。 却让秦柏林脸上的疑惑更甚。 不解地看着谢建国。 “这就是谢威口里说的商战。虽然那是我儿子，我特么的都不知道他脑子里面装了些什么。如今的情况，在他走之前就预料到了……我现在倒是有些明白他的想法了。” 谢建国看着秦柏林满脸疑惑，很是高兴。 虽然，最开始听到谢威说的时候，他的迷茫跟疑惑，比秦柏林更严重。 “……” 看着谢建国那副你求我呗，你赶紧求，我很想告诉你内情的表情，秦柏林真心不知道如何问出来。 “以谢威的话来说，咱们需要杀鸡儆猴。光杀一只鸡，吓不到猴子多长时间，但是杀一片……红峰厂贷款400万扩大生产线，订购来扩大产能的原材料已经开始运输到厂里了。一旦发现市场上有其他竞争者，价格比他们还低，除了降价，他们还有其他办法吗？” 谢建国还是没憋住。 这种让人兴奋的事情，之前一直都没法跟人分享。 实在是太让人闹心了。 当然，情况是谢威预计到的，但是这种骚操作，绝对不是谢威提出来的。 谢威就说了一个，一旦市场出现仿制产品，直接降价。 红光厂的成本早就回收回来了，除了上交工业局跟国家的，厂里还有上百万的资金。 当初谢威提出来的其实是告诉谢建国，跟国际上的同质量竞争者比价格；跟同等价格的比质量以及服务…… 没有技术含量的低端产品，谢威根本看不上。 奈何，谢建国咽不下这口气。 红光厂的一切都是儿子搞出来的，如果其他单位好好商量，给三五十万或是分点利润给红光厂，谢建国就把生产工艺提供给他们了。 奈何，所有人都想白嫖！ 尤其是在红峰厂自己仿制产品推向市场，并且为了抢夺红光厂的经销商，直接把价格降低两成，如果不是产品一直供不应求，不少百货商场的负责人为了先拿到产品，提前支付货款，红光厂现在已经没有订单了。 “厂长，您的意思，那些从我们手里拿到生产工艺的厂，会在年前就疯狂生产，为了获得订单，会在红峰厂价格基础上，进一步降低价格？” “对！你越是让他们不要卖，他们就越要卖；你越是不让他们降价，他们就降得越狠。” 谢建国笑容满面。 这种手段，儿子那种没有阅历的，使不出来的。 “这不得乱套？” “不乱套，咱们如何扩大生产？电饭煲内胆也是需要冲床呢！红峰厂这次买了不少，而且油压机的吨位不小啊……” 谢建国一脸得意。 “……” 从谢建国跟那些上门讨要技术跟工艺的负责人喝酒装醉时，秦柏林就以为，对谢建国的阴险有了认知。 可现在才发现，自己认知的只是皮毛。 怕是红峰厂从仿制红光厂产品开始，谢建国就在谋划搞红峰厂的设备跟人员了。 红峰厂。 今天又从外地拉了两车白砂糖回来，整个厂子的干部职工，笑呵呵地在仓库外拿着各种容器领白糖。 领完白糖，解放汽车就会拉着刚生产出来的锑锅跟高压锅返回。 罗诚业正在办公室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 这段时间，厂里所有人对他恭敬无比。 “厂长，不好了……” “老子好得不能再好！特么的，侯科长，年头年尾的，不会说话就别特么的说话！” 外面冲进来的侯永军让罗厂长美丽心情瞬间被破坏。 “厂长，之前在外面排队等货的好几辆外地解放车都走了……根据我的打听，他们去红星、红光、红江几个厂拉货了。这几个厂的价格，最高的，也比我们的价格低了一成半……” “什么？” 罗诚业猛地跳了起来。 整个人如同遭到了雷击。 105 杀鸡吓猴子，杀一群鸡效果更好 “厂长，咱们得尽快想办法。大家继续胡乱降价下去，咱们厂的贷款根本还不上啊！” 看着失神的罗诚业，侯永军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谢建国太阴险了。 一开始厂里仿制红光厂的锑锅跟高压锅上市，为了抢订单直接降价两成，谢建国一点动静都没有。 等厂里加价订购的设备开始陆续到达，厂里把前段时间卖货的钱都用来采购年货、给厂里干部职工补发工资，增发奖金。 眼看着要过年了，谢建国出手了。 一出手，就是红峰厂无法化解的死招！ 红光厂自己不出面，直接把技术跟工艺免费提供给其他发不起工资的厂，让他们抢红峰厂从红光厂手里抢走的市场！ 谁都没法说什么。 也没法阻止什么。 甚至找不到这一切跟红光厂有关系：免费给兄弟单位技术跟生产工艺错了么？ “不可能！他们哪来的技术跟工艺？为什么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罗诚业猛地往前一窜。 一把抓住侯永军胸前衣襟，面色扭曲地咆哮着。 口水喷了侯永军一脸。 “厂长，谢建国把红光厂的工艺免费送给他们的。” 看着罗诚业如此失态，侯永军内心一阵默然。 厂里仿制成功，罗诚业给全厂谈未来发展前景多庞大，又去向胡春林汇报，拍着胸脯保证明年将盈利多少多少。 在胡春林主动把贷款增加到400万时，侯永军就阻止过：红峰厂能仿制，别的厂也能仿制。刚开始没必要贷款那么多，把产能扩那么大。 完全可以一边生产，一边根据市场需求增加产能。 奈何，罗诚业不同意。 胡春林也不同意。 在采买年货前，侯永军就得到红星等厂在跟红光厂负责业务的秦柏林接触，罗诚业根本就不给侯永军汇报的机会。 汇报了也没用，他听不进去。 整个厂其他管理人员更是沉浸在厂子巨大的发展前景中，觉得侯永军是杞人忧天。 “啊？谢建国怎么会舍得！” 罗诚业松开了紧紧抓着的侯永军衣领，如同被人抽调了全身力气，无力地后退了好几步，瘫坐到了办公椅上。 “厂长，如果没有咱们仿制，谢建国不会便宜其他厂……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其他厂不要这么疯狂降价，要不然，我们厂就完了。一旦让材料厂了解情况……” 这段时间生产的锑锅跟高压锅，销售后的钱，全部用于采购年货了。 材料款没结。 400万贷款，全部订购了生产设备、制造模具等。 只要厂里生产的产品没经销商拉走，厂子里的产品很快就会积压起来。 在其他厂价格更低的情况下，除了之前为了更快拿到货提前交钱的经销商，不会再有新的订单了。 而到时候，不说贷款，光是材料款，红峰厂都无法偿还。 红峰厂停产的时间会比红光厂更早。 没办法，之前红光厂就成立了销售科，好几名销售人员一直都带着样品往全国主要大城市主动开拓市场，即使现在红峰厂降价，人家开始谈好的经销商，第一次也只能从红光厂拿货。 “怎么让他们不降价？都是穷疯了的！” 罗诚业满脸无奈。 其他厂的情况，他是知道的，好几个月都没发工资，也没法从银行获得贷款。 让他们停止降价，无疑是断了他们的财路。 “找胡局，让胡局召集各厂负责人……” 如同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罗诚业连招呼都没打，就向外面蹿去。 工业局。 随着红峰厂新设备入场，红峰厂各种稀缺年货同样也没少了上级领导干部，胡春林家里更是几乎快被这些平日里难得见到的好东西堆满。 胡春林平时走路时，胸膛都挺直了不少。 “领导，目前好几家工厂向市场供应锑锅跟高压锅。价格最低的只有原来红光厂的6成……红峰厂现在麻烦了。” 一名手下向心情愉悦的胡春林汇报。 “怎么会？为什么突然价格降低这么多？其他厂也在偷偷仿制？” 胡春林愣了。 无法相信地看着回报的手下。 此刻的他，并没有意识到中间问题所在。 “红光厂的谢建国让业务科长秦柏林把生产工艺跟技术给了红星、红河等厂，几家厂为了尽快把产品卖出去，又进一步降价。经销商自然选择价格更低的。” “狗曰的谢建国！如此阴险！” 胡春林听明白后，顿时怒骂起来。 此刻，原本因为能过从来不曾有过的肥年而愉悦了大半个月的心情，瞬间沉到谷底。 “领导，红光厂的产品一直没降价。降价的是刚生产出锑锅跟高压锅的红星、红河等厂。” “什么？红光厂没降价？那他们现在的订单哪来的？不降价还能有那么多经销商等货？那些经销商是傻子？” 胡春林显然不相信。 红峰厂降价了两成，相当于把连两成利润让给了经销商。 不需要工业券的非计划内产品，各地百货商场都是自己定价，跟计划生产的各种产品全国统一价格不同。 出厂价越低，经销商利润越高。 听到红光厂产品的出厂价根本没降低，厂门口依然有大量汽车排队等货。 手下没有回答。 红光厂销售科的人，全国到处跑，之前胡春林还专门为这找过谢建国的麻烦，说他是浪费资金。 马上要过年了。 效益好的企业，过年时节到处调集紧缺物资，忙碌了一年，多发放一些福利，大家过个肥年。 效益不好的，也是在想办法，希望能在过年前补发工资，过年福利发不上，不能让大家连过年的钱都没有。 76年开始，不少单位计划订单就被削减。 这两年，技术基础差、生产质量低下的单位，计划订单更是被不断削减。 特别是一些基础差、技术薄弱、设备老化的配套厂。主厂订单都被削减的情况下，产品单一、没有竞争力的配套厂，计划订单更是少了不知道多少。 能发半年工资的已经算不错了。 不然，十一届三中全会也不会直接提出“改革开放”的基本国策。 从计划订单减少后，上面财政拨款不足的单位，一开始还能贷款发工资、过日子。 拨款改贷款的日子终究不长。 最早失去订单、贷款过日子的单位本就基础差、没有多少生产能力的单位，贷款发工资后，银行见收不回贷款，自然会收紧口子。 即使有上级领导打招呼，都不一定能搞到贷款。 如此情况下，日子过不下去的红星、红河等厂，找不到新的客户前，肯定只能通过降价抢红峰厂外面等候的客户。 卖出去的产品，能让他们补发工资，甚至还有钱搞年货。 “领导，都是几个月没有发放工资的厂，银行不愿意再贷款……您之前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嘭~” 精美的白瓷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碎块。 “特么的！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没让他们跟自己人打价格战啊！出厂价降低这么多，不是平白把利润送给销售的百货商场？这些混蛋！” 胡春林气坏了。 满脸扭曲地怒骂着红星、红河等厂的领导目光短浅。 如此搞法，红峰厂别说一年赚上千万的利润，仅仅是那自己给银行打招呼贷款的400万都还不上。 到时候，别说位置再动一动。 连现在的位置，都难以保住。 一想到这里，胡春林整个人顿时愣住了，心更是沉到了谷底：对于红峰厂直接仿造红光厂的产品，魏国幍在局里几次会议跟自己差点动手；而红光厂的谢建国一直都没反应！ 两个阴险的家伙，一明一暗，从一开始就商量好了一切，给自己设的套子！ 可笑的是自己还钻了！ 无法解决眼前的危机，红峰厂如何胡春林管不着，可自己的位置到头了！ “胡局，你可得给我们红峰厂做主啊……” 正在胡春林后背冷汗都冒出来时，罗诚业人还在外面，带着哭强调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你们怎么搞的？这么多单位拿到技术一点消息都没有？现在怎么办？” 看到罗诚业出现，胡春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地指责对方。 一开始红峰厂如果收到消息，还有可能在其他几家厂的产品上市前想办法解决。 产品都已经推向市场了，价格降低下来了。 客户尝到了甜头，还怎么阻止？ “胡局，这是我的错……我也没想到谢建国会如此阴险，见不得我们好啊！这分明就是他跟魏国幍商量好了，故意要搞我们啊……” 罗诚业知道如何才能让胡春林出手。 要是胡春林不出手，拿到技术跟生产工艺的厂根本不会停手。 虽然，胡春林出面，那些穷疯了的厂同样不一定出手。 “现在能有什么办法？” 胡春林黑着脸看着罗诚业，“要不是你这么好大喜功，怎么会出现如此情况？贷款几百万买设备，材料款采购年货……” “……” 罗诚业咬牙看着胡春林。 MBD，当初自己只想贷款200万。 是谁让一次到位，他去帮忙说情贷款400万的？ 是谁拿到各种年货，让往家里多送点，七大姑八大姨也需要？ 这会儿，怪自己了？ 可罗诚业清楚，不能跟胡春林翻脸。 “领导，现在最好的办法是您出面让那几家厂的负责人开会，大家一起定个规矩，不胡乱降价。只要稳住价格，全国这么大的市场，需求很大，红光厂的锅，都卖到花都跟沪市等大城市了……” 胡春林一听，这方法好！ 当即就安排人去通知其他几个厂的负责人立即来开会。 此刻。 谢建国又一次出现在了魏国幍的办公室。 跟以往不同，这次魏副局长亲自给谢厂长倒水泡茶。 “老谢，有什么计划能不能提前给我透露一下？亏得我这段时间担忧……” 魏国幍说的实话。 他完全没想到，谢建国会这么狠。 “不能！说出来，就不管用了。” 谢建国喝着茶，看都没看魏国幍，毫不犹豫地回答。 随后砸吧着嘴，“魏局，你这好茶都舍不得泡的？之前我来都是特级龙井，今天给我喝的，档次差了不少啊。” “……” 魏国幍无语地看着谢建国。 根本就没想过谢建国会如此直接。 丝毫面子都不给自己留。 “老谢，特级龙井还是之前我从我老首长那顺的特供。就那么点，早让你喝没了！年后红光厂如果发展好，我拼着老脸不要，问我老首长帮你要二两！” 魏国幍没好气地说道。 谢建国不以为然。 只是默默地喝茶。 脸上的神情，刺痛了魏国幍。 可魏国幍没法发作，得当神仙把对方供着。 “老谢，你这是不是太狠了？如此搞下去，谁都没利润啊。其他厂生产也没有什么利润了。” 作为领导，虽然谢建国的手段魏国幍满意，可价格战对任何生产商都不是好事。 尤其所有生产单位都是工业局下属的。 “呵~” 谢建国把手中的白瓷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魏国幍，“拿好处了？” 看着谢建国满嘴跑火车，魏国幍都懒得理他。 要是拿好处了，用得着跟他在这里扯淡？ “如果电饭煲也有单位仿制，你也这么解决么？” 这才是魏国幍担心的。 高压锅跟锑锅，出口的机会确实不小，电饭煲却更适合出口，技术含量更高。 “杀鸡吓猴子嘛，杀一只鸡，估计要不了多久，猴子就忘记了。如果当着猴子杀一片呢？猴子还敢闹腾？我就要让其他想要仿制我们产品的单位看着，如果想要仿制我们的产品，就是这结果！” 谢建国一脸的平静。 可他的话，却让魏国幍都觉得心里发寒。 “如果这次红峰厂能逆风翻盘，为了偿还400万的贷款肯定会仿制电饭煲。而且，会通过胡局，从我们手中抢出口订单，甚至把仿制的产品塞到红光厂出口交付的货物中……您说，如果到时候客户发现产品有质量问题，后果会如何？” “吸~” 魏国幍倒吸凉气的同时，不可思议地盯着谢建国。 他从来没想到，眼前让其他单位降价，使得红峰厂难以翻身的阴狠招数后，谢建国还有更狠的后手！ “你对出口订单很有信心？” 魏国幍疑惑地看着谢建国。 “不参加广交会，电饭煲已经有了订单。之所以现在没签合同，就是为了等广交会……” 谢建国随口一句，让魏国幍就愣住了。 没有理会发愣的魏国幍，谢厂长掏出烟，依然是两毛八的飞马，也不给魏国幍发烟，自顾自地点燃。 喷出一团烟雾才继续开口，“现在需要您出面了！胡局不一定能让其他厂统一价格。不过，我需要红峰厂倒闭！” “建国同志，红峰厂贷款400万，一旦无法回收，将会是国家的巨大损失。” 魏国幍皱着眉头看着谢建国。 不是魏国幍想帮着红峰厂说话。 一旦红峰厂亏损，还不起贷款，胡春林打了招呼担保了银行才放款。 哪怕胡春林下台，银行依然会找工业局。 这就得魏国幍来还这钱了。 “他们不黄，红光厂如何扩大产能？他们那上百台的设备，都是红光厂需要的。” 谢建国眉头一挑，一脸平静。 “……” 魏国幍说不出话来。 此刻，他明白了一切。 很想问问谢建国，如果红峰厂不仿制，谢建国会不会主动让人偷偷提供生产个工艺跟技术给对方。 没有发生的，问也白搭。 “红峰厂可以整合到红光厂，红光厂也会承担债务，前提条件是罗诚业的等管理人员得调走。不过，您放心，到时候红峰厂会主动求着红光厂的……那时候，就是您魏局长出面的时候……” 谢建国根本不是跟魏国幍商量。 所有的一切，都是早就谋划好了的。 一直到谢建国走了好久，魏国幍都没回过神来。 这还是那个老实巴交的技术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谢建国就谋划好了一切，亏得魏国幍之前还担忧不已，不停地跟胡春林当着众人的面，在会议的时候就干起来。 忽然，魏国幍突然想到，如果自己不是支持谢建国，这阴险的家伙会不会连自己都给算计上？ 谢建国回到厂里后，依然如同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现在他才开始吩咐后勤系统的人安排年货。 没有发放那些平时不常见的各种稀缺货，红光厂的年货，以米面粮油为主，每个干部职工，直接发放一笔上百的奖金以及一些寻常时候难搞的票据，大家如何过年，由他们自己安排。 “厂长，您这今晚依然不回家吗？” 秦柏林看着谢建国，担心地问道。 从东北回来后，谢建国就一直在办公室里睡。 “不回去，厂里这么忙，电饭煲的生产工艺还没有完全稳定呢……” 谢建国无力地回答。 “……” 秦柏林想要开口劝劝，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厂里早就传开了：谢厂长去东北，把闺女丢在那边的冰天雪地受苦，然后让自己爱人给赶出来了！ “要不，给您准备火车票，您带着您夫人去东北过年？” 走到门口，秦柏林突然扭头问谢建国。 “去东北干啥？那破地方，冰天雪地的，走一步得滑三步，到时候……” 眼看要说漏嘴，谢建国急忙打住了话头。 “胡局长，谢厂长正在忙……”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了一道急切的声音。 106 哈工大出国留学禁令&全国第一个厂长竞选 胡春林来了？ 谢建国疑惑地看向门口的秦柏林。 秦柏林看到正怒气冲冲走过来的胡春林，对着谢建国点头，又返回办公室。 “谢建国，你究竟想干什么？之前让你提供生产技术跟工艺给日子不好过的兄弟单位，你说技术是红光厂辛苦研发的，不免费给！现在又突然提供给这么多家单位，还让他们压低价格？” 还没进门，胡春林就板着脸质问谢建国。 “啊？” 谢建国一脸迷糊地看着胡春林。 “红星、红河等厂，不是你们给的技术跟工艺？” 胡春林见谢建国装傻充愣，气不打一处来。 跟在他身后的秘书黑着脸质问谢建国。 谢建国扫了秘书一眼，没理会。 顿时让秘书本就阴沉的脸更加阴沉。 谢厂长恍然大悟地向胡春林解释： “胡局，之前您让红光厂要有大局观，不能搞山头主义。眼看过年了，红光厂虽然无法又是海鲜又是水果地过个肥年，也能勉强过日子。看着兄弟单位几个月没发工资，干部职工吃饭都成了问题，我心中不是滋味啊。这不，厂里领导干部讨论后，决定跟兄弟单位一起……” 说到这里，谢建国停顿了一下。 胡春林愣了。 秘书正要开口，谢建国又疑惑地看着胡春林：“领导，红光厂按照您要求，自己吃饱穿暖，也想着挨饿受冻的兄弟单位，把生产技术跟工艺免费提供，难道错了？” “你……” 谢建国的话，噎得胡春林说不出话来。 这些都是胡春林的原话。 “或许是我理解错了您的意思，只选择一家给技术跟工艺，让这家单位大口吃肉，全国调集各种紧缺物资过年……” “好！谢建国，你很好！” 谢建国指桑骂槐的话，让胡春林气得直哆嗦。 不就是说红峰厂？ 此刻也顾不得秘书偷偷拉扯衣角提醒自己，指着谢建国，气急败坏地丢下这样一句话，转身就走。 “领导，感谢夸奖，我确实很好。不过您可别给我升职啊，我就只想当个厂长。” 对着胡春林的背影，谢建国满脸笑容。 胡春林走得更快。 秘书见谢建国几句话就把老大挤兑得话都没法说，本想警告谢建国，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向着胡春林追去。 “胡局，咱们可是来让谢建国出面，让其他几家单位不要降价啊！” 秘书追上胡春林，提醒着。 胡春林没好气地看着秘书，“你觉得他这态度，能商量？那几家厂自己都不愿意！” 秘书默然。 以谢建国这态度，没可能。 “厂长，您把胡局气得不轻，别到时候找咱们麻烦。” 一直在旁边全程看着的秦柏林，担忧地提醒谢建国。 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 胡春林心眼小着呢！ “不气他，他会不找咱们麻烦？今天来，不就是为了找我们麻烦么？” 谢建国没好气地说道，“这狗曰的以为咱们不知道，红星、红河几个厂都不同意把价格提升起来，他来找我，让我去当恶人！” “这次的价格战太恶劣了。我们的市场也会受影响，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价格居然降低到咱们6成！” 秦柏林叹了口气。 以红光厂六成的价格供货，绝对不是他提出来的。 “咱们又没有打算长久做锑锅跟高压锅这种低端产品。” 谢建国眉头一挑，满脸不屑，“他们愿意，就随便他们狗咬狗呗。” “……” 秦柏林无语地看着不负责任的谢建国。 既然不做，厂里还疯狂生产干什么？ 仓库都快堆不下了。 “你想说既然咱们不做，何不送人情给兄弟单位，没有必要把价格搞得这么死对吧？” 秦柏林没回答。 表情却反应出他就是这么想的。 “小秦，你觉得免费他们，那些单位会记我们人情么？对我们再没用都不该免费给，否则谁都觉得理所当然。以后咱们的产品，他们依然会想免费拿到。这世界上，最不能赌的，就是人性……” “而且，降价的事情，咱们没有干涉半点吧？他们不愿意去开发市场，直接抢咱们找来的客户，这是记着我们人情？” 秦柏林瞬间默然。 他清楚，等到年后，厂里电饭煲市场稳定后，谢厂长会直接以现在价格的一半把仓库里的货全部清掉，不再接受预定。 到时候，锑锅跟高压锅依然还有利润，以红光厂的成本控制，半价情况下，每口锑锅有1块6的利润、高压锅利润3块8。 养活厂子不是问题。 想赚很多钱？ 没可能！ ······ “老头子这招不错啊。” 听完徐昌帅介绍蓉城的情况，谢威意外不已。 老头子这招数狠辣，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锑锅跟高压锅这两种市场规模很大的产品，从明年开始利润会降得非常低……” 徐昌帅一脸惋惜地说道。 他不知道红光厂的生产成本，肯定不会比其他单位低太多。 而红光厂在谢建国要求下，全力生产，不仅压着给供应商的货，反而不停地秘密往仓库存放。 想要干什么，作为局外人的徐昌帅很清楚。 不等谢威开口，徐昌帅又笑着说道：“谢厂长给身边的人说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他只是按照你的计划执行。” “……” 谢威哭笑不得。 老头自己腹黑，把锅推给儿子。 有这样坑儿子的爹么？ 不过，这对谢威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厂里电饭煲小批量试制的质量没问题，性能跟设计没有出入，使用寿命需要继续测试……工艺已经按照要求进行了标准化。不过，谢厂长不愿意把聚四氟乙烯的生产放到蓉城……” 徐昌帅见谢威对红光厂跟其他厂的商战没兴趣，立即转移了话题。 “四平联合化工厂被我们看上的生产车间处于亏损状态，在没有明确政策情况下，他们负责人并不支持学校提出的承包方案。” 谢威为难地说道。 学校实验室的制备，无法满足大规模生产的原材料供应。 不只是聚四氟乙烯，还有过氟烷基化物以及AES、香精的生产，都需要掌握在校企办手里。 “谢厂长希望学校能在年后先提供厂里一批，按照目前的产能，前期每个月两吨就足够。电饭煲生产计划稳定后，红光厂会放弃锑锅跟高压锅市场。” 徐昌帅是专门回学校的找谢威解决用于涂层材料的聚四氟乙烯供应。 年后还得回蓉城。 “年前会有解决方案。要是没有，就只能校企办投资搞厂。校长去了四平联合化，希望会有结果。” “芯片搞出来了吗？” 徐昌帅问谢威，“以前金工车间生产的都是简单机械产品，能搞成自动化相关，技术实力可以提升很多。” 当初谢威没少给徐昌帅画饼。 徐昌帅一心想要把金工车间的设备改造成各种自动化设备。 “还没呢！于主任亲自去了沪市。前段时间刚传回消息，需要跟沪市仪表局以及厂里交接完才能启动生产，你还是先在蓉城帮着把电饭煲大规模生产工艺搞好再考虑其他吧。” 谢威内心尴尬，表面却装出淡然。 他清楚徐昌帅并不想待在蓉城。 虽然哈城冬天气温比蓉城低了很多，相比蓉城冬天需要靠着一身正气御寒，哈城有暖气的室内，冬天最寒冷的时节能穿着短袖啃冰棒。 提到芯片，谢威就无奈了。 于国峰去14厂二十多天了。 因为上级命令，沪市仪表局把14厂交给了学校。 这段时间，于国峰等不及校企办的人过去交接，自己跟沪市仪表局、14厂相关领导交接。 学校几个等着芯片的项目，都在不停地催谢威。 谢威也没有办法。 晚上，谢威去杜国旺家看谢柔时，正在做饭的王征问谢威：“吴涛带着两个人跟20万现金，真没问题？” “当初我爹提着10万现金从蓉城过来，身边就谢柔呢！” 谢威根本不担心。 火车上，乘坐卧铺的吴涛跟另外两个同事一起，学着当初谢建国用旅行包装10万现金往沪市送钱，直接带着了20万现金去14厂。 钱不到，14厂没法开始生产。 “我就纳闷了，即使需要咱们给14厂发工资，也不用这么急啊！上个月的工资不应该由沪市仪表局发么？” 王征一边切菜，一边抱怨。 14厂的关系已经转移到哈工大，校企办代为管理。 仪表局除了留下少量原材料，中高层管理人员都按照谢威的要求调走。 “这样不错了。至少，他们没有把未结清的货款跟欠账留给咱们。” 沪市无线电14厂只有700多人，一百多号技术研发跟管理人员。 全厂每月工资不到5万块。 厂里在78年初才引进GK-3型半自动接触式光刻机，还没创造多少效益，厂子就被上级划给哈工大。 换成谁，都不会乐意。 沪市仪表局只是通过少发一个月工资来表达不满，也没有其他动作。 “道理是这个道理，想起来心中就不舒服。” “自己投资没有上千万建不成14厂的规模。有这钱，熟练的技术工人跟技术研发团队呢？对我们来说，厂子划拨给我们，直接就生产，除非扩大规模，短期也不需要技术升级。” 谢威远比王征看得开。 别看14厂生产质量不咋样，沪市一直都重视基础投资。 在轻工业跟高科技领域，沪市一直都是国内最强的地区。 GK-3型半自动接触式光刻机，中科院刚研制出来，就给无线电14厂配备上，能说明很多东西。 “以后校企办要发展，从其他单位收购的单位不会少，基础好的单位肯定需要更多钱。基础不好的单位，即使免费拿到手，不花钱么？不仅需要投资升级技术生产线，从技术研发团队到生产工人，所有的一切统统都得从头来！” 虽然王征比谢威年龄大，这段时间，只要有机会，谢威没少教育王征。 搞得王征看着谢威比看着杜国旺还闹心。 年后王征会去沪市无线电14厂负责全面工作，所以谢威一旦逮着机会就不停地给王征灌输各种市场竞争机制下的管理思路。 学校已经放了寒假。 跟以往不同，参加项目的学生全留在学校。 除了不再上课，每天时间都花在项目所需的基础学习、设计研发工作上。 谢威的出现，提前了不知道多少年让哈工大的优秀学生开始没有了寒暑假。 直接让“考上哈工大就失踪”直接具象化。 “谢威，你过年不回去？” 王征不想听谢威说教，果断转移话题。 “哪有时间回？整个实验班就只有没有参加项目的魏炳坤一个人回家了。” 谢威苦笑着说道，“谢柔也不想回去。我给我爸拍了电报，看看他跟我妈有没有时间来这边过年。” “魏炳坤年后得转出实验班吧？” 谢威不回去，王征并不意外。 转而询问魏炳坤的情况。 “对，他自己不愿意留在实验班，实验班没有他想要的。” “你真不打算出国？如果你想出去，学校会优先考虑……” 王征提醒谢威。 这次期中考试，不出意外地谢威依然第一，比第二名的莫灵羽高的分数没有刚入学时那么夸张了。 期末考试难度没有入学时候那么大，而且经过几个月的学习，其他人的基础短板都补了起来。 连原本只是擦着尾巴进入班上的姚鑫伟，在短短三个月疯狂的学习中，成绩也到了班上中等，各基础科的分数都在80以上。 原来第三的魏炳坤，整天在醉心于各种活动组织，积极参与到学校团委工作中，成绩滑落到中间水平。 从辅导员罗浩口中得知，年后的新学期，77级优秀学生会补充到实验班中。 而魏炳坤主动找到了罗浩，希望转到其他专业班级。 罗浩跟学校领导开会讨论后，直接向班级公布，不愿意留在实验班的可以申请转到其他普通专业班级。 班上有好几名学生都会从实验班转出去。 原因无他，实验班的学生一旦在后续接触到军用科技研发项目，自动失去出国留学机会。 学校已经开始筛选第一批出国留学的本科学生了。 “趁着假期，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谢威看着王征，一脸鄙视。 “李瑞那老头试探了我好几次，老杜他们也是逮着机会就试探我。王哥，你觉得你这试探有意思嘛？” “我可不是试探！说真的，我要不是外语不行，也想争取出国学习学习。国外比国内先进太多，学习了回来能为国家做出更大贡献……” 王征愣了一下。 急忙解释自己不是试探谢威。 可惜，他自己外语水平，仅限于能把英文字母认完。 要是俄语，还有机会。 “拉倒吧！你信不信我只要透露出国的意思，李瑞那老头会提着枪来找我？目前学校里只有我没选择的机会……不对，张敬研也没机会出去。” 谢威撇嘴说道。 “不至于，不至于……” 王征尴尬地说道，差点把手指切到。 看着他的动作，谢威默默地叹了口气：选择哈工大，终究是没选错的。 跟其他学校不同，从刚开始外派人员留学，军工相关项目的学生被禁止出国。 78年6月，总设计师在召见科技和教育领导人时说：“我们要加快科技进步的步伐，要向发达国家派遣大批留学生去学习。” 外派留学生的提议，让不少领导提出了反对意见。 总设计师力排众议：“不要怕留学生受外国影响或跑了。我们要相信我们自己培养出来的人才，要相信他们对祖国有感情。” 9月15日，全国几个重要城市举行了出国留学生公开选拔外语考试。 14717人报名，实际参加考试12083人。 3327人达到录取线，大致达到“今年派遣3000人”的指标。 不过，由于时间来不及，全国从这3327人择优选拔50人，加上北大两名破格录取的数学副教授，首批由科研院所科研人员、各大高校在职学者组成的52名访问学者于12月26日踏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 从此，拉开了整个蓝星未来40年规模最大的出国留学大潮序幕。 去年教育部《关于加大选派留学生数量的报告》中提出：78年至少选派3000名留学生，为明年工作做准备；至少选拔5000到6000人，大学生占60%~70%，以后逐年提高研究生和进修生的比例。 第一批走出去后，剩下的，还会远么？ 如同恢复高考一样。 哈工大作为全国重点大学，自然有选派留学生的指标。 魏炳坤从知道消息后就一直在跟学校相关领导拉近关系，他很清楚实验班刚入学就开始参与到项目实验中，未来长达五年的学习时间，很大可能会参与到保密项目中。 一旦碰了保密项目，没有丝毫出国的机会。 为了出国，魏炳坤第一个主动提出离开实验班。 按照国家标准，以谢威的外语水平，争取到出国名额的机会很大。 可李瑞跟其他一心发展军用技术的校领导，能放谢威出去么？ “王哥，其实，禁止实验班接触到保密项目的学生出国，是我向学校提出的……” “啊？” 王征听到这话彻底愣住了。 一不留神，锋利的菜刀切到了手指上。 鲜血瞬间流出。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谢威，万万没想到，谢威跟这有关系。 ······ 沪市，无线电14厂。 厂长曹忠办公室。 “于教授，局里文件下来了。我真不明白为什么非得把我们厂划拨给学校……距离太远，学校管理也不方便……” 对于把沪市的无线电14厂划给远在东北的哈工大，14厂不少领导干部是抵制的。 奈何，文件是从上级下达的，沪市仪表局都支持。 曹忠只是14厂厂长，更是反对不了。 “作为改革试点，学校一些技术成果需要转化成产品投入市场，以此回收研发经费，给学校后续研发提供经费……” 这理由，于国峰不知道说了多少次。 他甚至后悔听谢威的来14厂了。 厂子归属变化，又在年底，在吴涛带校企办的人到这边前，李瑞直接让于国峰先负责交接。 沪市仪表局下属电子厂中，14厂属于技术水平一般的企业。 有上级的命令，学校能解决厂子技术升级的经费跟技术，又没有打算把厂搬走，仪表局自然巴不得。 “于教授，学校是为国家培养人才的单位，我不觉得你们能把厂子管好。虽然您强行留下了应该被调走的技术人员……既然是试点，提出管理制度也改革，上级担心我留在厂里，会影响到贵方对厂里的改革……” 曹忠的话说得冠冕堂皇的。 他并不看好哈工大的校企办主管14厂。 原本归属沪市仪表局，厂领导可以直接通过仪表局升迁。 仪表局又是政府单位，下属厂里领导干部做出成绩后，直接就能往政府相关职能部门调动。 哈工大校企办主管，人事调动就得从学校那边走…… 沪市的干部，往几千公里外的偏远地方升迁？ 还是教育系统…… 几个干部能同意？ “曹厂长，我还是希望您能留下。” 对于曹忠等管理人员，于国峰丝毫都不愿意挽留。 即使他们不愿意离开，校企办后面也会想办法把中高层管理人员全部调离！ 校企办作为改革的试点，沪市无线电14厂这家在谢威整个计划中无比重要、又是第一家掌控的工厂，必须从一开始就完全以市场需求为向导。 这也将会是未来学校校企办下属单位中高层管理人员的培训中心。 目前14厂的领导，不一定不合适谢威的要求。 可谢威没时间去甄别。 8位芯片一旦开始生产，14厂生产质量又得到了提升，管理跟不上，谢威想扩大产能、升级技术等想法，容易遭到厂里原来的负责人抵制。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一开始，就把整个管理团队全部换掉！ “我也想留下，调令下来了，没法更改的。” 曹忠一脸无奈地表示。 这次调动后，他升半级。 两人都是虚假地寒暄着，最后自然不会有意外的结果。 从曹忠办公室出来，于国峰去了覃秋华办公室。 “怎么样？” 覃秋华急切地问于国峰结果如何。 于国峰带着新的光刻材料到厂里后，却因为厂子归属变动，为了避免发生意外，前段时间一直都开始实验。 不只是厂里的领导干部都主动申请调离14厂，就连总工也调离了。 还好技术部的人走得不多。 技术序列跟管理序列的不一样。 厂里的工人倒无所谓，归属任何单位都得按照工资级别发工资、奖金以及其他福利。 “曹厂长那已经交接完了，明天校企办的人就到……你那边的实验如何？合格率能提升多少？” 于国峰同样急切，“学校好几个项目都在等着芯片。” “按照目前实验，良品率能提升到18%……” “怎么会才这么点？之前不是说能到40%以上？” 于国峰不解地问道。 “40%是光刻阶段，而不是整个生产流程达到这样的良品率。从投料的硅晶圆算起，整体良品率达到这数据，成本直接就降低二十多倍了。” 覃秋华解释着。 虽然良品率依然不高，可比起之前已经提升太多了。 按照原本产能，每个月14厂可以提供超过400块的被命名为HZ80的8位通用芯片。 每块芯片生产成本降低到3000以内。 “目前也没有别的订单，先把学校设计出来的芯片生产一批。” “生产没问题，原材料都有。不过，厂里财务部的资金都没了……” 管理人员全部被抽离，副总覃秋华是目前厂里级别最高的干部。 “明天吴涛会带来20万，资金不会出问题的。” 于国峰知道覃秋华的意思。 仪表局虽然不反对把14厂转交给哈工大，并没有留下经费。 连上个月工资都没发放。 理由是已经转手给哈工大，工资得哈工大发放。 没工资，谁干活？ 尤其目前面临过年。 于国峰把情况通过电报传回去后，原本还在四平联合化工厂谈判承包车间的吴涛被李瑞调回学校，带着20万现金南下。 “全厂都知道厂里转移给了学校，以后不会再有计划订单，很多人对未来很担忧……” “明白。厂长人选，你这有没有推荐？” 于国峰知道覃秋华的意思。 不发工资跟过年钱，厂里的生产无法启动。 不是14厂的干部职工现实，而是他们对未来的迷茫。 一旦发不出工资，指不定会出现什么意外。 “中高层都调走了，哪有人选推荐？” 覃秋华没好气地说道，“哪个混蛋提出的这种要求？仪表局下属很多单位本来就缺人呢！” 一说到这，覃秋华就气不打一处来。 厂里的中高层领导干部全部被调走，如果不是他拦着，技术部门的技术骨干也会被调到其他单位。 关键这不是仪表局坑学校，而是学校主动提出的要求。 “我也不知道……” 于国峰确实不知道。 却能猜到谁提出的这要求。 除了谢威，他想不出任何人能提出这种不靠谱的提议，关键还能说动校领导同意。 ······ “领导，厂里一切都完成了交接。” 曹忠完成交接后，到了仪表局汇报情况。 “厂里没留一分钱，连原材料也没多少，哈工大那边没意见？” 仪表局局长杜启航轻声问道。 “没有。于国峰向厂里的干部职工承诺，明天下午会当众发工资，并且增发一个月工资作为过年钱。还承诺过年物资发放不会比去年差……” 曹忠的话，让杜启航一脸意外。 “哈工大这么有钱？” “那么大一所大学，一二十万应该有吧！”曹忠也有些不确定。 旋即，又是一脸不满： “14厂之前技术升级可是花费了两百多万，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就这么划给了他们。” 两百多万的技术升级，目前投资都没收回来。 而且，厂里自己设计出了一款先进的存储芯片，只要解决了质量问题，未来前景很大。 “按目前状况，你能确保今年14厂不会亏损？” 杜启航的话，让曹忠脸上浮现出尴尬。 没法回答。 虽然有国内最先进的光刻机，甚至在各个工序厂里一直组织技术攻关，希望提升生产质量。 可一直收效胜微。 到现在，几十万的研发经费投入进去，先进芯片的良品率依然没有得到丝毫提升。 集成电路制造，太多工序了。 任何一道工序都有可能会影响到生产质量。 14厂显然没有能力解决所有工序的技术问题。 “局里下属单位不包括元器件厂，无线电厂都40多家。不少单位需要资金进行技术升级。部里没有足够资金，沪市政府也没有多少资金投入……哈工大是提供了一条新的思路。学校可以充实厂里的技术力量，也能解决升级需要的经费……” 大学本就是人才培养单位。 拥有不弱的科研实力。 无论沪市市政府还是仪表局，把一个技术发展跟不上市场需求、即将亏损的企业丢给其他单位，还有可能探索出一条新的合作道路，谁会反对？ 哈工大这条路走通了，市政府多了税收，多了就业岗位。 仪表局多甚至可以把其他急需资金跟技术升级的工厂拿出来，跟国内其他有资金、有技术的学校合作。 以此形成一个巨大的产业集群。 何乐而不为？ “你到局里负责这方面工作。以后能给的便利，还是多给一些。另外，我已经从其他厂里抽调了十多名中青年技术骨干，都是之前哈工大毕业的。你明天把他们送到14厂吧，正好跟那边的负责人熟悉熟悉。” “啊？” 曹忠不可思议地看着杜启航，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 厂里领导干部都调走是局里的安排。 现在又给他们调集一批中青年骨干？ ······ 第二天，于国峰亲自到火车站接人。 看到吴涛跟另外两名校企办的工作人员双眼布满血丝，满脸油光，头发一缕一缕的，憔悴至极。 本想埋怨他们来得太晚的于国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于主任，这段时间辛苦您了。” 吴涛一脸歉意。 校企办的事情，让于国峰这个搞技术的系主任在这边搞这么长时间。 “你们才辛苦！这次是情况紧急，才需要带这么庞大的现金过来，走吧，咱们先上车，厂里的人还在等你们呢。” 于国峰带着几人直接往一旁的车子走去。 几人的憔悴，明显是因为随身携带20万巨款而不敢休息。 14厂的情况如何，吴涛跟另外两名校企办的工作人员并不清楚。 在往厂里去的车上，于国峰向他们做了介绍。 “中高层管理人员都抽调走了？后面怎么管理？” 吴涛得知情况后，傻眼了。 谢威给了方案，可没说连中层干部都没了啊！ 真按照谢威的方案去执行，能行？ “我们就三个人，厂里情况不知道，各种供应商也不熟悉啊……” “我只是财务人员……” 另外两人也是头大不已。 工作怎么搞下去？ “各部门相关工作人员都在。跟供应商联系的业务员也在岗，管理方面得看校企办如何安排。今天先把工资给大家发放了，厂里的人都在等着钱过年。” 于国峰默默地叹了口气。 很快，吉普车到了14厂。 厂里通知下午发放工资，不少职工上午就在厂里等着了。 对于新接手工厂的哈工大，了解的人不多。 学校什么实力都不清楚。 “于主任，财务科留的有人吧？” 三十多岁的财务人员询问于国峰。 他没想到，刚调到校企办没几天，就遇到这样的事情。 “除了财务科长调走，出纳跟会计都在，钱会计，一会儿我带你去财务科，之前的账务也得清算……” 钱会计听后，不由用拇指跟中指按着两边的太阳穴。 头大！ “诸位，这位是钱为民会计。近期他将负责厂里财务科全面工作，大家相互熟悉一下。” 进了财务科，于国峰直接把钱为民介绍给原本14厂财务科的几人。 “啪~” 钱为民把手中旅行包放到办公桌上。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哗~”地一声拉开拉链，露出里面一捆捆大团结。 这笔钱，还是谢建国带到从蓉城带到学校的。 “各位，厂里的情况我还不熟悉，但是该给干部职工发放的工资、奖金，一分不能少，一天不能拖。这里是20万，麻烦大家跟我一起清点、入账，直接根据厂里工资表，把工资跟过年的奖金发放给各部门会计……” 财务科几人听到钱为民如此安排，就知道对方不是什么都不懂。 也没有谁在这时候为难钱为民。 20万现金在面前，足够让钱为民暂时拥有发言权。 所有资金需要清点入账，然后再根据各部门的人员把资金分出来，下午交给各部门、车间会计，由他们发放。 而吴涛在没有任何休息的情况下，就进入了厂部会议室。 会议室里，级别最高的是车间副主任。 其他都是班组长或各科室代表。 “诸位，技术科由副总工覃秋华同志担任科长，兼任总工一职；党支部书记，将会在年后由学校派出。目前厂里管理人员空缺，请大家通知下去，明天上午8点召开全厂干部职工大会。会议主要内容：公开竞选代理厂长以及各部门管理人员。如果没人参加竞选，将会优先从厂里选拔，不足的再由学校派遣。” “哗~” 吴涛的话刚说完，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不可以思议地看着吴涛。 厂里领导干部不由上级主管部门指派，直接由全厂选拔？ 这是真的要让工人当家？ 覃秋华听到这话眉头拧到了一起。 瞎搞！ 管理人员跟技术人员，一直都严格按照升迁制度。 不仅关系到工资待遇，也关系到单位的管理制度。 如果有工人得到其他人支持，岂不是可以直接跳跃很多级，摇身一变成为中层管理干部？ 一旦这样实施，非得乱套不可！ “我希望大家回去把消息通知到每一个人，不管在座的还是最普通的职工，哪怕是清洁工，只要愿意参加竞选，并且得到全厂的支持，都能成为代理厂长！散会！” “轰~” 吴涛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原本还不大的窃窃私语，瞬间变得菜市场那样嘈杂。 这种消息，对众人的冲击实在太大。 吴涛并没有在会议室里过多停留，没有寻常负责人那样大篇幅介绍上级主管单位的情况，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官场话。 没有开口展望未来。 连对厂里的要求都没提。 从进入会议室到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他自己的自我介绍都没做。 “吴涛，学校怎么想的？这样搞下去，会乱套的！” 覃秋华快步追上吴涛，黑着脸拉着吴涛询问，“全国都没有这样的先例，建国开始就遵循的各种制度……” 覃秋华目光紧紧地盯着吴涛，他希望吴涛能告诉自己，是他自己瞎搞。 “覃总，这是学校的安排。咱们作为改革试点，自然不能按照常规的来……要不然，如何担负得起试点？” 吴涛心中也很无奈。 谢威只是告诉他，直接从厂里基层提拔管理人员，从管理人员中采取竞选的方式让愿意担任厂长职务的人主动站出来，以此来调动全厂干部职工的积极性。 结果，到这边，整个厂中高层管理人员全部都被调走。 应该从这些人中诞生的厂长，基础都没了。 无奈之下，吴涛就直接发挥自己的想象，索性就让全厂干部职工中选拔。 “要是普通工人竞选厂长成功呢？” 覃秋华咬牙问吴涛。 “那就先由他担任代理厂长呗。如果不能胜任，再换人。” “……” 覃秋华万万没想到，学校派来的负责人，会如此不负责。 “你这样干，学校知道吗？” “知道啊！学校的安排。” 谢威说的，校长都要听，这应该能算是学校的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