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末日逃亡》 第1章 人物介绍 这一章呢是作为简介,简单介绍这一本的人物,人物和情节纯属自创,我第一次写关于丧尸类的,有一些也不太懂,有人看了不喜欢的话麻烦就划走,不要人身攻击,谢谢啦! 接下来就是介绍一下我里的人物。 第一位,也就是男主: 名字:陈丰 身份:CEO(……) 年龄:25 特征:长相斯文 擅长:扮猪吃老虎 身份坎坷不平,从小到大就没什么快乐,后来遇到了女主才觉得原来世界有快乐 第二位,是我的女主: 名字:路凤香 身份:护士 年龄:25 特征:细心,貌美如花 擅长:药类 有着特殊的身份,一直为了隐藏身份而不得不隐藏自己真正的性格 第三位,是女主的妹妹: 姓名:路姚柔 身份:特工 年龄:22 特征:冷血,长相冷艳 擅长:用毒,格斗 原本是一位什么都不懂的快乐少女,因为一次意外被抓走,从此被迫训练成为了一个优秀的特工 第四位,是男主的好兄弟之一: 【男主一共有六位兄弟,他们是七个人】 姓名:白耀 身份:鉴宝师 年龄:25 特征:热心,长相清秀 擅长:鉴宝,格斗术 性格超好的一个男人,自己理解错意擅自想帮别人,拦车遇到爱 第五位,男主兄弟之一: 姓名:黄森 身份:黑客 年龄:24 特征:吊儿郎当 擅长:电子技术 母胎单身,有过一次单恋,最终以失败告终 第六位,男主兄弟之一: 姓名:黄标 身份:商人 年龄:25 特征:成熟 擅长:套路 有一个好友方育,可惜只是一个隐藏的身份,但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个朋友是假意的 第七位,男主兄弟之一: 姓名:程肥 身份:杀手 年龄:25 特征:看起来老实 擅长:格斗,杀人 没什么故事线,为人比较讲义气 第八位,男主兄弟之一: 姓名:黄祥 身份:特种兵 年龄:26 特征:没存在感 擅长:野外生存 特种兵出身,能力十分强,可惜在末世 第九位,男主兄弟之一: 姓名:陈逅 身份:医生 年龄:25 特征:长相病态,身体健康 擅长:医疗 为人温和,讲义气,结局不幸 第十位,一位反派 姓名:人称梁博士,别名Z博士 身份:博士 年龄:56 特征:老态龙钟 擅长:科学研究,病毒研究 一心想做实验,而后成为丧尸病毒爆发的原因之一 第十一位,美人 姓名:梦甜夏 身份:丧尸掌控者 年龄:23 特征:长相单纯 擅长:魅惑 很不错的一个女孩,可惜爱错了人 第十二位,背后一切的主使: 姓名:方志成 身份:反派boss 年龄:25 特征:红瞳 擅长:易容 心中藏有一人,他想毁灭世界,但她却要守护世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在这里说一下,我上面的男主女主只是为了好区分,但是没有完全的男女主,我的每个人物的角度看过去都是一段故事,我上面的男女主也不会经常出现,不要先入为主的定了男女主,可以说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每个人都是鲜明的】 第2章 末日逃亡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陈丰问道。 “我也不清楚,据有关人员提来的情报,好像是太阳目前不见了踪迹,末日即将降临!”路凤香说道。 “我的车在地下停车场,开车立马走!”陈丰说道。 “不行!我们会饿死的,要准备物资。”路凤香说道。 “目前有谁知道这个消息?”陈丰问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末日这件事我也是听医院里某位去找院长的人说的,无意之中听见的。”路凤香说道。 “也就是说,消息还没有散发!走!去超市买东西准备物资!”陈丰说道。 “好。”路凤香点了一下头说道。 他们去了超市买了很多吃的和一些药品,还有水,全部装进车里,随即开着车打算通知其他人,未曾想到刚上车便听到车里智能屏幕上播放着一段刚发出的新闻。 【根据气象局通知,末日即将在三日后降临,目前太阳正在慢慢隐匿,太阳即将完全消失,既时会出现一种新的生物,那将是人类史上即将面临的最大灾难,请各位市民立即逃离】 “不用通知了,立马走!”陈丰说道。 “好。”路凤香点头说道。 已经开车离开的两个人,不知道的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有人在背后掌控,而他们想通知的那些人也纷纷从各个渠道得知了消息,也正在准备物资…… “立马通知所有人,东南方有东西出现,所有人在西南方朝阳基地会合!”黄标说道。 “好!我现在切入他们的手机。”黄森说道。 黄森一阵操作后,所有人的手机都在一个频道里同时接通,他将消息告知并说了会合地点,便废话不多说地挂断电话。 “收到消息了,我们去西南方。”陈丰对路凤香说道。 “但是,他们呢?”路凤香问道。 “应该都收到了消息,不必担心。”陈丰说道。 “可我担心她……”路凤香说道。 “这么久了,我觉得她不会有事的。”陈丰说道。 “嗯,希望吧!”路凤香说道。 此时,一个全身都是黑色的女人正在慢慢地往他们的方向赶去,目的性极强的她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嗨!美女!能不能带我们一程?”一个男人说道。 “不能,让开!”女人说道。 一个陌生的男人挡在她车的面前,车后也陆续走出了两个人,他们不说话,也不让路,男人依旧挡在那里。 “白耀你这也不行啊,人家美女也没同意,你挡在这成何体统?给美女让路吧。”车后的一个男人叫程肥的说道。 “害,我这也是着急找陈丰他们。”白耀说道。 “你们上来吧。”女人听见白耀说的话后便放他们上了车,打算送他们一程。 他们听到她的话便陆陆续续上了车,程肥和陈逅坐在后排,白耀直接上了副驾驶。 “后面没位置?”女人说道。 “你看后面都两个人那么挤了,副驾多舒服。”白耀说道。 女人没再说话,开车便要往前驶去。 第3章 想了想,还是转过头去看他,他被看得不自在,刚想开口便听到她的话:“你们去哪?不顺路我不送。” “朝阳基地。”白耀愣了愣反应过来说道。 车缓缓地向前行驶,女人专注地开着车,视线却不时地注意着车内的三人,而陈逅却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对她开始产生了怀疑。 而另一边的两人: “那些东西开始出现了,这里距离基地还有一个月,我们是先走的,慢一点走说不定能在路上遇见他们。”陈丰说道。 “也可以,说不定她也会来。”路凤香说道。 “你应该清楚,她去了那种地方,九死一生,骗自己有什么用?就算她能活,这都三年了,找也能找回来吧?”陈丰说道。 “凭她的本事,我不信她活不了。”路凤香说道。 “好,你说没死就没死吧。”陈丰说道。 话落便缓缓地前行,两人达成一致慢慢走,希望其他人能尽快追上来。 而黄森等人也已经在赶去朝阳基地的途中,另一边的白耀等人也在赶路,而女人却依旧面无表情,心里默默地有着计划。 “这位小姐尊姓大名?”白耀看着女人问道。 “有必要告诉你?送你们到地方就各走各的。”女人看着前面说道。 “但是我们还有这么多天的相处时光,总不能一直叫你这位小姐吧?叫喂也不太好啊。”白耀说道。 “我叫路血。”女人说道。 路血没有再理白耀,他说了很多也聊了好多句,但她就是没再开口,一旁的程肥看不下去了,开口说道:“人家路血都不理你,你咋老是说呢?” “害,那我不说就是了。”白耀说道,眼里有一丝失落。 “那些东西出现了,虽然暂时没有到这里,但不代表我们可以松懈,我负责送你们到地方,可不管你们死活。”路血说道。 “当然,当初也是看你一个姑娘家,怕你一个人有危险才拦车上来的,肯定不用你保护,我们会保护你的。”程肥说道。 “抢台词啊你。”白耀说道。 路血没有多说,因为她知道,所谓的保护她根本不可信,连她最信任的人都可以不管她,何况一群陌生人。 “阿标打电话给我了。”陈逅说道。 “接吧,看他怎么说。”白耀说道。 陈逅接了手中的电话,他心里隐隐紧张,生怕对方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来。 “你们在哪里?我跟阿森阿祥在一起,现在正赶往朝阳。”黄标的声音从手机对面传来。 “我跟阿耀阿肥在一起,阿丰没在我们这。”陈逅说道。 “我问过他了,他和他女朋友两个人已经去了,应该在我们前面等我们去会合了。”黄标说道。 陈逅还未说话,便听到对面焦急忙慌的声音,正要开口说话,电话已经挂断。 “出事了!他挂了电话,挂之前说……”陈逅说道。 “说什么了?别吞吞吐吐的行不行?”程肥急忙问道。 “他说,丧尸来了,快跑!”陈逅呼了一口气说道。 第4章 众人:“……”!! “快!我们必须尽快追上阿丰他们,其他人应该已经赶过去了,我们也不要再耽误时间了。”白耀说道。 此时的黄标等人: “怎么办?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会被消耗到死的!”黄森说道。 他们正在与丧尸战斗,他们撂倒了一个接一个的丧尸,这些丧尸行动迟缓,只会往人的方向靠拢,不具备较强攻击力,虽然如此,但数量惊人。 “冲出包围圈,不然我们真的会死在这里!”黄标说道。 “阿标你在前面开路,阿祥在后面垫后,我在中间掩护你们!”黄森说道。 很快他们就突出重围,狂奔上了自己的车扬长而去。 “我的妈吓死我了。”黄森说道。 “当务之急立马跟阿目他们会合!”黄标说道。 “阿标说的对,我们快一点,不能再拖了!”黄祥说道。 当所有人都在着急往前赶的时候,却有两个人在慢悠悠的闲聊谈笑。 “我猜他们不出三天就会赶到这里,所以我们在这里等他们吧。”陈丰说道。 “可你不怕那些不明物往我们这边来吗?”路凤香说道。 “但我们不找到他们,遇到那些东西死得更快。”陈丰说道。 “驻扎在这里等他们吧。”路凤香闻言说道。 “崽,你说的那个人是谁?你有没有看清楚他的样子?”陈丰问道。 “没看清,只知道是个男人。”路凤香说道。 “他那么清楚,这末日不会说来就来,肯定有阴谋。”陈丰想了想说道。 “哪怕知道有阴谋也没办法,事情已经这样的人,只希望他们尽快赶过来!”路凤香说道。 三天后: “你们看前面,那是不是阿目他们?快!阿血快往那边!”白耀说道。 而在将近一百米左右之时,路血停下了车,白耀三人还没作出任何反应,她便先开口叫他们下车。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白耀问道。 “我只是送你们,既然你们找到朋友就跟他们一起走好了,我也不用再浪费粮食了。”路血说道。 “阿血你一个姑娘家……”程肥试图留住她。 “你不一定能打得过我,下车,别耽误我时间。”路血说道。 三人只好下了车,而陈丰两人早已经看见这辆车,打算过来看看,便看到了白耀三人,而路血已经启动车子要离开,却被一人冲出来挡住去路。 “崽!你做什么!”陈丰喊道。 原来路凤香不知看见了什么,离开冲过来拦住了车的去路,陈丰被她吓了一跳,他连忙冲上去看她有没有事,发现她没事才松了一口气,这时他才冷静下来便看清了车里的人。 “是你?你还活着!”陈丰不可思议地看着车里的路血。 被拦住去路的路血打开车窗不耐烦地看着他们,心里焦急,面上却不显。 “你们挡路了,让开!”路血开口说道。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路凤香!”路凤香看着路血说道。 “记得又怎么样?我并不想见到你们,我再说一遍,让开!”路血说道。 第5章 “姚柔,你这话过分了。”陈丰说道。 “啧,当年你们携手跑路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过分?”路血说道。 “我们没有跑,当年我们也是重伤回来的,是阿耀他们收到信息才救了我们,不然现在你也看不到活生生的我们。”陈丰说道。 “你说的是真的?你们真的没有丢下我?”路血问道。 “你不信我,总该信她吧?”陈丰说道。 路凤香看着路血点了点头,表示陈丰说的是真的。 “好吧,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信你!”路血说道。 “你别走!留下来跟我们一起走好吗?”路凤香说道。 “确定?你就不怕我有谋而来?”路血问道。 “有谋而来?你若是想杀我,我现在已经躺下了。”路凤香淡淡的道。 “好。”路血说道。 听完他们三人对话的其他人,一个比一个懵。 “阿丰,她就是三年前跟你们一起去西岛失踪的女孩?”白耀问道。 “是的,她就是路姚柔。”陈丰说道。 “你不是叫路血吗?”程肥说道。 “一个名字而已,何必在意?”路姚柔说道。 “原来你名字是假的。”白耀说道。 “是的,我并不想告诉你们真名,因为我们也不会再见。”路姚柔说道。 这时一个人突然站出来说:“我向你道歉,之前我一直怀疑你不怀好意。” 路姚柔看过去,原来是陈逅,便说:“不需要道歉,我莫名帮你们,怀疑是正常的,有人莫名帮我却没理由,我也不敢信任。” “原来是这样,误会解开那姚柔就跟我们一起同行吧!”程肥说道。 路姚柔点了一下头没说话,而白耀刚开口说了一个字便被路姚柔打断,她直视着他说:“这位真是话多的让人烦躁生厌呢!” “我……”白耀看着路姚柔的眼睛,而后移开视线没再多说,默默地走到一边去了。 “所以?姚柔是因为听到我们当时提到阿丰的名字才决定要送我们一程的?”程肥说道。 “肯定是!毕竟当时她让我们让开的,听到阿耀说到阿丰的名字才突然说要送我们,也是因为这个我才产生了怀疑。”陈逅说道。 就在这时,一道很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等他们听清了才发现是黄标黄森他们在喊。 “太好了!大家终于聚集在一起了!”程肥说道。 “我来点点人数。”陈丰说道。 程肥,黄祥,陈逅,黄标,黄森,白耀,路凤香,路姚柔,陈丰自己…… “你是谁?”陈丰问道,他们共九人,却数出了第十个! “她叫梦甜夏,来的路上救了她,看她没地方去就带上她了。”黄森说道。 “你们好呀。”梦甜夏笑着说道。 “你好。”路凤香礼貌性的回道。 “哇!这妹子好可爱。”程肥说道。 “好了,既然这样,我们原地休息一天,明天一早就出发!”陈丰说道。 “好。”大家一致同意。 路凤香带着路姚柔走远了些讲话,而陈丰也去找了白耀。 “姚柔,你怎么了?”路凤香问道。 “我没事,能怎么了?”路姚柔说道。 第6章 “你从来都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给一个人面子,让他那么难堪,对他那么狠做什么?”路凤香说道。 “他太烦了,话多!”路姚柔说道。 “但你却没有杀他,还让他烦了那么久?”路凤香说道。 “他是你的朋友。”路姚柔说道。 “在我这里你除了会为我顾忌阿丰你还会顾忌其他人?别装了,你是不是看上他了?虽然我也嫌他话多,但你的性格如此淡,正好与他互补,倒也合适,不妨试试?”路凤香缓缓地说道。 “不!我不需要多个人成为拖累,何况他并不一定会喜欢我,就算喜欢我也不可能永远在一起,不确定的事情就该终止!”路姚柔说道。 “这不就承认了?你啊!总是这么口是心非。”路凤香说道。 路姚柔保持沉默,没再说话,而陈丰他们俩,则没这么扭捏。 “干嘛呢?什么情况啊你?看上我家姚柔了?”陈丰拍了一下白耀的肩说道。 “什么你家的?跟你有关系?”白耀说道。 “没有关系?我女朋友她妹妹,你说有没有关系?”陈丰说道。 “害,那又怎样?终归讨厌我。”白耀说道。 “真看上了?”陈丰问道。 “废话!”白耀说道。 “好办!正好她对你也有点好感,你有机会的,让她看到你的真心就行了。”陈丰说道。 “真的?你这话可信度几成?”白耀问道。 “八成。”陈丰说道。 “从哪看出来的?”白耀说道。 “她只针对你,以前她从来都不在意除了她姐以为的人或事,她不仅针对你,还是明显地在远离你,不在意你完全没必要这么做,你想,阿肥不也是那么多话?她都没表示。”陈丰有条不紊地说道。 “有点道理。”白耀说道。 “比起这个,还是想想另一件事吧!”陈丰说道。 “什么?”白耀问道。 “那个新来的。”陈丰说道。 “怎么了吗?”白耀不理解他突然提梦甜夏的用意。 而此时的另外两人,却也在谈论这个。 “你觉得她不对劲?”路凤香疑惑地问道。 “嗯,一看就不知道是哪来的不怀好意的人。”路姚柔说道。 “何出此言?”路凤香问道。 “她一开始就不怎么引人注目,长得甜美却没怎么惹眼,这正常吗?”路姚柔说道。 “确实,大家都没注意到她,且她太正常了,不像逃难没地方去的样子,还那么自然,确实值得怀疑。”路凤香想了想说道。 “明白就好。”路姚柔说道。 “你说,她那么好看,长得又可爱,白耀会不会喜欢这种?”路凤香突然说道。 “喜欢便喜欢,与我何干?”路姚柔面上毫不在意地说道,但话是这么说,她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手,脑海不禁想到那画面。 “好吧,该回去了,天也快黑了。”路凤香说道。 她们一回去,就看到陈丰白耀两人也正从别的方向过来,路凤香走到陈丰身边,而路姚柔则站在原地与白耀四目相对,她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第7章 “看什么呢?你从我们来就没讲过话,干嘛了?”黄森走过来揽着白耀的肩膀说道。 “没看什么。”白耀收回视线说道。 “你小子不对劲啊,是不是喜欢上哪个姑娘了?”黄森问道。 “问那么多干嘛?帮我追?”白耀不答反问。 “我怕帮着就成我的了。”黄森开玩笑的说道。 虽然黄森是开着玩笑的说着,但他随即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着白耀,张了张嘴却惊讶地不知道说什么,过了一会组织好了语言,便说道:“好家伙!你还真……唔!” “你喊那么大声干嘛?”黄森的话喊得太大声,白耀来不及多想便捂住了他的嘴,眼神示意他小声点。 “行吧!哪个姑娘啊?那位冷若冰霜的还是娇俏可爱的?”黄森问道。 “你猜。”白耀说道。 “你敢抢小梦我就打死你。”黄森说道。 “小梦是谁?”这个真不怪他不知道,他完全没注意梦甜夏自我介绍,只记得看到有这么个人。 “最强还是你,服!”黄森说道。 陈丰这个时候走了过来,他看了看梦甜夏所在的方向,显然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一心以为遇良人,实则已是心不归。”陈丰突然就开口说道。 “哦?她怎么了?”白耀不明所以地问道。 “她……害,不提也罢!”陈丰说道。 而黄森却看了梦甜夏一眼,眼神晦暗不明。 第二天: 陈丰一行人上路了,开始了他们的朝阳之旅…… “姐姐,你喜欢什么东西啊?小梦喜欢可爱的东西,姐姐跟我是不是一样的呢?”梦甜夏拉着路凤香,无视她脸上的无奈说道。 “是啊,我最喜欢可爱的东西呢!”路凤香说道。 “嗯嗯,女孩子就应该喜欢可爱的东西嘛!”梦甜夏笑着说道。 “是吗?”路姚柔突然接话道。 “长得清纯就真当自己是小女孩了?长这么大难道没拿镜子照一下你自己什么样?背包里满满当当都是化妆品吧?抹得满脸粉再搞个定妆就真当自己长这样了?”路姚柔问道。 “姐姐你何苦如此咄咄逼人?”梦甜夏委屈的问道。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比你大了?”路姚柔不答反问道。 “可是你看起来那么成熟……”梦甜夏小声辩解道。 “你确定?姚柔的气质看起来冷冰冰的,可是并不代表她老气。”路凤香说道。 “对不起,姐……妹妹。”梦甜夏说道。 “脑子挺清楚嘛?刚才还故意叫姐姐,呵!”路姚柔冷哼一声说道。 见路姚柔句句带刺,梦甜夏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她捏紧双手低下头去,一直不敢抬头,没过一会她抬起头来,眼眶却已湿润,红红的眼睛略见可怜,颇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感觉,可惜她们不吃这套。 “别整得像我欺负你似的,无语。”路姚柔说道。 “够了!”黄森语气很冲的说道。 “我不希望大家闹不愉快,所以别搞幺蛾子。”后面那句话路凤香是看着梦甜夏说的。 “啧,莫名其妙。”路姚柔看着黄森说道。 “你说什么?”黄森直接走到路姚柔面前说道。 第8章 “行了行了,阿森你干什么?人家女孩子的事你掺和什么?别搞不清楚状况。”程肥说道。 “那边!”路姚柔突然喊道。 只见路姚柔看着一个方向一脸凝重,大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个个愣在原地,一大堆东西往他们的方向慢悠悠地走来,像人却一个个脸色发青,仔细一看是丧尸!! “愣着干什么?快上车啊!”路风香立马喊醒愣着的众人。 众人被喊了才反应过来要跑,好在那些丧尸行动迟缓,他们及时上了车扬长而去,但那些丧尸却突然发了疯似的追着他们的车跑,这时通往朝阳的路也出现了一批丧尸,他们不得已调转了方向去了羊城。 “好险好险,吓死我了!”梦甜夏拍着胸脯说道。 “多亏了凤香,不然就算丧尸行动迟缓我们也跑不掉!”程肥说道。 “不!上次我们遇到的丧尸不是这样的,它们的速度跟成年男人一样,所以肯定有古怪!”黄标说道。 “看来丧尸也会进化!我们更要小心了!”陈丰说道。 “一般都有丧尸王,希望我们不要遇到!”黄森出声说道。 “照你这么说,还有三级丧尸我们都没遇到,更别提丧尸王。”路姚柔说道。 “前路凶险,我们也没有多少物资了,该怎么办?”路凤香说道。 “羊城地区广,市场多,肯定有很多物资,只是怕那边丧尸也会很多。”陈丰说道。 “去了可能会死,但不去就必死,没得选。”路凤香说道。 “我查过了,羊城东南区有很多大型商场。”黄森说道。 “不去商场,去超市。”陈丰说道。 “那去西北区。”黄森说道。 “你都不用查就知道了?”程肥问道。 “一年前我不是出差做项目吗?就是去那里。”黄森说道。 他们一共有三辆车,陈丰路凤香路姚柔白耀四人一辆,程肥黄祥黄标陈逅四人一辆,黄森和梦甜夏两人一辆,原本是路姚柔的车,她不想跟那个新来的女的一辆车,也就是梦甜夏,便说不想开车把车让给黄森,黄森接手了车就将他们的车信号连接入电脑通话状态,让大家可以随时知道动向,也方便交流说话,就跟他们全部都是面对面一样。 “那就去西北区。”陈丰说道。 这时,一直没再说话的路姚柔开口说道:“我们赶不到西北区就会因为物资缺乏而死。” “那怎么办?附近有没有超市?”路凤香问道。 “往前走一公里向左转300米有超市。”路姚柔说道。 “好,那我们先去一趟吧。”路凤香说道。 众人一致同意,车快速向前推进。 “我说姚柔,你咋这么清楚呢?准确到米都清楚。”程肥好奇的问道。 “导航。”路姚柔说道。 “卧槽!把这茬给忘了!”程肥说道。 他们很快就到了地方,超市映入眼帘,进去后简直惊呆了,所有的东西都整齐地摆在架子上,只是有层灰告诉他们这里很久都没人打理了。 第9章 “大家去拿物资,注意多拿水和不易腐烂的东西。”陈丰说道。 “好。”众人一致点头应道。 时间过的很快,众人很快就把东西搬出来了。 饼干,面包,水,薯片,瓜子,糖,巧克力,方便面,勺子…… “方便面和勺子是什么?谁出来解释一下?”陈丰问道。 “把面捏碎成一小块用勺子舀起来吃啊!没有热水只能这样了。”黄森说道。 “能装多少装多少,主要装水和面包,一定要多装。”陈丰说道。 “三辆车可以装挺多的了。”程肥说道。 “还有我那辆车,后面两个空座可以放。”黄森说道。 把能塞的东西塞进去后,他们重新启程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方向意识越来越差,被人无意中改了方向却不自知,自始至终都只有三个人是清楚这一点的,但他们谁也没有开口。 “阿耀你怎么回事?今天都没听你开口说过一句话。”程肥说道。 “没什么。”白耀说道。 “……” 程肥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最话痨的人居然这么惜字如金,他甚至怀疑阿耀是被人换了。 “说真的,你不止今天都没讲话,最近都话少了,是不是不舒服?”陈丰问道。 “不想说。”白耀说道。 “你怎么了?”路姚柔开口问道,开完口自己就后悔了。 他一听她跟自己说话,立马委屈地看着她。 “??”路姚柔看到他的表情愣怔了一瞬。 “你说我让你烦了。”白耀说道。 “……” 众人:你他妈说什么?说就算了还带委屈的味道干什么? 他不说话了就这么看着她,那委屈的样子她都有一点想破功就告诉他不是他烦,是她自己的问题。 “你……”路姚柔说道。 她你了半天你不出一句话,半晌她松了口:“我烦不代表你不能说,别搞得我欺负你似的。” 白耀还是不说话,索性连看都不看她了。 “干嘛都这样看着我?他爱说不说。”感受到了陈丰和路凤香隐隐约约的目光,她不爽的说道,因为像她欺负他一样。 大家都安静下来,还是继续赶路。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程肥开口打破这个沉寂。 “去羊城那边,到那边我们的物资也差不多了,刚好填充一下。”黄标说道。 “那之后呢?”程肥又问道。 “去羊城中心。”黄标说道。 “也可以,黄森你查查最近的加油站在哪里。”陈丰说道。 “三公里外有加油站。”黄森一如往常,他很快给出了答案。 加油站: “为什么这里会这么完整?”路凤香问道。 “不清楚,但这地方有说不出的诡异。”陈丰说道。 “那我们动作快点,加完走吧!”路凤香说道。 “不会。”陈丰说道。 “嗯?”路凤香看着他。 “我不会这种。”陈丰说道。 “啊这……”她忘了,她也不会给这种车加油。 “你们谁会用这种机器?”陈丰问道。 “我看过别人搞这个,但我忘了具体操作。”黄森说道。 第10章 “那你会不会操作?”路姚柔问道。 “我会。”黄森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回答道。 “那我说你做。”路姚柔说道。 “好。”黄森闻言一愣,随即不假思索地应下,好像不知不觉也开始对她产生了一点点信任。 在两人一说一做的配合下,终于完成了给三辆车的加油。 接下来众人继续赶路。 “宝,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怪怪的?”路凤香说道。 “嗯,感觉到了。”陈丰说道。 “血腥味。”路姚柔开口说道。 他们一直都是开着窗的,空气中多了一股血腥味便很快就被察觉。 “为什么会有血腥味?要不要下去看看?”程肥问道。 “不,赶紧离开别浪费时间。”黄标说道。 “遭了!快点往后撤!”陈丰说道。 只见面前出现了一群人,不,他们已经不能称之为人,全身泛青灰色,走路姿势怪异,嘴里叽里咕咕地不知道念叨着什么,唯一庆幸的就是他们速度不快,还来得及撤退,而他们就是丧尸! “后面也有,速度比这些快!”黄标说道。 “跑不了了,打吧。”路姚柔说道。 “爆他们的头,那是致命伤。”黄森说道。 路凤香,黄标,陈逅,白耀,陈丰五人无一例外要被留在车上,但陈丰不肯,他表示自己练过的,不至于那么弱,黄标和白耀也表示可以下车帮忙,最后众人一致决定下车,只留下陈逅和路凤香二人在车上。 随着丧尸的靠近,战斗,拉开序幕。 “我们待在这里真的好吗?我想去帮忙。”路凤香说道。 “你去了只会帮倒忙。”陈逅说道。 “可是……”路凤香说道。 “别帮不上忙还反添乱。”陈逅打断道。 两人不是一辆车,因此陈逅看不见路凤香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气。 她闭上眼不再说话。 再看看正在战斗的众人: “越打越力不从心了。”陈丰说道。 “你已经算可以了,找机会冲上车休息,还能打的继续,休息的人缓一会再下来替。”路姚柔说道。 “阿森哥哥,你和阿耀哥哥去休息,一会再来替我好吗?”梦甜夏说道。 “你撑得住吗?”黄森问道。 “可以的!”梦甜夏说道。 四个小时后,众人都力不从心了,但丧尸也消灭的差不多了。这时候陈逅下了车,给大家送水过来,但他给梦甜夏水时,看到有丧尸去攻击她,往前扑上去替她挡下伤害。 只见丧尸的手臂贯穿了陈逅的胸膛,另一只丧尸也咬上了他的脖颈,撕咬着他的肉,他疯狂地尖叫着,却很快便没了声。 这一瞬间太快了,众人反应不过来,看着这一幕,大家都疯了,路凤香在车里看着这一幕,她震惊也很愤怒,想下车却看见还有丧尸,路姚柔护着没了魂发着呆的其他人上车,转过头便看见白耀和陈丰正在被攻击,她冲过去救下了陈丰,让他快点走便回去救白耀,眼看着白耀就要被咬到,情急之下她万分紧急地挡在了他的面前,而丧尸距离她的后脖颈只有一点点,却有一瓶水飞过来砸中了那具丧尸的头,这时一个人已经赶到了路姚柔和白耀的面前。 第11章 路姚柔才顾不得面前的人,看着白耀说道:“你不要命了吗?还不快走!” “我……”白耀回过神来已经被带上了车。 “你才是不要命了,你替他挡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慢一点你就死了!”梦甜夏冲着路姚柔吼道。 “我死不死关你什么事?”路姚柔说道。 梦甜夏哑口无言,这时,车发动了。 在车开走的那一刻,众人看见了站起来的陈逅,一个个都沉寂下来,他……变成了丧尸! 他们在安全的地方停下了车。 众人都下了车,一个个沉寂着没有说话,心里暗自感叹他傻,为她挡伤干什么?而梦甜夏则一直在哭,眼泪刷刷直掉,这时,她的面前站了两个人。 “姐姐们,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为了我,那位哥哥也不会变成丧尸。”梦甜夏哭着说道。 话落她便被掐住了脖子,路姚柔见她一直哭,装得跟真的一样,忍不住过来找她,没想到路凤香也过来了,路姚柔想着难道她是过来安慰她?可是,她并不是那种会在意除了陈丰以外的人。 “姐姐你干什么?咳咳……”梦甜夏着急地说道。 “你不是很伤心吗?那你就去陪他吧。”路姚柔看着一直哭的梦甜夏,心里直犯恶心,别人没看到,她可是看到了,陈逅分明是被她拽过去挡伤害才扑倒了她的,并非自愿,他一个医生怎么可能有那么强的反应? “你干什么?放开她!”黄森立马冲过来要救梦甜夏,却被路凤香挡住了。 “陈逅是被她拽过去的!不然他根本不会变成那样!”路凤香说道。 “什么?我要杀了她!”程肥怒气冲冲的说道。 “就凭你的一面之词?”黄森说道。 “呵!你觉得一个医生能有那么强的反应和速度?再说,是你的兄弟死了,跟我有关系?我犯得着为了他污蔑刚救过我一命的人?”路姚柔说道。 “你也说她救了你!我看你是嫉妒她吧!嫉妒她比你漂亮还比你厉害!你们都是!”黄森说道。 “懒得跟你废话!陈丰,你要杀了她还是放过她?死的是你们的兄弟,我可没所谓。”路姚柔说道。 “杀了她!她害死阿逅,她该死!”白耀说道。 “我没有,真的没有,阿森哥哥救救我!”梦甜夏着急地说道。 “阿森,你清醒点!”黄标提醒道。 “动手吧!”黄森别过头去说道。 “啧!真是废物呢!不好玩,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喜欢?笑死了,毫无信任可言!”梦甜夏笑着说道。 她反手想掐住路姚柔,却被她巧妙躲过,纵身一跃便离开了,临走之前不知道对谁留下一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便消失不见了。 “这就是你说的柔弱?还被你救?”路姚柔转身看着黄森。 “跟你有关系?”黄森说道。 路姚柔不再说话,也没再理会他,她从来不会对脑子不清醒的人好言相劝。 “原地休息会,吃点东西就尽早走吧,这里也不知道安不安全。”路凤香说道。 第12章 “听说Z博士在研究解病毒的药,很多年前就传人类的未来会有末日降临,届时会产生一种病毒,那种病毒有可能是指丧尸,所以我们可以去Z博士的实验室里找找看,我相信长达二十多年的实验,肯定会有点东西留下的。”黄标说道。 众人听到他的话,一个个散去了沉寂的心情,纷纷看着他,却有一个人眼神暗了暗,但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便没人看见这一幕。 “你确定吗?”陈丰问道。 “当然了,但我不知道他在哪,只知道在北边。”黄标说道。 “不管多远多久,都要去!”白耀说道。 一句话,众人踏上了北极之旅。 “谢谢。”陈丰对着路姚柔说道,虽然没有多说,但大家都知道他在谢什么。 “客气了。”路姚柔说道。 “不,我真心的。”陈丰说道。 “嗯。”路姚柔应到。 赶了一天的路后,他们停下休息。 “北边有指某地吗?还是说只有北边?”路凤香问黄标道。 “我也不知道。”黄标说道。 “好吧。”路凤香说道。 随即黄标走开了,只有程肥和路凤香路姚柔三人在原地。 “可能在青岛。”一直没说话的路姚柔在他走开后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程肥问道。 “因为曾经在那里见过他。”路姚柔说道。 “你什么时候见过他?”这下到路凤香疑惑了。 “三年前。”路姚柔说道。 “你三年前去青岛了?我们不是在北京失去联系的吗?”路凤香问道。 “是那些人带我去的,过后我就在那里待了三年。”路姚柔说道。 “难怪你……”变化那么大,后面那句话路凤香没有说出来。 “在聊什么?”这时候陈丰走过来三人这边。 “没聊什么,白耀呢?”路凤香说道。 “他一个人待着呢,说想自己待会。”陈丰说道。 “得有个人去陪他聊聊。”路凤香故意说道。 “我去吧。”路姚柔说道。 陈丰很意外,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去找他聊聊,而路凤香则是笑了一下。 “那你去吧,我把他交给你了。”凭着对路凤香的理解,陈丰便放心地说道。 路姚柔离开去找白耀了。 “他没什么事吧?”路凤香问道。 “没事,自从知道阿逅还有救,大家就恢复过来打起精神了。”陈丰说道。 “那就好。”路凤香说道。 另一边的白耀: “你怎么来了?”白耀言语里带着一丝惊讶。 “陈丰说你情绪不对?”路姚柔在他旁边坐下问道。 “你这是在关心我?”白耀问道。 “怕他们还得分心为你担心罢了。”路姚柔说道。 “好吧。”白耀说道。 “你在想什么?”路姚柔问道。 “在想陈逅,还有你。”白耀说道。 “愿闻其详。”路姚柔愣了一下说道。 “我会尽我所能去救回他,但你也让我惊讶,你好像什么都知道,这是为什么?”白耀说道。 “别人教的,也有经历教的。”路姚柔说道。 “很难吗?”白耀问道。 “不难。”路姚柔说道。 第13章 “能告诉我三年前发生了什么吗?”白耀问道。 “他们没跟你说吗?”路姚柔问道。 “有,但我想听你亲口说。”白耀说道。 “那么想知道,你很好奇?”路姚柔说道。 “嗯。”白耀点了一下头应道。 三年前: “你不收拾东西吗?明天就可以去北京了。”路凤香说道。 “你们俩不自己去干嘛非拉上我?”路姚柔问道。 “这不是不舍得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孤独嘛。”路凤香说道。 “请让我一个人孤单谢谢。”路姚柔说道。 “啧,烦死了你!让你去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路凤香说道。 “……”我随口一说,不至于的,后面这句话路姚柔没有说出口,她默默拿出了行李箱收拾东西,一言不发。 第二天他们一行三人出发了,开心地去旅游,却不料意外悄然发生。 “怎么想起一起去旅游了?”陈丰问道,心里十分不爽,打扰他们二人世界! “刚好想去玩,碰上你们要去旅游。”路姚柔说道。 “对啊,刚好她一个人嘛,就叫上她一起了。”路凤香说道。 “有没有想着找个对象?一个人未免无聊。”陈丰说道,找到对象就没时间缠着我女朋友了! “你要给我介绍?”路姚柔显然没有他心里这些弯弯绕绕,只是随口应了一句。 “好啊,只要你要我就有。”陈丰说道。 “那回去再介绍。”路姚柔淡淡的说道。 “你想介绍谁啊?”路凤香开口问道。 “阿耀咯。”陈丰说道。 “为什么?”路凤香问道。 “可能……看起来合适?”陈丰说道。 “白耀,还可以吧。”路凤香想了想说道。 “能让你说还可以,看来是不错。”路姚柔说道。 下飞机后,他们去了订好的酒店,吃过饭后就回去休息了,计划明天再出去玩,但当她醒来的时候,他们三个人被绑住关在一个黑暗的地方,她看到陈丰和路凤香两人分别被绑在铁链柱子上,就在这时,一个男人进来了,光从外面随着门缓缓打开的弧度照射进来。 “你是谁?”路姚柔问道。 “哟!这么快就醒了,真是小看你了。”男人说道。 这时候,陈丰二人也悠悠转醒。 “你有什么目的?钱?”陈丰问道。 “哼,我会缺你那点钱?”男人说道。 “你要多少?”陈丰说道。 “一千万。”男人想了想说道。 “放一个回去拿钱?”陈丰说道。 “好!放你旁边这位美女去。”男人说道。 “这……”路凤香有点迟疑。 “去吧。”陈丰说道。 “好!”路凤香点了一下头。 “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不来,这两个人就别活了,还有,要是敢报警的话,我直接同归于尽。”男人说道。 “你要说话算话。”路凤香说道。 一天后,路凤香回来了,但男人却说一个人一千万,她选择了让他先走,说去拿一千万再回来救她,但她没有等到路凤香回来,她觉得他们把她丢下却没再回来。 第14章 她伤心欲绝,这个时候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救了她,还把她带去了青岛,从此她就被迫待在了Z博士身边开始训练,灵敏度、速度、身手、体能都一直在训练,她什么都不闻不问,一心只为了有朝一日能从这里逃出去找她问清楚,如果真的是她想的那样就报仇雪恨和报面具人的恩,但她唯一知道的是Z博士在研究一种奇怪的东西,现在想来应该就是丧尸毒,他告诉她未来会有危险,她需要有好的身手保护自己。 三年来她日复一日地训练,唯一只有每年在过除夕的那天才在Z博士的陪同下偷偷的回去看他们,看到的是他们其乐融融,甜蜜恩爱的约会,一大群人的聚会,而她却被迫做着自己不想做的训练,想逃也逃不掉,也只能在暗处偷偷看着这一切。 现在: “阿丰他们两人当初是受重伤回来的,当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在接到了他的电话就赶过去,后来他说他们从绑匪那里出来后还没回去取钱就被截杀,我们几个人赶过去刚好救下他们,当时他们已经昏迷不醒了,躺了三天才醒过来,也是因为我们刚好在北京那边工作,我去鉴定一件宝贝,才能来得及,不然你现在也见不到他们,后来他们醒了就带着我们回去那个地方,已经人去楼空,找不到人了。”白耀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一直以为他们放弃了我,直到刚刚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路姚柔说道。 “不会的,谁都会放弃你,她不会。”白耀说道。 “你说得对。”路姚柔点了一下头说道。 “当然,我说的自然有道理,那你既然这么觉得为什么又留下呢?”白耀说道。 “因为我无法对她下手,但我能对她在意的人下手。”路姚柔一字一句说道。 “所以你是想杀了阿丰?”白耀问道。 “不,我想慢慢的折磨他。”路姚柔说道。 “所以我知道了这些会不会被灭口呢?”白耀问道。 “看你并不像害怕的样子。”路姚柔说道。 “所以你会吗?”白耀说道。 “谢谢你,让我知道了这些,让我放下了那些误会,让我没有酿成大错,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路姚柔说道。 “客气了。”白耀说道。 “认真的。”路姚柔说道。 “那我也该谢谢你救我。”白耀说道。 “见外。”路姚柔说道。 “这不就是了?”白耀笑着说道。 两人相视一笑,抬头看天空。 三年前: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了,这里就是你的家。”Z博士说道。 “我想回去。”路姚柔说道。 “哦?回去?回去有什么用?你已经被抛弃了!回去也只会再次被抛弃掉,乖乖待在这里,练成好的身手保护自己,未来很危险。”Z博士怒不可遏地说道。 “我不想。”路姚柔又说道。 “不想?不想也得想!你给我在这里反省,反省一下自己的错误!当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时,我就放你出来!”Z博士说道。 第15章 她被Z博士关在房间里,他会日日给她送饭,但每次都会问她知不知错,她都会说没有错,她想回家,他每次都气的摔了手里的盘子,气闷地离开,一个月后他忍不住了,将她关入了地下室,她很害怕,求他放过她,但她还是不说留下,他无情地将她推了进去。 “你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路姚柔说道。 “要不是我你已经死了!更谈何自由?”Z博士冷笑道。 “我宁愿去死,宁愿你不救!”路姚柔说道。 他看着她,直接关上了地下室的门,看到她发了疯似的冲过来企图阻止他这么做,砰!门关上合死了。 “啊!!啊!救命啊!谁能救救我!姐姐!!”路姚柔崩溃地喊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麻木了,后来的某一天,她看着进来给她送饭的他,低着头说:“我错了,不该那么想,我不想着离开了,放我出去。” “三个月了,你终于想通了,但这还不够,说你错了,求我。”Z博士缓缓说道。 她沉默了好一会,而他也极其有耐心地等着她开口。 半晌,她开口道:“我错了,求你。” 从这天起,她开始了她的训练,她被送去了一个地方,但她不知道那是哪里,里面有男有女,每一个都在训练,被打倒了要自己爬起来,爬不起来就得被电流电,电到站起来或者死了为止! 而她也不知道在那里待了多久,她只有吃饭睡觉训练,没人告诉她时间,直到她把所有人一个一个打趴下了,她才被放了出去,所谓的放出去也是送她回到Z博士身边,她原本想杀了他,但她发现了他似乎在搞什么研究,所以留在他的身边寻找答案,她想起他说过未来很危险,她要搞清楚事情才能回去帮她的家人。 结果…… “在想什么?”她刚想到这里,就被白耀的声音拉了回来。 “没想什么,在想我曾经在青岛待过的地方,实验室不知道是不是就在那个地方。”路姚柔说道。 “你知道?那为什么不说?”白耀问道。 “我并不想提那些,也不想掺和这些事,但是事情变成这样我也不能避免了。”路姚柔说道。 “你去朝阳干什么?”白耀问道。 “躲人。”路姚柔说道。 “躲谁?Z博士?”白耀又问道。 “猜的真准。”路姚柔说道。 “为什么?”白耀问道。 “因为他想把我也变成那样。”路姚柔说道。 “哈?没听懂。”白耀说道。 “走吧,回去了。”路姚柔说道。 两人回了休息的地方,路凤香正在跟陈丰说着些什么。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肯定是对那个地方很了解,才能说出这么肯定的话,但她肯定也是不想去那个地方,所以才没有告诉我们!”两人刚走近一点就听到路凤香十分激动地说着。 “我知道你先别激动!”陈丰说道。 “那你还说她为什么不多说一点!你知道个屁!”路凤香说道。 “冷静点,你现在这样没法说下去。”陈丰说道。 第16章 “这是怎么了?”白耀问道。 “他说让你旁边这位多讲一点信息,说她隐瞒了一些事,凤香听完就激动了。”程肥说道。 “好了,没事,他也是过于担心陈逅,你先冷静,我来说。”路姚柔说道。 “我没有那意思,就问问有没有更多的信息。”陈丰说道。 “我不是来听你解释的,你应该很清楚一点,我不欠你们,你们也不欠我,如果没有我姐在,我想我们之间根本不会有任何交集,你们也不会有机会听我讲这些事,你们要做的和我想做的是两件事,不在一个概念上,我也不想去那地方,但因为你们的担心让我姐担心了,所以我才帮你们,别当成理所当然,如果我不想帮了,车是我的,我立即就可以走,懂?”路姚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明白,你要知道我不是这意思。”陈丰说道。 “但你说的话都在告诉我你不信任我,有意思?”路姚柔问道。 “我觉得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太担心阿逅。”白耀说道。 “是不是很重要吗?三年前你们没回来,三年后你又不信任我,对我心存芥蒂,那么我根本也没有必要待下去不是吗?我现在就可以带着我姐离开。”路姚柔听到白耀这样说,心里莫名一痛,瞬间感觉自己的心是错付了,她觉得劝她的话谁都可以说,唯独他不可以! “姚柔你冷静点,别这样,咱们有话慢慢说。”陈丰说道。 “对啊姚柔。”程肥附和道。 “就是,先好好说。”黄森也说道。 “姚柔,听我一句,我就说一句,现在这世界已经不太平了,你很强但你姐姐不是,她需要保护,你们两个不安全,而且大家都没有恶意,只是性子直,别介意。”黄标说道。 此时,路凤香眼神闪了一下,没有说话。 “笑了,你们觉得这样就有用吗?”路姚柔说道。 “我想救陈逅,他下去送水是因为我想下去送为了让我不下车才下去的。”路凤香突然就说道。 “听见了?因为她想救他,那么我便不会害他,跟你们说这么多废话只是为了让你知道,别把自己太当回事。”路姚柔看着陈丰说道。 “我本也没有你要害他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说出你所知道的,因为我总感觉你还是有一些没说,而且,我并没有把自己当一回事,是你太把我当一回事,所以才会这么对我。”陈丰说道。 “说的你很了解我一样。”路姚柔说道。 “我跟你姐在一起八年,你也在我和你姐两个人了解彼此的过程中频繁出现,换句话说,我跟你姐之间的感情一直很好也有你的功劳,是你让我快速了解了她,就这情分,就这么多年过来,不敢说百分百了解你,百分之六十吧,因为百分之百是属于你姐的。”陈丰笑着说道。 其他人闻言一愣,因为他们在一起的情分虽然是从小到大,但也不敢说百分之百,最多也就百分之六十,结果跟她却有那么高的信任感!况且,说就说,到最后却撒狗粮!没人性! 第17章 “我确实有没说的一些,地点在青岛没错,我也知道那地方在哪里,而且我还知道Z博士在研究解丧尸毒的药,并且已经研制成功了,但他还在研究另外一种,让丧尸有意识的药,丧尸王是必定存在的,因为Z博士在找这个人,想抓他去研究,我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三年来都待在那里,我逃出来也是想找到丧尸王并保护他,因为他有可能就是控制丧尸的关键,要是他被抓去绝对不会有好下场,原本我没那么快逃出来,但我不想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路姚柔闻言想了想还是说道。 “所以这就是你不肯说出来的理由吗?”白耀问道。 “我有必要说吗?这些与你们无关的事没必要牵扯你们进去。”路姚柔说道。 “但我们也不希望活在这样的世界,我们也想要保护我们的家人,我们也想保护你口中的丧尸王,我们也想让世界恢复原样,我知道你对我们没什么牵挂,她也不需要我们保护,但我还是真诚的希望你能把我们当朋友,把我当亲人,毕竟我也算你姐夫嘛不是?”陈丰说道。 “朝阳基地的人在查病毒来源,让你的那位玩电脑的朋友查查网络,看有没有什么消息。”路姚柔没有回答,而是说了跟他提的不相关的话,但他知道,她默认了。 “好。”黄森点了一下头说道。 其实他们在无形之中也当她是大家庭的一员了,他们是一个团体,现在有了路凤香并加上她已经是九个人的大家庭了。 而路姚柔也想通了,其实当她听到白耀的名字和陈丰知道他们是他的朋友还选择了帮助他们时,就已经是他们之中难分清关系的一员了,她一直记得,陈丰曾经说过的名字,是白耀,原本回去就可以见到的人,可却因为那件事她跟这个人失之交臂了,本以为没有交集,但她却遇上了,所以他坐在她身边的副驾没有事情,他很吵闹也没有事情,他委屈控诉她的不对也没有事情,她早就在三年前在心里就已经对他产生好感了,所以她可以接受这个人的好与不好,他是唯一一个让她会感到烦恼还不好解决的人。 “没有信息,而且朝阳那边发声明说以后进去都要隔离24小时,发生过一次丧尸混入人群中的事,据说是三级丧尸!”黄森说道。 “这!”陈丰顿了一下。 “我的天!”路凤香有点不可思议。 “才三级?三级就有思想?幸好比较稀少,不至于那么惨烈。”路姚柔说道。 “那个地方在青岛的哪个区?我们已经快要到机场了,该往哪走?”陈丰问道。 “在市北区,位于青岛市中部偏南,离圣保罗教堂不远。”路姚柔说道。 “跨省……”黄森默默地说道。 “机场肯定没人,但我们也没人会开!”黄祥说道。 “是啊!害……”程肥叹了一口气。 “我认识一个人会开,可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帮忙。”黄标说道。 第18章 “哦?为什么这么说?”陈丰问道。 “他的性格古怪,很少有人能请动他帮忙。”黄标说道。 “他在哪里?”陈丰说道。 “他就在机场附近的酒店居住,但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那里。”黄标说道。 “去看一看就知道了。”陈丰说道。 “怎么感觉有一点太巧了?”路凤香说道。 “我也觉得。”路姚柔说道。 “应该是你们想多了吧?这能有什么巧的?谁会知道咱们好好的就要跨省?”程肥说道。 “也是。”路凤香点了一下头。 酒店门口: “这里太安静了,大家小心点。”白耀说道。 路姚柔看了一眼白耀,没有说话,她心里还是有一点介意,因为她觉得自己貌似不被他重视,虽然自己确实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好像并没有资格这样子,可是她根本就忍不住去想,去怪他。 “你知道他住哪一层吗?”程肥问道。 “1102。”黄标说道。 “话说他为什么是住酒店的?他没自己住的地方吗?”黄森问道。 “他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家里宝贝着呢,他喜欢搞这些危险的,家里不给,就独居酒店,都住一年多了,期间我还常过来看他,原本是再过三个月后他再回家的,没想到就爆发丧尸毒。”黄标说道。 “原来是这样,还有一个问题,他要是也……”陈丰说道,他没有说完,但谁都知道他想说什么,陈逅的结果有可能黄标的朋友也已经体会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也有可能他离开了这里。”黄标说道。 “所以我们有可能也见不到他。”路姚柔说道。 “他的身手也不是盖的。”黄标说道。 “祈祷他不要有事。”黄森说道。 “想起来一件事,但觉得哪里不对劲。”白耀说道。 “说来听听。”路姚柔说道。 “你之前说的那个Z博士想将你也变成丧尸,但地点在青岛,那为什么第一次第一次发生尸潮是在朝阳?而且那些丧尸却偏偏出现在我们去朝阳的路上拦住我们去那里的路。”白耀说道。 “这……那我们岂不是走错了路?”程肥说道。 “不会的,我能确信在Z博士的实验室里。”路姚柔说道。 “他就是这么说,没别的意思。”程肥说道。 “我不是说东西不在那,我的意思是,Z博士的实验室会不会不在青岛?毕竟尸潮在朝阳。”白耀说道。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黄标说道。 “那怎么办?我们该去哪?”黄森问道。 “这样吧,分成两路,一路去青岛,一路去朝阳。”陈丰说道。 “我去青岛,我认识路,你们自便。”路姚柔说道。 “我跟阿祥和阿丰他们几个去朝阳,阿森跟你们去青岛。”路姚柔说道。 “行!目前先找到开飞机的人,不然到时候都去不了。”路姚柔说道。 “事不宜迟,上去吧。”黄标说道。 1102门口: “这里看着不像有人的感觉。”黄森说道。 “你们有没有听到咚咚咚的声音?”路凤香问道。 第19章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程肥说道。 众人寻着声音来到了电梯门口,听到了剧烈地咚咚声,而且他们发现电梯居然是从下面上来的!可刚他们上来的时候电梯里根本没有人!现在电梯里的声音也不像是正常人能发出来的! “别愣着,趁现在电梯没开快走!”路姚柔喊道。 被喊过神的众人立马往楼梯口跑去,这时,电梯门打开了,两名丧尸从里面冲了出来,速度比上次的要快两倍不止,他们很快便被追上。 此时他们距离楼梯口很近了,但丧尸已经追了上来,路姚柔留下来垫后,跟丧尸打了起来,可她双拳难敌四手,因为那是二级的丧尸,比一级的丧尸速度直接翻了两倍以上!眼看着要被击中,能躲过攻击也躲不过另一只张开嘴咬上来了的丧尸!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丧尸的头,而丧尸也反应很快地躲了过去!这直接把两人吓了一跳。 “你怎么没走?”路姚柔问道。 “我让大家先走了,不用顾虑。”黄祥说道。 黄祥伸手攻击丧尸,可是,丧尸却偏头躲开了! “怎么回事?”路姚柔说道。 “不对!它们好像只是下意识,试试假动作!”黄祥说道。 路姚柔假装去攻击它的背部,实际上她暗自蓄力准备直击它的脑袋,它的身体躲过了假动作却没躲过黄祥的攻击,两人联手干掉了丧尸,但他们脸色都不好,因为这并不能让他们高兴,丧尸进化了,还更强了! “先去找大家会合。”黄祥说道。 “嗯。”路姚柔说道。 “怎么样?你们没事吧?”白耀问道。 “没事,这是谁?”黄祥问道。 黄祥一眼注意到了黄标旁边的人,显然不是认识的人。 “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刚跑下来的时候在楼梯间看到的他,应该也是要下楼。”黄标说道。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路姚柔问道。 “怎么?你们认识?”黄标说道。 “应该不认识。”路姚柔说道。 “他叫方育,是我偶然结交的朋友。”黄标说道。 “你为什么要下楼?你是从哪出来的?”陈丰问道。 “我打过了丧尸,也躲过了那个人的搜捕,但我不知道该跑去哪里,所以我一直待在这栋楼,出去会被她找到。”方育说道。 “她?”路姚柔说道。 “没错,一个女人,长得可爱,却能操控丧尸!”方育说道。 “难道是梦甜夏?”程肥说道。 “你们认识?”方育问道。 “岂止认识!”程肥气愤地说道。 “你继续说,她为什么抓你?”路姚柔说道。 “你们跟她不会是一伙的吧?”方育问道。 “不可能!她害死了我们的朋友,不杀了她决不罢休!”程肥说道。 “原来是这样,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抓我,但她刚才命令两只丧尸进了电梯,而我怕被她发现便躲进了楼梯间,电梯上去我就往上面跑,她离开了我就要跑下来,却刚好撞上下来的你们。”方育说道。 第20章 “那两只丧尸是冲着我们来的!”程肥说道。 “不,应该是为了方育来的。”陈丰说道。 “阿育,我们有事想找你帮忙。”黄标说道。 “不帮。”方育拒绝道。 “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吗?”黄标问道。 “她既然选择回来放丧尸,就说明她知道你在这里,你能躲到什么时候?落网是迟早的事。”路凤香说道。 “那是我的事。”方育说道。 “嗯。”路凤香说道。 “我帮你们你们能给我什么?”方育问道。 “什么都不能给,但我能保证你的安全和你的饮食质量。”路姚柔说道。 “可笑,就凭你吗?”方育说道。 “怎么?不行?”路姚柔说道。 “成交,那么,需要我帮什么忙?”方育问道。 “这……兄弟你变得也太快了吧?”黄标说道。 “哈哈,美女要保护我,还有饭吃,怎么可以不帮呢?”方育说道。 “……”白耀就这么看着方育没有说话。 “我们需要你开飞机送他们去青岛。”黄标说道。 “你有飞机?”方育问道。 “没有。”黄标问道。 “我有。”陈丰说道。 “对啊!差点把最有钱的人忘了!”程肥说道。 “飞机在哪?”方育说道。 “在Z城。”陈丰说道。 “??你在开玩笑?”黄标说道。 “没开玩笑。”陈丰说道。 “那么远,去要耽误多少时间啊?”黄标说道。 “那能怎么办?机场也没办法进去。”陈丰说道。 “我也有啊。”方育说道。 “那太好了。”程肥说道。 “但我凭什么帮你们出飞机?”方育问道。 “我们也不是非要你帮忙,不愿意也不强求。”路姚柔说道。 “啊呀,小美女也太伤人了吧?我出钱出力还 不能有条件了吗?”方育说道。 这是第一个敢这么轻浮地叫她还没死的人! “你有什么条件?”路姚柔问道。 “在去青岛和回来的路上,你必须寸步不离在我身边保护我,怎么样?”方育说道。 “你说什么?寸步不离?”程肥说道。 “成交。”路姚柔说道。 “不行!”白耀说道。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一个语气漫不经心,一个认真坚定。 “小美女你说的哟,可不能反悔哦。”方育说道。 “敢这么叫我的人已经死了,就算我答应了,但时间到了就不一定了。”路姚柔说道。 “真是绝情呢,那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方育说道。 路姚柔却没再理他,因为她看到白耀转身走了。 “方育,你可能还不了解外面的情况吧?让阿标跟你说一下?”陈丰说道。 “对!而且目前我们有新的计划。”黄标说道。 路凤香拉着路姚柔走了,陈丰也在后面跟着离开。 “你怎么就答应他了呢?孤男寡女的,对你的名声不好。”路凤香说道。 “怎么了吗?不这样他不会答应帮忙的。”路姚柔不明所以地说道。 “可是,对他也不了解,人也不知道怎么样。”路凤香说道。 “你在想什么?只是需要个开飞机的,他会开就行了,管他人怎么样干嘛?那个与我无关。”路姚柔说道。 第21章 “那你想过阿耀的感受吗?”陈丰说道。 “他能有什么感受?”路姚柔说道。 “他刚才很着急你知道吗?”陈丰说道。 “嗯?为什么?”路姚柔问道。 “你都要跟别的男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每天开开心心地一起有说有笑了,他能不急?”陈丰好笑地问道。 “为什么活像我欺负他似的?这不都是为了你们的朋友?我不答应他能开飞机?能答应出飞机?”路姚柔说道。 “可是……”路凤香竟然无言以对。 “再说了,他要开飞机,哪有闲功夫有说有笑?而且我只负责保他命,他死不了不就行了,其他的有什么吗?”路姚柔说道。 “你说的也有道理。”陈丰说道。 “再者说,我是要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没错,其他人也可以。”路姚柔说道。 “哈哈,也对。”陈丰说道。 “为什么要想那么复杂?他还走了,看样子是不想理我。”路姚柔说道。 “怎么可能!”陈丰说道。 “好了,那么在意为什么不去问呢?”路凤香说道。 “我……”路姚柔一噎。 “宝,你去陪他吧,我有话跟阿柔说,而且也要分开了,陪他好好说说话。”路凤香说道。 “也好。”陈丰说道。 陈丰走后: “你有没有觉得方育挺好看的?”路凤香说道。 “哈?”路姚柔一愣。 “他在这我不敢讲,笑死。”路凤香说道。 “确实。”路姚柔说道。 “是吧?其实我觉得他看起来不错的哈哈。” 路凤香说道。 “你刚才还说对人家不了解。”路姚柔说道。 “慢慢地你就了解了呀,你对白耀不也是不怎么了解?你是没怎么接触过男人,接触多了说不定就知道谁好了。”路凤香说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路姚柔问道。 “跟他好好相处,说不定时间长了,觉得合适也不一定。”路凤香说道。 “你不喜欢他?”路姚柔没说他是谁,但她们之间自然明白。 “还好吧,就是白耀这个人,话痨,讲话还贼烦,他跟阿丰这几个人简直都是一样的,那张嘴死毒死毒的。”路凤香说道。 “嘴毒是真的,话痨不觉得,还有他不烦。” 路姚柔说道。 “程肥倒还好一点,性格不错,会做人。”路凤香说道。 “这个是真的,讲话让人感觉很舒服,比较照顾别人情绪吧。”路姚柔说道。 “是吧!哈哈。”路凤香说道。 “别想那么多了,顺其自然OK?别强求。”路姚柔说道。 “我知道,只是想让你往前看,毕竟你回头也没有人。”路凤香说道。 “过分了,什么叫回头没有人。”路姚柔说道。 “哈哈哈。”路凤香笑了一下。 “你为什么会那么喜欢陈丰?他有什么好的?”路姚柔说道。 “他好看啊,他有钱啊,他不丑啊。”路凤香说道。 “他寸头就不好看了,现在他没钱了,他还毒舌。”路姚柔一字一句地数着。 “好无情。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就是喜欢他,离开我舍不得,哪怕他惹我生气也没想过离开他。”路凤香说道。 第22章 “舍不得吗?”路姚柔问道。 “嗯,会很难过,很疼的,你千万别像我,所以我才希望你把目光转向别人。”路凤香说道。 “虽然我不懂,但我想顺其自然。”路姚柔说道。 “好吧,看你自己。”路凤香说道。 “嗯。”路姚柔点了一下头说道。 另一边: “怎么?这就放弃了?”陈丰说道。 “放弃?开玩笑?”白耀说道。 “郁闷什么呢?她也是为了救陈逅。”陈丰说道。 “让他跟她孤男寡女待在一起?男人最懂男人,你别告诉我你不懂。”白耀说道。 “他又没说不能有别人,你有必要这样?”陈丰说道。 “你的意思是?”白耀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脸皮厚一点,你行的兄弟。”陈丰拍了一下白耀的肩说道。 白耀瞬间理解他的意思。 “走吧,回去了。”陈丰见他脸色便知道他理解了。 “怎么做她才会喜欢我?”白耀问道。 “她已经喜欢你了,就看你敢不敢。”陈丰说道。 “我该怎么做?”白耀又问道。 “把握时机,亲啊抱啊,耍流氓不会吗?”陈丰说道。 “我怕她打死我,当场身亡。”白耀说道。 “她有那么凶?我没感觉到。”陈丰说道。 “我猜的。”白耀说道。 “她就算会打你也不会舍得下死手,放心好了,加油上!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总不想看到她躺在别人怀里。”陈丰说道。 “知道了。”白耀说道。 他们二人回去后: “阿育说,他的私人飞机只能坐4个人。”黄标说道。 “这么少?那不得一个人跟我们走。”陈丰说道。 “那白耀跟你们去朝阳?”路姚柔说道。 “你替我做决定?”白耀说道。 “我不希望你去。”路姚柔说道。 “哦?怕我打扰你们?”白耀说道。 “你在说什么?我没有。”路姚柔说道。 “好了,阿森留下,我们三个跟方育走,同意的举个手,不同意也别吱声,就这么决定了。”程肥说道。 “好,去朝阳貌似也不错,我很随意的。”黄森说道。 “那就这么决定了。”陈丰说道。 “此去不知何时再见,大家一路顺风。”黄森说道。 众人一致点头。 “各位,走吧。”方育说道。 地点:青岛市北区最北边布达小镇。 “还挺远的,没那么快到,大概要12个小时,把物资准备好才是主要。”方育说道。 “嗯。”路姚柔应了一声。 “我晕机,我要在前面坐。”程肥说道。 “……”方育无语地看着程肥。 “准备好了就走吧。”路姚柔说道。 出发。 送走了他们,其他人休整片刻也准备继续上路。 “接下来我们就要想想怎么做了。”陈丰说道。 “不能随便救人,这是教训。”黄森说道。 “有道理,但也看情况。”黄标说道。 “我们去朝阳的路上危险重重,大家务必小心!丧尸的危险,梦甜夏的操控,Z博士的改造,有谁怕吗?”陈丰问道。 “怕也没用,不然死的就是自己了。”路凤香说道。 第23章 “你说得对,我们必须阻止!一直在逃跑是没尽头的,必须打破这僵局。”黄祥说道。 “而且Z博士要改造人,那么,他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黄标说道。 “现在从这里去朝阳,起码要开半个月的车,那时候他们有可能都回来了。”黄森说道。 “告诉他们,回来就直奔朝阳,朝阳城也有机场,刚好就在附近。”陈丰说道。 “了解。”黄森说道。 “那我们抓紧出发,他们能找到东西固然好,但就怕他们扑了空,给阿耀说对了。”黄森说道。 出发第一天他们相安无事,有说有笑地闲谈,但好景总归不长,谁都明白这份安逸是留不住的。 五天后: 他们在商场里收集物资的时候,碰上了尸潮,一级丧尸偏多,二级丧尸偏少,但它们都前仆后继地围了过来! 一级丧尸最是好打,因为它们永远都是只会张嘴扑过来咬人,有人在背后偷袭它完全不知道,早在之前陈丰他们就想好遇上尸潮该怎么做,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装备,特别是加粗的绳子,一人从背后捆住丧尸,一人给它致命一击,他们两两配合,陈丰和黄森配合默契,已经搞死了很多个,而黄标和黄祥却不怎么好,因为他们要护着路凤香,路凤香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便想办法让自己躲进前台,但在自己想动身的时候又察觉到了什么,便按耐下自己躁动的心说道:“你们送我去前台,我在这里只会拖累你们。” 黄标明白了她的意思,开始挪位送她过去,而陈丰这时也往她那边靠近,因为他看到黄森他们的吃力,怕他们出差错。 黄标打着打着,黄祥捆住了一个人,可他看到那人却没有下手,而黄祥快要捆不住它了,可他还是迟迟没有下手,陈丰见状冲过来推开了黄标,却被丧尸抓伤了手臂,路凤香吓了一跳,不管不顾冲过来却被陈丰推开了,他转过身想问黄标却看到了丧尸堆中的一张张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陈丰说道。陈丰看到的脸都很熟悉,他的家人,还有他们的家人!自此,再下不去手,他转过身看着路凤香。 “我拖住它们,你们快走!不要浪费时间!”陈丰说道。 “不要!我不走!”路凤香死死的咬着唇说道。 “阿标带她走!她交给你我放心!走!”陈丰说道。 路凤香被黄标强行拽走,她明明可以挣脱黄标的,可她看着他的眼神却还是没有这么做,只能默默地看着他和他对视着,而黄森他们也知道不能再留,转身就离开了。 “兄弟,保重!我们一定会带着解药来救你们的!”黄森喊道。 陈丰的眼睛一直盯着路凤香离开,直到再看不见她的身影,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是整个拦住丧尸的,但不知为何,他被抓伤后,这些丧尸也没再碰过他,那些丧尸都站在他身后,与他保持有一定的距离。 第24章 他站着闭眼了好一阵子,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还有意识,并没有像陈逅一样变成丧尸,转过身看见那些丧尸,心情五味杂陈,里面有他的朋友,有同学,也有亲人,甚至还有大家他们的家人,陈逅也在,刚才黄祥从后面捆住的人正是他,这也是黄标没有动手的原因。 “你们散开吧,有我在的地方与我保持三米的距离。”陈丰说道。 乍一听以为他是面对着人讲话,可你要是看过去,就会看到一群丧尸正在慢慢退开,他站在原地沉思了好久,才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他看着手机上的号码,拨出了一个目前唯一能让他不怕被发现的号码,那个人值得他信任,但他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电话接通。 “我希望你的旁边此刻没有别人。”陈丰说道。 “放心,没有。”对面的人说道。 “我被丧尸咬了,没变异。”陈丰说道。 “当初那个人是你。”对面的人说道。 “没错,是我,你要找的地方在训练场。”陈丰说道。 “猜到了,正要过去看看。”对面的人说道。 “好。”陈丰说道。 “她也知道了?”对面的人沉默了一会说道。 “她不知道,我刚刚才送他们离开,应该觉得我已经变异了。”陈丰说道。 “打算怎么跟她解释?”对面说道。 “丧尸需要解释?”陈丰说道。 “别吓着她。”对面噎了一下说道。 话落便挂断了电话,他陷入了新的一轮沉思,怎样不会吓到他的崽?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跑掉的几人: “我明明是拖累,为什么不让我留下陪他?我只会阻碍到你们的计划!”路凤香说道。 “说什么呢!他不会希望你变成那样的。”黄标说道。 “可是我怎么办?你让我现在怎么办?”路凤香语气有些崩溃地说道。 “我们要去找那东西回来救他。”黄森说道。 “再遇上尸潮我只会成为你们的负担!到时候你们一个个都会顾忌我!那还怎么救他?”路凤香说道。 “不会的。”黄标说道。 “会的!我知道的,求求你们,让我去找他好不好?我不想再拖累你们,你们找到解药,再回来救我们,如果救不了,我也要跟他在一起。”路凤香说道。 “凤香你冷静点!安静听我说。”黄森说道。 “我冷静不了!我为什么这么的没用?只会拖累你们……”路凤香说道。 “够了!你这样算什么?让他白费苦心吗?他豁出去了才送我们离开,你就要这样对他?这样辜负他?”黄标说道。 她听完安静了下来,一言不发。 随着她的安静,气氛逐渐陷入了诡异的沉闷,他们开车往朝阳的方向赶,车没停速度超快地飞奔着往前进着。 停下来休息路凤香也是一言不发,默默地吃着自己手里的东西。 朝阳城: 几人终于赶到了朝阳,目前这些人的主心骨是黄标,路凤香被他安排躲在了一栋不起眼的庄园里,因为她的状态不好,也容易成拖累。 而此时,在离他们不远的暗处,一个人正在那里看着他们这边,他却怎么也找不到他想看见的身影,他按耐不住了,便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第25章 “告诉我,她去了哪?”陈丰问道。 “你没事?这是怎么回事?你明明……”黄标追问道。 “没有,我是姚柔要找的人。”陈丰说道。 “你是丧尸王?这怎么可能……”黄标不可思议的说道。 “她呢?”陈丰重复了一遍问道。 “她在离这里不远的镇子里。”黄森说道。 “她一个人?”陈丰说道。 “嗯,我们正准备进去朝阳。”黄森说道。 “我们现在不能动手,要等她回来。”陈丰说道。 “她是谁?为什么要等?”黄森问道。 “姚柔,她找到东西了,正要带着东西回来。”陈丰说道。 “太好了!”黄森说道。 “带我去找她。”陈丰说道。 “可是这地方?”黄标有点迟疑。 “这里是他的地盘,所谓的抵御基地是骗人的,丧尸是他放出来的,感染源也是他搞的鬼。”陈丰说道。 “你是怎么回事?”黄标问道。 “我?说来话长,我现在只想见她,晚点跟你们细说。”陈丰说道。 “阿标,算了,先让他见她,剩下的晚点说。”黄森说道。 “先走。”陈丰说道。 “好吧。”黄标说道。 “小心隔墙有耳。”陈丰在黄标耳边说道。 格尔小镇: 一名女子正坐在那花园里的秋千上,她左手握着秋千绳,右手拿着手机正在一下一下地划着,看上去那么纯真美好,但若你仔细看,便知道那女子的脸上挂满了泪痕,她手中的手机屏幕上亮着一张又一张的合照,每一张都是那么栩栩如生,照在她脸上的阳光都那么温暖,可她的心却是冰霜般冷,没错!这女子正是路凤香,而她手机里的照片,就是她和陈丰以前的合照。 “你现在怎么样了呢?是在原地等我还是离开了呢?我好想你啊,你怎么能忍心呢?怎么舍得丢下我一个人啊!”路凤香自言自语道。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太久没有响起的声音,突然听到竟很陌生。 “喂,姚柔。”路凤香说道。 “我回来了,你在哪?”路姚柔说道。 “我在格尔镇,一座庄园里,我给你发定位。”路凤香说道。 “我没那么快到,至少要两天,等我回来。”路姚柔说道。 “好,不急,路上小心,注意安全。”路凤香说道。 “好,我先挂了。”路姚柔说道。 话落电话便被挂断,路凤香从秋千上下来,往屋里走去,尽管她一言不发,但她的悲伤溢于言表,她仿佛在说,她回来了,你有救了,再等等。 就在这时,她发现暗处的人离去了,暗自松了一口气,便放松下来,接下来便是等路姚柔回来,她躺在床上蜷缩着,瑟瑟发抖的身体出卖了她的不安,但她突然感受到了温暖,她不自觉得往温暖的地方靠近,她察觉到了他的气息,觉得这梦真的好温暖,很安心,便沉沉的睡去,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发丝被他轻抚,他轻轻的亲了一下她的脸颊,抱着她一起睡了过去。 第26章 第二天: 当路凤香从睡梦中醒来,身边依旧是空空荡荡。 “果然,还是梦。”路凤香轻声说了一句。 这时,她的面前站了一个人,她看到那人的瞬间是难以置信的,她当即就愣在原地不动了,仿佛被立住了一样。 “怎么?不想看到我吗?”陈丰笑着问道。 一句话把离魂的人拉了回来,她当即下床跑上前抱住他,以此来证明自己没看错,不是在做梦。 “别怕,没事了,有我在。”陈丰说道。 “我还以为你真的变成丧尸了。”路凤香哭着说道,原本她是不想哭的,但是看见他她所有的委屈都藏不住。 “怎么会呢?别怕。”陈丰说道。 等她哭完了,他帮她擦干眼泪,他其实挺手忙脚乱的,只是顾着喜极而泣的她没有注意到他的慌乱,他没安慰过别人,她这么多年来哭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她总是能给他惊喜,当他觉得她渣不想接触的时候她却凑了过来,当他发现她太过坚强的时候却又无意了解到了她的脆弱,以至于他越来越抹不掉脑海里她的身影,越来越无法失去她。 “傻瓜,别哭了,你哭得我心疼。”陈丰说道。 “你从一开始就没事?那为什么你现在才来?你为什么没有变异?”路凤香冷静下来问道。 “我一开始不知道我没事,现在才来是因为我追上你们的时候你没有跟他们几个在一起,至于第三个问题,丧尸怎么可能还会变异呢?”陈丰说道。 “你……是丧尸?”路凤香有些惊讶地问道。 “是,放心!我不会害你的,你别怕我!我……”陈丰着急地解释道。 “那为什么你昨晚身上那么暖?”她打断了他接下去的话,她知道,他再说下去就卑微了,不!是他开口的瞬间就已经卑微了。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能说出让她别怕他之类的话,就已经算卑微了,她明白,她不忍看到他卑微,哪怕他那么爱自己。 “我现在也暖。”陈丰说道。 “你一直都是丧尸?那为什么你跟人类一点区别都没有?”路凤香问道。 “因为我的大脑层被改造了。”陈丰说道。 “改造?人的记忆能被改变,但身体差异却不可能不受影响。”路凤香说道。 “你知道芯片吧?植入一段芯片的内容,那么电子设备里就会多出一段内容,但你不启动它,它就跟不存在一样,加上记忆被删除,就不知道它存在。”陈丰说道。 “病毒是芯片?”路凤香问道。 “不,我被变成丧尸后就植入了芯片,在植入丧尸毒后,意识清醒的瞬间,将它定格住了。”陈丰说道。 “什么时候的事?”路凤香说道。 “三年前。”陈丰说道。 “也就是说,绑架只是圈套?”路凤香问道。 “是的,除了你我们都是目标,因为你的医护身份,所以他不敢冒险拿你做实验,只能放你走。”陈丰说道。 “那么你后面为什么还能回来?而她却……”路凤香问道。 第27章 “是她放我走的,但她不记得这件事了,应该跟我一样被植入了芯片,但也有可能只是单纯删 除了她的记忆。”陈丰说道。 “所以姚柔的记忆是不完整的?”路凤香问道。 “嗯。”陈丰说道。 “我记得你说你现在很暖。”路凤香突然说道。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他的手,却发现一片冰凉。 “难道是它失效了?”陈丰疑惑出声。 路凤香正要询问就看见他把衣服撸上去,看见他整只手都是暖宝贴,愣在原地。 “你这是?”她不确定地询问着,祈祷着不是想的那样。 “你知道的,一向聪明的你,不可能猜不出来。”陈丰笑着说道。 她难以置信,没有接他的话,他没有温度了,全身都是冰冷的。 “那你昨晚……”她掀开了他的衣服,看到的却是满身的暖宝贴。 “我感觉不到温度了,怕烫到你,昨晚是隔着被子抱你的。”陈丰说道。 她抱着他,没有哭,身体却在颤抖,他有环抱住她,轻声安慰着他的崽,那是一直都会心疼他维护他的崽,他怎能不爱,怎么舍得让她难过。 “好了,我没事的,我们不会再分开了,我会一直在,我向你保证好吗?嗯?”陈丰说道。 “这可是你说的。”路凤香说道。 “我说的,我一直在。”陈丰说道。 他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了她的嘴唇,周围一片寂静,他们在彼此的世界中沉沦。 这时候,进来了两个人,将忘我的两个人拉了回来。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路姚柔说道。 “有点。”陈丰说道。 “要不我们走?”白耀说道。 “来了啊,太好了。”路凤香说道。 “啧,真是,眼睛怎么肿成这样?”路姚柔说道。 “没事,昨晚没睡好罢了。”路凤香说道。 “东西拿到了吗?”陈丰说道。 “拿是拿到了,但有一个坏消息。”路姚柔说道。 “说说看。”陈丰说道。 “药物稀缺,它救不了所有人,需要送到朝阳去实验室里面配。”路姚柔说道。 “朝阳是他的地盘,那里的人给他用去做实验了,失败了就被丢出来。”陈丰说道。 “要把握住变异的瞬间哪有那么容易?年轻的他都做不到,现在都半老不死的反应都不行了吧?”路姚柔说道。 “你们在说什么?”路凤香问道。 “先去大厅吧,他们都在等。”白耀说道。 “行,一起说。”陈丰说道。 大厅里: “你们有事没说,什么时候能解释一下这一切是怎么回事?”白耀说道。 “阿耀说的对,你们是该给个解释。”程肥说道。 几个人都坐在大厅里,除了陈逅,他们所有人都齐聚一堂了。 “阿丰,你不打算给我们解释一下吗?”黄标说道。 “我在很早之前就被改造了,我被他用丧尸毒侵入身体,在病毒即将漫遍全身导致变异的瞬间,我的身体被植入了一个芯片,它与病毒的契合度很高,我是众多实验品中唯一成功的一个,也就是丧尸之首,丧尸的王。”陈丰说道。 第28章 “所以你才不会再变异,因为你本来就是丧尸?”黄标问道。 “是的,我的芯片被我自己强制埋藏了,所以之前与常人无异,但也有区别,我不会受伤,我的伤口会自动愈合,我也不会疼,没有痛觉。”陈丰说道。 “他是谁?谁把你变成这样的?”白耀问道。 “他是Z博士的父亲,那时候Z博士还小,所以他没有跟他父亲一起研究,也错过了他父亲成功的实验品,他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存在,但他父亲有记日记的习惯,我想Z博士是由此知道我的存在的。”陈丰说道。 “可你不是还会生长?”黄标说道。 “是,但我再也不会了。”陈丰说道。 “不会疼不会病,不老不死,不伤不灭,有一身本领,速度奇快,这简直是长生不老啊,为什么你不高兴?”程肥说道。 “因为,那种痛苦比死还让人绝望,我看着别人一天天老去,可我却一直没有变过,直到我忘却了这一切,才重新有了快乐。”陈丰说道。 时间回溯到四十三年前: 一间偌大的空荡的屋子里,地板是黑的,里面只有一张很大的桌子,和两根矗立着的铁柱,铁柱上面拴着粗壮的铁链,而那张桌子上面,却坐着一个小男孩,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浓浓的眉毛,一截一截的胳膊像莲藕似的,显得可爱,脸蛋红扑扑的,让人一看就很想嘬一口。 可如果你仔细看,你会看到小男孩的脸上布满了恐惧与不安,他仿佛在喊妈妈,但是没有人能回应他,就在这时,门被打开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而这个男人就是Z博士的父亲,梁山年! “怎么说你好呢?你要是乖乖听话,也不至于变成这样!”梁山年说道。 “呵,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改变我的想法?”陈丰说道。 “二十岁的你我改变不了,难道两岁的你我还改变不了吗?”梁山年说道。 “为什么非要拿我做实验?这世界上人那么多。”陈丰说道。 “意志坚定的人才有把握成功,目前你是不二选择,成功了不是好事吗?不老不死不伤不灭。”梁山年说道。 “你让我一辈子顶着两岁的躯壳活着?不如死了算了。”陈丰说道。 “后面把芯片封掉就好了,等到一定程度再放出来。”梁山年说道。 “你简直是疯子。”陈丰说道。 “那又怎样?我也不怕告诉你,我的儿子将来也会继承我,你永远跑不掉,哪怕我死了。”梁山年说道。 “你最好别祈祷你能成功,不然我会杀了你和你儿子,我要他来偿还我。”陈丰说道。 陈丰说完便被强行拉了起来,绑上了铁链,然后嘴里就多了个奶瓶,那是一瓶血,他反抗不了被强行灌了下去,他喝下去不到三秒,梁山年就拿着一块东西,他的心脏被破开芯片被按了进去,他的手法很熟练,这时的陈丰意识犹存,他的身体传来的剧痛让他几近崩溃,但他知道他必须撑着,不然他的下场就是变成丧尸失去自我意识! 第29章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知道他的心脏被破开,而后在剧痛再到麻木,直至心脏被缝合,一系列的操作下来,他已经麻木了,不再疼痛,不老不死,不伤不灭,也许很多人都追求这种长生不老,但他不想要,可他没得选。 后来,他是梁山年的成功品,而梁山年却觉得他会被他感激,把他放了出来,但目前的情况,一个两岁的躯壳,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跟着梁山年学习,学会了很多关于这方面的很多知识,虽然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心理竟对自己倾囊相授,但陈丰对他还是很厌弃的,他学了不知多少年,终于了解到了怎么封掉自己的芯片,而这时候的Z博士已经近三十岁了,他的父亲也日渐老去,他该继承他父亲的研究了,所以陈丰知道不能继续待下去了,要想办法逃出去。 “老头,趁你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我问你件事。”陈丰说道。 “你说吧,我尽可能回答你。”梁山年说道。 “你为什么要改造我,如果你是为了研究,那么你会把我交给你的儿子,可你没有,你也没有伤害我。”陈丰说道。 “没有为什么,你就是我众多试验品中成功的唯一一个,只是我老了,这实验也不希望别人继续做下去了。”梁山年说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放了我?你当初还说要你儿子继承你。”陈丰说道。 “你不能走,你现在这样的状况出去了如何生存?”梁山年说道。 “你也有脸说出这句话,不就是你把我变成这副模样的?”陈丰说道。 “我所知道的都已倾囊相授,但还有一点是你所不知的,你体内的芯片需二十年即可融入你的体内,如今它已经成功化开了,你想封掉它,便只能放弃你现有的一切记忆和能力,你可愿?”梁山年轻声说道。 “自然,你真的会帮我?”陈丰说道。 “你也说了,我没有伤害你,并不是我做不到。”梁山年说道。 “我该怎么做?”陈丰说道。“睡一觉吧,睡醒就好了,孩子,再见。”梁山年说道。 当陈丰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福利院里了,回到了两岁的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不会说话,只会呀呀学语,他忘记了自己原本二十岁,忘记了变成小孩又过了二十年,直到他被现在的妈妈领养,夫妻俩都很老了,可以当他奶奶的年纪,痛失一子。 直至现在,他体内的芯片因丧尸毒入侵身体而被激发出来。 “后来我就被我妈带回去了,据说是因为我跟她失散二十多年的儿子有着惊人的相似,这件事没有别人知道。”陈丰说道。 “都说阿姨是老来得子……”黄标静默片刻说道。 “可他们真的是我的父母,亲生的,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这件事。”陈丰说道。 “那阿姨应该很挂念你。”黄森说道。 “说出真相更残忍罢了,没有必要,让六十多岁的他就当失踪在四十年前,不存在吧。”陈丰说道。 第30章 “二十岁的你改变不了,两岁的你不怕改变不了,这句话,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那个时候你已经是二十岁了。”路姚柔说道。 “是的,我自己也忘记了自己本该多少岁,但我的记忆已经在恢复了,所以我想起来了。”陈丰说道。 “不解释一下吗?”路姚柔说道。 “那个时候,我不是二十岁,而是二十岁的我,重生了,我重生回到了妈妈的肚子里,所以我出生后就有着原有的记忆。”陈丰说道。 “原来是这样,所以梁山年知道你是重生的,所以才抓你去做实验?”路姚柔问道。 “是的,我本以为装傻可以逃过一劫,但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逃不掉了。”陈丰说道。 “所以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多老了吗?”路姚柔说道。 陈丰黑着脸点了点头,路凤香走过去牵住了他的手,让他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路姚柔看向了白耀,他没有说话。 “但我现在是25岁,而且永远都是了。”陈丰说道。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路凤香说道。 “再等二十年,再封一次。”陈丰说道。 “但你会忘记一切,那时候我们皆四十多岁,而你依旧二十五,那么失去记忆的你,还会留在她的身边吗?”路姚柔问道。 “好了,姚柔你别说了。”路凤香打断了她的话。 “不说就不说,反正是实话。”路姚柔说道。 “难道就只能这样吗?”程肥说道。 “我还需找到梁山年的笔记,里面应该会记载我昏迷之后的事情,我要看看他的记载,他对昏迷的我做了什么。”陈丰说道。 “笔记说不定会有转机?”黄标说道。 “是啊,别轻易放弃。”程肥说道。 “大家也等着我们去救呢,阿逅也是。”黄森说道。 “说的没错。”陈丰说道。 “我们要去朝阳,可是,怎么进去配药呢?”路姚柔说道。 “首先要有人会配,其次就是强攻。”陈丰说道。 “你怕是忘了我擅长什么,就是强攻进去会不会不妥?”路姚柔说道。 “你也忘了我是谁?”陈丰说道。 两人相视一笑,随即众人开始商讨。 “我带着它们强攻进去,你们几个潜进去,其他人负责保护姚柔,崽你和阿标在这里留下等我们回来。”陈丰说道。 “为什么?”黄标说道。 “她一个人,我不放心她,要有一个留下来保护她。”陈丰说道。 “了解。”黄标说道。 “还有一个问题,梁山年是怎么知道你重生的?”路姚柔说道。 “这个我也很不解。”陈丰说道。 “可能笔记也有记载,潜入的人记得帮阿丰留意。”黄标说道。 “在出发之前,我想说一件事。”白耀突然出声说道。 “你可算讲话了,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说呢。”程肥说道。 “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黄森问道。 只见白耀走过去牵起路姚柔的手,然后面向所有人说道:“我跟她在一起了。” “就你们看到的这样。”看他还有点不好意思,她索性开口说道。 第31章 “行啊!什么时候的事?”黄标问道。 “还没回来的时候。”路姚柔说道。 “你小子,回来这么久现在才说?”黄标说道。 “……”白耀没有说话。 “好了,该出发的时候还是这里集合,先散了吧。”陈丰说道。 谁都明白,该陪自己想陪的人,时间不多了,这个时候,有一个人默默地一直在看着路姚柔,但谁也没注意,他看着白耀牵着她的手眼神晦暗不明。 “兄弟们,喝酒去!”黄标说道。 “好。”黄森附和道。 黄森几人话落先走一步,路姚柔和路凤香对视一眼,她跟着白耀离开了,陈丰也带着路凤香离开了大厅。 路凤香和陈丰二人: 他带着她去了花园中的秋千,两人坐在秋千上聊天。 “崽,如果我一直这样,你会怎么样?会不会嫌弃我?”他问道。 “我不会,但你可不一定,我会老,到时候变成老太婆甚至死掉,而你依旧如初,说不定还重新找个貌美如花的姑娘什么的。”她说道。 “我不想,我只想要你,没有你也没有别的意义。”他说道。 “嗯呐,最爱你呢宝。”她说道。 她靠在他的肩头,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感受着时光的流逝,在享受出发前最后待在一起的时间。 黄森几人: “我跟你们说,那两人,开始找地方的时候就提出分开找,我们四个分开行动,后边也不晓得怎么回事,不知不觉这俩就在一起了,但当时,阿耀和方育两人几乎都没了半条命,给我吓的,真是没谁了。”程肥说道。 “什么情况这是?”黄森问道。 “别卖关子了快点说。”黄标说道。 “就是……”程肥说道。 白耀路姚柔两人: 这两人就停在小镇的高塔钟上,坐在那里欣赏着夜景,他们知道,太阳升起时,就离出发不远了。 “我当时很意外,但也很开心。”他说道。 “意外什么?不很正常?”她说道。 “方育在最后一刻救了你的命,我好像没帮上什么忙。”他说道。 “想什么呢?你就是为了我才受那么重的伤,还说没帮什么忙,他救了我是不错,但是我明明可以自救,他多管闲事。”她说道。 “你不懂,你自救还是会受伤,那是我不想看到的,所以我也挺感激他救了你。”他说道。 “我确实无法理解。”她说道。 “我以为你会选择他的。”他说道。 “为什么这么觉得?你太没自信了点。”她说道。 “我以前不会这么觉得。”他说道。 “那我该开心了,你表现出对我的在意。”她说道。 “跟我你会觉得很无趣。”他说道。 “巧了,我也是。”她说道。 “那,太无趣了怎么办?”他说道。 “怎么?追到手了就想打退堂鼓了?没想好还告诉他们吗?这是不怕以后没妹子?”她打趣道。 “没,就你一个好吧。”他说道。 “好吧这么勉强的?”她故意问道。 “你知道我的意思的。”他有点无奈的说道。 第32章 其实她都懂,但她就是想逗他玩,但这死直男总能当真,一板一眼的解释,莫名有点可爱。 “你很可爱。”她说道。 “可爱是说傻吗?”他问道。 “没呢,真的可爱,奇奇怪怪才是傻。”她说道。 “哦这样子。”他说道。 “我要想办法帮他恢复,所以到时候要找笔记。”她说道。 “好。”他说道。 “那老头的爹送他回福利院那会已经死了。”她说道。 “未免太巧了点。”他说道。 “就喜欢你总是能懂我意思的样子。”她说道。 “我有时候也不懂,比如感情那方面。”他说道。 “太懂我就该哭了。”她说道。 “你继续说。”他说道。 “所以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她说道。 “明天你就要去做那么危险的事了,确定要跟我聊这些?”他说道。 “我……想听你说话,感受你在我身边。”她说道。 他伸手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手揉着她的头发,低头看着她,她看着面前的风景,他偏头看着她,正应了那句话‘你站在桥上看风景,我站在桥下看你’,而她也伸手抱着他的腰。 “此去凶险,你要保护好自己。”她说道。 “好,我会的。”他说道。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保护自己是最重要的,不然我会担心。”她说道。 “不用担心我,我在你身边。”他说道。 半晌,他看她都不说话了,才发觉她已经睡着了,就这么一动不动让她靠着睡,当天蒙蒙亮的时候,她醒了。 “你就这么让我靠着睡了一晚上?”她问道。 “冷吗?”他不答反问道。 “不冷,这衣服很暖,你累吗?一晚上没睡。”她说道。 “还好,就是有点困。”他说道。 “睡会吧,肩膀给你靠会,一会就差不多出发了。”她说道。 集合地点: “我带着它们正面进攻,最多能给你们拖两个小时保证不被发现,但两个小时后我就不能保证了,你们要尽快。”陈丰说道。 “注意安全,她交给我你放心,保证你见到她她安然无恙。”黄标说道。 “好。”路姚柔点头说道。 “这一去十分凶险,大家要小心。”黄森说道。 “注意安全,多少人去多少人回。”路凤香说道。 他们出发了。 “我们回去吧,外面不安全。” “好。”路凤香说道。 当他们二人回到里面,进门路凤香便反锁了大门,黄标不明所以,她进了自己的房间,从里面的枕头底下取出了一盒针,这针比绣线的针还细。 “你这是?”当她重新出来,他便问道。 她没有说话,拿一根针随手往他的方向一抛,针从他的耳边飞过去插入了他身后的墙面,砰的一声,墙塌了。 “你?一针封喉苏梨花?这不可能……”黄标愣愣地说道。 “为了不让你打乱我的计划,给你两个选择。”她说道。 “哪两个……”他问道。 “一个就是我打晕你然后你去找阿丰他们,还有一个就是跟在我身边一起行动。”她说道。 “我答应过阿丰要保护你的,你要做什么?”黄标说道。 第33章 “从我们出发逃亡的那天我就发现有人跟踪我们,但我无法确定目标是我还是他,但直到昨天我发现跟踪我的人消失了,那么目的应该只是确认我的身份,但我的表现不错,他们应该不是冲我来的,那么目标应该是他。”路凤香说道。 “你要做什么?”他问道。 “揪出那个人,他可能有危险。”她说道。 “你就这么确定他有危险?说不准……”他说道。 “呵,Z博士不也在找他?那个女的混进来不也是有阴谋?我从不相信巧合,一切能威胁他的都得死。”她说道。 “苏梨花也会这么冲动吗?先冷静下来听我说啊。”他说道。 “说。”她说道。 “如果那些人真是冲他来的,那么他只会被抓捕,不会有生命危险。”他说道。 “蠢货,他本就不伤不灭。”她说道。 “以他的能耐不会那么容易被抓,你有自保的能力为什么要隐藏?我们因你错过了好多机会。”他说道。 “我搞不懂他留下你的用意,为什么会觉得你能帮到我,明明你就是一个只会赚钱的商人。”她想了想说道。 “你丝毫不好奇我怎么知道苏梨花?别小看我。”他说道。 “他说过有一天出事了,那么就找你,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她问道。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只了解与朝阳对应数字相反坐标的地方有他要找的东西,他告诉我如果有人找我问我知道什么,就去那里。”他说道。 “哦?难道是梁山年的笔记?”她想了想说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他说道。 “那我们去找东西。”她说道。 “不去帮他们?”他问道。 “如果他需要我们帮忙,那么留下我做什么?”她说道。 “也是,但对应坐标的地方在哪?”他说道。 “这里经纬度分别32,185,反过来就是185,32,那就是南杨城。”她说道。 “那么远?这到地方起码也得三天啊。”他说道。 “他们到城外起码要两天,稍微调整也要一天,在他们进攻之时我们必须要到地方。”她说道。 “好,现在出发。”他说道。 比预想中的快,两人两天就到了南杨,当然,也是她不要命的开车才导致三天被缩短了一天。 而陈丰等人此时也到达了地方,但他们和她预想中的一样,打算稍作休息,今晚就行动,因为夜晚总是方便做一些不易被察觉的事。 “这片区域这么大,我们该去哪里找?”黄标说道。 “以朝阳基地的位置为对应,在南杨的福禄商场,去那里肯定能找到线索。”路凤香说道。 “你确定?商场?”黄标迟疑的说道。 “肯定有它隐藏的地方,坐标不会错的。”路凤香说道。 “好吧。”他点头。 “走。”她说道。 由于丧尸被陈丰召集的原因,现在各处都没有看到丧尸了,没有了丧尸,人们就开始出现在各地,他们两人已经遇到了很多的正常人,这些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居然主动提出要跟着黄标,他拒绝,人们也不放弃,她被说烦了便说让他带着他们一起,到了要找的地方。 “到地方了。”路凤香说道。 第34章 “你们要找什么东西?为什么来商场?”一个叫何琳的女人问道。 “我有义务告诉你吗?”路凤香问道。 何琳是那几个要跟着黄标的六个人的其中一个,还有另外的一个女人加四个男人,女人叫冯玲,四个男人分别叫郑超,郑源,马休,陈言毅。 “姐姐你别这么凶,有话好说。”冯玲开口说道。 “就这,人家妹子随口一问,你不至于这么凶吧?”郑源说道。 “你们受不了?那么为什么非跟着我们?”路凤香问道。 “你们跟着我们这一天,什么也没干,什么也帮不上,还吃了我们的东西,有什么资格再说这些?我们没有义务帮你们。”黄标说道。 “好了,你们都闭嘴。”郑超对那几个出来说话的人说道。 “人家说的对,你们少说两句。”马休附和道。 “你们并没有跟着我的必要,现在也看不到丧尸了,再者,你怎么就知道我能保护你们这些人?不会就因为我早上撂倒了那个故意欺负人的肌肉男吧?”黄标说道。 “我认识你旁边的女孩,哪怕你不行,她也能做到。”郑超说道。 “我不是什么好人,没心情做好事。”路凤香说道。 “现在是丧尸横行的世界,不是以前的文明世界,我们也不是杀不了人,不希望你们再用什么道德什么人伦来说话,末世,要的是价值!没有价值,就没有活着的意义。”黄标说道。 这个世界每一处都残忍,这个世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自由和公平,强者为尊,杀了太多丧尸,以至于在他眼里,杀死丧尸和杀人的边界在渐渐模糊,而她,原本干的就是杀人的事,眼前这些人,就是一群没有意义的存在。黄标能让他们跟了一天,也是因为他心里有那么一点没完全丧失掉的良心,就看这点良心能撑多久,撑到不想撑了,就直接扔进丧尸堆里也没有问题。 他笑着望向所有人,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现在有要离开的,可以离开,反正也没有丧尸,跟着我没有什么用,因为我只是一个商人。” 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最终选择留下的也就郑超郑源两人,其他人直接离开了,何琳再三犹豫之下也离开了。 “你们不走?”黄标问道。 “她都在这,我怎么会走呢?”郑超说道。 “哥,你怎么知道就是她呢?不是都没见过……”郑源说道。 “你们?”路凤香疑惑的说道。 看她一脸疑惑,郑超就知道她没有认出自己。 “阿苏,我回来了。”郑超说道。 “……”路凤香。 “??怎……怎么回事?”黄标不明所以。 苏梨花所在的艾可组,是第一杀手组,组员只有苏梨花,凌依,陌刀和双刃四人,他们都带着面具,从未见过真容。 “额……你是陌刀?”路凤香不确定的问道。 “我真名叫郑超,双刃叫郑源。”郑超说道。 “亲兄弟?”路凤香说道。 “很抱歉没告诉你。”郑超说道。 第35章 路凤香就跟被雷劈了一样,不发一言,黄标不明所以,只是提醒她该办正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他们两个说:“陌刀,你们还是自己走吧,跟我们分开为好,我们有事在身,办完也就离开这里了,艾可组,早就不在了。” “可我们也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我们能帮你的。”郑超说道。 “既然这样,何不留下他们下来帮忙呢?我们两个也确实会力不从心,有人加以援手也不错。”黄标说道。 黄标完全不知道自己留下了一个麻烦,这是导致自己好兄弟难受的麻烦。 “那好吧。”路凤香说道。 有了这两人的加入,确实快了不少,但他们找遍了整个商场,也没找到东西,直到郑源说可能有暗道,他们才一致去了停车场。 “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这里了。”路凤香说道。 “天黑了,他们应该行动了。”黄标说道。 “我们要加快进度。”路凤香说道。 此时陈丰这边: “我们去了,你小心。”路姚柔说道。 “好。”陈丰说道。 但他们刚进去,就被一群人围住了,没有过多言语,战斗一触即发,路姚柔几人打这些人完全不在话下,他们一路找下去,接下来路姚柔几乎不怎么动手,在保存体力,终于找到了他们要找的地方,实验室! 黄森首先通知了陈丰,告诉他他们已经开始了。此刻的他们还没意识到,他们进入的太简单了,轻而易举的就进去开始了实验室配药,而陈丰却意识到了,他告诉了黄森,看他们意识到了也没办法,因为药必须要配!陈丰命令丧尸进攻,他自己潜进了基地里,他怕自己不进去就来不及了!而路姚柔的药也快要配好了,不需要喝,一碰即好,她把药弄进了喷射仪器,开始启动,但上面的倒计时让她差点崩不住! “五个小时!现在怎么办?我们撑不了五个小时!”路姚柔说道。 这时候,一大堆人冲进来抓住了他们,人潮涌动以至于她伸不开手脚被抓住了,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不知道谁在人群里说他们在搞仪器创造更多的丧尸,他们想把大家都变成丧尸,而他们想解释却来不及说话就晕了过去,当他们重新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关起来了,可路姚柔不见了! “你先冷静,她应该只是被关到另一个地方。”黄森发现后直接跟白耀说道。 “我很冷静,我只是担心她。”白耀说道。 一个中年男人出现了,他看着白耀,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你是谁?为什么关我们?”黄森问道。 “没猜错的话,你是Z博士吧?”白耀说道。 “哟呵,居然猜到了。”Z博士说道。 “她在哪?”白耀问道。 “放心吧,我不会伤害她的,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Z博士说道。 “你想拿我做实验?”白耀说道。 “聪明,这么聪明的人,看来不错,成功率提高了10%。”Z博士说道。 第36章 “你认为我会给你这个机会?”白耀说道。 “你敢死或者逃我就拿她代替你。”Z博士一字一句的说道。 白耀气的青筋暴起,却也不再说话,其他人亦很愤怒,但也不好说什么。 Z博士离开后,几人也很安静 气氛安静的让人紧张。 “怎么办?就这么等死吗?”程肥说道。 “为今之计只能等阿丰救我们了。”白耀说道。 “也只能这样了。”黄森说道。 陈丰在潜进去的时候遇到了那些人,他直接躲了起来,毕竟寡不敌众,再者他也不想伤这些无辜的人。 但他亲眼目睹了他的朋友们被抓走,他要救他们,却不能召唤丧尸,一旦召唤丧尸这些人都得死,一个人如果没有顾虑,那他做一件事则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但又有谁能做到没有任何顾虑呢?良心的谴责会让他过意不去! 此时的路姚柔: “老头,你到底想干什么?改造我?那你放了其他人,抓他们做什么?”路姚柔说道。 “你这丫头,还是这么没大没小。”Z博士说道。 “回答我。”路姚柔说道。 “好吧好吧,我也没想干什么,只是那群人中有我要找的人,所以才全抓起来罢了。”Z博士说道。 “他不在里面,放了他们。”路姚柔说道。 “你带着那些人在我的实验室里干什么?不告知我这个主人一声?”Z博士说道。 见Z博士避而不谈,她索性不再说话,反正也讲不通。 路姚柔心知肚明,他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就怕他不止是为了找陈丰,所有人都是他的目标。 “你这丫头,还是这性子。”Z博士说道。 “你也不赖,还是老样子,令人恶心。”路姚柔说道。 Z博士也不气恼,两人已经认识好几年了,早已了解她的性子。 “我不会对其他人做什么的,但他们要是坏我好事,没有人能承担起责任,所以只好委屈他们在这里待一阵子,事办完了我自然就放了他们。”Z博士说道。 “真的?不是在骗我吧?”路姚柔说道。 “你见我什么时候骗过你?”Z博士反问道。 路姚柔面上不显,心里实则稍稍松了口气,Z博士这么说那就不会食言,但陈丰会有危险,她不知道的是,陈丰只是他的目标之一罢了,他还有另外一个比陈丰还重要的目标。 路凤香这边: 此时他们已经找到了地下室,也找到了东西,里面只有一个本子和一个U盘。 “太好了,回去找他们,就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路凤香说道。 “他们是谁?你的新朋友吗?”郑超问道。 “是的,离开艾可组后便与他们结识,你旁边的黄标也是。”路凤香说道。 “是啊!凤香深藏不露,才知道她是苏梨花。”黄标说道。 “苏梨花只是化名,艾可组所有人都是化名,不会有人用真名的。”路凤香说道。 “阿苏……”郑超说道。 “别这么叫我,早就没有苏梨花这个人了。”路凤香说道。 第37章 “阿香。”郑超改口道。 “有点别扭。”路凤香说道。 “那你现在准备做什么?东西找到了,你要去哪?”郑超说道。 “去朝阳城,相信你们听过朝阳基地。”路凤香说道。 “自然,那里是唯一一个成功抵御丧尸的地方。”郑超说道。 “但那里也是制造丧尸的地方,人类都被拿去做实验了。”路凤香说道。 “什么?这是真的吗?”郑源说道。 “当然是真的!我的朋友们现在情况怎么样还不知道,我们要尽快赶回去了。”黄标说道。 “说的没错,事不宜迟,我们走吧。”路凤香说道。 说完他们二人就准备离开,郑超二人随即跟上,路凤香见状也没说什么。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朝阳,也用了两天,但却什么都没看到,大家都不见了!他们回过庄园也没看到人,也没有跟大家联系,现在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而此时的陈丰正准备动手救出路姚柔,因为他是丧尸,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所以感应器感应不到他的存在,所以只要他不被人发现,基本没什么问题。 路姚柔并没有被关在地下室,而是被关在一个房间里,她也没有被绑住,但她出不去!这个门没有钥匙根本就打不开!以她的力气也没有能力打开这扇门,陈丰到门口直接用手掰开,一掰就断开了锁,他原本以为是铁孔的锁,没想到这门是用锁头的,而门却是铁的,他本打算直接破门救人,要是有什么事情也已经准备好了,但出奇的顺利。 她见门开了,以为是Z博士,头也不回。 “又来做什么?怕我跑了不成,你不是学精了知道不能用铁孔改用锁头了?我也没法透过铁门去碰锁头。”路姚柔说道。 “哦?难怪呢,我说为什么这么蠢用锁头,原来是防你的。”陈丰说道。 “你没被抓?因为他知道不会有人救我。”路姚柔说道。 路姚柔有点意外又很惊喜,得救了!但她想到一件事,既然陈丰没被抓,那Z博士抓到的要找的人会是谁! “不好!大家安全不用担心,但里面有一个是Z博士要找的人,他肯定会有危险!”路姚柔说道。 两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没有再多说便一起去了熟悉的地下室,看到的是熟悉的大门,因为陈丰在里面待过,而路姚柔则是从这里救出过他。 “快开门,快点救他们!”路姚柔说道,她总有不好的预感,所以迫不及待想见那个人来证明自己的感觉。 陈丰打开门,看到了熟悉的人,却真的少了一个人。 “他人呢!”路姚柔进去却没有看见想见的那个人,就明白了,立刻着急的问道。 “他被带走了,不知道带去了哪里,你们快点去救他,Z博士好像要改造他。”程肥说道。 “走!我先送你们出去。”陈丰说道。 “好,你们一定要把他救回来。”程肥说道。 “我去实验室!”路姚柔话落便冲了出去,转眼就消失不见。 第38章 陈丰见状便先将其他人送了出去,刚好遇上路凤香等人。 陈丰上前将她抱住,抱了一会才松开她,看了看她有没有异常,确认她没事才开口问黄标:“你们此去怎么样?” “你小子,也不早告诉我!我们很顺利,东西拿到了。”黄标说道。 “姚柔呢?她去了哪里?”路凤香问道。 “她还在里面,我现在去救他们,阿标,你带着他们先回去,我去启动装置并救他们两个。”陈丰说道。 “可是……”陈丰一脸凝重。 “没有可是。”路凤香的神情十分坚定。 “苏姐,他是谁?”郑源指着陈丰问。 郑超也看着路凤香,明知道答案却还是期待着奇迹发生,因为,他已经爱了她二十年。 “他是我爱的人,也是我的男朋友。”路凤香说道。 郑超最后的一点希望就此破灭,他知道的,他的阿苏不会任人随意触碰,更何况是相拥呢?他第一次见到他的阿苏那么安静的待在一个人怀里,那种感觉是骗不了人的,这个男人对阿苏很重要! “苏姐,你怎么可以有喜欢的人?你明明答应过我哥的。”郑源质问道。 “我现在没有心情跟你们说这些,我要去救人,你们跟他们走,不想走就离开。”路凤香说道。 “好了阿源,阿苏……阿香,我们可以帮上你们的,让我们留下吧。”郑超说道。 路凤香想了想,有他们两个确实胜算大一些,她没有看到陈丰眼里的一丝不爽。 “好,但并不是我说了算,你们问我男朋友,他同意便留下,不同意便作罢。”路凤香说道。 “既然这样就留下吧,阿标,带大家走。”陈丰说道。 “好。”黄标说道。 “黄森,这个给你。”路凤香把U盘和笔记本交给了他,便和陈丰进去了,郑超二人紧随其后。 黄森一行人: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凤香和你不是在庄园里待着吗?还有刚才那两个人是谁?我们怎么没见过他们。”黄森问道。 “一言难尽,幸好东西拿到了,那两位是艾可组的。”黄标说道。 众人皆惊,一个个愣了,打死没想到有机会见到艾可组的人。 “你们怎么会认识艾可组的人?还给人带面前来了?”程肥说道。 “凤香也是艾可组的。”黄标说道。 这句话无疑是一个重磅炸弹,身边待了这么多年且柔弱的女人居然是艾可组的,谁能接受的了?谁敢信! “那……那她是哪一个?尹瑶还是苏梨花?”程肥问道。 “苏梨花,她说之所以没有说出来也是想安逸的生活。”黄标说道。 “那阿丰知道吗?”黄森问道。 “肯定知道的,这两人早就串通好了的,我们这次去也是他的意思,其他的我也不清楚,还是等他们回来再说吧。”黄标说道。 路姚柔冲出地下室后: 她速度极快地来到实验室门口,但从另一边来了守门的人,她跟他们打了起来,她想速战速决,拿出了迷药粉一撒直接倒地,地上躺了一片。 第39章 她进了实验室,看到白耀上身赤裸,双手双脚被铐住,整个人躺在石桌上面,嘴角还有鲜血,身上满是受伤的痕迹,一看就是动弹不得被人趁机报复,昏迷不醒,而Z博士则在他的旁边看着他。 “你对他干了什么?非要逼我对你动手吗?”看见白耀此时的样子路姚柔情绪非常激动。 “丫头,别着急嘛,我还没真正对他动手呢,我的手段你也知道,再说了,你不是答应我说允许我动一人放了那群人的。”Z博士说道。 “我从未答应过!”路姚柔说道。 “丫头学聪明了,说话都会模棱两可了。”Z博士说道。 “臭老头,你动他试试!"路姚柔气急了说道。 "丫头干嘛这么着急,我还没动手呢。”Z博士说道。 “不然你觉得你还能站在这里?"路姚柔说道。 "好了丫头,你跑出来做什么?该回去了。”Z博士说道。 “我不允许任何人动他,别挑战我的底线。”路姚柔说道。 这时候突然响起了一个甜美的声音:"真是绝情呢,亏他还对你那么好。" “你来做什么?”Z博士语气冰冷的说道。 “哼,对人家永远这么凶,干嘛对她那么温柔,讨厌死了。"梦甜夏说道。 “又是你,你们是一伙的?"路姚柔说道。 “快滚!”Z博士说道。 “我不来你就得死在这,真是的,好心当成驴肝肺。"梦甜夏说道。 "她不会杀我。”Z博士说道。 "你就这么确定?"梦甜夏不死心的问道。你不需要知道。”Z博士说道。 “姓方的!你别太过分了!"梦甜夏说道。 "你不是姓梁吗?"路姚柔疑惑。 “你闭嘴!Z博士朝梦甜夏呵斥道。 就在此时,陈丰几人冲了进来,看到梦甜夏吃了一惊,更惊讶的则是梦甜夏,不由分说,战斗一触即发,陈丰和路姚柔打梦甜夏,郑超二人打Z博士,路凤香去救白耀,郑超二人打一个,胜负根本不用猜。 梦甜夏一个闪身躲过了路姚柔的攻击,抓住了陈丰的双手并用眼睛看着他的眼睛,但陈丰瞬间挣脱了她的束缚,并掐住了她的脖子,她一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你为什么会没事?为什么没有用?"梦甜夏问道。 “你要是将你的能力用在我身上说不定就有用了。”路姚柔说道。 这时路凤香已经救出了白耀,路姚柔无心其他,扶上白耀就要离开,而Z博士则被郑超抓住了,他叫住了路姚柔:“丫头,你就这么走了吗?你不管我了?” “我要救他要救所有人,我要让丧尸恢复,我们注定是对立的存在。“路姚柔说道。 "你放开我!敢动我的话,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梦甜夏说道。 “尹瑶?"郑超说道。 "你可以去死了。"陈丰说道。 "等等!苏姐你让他住手!她是尹瑶啊!郑源说道。 路凤香犹豫着,因为有一部分是她的原因害死了陈逅,她是仇人,已不是朋友! 第40章 “她害我的朋友变成了丧尸,她必须付出代价。”路凤香说道。 “住手!”郑超喊道,他试图从陈丰手上救出梦甜夏,但没成功。 梦甜夏趁陈丰分心之际挣脱了他的手,毫不含糊的跑了。 “陌刀,老地方见。”梦甜夏临走之际说道。 “哥!”郑源喊道。 “这怎么回事?尹瑶怎么会在这里?”郑超说道。 “她跟Z博士是一伙的。”路凤香说道。 “不管她是什么人,敢动我的朋友,都得付出代价。”路姚柔说道。 “她貌似很在意他。”陈丰说道。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她是梦甜夏,他是Z博士。 “老头,你说她是不是看上你了?”路姚柔说道。 路姚柔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Z博士认真的回答她:“不是,我看不上她。” “你好意思看不上人家?人家一可爱萝莉,你一个糟老头子。”路姚柔说道。 “……” “这位姑娘言之有理。”郑超说道。 “我带他先走了。”路姚柔说道。 “好,你们先走,我去开装置。”陈丰说道。 “什么装置?”郑超问道。 “解丧尸毒的装置。”路凤香说道。 “你们,在我的地盘要动我的东西,不用先问我吗?”Z博士说道。 “问你?你是个什么东西?做了那么多坏事好意思?”郑源说道。 “你没有资格,同我讲话。”Z博士说道。 “你!”郑源说道。 “好了,你们也走吧,他被绑了也跑不了。”陈丰说道。 他去开启了装置,但郑超二人却未走。 “要等五个小时。”陈丰说道。 “但它的作用范围扩不了那么广吧。”路凤香说道。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我会召集它们。”陈丰说道。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郑源说道。 “让丧尸恢复。”路凤香说道。 二人皆愣住,因为这话有点难以理解。 “她让你们去老地方见,你们不去见她吗?”路凤香说道。 “去!自然得了解发生了什么。”郑超说道。 “去吧,她应该不会骗你们。”路凤香说道。 郑超没有说话,路凤香又说道:“说真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眼光也这么廉价了。” “这话什么意思?”郑超问道。 “她曾经说过,跟男人在一起只会恶心,爱情这种东西是廉价且垃圾的存在,这话是她告诫我不要跟任何男人来往的理由。”路凤香说道。 “那是她眼光不好。”陈丰说道。 路凤香有点忍俊不禁,不过,看上Z博士确实口味够重。 “不可能!阿瑶不是那样的人!”郑源说道。 “好了阿源,不必因为这个吵闹。”郑超说道。 “大哥!你也觉得是他们说的那样吗?”郑源气势汹汹的说道。 “这一切都只是推测,还没有证据证明,有什么必要介意?”郑超说道。 “郑超,这就是我一直以来都很敬佩你的原因。”路凤香说道。 郑超听完苦笑,静默了一会说道:“如果真的是她,但她不是有心的,能不能原谅她?” 第41章 “她是故意的,当时如果出去的是我,那么死的就是我,再者说,你觉得艾可组的人真的会反应迟钝到需要一个医生救吗!还是你认为一个医生的反应比艾可组的人还迅速!总而言之,我的朋友是因为我而死的,我是最该为他报仇的人!”路凤香说道。 “可,如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呢?”郑源说道。 “我和我妹妹亲眼所见!若不是我需要隐藏身份不能出手,若不是我妹妹与她平手,我们又怎能站在你们面前?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她我一定不会原谅。”路凤香说道。 “阿苏你别激动,阿源就这么说说而已,毕竟事情还没有查清楚。”郑超说道。 “行了,走吧。”路凤香说道。 而此时黄标等人: “阿森你能破译这U盘的密码吗?”黄标问道。 “我试试吧。”黄森说道。 而拿着笔记在看的程肥,本是一直不讲话坐着看,但不知为何,他手中的笔记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怎么了阿肥?里面写了什么你反应这么大?”黄标问道。 程肥一直没有给出回应,他索性捡起了笔记自己看,跟黄森说了一声就坐在那里看了起来,一页接着一页,每个字都那么触目惊心,他看完发现自己的背湿透了,衣服贴在背上,书都拿不稳了。 “易容术竟然还存在!”黄标呐呐自语道。 他没头没尾的说出这句话,可把在场的人吓了一跳,一个个都看着他。 “什么?为什么会提到易容术?”黄祥说道。 黄森听到也放下了电脑转过来看发生了什么,只见黄标拿起笔记递给他们。 “把它看完,看完就知道了。”黄标说道。 黄森接过笔记,翻开第一页: 1937年10月27日 今天我知道了一个极为震惊的消息!那个小孩居然已经20岁了,据那个人所说的话,那小孩是重生回来的,那个人说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第一页日记只到这里,但他却明白那小孩是谁,但日记里提到的那个人,是一个悬念,目前还没有头绪,继续看下去,却一页比一页震惊,为他去标记,换血,杀人,到了后面他才发现,是两个人的字迹。 “前面的是Z博士父亲,后面笔记应该是真正的Z博士写的。”黄森说道。 “那个人到底是谁!这一切肯定都是他搞的鬼!”程肥说道。 “如果我所猜不错,那个人现在肯定是现在的Z博士。”黄标说道。 “此话怎讲?”程肥说道。 “最后一页不是说,他感到不对劲吗?自己可能会出事了之类的话?再加上易容术,这样就说的通了。”黄标说道。 “比起这个,我更担心另一个问题。”黄森说道。 “你是指阿丰?”黄标说道。 “是啊,也不知道他看了笔记会怎么想。”黄森说道。 “你先把U盘解锁出来吧,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黄标说道。 “好。”黄森点了点头说道。 第42章 其他人默默地拿起笔记轮流看完它: 1937年11月5日 我思考了很多天,还是决定不放过这个机会,虽然我很不愿意用他的命来做试验,他还那么小,可我的实验需要他,对不起。 第二页笔记在对不起三个字上戛然而止,众人却是一阵鄙夷,畜生就是畜生,明知道他还那么小还这么做,这声对不起令人恶寒。 这时大门被人推开,路姚柔扶着白耀进来,众人顾不上其他连忙把东西放下围了过去,听到他没事众人才放下心来,直至路姚柔问起,他们才跟她说了一下笔记的来由。 “当务之急,黄森得先破译U盘的密码,以便他回来能看到,我先带他去休息,晚点他醒了我们再过来。”路姚柔说道。 陈丰这边: “还有一分钟!倒计时开始了。”路凤香说道。 直至倒计时最后一秒,陈丰召集了所有丧尸围住了基地,但想象中的喷射却并未如期而至,丝毫没有动静! “怎么回事?”陈丰说道。 “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路凤香看着Z博士问道。 “真是笑死我了,小朋友,你未免太天真了。”Z博士说道。 路凤香正想说点什么陈丰却拉住了她,示意她先离开再说,他散去了丧尸群,而两人出了基地门口,却被迎面而来的攻击给愣了一下。 “你们做什么?”看清来人,路凤香问道。 “他们的目标是我。”陈丰说道。 “阿苏,他不是人!你快过来!”郑超说道。 “我知道。”路凤香说道。 “阿苏姐,你是不是被他骗了?”郑源说道。 “滚开。”陈丰冷冷的说道。 二人还真被他这一句震慑住了,默默让开了路,他们渐渐走远,他们看不见背后的二人紧握的拳头,那架势有要把自己的手捏碎的冲动。 “为什么不带走他?他明明还有用,只有他知道装置在哪里。”路凤香不解的问道。 “他不会说的,又那么老了,到时候死了反而得不偿失。”陈丰说道。 “我明白了。”路凤香说道。 两人立即全力赶回去与大家汇合,当二人赶到时,就看到黄森刚好站起来大声笑,情绪显然十分激动。 “什么事这么开心?阿耀人呢?”陈丰说道。 “你回来的正好,我把你的U盘破译出来了。”黄森说道。 “我没能救出他们,装置失败了。”陈丰说道。 黄森愣了愣,开心的情绪散了几分。 “那他们两人呢?”黄标问道。 “他们知道我的身份和我动手了。”陈丰说道。 “也罢,道不同终究不相为谋。”黄标说道。 “阿丰,你先把这些放一边,把这个看完先吧。”程肥说道。 陈丰看过去,他手上拿的是路凤香走之前交给黄森的笔记,伸手接过笔记,开始和路凤香两人一起翻看起来。 1937年12月3日 我关了他一个月,他伪装的非常好,以至于我都产生了怀疑,难道是我认错了人?还是那个人一直以来都是在骗我?但他下意识的动作让我知道他真的是装的。 第43章 看笔记的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往下翻: 1938年1月30日 三个月了,今天我决定动手了,对不起,可我也是为了你好的…… 1938年2月1日 实验足足33个小时才结束,我成功了! 我破开了他的心脏,将他的心脏的连接接入了芯片,我切了很多刀,我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实验者,我有着绝对的把握可以成功,但用不了麻药还是让我有一点于心不忍,但最后良心还是没战胜我的理智,我还是动手了,他痛苦的神情让我很不敢面对,我在心里默默想着反正他后面再也不会痛了,现在吃点苦也无可厚非。 “这是什么品种的畜生!我真的好想亲手手刃他!”路凤香气红了眼眶。 “我没事。”陈丰安慰道。 “何止,他儿子简直更畜生!不过也没好下场就是了,你先冷静一下,后面你就知道了。”程肥说道。 1938年2月3日 我把他留在身边,他肯定会恨我的,但没办法,不留在我身边的话,那个人不会放过他的,他又没有能力自保。 1938年11月7日 我知道了真相,我很后悔,我真的好后悔,我不该那样做的,我不该的啊!为什么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私心!我恨他!我要杀了他! “他想杀了谁?这是说你吗?”路凤香抬头问他。 “我没死,他对我没有恨意,而是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陈丰说道。 “但他又说后悔了。”路凤香开口,却没再继续说下去,但他懂她的意思。 1938年11月8日 我去找他了,可他却说:“知道了又能如何?你的实验成功了不是吗?有什么不满意的?做好你分内的事,这件事最好别向别人提起!” 可我没有办法,这件事是我挥之不去的噩梦!这孩子没有重生,只是被人下了缩小药,但剂量用过度导致他变回了两岁大,且他刚好出车祸,便顺理成章地以为自己是重生!而我的做法让他变不回去了…… 路凤香看到这里,眼眶已经越来越红了,陈丰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抚,但她怎么可能就这样被安抚?眼泪不争气的掉出来,水灵的大眼睛看着他,白皙的脸蛋上挂满了泪痕,他叹口气抱住她,将她按在怀里轻柔的安抚,待到她情绪稳定下来,两人才继续看下去,但其他人则没那么好受,看这两人黏黏腻腻的,吃尽了狗粮,都哀嚎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当然,也只是在心里诉苦,并未说出口。 1948年11月8日 转眼间十年过去了,因为愧疚我决心将毕生所学教给他,但我却并未教给他他最想学的一点,就是如何停止芯片对他的影响,可我不能教!因为没有希望的,没人会愿意牺牲自己去救他,人都是自私的! 1954年2月18日 那个畜生!那孩子竟然是我姐姐的儿子!他竟害我至此!可我已经老了,什么也做不了,哈哈哈!真他妈的可笑啊! 第44章 1963年7月7日 那个人消失了,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他究竟为了什么才这样对我们,但我已经快不行了,我必须在我死之前完成最后一件事,这是我欠这个孩子的。 1963年9月3日 芯片的注停方法是以命换命,即抽出他全身的血液换入另一个人的血液,且要在同一时间抽取和输入,所以啊,他见不到我最后一面了,真想听他叫我一声舅舅啊,可惜不可能了,姐姐,我对不起你啊,但我会救他回去你身边的。 这个字迹的笔记就到这里,下一页却不是一个人的了,也就是说这本笔记除了梁山年之外还有别人看过和写上去,但却不知是谁的字迹。 “所……所以他是用自己的命换了你长大……”路凤香说道。 陈丰没有说话,任谁知道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的人是自己的亲人,都不会好过,而且,他是自己的舅舅,那Z博士不就跟他扯上了关系。 1974年10月15日 偶然发现了父亲的笔记,才知道原来跟着父亲的小孩是我表哥,我在背后偷偷的查过他长不大的原因却无果,现在终于理解了,但父亲不知道的是,这方法有副作用,这孩子被我藏了起来,因为他陷入了沉睡,可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 1984年10月15日 这十年我提取他的血液和基因研究,却失败了几千次,父亲怎么做到的? 1985年10月17日 他醒了,却不记事了,我将他送去了福利院。 1986年2月16日 这几天感觉不对劲,一直有人在跟踪我! 1986年2月17日 越来越不安了,总感觉会有事情发生…… “笔记到这里就没了,看样子他除了那十年之外没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可为什么他从未提到尹瑶呢?她的能力以及作用可不小。”路凤香说道。 “不!还有。”陈丰说道。 他翻着笔记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句话:易容术竟仍存在! “易容术?不可能的!他已经死了!”路凤香说道。 这时路姚柔和白耀刚好走了进来,听到了路凤香的最后一句话。 “谁死了?”路姚柔开口问道。 “组织的老大,他当年亲眼死在我面前的!”路凤香说道。 “会不会……”陈丰说道。 “不会!我能确定他死了的。”路凤香说道。 “他有后代吗?”路姚柔问道。 “后代?孩子……”路凤香喃喃自语,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然站了起来。 “对!他孩子!当时那个孩子不见了,但没有人知道原因。”路凤香说道。 “我睡了一觉醒来就回来了,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白耀说道。 他一开口,路姚柔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但她的注意力显然在那笔记上面,便说先看笔记后再说,两人便开始看起来,直到他们看完了笔记,才发觉周围的人都安静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可能都听得见。 第45章 抬头才发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这边,而自己跟白耀的距离很近,她默默的站起来,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恰好黄森开了口,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阿丰,你要不要看看U盘的内容?”黄森说道。 “要看,辛苦了。”陈丰说道。 视频内容就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放眼望去就是一间病房,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那人睁开眼睛,明显病入膏肓,陈丰看到那人却震惊了,其他人也看的一愣一愣的,Z博士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众人一次惊愕。 只见Z博士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眼里满是惊恐,挣扎着要起来,却只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 “交出那孩子,我会放过你的。”男人开口说道。 Z博士拖着奄奄一息的身体疲惫却坚定地站下床说:“不管你想干什么,我都不会把他交给你的。”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你就去死吧。”男人平静略显无害的说道。 而后,视频的内容就是Z博士倒地死去的画面,接着画面跳转,是一个女孩子,所有人都认识,梦甜夏!也就是尹瑶! “我是尹瑶,受他之托送那孩子去福利院,我与那个人都是不死之身,那孩子亦然,他野心很重,我录这段视频主要是想告诉那个孩子,也就是你,你有危险,望你保重!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他最近越来越疯魔了,可我是永远站在他这一边的人,我不会帮你,也不会看着你伤害他,希望有一天,你回来报仇的时候,能够看在我跟你说了这些的份上,放过他!”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现在非常懵,这视频是她录的,那Z博士是不是她杀的?”程肥说道。 “不是,这是转瞬画面,第一个视频那个男人还在,第二个视频显然是她偷偷背着那个男人录的,说明不是同一时间录制,这东西是有意送到阿丰面前的。”白耀说道。 “说的没错,但他的目的是什么?”陈丰说道。 “事情越来越谜了。”路凤香说道。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现在的Z博士是一个姓方的人假扮的。”路姚柔说道。 “姓方?你确定吗?”路凤香说道。 “根据上面Z博士的死亡时间,抓着我的也不是Z博士,而是那个姓方的,梦甜夏叫他姓方的,但我记得Z博士姓梁。”路姚柔说道。 “看来真是当年那个孩子,他就是姓方,他叫方志成。”路凤香说道。 经过询问才得知,当年他们组织的方老大生有一子,但很快便失踪不见,当时的她与那孩子一样大,但她从小便听那些组织里的老人讲,只知道他叫方志成,但他离奇失踪,老大为此暗自伤神了好久。 “与你一样大?”路姚柔面色怪异的问道。 她一脸怪异的问出声,众人循声看她,一个个不明所以,她很快便收起情绪 还是那张冷漠的脸,快到让人以为刚才看错了,她仿佛并没有变过脸。 第46章 “如果是他的话,那这一切就越来越说不通了。”路凤香说道。 “先别想那么多,我们目前要做的,是找到解药救大家。”陈丰说道。 “梦甜夏和那个冒牌货是祸害,病毒源头也要找出来,否则治好了他们不也是等于再经历一次丧尸潮?”路姚柔说道。 “她说的没错 而且那个女人也能操控丧尸,到时候也不知道谁更胜一筹。”黄标说道。 “虽然我很自信,但不能放过一丝可能。”陈丰说道。 另一边: “让你别意气用事,你不听我的,现在好了。”梦甜夏说道。 “呵,她终归没伤害我不是吗?”方志成说道。 “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她应该知道你不是梁博士了。”梦甜夏说道。 他眼神骤然变冷,掐住了她的脖子,就那么盯着她说:“你什么意思?” “咳……咳咳……放开……咳……”梦甜夏痛苦的捶打他的手。 他这才松开了她,她坐在地上咳,咳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我没有,之前我奉组织的命令录制一段梁博士死前回放和证实,这件事你也知道,而那段视频却落入了那个男人的手里,苏梨花也在他们里面!”梦甜夏说道。 “所以呢?你也想背叛我?”方志成说道。 “志成哥哥,你明知道我不会的。”梦甜夏说道。 “你明知道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我只要她。”方志成说道。 “我就不理解,她哪里值得?明明我才是对你最好的人!”梦甜夏说道。 “小梦,对不起。”方志成说道。 “志成哥哥,你别赶我走,我不说了,我不妄想,求你别赶我走,好不好?”梦甜夏说道。 “你这是何苦呢?”方志成叹了一口气说道。 “没关系的志成哥哥,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你喜不喜欢我是你的事情,我不在乎的,我只想待在你身边看着你就好了。”梦甜夏说道。 他转身走了出去,没有回话,但她知道,他是默认了。 陈丰众人: “都散了吧,我还没想好下一步,想好了大家再来商量吧。”陈丰说道。 众人一致同意,便都散去了。 “宝,我带你去个地方。”路凤香说道。 “什么地方?”陈丰问道。 “去了你就知道了。”路凤香神秘兮兮的说。 她带着他去了离庄园五公里的一片花海,上面遍地都是玫瑰。 “这里挺漂亮的,你怎么想起来带我来这里?”陈丰说道。 “偶然发现的,觉得好看,就想带你来。”路凤香说道。 “崽,你对我也太好了叭。”陈丰说道。 “不对你好该对谁好呢?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些的。”路凤香说道。 “嗯,我知道。”陈丰说道。 “没想到三年前你想的事情,现在如愿了。”路凤香说道。 “你说阿耀他们?其实我没想到能成的,毕竟这两人性格差的有点大。”陈丰说道。 “互补才更好嘛,而且她很在乎他,你也不用为他感情方面担心不是吗?”路凤香说道。 第47章 “嗯,有道理,她我信得过。”陈丰说道。 “什么意思?”路凤香问道。 “没有,我就阐述一个事实罢了。”陈丰说道。 “好过分呐你,我你就信不过是吗?”路凤香说道。 “瞎说。”陈丰说道。 路凤香朝他吐了吐舌头,俏皮可爱的模样让他看的有点呆住了,他也笑着看她,不知不觉,他们在花海中拥吻,吻得忘我,不分彼此。 “啧,真想在这里要了你。”陈丰说道。 “胡说什么呢?没正经。”路凤香说道。 她的脸蛋红扑扑的,活像煮熟了的虾,他伸手撩了一下她的秀发,看着她的眼睛,有的时候,他真的想不通,怎么可以有一个女人的眼睛这么好看,漂亮,也有他,他喜欢看她的眼睛里面有自己。 “我只是说说,玫瑰有刺,我可舍不得它划破你的肌肤。”陈丰说道。 “我以为你会对血有兴趣。”路凤香说道。 “确实有,可我看你流血不会有那种感觉。”陈丰说道。 “嘘!我怕我的血让你更带感。”路凤香说道。 陈丰笑了笑没再说话,两人坐在地上,她靠在他的肩上,看着这一片美丽的风景。 散开后,路姚柔跟着白耀走,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 白耀突然在前面停下来,她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忽然停下来?”路姚柔说道。 “总感觉你有事情没有告诉我。”白耀说道。 “没有,只是想起了之前,我曾一瞬间把他当成父亲,他抱了我,现在觉得很恶心。”路姚柔说道。 他抱住了她,以行动告诉她没事了,都过去了,她也环住了他的腰。 “我没事,只是想不通他到底有什么目的。”路姚柔说道。 “别多想,都过去了。”白耀说道。 “嗯,别担心我。”路姚柔说道。 她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用笑容告诉他自己没事,他看着她的笑容晃了眼,一直看着她,她被看得十分不自然,她从来不惧怕任何目光,此刻却有一点点尴尬。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路姚柔说道。 他看着她如此窘迫的样子,笑了笑说:“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 “没有。”路姚柔说道。 “那现在有了。”白耀说道。 “嗯。”路姚柔点了点头。 她没说出口的是,曾经确实有一个人这么说过,但担心他多想,还是不说为妙,毕竟他好像挺介意这个人的存在的。 “我们现在的安宁很飘渺,未来肯定还有一场恶战。”白耀说道。 “别担心太多,人都是脆弱的,他们也是人罢了。”路姚柔说道。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白耀说道。 就在此时,黄标找他们来了。 “你们四个人去,为什么只有三个人回来?”黄标问道。 之前他就想问了,但碍于其他人都在,便等到了现在。 “我们是一起回来的,但回来后他就走了。”白耀说道。 “他为什么要走?他应该能帮到我们的。”黄标说道。 第48章 “他对她有想法。”白耀说着看着路姚柔。 “什么玩意?她?”黄标懵了。 “你这么惊讶做什么?”白耀不明所以的问道。 “他的过去有点坎坷,对女人是打心底里厌恶的。”黄标说道。 “厌恶?小时候被女人轮了?”路姚柔问道。 “咳……原来你这么猛的吗?”黄标尴尬的说道。 “大惊小怪什么,有什么好惊讶的?”路姚柔说道。 “他没有给人轮,我也不好说,只是惊讶。”黄标说道。 路姚柔没再接话,默默走到旁边让位给他们两个聊。 “他当时突然发疯,企图将姚柔带走,后面就被她揍了一顿,将我们送回来后他便离开了,至于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白耀说道。 “他不是这样的人,我相信他的为人,我能保证。”黄标说道。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可他确实这么做了,大家都看见了,没人能否认这件事情,哪怕有什么苦衷,她也不会原谅他,我也不能。”白耀说道。 “好吧,我知道了。”黄标说道。 路姚柔在远处看到黄标离开,便走了回来。 “说完了?”路姚柔说道。 “嗯,也就跟他说了一下大概。”白耀说道。 她没有再问下去,因为问的就是陌生不相干的人,没有必要。 三天后: 陈丰给众人发了消息,集结了众人到庄园大厅商议。 “怎么?终于想好了?”黄标说道。 “是阿森,他说羊城那边出了新的丧尸潮,好像是在一间化工厂爆发的。”陈丰说道。 “难道是化学物质导致的病毒?”白耀说道。 “不排除这个可能。”陈丰说道。 “叫大家过来,就是想告诉大家,我们该出发了。”路凤香说道。 “物资已经备好,我们可以走了。”黄标说道。 他们不知道的是,爆发丧尸潮只是开始,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阴谋,而他们只是被牵着走的棋子,这一去,终究再也没有太平。 八个人,两辆车: “我们得小心了,这一带丧尸潮爆发最多,是通往羊城必经之路。”黄森说道。 “怕什么?我们可是有丧尸王的男人。”程肥说道。 “把们去掉,你自己说不要带上我,好吧?”黄森说道。 “干嘛这样子?过分!”程肥说道。 “阿森也没有说错,就算阿丰在也保护不了我们所有人,大家要自己小心,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吃亏就不好了。”白耀说道。 “了解。”众人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急刹车,车子被迫停了下来,车里的人猝不及防被猛得一甩! 程肥和黄标两个人是开车的,他们刹了车后,立马说遇上了丧尸潮,陈丰最先镇定下来,可能是作为丧尸王的超强感应。 “开车,撞过去。”陈丰说道。 黄标反应很快,率先就冲了出去,程肥也冲了出去紧随其后。 “别管前面有什么人,直接撞。”陈丰说道。 陈丰担心会出现像上次一样的情况,而黄标自然是明白他话中的意思的。 第49章 “卧槽!这些玩意儿大有破窗而入的架势啊!”程肥说道。 “不会的,它们没有意识,想不到这个的。”陈丰说道。 “也该庆幸这一点,但我们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接下来该怎么办?”黄标说道。 “我在试图控制它们,你们坚持住。”陈丰说道。 “明白。”黄标说道。 “有意思。”陈丰说道。 “怎么了?”路凤香说道。 “它们有人控制,所以哪怕我们在密闭空间的车里呆了这么久,并未散发出味道,它们也能找到我们,把我们撕碎。”陈丰说道。 “那怎么办?我觉得这车窗快撑不住这么猛烈的攻击了。”程肥说道。 “没事,我能控制它们。”陈丰说道。 话音刚落,便看见丧尸们停下了攻击,转身跟在了他们的车的后面,众人皆是惊讶,而陈丰却没有了笑容,只让他们快点开车抓紧时间赶路。 “快到了,这里简直安静的可怕。”白耀说道。 “上次我来的时候人声鼎沸,现在早已不复当初。”路姚柔说道。 “感觉他们不会就这么就此罢手。”陈丰说道。 “下次,别放过他。”路姚柔说道。 她没有说他是谁,但大家都知道他是谁。 “我原本以为,他不足为惧,没想到他却是这一切的主谋。”陈丰说道。 “别多想,谁能知道一个年过半百的人是个假的。”路凤香说道。 “就是啊,大哥都被他骗了。”程肥说道。 “我只是没想到易容术还存在罢了。”黄标说道。 “谁能想到呢?”程肥说道。 “姚柔,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路凤香看着路姚柔突然问出声。 “嗯。”路姚柔点头应道。 “这你也能看得出来?”白耀说道。 别问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毕竟刚才路凤香只是回头看了路姚柔一眼,其他什么也没有。 “你以为是你啊?我跟她多少年了,是你能比的吗?”路凤香说道。 “我只是想到,当初那个梦甜夏,应该也是假的。”路姚柔说道。 “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黄森说道。 “陈丰抓住她的时候,她很惊讶,却不恐惧,而且她不认识其他人,她看向其他人的时候,眼神很清明又陌生。”路姚柔说道。 “可她认识你。”陈丰说道。 “不知道,我都不认识她。”路姚柔说道。 “所以,她不是害阿逅的人。”陈丰说道。 “嗯,我没必要给她开脱。”路姚柔说道。 她这句话是看着黄森说的,后者沉默不语。 羊城: 陈丰几人在街道上穿梭,因为车的目标太大了,所以他们到达后选择了下车,自己走。 “她……真的是假的吗?”黄森问道。 “你真的很烦。”路姚柔说道。 “害,你也少说他两句吧,他心里不好受,这真相太残忍了点。”白耀说道。 路姚柔听完直接走开了,给他们留下独自谈话的空间。 “事情已经这样了,放宽心吧。”白耀说道。 “我就是有一点膈应。”黄森说道。 第50章 “能理解,是我也一样的。”白耀说道。 黄森郁闷的不再开口,白耀拍了拍他的肩,也没有再说下去,径自走到了路姚柔的身边与她并排走。 “怎么了?不开心吗?”白耀说道。 “没有,我又没有什么事,怎么会不开心呢?”路姚柔说道。 “他就是郁闷,之前挺喜欢那个假的梦甜夏,现在自然会很膈应的。”白耀说道。 “嗯,能理解。”路姚柔说道。 “他这人就那样,你不要想太多。”白耀说道。 “好。”路姚柔说道。 陈丰和路凤香看着他们这边,笑着摇摇头。 “真能闹腾。”路凤香说道。 “像这样有生气,挺好的。”陈丰说道。 “嗯呢。”路凤香表示赞同。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一个女人被推倒在地,她爬起来后,若无其事的目视前方。 “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的病真的要想办法根除。”梦甜夏说道。 恢复理智的人没有说话,坐在地上沉思着。 “你逃避也没有用!你不治好这个病,你怎么去靠近她?你真的愿意看到她和别人在一起?你不怕你的病发作伤到她吗?”梦甜夏喊着。 她说出这些话无疑是痛苦的,可她却只能这样做,因为他比自己重要。 男人也不负她的期望,抬起了头看着她,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让她说出办法。 “我也不知道……”梦甜夏说道。 “那我要你有什么用?”方志成说道。 男人说完掐住了她的脖子,勒的她喘不过气,在她感觉喘不过气的瞬间,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又是这个梦。”梦甜夏喃喃自语道。 她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这个梦已经困住了她,自从二十年前这一幕发生后,她一直都能重景再现,而也在这个时候,她发觉到了不对劲!刚醒被梦境影响,所以没有发觉身边有人,冷静下来才发现身边躺着个人! 她猛地转过头去看这个人是谁,便对上了男人的眼睛,男人眼里的迷茫瞬间清明,立马坐了起来。 “这怎么回事?”方志成问道。 “你是在问我?”梦甜夏反问道。 他刚想说出口,突然一段记忆浮现在脑海中: 梦甜夏原本在睡觉,睡梦中她发觉有人闯了进来,刚想动手便晕了过去,因为她被方志成弄晕了,紧接着,他跟着上了床,解开了她的依扣,一夜春宵…… “……”方志成默默地没有说话。 “所以呢,你想到了吗?”梦甜夏说道。 “对不起。”方志成说道。 “说吧,受什么刺激了?”梦甜夏问道。 “发病了,你的气息太浓郁,一路找过来的。”方志成说道。 “没对我动手,却是另外一种?”梦甜夏说道。 “对不起。”方志成说道。 “你走吧。”梦甜夏说道。 方志成穿上衣服就离开了,梦甜夏也没有很伤心,毕竟很早之前就想这么做了,这次也只是随了她一直以来的愿,而且错不在自己,不用有后顾之忧。 第51章 “快跑!”陈丰说道。 众人往身后看去,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靠近,大地震动得很厉害,却什么东西都没有看见。 “怎么了?”程肥问道。 “有很危险的东西在靠近我们,但我不知道是什么。”陈丰说道。 路姚柔当机立断,让他们全部离开,她跟陈丰留下为他们拖延时间,却遭到反对。 “你们无法全身而退,人多只会成为拖累,快点走!”路姚柔说道。 白耀在路姚柔眼神下带走了其他人,但有一个人却偷偷的留下了,他不放心他们两个。 “卧槽……”陈丰忍不住爆粗。 路姚柔正想问,却很快注意到向他们袭来的东西,不是丧尸,也不少是人,而是一群变异的蜘蛛!! “你们弄什么?快走啊!”黄祥说道。 路姚柔几人不再多说,转身就往他们的反方向跑,给他们争取跑的时间,但显然,他们低估了蜘蛛的速度和攻击力,他们很快便被追上了,战斗一触即发。 蜘蛛的攻击力很高,受伤后会有毒素迅速的蔓延开,陈丰是丧尸王不会惧怕这些,可路姚柔和黄祥不一样,陈丰又被蜘蛛缠着脱不开身,这时候一只蜘蛛的爪子活生生的扎进了黄祥的腹部,陈丰拼了命的去救,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阿祥!”陈丰说道。 他沉浸在黄祥死去的事实中,却忘记了还有一个人在战斗 等他想起来时却发现,蜘蛛群已经退去,而路姚柔却跟着不见了! “姚柔你在哪!听到我说话了吗?回答我!”陈丰说道。 他现在很懊悔 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大家,也不知道如何去面对白耀。 他把黄祥找个地方给埋了 在那里守了两个小时,而后便回去找大家汇合,而众人看见他出现时很高兴,但却没再出现另外两人。 “怎么回事?她呢?”白耀问道。 “她失踪了。”陈丰说道。 “那阿祥呢?他又去哪了?也失踪了?”程肥问道。 “他……死了。”陈丰说道。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死了?”黄森着急的说道。 陈丰便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包括黄祥被他埋了的事情也都说了。 “好了!没时间伤心了!我们得尽快找到那个装置,让世界变回原来如此样子,才不会死更多的人!”黄标说道。 “说的对!姚柔没有消息也是好事,总比死讯传来要强。”路凤香说道。 “她就是想让世界变回原样罢了,我定要让她如愿。”白耀说道。 斗志又重新燃起,只不过心中的痛亦是无法消去。 “预计时间大概还有三个小时可到达地点,我们得养精蓄锐,做好万全的准备,这一次,绝不能再失手!”陈丰说道。 “好。”众人一致同意。 另一边: “你为什么要改掉我给蜘蛛们的指示?”梦甜夏说道。 “别忘了你的身份。”方志成说道。 “这不是你的理由!明明可以全部杀了他们的,你为什么这么做?你有没有考虑过你这么做的后果?你真就那么爱她?”梦甜夏说道。 第52章 “这不关你的事,你的指示里包括她,我没有杀了你,已经算是非常好的了,不要挑战我的底线。”方志成说道。 梦甜夏不再说话,这件事她确实理亏,擅自放蜘蛛去杀人是他最不能接受的,自己还活着已经很不错了。 路姚柔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一张桌子和她所躺着的床,其余什么没有,但她却有点奇怪,因为她自己明明受了重伤,却感觉什么事情都没有,这地方她也不认识,从来没有来过。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手臂上的两条伤痕还在,自己确实遭遇蜘蛛群的袭击,还被带走了。 正当她想到这里,门从外面被推开了,看到来人路姚柔也不觉得意外,仿佛意料之中的事情,那人也不多话,把东西放下,就走到了她的床边坐了下来。 “你又想干什么?”路姚柔开口说道。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戒备呢?”方志成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但我不能接受你伤害这个世界,伤害那些无辜的人,你在触碰我的底线。”路姚柔说道。 “我也不想这么做,可是我必须这么做。”方志成说道。 “可你和她是一对,我也有他了,这场游戏,无论是我还是这个世界,你都无法赢。”路姚柔说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是真的喜欢你的,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方志成说道。 “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你不是梁博士,告诉我你原本是谁?”路姚柔说道。 “可如果不是我,那老家伙早就把你当成实验品弄死了。”方志成说道。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路姚柔说道。 “你明知道不可能。”方志成说道。 “我不知道,从你拿他当实验的时候,我就跟你有仇了。”路姚柔说道。 “你真就不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杀了你?”方志成说道。 路姚柔闻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是并不讲话,他被看的烦闷不已。 “你别这么看着我。”方志成说道。 “能不能放我走?”路姚柔说道。 “不可能!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逃离我身边的。”方志成说道。 “你真恶心。”路姚柔说道。 “随你怎么说。”方志成说道。 “我现在看见你这样子就恶心,能不能不要顶着他的样子?”路姚柔说道。 “下次来,我会以真面目见你。”方志成说道。 说完他便离开了,她这才下床开始吃起了东西,突然,她想起了她的手机,她的衣服已经换了,但衣服还在里面,一翻还真的翻出来了,可以打开手机给他们发信息,却发现发不出去,这里并没有信号。 “该死!有屏蔽器!”路姚柔说道。 随即她又想到了,在密闭空间里,屏蔽器只屏蔽了这个房间的信号,那把这个房间破坏掉,就可以联系外界了,但位置不能太显眼,她果断的选择了床底下的墙。 第53章 地点选好了,但是挖还是个问题,她没有工具,总不能用手挖吧?然后她看到了桌子上的勺子,虽然用勺子挖墙是个很傻逼的行为,但总比待在这里什么都不做的要好。 陈丰一行人: “这什么破地方?到处全是商场和公司,又不知道具体位置,也不熟这边的路,这不易于到海捞针吗?就他妈离谱。”程肥说道。 “我记得姚柔说过,她和阿丰被抓的时候经过这里,但是只停留了一夜,她也只来得及看到外面有一个写着CK的牌子。”路凤香说道。 “CK?那是什么意思?”陈丰说道。 “我不知道她所说的CK是不是我所知道的那个CK,如果是的话,那就太不可思议了,因为CK在11年前就灭亡了。”路凤香说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陈丰问道。 “CK是一个人,也是一个组织,同一个名字,而据我所知,在这座城里有两个地方是以前CK的地盘,如果真是那个CK的话,他们肯定在其中一个地方。”路凤香说道。 “可我们该去哪一个呢?”程肥问道。 “要不然大家分开去?”黄森说道。 “不行!现在遍地都是丧尸,你们离开我很快就会被盯上的,而且还有蜘蛛群,身为特种兵的他都没有扛过来。”陈丰说道。 众人闻言,集体沉默,一言不发。 “他们为了隐蔽和实验,肯定会去难找的地方,所以我们现在出发的话,应该一天就够了,所以,出发吗?”路凤香说道。 “那还等什么呢?”陈丰说道。 “走吧!”程肥说道。 众人跟着手机定位的位置开始启程,每人心中的忧虑都不曾退去过,只是都没有表达出来。 而在众人不眠不休的保持着速度的前进下,他们终于快到了!大家一致同意休息半小时,顺便在附近商场找点吃的,因为没有人,所以基本随便吃,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另一边独自奋斗的路姚柔: 在她除了吃饭的时间会耽误到,而其他时间全部拿来完成挖墙这项伟大的事业下,她努力和坚持不懈的挖了一天一夜下,皇天不负有心人,她挖通了。 然后她立马扔下勺子爬出了床底,先把手机调成了静音,而后拿出她特意准备了好久的,却迟迟没有送出去的礼物,外包装是一个盒子,她直接把盒子放在那个洞上面,遮住了那里渗进来的光,防止被发现。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她刚想拿手机发信息,门就被人推开了,她眼疾手快的把手机倒扣在被子里,然后坐好。 “怎么?不开心?”方志成问道。 “我一个阶下穷,哪敢不开心?”路姚柔说道。 “你一定要这样吗?我们明明可以心平气和的聊天的。”方志成说道。 “你骗了我三次,你觉得可能吗?”路姚柔说道。 “三次?我不是只有……”方志成说着。 但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突然想到了那一次,可他在赌,赌她不知道。 第54章 “明明只有两次而已啊,我是假扮那死老头没错,可是我也没有伤害过你,而方育这个身份不是我假扮的,我也不是假意出现在你身边,只是阿标他刚好带你来找我,我才顺手帮你们的,而我想带你走,是因为我真的忍不住了,我没办法看着你和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每天卿卿我我,你面对他的时候笑的那么开心,对我却从来没有,他凭什么?”方志成说道。 “凭我爱他,这个理由够吗?”路姚柔说道。 “不可以!你为什么不能爱我?我守护了你这么多年,我哪里对你不好?”方志成说道。 “陈逅是被你推向丧尸堆的。”路姚柔说道。 “我……”方志成哑口无言。 “不必解释,我不会再相信你,你说你从来没有伤害过我,那么,唆使梁博士抓我姐姐做什么?对付陈丰做什么?当初留我这么多年,不放我走做什么?伤害我爱的人干什么?这次又放蜘蛛群伤我又是在做什么?还把我关在这里干什么?桩桩件件,都只会让我更恨你罢了。”路姚柔说道。 方志成哑口无言,他想辩解,却又无从辩解,他好像,真的做错了…… “对不起,但我不会让你离开的。”方志成说道。 “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路姚柔说道。 方志成闻言说不出是什么神情,良久,还是转身离开了,她目送着他离开后,立马拿出手机,果然,信息狂轰滥炸。 “你在哪?” “你为什么不回?” “你收得到我的信息是不是?” “你是不是出事了?” “回我好不好?哪怕一个标点符号都可以” 她先点开了白耀的对话框,白耀的信息映入眼帘,她直接打字回应,因为电话会惹人疑心。 “我没事,我被关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我也不知道我在哪里,我打开了这空间的墙,就传出信号了,我现在把定位发给你,你们要小心,我的直觉,那台仪器肯定在这里。”路姚柔一个字一个字的打着发出去。 “好,你怎么样?”白耀看到信息立马回复她。 “我没事,我现在很安全,但,我在这里等着你。”路姚柔说道。 她的意思他明白了,不管怎么样,她都在等他,她相信他。 紧接着她又打开了路凤香对话框。 “你现在在哪里?” “你没事吧?” “有没有受伤?” “你怎么不回了?” “我好担心你” 因为她之前给他们全部发过信息,只是因为没信号没发出去,开通信号之后那些信息已经发出去了。 她把事情又说了一遍,顺便把方志成是方育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一切小心,我们很快就去救你。”路凤香说道。 “你们不要莽撞,到了告诉我,我会配合你们拖住他的。”路姚柔说道。 “好,我知道了。”路凤香说道。 “希望他们能够平安,一切都要顺利。”路姚柔心想。 第二天,方志成又来了路姚柔这里,但她一言不发,并不像往常一样甩脸色给他看。 第55章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要不然我带你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但你不要妄想逃跑,有我在,你跑不掉的。”方志成说道。 路姚柔点了点头,但还是一言不发,就任由他带着自己走出这扇关了她好几天的幽闭空间,她不惧怕黑暗,但她讨厌黑暗,所以离开那里的时候,内心还是有一丝放松的。 两人走着走着,来到了天台,高达十八楼的天台,路姚柔的手被他牵着,站在那里,还是一言不发,突然,她感受到了口袋里的震动,她发力将他牵着她的手,然后把他给甩了出去,然后爬上了栏杆,纵身一跃,她是笑着跳下去的,因为她记得,那个人说她笑起来很好看,等他爬起来,冲到栏杆旁边后往下看,却只看到了她血肉模糊的残败不堪的尸体,他发了疯的要爬上栏杆,但还没有跳下去,就被拽了回来,他看着梦甜夏的脸,崩溃的大哭起来,连警报响了,也没有人去管了,当警报声停下来时,一切是那么平静,只有方志成在原地大笑,而梦甜夏则就这么看着他,但他笑着笑着便跑了,她一路追着他,就看见他抱着一团血肉模糊到看不清脸的人在傻笑,而所有的丧尸却变回了原样,蜘蛛群也消失了,失去了病毒的支撑,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她没有阻止他,但在她看见其他人出现后,立马上前将他强行带走,但看他那样子,已经疯了。 正当所有人高兴的走出CK基地,准备回归以前的生活时,就看到了一个血肉模糊的人静静的躺在那里,白耀发了疯似的冲了过去,抱住她,但却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抱着她,一动不动,其他人也是很伤心的在一旁抹眼泪,路凤香直接崩溃的在陈丰怀里大哭,怎么也停不下来,最后还是陈丰说让大家先离开,让他独自安静的和她待一会儿。 “你别太难过了,我知道你受不了,但你也得让她安息。”陈丰说道。 白耀抱着她离开了,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他给她清洗了身体,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给她穿上了红嫁衣,自己也穿上了新郎服,而后给陈丰他们发去了信息,当他们着急忙慌地赶到时,却只看到了安静祥和的躺在那里的两个人,路凤香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又哭了,她没想到最后的结局会变成这样,他竟然…… “你们看,这是他们俩的手机。”程肥抹着眼泪说道。 打开了两部手机,便看到了两条来自不同的手机的录音。 他们先打开了路姚柔那一条录音:当你听到这条语音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人世了,我知道你会很难过,但我也知道你心中的正义,我会帮你完成你的正义,我的离开能换世界一个太平,我觉得还是挺值得的,就是可惜再也见不到你了,不能陪在你的身边,以后你会跟别的女孩在一起,生小孩子一起到老,会过的很好,我会很放心,你要保重。 第56章 录音到这里停了一下,就在大家以为没有了的时候,她又开口了:对了,还有我姐姐,不过她有陈丰在,我也就放心了,你记得帮我向她问句好,珍重,我不会介意你忘记我的,亲爱的,再见。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所有人已经难受到哭出来了,他们哭着打开了另外一条录音,里面传出了白耀的声音:相信你们已经先听了她的录音,但这个傻瓜不喜欢黑暗,我怎么会舍得让她独自一人待在黑漆漆的地下呢?我这辈子没有求过人,请求你们把我跟她合葬,珍重,替她照顾好她的姐姐。 最后的最后,他们二人被双双下葬,其他人则回归了原本的正常的生活,那些死去的人不再回来,出发之时九人,回归之时却只剩下六人……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做,为了世界这些毫不相干的人去死,更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他竟然会为了她殉情,可我之前还跟姚柔说他不值得。”路凤香难过的说着。 “他们已经在一起了,而且会永远在一起,我们无法去评价他们做出的选择,但我相信他们心里都觉得这是值得的,这也算是另一种长相厮守了。”陈丰叹了一口气说道。 路凤香抱着陈丰,眼泪已经渐渐的止住了,没有再哭下去,他知道,她能想明白的。 他们二人,携手共度一生。 ——————分界线 十二人双双摘下耳机,关掉了前面正在运转的机器。 “成功了!我就说以你们的原型设计出主角和人物的理念是没有问题的。”梁博士兴奋的说道。 “嗯,是没有问题,只不过体验了一把生不如死的感觉。”白耀默默地说道。 “这……在里面你没有自主意识,你就是把自己当成NPC的。”梁博士说道。 “我的天,最后这结局还真是跌宕起伏,在我这视角看过去,还让我这单身狗体验了一把单恋的滋味。”黄森说道。 “我才是真的惨好吗?他疯了之后又哭又笑,我一辈子守着他,结果这混蛋从头到尾都不爱我,你说!是不是一直都喜欢她?”梦甜夏说道。 “这你可误会我了,我没有主观意识,她的设定是我从小看着长大,就这感情要是说变就变,岂不是真的才算渣男?”方志成说道。 “好了好了,博士,我们这忙也帮了,是不是该请客吃饭?”陈丰说道。 “这是当然的了,对了,我打算拿这游戏上市,主角随机,以我们十二人为主角视角,不同即刺激,更好的有游戏体验,顺便把前面的失败细节挑出来再加进去,你们觉得怎么样?”梁博士说道。 “当然好了,博士,你忙活完了就一起去吃饭吧。”路姚柔说道。 “好!好!你们等我会……”梁博士说着。 但黄标和黄祥一起架起了他,直接把他架着出去了。 一顿饭大家都有说有笑,所有人都在,通过这次事件,他们更加珍惜彼此。 陈丰牵着路凤香,白耀牵着路姚柔,梦甜夏和方志成,还有其他人。 吃过饭大家各回各家,而那三对,却只有路姚柔死死的握着白耀的手,仿佛在告诉他:我只想一直牵着你的手,从青春年华到容颜迟暮,一直不放开,他看到她的眼神便紧紧的抱着她,什么都没有说,他们之间,早就不需要用语言来证明感情了。 第57章 暖阳入怀( ) 生物研究所的荧光灯管忽明忽暗,发出持续的滋滋声,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 凌晨三点的实验室里,白耀摘下防蓝光眼镜揉了揉眉心,指尖在键盘上敲出最后一组神经递质数据。 培养舱里的实验鼠本该进入深度休眠,此刻却像被投入沸水的虾,在透明舱壁上疯狂冲撞,尖细的嘶叫穿透三层隔音玻璃,扎得人耳膜发疼。 他起身时带倒了椅腿,金属撞击声让最内侧隔离舱的雄鼠愈发狂躁。 那只编号734的实验鼠正用尖利的门齿啃咬前爪,血珠顺着透明舱壁蜿蜒而下,在底部积成小小的血洼。 更诡异的是,所有老鼠都停止了无目的的乱撞,鼻尖一致朝向实验室唯一的舷窗,胡须因亢奋而颤抖。 白耀扯开厚重的遮光帘,铁锈红的云层瞬间灌满视野。 本该是靛蓝的夜空被压得极低,云团像被揉皱的血绸,边缘泛着不祥的橘色光晕,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云层深处眨动。 他摸出手机想记录这异象,屏幕却突然跳出三条紧急气象预警,文字全是扭曲的乱码,只有一个红色感叹号在疯狂闪烁。 “系统故障?”他正嘀咕,桌角的内线电话突然爆发出刺耳的铃声。 是路姚柔,背景音里混着婚纱店的爵士乐和女人们的笑闹声。 “阿耀,你快看窗外!”她的声音裹着雀跃的尾音,“这边天红得像刚熬好的山楂酱,摄影师说正好给我拍剪影——” “别出去!”白耀的声音陡然绷紧,他看见一只信鸽掠过楼顶,翅膀沾到一缕飘落的红云,羽毛瞬间渗出血珠,像被无形的针穿刺,“锁好试衣间门,待在室内,我现在过去接你!” 电话那头的喧闹戛然而止,接着是路姚柔变调的惊呼,混着玻璃被雨滴砸中的噼啪声:“下雨了……这雨怎么闻着像生肉放坏了的腥气? “天使嫁衣”的VIP试衣间里,路姚柔正对着全身镜转动裙摆。 象牙白的蕾丝扫过脚踝,缀着的碎钻在暖光下碎成星星,她刚举起手机想拍张裙摆飞扬的自拍,就看见镜中映出的窗外异象—— 红雨像无数道细密的血线砸在玻璃上,瞬间汇成蜿蜒的溪流,在窗台上积成小小的血洼。 “这雨不对劲。”旁边的化妆师推门进来,手里的定妆粉盒“哐当”掉在地上,粉扑滚到镜脚,沾了些从天花板渗下的红水珠。 街对面,一个穿风衣的男人仰头接雨,雨滴落在他脸颊的瞬间,皮肤像被强酸泼过般冒出白烟,他捂着脸发出凄厉的惨叫,指缝间渗出浑浊的黄水,滴在米色风衣上烧出一个个破洞。 尖叫声像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条商业街。 穿西装的男人抱着溃烂的脸冲进婚纱店,他左脸颊的皮肤已经融化,露出底下蠕动的红肉,他一边冲过来想去扑路姚柔,然后撞到了模特衣架,撞倒的模特衣架砸在路姚柔脚边,婚纱裙摆溅上几滴温热的液体,像泼洒的番茄酱。 第58章 “快锁门!把旋转门卡死!”店长抓着黄铜门锁发抖,可门外的人群已经像潮水般涌来,玻璃门被撞得咯吱作响。 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摔倒在门槛上,红雨落在她裸露的小臂上,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泡、融化,她抬起头,原本清澈的杏眼变得浑浊如泥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手指关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路姚柔反手抓起试衣间墙角的消防斧,斧柄的防滑纹硌着掌心。 她后背抵着冰凉的镜子退到墙角,看着那个穿校服的女孩扑向旁边的伴娘,牙齿咬进对方的脖颈,鲜血喷溅在洁白的婚纱样品上。 手机在这时震动,白耀的声音裹着电流的杂音钻出来:“姚柔?听得见吗?去二楼阁楼,从消防通道走,我二十分钟到!” “阿耀,”她盯着楼下开始撕咬活人的“怪物”,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斧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我在二楼楼梯口等你,别走错门。” 挂断电话的瞬间,楼梯口传来黏腻的脚步声。 那个溃烂的西装男正佝偻着身子往上爬,融化的皮肤粘在台阶上,留下一串黄绿相间的黏液,像蜗牛爬过的痕迹。 他抬起头,原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只剩两个血洞,却准确地朝路姚柔的方向伸出手。 白耀的越野车碾过路口的减速带,腾空的瞬间他看清了后视镜里的景象——红雨如注,街灯在雨幕中晕成血色光斑。 警笛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在中途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喉咙。 车载电台里,主持人的声音从平稳的路况播报变得惊恐:“紧急通知,城东出现多起皮肤灼伤事件,市民请——”信号突然中断,只剩下刺啦的电流声。 他拐过百货大楼街角时,看见一辆公交车斜撞在护栏上,车窗里伸出无数只扭曲的手臂,有个穿粉色护士服的女人半个身子探在车外,脖颈处的皮肤像融化的蜡,正一点点往下滴落,沾在车门上烧出青烟。 她看见白耀的车,突然朝这边伸直手臂,嘴里涌出黄绿色的黏液。 “蚀骨者……”白耀低声念出这个词,上周研究所的加密文件里见过类似病例,当时只当是极端过敏反应的特例。 他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刺耳的弧线,擦着一个蹒跚走来的蚀骨者冲过路口,后视镜里那东西的半张脸正往下脱落,露出森白的下颌骨。 手机导航突然黑屏,他凭着记忆拐进婚纱店所在的商业街。 远远就看见“天使嫁衣”的玫瑰金招牌歪在一边,玻璃橱窗上布满喷溅状的血点,像抽象派的画作。 二楼窗口,一个穿着婚纱的人影正趴在窗沿挥手,手里的消防斧反射着冷光——是姚柔。 他猛打方向盘撞开挡路的摩托车,金属碰撞声中,白耀跳下车,抄起路边断裂的铁管。 刚冲过街心,就听见阁楼传来重物坠落的闷响,接着是路姚柔的呼喊:“后门!走后门!” 第59章 时间回到白耀出发接路姚柔…… 应急物资包的尼龙绳在白耀掌心勒出红痕,他扯断卡扣时,黄铜拉链的锯齿划开指尖,血珠滴在包内的防化手套上,洇出细小的红点。 包里的东西沉甸甸地坠着肩膀——三支肾上腺素针管裹在防震泡沫里,半包压缩饼干的包装袋被金属罐硌出齿痕,应急灯的开关还在微微发烫,最后被他塞进防护服内袋的,是那支装着神经抑制剂的冷藏试管,冰袋贴着皮肤,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走廊里的消防警报像濒死的野兽般嘶吼,安全出口的绿光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光影,映着蜿蜒的血痕一路延伸到拐角。 “白耀!这边!”老张的呼救声混着湿滑的抓挠声传来,白耀抄起墙角的干粉灭火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转过拐角的瞬间,他胃里一阵翻涌——七八只流浪猫正蹲在老张的肩头,它们的瞳孔膨胀成浑浊的黄绿色,獠牙刺破牙龈,比正常尺寸长出近一倍,正有条不紊地撕扯着老张的防护服。 最肥的那只黑猫抬起头,嘴角挂着带血的筋膜,喉咙里发出蛇吐信般的嘶嘶声,涎水滴在老张的白大褂上,烧出一个个细密的小洞。 “滚开!”白耀将灭火器抡圆了砸过去,金属罐撞在墙壁上迸出火星,猫群受惊散开,却在半空中诡异转折,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四肢反折成不可能的角度扑回来。 他眼睁睁看着老张的脖颈被一只橘猫的利爪撕开,鲜血喷溅在应急灯的玻璃罩上,把惨绿的光染成粘稠的猩红。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猫开始啃食同类的尸体,爪子踩过地面的血渍,留下一串串带着肉丝的梅花印。 白耀转身冲进电梯,手指抖得按不准楼层键,三次才按亮“—1”的按钮。 下降的失重感里,电梯井传来猫爪抓挠钢缆的锐响,像无数根指甲在玻璃上疯狂刮擦。 地下室停车场的卷帘门正缓缓落下,离地面只剩半米空隙,他扑过去用肩膀卡住缝隙,金属边缘在后背的防护服上划出火辣辣的疼,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肉。 越野车的钥匙插进锁孔时,后视镜里映出令人窒息的画面——七八只猫正顺着墙壁的管道攀爬,黄绿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像浸在血里的磷火。 引擎轰鸣着撞开挡路的自行车堆,金属碰撞声中,白耀猛打方向盘冲出研究所大门。 街道已成火海,服装店的橱窗在二次爆炸中崩裂,燃烧的化纤裙摆像火鸟般掠过车顶,在挡风玻璃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他碾过一个倒地的蚀骨者,轮胎碾过骨骼的脆响从底盘传来,后视镜里那东西的胸腔还在不规则起伏,融化的皮肤下,肋骨像锈蚀的琴弦般震颤。 车载电台突然窜出刺啦的电流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嘶吼:“……第三区加油站……有大量感染者……它们怕强光……重复……第三区加油站……” 第60章 白耀猛踩油门,车头撞开燃烧的路障,加油站的顶棚在火光中露出狰狞的钢架——五个蚀骨者正围着加油机徘徊,他们的皮肤像晒化的蜡油般挂在骨头上,森白的指骨末端泛着金属冷光,其中穿交警制服的那个,腰间还挂着半融化的对讲机,滋滋的电流声正从黏连的塑料壳里漏出来。 “砰!”一只蚀骨者猛地撞在副驾车门上,脸贴在玻璃上压成扁平的形状,融化的五官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正一下下啃咬着钢化玻璃。 白耀抓起副驾的消防斧,斧柄的防滑纹被冷汗浸得发滑,突然想起路姚柔此刻也握着同样的武器,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得他呼吸一滞。 路姚柔把消防斧的斧刃卡在阁楼门框缝隙里时,松木发出生锈铁件般的呻吟,木屑簌簌落在她的婚纱裙摆上。 阁楼只有半人高,她必须佝偻着身子才能移动,横梁上挂着的婚纱样衣垂下来,蕾丝扫过她汗湿的脖颈,带着一股被红雨浸透的腥气。 楼下传来蚀骨者撞门的闷响,每一次震动都让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混着瓦片缝隙渗下的红雨,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血洼。 楼梯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黏腻的黏液拖过台阶,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像有人拖着一块浸满泥浆的抹布。 路姚柔摸到墙角的碎镜片,借着从气窗透进的红光看清了来者——正是那个溃烂的西装男,此刻他的半边肩膀已经彻底融化,露出森白的肩胛骨,像挂在肉上的弯刀,手指关节扭曲成麻花状,正用骨节抠着阁楼的木地板向上爬,留下深深的刻痕。 “滚开!”她举起消防斧,斧刃在红光里泛着冷冽的光。西装男似乎被声音刺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融化的嘴唇后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猛地伸长手臂抓过来。 路姚柔侧身躲过,手臂上的婚纱蕾丝被对方的指甲勾住,撕裂声中,斧头带着风声劈下去,正砍在他的小臂中间。 骨头断裂的脆响里,黄绿色的体液喷溅而出,像打翻的强酸瓶。 路姚柔惊得后退半步,眼睁睁看着被砍断的手臂在地上抽搐,断面处不断涌出泡沫状的液体,滴在阁楼的木板上,瞬间冒出刺鼻的白烟。 旁边一件婚纱样衣的蕾丝裙摆沾上几滴,立刻被蚀出蜂窝状的黑洞,化纤燃烧的焦味混着血腥味钻进鼻腔。 “强酸……”她喃喃自语,突然想起白耀曾在视频里提过的生物腐蚀实验,那些被注入特殊酶的实验体,血液会变成腐蚀性极强的液体。 西装男像没有痛觉似的,用仅剩的手臂继续攀爬,融化的脸颊几乎贴到她的脚踝,一股腐烂的腥气扑面而来。 路姚柔咬咬牙,抓起旁边的铁制熨衣板砸过去,趁对方被砸退的瞬间,将消防斧倒插进门缝,用后背死死抵住,肩胛骨抵在粗糙的木梁上,磨得生疼。 气窗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玻璃震颤着发出嗡鸣。 第61章 她抬头看见一只蚀骨者的脸贴在外面,眼球已经融化成浑浊的浆液,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正死死“盯”着她。 路姚柔抓起地上的碎镜片,狠狠划破掌心,将渗出来的血抹在斧刃上——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只是突然想起白耀说过,某些变异体对活物的血液异常敏感,会被鲜活的生命气息刺激得发狂。 楼下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隐约夹杂着熟悉的呼喊,穿透了蚀骨者撞门的闷响。 路姚柔猛地推开气窗,红雨瞬间灌进来,打湿了她的睫毛,眼前的世界都蒙上一层血色。 远处的街角,一辆越野车正冲破蚀骨者的包围,车头的白光灯像一柄劈开夜幕的利剑,在浓稠的红雨里划出一道亮痕。 “阿耀!”她扯着嗓子大喊,声音被雨声撕得粉碎,却看见那辆越野车突然调转方向,车头正对着婚纱店,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两道血色水花,径直冲了过来。 他猛打方向盘撞开挡路的摩托车,金属碰撞声中,白耀跳下车,抄起路边断裂的铁管。 刚冲过街心,就听见阁楼传来重物坠落的闷响,接着是路姚柔的呼喊:“后门!走后门!” 他转身冲向婚纱店后门,铁管抡圆了砸在一个蹒跚走来的蚀骨者头上。 那东西的头骨像朽木般裂开,黄绿色的体液溅在他的白衬衫上,烧出一个个破洞。 后门虚掩着,门把手上缠着半条婚纱的蕾丝,是姚柔留下的记号。 雨还在下,红得愈发浓稠,落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白耀踹开后门时,看见路姚柔正站在巷口的路灯下,婚纱裙摆被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沾着泥污的小腿,脚踝处还有道划伤,正渗着血珠。 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是上周在研究所门口拍的合照,他穿着白大褂,她举着刚开的玉兰花,背景里的玉兰树还枝繁叶茂。 “走了。”她朝他笑了笑,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苍白的脸颊上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像未干的泪痕。 消防斧还别在腰间,斧刃上的血渍已经变成深褐色。 白耀拉开车门,看着她弯腰坐进副驾,婚纱的蕾丝蹭过座椅,留下细碎的血迹。 引擎发动的瞬间,远处传来桥梁坍塌的巨响,地动山摇间,后视镜里的整座城市正被猩红的雨幕吞噬,高楼的轮廓在血雾中若隐若现,像沉在血海深处的墓碑。 “导航到城郊高速入口。”他握住路姚柔冰冷的手,她的指尖还残留着消防斧的铁锈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们去薰衣草田,按原计划。” 路姚柔点点头,将脸贴在他的手臂上,婚纱的蕾丝蹭着他的手腕,带着雨水的凉意。 越野车冲破雨幕的瞬间,她看见街角的广告牌还亮着,上面的婚纱照模特笑得灿烂,背景是蓝天白云,与此刻的血色世界判若两个星球。 下一瞬越野车失控,直直的往前冲…… 第62章 越野车撞上失控油罐车的瞬间,白耀的手臂像铁钳般拽过路姚柔的手腕,将她死死按在副驾地板上。 安全气囊“嘭”地炸开,带着化学药剂的闷响灌进鼻腔,紧接着是玻璃崩裂的脆响,无数碎片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滚烫的液体溅在手臂上,他猛地弹开——是油罐车里漏出的汽油,混着红雨特有的腥气,在皮肤上烫出细密的水疱。 “走!”他用消防斧劈开变形的车门,金属摩擦声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将斧头塞进路姚柔手里时,他才发现她的婚纱裙摆已经被碎玻璃划开了道大口子,露出的小腿上沾着黑褐色的血渍。 十字路口早已成了人间炼狱,三辆轿车叠成扭曲的金属块,火舌从驾驶室里窜出来,舔舐着蚀骨者的躯体,却烧不尽它们喉咙里嗬嗬的嘶吼。 一个穿红色高跟鞋的蚀骨者正趴在公交车顶,融化的脚掌像胶水般粘在铁皮上,看见他们立刻张开嘴,黄绿色的涎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烧出滋滋作响的小坑,沥青路面被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圆点。 白耀拽着路姚柔冲进街角的便利店,玻璃门在身后“哐当”撞上。 他反手拖过金属拖把,将铁杆死死卡在门把手上,转身的瞬间,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胸口。 持枪的是个穿褪色警服的老头,帽檐下的皱纹里嵌着干涸的血污,浑浊的眼球在应急灯下发亮,像深夜里警惕的老犬。 “别动!”老头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感染者?” “我们是活人。”白耀按住路姚柔的肩膀,让她举起左手——那只手除了虎口有道划伤,再没有别的血污,“她婚纱上的是……那些怪物的血。” 老头的枪口缓缓放下,他拽开敞开的警服领口,露出里面别着的退休证,塑封膜上的照片已经泛黄: 赵建国,市公安局刑侦支队,2019年退休。 “江对岸有隔离区,”他往霰弹枪里填装子弹,黄铜弹壳碰撞的脆响在死寂的店里格外清晰,“军方半小时前炸了跨江大桥南段,现在只能从北段走,再晚就彻底封死了。” 路姚柔突然指向窗外,穿红鞋的蚀骨者正用断指抠挖玻璃,指骨在透明的玻璃上划出细密的白痕,像有人用指甲在上面反复刮擦。 “它们越来越多了。”她的声音发颤,婚纱裙摆扫过货架,带落一串罐装咖啡,金属碰撞声引来了更多蚀骨者,它们挤在玻璃门外,融化的脸贴在一起,像团蠕动的烂肉。 老赵把另一把泵动式霰弹枪扔给白耀,枪身还带着新鲜的木质纹理:“这枪是隔壁猎人店抢的,五发容量,记住打胸口——它们的心脏还在跳,打爆了才会彻底不动。” 他踹开仓库门,露出后面积满灰尘的消防通道,“从这儿穿到后巷,能绕开主干道的尸群,那边的蚀骨者已经堆成山了。” 消防通道的台阶积着厚厚的灰尘,三人的脚步声惊起一片飞蛾,它们扑在应急灯的玻璃罩上,发出“扑棱扑棱”的声响,像无数只小手在拍打。 第63章 白耀走在最前面,霰弹枪的枪管偶尔磕到斑驳的墙壁,回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荡开,惊得墙缝里的蟑螂四散逃窜。 路姚柔攥着消防斧紧随其后,婚纱的蕾丝裙摆勾住生锈的铁栏杆,撕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像某种小动物的哀鸣。 “丫头,把裙子撕了。”老赵突然停下脚步,扯断自己被血浸透的警服袖口,露出底下结实的肌肉,“累赘得很,跑起来不方便。” 路姚柔咬咬牙,抓起斧刃在裙摆内侧划开长长的口子,锋利的刃口轻易割开蕾丝和衬布,露出沾着泥污的小腿。 “谢谢。”她低声说,目光扫过老赵后腰——那里别着副银色手铐,还有根磨得发亮的橡胶警棍,突然想起父亲生前执勤时,也是这样把警棍别在腰后。 冲出后巷时,红雨正下得密集,砸在垃圾桶上发出“噼啪”声,像有人在高空撒着无数颗小石子。 三个蚀骨者堵住巷口,其中一个穿橙黄色环卫工制服的,手里还攥着半截竹扫帚,融化的脸颊上挂着几根灰白的胡须,随着头部的晃动轻轻颤动。 白耀举起霰弹枪,枪托抵在肩窝,扣动扳机的瞬间,后坐力震得他胳膊发麻。 霰弹在对方胸口炸开血花,黄绿色的体液溅在蓝色垃圾桶上,瞬间蚀出几个乒乓球大小的洞,塑料融化的焦味混着血腥味钻进鼻腔。 “跟紧!”老赵的霰弹枪喷出火舌,将扑向路姚柔的蚀骨者轰飞出去,那东西撞在墙上,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他的枪法极准,每一枪都正中胸口,“看见那座天桥没?过了桥就是跨江大桥引桥,快!” 天桥上挤满了逃亡者的尸体,有的被啃得只剩骨架,有的还保持着爬行的姿势,蚀骨者们正低头啃食腐肉,听见脚步声纷纷抬起头,浑浊的眼窝里没有焦点,却精准地锁定了活人的方向。 路姚柔胃里一阵翻涌,却死死握住消防斧——刚才在便利店,她亲眼看见白耀用这把斧劈开了一个蚀骨者的头骨,黄绿色的脑浆溅在货架上,把巧克力派的包装纸烧出一个个小洞。 “分头走!”老赵突然喊道,举着霰弹枪冲向左侧的尸群,枪声在雨幕中格外响亮,“我引开它们,你们往引桥跑!” “不行!”白耀想去拉他,却被路姚柔死死拽住。 她指着右侧的桥栏,十几个蚀骨者正顺着栏杆往上爬,骨节扭曲的手指抠着水泥缝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是故意的!再不走我们都得死!” 老赵的笑声混着枪声传来,像洪钟般震耳:“老子抓了三十年贼,还怕这群没皮没脸的怪物?” 他退到天桥中央,从怀里掏出个铁疙瘩——是颗老式木柄手榴弹,拉环被他用牙齿咬开,“告诉那边的兵,老子赵建国没给警察丢脸!” 白耀拽着路姚柔冲下天桥时,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气浪掀得红雨倒流,混着蚀骨者的碎肉和骨头渣落下来,砸在他们的背上。 第64章 路姚柔回头望了一眼,老赵刚才站着的地方只剩半截烧焦的警徽,在红雨中闪着微弱的光,像颗即将熄灭的星星。 跨江大桥的引桥上,蚀骨者像潮水般涌来,它们踩着同类的尸体往上爬,融化的皮肤粘在桥面上,留下一道道黄绿色的痕迹。 白耀的霰弹枪没了子弹,他捡起地上的钢管,抡圆了砸向最前面的蚀骨者,金属撞击骨骼的闷响震得虎口发麻。 路姚柔的消防斧已经卷了刃,却依旧精准地劈向每个伸来的手臂,斧刃上的血渍被雨水冲刷,露出底下锃亮的钢面。 “看见那辆油罐车没?”白耀突然指向桥中央,一辆银白色油罐车斜停在护栏边,罐体上的“易燃易爆”标识在红光里格外刺眼,“油箱没炸,我们可以——” 话没说完,路姚柔突然拽住他往旁边一扑。 两人滚在地上的瞬间,刚才他们站着的地方,一个蚀骨者的头骨被什么东西击穿,黄绿色的液体喷溅在桥面上,像泼翻的颜料。 白耀抬头,看见桥对面的军方哨塔上,重机枪正喷着火舌,子弹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道亮线。 “是自己人!”路姚柔喜极而泣,挥着染血的手臂大喊,声音在枪声中微微发颤。 哨塔的探照灯扫过来,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照亮了他们沾满血污的身影——白耀的衬衫被划开数道口子,路姚柔的婚纱碎成了布条,两人身上都溅满了蚀骨者的体液。 扩音器里传来士兵的吼声,带着电流的杂音:“快过来!尸群要突破防线了!” 白耀拉着路姚柔冲向哨塔,脚下的桥面突然剧烈震颤。 他回头看见惊人的一幕——老赵自爆的气浪惊动了江里的东西,一头长着鳄鱼头的怪物正顺着桥墩爬上来,鳞片在红光里闪着金属般的冷光,长长的尾巴一甩,就将一个蚀骨者扫飞出去,落入江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快跑!”他将路姚柔推过哨塔的铁门,自己却被一个蚀骨者缠住手臂。 那东西的指骨像钢针般刺进他的皮肉,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他听见路姚柔的哭喊,接着是机枪扫射的轰鸣,子弹在耳边呼啸而过。 当他终于爬进哨塔时,路姚柔正用布条勒紧他的伤口,布条上的血很快浸透,又换了一条。 “别睡。”她的眼泪混着红雨落在他脸上,滚烫而苦涩,“老赵说过,到了隔离区就安全了,我们得活着过去。” 白耀望着桥对面隐约的灯火,突然想起老赵最后那句话。 他握紧路姚柔的手,她的掌心冰凉,沾着他的血和自己的汗,两人的血混在一起,滴在布满弹孔的桥面上,晕开一朵诡异而妖艳的花。 哨塔外,重机枪还在嘶吼,江水拍打着桥墩,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某种巨兽的呼吸。 跨江大桥的断裂处像被巨斧劈开的伤口,裸露的钢筋扭曲成麻花状垂在江面,红雨落在锈蚀的金属上,蒸腾起淡蓝色的烟雾,带着股刺鼻的铁锈味。 第65章 剩余的桥面挤得水泄不通,逃亡者的哭喊声、蚀骨者的嘶吼声和汽车的鸣笛声搅成一锅沸腾的粥,白耀拽着路姚柔在人群中艰难穿梭。 脚下不时踩到软绵绵的东西——是被踩烂的尸体,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手指蜷曲着像是要抓住什么。 “这边!” 白耀突然拽住路姚柔往左侧护栏靠,一辆失控的面包车擦着他们的肩膀冲过,车身上挂着个蚀骨者的半截身子,轮胎碾过桥面的血渍,发出“咕叽”的黏腻声响。 面包车最终撞在护栏上,油箱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火舌舔舐着蚀骨者的躯体,却只让它们喉咙里的嘶吼更加狂躁,有个着火的蚀骨者甚至扑向旁边的活人,将火焰引到对方身上。 断裂处的边缘,几个士兵正用重机枪扫射,子弹打在蚀骨者身上,只能激起一阵黄绿色的血雾,那些东西晃了晃,依旧像潮水般涌来。 白耀看见一个年轻士兵被三只蚀骨者扑倒,钢盔滚到脚边,上面还沾着半融化的耳朵,防护服被撕开的地方,露出的皮肉正在迅速溃烂。 “它们不怕子弹。”路姚柔的声音发颤,她死死攥着消防斧,斧柄被冷汗浸得发滑。 刚才有颗流弹擦着她的脸颊飞过,打在护栏上迸出火星,现在耳边还嗡嗡作响。 白耀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当哨塔的探照灯扫过,蚀骨者都会下意识地偏头躲避,融化的皮肤在强光下微微收缩,像是被烫到般泛起褶皱。 “它们怕紫外线!”他拽着路姚柔冲向停在路边的军用卡车,驾驶室里的司机早已变成蚀骨者,正趴在方向盘上啃咬真皮座椅,黄绿色的涎水把座椅烧出一个个洞。 白耀抡起消防斧,一斧劈开它的头骨,黏稠的液体溅在挡风玻璃上,他扯断钥匙发动车辆,车顶的探照灯骤然亮起,光柱像一柄银色的利剑刺破浓稠的雨幕。 探照灯扫过的地方,蚀骨者果然纷纷后退,有的甚至用残肢挡住脸,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路。 “抓紧!”白耀猛打方向盘,卡车碾过蚀骨者的躯体,轮胎打滑的瞬间,他看见断裂处的下方,江水正翻涌着诡异的黑色漩涡,有半截尸体顺着漩涡打转,很快被吞没不见。 混乱中,路姚柔听见一阵微弱的哭泣,像只受伤的小猫。 她扒开拥挤的人群,看见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蜷缩在护栏边,怀里抱着个破布娃娃,娃娃的脸已经被泪水泡得发涨。 女孩的母亲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只断了条腿的蚀骨者正拖着残躯朝她爬去,黏腻的体液在地面拖出长长的痕迹。 “安安!”路姚柔认出这是刚才在婚纱店附近见过的小女孩,当时她母亲还在抱怨红雨弄脏了新裙子。 她冲过去挥斧斩断蚀骨者的手臂,黄绿色的体液溅在小女孩脸上,安安却吓得忘了哭,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混着血污,在红光里亮晶晶的。 第66章 “跟我走。”路姚柔抱起安安,小女孩轻得像片羽毛,她的小腿上有块硬币大小的疤痕,是被红雨灼烧的,边缘已经开始溃烂,泛着不祥的灰白色。 “妈妈……”安安的声音细若蚊蚋,小手死死揪住路姚柔破烂的婚纱,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突然,桥面剧烈震颤起来,不是来自断裂处的爆炸,而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移动,每一步都像重锤砸在心脏上。 白耀驾驶的卡车被一股巨力掀翻,探照灯在地上滚了几圈,光束扫过江面时,白耀看见毕生难忘的景象—— 一条巨蟒正顺着桥墩爬上来,鳞片在红光里闪着暗金色的光泽,直径比卡车轮胎还粗,裸露在水面外的部分就有二十多米长,三角形的脑袋上,眼睛是浑浊的血红色,瞳孔缩成一条竖线,正死死盯着桥上的活物。 “水族馆的蟒蛇!”白耀失声喊道,他曾带路姚柔去过江对岸的海洋馆,见过这条叫“泰坦”的网纹蟒,当时它还只有五米长,懒洋洋地盘在玻璃缸里。 红雨不仅改造了人类,连动物也变成了恐怖的怪物。 巨蟒的舌头分叉着吐出,猩红的信子扫过一个逃亡者,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尖叫,就被突然弹出的身体卷成麻花状,骨骼碎裂的声响隔着雨幕都清晰可闻,鲜血顺着蟒身的鳞片往下滴,落在桥面上烧出滋滋作响的小坑。 士兵们的机枪扫射在它鳞片上,只打出一串串火星,根本无法穿透那层坚硬的铠甲,反而激怒了它。 “它盯上我们了!”路姚柔抱紧安安往翻倒的卡车底下钻,她看见巨蟒的血红色眼睛正死死盯着她们,像两盏悬在半空的灯笼。 白耀捡起地上的消防斧,突然想起研究所的资料——蛇类对震动极其敏感,尤其是低频声波,或许能借此脱身。 他冲向卡车的油箱,用斧刃劈开倒油口,汽油混着红雨在地面蔓延,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姚柔!拿打火机!”他大喊,声音在巨蟒震耳欲聋的嘶鸣中几乎被淹没。 路姚柔在混乱中摸到一个打火机,是刚才那个牺牲的士兵掉落的,金属外壳上还沾着温热的血。 她划着火柴,火苗在风中颤了颤,扔向汽油蔓延的地方。 火苗瞬间窜起,连成一片火墙,热浪扑面而来,把红雨都蒸腾成了白雾。 巨蟒被火焰逼退,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尾巴横扫过来,将半个桥面的护栏都拍进江里,有几个来不及躲闪的逃亡者惨叫着坠入漩涡。 “快走!”白耀拽着路姚柔和安安冲向断裂处的临时通道——那是士兵们用钢板搭成的简易桥梁,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钢板下的钢筋晃悠悠的,像随时会断裂。 巨蟒的头突然从火墙后探出来,血红色的眼睛精准锁定了他们,张开的嘴里露出两排匕首般的獠牙,牙缝里还挂着碎肉。 “跳!”白耀将安安塞进路姚柔怀里,在巨蟒扑来的瞬间,猛地将她们推上钢板桥。 第67章 自己却被横扫的蛇尾擦中,像个破布娃娃般撞在护栏上,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喉头涌上腥甜。 恍惚中,他看见路姚柔抱着安安在对岸朝他哭喊,而巨蟒的血盆大口,正带着浓烈的腥气,一点点逼近。 白耀捂着剧痛的肋骨步步后退,巨蟒的血盆大口就在眼前,腥气里混着淡淡的海水味——那是它从水族馆带来的咸湿气息,此刻却裹着腐肉的恶臭。 他突然想起研究所保险柜里的生物变异资料,荧光灯下的显微照片在脑海中炸开: 红雨里的微生孢子呈螺旋状,细胞壁带着外星生物特有的硅基结晶,能像病毒般改写宿主的基因序列,无论是人类还是动物,最终都会被改造成只为孢子繁殖而活的怪物。 “它不是在捕猎,是在清除障碍。”白耀的视线扫过桥面,那辆银白色油罐车还在燃烧,罐体上的压力表指针已经爬到红线,边缘渗出的汽油被火焰点燃,窜起半米高的火苗。 “姚柔!桥墩控制室!”他嘶吼着,每一个字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疼得眼前发黑。 路姚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抱着安安冲向桥墩。 控制室的铁门被从里面锁死,锁芯上还挂着士兵的钥匙串,她用消防斧劈开锁芯,金属断裂的脆响里,里面的仪表盘突然亮起几盏红灯,应急灯的绿光映出墙上的管道图,标注着“承重极限:80吨”。 “我知道怎么做!”她扯过墙角的消防软管,橡胶管上印着的“耐压1.6MPa”字样被血污覆盖,金属接口撞在地上发出脆响,“你小心!” 白耀冲巨蟒挥了挥消防斧,故意将伤口暴露在对方视野里——活人的血腥味最能刺激这些变异体。 那怪物果然被激怒,尾巴拍打着桥面追来,鳞片刮过水泥地,留下深深的刻痕,像犁过的土地。 他往油罐车的方向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断裂的肋骨摩擦着内脏,嘴里涌上铁锈味的血沫,滴在地上晕开小小的红点。 “来啊!”他回头嘶吼,巨蟒的头猛地撞过来,带起的风掀飞了他的帽子。 白耀侧身躲过,身后的护栏被撞得粉碎,钢筋混着水泥块坠入江里,溅起的水花在红雨中散成雾。 油罐车就在眼前,他摸出打火机,却发现左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刚才被蛇尾抽中的时候,腕骨可能碎了,手指抖得连金属盖子都打不开。 桥墩控制室里,路姚柔将消防软管的一端缠在承重钢筋上,打了个水手结。 安安抱着破布娃娃缩在角落,大眼睛里映着窗外的红光,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姐姐,那个大虫子会吃掉叔叔吗?” “不会的。”路姚柔咬着牙将软管另一端甩出窗外,金属卡扣撞在对面的桥墩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你叔叔不会有事的,我相信他,你也要相信他,他一定会没事的。” 路姚柔嘴上坚定的说着,心里还是隐隐担忧。 第68章 她摸出白耀给的折叠匕首,割开早已破烂的裙摆,撕下两条半米长的布带,仔细绑住安安的腰,结打在背后,又用力拽了拽,“抓紧姐姐的脖子,我们要像荡秋千一样飞过去,别怕。” 软管被江风吹得剧烈晃悠,像条不安分的巨蟒。 路姚柔试了试承重,钢筋发出轻微的呻吟,墙上的裂缝又扩大了半寸。 她突然看见白耀正和巨蟒周旋,他的动作明显慢了,每次挥斧都要踉跄一下,左手根本使不上力。 “阿耀!”她忍不住大喊,声音被雨声和巨蟒的嘶鸣吞没,只剩下口型消散在风里。 白耀终于用牙齿咬开了打火机盖子,火苗在风中颤颤巍巍,随时会被红雨浇灭。 他扯过油罐车旁的输油管,橡胶管被刚才的爆炸烧出个洞,汽油顺着破口汩汩流出,在地面汇成蜿蜒的溪流,引线就藏在油污里——那是他从卡车里找到的信号弹引信,燃烧速度比普通引线快三倍。 巨蟒似乎察觉到危险,突然调转方向,尾巴像钢鞭般横扫过来,带着破空的锐响。 “小心!”路姚柔的尖叫刺破雨幕,她甚至能看清白耀被抽中的瞬间,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弓起。 白耀被尾鞭抽中胸口,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油罐车的罐体上,“咚”的一声闷响里,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蜷缩成虾米,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但他死死攥着打火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见巨蟒张开嘴,獠牙上还挂着刚才那个士兵的军牌,绿色的漆皮已经被腐蚀掉一半。 白耀突然笑了——它离油罐车只有三米远,这个距离,足够了。 “姚柔,带安安走!”他用牙齿咬住打火机的齿轮,右手划着火苗,橙红色的火苗落在浸满汽油的引线上,“别回头!” 引线“滋滋”地燃烧,火星在红雨中格外刺眼,像条扭动的火蛇。 路姚柔抱着安安抓住滑索,双脚蹬离控制室的瞬间,她看见白耀被巨蟒的身体缠住,那怪物的鳞片反射着火光,像无数面小镜子,将他的身影切割成碎片。 “阿耀!”她的哭喊被油罐车爆炸的轰鸣淹没。 强光比探照灯亮百倍,路姚柔下意识地闭上眼,睫毛上的水珠被热浪蒸发,只觉得一股灼风扑面而来,消防软管都在发烫,橡胶味混着汽油味钻进鼻腔。 高温让巨蟒发出痛苦的嘶鸣,那声音尖锐得像金属摩擦,缠绕白耀的身体骤然松开,它庞大的身躯在火海里翻滚,暗金色的鳞片被烧得焦黑卷曲,暂时退向江中心,掀起的巨浪拍打着桥墩。 但爆炸的威力远超预期。 桥面的支撑柱在震波中断裂,钢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像垂死巨兽的哀鸣。 白耀所在的位置突然塌陷,混凝土块像雨点般坠落,他试图抓住护栏,却只摸到一片滚烫的空气——刚才的爆炸已经把护栏炸得只剩半截。 “阿耀——!”路姚柔在滑索上眼睁睁看着他坠落。 第69章 桥面像被打碎的玻璃般层层坍塌,断裂处的钢筋彻底崩断,带着无数尸体和蚀骨者坠入江中,激起的水花比桥墩还高。 滑索的另一端突然松动,钢筋从墙体里被硬生生扯出,路姚柔抱着安安在空中荡了半圈,重重撞在对面的桥墩上,后背的伤口被磨得鲜血淋漓。 她顾不上擦嘴角的血,死死盯着江面——红雨和火焰在水里搅成一锅浑浊的粥,江面上漂浮着燃烧的轮胎和布料,却看不到白耀的身影。 安安突然指着水里,小手因为用力而发白:“姐姐你看!” 一只手从漩涡里伸出来,抓住了漂浮的木板,那只手上还戴着白耀的银戒指——是她去年生日送他的礼物。 白耀的头露出水面,脸上全是血污,左胳膊不自然地垂着,却还在朝她们挥手,嘴角甚至扯出个笑容。 路姚柔刚想喊他的名字,就看见巨蟒的头从水下猛地窜出,血红色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那片木板,张开的嘴里还在滴落燃烧的汽油。 “抓紧!”她拽着安安往桥墩顶部爬,粗糙的混凝土磨破了手心,脚下的台阶突然松动,几块碎石坠入江中。 远处传来更可怕的声响——是江底的淤泥被搅动的声音,咕嘟咕嘟的气泡里,似乎有更多滑腻的躯体正在上浮。 红雨还在下,落在她的手背上,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路姚柔突然想起白耀的话:那些孢子,正在寻找新的宿主,而江水,是最好的培养基。 坠入江水的瞬间,红雨的腥气被咸涩的江水狠狠压进鼻腔。 白耀呛了两口浑水,喉咙里像卡着砂纸,挣扎着浮出水面时,看见路姚柔正抱着安安在漩涡里打转,小女孩的粉色连衣裙被江水泡得发胀,裙摆像朵被揉烂的垂死芍药。 他刚想游过去,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住,剧痛让他差点窒息——是条食人鱼,却比正常尺寸大了三倍,三角形的脑袋上,利齿穿透潜水表的表带,在皮肤上留下两排深深的齿痕,血珠在水里散成淡红色的雾。 “别动!”白耀忍着痛抓住鱼鳃,那东西的鳃盖像砂纸般粗糙,他猛地将它拽离皮肤,鱼嘴还在不甘心地开合,牙齿刮过裤腿,留下细密的破洞。 更多的鱼影在水下晃动,它们的背鳍泛着诡异的荧光,像缀着小灯,牙齿上还挂着碎肉和布料纤维。 路姚柔突然尖叫起来,她的小腿被鱼群围攻,白花花的皮肉翻卷着,血珠刚冒出来就被江水冲散。 白耀游过去用消防斧劈开水面,斧刃劈开一条食人鱼的身体,黄绿色的内脏混着江水散开,那气味却像信号般引来更多同类,它们的眼睛在水里亮得像无数颗小红点。 “往下潜!”白耀拽着两人往深处游,江水的压力挤压着肺部,肋骨的伤口像被撒了把粗盐,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看见江底有团巨大的阴影在蠕动,数条腕足扫过,激起的水流差点将他们冲散——是只巨型乌贼,吸盘比脸盆还大,边缘的角质层闪着金属光,触手上的眼睛像两盏红灯笼,死死盯着他们。 第70章 突然,一股电流顺着水流袭来,白耀的四肢瞬间麻痹,像被扔进冰窖,眼睁睁看着乌贼的腕足卷向安安,吸盘里的角质齿闪着寒光。 “闭气!”他用尽全力将两人推开,自己却被更强的电流击中,眼前炸开一片雪白。 恍惚中,他的手摸到一块粗糙的金属——是废弃隧道的入口,锈迹斑斑的铁门上还挂着褪色的“禁止入内”警示牌,边缘的焊接口已经被江水腐蚀得摇摇欲坠。 白耀在隧道入口的积水中呛咳着醒来,肺里像要炸开,路姚柔正给安安做人工呼吸,小女孩的脸憋得发紫,嘴唇干裂起皮。 “她吞了太多水。”路姚柔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在安安胸口按压的动作越来越快,额头上的水珠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江水。 白耀爬过去接过她的手,按在正确的位置用力挤压,指腹能摸到小女孩微弱的心跳,直到安安咳出一口带血的江水,终于哭出了声,那声音像生锈的铃铛,嘶哑却让人安心。 隧道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混合着江水的腥气,闻起来像块泡烂的铁。 应急灯早已熄灭,只有白耀的防水手电还亮着,光束扫过布满青苔的墙壁,露出“1987年竣工”的刻字,字迹被水浸泡得模糊,旁边还有个褪色的红色五角星。 “这是废弃的过江隧道,”白耀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他曾在研究所的旧档案里见过,“全长两公里,另一端通江对岸的防空洞。” 路姚柔突然捂住嘴,手电光里,隧道顶部的铸铁管道正在滴水,水珠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水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移动,长度超过两米,像条粗壮的蛇。 “阿耀,你的腿……”她指着白耀的小腿,那里的伤口正在溃烂,边缘泛着和蚀骨者一样的灰白色,像撒了层石灰粉。 白耀摸出应急包里的抗生素软膏,铝管被水泡得发涨,他用仅剩的力气挤出一点,黄色的膏体混着血水涂在伤口上:“孢子在水里活性更强,得尽快离开。” 他拽过两人的手,将防水手电咬在嘴里,光柱从下巴底下照出去,在前方的水面上投出个晃动的光斑,“跟着我,别说话,保存体力——这里缺氧,呼吸会越来越困难。” 三人在及腰深的水里跋涉,脚步声惊起无数水虫,它们扑在手电光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在燃烧。 白耀的潜水经验在此刻成了救命稻草,他能通过墙壁上的水渍判断水位变化,每当遇到岔路,就会选择管道更粗的方向—— 那是通风系统所在的位置,偶尔能感觉到从管道缝隙里漏出的微弱气流,带着点外面红雨的腥气,却已是奢侈的氧气。 隧道中段的检查站像头蛰伏的野兽,铁门虚掩着,上面的弹孔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边缘的锯齿状破口往下滑,落在水面上发出“嗒嗒”声。 白耀示意两人停下,手电光扫过门口的岗亭,里面的自动步枪枪口正对着外面,扳机上还缠着半融化的手指,皮肤像蜡一样粘在金属上。 第71章 “里面有人。”路姚柔的声音压得极低,气音刚出口就被水汽吞没,她看见检查站的红灯在闪烁,像只监视的眼睛,每隔几秒就亮一次,映得水面泛着诡异的红光。 白耀摸出消防斧,斧刃上还挂着食人鱼的鳞片,他轻轻推开铁门,铰链发出“吱呀”的哀鸣,像老人的咳嗽。 里面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三个士兵站成三角队形,防护服上的军衔还清晰可见,其中一个是上等兵,只是他们的皮肤下有淡蓝色的纹路在流动,像有无数条小蛇在皮下爬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听见动静,他们缓缓转头,颈椎转动的声音像生锈的合页,眼球是浑浊的蓝灰色,却能准确锁定白耀的位置,没有焦点,却带着明确的杀意。 “未……感染……”中间的士兵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一下,他举起枪,手指却在扳机上犹豫,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隔离……或者……清除……” “是共生体!”白耀突然想起资料里的描述,被孢子部分感染的宿主会保留部分理智,却会本能攻击未感染者,像被操控的傀儡,“别开枪,他们还有意识!” 话没说完,左边的士兵已经扣动扳机,子弹擦着白耀的耳朵飞过,打在隧道壁上迸出火星,碎石溅在脸上生疼。 路姚柔抱着安安躲到岗亭后,水泥台冰凉刺骨,她看见中间的士兵突然用枪托砸向同伴,嘴里嘶吼着:“不……不能……伤……平民……” 白耀趁机冲过去,一斧劈在持枪士兵的手腕上。 对方的伤口没有流出鲜血,而是渗出淡蓝色的黏液,像稀释的颜料,却依旧死死扣着扳机,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们的痛觉神经被孢子改造了。”白耀拽着路姚柔后退,手电光里,被砸倒的士兵正在抽搐,皮下的蓝色纹路像藤蔓般迅速蔓延,爬上脖颈,“快走!他们会召唤更多同类!” 检查站的红灯突然全部亮起,刺耳的警报声在隧道里回荡,震得耳膜发疼。 白耀回头望了一眼,那个阻止同伴的士兵正看着他们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清明,像风中残烛,然后他缓缓举起枪,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三人冲进隧道深处时,身后传来枪声,接着是孢子破裂的闷响,像捏碎了一颗熟透的浆果。 路姚柔抱着安安在水里奔跑,冰凉的江水没过膝盖,她突然明白白耀的意思——这些共生体,是被孢子囚禁的囚徒,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唯有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脱。 隧道出口的铁门被推开时,三盏探照灯的光柱同时扫过来,刺得白耀下意识地眯起眼,眼泪瞬间涌出。 江对岸的隔离区像座悬浮在红雨中的堡垒,三米高的铁丝网缠着带刺的电线,哨兵的枪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扳机护圈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 第72章 一个穿作战服的军官迎上来,肩上的两杠三星在雨中微微发亮——是张上校,他的军靴踩着积水,发出“咕叽”的声响,笑容里带着刻意的热情,眼角的皱纹却没舒展开。 “欢迎回家,幸存者。”张上校的手重重拍在白耀肩上,力道大得像在试探他的反应,“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张启明,先去医疗队做个体检,给你们安排干净的住处。” 他的目光在路姚柔破烂的婚纱上停留了两秒,又扫过安安小腿的伤口,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医疗队的帐篷里,消毒水味盖不住淡淡的血腥味,地面的帆布上印着深色的污渍,像无数干涸的血痕。 护士给安安测量体温时,白耀注意到她的托盘里放着两种注射器:透明的是生理盐水,标签清晰,而淡蓝色的液体却贴着手写的“营养剂”标签,针管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蓝痕。 “这是什么?”他指着蓝色注射器,眼角的余光瞥见护士瞬间绷紧的嘴角,她的指甲缝里藏着点蓝灰色的粉末。 “增强免疫力的药剂,”护士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推着推车匆匆离开,白耀瞥见她胸前的工作证——照片上的女孩很年轻,所属部门赫然写着“生物研究科”,而非医疗队的红色十字标识。 分配住处时,他们果然被分开:路姚柔和安安被安排进“健康区”,帐篷是崭新的绿色帆布,门口挂着“儿童及孕妇优先”的牌子; 而白耀因为腿上的伤口,被归类为“观察对象”,住进了铁丝网另一边的灰色帐篷,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 他路过两区交界的铁丝网时,听见两个士兵的对话,声音压得极低: “今晚又要送一批去地下三层,听说昨晚送去的那个已经开始变异了……” “别多嘴,张上校说这是为了大家好,为了人类存续。” 白耀假装顺从地喝下分配的饮用水,搪瓷碗边缘缺了个口,舌尖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像没化开的奎宁。 深夜,他用消防斧的尖端撬开房间的通风口,铁锈簌簌落下,他顺着布满灰尘的管道爬向所谓的“营养站”——那里是供应饮用水的地方。 仓库里的货架堆满蓝色药瓶,标签上印着“SP—3抑制剂”,旁边的实验记录簿翻开着,钢笔字迹龙飞凤舞: “每日摄入5mg可有效延缓孢子活性,连续使用30天产生药物依赖,停药后变异速度加快300%……” “果然。”他捏紧拳头,指节发白,药瓶上的生产批号“20250617”和研究所上个月被盗的神经抑制剂完全一致。 通风管道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张上校的声音透过金属传来,带着点得意的沙哑: “那些轻微感染者最有研究价值,尤其是那个叫白耀的,他在江里泡了那么久,伤口溃烂速度却比常人慢一半,对孢子有天然抗性……那个女孩……” 第73章 白耀屏住呼吸,看见张上校的军靴停在药架前,靴底沾着的红泥蹭在白色地砖上。 他拿起一瓶抑制剂,对着灯光看了看:“让劳动队的人多干活,搬物资、修防御工事,出汗越多,对药物的需求就越大,这样才好控制。”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可是上校,孩子们的抵抗力太强,抑制剂效果不太明显……”“那就加大剂量,总有办法让他们听话。” 路姚柔在儿童区照顾安安时,发现了奇怪的现象:几个孩子明明接触过红雨,皮肤上却只有淡淡的红斑,没有出现溃烂。 安安的小腿伤口甚至开始结痂,粉色的新肉顶掉了灰白色的溃烂面,边缘还长出细小的绒毛。 “姐姐,我想喝水。”安安指着墙角的饮水机,那里的水是用红雨净化的,没有经过管道,透明的玻璃罐里甚至能看见细小的气泡。 “别喝那边的。”路姚柔捂住她的嘴,想起白耀临走前的叮嘱——“所有经过隔离区管道的水都别碰”。 她从婚纱破口处摸出个小瓶装水,是从便利店带出来的,瓶盖早被她拧紧,没掺任何东西。 安安喝了两口,舔了舔嘴唇,眼睛亮了些。 夜里,她被一阵尖锐的孩子哭声惊醒。 透过帐篷的缝隙,看见张上校的副官正给一个哭闹的孩子灌蓝色药剂,那孩子拼命挣扎,药汁洒在胸前,皮肤立刻泛起淡淡的蓝痕。 一个小男孩突然打翻药碗,蓝色液体溅在副官的手背上,他尖叫着甩开男孩,士兵立刻冲上来,用黑布蒙住男孩的头拖了出去,男孩的哭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地下通道的方向。 路姚柔抱紧安安,孩子的体温有点高,她突然明白——孩子们对孢子的抵抗力更强,他们的基因里藏着对抗外星孢子的秘密,却成了军方的新目标。 当白耀从通风管爬回灰色帐篷时,路姚柔正等在门口,安安睡在她怀里,小脸上带着不安的潮红,眉头皱得紧紧的。 “我们必须逃出去。”路姚柔的声音压得极低,气音里带着颤抖,“他们比外面的蚀骨者更可怕,蚀骨者至少是明着来的。” 白耀点头,从怀里掏出片撕碎的实验记录,纸角已经被汗水浸湿:“抑制剂会让人变成依赖药物的傀儡,而孩子们……” 他看向安安小腿的伤口,那里的新肉已经盖住了溃烂面,泛着健康的粉色,“他们才是真正的希望,是对抗孢子的钥匙。” 窗外的红雨还在下,隔离区的探照灯扫过帐篷,照亮了墙上用红漆写的“为了人类存续”的标语,字迹扭曲,像个巨大的嘲讽,却照不进那些隐藏在地下通道里的阴谋。 地下三层的通风管比想象中更狭窄,白耀蜷缩着身体往前爬,膝盖的旧伤被管道壁磨得生疼。 铁锈屑落进衣领,刺得皮肤发痒,混合着汗水黏在背上,像贴了层砂纸。 管道外传来机器运转的嗡鸣,低沉得像巨兽的呼吸,夹杂着隐约的嘶吼,那声音不似蚀骨者的狂躁,而是带着痛苦的压抑,像无数困在铁笼里的野兽在绝望中哀嚎。 第74章 他撬开一块松动的格栅,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福尔马林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下方的景象让他胃里翻江倒海——数十个玻璃培养舱并排而立,舱体上凝着白雾,里面浸泡着感染者: 有的四肢被锯断,接在金属机械臂上,管线像血管般插进皮肉;有的胸腔被剖开,露出跳动的心脏上覆盖着淡蓝色的孢子膜,每一次收缩都泛着幽光;最靠里的培养舱里,一个孩子的身体正在透明液体中扭曲,皮肤下的血管变成了蓝色,像被蛛网缠绕。 “第47号实验体对SP—3抑制剂的耐药性增强了20%,”张上校的声音从控制台传来,他正对着全息投影汇报,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我们需要更多活体样本,尤其是那个叫安安的孩子,儿童体内的抗体结构很特殊,或许能培育出可控的孢子载体。” 全息投影里的男人戴着银色面具,只能看见嘴角的冷笑,声音经过处理,带着电子合成的质感: “星尘财团可以提供更多资金,但我要在下周看到成果,记住,北纬30度的七个城市只是试验场。” 白耀的手指攥紧格栅,金属边缘硌进掌心,渗出血珠。 他看见控制台旁的档案柜敞开着,最上面的文件夹标着“红雨灾害分析”,封面印着地球的卫星图像。 趁着张上校转身倒水的间隙,他像壁虎般顺着管道爬下去,落地时膝盖的旧伤传来刺痛,差点跪倒在地。 档案上的卫星地图用红圈标出七个城市,都分布在北纬30度附近,从中国的江城到埃及的开罗,备注栏用红笔写着:“初始感染区域,其余地区未监测到孢子信号,疑似定向投放。” “不是全球性的……”白耀喃喃自语,指尖划过地图上的红圈,突然注意到每个城市的标注旁都印着星尘财团的标志——银色星尘环绕着DNA双螺旋。 通风管突然震动起来,他迅速躲进实验台的阴影,看见两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推着推车走过,上面躺着个昏迷的男人,裸露的胳膊上,淡蓝色的孢子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像藤蔓般缠向心脏的位置。 路姚柔抱着安安躲在物资柜后,铁皮的冰凉透过薄薄的婚纱传来,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她本是趁守卫换岗时来找白耀,却误打误撞闯进了地下二层的实验区,此刻正撞见最可怕的景象——十几个实验体冲破了培养舱的玻璃,碎片飞溅中,他们的身体被孢子改造成各种形态: 有的脊背长出数根骨刺,像巨型昆虫;有的皮肤覆盖着暗绿色甲壳,指尖弹出镰刀般的角质;却都嘶吼着扑向穿白大褂的研究员,那些人跑着跑着突然倒地,孢子从脚底顺着裤管迅速蔓延,几秒钟就变成了新的实验体。 “关紧急通道!快关!”守卫的喊声被淹没在混乱中,他的步枪卡壳了,正徒劳地拉动枪栓。 第75章 一个实验体撞碎玻璃,黄绿色的体液溅在墙上,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水泥碎屑簌簌落下。 路姚柔捂住安安的眼睛,小家伙却死死盯着前方,突然小声说:“姐姐,那个阿姨在看我们。” 她猛地回头,看见个被铁链锁住的女人,铁链嵌进她的肩胛骨,渗出淡蓝色的黏液。 她的半边脸已经孢子化,皮肤像融化的蜡,露出森白的颧骨和部分牙齿,另半边却还保留着知性的轮廓,眼镜片碎了一角,挂在耳朵上。 “我是陈岚,生物研究所的真菌学博士,”女人的声音嘶哑,却很清晰,每个字都像从磨损的齿轮里挤出来,“他们抓了我三个月,用我的基因序列培育孢子,说我是‘完美宿主’。” “你还记得?”路姚柔震惊地看着她,那些共生体大多只有模糊的意识,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 陈岚苦笑一声,抬手抚摸自己孢子化的肩膀,那里的皮肤像鳞片般起伏:“我研究了二十年真菌,孢子把我的记忆当养分了,它们需要我的知识来进化。” 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痰里带着蓝色的颗粒,落在地上像会动的灰尘,“它们在进化,SP—3抑制剂的有效期只剩七天,到时候……整个隔离区都会变成孢子培养皿,这里的每个人都会成为它们的养料。” 远处传来密集的枪声,子弹打在金属上迸出火星,张上校的怒吼穿透混乱:“守住B区!那批改良型孢子不能被毁!那是我们和星尘财团的筹码!” 陈岚的眼神骤然锐利,没被孢子覆盖的眼睛里闪过决绝:“他们想把孢子装进导弹,卖给那些军火商……快带孩子走,告诉外面的人,孢子怕高温,60度以上就会失活,这是我用三个月实验换来的结论!” 白耀在档案柜里找到更可怕的东西——一份与“星尘财团”的合作协议,纸张厚实,边缘烫金,签名处盖着星尘形状的徽章,条款里赫然写着: “甲方提供活体实验样本及隔离区场地,乙方提供资金与技术支持,共享生物武器研发成果,预计量产时间:2025年12月。” 附带的实验日志用密码锁着,他用张上校的生日(从档案里瞥见的)解开,里面的内容让他浑身发冷: “7月15日,成功提取出孢子的活性成分,注入成年男性体内后,24小时内完成变异,且对高温的耐受力提升了30%,已能在50度环境下存活……7月18日,发现儿童对孢子的抗性来自胸腺肽,可通过基因编辑复制……” 通风管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塌了。 他抓起一份标着“最高机密”的档案,封皮印着红色的“绝密”印章,顺着原路返回,却在二层通道撞见狂奔的路姚柔和安安。 路姚柔的婚纱裙摆被撕开了更大的口子,露出的小腿上沾着血污,安安紧紧抱着她的脖子,小脸埋在她肩上,粉色连衣裙上溅了点蓝色黏液。 第76章 “阿耀!快走!”路姚柔的声音带着哭腔,“孢子在进化,抑制剂快没用了,陈博士说……说它们很快会突破限制!” 身后传来实验体的嘶吼,夹杂着金属断裂的脆响,陈岚的声音穿透混乱,带着决绝的力量:“烧掉这里!全部烧掉!别让它们出去!” 白耀回头望去,看见那个半边脸孢子化的女人正用身体撞向燃料罐,蓝色的孢子在她身上疯狂蔓延,像燃烧的火焰,铁链被挣得笔直,最后“哐当”断裂—— 她的眼睛看向他们的方向,没被孢子覆盖的那只眼睛里,闪过一丝解脱的笑意。 “她是谁?”白耀拽着她们往紧急出口跑,档案袋拍打着大腿,里面的纸张哗哗作响。 “陈岚博士,生物研究所的,”路姚柔的声音发颤,脚下的积水没过脚踝,“她说红雨只在七个城市出现,是星尘财团故意投放的,他们想……想用孢子做武器。” 紧急出口的铁门在身后关上,白耀用身体顶住,沉重的金属门传来撞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冲撞。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上喘息,手里的档案被汗水浸湿,最高机密的那页纸上,用红笔写着一行字:“孢子进化方向:空气传播,预计完成时间:72小时。” 远处的锅炉房烟囱正冒着黑烟,白耀突然想起陈岚的话,抬头看向那座红砖建筑——那里有足够的煤炭和柴油,或许能点燃一场拯救所有人的火焰。 但他同时意识到,这场火不仅要烧掉孢子,还要烧掉星尘财团和张上校的罪恶,否则,北纬30度的七个城市,只是噩梦的开始。 白耀成功潜入,而后偷到了加密U盘,他将加密U盘塞进防水袋,三折后贴在胸口,冰冷的金属片隔着衬衫硌着皮肤—— 里面存着星尘财团的实验数据和SP—3抑制剂配方,纸张版的档案早已被他撕碎吞下,纤维混着唾液滑进喉咙,带着油墨的腥气。 仓库的铁门突然“哐当”炸开,铰链断裂的脆响里,张上校举着改装过的霰弹枪站在门口,军靴踩着满地的金属碎片,发出“嘎吱”的碾压声,身后跟着四个端着突击步枪的士兵,枪托上的防滑纹被汗水浸得发亮。 “把东西交出来,”张上校的声音像淬了冰,枪口稳稳对准白耀的胸口,准星在他沾满血污的衬衫上跳动,“星尘财团能给你想要的一切,包括清除你体内的孢子,让你和那个女人、孩子安稳活下去。”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护圈上的划痕在应急灯下发亮,那是常年握枪磨出的印记。 白耀缓缓后退,手悄悄摸向叉车的操纵杆,橡胶握把被机油浸得发黏。 “你知道孢子会空气传播,72小时后就能通过呼吸感染,”他的目光扫过仓库角落堆积的弹药箱,上面印着“高爆手雷”的字样,“为什么还要帮他们?你以为自己能活下来?” 叉车的油箱盖没拧紧,柴油正顺着轮胎滴在地上,在灯光下泛着油光,像条蜿蜒的蛇。 第77章 “为了人类的未来,”张上校冷笑一声,嘴角的皱纹里挤出点黑泥,“弱者本就该被淘汰,我们需要更强大的武器来统治新世界。” 他突然挥手,军靴在地上碾出刺耳的声响,“抓住那个女的和孩子!U盘肯定在她们身上!” 士兵刚冲过来,白耀猛地扳动操纵杆,叉车的铁臂带着呼啸横扫而出,撞翻堆成山的弹药箱。 纸箱破裂的瞬间,手榴弹滚落一地,引线被金属碰撞的火花点燃,“滋滋”的燃烧声里,白耀拽过路姚柔扑倒在地。 子弹在仓库里乱飞,打在金属货架上迸出火星,混着手榴弹的爆炸声震得耳膜发疼。 他趁机跳上叉车,猛踩油门,车胎碾过柴油的瞬间,路姚柔将打火机扔了过来——是从隧道里捡的那只,金属壳早已被血污覆盖,划痕里还嵌着点红雨的泥。 火焰顺着油迹蔓延,在地面织成张火网,张上校的士兵被火墙隔开,惨叫声混着弹药的爆炸声响起,有个士兵的裤腿被点燃,他在地上打滚的身影被火光拉得很长。 白耀操纵叉车撞向侧门,铁锁崩裂的瞬间,他看见张上校的脸在火光中扭曲,正举枪瞄准路姚柔,枪管上的散热孔里还冒着烟。 “小心!”白耀从叉车跳下,将路姚柔扑倒在地,子弹擦着他的后背飞过,打在安安脚边的铁桶上,发出震耳的轰鸣,金属桶被打得凹陷,滚出老远,撞在墙上发出“哐当”的闷响。 冲出仓库时,红雨不知何时停了,夜空泛着诡异的紫色,像被血染过的绸缎。 隔离区的警报声刺破寂静,扩音器里传来张上校的嘶吼,带着电流的杂音:“关闭所有出口!启动紧急预案!别让他们把数据带出去!” 路姚柔突然拽住白耀的胳膊,指尖掐进他的皮肉,指着铁丝网的方向——三个黑影以诡异的速度掠过,四肢着地,像猎豹般低矮,裸露的后背上长着肉瘤状的听觉器官,随着跑动微微颤动,像挂在背上的葡萄串。 “是猎变体!”她的声音发颤,牙齿咬得嘴唇发白,“陈博士说它们是进化后的新型感染者,能通过声音定位,比普通蚀骨者危险十倍!” 最前面的猎变体突然停下,肉瘤状的器官微微颤动,像雷达般转动,猛地转向他们藏身的集装箱。 白耀立刻捂住安安的嘴,掌心能感觉到小女孩急促的呼吸,自己也屏住呼吸,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 叉车的引擎还在怠速运转,发出“突突”的声响——那成了最好的诱饵,两个猎变体果然扑向叉车,锋利的指甲刮过金属外壳,发出刺耳的噪音,像用钢锉在磨铁皮。 第三个猎变体却没动,它的头微微侧偏,颈椎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似乎在捕捉更细微的动静。 白耀看见它的眼睛已经退化,眼眶里覆盖着层半透明的薄膜,像蒙着层白纱,皮肤下的血管跳动着,像无数条蓝色的小蛇在皮下钻动。 第78章 “它们有群体智慧,分工明确。”白耀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耳语,摸出消防斧递给路姚柔,斧刃上还沾着猎变体的蓝色黏液,“我去引开它,你带安安从东南角的排水口走,那里的铁丝网被孢子腐蚀出了个洞,早上侦查的时候看见的。” 他的手指在路姚柔手背上捏了捏,那是他们之间约定的信号,代表“相信我”。 白耀故意踢翻旁边的空油桶,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像敲锣般回荡。 猎变体立刻转向他,四肢发力,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像离弦的箭般扑来,带起的风刮得脸颊生疼,混杂着它身上的腐臭味。 他转身就跑,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东西的速度比普通蚀骨者快三倍,爪子刮过水泥地的“滋滋”声像在追着心跳跑,根本甩不掉。 路姚柔抱着安安冲向排水口,铁丝网果然有个半米宽的洞,边缘还挂着腐蚀后的黑色碎屑,像烧焦的头发。 她刚要钻过去,却看见两个猎变体堵住了出口,它们的听觉器官对着这边,微微颤动,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引来的。 其中一个的爪子上还挂着块布料,是白耀刚才故意蹭掉的衬衫碎片。 “别过来!”路姚柔举起消防斧,手却在发抖,斧刃的反光映在她眼里,像面破碎的镜子。 安安突然从她怀里抬起头,小脸上没有丝毫恐惧,眼睛里泛着淡淡的蓝光,像浸在水里的蓝宝石。“它们……安静了。” 小女孩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带着点奶气的鼻音。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两个猎变体突然停下动作,肉瘤状的器官不再颤动,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茫然地在原地打转,爪子悬在半空,喉咙里的嘶吼也停了。 路姚柔愣住了,她看见安安的指尖泛着微光,接触到的铁丝网锈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而那些蓝色的血管,在靠近安安的地方都缩成了细线,像受惊的蚯蚓。 “快!”白耀的喊声传来,他的胳膊被猎变体划开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着,露出森白的骨头,正踉跄着跑来,身后的猎变体离他只有几步远,唾液滴在地上,蚀出小小的坑。 安安的异能显然不能持续太久,猎变体的动作已经开始恢复,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肉瘤状的器官又开始微微颤动。 路姚柔抱起安安钻过铁丝网,尖锐的铁丝勾住她的婚纱,撕裂声在紧张中格外刺耳。 白耀紧随其后,用消防斧砍断追来的猎变体的爪子,蓝色的黏液溅在斧刃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当他们冲进远处的树林时,身后传来张上校气急败坏的吼声,夹杂着猎变体的嘶吼——那些东西失去了目标,开始攻击最近的活物,大概是把张上校的人当成了猎物。 安安靠在路姚柔怀里,眼睛里的蓝光渐渐地褪去,小脸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嘴巴动了动。 第79章 “姐姐,我好像……能让它们睡觉。”她小声说,小手紧紧抓着破布娃娃,娃娃的衣角沾着点蓝色的粉末,那是猎变体的黏液。 白耀回头望了眼灯火通明的隔离区,那里的仓库还在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像个巨大的伤口。 他摸出胸口的防水袋,U盘的棱角硌着皮肤,带来真实的痛感。 “我们得把数据送出去,”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送到真正能阻止这场灾难的人手里,送到那些还不知道北纬30度有七个城市在受难的人手里。” 树林深处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带着雨后的清新,混着泥土的腥气。 白耀知道,逃出隔离区只是第一步,对抗星尘财团和进化孢子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安安,这个在红雨里失去母亲的小女孩,或许就是打破困局的关键。 离开隔离区后,三人进入连绵的原始森林,原始森林的瘴气像块浸了水的湿抹布,捂住口鼻时带着股腐烂的甜腥,腐叶在脚下发出“咕叽”的声响,混着孢子特有的腥甜,黏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白耀举着消防斧劈开挡路的灌木,斧刃落下的瞬间,他惊觉那些藤蔓在往回缩——不是被风吹的,而是像活物般主动避让,枝条上的绒毛微微颤动,像在感知危险。 “小心这些植物,”他低声说,视线扫过头顶的蕨类,叶片边缘泛着诡异的蓝紫色,叶脉里流淌着淡蓝色的汁液,“它们被孢子改造过,有了攻击性,甚至能感知活物的动静。” 安安突然拽住他的裤腿,小手冰凉得像块冰,指甲掐进他的皮肉:“叔叔,花在看我们。” 顺着她指的方向,白耀看见一丛食人花,半开的花瓣像张开的血盆大口,边缘的锯齿闪着寒光,花蕊里的倒刺正缓缓蠕动,上面还挂着半只腐烂的野兔尸体,皮毛上沾着蓝色的孢子粉,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最可怕的是花盘中央,竟长着颗类似眼球的东西,白色的巩膜上布满血丝,黑色的瞳孔随着他们的移动慢慢转动,像在锁定猎物。 “别看它的眼睛,”白耀将安安护在身后,左手按在她的头顶往下压,想起研究所资料里的警告:植物被孢子感染后,会将活物的血肉转化为养分,某些品种甚至能通过视觉锁定目标。 他挥斧砍断食人花的花茎,绿色的汁液溅在地上,竟冒起白烟,把腐叶蚀出一个个小坑,“它们靠孢子感知活物的热量,体温越高,越容易被盯上。” 话音刚落,周围的蕨类突然剧烈抖动起来,叶片卷成筒状,释放出淡粉色的烟雾,像舞台上的干冰。 白耀立刻捂住口鼻,却还是吸入了一点,眼前瞬间闪过幻觉——研究所的同事小张变成蚀骨者,半边脸融化着,正朝他扑来,手里还攥着没写完的实验报告。 “阿耀!”路姚柔的喊声像根针,刺破了幻觉的迷雾,她正用力摇晃他的肩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第80章 安安在旁边哭,小脸憋得通红,“你刚才差点砍到自己!斧头都举到头顶了!” 白耀摸了摸额头,冷汗浸湿了头发,黏在皮肤上像层薄膜,小腿的伤口突然发烫,像被烙铁烫过,淡蓝色的纹路在皮肤下游走,像有无数条小蛇在爬。 “我能感觉到它们了,”他喘着气说,视线里的森林突然覆盖上一层淡蓝色的网,那是孢子的分布轨迹,密集的地方呈深紫色,稀疏处则是浅蓝,“这些植物的根系,在地下连成了一张网,孢子通过根系传递信号,它们……是一个整体。” 寻找水源的路上,白耀的感知越来越清晰。 每当靠近孢子密集区,小腿的伤口就会像被火烫,视野里的蓝色网纹也会变深,像浸在墨水里。 “这边走,”他避开一片蓝得发黑的灌木丛,那些叶片正微微合拢,像在积蓄力量,“那边的蕨类毒素浓度太高,刚才的幻觉就是它们搞的鬼。” 路姚柔抱着安安跟在后面,婚纱裙摆早已被树枝勾成破布条,露出的小腿上划满细小的伤口,血珠渗出来又很快凝固。 她看见前方有条清澈的小溪,水流撞在石头上溅起白花,刚想跑过去,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 是变异的藤蔓,墨绿色的枝条上长着吸盘,像无数张小嘴,正顺着脚踝往上爬,吸盘吸在皮肤上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别动!”白耀回头时,藤蔓已经缠上她的手臂,尖端的刺像注射器的针头,刺破皮肤,注入透明的液体,那地方瞬间鼓起个小包。 路姚柔的手臂迅速麻木,从指尖开始变成灰蓝色,像被冻住般僵硬,连手指都弯不了。 “毒素会加速孢子活性!”白耀挥斧砍断藤蔓,却发现断口处涌出更多吸盘,像无数张小嘴在蠕动,“快用溪水冲洗!别让毒素扩散!” 他将路姚柔按在溪边,看着她的皮肤在冷水冲刷下一点点恢复血色,却在手腕处留下圈淡蓝色的印记,像只冰冷的手镯,随着脉搏微微起伏。 “刚才……我好像听见很多声音,”路姚柔的声音发颤,指尖还在发麻,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有哭的,有笑的,还有人在耳边说‘加入我们吧,就不痛了’。” 安安突然扑进她怀里,小脸埋在她颈窝,热气喷在皮肤上:“姐姐身上有坏人的味道,刚才那些藤蔓就是被这个引来的,它们喜欢这个味道。” 白耀的伤口又开始发烫,视野里的蓝色网纹突然剧烈波动,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他看向小溪对岸的树林,阴影里站着十几个共生体,他们的皮肤下都流动着蓝纹,像穿着件透明的蓝衣服,却没有攻击,只是麻木地望着这边,眼神空洞,像被藤蔓操控的傀儡。 “它们在守护水源,”白耀握紧斧头,斧柄被汗水浸得发滑,突然明白——这片森林早已成了孢子的培养皿,溪水、植物、共生体,都是这个培养皿的一部分,而他们,是闯进领地的不速之客,是被觊觎的养分。 第81章 夜里,白耀靠在树干上值守,伤口的灼痛感越来越强,像有团火在烧,视野里的蓝色网纹几乎成了实体,连空气里都漂浮着蓝色的光点。 他闭上眼睛,却能“看见”百米外有株食人花正在吞噬猎物,那是只变异的鹿,四肢被花瓣紧紧裹住,发出绝望的哀鸣。 还能“听见”共生体脑子里混乱的意识碎片——“冷”“饿”“妈妈在哪里”“火好烫”……这些杂音像无数根针,扎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像是要炸开。 “阿耀,你在发抖,”路姚柔递来块干净的布条,是从婚纱上撕下的,布料柔软却带着股血腥味,“是不是伤口恶化了?我帮你重新包扎下。” 她的手腕还缠着白耀用草药拧的绷带,蓝纹已经淡了些,却依旧清晰,像条洗不掉的印记。 白耀摇摇头,突然拽着她们往树后躲,动作快得像阵风。 片刻后,一群变异蝙蝠掠过头顶,翅膀上覆盖着半透明的孢子膜,发出超声波般的尖啸,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靠孢子感知到的,”他解释道,额头上的青筋因痛苦而凸起,太阳穴跳得像打鼓,“但这些共生体的意识在干扰我,有时候分不清是它们的想法,还是我的。刚才我好像‘听见’蝙蝠要来了,又好像是我自己猜的。” 安安突然指着白耀的伤口,小手指抖了抖:“叔叔身上的蓝光,和树林里的花一样,而且……变多了。” 白耀低头看去,小腿的蓝纹正顺着血管往上爬,像蔓延的青苔,已经到了膝盖,皮肤下的血管像被染成了蓝色,清晰可见。 他摸出最后一点抗生素软膏,铝管已经空了大半,却发现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竟冒起了白烟,发出“滋滋”的声响——孢子已经产生了耐药性,这药膏彻底没用了。 “明天必须找到更干净的水源,”白耀将安安抱到怀里,小女孩的体温贴着他的伤口,竟让灼痛感减轻了些,像敷了块凉毛巾,“安安的异能或许能抑制孢子,刚才你靠近的时候,我感觉舒服多了。我们得靠她撑到下一个城镇,找到能联系外界的地方。” 远处的森林里,食人花突然集体张开,花瓣反射着月光,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诡异的光; 而那些蛰伏的共生体,正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脚步踩在腐叶上没有一点声音,皮肤下的蓝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像一群来自地狱的幽灵,随时准备待命。 清晨的雾霭像层薄纱,裹着森林的湿气贴在皮肤上,安安突然指着森林深处,小手指在空气中划动,像在触摸无形的线,指尖掠过的地方,蓝色的孢子光点纷纷避让:“那边有光,干干净净的,小虫子都不敢去。” 她的眼睛里泛着淡淡的蓝光,像盛着两汪浅蓝的湖水,视野里的孢子流动轨迹在那片区域突然中断,露出一块纯粹的空白,连空气都显得清亮些。 第82章 白耀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有茂密的古树,树干粗壮得要两人合抱,枝叶交错成不透风的穹顶,阳光都筛不进来。 但他小腿的伤口在这时突然冷却,像被敷了块冰,不再像之前那样火烧火燎——这是安安的能力起效时才有的反应,孢子的活性被暂时压制了。 “你能看到孢子的轨迹了?”他蹲下来,平视着小女孩,她的瞳孔里映着无数蓝色的光点,像揉碎的星空落进了眼里。 安安点点头,小手抓住路姚柔的手腕,那里的蓝纹像遇热的蜡,正随着她的触碰慢慢变淡、融化:“它们像小虫子,在姐姐身上爬得很慢,懒洋洋的,在叔叔身上跑得很快,慌慌张张的,到了那边……就不见了,像被太阳晒化了。” 她突然指向左侧的灌木丛,小身子往路姚柔怀里缩了缩,“有东西过来了,好多好多,带着黑色的孢子,凶巴巴的。” 白耀立刻握紧消防斧,斧柄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滑。 片刻后,十几只猎变体从树后窜出,利爪踩在腐叶上发出“沙沙”声,为首的那只比同类高大半个头,后背上的肉瘤状器官已经硬化,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像戴着块椭圆形的盾牌,眼睛的薄膜下泛着红光,像两团燃烧的炭火——是猎变体的首领,之前在隔离区见过类似的标记。 它嘶吼着扑来,涎水从嘴角滴落,在地上蚀出小小的坑,白耀却注意到,它扑来的轨迹刻意避开了安安指的那片“干净之地”,像是在忌惮什么。 “它们怕那里,”路姚柔突然明白过来,将安安护得更紧,婚纱的破裙摆扫过地面,惊起几只小甲虫,“那地方一定有能抑制孢子的东西,可能是温度,也可能是某种植物……我们必须去那里!” 猎变体首领的速度快得惊人,像道黑色的闪电,利爪擦着白耀的脸颊划过,带起的风刮得皮肤生疼,还沾着股腐臭的腥气。 白耀侧身躲开,斧刃带着风声劈在对方的肩膀上,却只留下道浅痕,火花溅起的瞬间,他才发现这东西的皮肤比普通猎变体坚硬三倍,像裹了层铁甲。 周围的猎变体围了上来,形成个密不透风的圈,它们的嘶吼在林间回荡,震得树叶簌簌落下,砸在地上发出“噼啪”声。 “安安,躲到我身后!”白耀的伤口突然剧烈发烫,像有团火顺着血管往上窜,淡蓝色的纹路顺着血管爬上胸口,像蔓延的藤蔓,视野里的蓝色网纹瞬间清晰到刺眼,连空气中漂浮的孢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无数细碎的嘶吼,不是猎变体的威胁,而是……带着恐惧的臣服?像狼群面对头狼时的呜咽。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对着左侧的猎变体挥了挥。 那只怪物竟突然停下动作,茫然地晃了晃头,肉瘤状的听觉器官剧烈颤动,像是接收到了混乱的指令,转而扑向自己的同类,利爪撕开了同伴的喉咙,蓝色的体液喷溅在树叶上。 第83章 白耀愣住了,这才发现,那些低等变异生物——刚才被惊动的变异野狼,正从树林里窜出,它们的眼睛里泛着和白耀一样的蓝纹,嘴角流着涎水,却在他的意识指引下,凶狠地扑向猎变体。 “你在做什么?”路姚柔的声音带着震惊,她看见白耀的瞳孔里布满蓝纹,像被墨水浸染,半张脸都泛着淡淡的青色,“你的脸……” 白耀说不出话,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吞噬,那些野狼的贪婪、猎变体的凶残、共生体的痛苦,正顺着孢子的连接涌入他的脑海,像无数根线缠绕着他的神经。 他咬着牙控制住冲上去撕咬的冲动,牙龈咬出了血,用最后的理智指挥狼群攻击猎变体首领,自己则拽着路姚柔和安安冲向那片“干净之地”,每跑一步,都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渴望着鲜血和破坏。 身后传来猎变体首领的惨叫,凄厉得像金属摩擦,白耀回头瞥了一眼,看见它被狼群撕碎,黑色的孢子喷溅在树叶上,瞬间将叶片腐蚀成黑色的粉末,随风飘散。 而他自己的手背,已经覆盖上了层薄薄的蓝灰色鳞片,像鱼鳞般泛着光,摸上去冰凉坚硬。 “干净之地”其实是片温泉,泉眼处冒着滚滚热气,像条白色的巨龙盘旋而上,水面漂浮着白色的硫磺泡沫,边缘结着层淡黄色的结晶。 最奇特的是,温泉周围的植物都保持着正常形态,叶片翠绿得发亮,叶脉清晰可见,没有丝毫被孢子感染的蓝紫色,连空气里都带着股硫磺的刺鼻味,盖过了孢子的腥甜。 白耀刚踏进泉水,小腿的伤口就传来剧烈的刺痛,像被硫酸泼过,蓝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像被热水融化的冰,手背上的鳞片也渐渐融化,露出底下发红的皮肤。 “这水里有硫磺,”路姚柔掬起一捧水,指尖触到水面时,激起细小的水花,她闻了闻,眉头因刺鼻的气味皱了皱,“硫磺的高温能杀死孢子,陈博士说过60度以上就能让它们失活!” 她的手腕浸在水里,蓝纹像遇到火焰的蛛网,瞬间缩成细线,最后彻底消失在皮肤下,只留下淡淡的印记,像块褪去的胎记。 安安突然指着路姚柔的手臂,小手指点了点她胳膊上的划伤:“姐姐的血,能让小虫子睡觉。” 刚才打斗时,路姚柔的手臂被树枝划开了道口子,血珠滴在地上,那些原本要靠近的低等孢子竟像被冻结般停止了流动,蓝色的光点一个个熄灭,像被掐灭的烛火。 白耀立刻反应过来,心脏“咚咚”地跳。 他用匕首在自己手臂上划了道小口,血珠落下时,周围的孢子只是微微晃动,像被风吹了下; 而当路姚柔的血滴在同样的位置,那些蓝色光点竟瞬间熄灭,连空气里漂浮的孢子都像被抽空了,形成一小片真空地带。 “你的血液能抑制孢子活性!”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甚至有些发抖,“星尘财团要找的,可能不只是安安,还有你!你的血,或许是天然的抗体!” 第84章 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由远及近,像只巨大的蚊子在耳边嗡嗡叫。 白耀抬头望去,机身上印着星尘财团的银色徽章,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螺旋桨卷起的风将树叶吹得哗哗作响。 他将路姚柔和安安按进温泉的水雾里,硫磺的蒸汽像道屏障,能模糊视线:“待在这里别动,等直升机走了就往东边跑,那里有座废弃的气象站,能联系外界。” 自己则走出泉眼,刚离开温水,手背的鳞片就再次浮现,比之前更厚、更硬,蓝纹顺着血管爬上脖颈,像条冰冷的蛇。 他要利用这异化的力量,为她们争取逃跑的时间。 温泉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身影,也掩盖了那些正在重新爬上皮肤的蓝纹,白耀知道,自己离彻底变成共生体不远了,每次使用这力量,都像在给孢子喂食,加速它们的吞噬。 但他看着水雾里路姚柔和安安的身影,看着安安眼睛里那片干净的蓝光,突然觉得一切都值得——只要能让她们带着希望逃出去,带着这份能抑制孢子的血液和看透孢子的眼睛,北纬30度的七个城市,就还有救。 根据安安的指引,三人向森林深处的圣山前进,圣山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峰顶被厚厚的云层裹住,只露出灰褐色的山脊,像头蛰伏的巨兽伏在天边。 安安的小手始终指着那个方向,指尖的蓝光与山巅的雾气遥相呼应,像有根无形的线将两者连在一起:“母巢在哭,呜呜的,好多好多小虫子从它肚子里爬出来,爬得满山都是。” 她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纯净,尾音微微发颤,却让白耀和路姚柔脊背发凉——这意味着猎变体的源头就在圣山顶,那所谓的“母巢”,就是孕育它们的温床。 穿过一片蕨类丛生的峡谷时,空气突然变得凝滞,十几支涂着红漆的箭矢“咻咻”地从树后射出,精准地钉在他们脚边的地上,箭尾的野鸡羽毛还在颤动,箭杆上刻着螺旋状的花纹。 白耀立刻将路姚柔和安安护在身后,消防斧横在胸前,斧刃反射着细碎的阳光,却看见一群穿着麻布衣衫的人从树后走出。 他们的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裸露的胳膊上肌肉线条分明,手里握着长矛,矛尖镶嵌着墨绿色的矿石,那些试图靠近的蓝色孢子接触到矿石,竟像雪花般融化了,化作一缕缕青烟。 “外来者,离开圣山。”为首的老人声音洪亮,像敲响的铜锣,震得人耳膜发疼。 他脸上刻满皱纹,像刀劈斧凿般深刻,脖子上挂着串兽牙项链,每颗牙齿都刻着奇怪的符号,在阳光下闪着暗光。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蓝虫’已经污染了山脚,再往上走,只会变成它们的养料。”他的目光扫过白耀手背上的鳞片,瞳孔猛地收缩,像被什么蛰了下,“你被‘蓝虫’感染了,再靠近圣山,会引来灾难。” 第85章 安安突然从路姚柔怀里探出头,小手抓住老人的麻布衣角,布料粗糙的纹理蹭着她的掌心:“爷爷,我们要去山顶,那里的水可以杀死小虫子,叔叔身上的也能杀死。” 她的指尖碰到老人的项链,那块墨绿色的矿石突然发出淡淡的绿光,像块小灯笼,老人身上附着的零星孢子光点瞬间消失了,连空气都清新了些。 老人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震惊,突然对着安安深深鞠躬,身后的族人也跟着弯下腰,长矛斜斜地拄在地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是天选者,”他的声音带着敬畏,伸手拂过安安的头顶,动作轻柔得像抚摸易碎的瓷器,“只有纯净的灵魂能让圣石发光。我是族长木坤,守护圣山的彝人,我们世世代代都在这里,不让‘蓝虫’下山。” 部落的竹楼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地嵌在山坡上,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像铺了层绿色的地毯。 奇怪的是,周围看不到任何变异生物的踪迹,连腐叶里的虫子都带着正常的棕黑色,没有被孢子感染的蓝紫色。 木坤将他们领进最大的竹楼,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星溅到灰里,化作点点红烬,架着的陶罐里飘出草药的清香,混着硫磺的味道钻进鼻腔。 “圣山的温泉含有‘息壤石’的粉末,”他用骨勺舀出罐底的沉淀物,那是些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细沙,放在手心能感觉到微微的暖意,“能中和孢子,我们受伤后泡在里面,‘蓝虫’就不会再爬了。但母巢占据了山顶,它像块烂肉,把整座山的孢子都吸到了那里,温泉的能量越来越弱了。” 白耀的伤口在接触到陶罐蒸腾的蒸汽时突然刺痛,像被针扎了下。 他卷起裤腿,发现原本蔓延到膝盖的蓝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边缘还在微微抽搐,像垂死挣扎的虫子。 “母巢是什么?”路姚柔用木勺给安安喂着草药汤,褐色的汤汁里飘着几粒野果,小女孩的脸颊泛起健康的红晕,眼睛里的蓝光也柔和了些。 木坤的脸色沉了下去,火塘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皱纹里仿佛藏着无数秘密:“是无数感染者融合成的怪物,像块会动的烂肉,趴在山顶的泉眼上。它身上长满了透明的孵化舱,像挂满了水袋,每天都有新的猎变体从里面爬出来,刚爬出来的幼崽只有拳头大,饿极了就会互相撕咬。” 他指向竹楼角落的壁画,那是用矿物颜料画在木板上的,上面画着个巨大的肉球,无数只手和脚从肉球里伸出,像被强行塞进面团的树枝,周围爬满了小怪物,“它怕息壤石,却能用孢子控制我们的人自相残杀,去年有五个族人被它迷惑,拿着长矛刺向自己的同伴……” 白耀突然抓住木坤的手腕,他的手背上有道陈旧的疤痕,边缘呈锯齿状,像被什么东西撕裂过:“你也被感染过?” 第86章 老人点点头,粗糙的手指抚摸着疤痕,那里的皮肤比别处更硬:“三年前红雨落下时,我儿子变成了猎变体,他扑过来咬我,我摔下悬崖,被温泉冲到岸边,是息壤石救了我。” 他突然看向路姚柔,目光落在她手臂的伤口上,那里的皮肤正在愈合,长出粉嫩的新肉,没有留下任何蓝纹,“你的血……和温泉的能量很像,刚才你滴血的地方,连苔藓都长得更绿了。” 深夜的竹楼外,传来猎变体的嘶吼,那声音从远处的山谷传来,凄厉得像女人的尖叫,却在靠近部落边界时突然中断,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喉咙。 木坤点燃火把,橘红色的火苗窜得半人高,照亮了他布满皱纹的脸。 他领着他们来到瀑布后的岩壁前,水流“哗哗”地从头顶落下,在地面砸出浅浅的水洼,潮湿的石壁上有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巧妙地遮掩着,藤蔓的叶子上还沾着水珠,一碰就簌簌往下掉。 “这是通往山顶的密道,”他将一块拳头大的息壤石塞进白耀手里,石头冰凉,像块冰疙瘩,接触到皮肤时,手背上的鳞片发出“滋滋”的响声,冒起细小的白烟。 “母巢的核心在孵化舱最密集的地方,像块跳动的心脏,只有用息壤石和……”他看向路姚柔,目光在她手臂的伤口上停留片刻,“你的血,才能彻底杀死它,让它再也孵不出猎变体。” 安安突然指着密道深处,眼睛里的蓝光变得强烈,像两盏小灯:“里面好黑,母巢在笑,嘻嘻的,它知道我们来了,在里面藏了好多好多小虫子。”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路姚柔的衣角,指节都发白了,“叔叔会变成小虫子吗?安安不想叔叔变成小虫子。” 白耀蹲下来,用没被鳞片覆盖的手指擦掉她的眼泪,指尖触到她滚烫的脸颊:“不会的,叔叔答应安安,一定不会变成小虫子。” 他看向路姚柔,目光里带着决绝,手背上的鳞片已经蔓延到小臂,像穿了只半截的铠甲手套,“你们跟着木坤族长从密道上去,我去引开母巢的注意力。”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孢子在躁动,像一群饿极了的野兽在撞笼子,“我的能力能暂时控制低等变异体,也许能为你们争取时间,等你们毁掉核心,我就去找你们。” 路姚柔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凉的鳞片传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跟你一起去。” 她的血能抑制孢子,这是他们最大的筹码,“安安跟着族长走更安全,我们两个一起,成功的几率更大。” 她从腰间解下个小陶罐,里面装着她的血,用松脂封了口,“这个给安安带着,万一遇到危险,洒一点就能逼退小虫子。” 木坤举起火把,照亮密道尽头的黑暗,火光在潮湿的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我们族人会在外面点燃狼烟,牵制山脚的猎变体,给你们争取时间。” 第87章 “能否净化圣山,能否让‘蓝虫’彻底消失,就看你们了。”他将一把镶嵌着息壤石的短刀递给路姚柔,刀柄缠着防滑的布条,“用这个,比斧头管用。” 火把的光芒在密道里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湿漉漉的石壁上,像幅扭曲的画。 白耀握紧息壤石,石头的冰凉顺着掌心蔓延到全身,让他保持着清醒。 路姚柔将安安抱给木坤,小姑娘的小手紧紧抓着她的手指,直到最后一刻才松开。 安安则睁着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们走进密道,轻声说:“小虫子在发抖,它们怕我们,怕我们带的石头和姐姐的血。” 密道深处传来粘稠的蠕动声,像有无数只虫子在湿泥里爬行,还夹杂着孵化舱破裂的“噗嗤”声。 白耀知道,母巢已经感知到了他们的存在,那些墨绿色的息壤石,路姚柔能抑制孢子的血液,还有安安纯净的异能,都是它最忌惮的东西。 这场决定北纬30度七个城市命运的决战,即将在圣山之巅开始,而他们脚下的密道,就是通往战场的最后一段路。 母巢的嘶吼从圣山顶传来,沉闷得像闷雷滚过森林,震得竹楼的茅草簌簌掉落,火塘里的火星被震得跳起来,落在地上化作灰烬。 木坤的孙子阿吉突然指着山下,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声音发颤:“族长,好多‘蓝虫兽’!黑压压的一片!” 白耀冲到寨墙前,粗糙的木栅栏硌着掌心,心脏猛地缩紧——数不清的猎变体正从山谷里涌出来,像黑色的潮水漫过草地,领头的正是那只后背长着金属盾的首领,它的利爪踩过岩石,在上面留下深深的划痕。 它们的目标明确,直扑部落,显然是母巢感知到了路姚柔血液的特殊能量,要用这场围攻逼出这个能抑制孢子的“天然抗体”。 “它们怕火!”木坤嘶吼着点燃火把,橘红色的火苗窜得老高,映红了他布满皱纹的脸。族人纷纷将浸了松油的箭搭在弓上,箭头在火光下闪着寒光,“守住寨门!给天选者争取时间!让孩子们先进密道!” 火焰照亮猎变体狰狞的脸,它们的眼球薄膜下泛着红光,却没有退缩,反而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肉瘤状的听觉器官对着竹楼,像雷达般转动,显然锁定了目标的方位。 白耀手背上的鳞片突然发烫,像被烙铁烫过,视野里的蓝色网纹剧烈波动,像投入石子的湖面。 他能“听”到母巢的意识——那是种混杂着贪婪与饥饿的嘶吼,像个无底洞,要吞噬一切活物。 “它想把我们全变成养料,”他拽住路姚柔的手腕,掌心的鳞片蹭得她生疼,留下几道红痕,“我有办法引它进火山裂隙,圣山是座活火山,裂隙下的岩浆有上千度,能烧毁一切孢子。” 路姚柔的瞳孔骤缩,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胳膊,指节发白:“你要和它共鸣?那会彻底异化你的!你会变成没有意识的怪物!” 第88章 她想起白耀手背上蔓延的鳞片,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凶光,心脏像被揪紧了。 “没时间了,”白耀的声音发哑,像被砂纸磨过,指尖的鳞片已蔓延到指节,指甲变得又尖又硬,“母巢的核心和我体内的孢子同源,我们能产生共鸣,我能引导它。你带安安和孩子们从密道上山,用炸药炸掉入口,别回头。” 他从怀里掏出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棱角分明,是从隔离区带出来的军用炸药,外面还贴着“高爆”的标签,“这是最后的机会,错过这次,母巢会孵化出更可怕的变种,到时候没人能活。” 密道里潮湿阴冷,石壁上渗着水珠,滴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像挂在暗处的钟。 路姚柔牵着安安,身后跟着十几个部落孩子,最小的才刚会走路,被大孩子背着,小脚丫晃悠着,踢起地上的尘土。 火把的光在岩壁上跳动,映出孩子们惶恐的脸,有的孩子咬着嘴唇不敢哭,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别怕,”路姚柔的声音尽量平稳,婚纱裙摆早已磨成布条,边缘沾满泥污,手里紧紧攥着引信,那是用麻线浸了松油做的,“我们去山顶找爷爷们说的息壤石,那里的温泉能杀死小虫子,很安全。” 安安突然停下脚步,小手按住冰冷的岩壁,掌心的蓝光透过石缝渗出去:“后面有东西追来了,好多爪子在爬,沙沙的,它们的‘声音’很凶。” 她的眼睛泛起蓝光,像两汪清澈的湖水,密道深处传来猎变体的嘶吼,回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撞来撞去,震得人耳朵疼,像是有无数只野兽在身后追赶。 路姚柔迅速将孩子们推进拐角,那里的通道更窄,仅容一人通过。 她从油布包里掏出炸药,塞进石缝里,用石块顶住,这是部落用硫磺和硝石自制的土炸药,外面裹着油纸,威力不大,却足够炸毁这狭窄的密道。 “安安,帮姐姐看看,它们离多远了?”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紧张——这是孩子们唯一的生路。 小女孩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像停着只蝴蝶:“很近了,就在前面的弯道,它们的‘声音’很吵,像好多人在尖叫。” 引线被点燃,“滋滋”的火星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像条扭动的小火蛇。 路姚柔抱起安安冲向拐角,身后传来轰然巨响,碎石像雨点般落下,烟尘呛得人咳嗽,整个密道都在摇晃,通道彻底被堵死,只留下几块松动的石头在微微颤动。 她靠在岩壁上喘息,胸口起伏得厉害,听见另一边传来猎变体愤怒的撞墙声,“砰砰”的闷响震得脚下的石头都在动,却再也穿不过这道厚厚的石障。“安全了,” 她擦掉安安脸上的灰尘,小女孩的蓝光正透过石缝,感知着外面的动静,瞳孔里映着跳动的光点,“白耀叔叔在引它们往火山那边去,他会没事的。” 话虽如此,她的声音却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第89章 圣山顶的火山裂隙像道狰狞的伤疤,深不见底,边缘的岩石被岩浆烤得发红,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刺鼻味,热浪扑面而来,烫得人皮肤发疼。 隐约能看见底下翻滚的岩浆,像一锅沸腾的铁水,橘红色的火苗窜起又落下,映得岩壁忽明忽暗。 白耀站在裂隙边缘,全身已覆盖大半鳞片,像穿着件蓝灰色的铠甲,只有脸颊还保留着些许人的模样,他能清晰地“听”到母巢的意识—— 那团巨大的肉球正从山顶爬来,直径足有十几米,表面覆盖着透明的孵化舱,里面蜷缩着待孵化的猎变体幼崽,它们的眼睛还没睁开,却已在躁动。 “来啊,”白耀张开双臂,体内的孢子与母巢产生共鸣,视野里的蓝色网纹汇成一道洪流,像条蓝色的河连接着他和母巢,“我知道你的核心在哪——那个装着外星孢子的容器,它在烧你,对不对?它在吸你的能量,让你痛得想发疯。” 母巢发出痛苦的嘶吼,震得山顶的碎石滚落,肉球表面裂开一道道口子,露出中央那个半透明的容器,像块巨大的蓝宝石,里面的外星孢子正疯狂跳动,像团活的蓝色火焰,每跳一下,母巢的肉球就抽搐一下。 那正是红雨的源头,最初降落的外星孢子载体,它像颗寄生种子,落在北纬30度的七个城市,寄生在感染者体内,吞噬生命来壮大自己,最终融合成这可怕的母巢。 “它在控制你,就像控制我一样,”白耀一步步靠近,鳞片下的皮肤在灼烧,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但火山能毁掉它,毁掉所有孢子,让你解脱。” 母巢突然猛冲过来,肉球碾压过岩石,留下一道深沟,白耀却侧身躲开,像道灵活的影子,引导着它的方向,让它一步步靠近裂隙。 两人在裂隙边缘周旋,母巢的触须好几次擦过他的身体,带着腐蚀性的黏液,却被他体内的孢子共鸣逼退,像遇到了同类又不敢靠近。 “就是现在!”白耀突然加速,像颗出膛的子弹,冲向母巢的核心,那容器因共鸣而发烫,像块烧红的烙铁,碰一下就能烫掉层皮。 他听见路姚柔在远处呼喊他的名字,声音带着哭腔,抬头看见她站在崖边,安安正对着他挥手,小女孩掌心的蓝光像颗小小的星辰,在山顶的风中闪烁。 白耀笑了,眼角的鳞片裂开,渗出血珠,最后看了眼他们的方向——路姚柔的婚纱在风中飘动,像朵白色的花。 安安的蓝光纯净得发亮,像希望的灯。 他毅然抱住那个滚烫的容器,容器的边缘烫得他皮肤冒烟,却像抱住了全世界的重量。 纵身跃入裂隙的瞬间,风声在耳边呼啸,他感觉到容器在岩浆中融化,外星孢子发出最后的尖啸,像无数玻璃破碎的声音,随即被高温吞噬,化作一缕青烟。 体内的鳞片开始剥落,化作灰烬,皮肤传来久违的暖意,白耀的意识渐渐清晰,他仿佛看见路姚柔带着孩子们走出森林,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看见安安的蓝光净化了所有孢子,蓝色的网纹从城市里消失。 看见北纬30度的七个城市重新升起太阳,人们走出家门,脸上带着笑。 第90章 岩浆翻涌着,吞没了最后一丝蓝色,裂隙里只剩下橘红色的火焰在跳动。 圣山顶,路姚柔紧紧抱着安安,看着裂隙里不再跳动的蓝光,泪水落在安安的发顶,打湿了一小撮头发。 小女孩突然指着天空,小手向上伸展:“姐姐你看,小虫子都飞走了,被太阳晒得融化了。” 真的,那些弥漫在世间的蓝色孢子,正像潮水般退去,被阳光驱散,被清风带走,露出原本清澈的天空。 白耀用最后的异化,换来了这场灾难的终结。 火山裂隙依旧喷吐着热气,却像在诉说一个关于牺牲与希望的故事——有些黑暗,总要有人纵身跃入,才能换得光明重来。 而活下来的人,会带着这份希望,好好活下去,直到世界彻底痊愈的那天。 初夏的阳光像融化的金液,淌过新建立的平安镇。 木栅栏上爬满牵牛花,紫色的花瓣间缀着露珠,在阳光下闪着碎钻般的光——再也看不到蓝色孢子的痕迹。 这是红雨灾害后,首个连续半年没有感染者出现的小镇,晒谷场上,孩子们追着布团缝的皮球奔跑,笑声惊飞了屋檐下筑巢的燕子,羽毛落在新翻的泥土里,混着青草的香气。 路姚柔穿着浆洗得发白的棉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正在医疗站给张大爷换药。 她的头发剪短了,露出光洁的额头,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鬓角,手腕上那圈曾让她恐惧的淡蓝色印记早已消失,只有阴雨天还会隐约浮现,像块浅淡的胎记。 “张大爷,这是最后一次换草药了,”她将浸了息壤石粉末的布条缠在老人溃烂的伤口上,动作轻柔得像抚摸婴儿,“圣山的息壤石粉磨成的药,比隔离区的抑制剂管用,您看这新肉都长出来了。” 老人咧嘴笑,露出仅剩的几颗牙,牙床泛着健康的粉色:“多亏了你和安安姑娘,要不是你们带回来的母巢资料,我们还不知道息壤石能这么用。以前见着这石头就怕,以为是‘蓝虫’的窝呢。”他颤巍巍地摸出个布包,里面是晒干的野枣,“给安安留的,孩子爱吃甜的。” 窗外传来安安的笑声,像风铃在响。 小女孩正蹲在墙角,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奇怪的螺旋图案——那是她曾看见的孢子流动轨迹,如今却成了孩子们间流行的游戏,他们叫它“安安的魔法圈”。 路姚柔走出去时,正看见安安举着朵蒲公英,鼓起腮帮子对着阳光吹散白色的绒毛,绒毛落在她发顶,像撒了把星星。 “该去圣山了。”路姚柔牵起她的小手,掌心还能感觉到安安偶尔泛起的微光,像握着颗温凉的小石子。 每个月的这一天,她们都会去圣山脚下凭吊,那里立着块无字木碑,是木坤族长亲手刻的,老族长说无字碑能装下所有没说出口的话,这样白耀就能听见。 圣山脚下的草长得齐膝高,开着细碎的黄色小花,风一吹就成片摇晃,像片金色的海洋。 路姚柔将带来的野果摆在木碑前——有酸甜的覆盆子,还有安安特意留的野枣,红得像玛瑙。 安安则用小手轻轻抚摸粗糙的木头,指腹蹭过木纤维的纹路:“白叔叔,今天安安学会了数数,能数到一百了。姐姐说等我数到一千,就带我去城里上学,那里有好多好多书,还有会唱歌的秋千。” 第91章 山风吹过,带来硫磺的淡味,混着松针的清香。 路姚柔望着山顶的火山裂隙,那里依旧冒着淡淡的白烟,像条白色的丝带缠绕在青灰色的山岩上。 “他会听见的,”她轻声说,指尖划过木碑上的纹路,那是木坤特意刻的平安符,由三个螺旋组成,代表“天、地、人”,“他一直都在。” 安安突然抬起头,小手指着远方的天空,眼睛里泛起淡淡的蓝光,像浸在水里的蓝宝石:“姐姐你看,白叔叔在招手!在云彩后面!他的手在动呢!” 路姚柔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有层层叠叠的白云,像棉花糖般蓬松,边缘被阳光染成了金边。 但就在这时,她挂在脖子上的旧通讯器突然“滋滋”作响,电流声刺得人耳朵发麻——那是从隔离区带出来的设备,屏幕早就裂了缝,本已报废半年,此刻却突然亮起,绿色的荧光中跳出一串熟悉的频率码:3—7—2—1。 这串数字像道闪电劈进脑海。是白耀在研究所时设置的私人通讯码,他说这是“永不消失的信号”,当时她还笑他迷信,说哪有信号能永远存在。 路姚柔的心脏猛地跳动,撞得肋骨生疼,手指颤抖着抚摸屏幕,指腹蹭过冰凉的裂痕,信号只持续了三秒就消失了,屏幕重新陷入黑暗,仿佛从未亮起过。 “真的是他!”安安拽着她的衣角,小脸上满是兴奋,鼻尖沾着草屑也顾不上擦,“他的光很弱,像快要熄灭的蜡烛,但在对我笑呢,眼睛亮晶晶的。” 回去的路上,路姚柔的脚步格外快,通讯器被她紧紧攥在手心,塑料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却比不上心口的悸动。 快到小镇时,她突然转向通往废墟的岔路——那里曾是被孢子摧毁的李家村,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墙角还长着半人高的蒿草,但站在废墟最高处,能望见圣山的全貌,能看见那道火山裂隙在夕阳下泛着红光。 夕阳将废墟的影子拉得很长,断墙上的弹孔在余晖中像一只只圆睁的眼睛,砖缝里钻出的野菊开得正盛,紫白相间的花瓣沾着尘土。 路姚柔的呼吸突然停滞——在废墟尽头的夕阳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磨破了边,身形挺拔如旧,只是左臂的袖子空荡荡的,被风掀起一角,显然是在岩浆中失去了手臂。 最让她心头剧震的是他的脸——右半边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棱角分明,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她熟悉的淡淡笑意。 左半边却覆盖着细密的蓝灰色鳞片,像淬了冰的铠甲,左眼闪烁着淡淡的蓝光,像浸在水里的星辰,正温柔地望着她。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转过身,右手抬起,对着她挥了挥。 那只手上还残留着几片细小的鳞片,指关节处的皮肤带着岩浆灼烧的浅疤,却做出了她无比熟悉的动作——是白耀每次打招呼时,都会轻轻勾起食指的样子,像在说“过来”。 通讯器再次“滋滋”作响,屏幕上跳出新的字符,不是数字,而是用孢子能量临时组成的字迹,歪歪扭扭却无比清晰:“我回来了。” 安安从路姚柔身后探出头,小辫子被风吹得乱翘,对着那人用力挥手,奶声奶气地喊:“白叔叔!” 眼睛里的蓝光与他左眼里的光遥相呼应,像两盏隔空对话的小灯。 路姚柔望着夕阳中的身影,泪水突然模糊了视线,她知道,白耀没有完全消失。 他在岩浆中吞噬了外星孢子的核心,也因此获得了新的平衡——既没有被孢子吞噬意识,也没有完全变回人类,成了介于人与共生体之间的存在,像圣山的息壤石,在毁灭与新生中找到了共存的可能。 山风吹过废墟,卷起地上的尘土,那人的身影在夕阳中渐渐清晰。 路姚柔深吸一口气,牵着安安的手,一步步向他走去。 远处的平安镇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圣山的白烟在天边飘散,一切都在告诉她: 牺牲不是终点,有些重逢,需要等一场岩浆熄灭,等一年草长莺飞,等一个跨越生死的信号。 而现在,信号来了。 第92章 烬土之上( ) 黄祥在战术模拟器里扼住“恐怖分子”咽喉时,基地的警报声像被掐断的声带般戛然而止。 他松开手,战术手套上的防滑纹还沾着模拟血液的粘稠感,训练场的应急灯突然集体闪烁,惨白的光线下,队友们的脸都透着股不真实的僵硬。 “搞什么?”副队长赵磊扯掉头盔,刚要骂骂咧咧,窗外突然涌进大片猩红。 不是晚霞那种柔和的红,是像被揉碎的脏器泡在水里的颜色,顺着通风口往训练馆里钻,带着股铁锈混着甜腻的怪味。 黄祥的战术本能瞬间启动,他扑过去按下紧急闭锁按钮,合金闸门“哐当”合拢的瞬间,他看见哨兵小陈正站在岗亭里,半边身子已经被红雾裹住。 那哨兵手里的95式步枪“哐当”落地,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呼噜声,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最后像滩融化的蜡油瘫在地上。 “全体戒备!”黄祥扯开嗓子吼,手指已经摸到腰间的战术匕首。 训练馆里的红雾越来越浓,刚才还在说笑的新兵小张突然捂住眼睛尖叫,指缝里渗出血来:“我看不见了!有东西在爬!” 赵磊刚要过去,黄祥一把拽住他。老兵的直觉比警报器更准——那红雾不对劲。 他盯着通风口的缝隙,红雾里似乎有细小的黑点在蠕动,像无数微型的蛆虫。 “屏住呼吸!拿防化面具!”他踹开装备柜,里面的防毒面具还带着出厂时的塑料味。 可等他把面具扣在脸上,才发现滤毒罐在接触红雾的瞬间就变成了灰黑色,像被强酸腐蚀过。 小张的尖叫变成了呜咽,接着是咀嚼声。 黄祥眼睁睁看着那新兵蜷缩在地上,手指抠进自己的眼眶,而他裸露在外的手腕上,皮肤正一点点剥离,露出的不是血肉,是银白色的、像昆虫甲壳的物质。 “队长……”赵磊的声音在面具后发闷,“这到底是……” 话没说完,训练馆的钢门突然被撞出个凹痕。 不是炮弹轰击的那种巨响,是钝重的、持续不断的撞击,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用身体碾磨金属。 黄祥示意所有人退到武器架后,自己贴着墙壁挪到观察窗旁。 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样。营区的杨树被红雾染成紫黑色,叶子像铁片般卷曲。 平时跑五公里的跑道上,几个穿着体能服的士兵正四肢着地狂奔,他们的脊椎向后凸起,形成怪异的弧度,嘴里淌着涎水,追逐着一只被红雾吓得乱飞的麻雀。 撞击声越来越密,钢门上的凹痕裂成蛛网。 黄祥看见一只手拍在玻璃上——说是手,其实更像某种两栖动物的爪子,指甲缝里嵌着碎肉,皮肤是半透明的灰绿色,下面的血管像蚯蚓般搏动。 “准备突围。”黄祥低声说,手指在战术背心里摸出最后一枚闪光弹。他瞥了眼墙上的电子钟,17时32分。 距离他接到妹妹黄玥的视频电话,才过去三个小时。电话里妹妹还在抱怨大学宿舍的空调坏了,说晚上要去图书馆蹭凉。 第93章 闪光弹炸开的瞬间,他听见赵磊喊了句“跟紧”,然后是钢门撕裂的锐响。 红雾涌进来的刹那,黄祥想起新兵连考核时,他也是这样带着队伍冲过障碍,只是那时的阳光是金色的,终点线有红旗在飘。 现在红旗大概也被红雾染透了。 他握紧步枪,第一个冲出训练馆,靴底踩在不知是谁的内脏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 突围的路线是黄祥临时定的——往地下武器库走。 那里有三防门,有应急通讯设备,还有足够支撑一个月的压缩饼干。 可穿过营区广场时,他们就损失了三个人。 李参谋被从办公楼里扑出来的东西拖走了。 那东西穿着少校军衔的常服,肚子却像吹气球般鼓胀,裂开的地方露出密密麻麻的白色幼虫。 黄祥回头时,只看见李参谋的半截胳膊还搭在台阶上,手表还在滴答走,指针停在17时45分。 “别回头!”赵磊拽着他往前跑,战术靴踢飞了不知是谁的军帽。 红雾似乎淡了些,能看见天边挂着个暗红色的太阳,像块烧红的烙铁。 武器库的电子锁已经失灵,黄祥用炸药包炸开了第一道门。 硝烟混着红雾的味道,呛得人肺疼。 第二道门是机械锁,赵磊摆弄了半分钟,骂了句“操”,说锁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让开。”黄祥抽出工兵铲,对着锁眼猛砸。 金属撞击声里,他听见身后传来奇怪的呜咽。 是新兵小王,那孩子刚才被飞溅的碎石划伤了腿,此刻正抱着膝盖发抖,裤管下渗出的不是血,是淡黄色的粘液。 “队长,我冷……”小王抬起头,眼睛里的瞳孔已经变成了竖瞳,像蛇一样。 黄祥的心沉了下去,他记得生物课上讲过,这是交感神经彻底紊乱的征兆。 赵磊举起了枪,黄祥按住他的手腕。 “再等等。”他说,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小王的皮肤开始出现鱼鳞状的褶皱,手指在水泥地上划出深深的刻痕。 “砰”的一声,赵磊还是扣动了扳机。 子弹从新兵的太阳穴穿过去,黄祥看见那孩子最后望向他的眼神,还带着点刚入伍时的怯生生。 “别圣母了。”赵磊的声音发哑,“现在不是训练场。” 黄祥没说话,只是抡起工兵铲,终于砸开了机械锁。 三防门缓缓打开,里面的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线下,一排排武器架像沉默的墓碑。 他们冲进去,反手关上厚重的门,听着门外传来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所有人都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试试通讯器。”黄祥抹了把脸,摸到满脸的冷汗。赵磊打开加密电台,调了几个常用频道,只有滋滋的电流声。他又试了卫星电话,屏幕上只有“无信号”三个字。 “完了。”有人低低地说。 黄祥抬头,看见是炊事班的老周,那老兵手里还攥着把菜刀,大概是从食堂一路砍过来的。 “没完。”黄祥从背囊里翻出军用地图,铺在地上。 他用匕首在上面划出一道线,“这里是咱们的位置,往东南走五十公里,是市立图书馆。” 第94章 赵磊愣了下:“去那儿干嘛?现在该找部队集结点。” “我妹在那儿。”黄祥的声音很平静,“出发前她跟我打电话,说晚上去图书馆。” 地图上的图书馆被他用匕首尖戳出个小洞。 老周叹了口气,把菜刀别回腰上:“行,听队长的。反正去哪儿都是走。” 黄祥看了眼手表,18时17分。 距离红雾降临,过去了四十五分钟。 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不知道父母所在的小区是否安全,甚至不知道那红雾到底是什么。 但他知道,必须去图书馆。 当兵十二年,他执行过边境缉毒,参加过国际维和,在非洲草原上追过叛军,在南太平洋救过坠海的渔民。 每次行动前,队长都会说:“记住,你们的背后是祖国。” 可现在,他的背后只有堵冰冷的三防门,而他要去救的,只是一个怕热、爱喝珍珠奶茶、总说他穿军装显老的小姑娘。 天黑得很快。 红雾在夜色里变成了墨色,像有实质的绸缎裹着大地。 他们从武器库的侧门溜出来,借着月光辨认方向。 黄祥给每个人分发了夜视仪,可戴上后看到的世界是诡异的绿色,远处影影绰绰的建筑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走了不到两公里,就遇上了麻烦。 在一个十字路口,他们看见十几个“东西”围在一辆翻倒的公交车旁。 那些东西曾经是行人,现在却佝偻着身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正撕扯着什么。 夜视仪里能看见绿色的血溅在马路上,像打翻的颜料。 “绕路。”黄祥打了个手势。他们贴着墙根走,尽量避开那些怪物。 可走到街角时,老周不小心踢到了个空易拉罐,“哐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围在公交车旁的怪物齐刷刷转过头,它们的眼睛在黑暗里泛着红光,像狼一样。 “跑!”黄祥低吼一声,带头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爪子刮擦地面的锐响。 他回头开了一枪,打中最前面那个怪物的腿,那东西踉跄了一下,却没倒下,反而用手撑着地面继续追,断腿处喷出的不是血,是白色的浆液。 他们拐进一条小巷,黄祥突然停住——巷子尽头是道围墙。 赵磊骂了句脏话,举起枪就要射击,黄祥按住他:“省子弹。” 他从背囊里掏出两枚手雷,拔掉保险销,等怪物们挤到巷口时扔了过去。 爆炸声震得耳膜生疼,硝烟散去后,巷口堆着几具残缺的尸体,绿色的浆液流了一地,发出刺鼻的气味。 “快走。”黄祥拉起老周,那老兵刚才被爆炸的气浪掀倒,胳膊被划伤了。 伤口不深,但黄祥看见血珠滴在地上,很快变成了暗紫色。 “队长,我没事。”老周摆摆手,可说话时嘴唇有点发紫。 黄祥皱了皱眉,让赵磊给他简单包扎了下,心里却升起一丝不安——那红雾造成的影响,可能不止是变异。 第95章 走到后半夜,他们在一家便利店门口休息。黄祥守夜,靠在门框上闭目养神,耳朵却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远处传来几声枪响,断断续续的,不知道是警察还是军队。 还有女人的尖叫,很快又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掐灭在喉咙里。 他摸出手机,屏幕早就黑了,也充不上电。 出发前他给妹妹发了最后一条微信:“待在图书馆别动,我来接你。”不知道她看到没有。 黄玥今年大二,学的是历史。 小时候总缠着他讲部队的事,可等他真的穿上军装,她又抱怨说“哥你总是不在家”。 去年他回家探亲,发现妹妹长到了一米六八,扎着高马尾,笑起来有两个梨涡,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队长,醒醒。”赵磊推了推他,“老周好像不对劲。” 黄祥睁开眼,看见老周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胡言乱语。 他的伤口周围皮肤变成了青黑色,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蠕动。 “水……给我水……”老周抓着黄祥的裤腿,眼睛里布满血丝,瞳孔已经开始扩散。 黄祥摸出水壶递给他,老周却一把打翻,突然抓住自己的胳膊,使劲往墙上撞:“有虫子!好多虫子!” 赵磊想按住他,被黄祥拦住了。 他看着老周的脸,那张平时总带着笑的脸此刻扭曲变形,皮肤下的血管像蚯蚓般凸起,顺着胳膊往心脏的方向爬。 “队长……”赵磊的声音发颤,“他……” “准备枪。”黄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老周突然停止了挣扎,抬起头,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眼睛彻底变成了黑色,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他猛地扑向最近的新兵,黄祥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穿过老周的眉心。 老兵的身体晃了晃,倒在地上,皮肤下的蠕动渐渐停止了。 便利店的冷柜发出嗡嗡的声响,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照亮地上的血迹。 黄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冷硬的光。 “天亮就出发。”他说,“检查装备,清点弹药。” 赵磊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没人说话,只有偶尔的抽泣声被刻意压低。 黄祥看着老周的尸体,想起那老兵总说,等退伍了就回老家开个小饭馆,给孙子做红烧肉。 他掏出军牌,放在老周的胸口。 军牌上刻着“周建国”三个字,还有一串编号。 在部队时,这串编号代表着一个士兵的身份,现在,它只代表一个再也回不了家的人。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们离开了便利店。 黄祥走在最前面,步伐坚定。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会有更多人倒下,但他必须走下去。 因为图书馆就在前面,妹妹可能就在那里等他。 这是烬土之上,他唯一的执念。 天亮时,他们已经走出了郊区。 城市的轮廓在晨雾里像被啃过的饼干,歪斜的高楼插在灰蒙蒙的天空上,有些楼体被炸开了大洞,钢筋像白骨般刺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杂着腐败的甜腥,黄祥让所有人用浸湿的毛巾捂住口鼻——红雾虽散,残留的毒素仍能透过呼吸道侵入身体。 第96章 队伍里只剩下五个人了。 除了黄祥和赵磊,还有三个新兵:一个叫孙鹏的通信兵,总背着台信号测试仪; 两个卫生员,一男一女,男的叫刘畅,女的叫林薇,背着个塞满绷带和药剂的医疗包。 “队长,前面好像有动静。”孙鹏突然停下,指着远处一栋尖顶建筑。 那是市立图书馆,灰绿色的穹顶下,居然有扇窗户亮着微光。 黄祥举起望远镜。 图书馆的正门被倒塌的广告牌堵死了,侧面的应急通道虚掩着,而三楼一扇朝南的窗户里,确实有团昏黄的光在晃动,像支风中残烛。 “是手电筒?”刘畅小声问,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会不会是幸存者?” “不一定。”黄祥放下望远镜,指了指图书馆周围的街道,“看地面。” 柏油路上有拖拽的痕迹,暗红色的,像被水稀释过的血。 痕迹从街角一直延伸到应急通道门口,断断续续,旁边散落着几具扭曲的尸体——那些东西的尸体,它们的皮肤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腐烂的青灰色,关节处还保持着爬行的姿态。 “像是被清理过。”赵磊蹲下身,用匕首挑起一块碎布,“这是军用布料,防刺的。” 黄祥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认得那种布料,是基地特勤队的作训服材质。难道有其他部队的人先到了? “保持警惕,交替掩护。”他做了个战术手势,孙鹏立刻打开信号测试仪,屏幕上跳动着微弱的波纹,“有低频信号,像是……对讲机?” 他们贴着墙根靠近图书馆,应急通道的门果然没锁。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涌出来,盖过了外面的腐臭味。 黄祥率先冲进去,战术手电的光束扫过走廊,地上铺着厚厚的防尘布,上面用红色喷漆画着箭头,指向楼梯口。 “有人刻意清理过。”林薇蹲下身,摸了摸防尘布,“还很新,最多不超过十二个小时。” 走上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就在走廊尽头。 是间阅览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黄祥示意其他人停在门外,自己握紧步枪,轻轻推开门。 阅览室里亮着盏应急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口,手里捧着本书看得入神。 她的头发很长,垂在背后,发梢有点卷。 黄祥的喉咙突然发紧。 他记得妹妹小时候总爱留长发,说等长到腰就去烫卷,像动画片里的公主。 后来上了大学,她嫌麻烦剪短了,扎成利落的高马尾。 “黄玥?”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女孩猛地回过头。 不是黄玥。 那是张陌生的脸,很年轻,大概二十岁左右,眼睛很大,却没什么神采,像蒙着层雾。 她看到黄祥手里的枪,也没害怕,只是淡淡地说:“你们是来找书的吗?历史区在左边第三个书架。” “我们找黄玥,”赵磊走了进来,“一个穿浅蓝色T恤的女孩,大概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身高。 女孩摇摇头,低下头继续翻书:“没见过。这里只有我。” 第97章 黄祥的目光扫过阅览室。 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地上没有灰尘,角落里堆着几箱矿泉水和压缩饼干,墙上还贴着张手写的作息表,字迹娟秀。 最奇怪的是,所有窗户都用钢板封死了,只留下那扇亮灯的窗户,玻璃上贴着层磨砂纸。 “这灯是谁开的?”他问。 “我开的。”女孩翻过一页书,“怕有人来找不到路。” “外面的痕迹是你弄的?” “不是。”女孩抬起头,指了指天花板,“是它们弄的。每天早上都会来敲门,要进来找东西吃。” “它们?” “就是那些会爬的东西。”女孩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天气,“它们怕光,也怕书。尤其是历史书,烧起来的时候烟很大,能把它们熏跑。” 黄祥看向书架,果然有几排书的书脊焦黑,地上还有灰烬。 孙鹏突然“啊”了一声,指着女孩的脚边——她的影子在灯光下缩成一团,边缘却在微微蠕动,像有生命似的。 “你的影子……”林薇捂住嘴,往后退了一步。 女孩低头看了眼,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诡异:“它生病了。和外面那些东西一样,但是它很乖,不会咬人。” 黄祥突然举起枪,对准女孩的额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女孩没躲,只是轻轻合上书本,封面上印着《中国通史》四个字。 “我是管理员,”她说,“这里的图书管理员。红雾来的时候,我正在整理古籍。” 她的手指在书页上划过,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灰色。“你们要找的人,是不是戴银色手链?上面有个小铃铛。” 黄祥的心脏猛地收缩。 那条手链是他送黄玥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上面的铃铛是用弹壳磨的,他亲手做的。 “你见过她?” “昨天下午来过,”女孩点点头,“她说要找《永乐大典》的影印本,说她哥喜欢看。 后来外面开始吵,她就往顶楼跑了,说那里有信号塔,想打电话。” “顶楼怎么上去?”赵磊急着问。 “楼梯被堵死了,”女孩指了指通风管道,“只能从那里爬。不过……”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顶楼有东西,很大,会飞。”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像金属摩擦玻璃。 黄祥冲到窗边,掀开磨砂纸一角——只见一只展开翅膀有两米宽的怪物正悬停在楼顶,它的身体像蜥蜴,翅膀却像蝙蝠,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跳动的内脏。 而在它的爪子上,挂着条浅蓝色的布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是黄玥的T恤。 黄祥的手指死死抠进窗框,指节发白。 他听见身后赵磊在喊“队长”,听见孙鹏在调试信号测试仪,听见林薇倒吸冷气的声音,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片布料上。 十二年的特种兵生涯,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瞬间,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要冲出去,撕碎那只怪物。 “通风口的入口在哪里?”他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冰。 第98章 女孩指了指墙角:“在储藏室。不过里面很黑,还有……” “闭嘴。”黄祥打断她,开始检查步枪弹匣,“赵磊,带林薇和孙鹏守住这里,建立防御工事。刘畅,跟我来。” “队长,太危险了!”赵磊抓住他的胳膊,“那东西会飞,我们在明处!” 黄祥甩开他的手,目光落在那本《中国通史》上。 书页间夹着张书签,上面画着两个小女孩,手拉手站在图书馆门口,笑得露出牙齿。 “我妹妹怕黑,”他说,“她肯定在等我。” 储藏室的通风口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匍匐前进。 黄祥在前,刘畅在后,战术手电的光束在管道里晃动,照亮结满蛛网的内壁。 空气里有股霉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爬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光亮。 黄祥示意刘畅停下,自己慢慢探出头——这里是顶楼的设备间,门被撞开了个大洞,外面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冲出去。 顶楼的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那只飞怪正趴在信号塔上,低头啃食着什么。 黄祥举起枪,瞄准它的眼睛扣动扳机——子弹打在它的鳞片上,弹开了,只留下个白印。 飞怪嘶鸣一声,转过头,它的眼睛是复眼,密密麻麻的小眼睛里映出黄祥的身影。 它展开翅膀,俯冲下来,爪子带着腥风抓向他的脸。 黄祥就地翻滚,躲开攻击,同时拔出战术匕首。 飞怪的翅膀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起的风像刀子一样割脸。 他看见信号塔下有滩血迹,旁边散落着个银色的东西——是那条手链,铃铛已经不见了。 “刘畅, grenades(手榴弹)!”他吼道。 刘畅立刻扔过来一枚手雷。 黄祥接住,拔掉保险销,等飞怪再次俯冲时,将手雷狠狠塞进它张开的嘴里。 爆炸声震得耳膜生疼。 飞怪的脑袋被炸烂了,绿色的浆液喷了黄祥一身。 它的身体抽搐着从信号塔上摔下去,砸在楼下的汽车上,发出巨响。 黄祥踉跄着走到信号塔下,手链就躺在血泊里。 他捡起来,链子断了,上面还沾着温热的血。 “玥玥……”他低声喊着妹妹的名字,声音哽咽。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微弱的呻吟。 设备间的角落里,一个女孩蜷缩在那里,浅蓝色的T恤被血浸透了,腿上有个巨大的伤口,深可见骨。 她的头发散乱,脸上全是血污,但那双眼睛,在看到黄祥时,突然亮了起来。 “哥……”她虚弱地说,举起手,手里攥着个小小的铃铛,“你看,没丢……” 黄祥冲过去,一把将妹妹抱进怀里。 她的身体很烫,像在发烧,呼吸微弱。 “别怕,哥来了。”他解开自己的作战服,裹在妹妹身上,声音止不住地发抖,“哥这就带你回家。” 黄玥笑了笑,闭上眼睛,手却紧紧攥着那个铃铛,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刘畅跑过来,检查了一下伤口,脸色凝重:“队长,她失血太多,而且……”他指了指伤口边缘,那里的皮肤正在变成青黑色,“她被感染了。” 第99章 黄祥抬头看向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 远处传来怪物的嘶吼,近处有风吹过,带着图书馆里书页翻动的声音。 他低头吻了吻妹妹的额头,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那就带她走,”他说,声音平静却坚定,“我们回家。” 抱着黄玥往通风口走时,黄祥的步伐很稳。 刘畅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阳光透过云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破碎的镜子。 他知道,感染意味着什么。 但他是黄祥,是特种兵,是黄玥的哥哥。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不会放弃。 爬回三楼阅览室时,黄祥的作战服已经被血浸透了。 林薇立刻扑上来,看到黄玥腿上的伤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孙鹏把唯一的行军床拖到应急灯下,赵磊则守在门口,步枪对准通风口的方向。 “抗生素,止血带,还有这个。”林薇语速飞快地指挥刘畅,从医疗包里翻出几支针剂,“她的体温快四十度了,感染在扩散。” 针头刺入黄玥的手臂时,她轻轻哼了一声,眉头皱了起来。 黄祥蹲在床边,握住她没受伤的手,那只手烫得惊人,指甲缝里还沾着点泥土——大概是从设备间爬出来时蹭的。 “哥……冷……”黄玥喃喃着,牙齿开始打颤。 她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伤口边缘的青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大腿蔓延。 林薇用剪刀剪开她的裤腿,倒吸一口冷气:“肌肉组织在坏死。” 她拿起酒精棉擦拭伤口,黄玥却没什么反应,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怎么会这样?”黄祥的声音发紧。 他见过红雾造成的变异,那些士兵变成怪物时,皮肤会硬化,瞳孔会变形,可黄玥除了发烧和伤口变色,暂时没出现其他症状。 “可能和体质有关。”刘畅递过来一支镇静剂,“有些人的免疫系统能暂时压制病毒,但只是暂时。” 黄祥看着林薇注射完镇静剂,黄玥的呼吸渐渐平稳,眉头却依然紧锁,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磨砂纸看向外面。 楼下车顶的飞怪尸体已经吸引了新的怪物,那些佝偻着身子的东西正围着尸体撕咬,绿色的浆液流得满地都是。 远处的街道上,几只类似飞怪的生物在低空盘旋,翅膀扇动的声音像破旧的风扇。 “那个图书管理员呢?”他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赵磊。 赵磊指了指角落里的书架:“在那儿看书呢,跟个没事人似的。” 黄祥走过去,果然看见那个穿白裙的女孩坐在地上,背靠着书架,手里捧着本《史记》看得入神。 她的影子在地上蠕动得更厉害了,边缘甚至长出了细密的触须。 “你到底是什么?”黄祥再次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妹妹就在隔壁生死未卜,这个女孩却像个局外人。 女孩抬起头,眼神依然空洞:“我说了,我是管理员。” 她合上书,指着封面上的“司马迁”三个字,“他写这本书的时候,受过宫刑,还被关进监狱,可他还是写完了。” 第100章 “我妹妹的感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女孩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红雾不是病毒,是种子。” 她伸出手,指尖的青灰色越来越深,“落在好的土壤里,会开花;落在坏的土壤里,会腐烂。” 黄祥抓住她的手腕,那皮肤冰凉得像块铁:“什么意思?” “你妹妹的土壤是好的,”女孩的目光飘向黄玥的方向,“但种子已经发芽了。想让花不腐烂,就得找更肥沃的土壤。” “你在说什么鬼话!”赵磊走过来,一把扯开黄祥,“别跟她废话,这丫头肯定有问题!” 女孩却没在意赵磊的态度,只是看着黄祥:“城西有个生物研究所,红雾来之前,那里在研究一种真菌。也许……” “也许什么?” “也许他们有能让种子休眠的东西。”女孩低下头,继续翻书,“不过那里早就被‘花’占了,很漂亮的花。” 黄祥的心跳猛地加速。 生物研究所?他在基地的任务简报里见过这个名字,那是军方合作的秘密实验室,研究方向是极端环境下的微生物变异。 红雾降临前一周,基地还收到过那里的物资调运请求。 “孙鹏,查坐标。”他转身喊道。 孙鹏立刻调出地图,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了!直线距离十二公里,但是要穿过中央商务区,那里……”他指了指地图上标红的区域,“根据信号残留,那里的变异体密度最高。” 中央商务区,全市最繁华的地方,现在成了最危险的区域。 黄祥看向床上的黄玥,她的嘴唇开始发紫,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 “必须去。”他说。 “队长!”赵磊急了,“十二公里!我们现在只有五个人,弹药不足,黄玥的情况根本经不起折腾!” “那你说怎么办?”黄祥的声音很冷,“等着她变成外面那些东西?” 赵磊语塞,拳头攥得咯吱响。 林薇突然开口:“我可以做个简易担架,但是她的伤口需要每隔两小时换药,而且必须保持体温。” “我来抬担架。”刘畅立刻说。 孙鹏推了推眼镜:“我能改装信号测试仪,也许能干扰那些变异体的感知。” 黄祥看向那个图书管理员,她已经重新沉浸在书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他注意到,她翻书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影子的触须正悄悄缠上她的脚踝。 “你跟我们走。”他说。 女孩没抬头:“我走不了,我的根在这里。” “什么根?” 女孩指了指书架后面。 黄祥走过去,挪开沉重的书架——后面的墙壁上,布满了类似植物根系的黑色脉络,正深深扎进砖石里,而那些脉络的源头,是女孩的后背。 他倒吸一口冷气。 原来她早就和图书馆融为一体了。 “把这个带上。”女孩从怀里掏出个笔记本,扔给黄祥,“研究所的结构图,我以前去查资料时画的。” 黄祥接住笔记本,封面上画着朵奇怪的花,花瓣像书页,花蕊是红色的,像滴凝固的血。 “谢谢。”他低声说。 第101章 女孩终于抬起头,笑了笑,这次的笑容很干净:“告诉她,《永乐大典》的影印本在B区37号架,我帮她留着。” 黄祥点点头,转身开始收拾装备。 赵磊在检查弹药,孙鹏在改装仪器,林薇和刘畅正在制作担架。 应急灯的光晕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没人说放弃。 凌晨三点,他们出发了。 黄祥背着步枪走在最前面,赵磊断后,刘畅和林薇抬着担架,孙鹏举着改装后的信号测试仪走在中间,仪器发出微弱的嗡鸣,据说能让五十米内的变异体暂时失去方向感。 经过阅览室时,黄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女孩还坐在书架旁,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眼睛闭着,像睡着了。 她的影子已经完全舒展开,像一张黑色的网,将整个阅览室都罩住了。 走出图书馆很远,他似乎还能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像有人在轻声读书。 担架上的黄玥突然哼了一声,喃喃道:“哥,别吵……” 黄祥放慢脚步,走到担架边,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依然滚烫,但指尖似乎动了一下,轻轻回握了他一下。 “快到了。”他低声说,像是在安慰妹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月光透过高楼的缝隙照下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黄祥看着自己的影子,又看了看担架上妹妹的影子——她的影子边缘,也开始出现淡淡的黑雾,像水墨画晕开的痕迹。 他握紧了手里的步枪,指节发白。 十二公里的路,现在才走了不到一公里,而真正的考验,还在前面等着他们。 中央商务区的轮廓在夜色里越来越清晰,那些高楼像沉默的巨人,蛰伏在黑暗中,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但他不能停。 怀里的笔记本硌着胸口,像块滚烫的烙铁,提醒着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黄玥,为了那个还在图书馆里等着还书的管理员,也为了这烬土之上,仅存的一点念想。 穿过中央商务区的废墟时,孙鹏的信号测试仪突然发出刺耳的尖鸣。 那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在寂静的楼宇间荡开回音,黄祥立刻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瞬间矮身躲到一辆翻倒的公交车后。 “怎么回事?”赵磊压低声音问,步枪对准街口的阴影。 孙鹏满头冷汗地摆弄仪器:“信号被干扰了……有强磁场!” 话音未落,街口的雾气里突然飘来淡粉色的光点,像萤火虫般摇曳着靠近。 黄祥举起夜视仪,瞳孔猛地收缩——那些光点是从花里飘出来的,大片大片的花,沿着街道两侧的建筑攀爬,花瓣像透明的玻璃纸,花蕊里裹着跳动的光,而花茎上,缠着密密麻麻的人类骸骨。 “是她嘴里的‘花’。”黄祥想起图书管理员的话,心脏沉了下去。 那些花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每片花瓣边缘都生着细小的倒刺,骸骨的指骨还嵌在花茎里,像在挣扎着向上攀爬。 担架上的黄玥突然开始发抖,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呻吟。 林薇掀开盖在她身上的作战服,只见她伤口周围的青黑色皮肤上,竟浮现出淡淡的粉色纹路,像花瓣的脉络。 第102章 “她在和那些花共鸣。”刘畅的声音发颤,“这东西能感知到感染者!” 最前面的粉色光点已经飘到公交车旁,落在黄玥的担架上。 那光点触碰到她的皮肤,瞬间化作一道粉色的丝线,顺着血管往心脏的方向钻。 “滚开!”黄祥抽出战术匕首,快如闪电地斩断丝线。 丝线落地的瞬间,化作一缕青烟,空气中弥漫开甜腻的香气,闻起来像腐烂的蜂蜜。 这一下彻底惊动了花海。 整片花丛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花瓣纷纷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眼睛——那些眼睛很小,像昆虫的复眼,此刻正齐刷刷地转向公交车的方向。 “跑!”黄祥低吼一声,率先冲出掩护。 赵磊扛起担架的一头,刘畅抓着另一头,林薇护在旁边,孙鹏抱着信号测试仪紧随其后。 他们冲进花海,花瓣刮在身上像刀片一样疼,骸骨的关节被撞得咯吱作响,花茎里渗出粘稠的汁液,沾在皮肤上又烫又痒。 黄祥回头开了一枪,子弹打在一朵半开的花上,花瓣炸开,溅出绿色的浆液,露出里面蜷缩的胎儿——那东西有人类的轮廓,却长着花的根须,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却发出婴儿般的啼哭。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赵磊怒骂着,一脚踹开挡路的骸骨,担架在颠簸中发出吱呀的声响,黄玥的呻吟声越来越微弱。 穿过三条街道,花海终于稀疏了些。 黄祥找到一栋写字楼的消防通道,示意大家进去躲避。 关上门的瞬间,他靠在门上大口喘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作战服上沾满了粉色的花汁,像溅了一身血。 “刘畅,看看黄玥。”他哑着嗓子说。 刘畅掀开担架上的布,脸色瞬间灰败:“她的体温在降……但这些纹路……” 他指着黄玥胸口浮现的粉色脉络,那些纹路已经蔓延到脖颈,像要钻进她的喉咙。 黄祥蹲下身,握住妹妹的手。 那只手已经不烫了,反而变得冰凉,指尖的青黑色几乎要和粉色纹路融合在一起。 他突然想起图书管理员的话——红雾是种子,落在好的土壤里会开花。难道黄玥正在变成这样的花? “队长,你看这个。”孙鹏突然举着信号测试仪跑过来,屏幕上显示着奇怪的波形,“这些花在释放神经毒素,能让人产生幻觉。” 黄祥看向赵磊,发现副队长正盯着墙角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小丽……别跑……爸爸给你买糖……” 赵磊的女儿叫小丽,三年前因为白血病去世了。 “赵磊!醒醒!”黄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赵磊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额头上全是冷汗:“我刚才……” “别被香气影响!”黄祥掏出水壶,泼了赵磊一脸冷水,“屏住呼吸!” 他看向林薇,女孩正捂着嘴,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什么伤心事。 刘畅用力掐了她一把,林薇“啊”地叫出声,清醒过来,眼里满是后怕。 只有黄玥,在担架上异常平静。 她闭着眼睛,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微笑,粉色的纹路在她脸上缓缓流动,像睡着了一样。 第103章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黄祥看了眼手表,凌晨五点,距离生物研究所还有五公里,“孙鹏,能定位研究所的入口吗?” 孙鹏调出地图,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根据结构图,主入口在地下三层,有防爆门。但通往地下的电梯肯定废了,得找消防通道。” “往西北方向走,”黄祥指着窗外,“那里的花最少。” 再次出发时,他们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尽量避开那些粉色的花。 赵磊走在前面开路,手里的步枪上裹着布,防止金属碰撞发出声响。 黄祥殿后,眼睛死死盯着担架上的黄玥,她脸上的粉色纹路似乎又深了些。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孙鹏突然停下:“信号!有人类的信号!” 他举着测试仪,屏幕上跳动着微弱的绿色波纹,“就在前面那栋楼里!” 那是栋三十层高的金融大厦,外墙被花海覆盖了大半,只有中间几层没有花,黑洞洞的窗口像怪兽的眼睛。 信号就是从十五层的位置发出来的。 “别管闲事。”赵磊立刻说,“我们的任务是去研究所。” “但也许他们有抗体!”孙鹏急道,“或者知道怎么对付这些花!” 黄祥看向担架上的黄玥,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粉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锁骨。 他咬了咬牙:“上去看看,速去速回。” 消防通道里堆满了杂物,还有几具被花藤包裹的尸体,他们只能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爬到十五层时,信号已经非常清晰了,门被从里面反锁着,上面用红色喷漆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 “有人吗?”黄祥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个沙哑的男声:“谁?” “幸存者,路过这里,听到信号想问问情况。” 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双警惕的眼睛。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脸上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握着根钢管:“你们有几个人?有没有被感染的?” 黄祥侧身让他看到担架上的黄玥:“我妹妹被感染了,我们要去生物研究所找抑制剂。” 男人的眼睛在黄玥脸上停留了几秒,突然打开门:“进来!快!” 他们冲进房间,男人立刻关上门,用铁链锁死。 这是间办公室,地上铺着厚厚的塑料布,角落里堆着罐头和水,墙上挂着张地图,上面用图钉标着花海的分布范围。 房间中央,放着个奇怪的装置,正发出和孙鹏的信号测试仪类似的嗡鸣。 “我是这里的研究员,张涛。”男人摘下防毒面具,露出张布满胡茬的脸,眼睛里布满血丝,“这是信号屏蔽器,能暂时阻挡那些花的感知。” “你知道生物研究所?”黄祥问。 张涛点点头,指了指墙上的照片:“我以前就在那里工作,红雾降临那天,我在这栋楼里做实验。” 照片上,张涛穿着白大褂,和几个穿着同样服装的人站在研究所门口,其中一个女人抱着个孩子,笑得很温柔。 “那你知道……” “知道你们要找什么。”张涛打断他,眼神黯淡下来,“休眠真菌,代号‘冻土’,能抑制红雾种子的活性。但研究所沦陷时,我把它转移到这里了。” 第104章 黄祥的心脏猛地一跳:“你有‘冻土’?” “有。”张涛走到墙角,挪开一个铁皮柜,露出后面的保险箱,“但它有副作用。” 他输入密码,保险箱“咔哒”一声打开,里面放着支蓝色的针剂,在应急灯下泛着幽幽的光,“注射后,感染者会进入假死状态,新陈代谢降到最低,种子会停止生长,但……” “但什么?” “但没人知道怎么唤醒。”张涛拿起针剂,声音艰涩,“我女儿第一个注射的,她现在还在里面躺着,已经三个月了,像个睡美人。” 他指了指办公室里间的门,“我每天给她讲故事,给她梳头发,可她就是不醒。” 黄祥看向那扇门,门是关着的,门缝里没有光。 他回头看了看担架上的黄玥,她脸上的粉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胸口,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副作用我接受。”他说,“给我。” “队长!”赵磊想阻止,被黄祥眼神里的决绝止住了话头。 张涛把针剂递给黄祥,叹了口气:“注射后要保持体温,不能受冻,否则会真的死去。” 黄祥走到担架旁,林薇已经准备好了注射器。 他握住黄玥的手,她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在回应他。 “玥玥,哥带你回家。”他低声说,声音哽咽。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黄玥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粉色的纹路像潮水般褪去,青黑色也渐渐变淡,最后只剩下苍白的皮肤,像从未被感染过一样。 她的呼吸彻底停止了,眼睛紧闭,嘴角却还带着那抹微笑。 “她……”林薇颤抖着伸出手,探向黄玥的鼻息。 “别碰她!”张涛喊道,“假死状态下,任何刺激都可能致命!” 黄祥把妹妹抱起来,她的身体很轻,像片羽毛。 他用自己的作战服把她裹紧,只露出张脸。 “谢谢。”他对张涛说。 “你们要走?”张涛愣住了。 “嗯。”黄祥点头,“找能唤醒她的方法。” “不可能的!”张涛激动起来,“研究所的资料全毁了,没人知道方法!” “我知道。”黄祥看向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花海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粉色,“但我是她哥。” 他抱着黄玥走向门口,赵磊拉开铁链,孙鹏和刘畅拿起装备,林薇最后看了眼张涛,轻声说:“你的女儿,会醒的。” 走出金融大厦时,花海似乎安静了许多。粉色的光点不再靠近,花茎也微微向后退缩,像是在畏惧什么。 黄祥低头看向怀里的黄玥,她的脸上很平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接下来去哪?”赵磊问,声音里带着疲惫。 黄祥抬头望向远方,生物研究所的方向已经被晨光笼罩,隐约能看到楼顶的天线。 “去研究所。”他说,“那里肯定有线索。” 抱着黄玥往前走时,黄祥感觉怀里的身体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低头,看到黄玥的眼角,滑落了一滴透明的水珠,在晨光中像颗碎裂的钻石。 第105章 他脚步不停,目光坚定。无论前路有多少花海与墓碑,无论唤醒妹妹的希望有多渺茫,他都要走下去。 生物研究所的入口藏在一片坍塌的地下停车场里。钢筋混凝土像被巨兽啃过的骨头,歪歪扭扭地插在地面,只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防爆门还保持着完整,门把手上缠着半截军用通讯线——这是张涛说的标记,证明这里曾有军队驻守。 “孙鹏,破解门禁。”黄祥把黄玥轻轻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水泥板上,林薇立刻解下背包,铺开保温毯裹住她。女孩的脸在晨光中白得像纸,睫毛上还凝着层薄霜,若不是胸口有极微弱的起伏,几乎像个精致的蜡像。 孙鹏蹲在防爆门前,手指在密码面板上飞快地跳动。屏幕上的数字键亮起又熄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锁芯锈死了,”他额头冒汗,“得用物理方法。” 赵磊从背包里掏出液压剪,钳口卡在门缝里用力一压,金属扭曲的锐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黄祥下意识地捂住黄玥的耳朵,尽管他知道,假死状态下的她听不见任何声音。 防爆门缓缓打开,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和霉菌的气味涌出来。 黄祥打开战术手电,光束扫过通道,墙壁上布满弹孔,地上散落着弹壳和几具穿着作训服的尸体,尸体早已干瘪,却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手指还扣在扳机上。 “是基地的人。”赵磊捡起一枚弹壳,“95式步枪的,他们应该是第一批来这里的队伍。” 通道尽头是个圆形大厅,中央矗立着座金属台,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防尘布。黄祥走过去掀开布,露出一台半损坏的服务器,屏幕上还残留着最后的数据碎片,闪烁着绿色的代码。 “这是主数据库。”孙鹏眼睛一亮,立刻连接上自己的设备,“如果有唤醒方法,肯定存在这里。” 林薇和刘畅在大厅两侧搜索,很快有了发现。“队长,这里有个培养舱!”林薇的声音带着惊讶。 黄祥走过去,只见墙角的玻璃舱里漂浮着淡蓝色的液体,里面蜷缩着个女人,穿着研究员的白大褂,长发在液体里散开,像株浸泡在水里的海藻。舱体上的标签写着“实验体73号,红雾适应性测试”。 “她还活着?”赵磊敲了敲玻璃,液体里的女人毫无反应,眼球却在眼睑下轻轻转动。 “生命体征微弱。”刘畅检查着舱体的控制面板,“但确实活着,像是……在休眠。” 黄祥的目光落在女人胸前的工牌上——照片上的女人和张涛办公室里那张合影上的女人长得一模一样。他心里一动,难道这是张涛的妻子? “孙鹏,有进展吗?” “正在解密最后一层防火墙!”孙鹏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额头上青筋暴起,“这是军方最高级别的加密,需要密钥……” 话音未落,大厅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头顶的水泥块簌簌往下掉。黄祥猛地回头,只见通道入口处涌进大片粉色的花藤,花瓣在手电光下泛着寒光,根须像毒蛇般缠绕着尸体往上爬。 第106章 “它们追来了!”赵磊举起步枪射击,子弹打在花藤上,只留下浅浅的孔洞,绿色的汁液喷涌而出,反而让花藤长得更疯狂。 培养舱里的女人突然睁开眼睛,瞳孔是诡异的纯黑色,她看着黄祥,嘴唇无声地动着。黄祥凑近玻璃,终于看清她在说什么——“种子库……地下五层……” “孙鹏!放弃主数据库,定位种子库!”黄祥喊道。 孙鹏立刻调转方向,屏幕上的地图快速放大:“找到了!通过紧急通道可以下去,但通道被封锁了!” 花藤已经爬进大厅,卷住了一具士兵的尸体,骨骼被勒得咯吱作响。刘畅突然惨叫一声,他的小腿被花藤缠住,皮肤瞬间泛起粉色的纹路。 “刘畅!”林薇扑过去想拉开他,却被黄祥一把拽住。 “别碰!”黄祥举枪对准刘畅的腿,“这东西会传染!” 刘畅的眼睛开始充血,嘴角咧开诡异的笑容:“好痒……好舒服……”他的手指插进自己的皮肤,竟硬生生撕下一块肉,露出下面蠕动的粉色根须。 赵磊别过头,不忍再看。黄祥闭上眼睛,扣动扳机。枪声在大厅里回荡,刘畅的身体软软倒下,花藤迅速覆盖了他的尸体,开出朵妖异的粉色花朵。 “走!”黄祥拽起孙鹏,“去紧急通道!” 紧急通道的门是厚重的铅板门,孙鹏用炸药才炸开条缝。黄祥先把黄玥递过去,赵磊和林薇紧随其后,他断后,射击的间隙回头看了眼培养舱——玻璃舱已经被花藤包裹,液体里的女人微笑着闭上眼睛,身体渐渐透明,化作了花藤的养分。 通道里漆黑一片,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孙鹏的手电突然照到墙壁上的涂鸦,是用血画的歪歪扭扭的花,旁边写着“它们在脑子里唱歌”。 “这是……”林薇捂住嘴。 “是之前的研究员留下的。”黄祥继续往前走,“红雾种子能影响神经系统,让感染者产生共生的幻觉。” 下到第五层,通道突然开阔起来。这里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整齐地排列着数百个金属柜,每个柜子上都贴着标签:“红雾样本A—3”“变异真菌X—7”“冻土菌株”。 “找到了!”孙鹏跑到标着“冻土菌株”的柜子前,用撬棍撬开锁,里面放着几支蓝色的针剂,和张涛给的一模一样,还有个黑色的硬盘,“这是研究日志!” 黄祥接过硬盘,刚要插入孙鹏的设备,整个空间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头顶的水管爆裂,喷出冰冷的水。金属柜纷纷倒塌,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怎么回事?”赵磊扶住摇摇欲坠的货架。 “是花海!”林薇指着通风口,粉色的花藤正从缝隙里钻进来,“它们在攻击研究所的地基!” 孙鹏快速浏览着日志,脸色越来越难看:“队长,张涛骗了我们!冻土不是抑制剂,是催化剂!它能让种子进入休眠,但一旦接触特定频率的声波,就会彻底爆发,把感染者变成花海的母体!” 第107章 黄祥的心猛地一沉:“张涛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复活他的女儿!”孙鹏指着日志里的照片,张涛的女儿躺在培养舱里,胸口插着根管子,连接着台声波发生器,“他认为只要让女儿成为母体,就能以另一种形式‘活着’!” 通风口的花藤越来越多,已经开始攻击金属柜。黄祥看向怀里的黄玥,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我们必须毁掉这里的冻土菌株,还有张涛的声波发生器!”赵磊吼道,举起枪射击花藤。 黄祥却突然想起图书管理员的话——红雾是种子,落在好的土壤里会开花。他低头看着黄玥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培养舱里那个化作花藤养分的女人,突然明白了什么。 “孙鹏,日志里有没有说,什么样的‘土壤’能抵抗种子爆发?” 孙鹏飞快地翻页:“有!需要……强烈的精神羁绊!比如亲情、爱情……但成功率只有0.01%!” 黄祥握紧了手里的硬盘,眼神变得异常坚定:“赵磊,你带林薇和孙鹏去毁掉声波发生器,阻止张涛。” “那你呢?”赵磊急道。 “我要试试。”黄祥抱起黄玥,走向最里面的金属柜,那里标着“声波测试区”,“我要让她醒过来。” “你疯了!成功率几乎为零!” “我是她哥。”黄祥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这是我的土壤。” 赵磊还想说什么,被林薇拉住了。女孩摇摇头,眼里含着泪:“让他去。” 花藤已经占据了半个种子库,粉色的光点在空气中飞舞。黄祥把黄玥放在测试台上,连接好声波发生器,然后将最后一支冻土菌株注入自己的体内。 冰冷的液体顺着血管流遍全身,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无数细碎的低语,像有无数人在唱歌。 他知道,这是种子在试图侵占他的意识,但他死死盯着测试台上的黄玥,脑海里全是她小时候的样子——第一次学走路时摔在他怀里,第一次考满分时举着试卷向他炫耀,第一次穿军装时敬的歪歪扭扭的礼。 “玥玥,醒醒。”他按住声波发生器的启动键,声音嘶哑,“哥带你回家了。” 刺耳的声波在种子库里回荡,黄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皮肤下的粉色纹路再次浮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花藤疯狂地向测试台涌来,却在距离黄祥三米远的地方停下,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挡住。 黄祥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消散,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像培养舱里的那个女人。但他没有停下,只是一遍遍地喊着妹妹的名字,直到声波达到顶峰,他的身体化作无数蓝色的光点,融入了黄玥的体内。 赵磊他们在通道口回头时,只看见测试台上的女孩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是清澈的黑色,她茫然地看着四周,然后突然捂住胸口,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种子库在她的哭声中开始坍塌,粉色的花藤迅速枯萎,化作黑色的灰烬。 第108章 “快走!”赵磊拉起黄玥,她还在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跑出研究所时,外面的花海已经消失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大地上,暖洋洋的。黄玥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那个用弹壳磨的铃铛,上面还沾着点蓝色的粉末。 她握紧铃铛,抬头望向天空,那里有朵小小的云,像条胖乎乎的鱼。 “哥……”她轻声说,铃铛发出叮铃的轻响。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图书馆方向的书香,像有人在轻声说:欢迎回家。 黄玥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图书馆三楼的阅览室里。阳光透过磨砂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旧书的油墨香。 “你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黄玥转过头,看见那个穿白裙的图书管理员正坐在对面的书桌前,手里捧着本《永乐大典》的影印本,发梢的卷度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影子安静地趴在地上,边缘不再蠕动,像片正常的阴影。 “我……”黄玥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疼。她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却又有种温暖的感觉,像有团小小的火焰在燃烧。 管理员递过来一杯温水:“赵磊他们在楼下守着,说你醒了就叫他们。” 黄玥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杯壁的温度,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掀开被子——腿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下道浅浅的疤痕,像条褪色的丝带。那些青黑色和粉色的纹路都消失了,皮肤恢复了原本的白皙。 “我哥呢?”她的声音颤抖着,杯子在手里晃了晃,水洒在被子上。 管理员合上书,沉默了几秒:“他变成了你的土壤。” “什么意思?” “红雾的种子需要宿主才能存活,”管理员的目光落在窗外,“但强烈的羁绊能改变种子的属性。你哥用自己的意识压制了种子的破坏性,把它变成了保护你的养分。”她指了指黄玥的胸口,“现在,它在你身体里,像颗会发芽的种子。” 黄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有个淡淡的蓝色印记,形状像片叶子,是黄祥战术匕首的纹路。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哥哥把她背在肩上,在军营的操场上跑,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还能回来吗?”眼泪突然涌出来,砸在手背上,滚烫的。 管理员没有回答,只是翻开《永乐大典》,指着其中一页:“你之前要找的这卷,讲的是大禹治水。他为了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最后变成了山脉,守护着他的子民。” 黄玥看着书页上的插画,大禹的身影在洪水中若隐若现,突然明白过来。她擦干眼泪,掀开被子下床,腿还有点发软,却站得很稳。 “我想去看看张涛。”她说。 金融大厦十五层的办公室已经空了。张涛倒在声波发生器旁,胸口插着把匕首,脸上带着解脱的笑容。里间的门开着,培养舱里的女孩闭着眼睛,嘴角有了丝微弱的笑意,像是做了个好梦。 第109章 “他最后启动了反向声波,”赵磊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废墟,“把所有的花海都引到这里,同归于尽了。” 黄玥走到培养舱前,看着里面的女孩。她的脸上也有个淡淡的印记,和自己手心的很像。“她会醒吗?” “会的。”林薇走过来,手里拿着本日记,是从张涛身上找到的,“张涛在最后写道,羁绊不是占有,是放手。他用自己的意识解开了女儿身上的束缚。” 孙鹏正在收拾设备,信号测试仪上突然跳出一串波形:“队长,不对,是黄玥!你看这个!” 屏幕上,代表黄玥生命体征的波形里,夹杂着另一个微弱的信号,频率和黄祥的军牌信号完全一致。那信号很淡,却很稳定,像颗跳动的心脏。 黄玥伸出手,轻轻贴在屏幕上。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时,那信号突然变强了些,发出柔和的蓝光。 “他一直都在。”她轻声说,眼里没有了眼泪,只有种平静的坚定。 离开金融大厦时,赵磊突然停下脚步:“基地的加密频道有回应了。”他举起对讲机,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夹杂着熟悉的呼号,“是幸存的战友,他们在城东建立了安全区,让我们过去汇合。” 林薇和孙鹏都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只有黄玥看向图书馆的方向,那里的穹顶在阳光下泛着灰绿色的光,像顶守护的头盔。 “我想留在这里。”她说。 赵磊愣住了:“为什么?这里太危险了。” “因为这里有我的根。”黄玥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哥变成了土壤,那我就做土壤里的新芽。图书馆是安全的,能给幸存者提供庇护,还能……”她顿了顿,想起管理员的话,“还能保存种子。” 赵磊看着她眼里的光,突然想起黄祥。每次执行任务前,队长眼里也是这种光,平静却不容置疑。他点了点头:“我们帮你加固防御,留足物资。安全区那边有消息,我会派人通知你。” 接下来的日子,黄玥开始整理图书馆。她把那些被烧坏的书重新修补好,在空地上种上从研究所带回来的种子——那是孙鹏找到的普通蔬菜种子,没有被红雾污染过。 赵磊他们离开那天,阳光很好。黄玥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他们的车队消失在街角,手里握着那个铃铛。铃铛上的蓝色粉末已经变成了淡绿色,像沾了点春天的草汁。 她转身回到阅览室,把《永乐大典》的影印本放回B区37号架,然后拿起管理员递过来的钥匙:“从今天起,我也是这里的管理员了。” 管理员笑了笑,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像融化的冰雪:“我该走了,我的根在这里扎得太久,该去别的地方看看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作片花瓣,落在黄玥的头发上。 黄玥摸了摸头发上的花瓣,走到窗边。楼下的空地上,第一株嫩芽已经破土而出,顶着片小小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拿起对讲机,调到基地的加密频道,按下发射键:“这里是市立图书馆,坐标北纬39度,东经116度。我们有书,有种子,有能让希望发芽的土壤。如果你还活着,如果你还相信明天,请来这里。” 第110章 说完,她放下对讲机,走到书架前,抽出本空白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 “今天,我种下了第一颗种子。它的名字,叫黄祥。”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笔记本上,字迹渐渐变得清晰,旁边浮现出个淡淡的蓝色印记,像片守护的叶子。远处的废墟里,几只幸存的鸟儿落在图书馆的穹顶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在唱首关于新生的歌。 烬土之上,总有新芽破土。而那些消失的身影,从未真正离开,只是化作了土壤,守护着下一个春天。 第一个找到图书馆的是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她敲碎了侧门的玻璃,怀里的男孩发着高烧,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和当初黄玥感染时的症状如出一辙。 黄玥打开门时,女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怀里的孩子迷迷糊糊地抓着块发霉的面包。“求你救救他,”女人的声音嘶哑,“他只是想喝口干净的水,就被那些会爬的东西咬了……” 黄玥摸了摸男孩的额头,指尖的蓝色印记微微发烫。她让女人把孩子抱到阅览室,那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医疗室,林薇留下的药品还剩不少。 “他感染多久了?”她一边准备生理盐水,一边问。 “三天了。”女人抹着眼泪,“我们从城西逃过来,孩子他爸为了护我们,被那些花缠走了……” 男孩的手臂上已经出现了青黑色的纹路,像藤蔓般蜿蜒。黄玥想起哥哥留在自己身体里的种子,突然握紧了拳头——那枚蓝色的印记在手心发烫,仿佛在回应她的决心。 “相信我吗?”她问女人。 女人愣了愣,看着黄玥眼里的坚定,重重地点了点头。 黄玥深吸一口气,将手心贴在男孩的伤口上。蓝色的印记发出柔和的光,像水流般渗入男孩的皮肤。男孩突然抽搐了一下,女人惊叫着想扑过来,被黄玥按住了。 “别碰他,”她的声音有些吃力,“这是在清除种子。” 印记的光芒渐渐变淡,男孩手臂上的青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半个时辰后,黄玥松开手时,手心的印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而男孩的烧退了,呼吸也变得平稳。 女人抱着退烧的孩子,泣不成声。黄玥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的印记正在慢慢恢复,只是比之前多了道极细的纹路,像树的年轮。 “他没事了,”她说,“但需要留在这里观察几天。” 女人留了下来,帮着黄玥整理被战火熏黑的书架。她叫陈兰,以前是小学老师,怀里的男孩叫毛豆,才五岁,总爱跟在黄玥身后,指着书架上的图画书咿咿呀呀地问。 一周后,又有幸存者来了。是三个背着背包的大学生,其中一个女孩的腿被飞怪的爪子划伤了,走路一瘸一拐。他们是从大学城逃出来的,说那里的实验室泄露了某种气体,让老鼠变得像狗一样大。 黄玥给女孩处理伤口时,发现她的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粉色——是花海的痕迹。她再次动用了手心的印记,这次消耗的能量更大,印记几乎完全消失了,而她的眼前阵阵发黑。 第111章 “你还好吗?”陈兰递过来一杯水,眼里满是担忧。 黄玥摇摇头,看着窗外。空地上的蔬菜种子已经长出了绿油油的叶子,在风中舒展着。“没事,”她说,“只是有点累。” 大学生里有个学农业的男生,叫李维。他看到空地上的蔬菜,眼睛一亮:“这里的土壤很特别,像是被某种物质改良过。”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尖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草木香。” 黄玥想起哥哥化作的土壤,心里微微一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图书馆渐渐热闹起来。有人带来了新的种子,有人修补了被炸毁的窗户,还有人在大厅的黑板上写下了“幸存者守则”——第一条是“相信书里的智慧”,第二条是“守护每一颗种子”。 李维在图书馆后面开辟了片菜园,种上了土豆和白菜。他说这些种子很特别,长势比正常情况下快一倍,而且结出的果实带着种清甜的味道。毛豆总爱跑到菜园里,偷偷拔起刚长出来的萝卜苗,被李维笑着追得满院子跑。 黄玥则在整理图书时发现了更多秘密。那些被图书管理员留下的古籍里,夹着许多风干的植物标本,每种标本下面都写着一行小字:“三月播种,七月结果,需以晨露灌溉。” 她试着按照上面的方法培育,果然种出了能治疗感染的草药。陈兰用这些草药熬成汤,给新来的感染者喝下,虽然不能像印记那样立刻见效,却能延缓种子的扩散。 这天傍晚,赵磊突然带着两个士兵出现在图书馆门口。他的手臂上缠着绷带,脸上多了道新的疤痕,看起来比之前憔悴了不少。 “安全区那边出事了,”他走进阅览室,拿起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我们遭遇了变异体潮,是能在地下钻行的那种,像巨型蚯蚓,防不住。” 黄玥的心沉了下去:“那其他人呢?” “林薇和孙鹏带着大部分人转移了,让我来接你。”赵磊看着她,“安全区已经不安全了,跟我们走。” 黄玥看向窗外,夕阳正落在图书馆的穹顶上,给灰绿色的瓦片镀上了层金边。菜园里的李维正在收白菜,毛豆举着颗最大的白菜跑来跑去,陈兰站在门口笑着喊他们吃饭。 “我不走,”她说,“这里才是我的安全区。” 赵磊还想说什么,突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李维跑了进来,手里举着片叶子:“黄玥你看!这叶子上的纹路……” 那是片普通的白菜叶,叶脉却呈现出淡淡的蓝色,像极了黄祥战术匕首的纹路。黄玥摸了摸叶子,指尖的印记突然发烫,叶子上的蓝色纹路竟亮了起来,像条流动的小河。 “我哥在守护这里的土地,”她抬起头,眼里闪着光,“这些种子,这些书,还有我们,都是他培育的新芽。” 赵磊看着院子里嬉闹的身影,看着书架上渐渐被填满的书籍,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放下背包,从里面掏出个军用水壶:“这是基地最后的压缩饼干,还有些抗生素。”他顿了顿,“我让那两个士兵留下帮忙,我回去找林薇他们,告诉他们这里的坐标。” 第112章 黄玥接过水壶,壶身上刻着“黄祥”的名字,是她小时候用小刀刻上去的。 “告诉他们,”她说,“图书馆的门永远为幸存者敞开,我们有足够的种子和书,能种出下一个春天。” 赵磊走的那天,毛豆把自己最爱的图画书塞进了他的背包。“叔叔,这个给你,”男孩仰着小脸,“里面有打败怪兽的故事。” 赵磊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走进了废墟的方向。黄玥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刻着名字的水壶。 秋末的时候,图书馆的菜园迎来了第一次丰收。李维摘下最大的一颗白菜,足有三十斤重,菜心的颜色是淡淡的蓝色,像块剔透的宝石。 陈兰用这颗白菜做了一锅汤,分给每个人。汤里飘着淡淡的草木香,喝下去暖洋洋的,仿佛有股力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黄玥喝着汤,看向窗外。空地上的孩子们正在追逐打闹,他们的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书架旁,几个幸存者正围着本《诗经》轻声朗读,“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声音在阅览室里回荡。 她低下头,看着手心的蓝色印记。经过无数次的治愈,印记已经变成了完整的树叶形状,边缘的年轮清晰可见,像棵茁壮成长的小树。 夜色渐深,黄玥熄了灯,躺在阅览室的行军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磨砂玻璃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树影般的斑驳。她摸了摸胸口,那里的温暖越来越清晰,像有颗心脏在和自己的心跳共鸣。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哥哥站在书架旁,穿着笔挺的军装,正低头看着本《永乐大典》。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柔和了许多,嘴角带着熟悉的微笑。 “哥。”她轻声喊。 黄祥抬起头,笑了笑,身影渐渐和书架融为一体,化作了排排整齐的书脊。 黄玥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抹安心的弧度。她知道,哥哥从未离开。他就在这些书里,在这些种子里,在这片被他守护的土地里,在每个幸存者的希望里。 第一场雪落下时,图书馆已经有了三十多个幸存者。李维在院子里搭了个温室,种满了耐寒的蔬菜;陈兰用黑板教孩子们认字,粉笔灰落在她的发间,像落了层细雪;赵磊带来的两个士兵则在图书馆周围挖了条护城河,引来附近的地下水,水面结着薄冰,映着穹顶的影子。 黄玥的手心印记又多了道年轮。那是上周救一个被变异蝙蝠抓伤的老人时留下的,印记的颜色越来越深,像块嵌在皮肤里的蓝宝石。 “这印记快满一圈了。”陈兰给她端来杯热姜茶,看着她手心里的纹路,“李维说,树的年轮每多一圈,就意味着多经历了一个春夏秋冬。” 黄玥呵出一口白气,看着雾气在玻璃上凝成水珠:“他是想说,我们也熬过了一个冬天。” 窗外,毛豆正和几个新来的孩子堆雪人。雪人的脑袋是用圆滚滚的白菜做的,胳膊插着两根胡萝卜,脸上嵌着两颗黑亮的豆子——那是李维特意留的种子。 第113章 “黄玥姐姐!”毛豆举着个雪球跑进来,鼻尖冻得通红,“你看我们堆的雪人,像不像你说的那个图书管理员?” 黄玥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就是少了本书。” 她转身从书架上抽出本童话书,递给毛豆:“把这个放在雪人手里,它就更像了。” 毛豆蹦蹦跳跳地跑出去,黄玥的目光落在书架最高层。那里放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是她用来记录幸存者故事的。最新一页写着:“12月7日,救下张木匠,他说能修复被炸毁的钟楼。” 钟楼在图书馆的东侧,红雾降临那天被飞弹炸歪了,指针永远停留在下午三点十七分。张木匠是昨天来的,背着个工具箱,说自己年轻时修过故宫的钟表。 “叮铃——” 口袋里的铃铛突然响了。黄玥掏出铃铛,发现上面的绿色已经褪成了深褐色,像块沉淀了岁月的琥珀。这是哥哥用弹壳磨的铃铛,自从她醒来后,它总会在有危险时发出声响。 “怎么了?”陈兰注意到她的神色。 黄玥摇了摇铃铛,声音清脆却带着丝异样的颤音:“它在预警。”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地面微微震动。赵磊留下的两个士兵立刻举起枪,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是城东,安全区的位置。 “是爆炸声。”一个士兵脸色凝重,“像是军火库被引爆了。” 黄玥的心揪紧了。林薇和孙鹏还在那边,他们会不会出事? “我去看看。”她抓起墙上的步枪,那是黄祥留下的95式,枪托被磨得光滑。 “不行!”陈兰拉住她,“外面雪太大,而且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铃铛在催我去。”黄玥晃了晃手里的铃铛,它还在不停地响,像在急促地呼吸,“它和我哥的军牌频率同步,一定是安全区那边有危险,而且……和他有关。” 李维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个自制的温度计:“温度突然降到零下十五度了,这种天气不适合外出!” 黄玥却已经穿上了厚重的外套,背上了急救包:“张木匠,钟楼能爬上去吗?我想看看城东的情况。” 张木匠正在修理书架,闻言直起腰:“能是能,就是梯子不稳。” “我陪你去。”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站了出来,他叫周明,是之前来的大学生之一,负责维护孙鹏留下的信号设备,“我带了望远镜。” 钟楼的楼梯积满了雪,每走一步都咯吱作响。爬到顶端时,黄玥的睫毛上已经结了层霜。 周明递过来望远镜,她对准城东的方向——那里有团黑色的烟柱,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刺眼,烟柱的形状像朵盛开的花,和张涛日记里画的母体花海一模一样。 “是花海变异体!”周明的声音发颤,“它们不怕低温了!” 黄玥的手心突然剧痛,印记像被火烧一样发烫。她低头一看,印记上的年轮正在快速转动,蓝色的光芒透过皮肤渗出来,映得雪地上一片幽蓝。 “它们在吸收安全区的能量。”她咬着牙说,“林薇他们一定在和母体对抗。” 第114章 铃铛的声音越来越急,黄玥突然想起哥哥化作光点融入她身体的瞬间,那种温暖而坚定的力量。她握紧步枪,转身往楼下跑:“周明,通知所有人加固防御,尤其是温室!陈兰,准备好所有草药!” “你要去哪?”周明在她身后喊。 “去安全区!”黄玥的声音在楼梯间回荡,“我哥的种子能抑制花海,我必须去帮他们!” 她冲出图书馆时,雪已经没到了膝盖。铃铛在口袋里剧烈地跳动,像颗不安分的心脏。黄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城东跑,手心的印记越来越烫,仿佛在为她指引方向。 跑过金融大厦时,她看见张涛曾经的办公室窗口亮着盏灯。那是培养舱里的女孩醒了吗?黄玥没时间细想,只是对着窗口的方向喊了句“保重”,然后继续往前跑。 安全区的入口已经被花海覆盖,粉色的花瓣上结着冰碴,却依然在蠕动。黄玥举起步枪,对着最近的一朵花扣动扳机,子弹打在花瓣上,溅起的不是绿色浆液,而是黑色的冰碴。 “它们进化了。”她心里一沉,绕到侧面的应急通道。 通道里躺着几具士兵的尸体,手里还紧握着枪。黄玥认出其中一个是孙鹏——他的信号测试仪摔在地上,屏幕已经碎裂,却还在发出微弱的嗡鸣。 “孙鹏!”她蹲下身,想合上他的眼睛,却发现他的手心握着块蓝色的晶体,形状像颗种子。 晶体接触到黄玥手心的印记时,突然发出刺眼的光。无数记忆碎片涌入她的脑海——孙鹏在研究所里破解防火墙的专注,在图书馆里修理设备的认真,在安全区里给孩子们讲星星的温柔…… “他把最后的能量留在了晶体里。”黄玥握紧晶体,它像块暖宝宝,驱散了手心的寒意,“谢谢你,孙鹏。” 通道尽头传来激烈的枪声。黄玥冲出去,看见林薇正背靠着墙壁射击,她的手臂被花藤缠住,粉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肩膀。赵磊倒在地上,腿上插着根花茎,脸色惨白。 而在他们对面,是株巨大的花海母体,它的花盘足有卡车那么大,花瓣像镜子一样反射着寒光,花心处有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慢慢成形。 “是张涛的女儿!”林薇看到黄玥,眼里燃起希望,“她被母体吞噬了意识!” 黄玥举起步枪,却发现子弹打在母体上毫无作用。手心的印记突然剧痛,她低头一看,印记上的年轮已经转到了最后一圈,蓝色的光芒像要冲破皮肤。 “玥玥,用羁绊。” 脑海里突然响起哥哥的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黄玥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时听到他的声音。 “哥?” “种子需要羁绊才能彻底净化。”黄祥的声音带着笑意,“就像大禹治水,不是堵,是疏。” 黄玥突然明白了。她扔掉步枪,张开双臂,手心的印记爆发出耀眼的蓝光。她想起和哥哥在军营里的每个瞬间,想起他教她打枪时的耐心,想起他送她手链时的笨拙,想起他在研究所里化作光点时的温柔…… 第115章 这些记忆像河流般涌向母体,蓝色的光芒顺着花藤蔓延,粉色的花瓣在蓝光中渐渐褪色,露出里面洁白的花蕊。花心处的人影晃了晃,似乎在挣扎。 “别怕。”黄玥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哥哥的温柔,“你的爸爸很爱你,他希望你真正地活着。” 人影渐渐清晰,是个梳着马尾的女孩,她睁开眼睛,瞳孔清澈。“爸爸……”她轻声喊着,身体化作无数白色的光点,融入了蓝色的光芒中。 母体开始融化,粉色的花瓣一片片凋落,化作洁白的雪花。缠绕着林薇的花藤枯萎了,赵磊腿上的花茎也化作了灰烬。 黄玥的手心传来一阵剧痛,印记上的最后一圈年轮终于闭合,然后渐渐淡去,化作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条愈合的伤口。 铃铛落在雪地上,发出最后一声轻响,然后裂开,露出里面的弹壳——那是哥哥用第一颗立功奖章磨的弹壳,上面刻着个小小的“玥”字。 “哥,谢谢你。”黄玥蹲下身,捡起弹壳,眼泪落在上面,瞬间冻结成冰。 “黄玥!”林薇跑过来,抱住她,“你做到了!” 黄玥摇摇头,看着手心的疤痕:“不是我,是我们所有人的羁绊。” 雪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下来,给安全区的废墟镀上了层金边。远处的图书馆穹顶在阳光下闪着光,像颗埋在雪地里的绿宝石。 “我们回家吧。”黄玥扶起赵磊,他的脸色虽然苍白,眼神却有了神采。 “回家。”林薇笑着擦掉眼泪,“回图书馆。” 他们走在雪地上,脚印深浅不一,却坚定地指向同一个方向。黄玥手里攥着弹壳,感觉胸口暖暖的,那里不再有印记,却有了种更踏实的感觉,像颗真正的心脏在跳动。 路过金融大厦时,黄玥抬头看了眼十五层的窗口,那里的灯还亮着。她对着窗口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夕阳西下时,他们终于看到了图书馆的轮廓。钟楼的指针不知何时被修好了,正慢悠悠地走着,指向晚上六点零三分。 毛豆和孩子们在门口堆的雪人还在,手里的童话书被雪覆盖,却依然能看清封面上的字——《小王子》。 “黄玥姐姐回来了!”毛豆第一个发现他们,欢呼着扑过来。 黄玥蹲下身抱住他,感觉手心的疤痕微微发烫。她知道,哥哥从未离开,他只是化作了年轮里的回声,在每个春暖花开的日子里,轻轻唤醒沉睡的希望。 图书馆的灯火在雪地里亮着,像颗永不熄灭的星。而那些刻在年轮里的故事,终将在时光里,长成温暖的人间。 开春时,图书馆的护城河化开了冰,水里游着几条不知从哪来的小鱼。张木匠修好了钟楼的齿轮,每天清晨六点,钟声会准时在废墟上空回荡,像在唤醒沉睡的城市。 黄玥手心的疤痕彻底淡了,只有在阴雨天会微微发痒。她把那枚刻着“玥”字的弹壳串成项链,贴身戴着,金属的凉意贴着胸口,却总能暖得人心头发烫。 第116章 林薇在阅览室开了间医务室,药柜里的瓶瓶罐罐越来越满——有李维种的草药,有赵磊从安全区废墟里捡来的西药,还有孩子们采来的野花,说是能让病人心情变好。 “今天该给温室的番茄搭架子了。”李维拿着本《农业种植大全》,在菜园里比划着,“书上说要斜着插竹竿,这样结的果子更多。” 毛豆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根小竹竿,有模有样地往土里戳:“李维哥哥,是不是像雪人插胡萝卜胳膊那样?” “差不多,但这个要更稳。”李维笑着扶正他插歪的竹竿,“等结果了,第一个给你吃。” 黄玥坐在阅览室的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景象,手里翻着那本牛皮笔记本。最新一页写着:“3月12日,张木匠的孙子来了,带了包玉米种子;林薇说,赵磊的腿快好了,能试着走路了。” 门口传来铃铛声——不是哥哥做的那个,是陈兰用废铁片做的门铃,挂在图书馆大门上,有人来就会响。 黄玥合上书起身,看见门口站着个穿白裙的女孩,手里抱着几本书,正是金融大厦十五层那个醒来的女孩。 “我叫张念。”女孩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地上,“我爸爸叫张涛。” 黄玥请她进来,给她倒了杯用草药泡的茶。茶水是淡绿色的,飘着股清香味。 “我来还书。”张念从怀里掏出几本书,是《安徒生童话》《昆虫记》,还有本《植物图鉴》,“这些是爸爸留给我的,他说图书馆才是它们该待的地方。” 黄玥接过书,发现每本书的扉页上都有张涛的字迹,是用铅笔写的批注,比如“念儿,这个故事里的小美人鱼很像你”“这页的蝴蝶幼虫,你小时候总追着跑”。 “你爸爸很爱你。”黄玥轻声说。 张念点点头,眼泪掉在茶杯里,溅起小小的水花:“他说,他错把占有当羁绊,其实真正的守护是让我自由。”她抬起头,眼里有泪光,却很亮,“我想留在图书馆,帮你们种草药,我爸爸的研究日志里记了很多配方,也许能帮上忙。” 黄玥看向窗外,李维和毛豆正在给番茄花授粉,陈兰在教孩子们读“春眠不觉晓”,林薇扶着赵磊在院子里慢慢走路,他的腿还不太利索,却走得很稳。 “好啊。”黄玥笑了,“我们正好缺个懂草药的人。” 张念留下的那天,钟楼的钟声响了七下。黄玥站在书架前,把张涛的书插进合适的位置。《植物图鉴》放在B区37号架旁边,紧挨着那本《永乐大典》影印本。 傍晚的时候,赵磊突然拄着拐杖走到菜园,看着那些长势喜人的蔬菜,突然说:“我想回基地看看。” “基地?”黄玥愣了愣。 “嗯,”赵磊望着城西的方向,“那里还有我们没带走的物资,也许还有幸存者在等救援。我想把他们接来,这里……”他看了眼院子里的灯火,“这里比任何地方都像家。” 林薇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得留下。”赵磊摇摇头,“这里需要医生。” 第117章 “那就等你腿好了再说。”林薇帮他理了理衣领,“我们一起去,一起回来。” 赵磊笑了,眼里的疤痕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第二天,黄玥在笔记本上写下:“3月13日,张念留下了,她认识很多草药;赵磊说要回基地看看,我们都等他回来。”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走到院子里。张念正在给草药浇水,动作很轻柔,像在照顾什么珍贵的宝贝。毛豆蹲在旁边,拿着放大镜观察叶子上的纹路,嘴里念念有词。 黄玥走到菜园边,看着那些嫩绿的番茄苗,突然感觉胸口的弹壳项链微微发烫。她低头摸了摸项链,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上面,映出个小小的光斑,像哥哥的笑容。 远处的废墟里,不知何时长出了几丛野花,紫色的,小小的,在风里轻轻摇晃。张念说,这种花叫“勿忘我”,能在贫瘠的土地上扎根。 “黄玥姐姐!”毛豆举着放大镜跑过来,“你看,这片叶子的纹路,像不像你项链上的字?” 黄玥凑过去看,叶子的脉络确实像个歪歪扭扭的“玥”字。她想起哥哥用弹壳磨铃铛时的样子,他的手指被磨破了,却笑着说:“这样你就能随时找到哥了。” 是啊,他一直都在。在钟楼的钟声里,在菜园的泥土里,在孩子们的笑声里,在每颗努力生长的种子里。 图书馆的灯火又亮了起来,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张念在整理草药,陈兰在教孩子们唱歌,李维在温室里记录数据,林薇在给赵磊换药。 黄玥坐在阅览室的书架旁,拿起本《诗经》,轻轻念道:“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窗外的夜风格外温柔,带着刚发芽的草木清香,像有人在轻轻说: “你看,人间终于有温度了。” 而那些刻在时光里的羁绊,终将在这片土地上,开出最温暖的花。 赵磊和林薇离开后的第三个清晨,毛豆在菜园里发现了件怪事——他前一天埋下的玉米种子,居然冒出了寸许高的绿芽。 “才过了一晚啊!”男孩举着放大镜蹲在芽苗前,鼻尖几乎贴到泥土上,“李维哥哥,书上说玉米要三天才发芽的!” 李维正在给番茄藤绑绳,闻言回头笑了:“或许是这里的土壤太热情,想早点见到新生命呢。” 黄玥站在阅览室门口,看着那株顶着种皮的嫩芽,胸口的弹壳项链轻轻发烫。她想起张念说的“共生关系”,或许哥哥留下的种子不仅守护着她,也在悄悄滋养着这片土地。 张念抱着药篓从温室走出来,里面装着刚采摘的“清尘”,白色花瓣上还沾着晨露。“今天该给护城河沿岸播种了,”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研究员说顺着水流扩散,净化速度会更快。” 陈兰已经带着孩子们准备好了竹篮,每个篮子里都装着裹着草木灰的种子。孩子们穿着李维用旧军装改的小外套,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出发咯!”毛豆提着最小的篮子跑在最前面,篮子里的种子随着他的脚步晃啊晃,洒下几粒在石板路上。 第118章 黄玥跟在后面,看着孩子们蹲在护城河岸边,用小铲子挖开泥土,把种子埋进去,再浇上一勺河水。张念在一旁指导:“埋深点,不然会被小鱼叼走哦。” 有孩子突然指着水里喊:“鱼!好多鱼!” 果然,清澈的河水里游着一群小鱼,银灰色的,大约手指长,正围着孩子们埋种子的地方打转。“是净化后的水域引来的,”张念笑着说,“它们会帮我们翻动泥土,让种子长得更好。” 黄玥蹲下身,也埋下一粒“清尘”种子。指尖触到湿润的泥土时,她仿佛听到了微弱的心跳声,从土壤深处传来,和胸口项链的温度渐渐重合。 中午回到图书馆时,门口的铃铛响了。这次来的是个推着板车的老人,板车上堆着捆扎整齐的旧书,书脊上落着薄薄的灰尘,却都用牛皮纸包着书角。 “从城南废墟收的,”老人抹了把汗,“听说这里有图书馆,就送过来了。都是好书,《天工开物》《齐民要术》,以前我孙子最爱看。” 黄玥认出那是讲农业和手工业的古籍,眼睛一亮:“太感谢您了!这些书对我们很重要。” 老人摆摆手:“该谢你们才对。前几天在废墟里看到你们种的花,心里就踏实了。我那孙子要是还在,肯定也想来看。”他指了指板车角落里的一个布偶,是用碎布缝的小兔子,“这是他的,就留在这里吧,当个伴。” 黄玥把布偶放在阅览室的窗台,正对着菜园的方向。阳光落在布偶的红眼睛上,像有了生气。 傍晚整理新收的书时,黄玥在《齐民要术》里发现了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毛笔写着:“顺天时,量地利,则用力少而成功多。”字迹娟秀,像是女子所写。 她想起图书管理员说的“红雾是种子”,突然明白,所谓的“天时地利”,从来都不只是自然条件。人心的向背,羁绊的深浅,才是种子能否扎根的关键。 这天夜里,黄玥被一阵细碎的响动惊醒。她走到窗边,看见张念站在菜园里,手里捧着本研究日志,对着月亮轻声说话。 “爸爸,你看,”张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笑意,“我们种的种子发芽了,小鱼也来了,图书馆里有好多书……你说的自由,我好像懂了。” 月光洒在她身上,白裙泛着银光,像极了当初的图书管理员。黄玥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张念转身回屋,才轻轻合上窗户。 笔记本上新的一页写着:“3月28日,护城河沿岸播下‘清尘’种子;收到《天工开物》等古籍;毛豆的玉米苗又长高了一寸。” 写完,她摸了摸胸口的弹壳项链,金属已经被体温焐热。窗外的钟楼静立在夜色里,齿轮咬合的声音隐约可闻,像在倒计时,等待着某个重要的时刻。 四天后,赵磊和林薇回来了。他们没有带回基地的人,却推回来一整车的设备——是孙鹏之前留在基地的信号发射器。 “基地没人了,”赵磊的声音有点沙哑,“最后一批幸存者上周转移去了南方,说那里已经建起了大型种植园。他们让我们把这个带来,说能扩大信号范围,让更多人知道这里。” 第119章 林薇打开一个木箱,里面装着满满的种子袋:“这些是南方培育的改良种子,比‘清尘’长得更快,他们说让我们在这里建立北方培育点。” 张念拿起一袋种子,看着上面的标签眼睛发亮:“是抗寒品种!这样冬天也能种植了!” 李维已经开始在温室里腾出地方:“我今晚就试试育苗,争取下个月就能种到地里。” 黄玥看着忙碌的众人,突然走到钟楼下面,握住了巨大的钟锤。赵磊他们愣住了,只见她用力拉动钟锤,洪亮的钟声突然响起,比平时早了两个时辰,在寂静的废墟里远远传开。 “这是召集的钟声,”黄玥转过身,眼里闪着光,“告诉所有听到的人,这里不仅有书,有种子,还有能让希望扎根的土壤。” 钟声落下时,远处传来了回应——是汽车的引擎声,从城东方向渐渐靠近。赵磊举起望远镜,突然笑了:“是生态研究所的车!他们带了更多人来!” 黄玥低头看着手心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又摸了摸胸口的弹壳项链。她仿佛看到哥哥站在图书馆的穹顶下,对着她笑,像小时候每次她完成任务时那样。 阳光穿过云层,照在图书馆的院子里,照在刚发芽的玉米苗上,照在孩子们奔跑的身影上,也照在每个人带着希望的脸上。 那些曾经深埋在灰烬里的种子,终于在人间的温度里,找到了属于它们的远方。而这片被爱与羁绊滋养的土地,终将在时光的浇灌下,长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森林。 秋分时,图书馆的温室迎来了第一批南方改良种子的收获。李维摘下一串紫莹莹的茄子,足有小臂长,表皮泛着健康的光泽。孩子们围在旁边拍手,毛豆踮着脚够最上面的那颗,被李维笑着抱起来举过头顶。 “比书上写的产量还高三成,”李维翻着《齐民要术》里的记载,眼里满是惊叹,“张念,你调配的有机肥太管用了!” 张念正在记录土壤数据,闻言笑了:“是你选的地块好,这里的土壤酸碱度刚刚好。”她指了指检测仪上的数值,“比上个月又优化了0.2,照这样下去,明年就能种小麦了。” 黄玥站在阅览室的书架前,给新到的书贴标签。生态研究所的人带来了整套《中国农业科学》丛书,还有几本儿童绘本,是特意给孩子们带的。她把绘本放在最下层的书架,方便毛豆他们够到,封面上的小熊抱着玉米,笑得憨态可掬。 门口的铃铛响了,这次来的是辆卡车,车斗里装着木板和钢筋。开车的是个络腮胡男人,跳下车就喊:“赵磊兄弟在吗?我是城南建筑队的,听说你们要扩建图书馆?” 赵磊从钟楼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卷尺:“是我们联系的!想在西边再加几间房,冬天快到了,得让新来的人住得暖和点。” 男人拍了拍卡车挡板:“材料都带来了,还有三个工友,今晚就能开工。你们这儿的‘清尘’花可真神,我们路过护城河时,看见水里的鱼都能看清鳞片了!” 第120章 黄玥想起春天埋下的种子,如今护城河两岸已经长满了白色的“清尘”花,风吹过时像波浪一样起伏,空气中总带着淡淡的清香。有鸟儿在花丛里筑巢,每天清晨都能听见叽叽喳喳的叫声。 扩建工程开工那天,陈兰带着孩子们给工人送茶水。毛豆捧着自己画的画,上面是图书馆和新楼房,用蜡笔涂得五颜六色。“叔叔,这是给你的,”他把画递给络腮胡男人,“要盖得像城堡一样哦!” 男人笑着收下画,贴在卡车驾驶室里:“保证比城堡还结实!” 夜里,黄玥在笔记本上写下:“9月23日,图书馆开始扩建;建筑队带来了新的工具;李维种的茄子丰收,晚餐做了鱼香茄子。” 写完,她走到窗边,看着月光下的建筑工地。工人们还在加班,焊花像星星一样落在地上,赵磊拿着图纸和他们讨论着什么,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张念端着杯热草药茶走进来:“还没睡?”她把茶杯放在桌上,“今天检测到土壤里有新的微生物,是有益菌,能分解重金属。” 黄玥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你爸爸的研究日志里提到过吗?” “提到过,”张念的目光落在书架上的《植物图鉴》上,“他说大自然有自我修复的智慧,人类要做的只是顺应它。”她顿了顿,“就像你哥哥,他没有强行消灭种子,而是用羁绊引导它变成了守护的力量。” 黄玥摸了摸胸口的弹壳项链,金属上的“玥”字被摩挲得发亮。她想起哥哥化作光点的那天,种子库的花藤枯萎时,空气里也弥漫着这样的草木香。 入冬前,新的房间盖好了。青砖红瓦,和图书馆的老楼很协调,窗户很大,正对着菜园。赵磊在墙上装了暖气片,用的是从废墟里捡来的钢管,李维改装了锅炉,烧的是植物秸秆压缩的燃料,既环保又暖和。 搬新家那天,孩子们兴奋地跑来跑去,在新房间的地板上打滚。陈兰把黑板搬到了新教室,用粉笔写下“冬藏”两个字,教孩子们念:“冬天要把粮食藏好,春天才能有种子播撒。” 生态研究所的人又来了,这次带来了台小型气象站,安装在钟楼顶上。“能监测温度、湿度和风力,”研究员调试着设备,“数据会同步到南方总部,他们说要把这里设为北方生态观测点。” 黄玥看着气象站的显示屏亮起,上面跳出一串数字,像跳动的希望。她走到菜园里,雪已经开始下了,细细的雪粒落在“清尘”花的枯枝上,像撒了层白糖。李维盖好了温室的棉被,张念在给草药做防冻处理,每个人都在为冬天做准备。 “黄玥姐,”毛豆跑过来,手里拿着个冰壳,是护城河结的冰,里面冻着片“清尘”叶子,“你看,像不像水晶?” 黄玥接过冰壳,阳光透过冰层,叶子的脉络看得清清楚楚,蓝色的根须在冰里像幅画。她想起《天工开物》里的话:“巧夺天工,不如顺应自然。” 第121章 深冬的某个清晨,黄玥被钟声惊醒。不是六点的报时钟声,而是急促的、连续的敲击声。她跑出去,看见赵磊站在钟楼下面,正用力拉动钟锤,脸色凝重。 “怎么了?” “南边传来消息,”赵磊的声音带着寒意,“有批变异的飞虫正往这边来,怕有上万只,专吃植物嫩芽!” 林薇已经在召集大家:“把温室的门窗加固!张念,把草药里驱虫的部分都收集起来!李维,准备点火把!” 工人们扛着木板往温室跑,孩子们被陈兰领到新房间里,透过窗户紧张地看着外面。黄玥回到阅览室,从书架上抽出《昆虫记》,快速翻到关于飞虫的章节:“它们怕烟雾!尤其是艾草和薄荷的混合烟!” 张念眼睛一亮:“我们的草药库里正好有这两种!” 烟雾在温室周围弥漫开来,带着辛辣的香气。飞虫群到了,黑压压的一片遮住了天空,撞在图书馆的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但它们一靠近烟雾就纷纷坠落,像下雨一样。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夕阳西下,最后一只飞虫坠落在护城河的冰面上。大家瘫坐在雪地里,看着彼此脸上的烟灰,突然都笑了起来。 毛豆从新房间里跑出来,手里举着片完整的“清尘”叶子,是从雪地里找到的:“它没被吃掉!” 黄玥看着那片叶子,突然发现上面的脉络又多了一圈,像树的年轮。她摸了摸胸口的弹壳项链,那里传来温暖的回应。 春天再次到来时,图书馆的规模扩大了一倍。新来的幸存者里有医生、教师、农民,甚至还有个会拉小提琴的老人。每天傍晚,琴声会和钟楼的钟声一起在废墟上回荡,像在讲述一个关于重生的故事。 黄玥的牛皮笔记本已经写满了,她又换了本新的。第一页写着:“新的开始,从一颗种子到一片森林。” 她走到菜园里,李维和张念正在播种新的玉米种子,孩子们跟在后面帮忙,毛豆已经长高了不少,不用踮脚就能够到菜畦。远处的护城河两岸,“清尘”花又开了,白色的花海延伸到废墟深处,像条通往未来的路。 黄玥低头看着手心,那道疤痕已经彻底消失了。但她知道,它并没有真正离开,只是化作了年轮,刻在了这片土地里,刻在了每个人的心里,刻在了那些正在茁壮成长的种子里。 钟楼的钟声再次响起,洪亮而悠长,穿过花海,穿过废墟,传到遥远的地方。仿佛有个声音在说: “你看,森林已经长起来了。” 而那些用爱与希望浇灌的年轮,终将在时光里,记录下一个民族的重生。 又是一年春深。图书馆的新楼前栽了排白杨树,是去年秋天赵磊从郊外移来的,如今抽出了嫩绿的新叶,风吹过时哗哗作响,像在鼓掌。 黄玥坐在阅览室的老位置,阳光透过磨砂玻璃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 新本子也快写满了,最新一页记着:“4月15日,第一批小麦出苗;张念培育的‘清尘’新品种开花,花期延长了十天;毛豆开始学写自己的名字。” 第122章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是陈兰在教他们放风筝。风筝是用旧报纸糊的,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线轴是李维用木头做的,缠着彩色的尼龙绳。毛豆举着风筝跑,跑着跑着摔了一跤,却咧着嘴笑,手里还紧紧攥着线轴。 “黄玥姐,”张念拿着本新装订的研究报告走进来,封面上写着《北方红雾净化区生态修复报告》,“生态总部说要把这个印发到各个种植点,让大家都参考我们的经验。” 黄玥接过报告,首页是图书馆的航拍图,绿色的菜园、蓝色的护城河、白色的“清尘”花海,像块镶嵌在废墟里的调色盘。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张念的签名旁边,画着个小小的蓝色叶片图案,是黄祥战术匕首的纹路。 “画得真好。”黄玥笑了。 张念脸颊微红:“是毛豆教我的,他说这是守护的记号。” 正说着,门口的铃铛响了。一辆挂着南方牌照的卡车停在门口,下来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提着个精致的木盒。 “请问是黄玥女士吗?”男人递过一张名片,“我是国家生态博物馆的,听说这里保存着最早的‘清尘’种子和研究资料,想征集一些作为展品。” 黄玥领着他去看张念的种子库。玻璃柜里整齐地排列着贴着标签的试管,里面装着不同阶段的种子,从最初的红雾样本到现在的改良品种,像部浓缩的生态修复史。 “这是最早的那粒‘清尘’种子,”张念指着编号001的试管,“去年收获时,它结了三百二十粒种子。” 男人拿出相机拍照,镜头对着试管,也对着墙上的研究日志、书架上的古籍、菜园里的幼苗。“这些都是活的历史,”他感慨道,“比任何文物都珍贵。” 临走时,男人打开木盒,里面是块青铜牌匾,刻着“北方生态修复示范基地”。他把牌匾递给黄玥:“这是总部的一点心意,下个月会有记者来采访,让更多人知道你们的故事。” 黄玥把牌匾挂在图书馆大门上方,阳光照在青铜上,泛着温润的光。毛豆跑过来,踮脚摸着牌匾上的字,问:“这是什么意思呀?” “就是说,”黄玥蹲下来,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我们做的事,很多人都会知道,都会学着做。”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指着远处喊:“赵磊叔叔他们回来了!” 果然,赵磊和林薇带着车队回来了。这次他们不仅带回了物资,还带来了十几个孩子——是从孤儿院里接来的,南方种植园已经容不下那么多孩子,听说这里有学校,就送过来了。 陈兰立刻领着新孩子去熟悉图书馆,给他们分绘本、安排床位。孩子们起初有些胆怯,看到毛豆他们在院子里放风筝,很快就凑了过去,笑声渐渐融在一起。 傍晚的钟声响起时,黄玥站在钟楼顶上。赵磊在调试新安装的广播设备,说要每天播报生态新闻和天气预报;李维在温室里给小麦苗浇水,灯光透过玻璃映出他忙碌的身影;张念在整理新到的种子样本,标签纸在桌上堆成了小山。 第123章 她摸了摸胸口的弹壳项链,金属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却依然能清晰地摸到那个“玥”字。风从废墟深处吹来,带着“清尘”花的香气,也带着远处麦田的麦香——那是去年种下的“清尘”净化过的土地,今年第一次种上了小麦。 “哥,”黄玥轻声说,仿佛在对空气对话,“你看,种子真的长成了森林,还结出了新的种子。” 风里似乎传来回应,像哥哥小时候的笑声,像种子破土的脆响,像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像孩子们奔跑的脚步声。 回到阅览室时,黄玥在新换的笔记本第一页,写下这样一行字: “所有的时光都会留下回声,所有的种子终会找到土壤。”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夕阳正落在白杨树的叶子上,把叶影投在墙上,像无数跳动的绿色音符。远处的麦田里,几只鸟儿在觅食,翅膀掠过麦穗,惊起一阵金色的涟漪。 图书馆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暖的光晕透过窗户,照亮了门前的路。有晚归的幸存者朝着灯光走来,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像要走进这片由爱与希望编织的时光里。 而那些刻在年轮里的故事,那些藏在种子里的羁绊,那些融在时光里的回声,终将在这片土地上,永远流传下去,像钟楼的钟声,像不息的河水,像永不凋零的“清尘”花,守护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春天。 五年后的春天,图书馆已经成了方圆百里最热闹的地方。原来的护城河被拓宽成了小河,上架起座木桥,桥栏杆上爬满了牵牛花,紫的、蓝的,像串彩色的铃铛。新盖的教学楼里传来朗朗书声,陈兰已经有了好几个帮手,都是当年被救的孩子,如今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年轻人。 黄玥的头发里添了几根银丝,却依然习惯每天清晨去菜园转一圈。李维成了北方种植区的总农艺师,经常不在馆里,菜园就交给了毛豆——当年那个追着萝卜苗跑的男孩,如今已经是个半大少年,个子快赶上赵磊了,手里的小铲子换成了沉甸甸的锄头。 “黄玥阿姨,”毛豆擦了擦额头的汗,指着地里的小麦,“今年的穗子比去年饱满,李维哥说能增产五成。” 黄玥蹲下身,轻轻拨开麦叶,饱满的麦穗沉甸甸的,泛着健康的金黄色。“真好,”她笑着说,“等收割了,留些种子给南方寄过去。” 这些年,南北种植区的种子一直互相交换,南方的水稻、北方的小麦,在改良后都能适应不同的气候。张念的研究室里摆满了玻璃罐,里面是不同地区的土壤样本,标签上写着“北纬35度”“东经118度”,像串连接土地的密码。 这天下午,图书馆来了位特殊的客人。是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头发全白了,却精神矍铄,手里捧着个铁皮盒,说是从很远的西部来的。 “我是张木匠的老朋友,”老人打开铁皮盒,里面是副打磨得发亮的木工刨,“他去年走了,临终前让我把这个送来,说图书馆的钟楼该上漆了,这刨子能把木头上的毛刺都刨干净。” 第124章 黄玥想起那个总在钟楼里敲敲打打的老人,眼眶有点发热。她接过刨子,木质的手柄上还留着张木匠的手温。“谢谢您,我们会用好它的。” 老人环顾着图书馆,眼里满是感慨:“当年红雾最厉害的时候,我以为这世道完了。没想到啊,你们真把废墟变成了宝地。”他指着窗外的麦田,“我一路过来,看见到处都种着‘清尘’花,连沙漠边缘都长出了草,这都是你们的功劳。” 黄玥摇摇头:“是种子自己争气,也得感谢每双手。”她想起赵磊车队扬起的尘土,林薇药箱里的药味,张念实验室的灯光,还有无数个不知名的幸存者埋下种子的动作。 傍晚整理旧物时,黄玥在张木匠的工具箱里发现了个小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些木雕的小玩意儿:会点头的小兔子,能转动的风车,还有个小小的钟楼模型,上面的指针居然能走动,指向下午三点十七分——红雾降临那天的时间。 “他一直记着。”黄玥把木盒放在阅览室的展柜里,旁边是那枚弹壳项链和张涛的研究日志。展柜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孙鹏的信号测试仪,林薇用过的听诊器,孩子们画的图书馆……像座微型的博物馆,记录着这些年的时光。 晚饭时,赵磊带来个好消息:“总部说,下个月要在这里召开全国生态修复大会,到时候会有上百个种植点的人来交流经验。” 林薇正在给孩子们分馒头,闻言笑着说:“那得把新教室收拾出来当会场,再让李维多准备些蔬菜,给大家尝尝我们北方的收成。” 张念推了推眼镜:“我整理了份《北方种植手册》,到时候可以发给大家。” 毛豆举手:“我可以带他们参观麦田!” 黄玥看着热闹的餐桌,突然觉得胸口的弹壳项链微微发烫。她低头摸了摸,项链上的“玥”字被摩挲得光滑,却依然清晰。 夜里,黄玥做了个梦。梦见哥哥站在麦田里,穿着笔挺的军装,手里拿着颗种子,笑着递给她。她接过种子,埋进土里,转眼就长出了参天大树,树上结满了书和麦穗,树下的孩子们在看书、奔跑,笑声像银铃一样。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黄玥走到窗边,看见毛豆已经在菜园里忙碌了,少年的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挺拔。远处的麦田里,有早起的农民在除草,身影在麦浪里时隐时现。 她拿起那本牛皮笔记本,最新的一页还空着。想了想,提笔写下:“5月10日,收到张木匠的木工刨;全国生态大会下月召开;麦田里的露水,像星星落在草叶上。”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走到书架前,抽出本新的儿童绘本,是刚出版的《种子的旅行》,封面上画着颗种子被风吹起,飞过废墟,落在图书馆的菜园里。 黄玥把绘本放在最下层的书架上,正好和当年那本《小王子》并排。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像时光留下的吻。 第125章 钟楼的钟声准时响起,穿透晨雾,传遍田野。远处的“清尘”花海在风中起伏,像片白色的海洋,里面点缀着黄色的油菜花、紫色的苜蓿,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都是这些年自然生长出来的。 黄玥知道,哥哥从未离开。他在每粒发芽的种子里,在每本被翻开的书页里,在每个孩子的笑声里,在这片重新变得生机勃勃的土地里。 而那些传承下去的,不只是种子和知识,更是那份在绝境里不放弃的勇气,那份把羁绊化作力量的温柔,那份相信明天会更好的希望。 就像此刻,阳光洒满大地,麦田泛着金浪,图书馆的窗户里透出灯光,像无数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这片被爱滋养的人间。 时光流转,新芽终会长成森林,而森林深处,永远有钟声在回响,永远有种子在发芽。 麦收前的暴雨连下了三天,护城河的水位涨了半尺,木桥的栏杆被冲断了两根。毛豆带着两个半大孩子在桥头钉木板,雨靴陷在泥里,每拔一次脚都带着咕叽声。 “得加根横梁,”毛豆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被雨点砸得发闷,“找赵磊叔拿根钢管来。” 黄玥撑着伞走过来,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别钉了,雨太大,”她喊着,把手里的防水布扔过去,“先把桥面包起来,等雨停了再修。” 毛豆接住防水布,抖开时溅起一片水花:“那麦子怎么办?再泡下去要发芽了。” “李维一早带收割机去田里了,”黄玥往麦田方向瞥了眼,雨幕里能看见几个移动的黄色影子,“他说抢收多少是多少。” 正说着,图书馆方向传来铃铛声,急促又断断续续。黄玥心里一紧——这铃铛是新换的铜铃,声音脆亮,除非来人很急,否则不会撞得这么响。 “你们盯着桥,我回去看看。”她把伞塞给旁边的孩子,转身往图书馆跑,裤脚很快就湿透了,沉甸甸地贴在腿上。 门口站着个穿黑色雨衣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手里提着个密封的金属箱,箱子上还在往下滴水。见黄玥过来,他往后退了半步,手不自觉地按在箱子上。 “什么事?”黄玥停在三步外,眼角瞥见他雨衣下摆露出的裤腿——是种少见的军绿色布料,裤脚有圈磨损的毛边。 男人抬起头,脸色在雨里显得发白,嘴唇干裂。“张念在吗?”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我带了样东西,从西部基地来的。” 张念闻声从实验室跑出来,手里还捏着支滴管,玻璃管里的液体随着她的动作晃悠。“我是张念,你是谁?” 男人打开金属箱,里面垫着泡沫,嵌着支蓝色的试管,标签上写着“样本编号914,冻土菌株变异体”。 张念的脸色倏地变了,伸手就要去拿,被男人按住。“别碰,”他说,“这东西接触空气会挥发,要用专用容器装。” 他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检测仪,屏幕上跳动着红色的数字,“辐射值超标三倍,是上个月西部冻土带坍塌时发现的。” 第126章 黄玥注意到他手腕上的疤痕,像被什么东西勒过,边缘不整齐。“西部基地怎么了?” 男人沉默了几秒,雨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滴。“没了,”他说,“冻土带下面的菌株突然活跃,把半个基地都冻住了。我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带了这个样本,他们说……只有张念能看懂研究日志里的解法。” 张念的手指在颤抖,她认出试管上的标记——和父亲研究日志最后几页画的图案一模一样。“日志在实验室,”她转身就走,雨衣的下摆扫过男人的箱子,“你跟我来。” 男人跟上她的脚步,经过黄玥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你是黄玥吧?”他说,“我见过你的照片,在黄祥的遗物里。” 黄玥猛地抬头:“你认识我哥?” “我是他当年的通讯员,”男人掀起雨衣帽檐,露出额角的疤痕,“红雾爆发那天,我跟他在同一个小队。”他从口袋里掏出个揉皱的信封,递过来,“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没来得及……” 信封被雨水泡得发软,黄玥接过来时,纸角直接碎了。里面是张泛黄的信纸,字迹被水洇开,只能看清零星几个字:“玥玥,照顾好自己”“种子……羁绊……” 最后几个字叠在一起,像个模糊的拥抱。 实验室里,张念已经把研究日志摊在桌上,台灯的光束聚焦在某一页。男人把试管放在专用支架上,红色的辐射值数字渐渐稳定下来。 “你看这里,”张念指着日志里的公式,“我父亲当年推测过冻土菌株的变异可能,需要用‘清尘’花的花粉中和,但比例必须精确到万分之一。” 男人从箱子里拿出个小巧的天平:“我带了花粉样本,西部基地培育的‘清尘’变种,抗性更强。” 黄玥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低头计算的身影,手里紧紧攥着那封碎掉的信。雨还在下,敲打着实验室的玻璃窗,像无数细密的鼓点。 突然,毛豆撞开房门冲进来,雨衣上沾着泥:“黄玥阿姨!麦田那边……收割机陷进泥里了,李维哥让赶紧去帮忙!” 黄玥抹了把脸,把信纸小心地夹进笔记本。“张念,这里交给你,”她说着抓起墙角的铁锹,“我去田里。” 男人突然开口:“我也去,以前在部队开过履带车。” 雨里的麦田像片浑浊的黄浪,收割机的履带陷在泥里,轮子空转着,溅起的泥浆把车身糊得看不出颜色。李维站在车顶上,正用绳子往旁边的拖拉机上绑。 “得垫石头,”男人仰着头喊,声音比刚才亮了些,“把履带抬起来!” 毛豆和孩子们扛着石块往车底塞,黄玥和李维拉着绳子,喊着号子使劲拽。雨水灌进嘴里,又咸又涩,每个人的胳膊都在发抖,脚下的泥却像要把人往下吸。 “再加把劲!”男人跳上拖拉机,猛踩油门,钢丝绳瞬间绷紧,发出咯吱的呻吟。 履带终于抬起来半寸,毛豆趁机把块大青石塞进去,石块边缘磕在履带上,迸出火星。 “好了!”男人喊着松开油门,收割机的履带缓缓转动,终于从泥里爬了出来,在地上留下两道深沟。 第127章 李维跳下来,抹了把脸上的泥,笑了:“谢了兄弟,你这技术够硬!” 男人摆摆手,雨衣下摆又露出那圈磨损的毛边。黄玥看着那毛边,突然想起哥哥有件军裤,裤脚也是这样——是训练时磨的,他总说舍不得扔。 雨小些的时候,男人要走了。他把调好的中和剂注入试管,蓝色的液体渐渐变成透明。 “样本我带走,”他背起金属箱,“西部还有幸存者在等消息。” 张念把新写的公式纸递给他:“按这个比例配,误差不会超过千分之三。” 男人接过纸,折好塞进怀里。经过阅览室时,他停在展柜前,盯着那枚弹壳项链看了会儿。“黄祥总说,他妹妹比他厉害,”他突然说,“现在看来,真是这样。” 黄玥没说话,只是把那封碎信的残片重新拼了拼,尽量让字迹露出来。 男人走后,雨彻底停了。夕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给麦田镀上层金红色。毛豆他们在收拾工具,李维蹲在田埂上数着麦穗,嘴里念念有词。 黄玥蹲下身,捡起颗被雨水打落的麦粒,饱满坚硬,指甲掐上去能留下个浅浅的印子。她把麦粒放进笔记本,压在那封信的残片上。 远处的钟楼传来声响,是张木匠留下的那副刨子在工作——赵磊趁着雨停,正在给钟楼的木梁上漆。刨花像雪片一样落在地上,带着新鲜的松香。 “黄玥阿姨,”毛豆跑过来,手里捧着个麦穗,“你看这个,结了六十二个粒!” 黄玥接过麦穗,阳光透过麦芒,在她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数着麦粒,数到第三十一个时,指尖突然顿了顿——那是哥哥牺牲的年纪。 西部信使走后的第三天,图书馆收到个沉重的木箱。物流单上的地址模糊不清,只写着“转张念收”,寄件人栏是空白的。 毛豆和两个少年搬箱子时,差点闪了腰。“这里面装的是石头?”他拍着箱板,发出闷闷的响声,“比上次运的钢材还沉。” 张念拿着美工刀划开胶带,木屑簌簌往下掉。箱子里垫着厚厚的保温棉,揭开后露出一排排金属罐,银白色的罐身结着层薄霜,摸上去冰得刺骨。 “是液氮罐,”张念认出罐子上的刻度,眉头皱起来,“用来保存低温样本的。”她拧开最上面的罐子,一股白雾瞬间涌出来,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冰晶。 罐底沉着块灰黑色的东西,像块冻硬的泥土,表面却隐隐泛着蓝光。 “这不是土壤,”张念用镊子夹起一小块,对着光看,“是有机聚合物,跟西部冻土带的地质样本成分相似。”她突然想起信使留下的试管,“把检测仪拿来!” 辐射值显示正常,但另一个数值在快速跳动——是生物活性指数,比“清尘”花的根系高出十倍。 黄玥站在旁边,看着那块泛着蓝光的东西,胸口的弹壳项链突然变凉,像贴了块冰。“这东西……会不会有危险?” “不好说,”张念把样本放进密封袋,“得做切片分析。李维,温室后面的冷藏柜空着吗?先存那里。” 第128章 李维刚从田里回来,裤脚还沾着泥:“空着,昨天刚清过。”他盯着箱子里的罐子,“这玩意儿跟信使带的菌株有关?” 张念点头:“可能是变种,你看这蓝光,跟黄玥姐项链的纹路有点像。” 正说着,赵磊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份电报——现在信号时好时坏,重要消息还是靠这个。“总部来电,”他敲了敲电报机,“西部基地失联三天了,让我们留意异常情况。” 黄玥心里一沉:“信使会不会……” “不好说,”赵磊把电报递给张念,“但这箱子是三天前发出的,正好是他们失联那天。” 实验室的灯亮到后半夜。张念戴着口罩,在显微镜前观察切片,镜片下的蓝光像流动的星河。“结构很稳定,”她在记录本上画着图谱,“而且在吸收二氧化碳,跟‘清尘’花的特性相反。” 黄玥端着杯热姜茶进来,放在桌边:“发现什么了?” “它在自我复制,”张念指着屏幕上的动态图,“每小时增长0.1克,但没有攻击性,反而在分解样本里的重金属。”她顿了顿,“像个微型净化工厂。”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是毛豆他们在温室搭的鸟巢引过来的。黄玥走到窗边,看见冷藏柜的窗户透出微弱的蓝光,像颗埋在土里的星星。 “明天让李维在空地围个栅栏,”她说,“别让孩子靠近。” 第二天一早,毛豆在冷藏柜门口发现了串脚印,很大,像是穿军靴的人留下的,一直延伸到图书馆后面的树林里。“昨晚有人来过,”他指着脚印边缘的霜,“踩碎了还没化。” 赵磊带着两个年轻人去树林里搜查,回来时手里拿着个空罐头盒,是军用压缩饼干的包装。“有人生过火,”他掂了掂罐头盒,“灰烬是凉的,至少离开六个小时了。” 张念突然想起什么,冲进实验室。冷藏柜的门开着条缝,里面的金属罐少了一个,空罐滚在地上,蓝光已经消失了。 “它被拿走了,”张念的声音发颤,“或者……自己跑了?” 黄玥盯着地上的空罐,突然注意到罐口有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不是人拿的,”她说着蹲下身,用指尖碰了碰划痕,“边缘很不规则,像动物的牙印。” 树林深处传来一声怪叫,不是猫头鹰,也不是之前见过的任何动物,有点像金属摩擦,又带着点呜咽。 李维扛起猎枪:“我去看看。” “等等,”黄玥从墙上取下哥哥的步枪,检查了下弹匣,“一起去。” 树林里的雾气还没散,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脚印在一棵老槐树下消失了,树根处有个新挖的土坑,里面的蓝光正慢慢变暗,像快熄灭的烛火。 “在这里,”毛豆指着土坑,手里的柴刀握得紧紧的,“它在往地下钻!” 蓝光周围的泥土在轻微蠕动,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搬家。张念蹲下身,用树枝拨开表层土,发现蓝光已经和树根缠在了一起,老槐树的树皮正在变绿,枯掉的枝桠抽出了新芽。 第129章 “它在修复树木,”张念的声音带着惊讶,“而且在跟植物共生!” 突然,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不是风吹的,是有东西在爬。赵磊举枪对准树枝,只见一只松鼠窜了出来,尾巴上沾着蓝光,眼睛亮得像两颗蓝宝石。 松鼠没跑,反而蹲在枝头,啃了口松果,松果壳落地时,居然渗出了透明的汁液,带着“清尘”花的香味。 “它没攻击性,”黄玥放下枪,“只是被蓝光感染了。” 那只松鼠跟着他们回了图书馆,蹲在温室的房梁上,看着毛豆给蔬菜浇水。张念把剩下的金属罐重新封存,贴上标签:“西部冻土共生体,编号001”。 傍晚整理仓库时,黄玥在角落发现了个军用背包,是信使的——里面有本日记,最后一页写着:“菌株开始和松树共生,也许不用中和,引导才是对的。黄祥说过,万物皆有灵,包括种子。” 日记里还夹着张照片,是黄祥和信使的合影,两人穿着军装,站在军营的银杏树下,笑得露出白牙。照片背面有行字:“2020年秋,黄祥教我认的第一棵树,银杏。” 黄玥把照片放进笔记本,压在那封碎信上面。窗外,松鼠在树枝上蹦跳,尾巴上的蓝光在夕阳里闪闪烁烁,像串会动的星星。 赵磊在调试电台,滋滋的电流声里,突然传来断断续续的信号:“这里是……西部前哨……发现……共生现象……请求……技术支持……” 张念立刻抓起笔,在纸上写下坐标:“能收到吗?我们有样本!” 电流声突然清晰了些,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那个信使:“张念同志……变种已稳定……无需担心……” 信号戛然而止,电台里只剩下沙沙声。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毛豆甚至拍了下手,惊得房梁上的松鼠窜到了树上。 黄玥看着实验室里的样本罐,蓝光在玻璃后面安静地跳动,像颗沉睡着的心脏。她知道,不管是红雾种子,还是冻土菌株,或许从一开始,它们就不是敌人,只是需要找到正确的共生方式。 就像此刻,松鼠在枝头啃着松果,树下的“清尘”花在晚风里摇晃,而远处的麦田里,收割机正在加班加点,金色的麦穗堆成了小山。 松鼠在图书馆住了下来,毛豆给它取名“蓝光”,每天早上都往房梁上扔松果。这小家伙不怎么怕人,有时还会跳到张念的实验台上,用爪子扒拉装样本的玻璃罐,罐里的蓝光会跟着它的动作轻轻晃动。 张念的研究有了新进展。她发现冻土菌株和“清尘”花放在一起时,蓝光会变得更亮,分解毒素的速度也快了一倍。“像在互相打气,”她把两种样本放在培养皿里,指着交织的光纹,“1+1大于2。” 李维在温室辟了块试验区,按张念说的比例,把菌株粉末混进土壤,种上了玉米。才过五天,玉米苗就比旁边的高出一截,根须上缠着淡淡的蓝光,像披了层薄纱。 “摘片叶子看看,”黄玥蹲下身,指尖刚碰到叶片,蓝光突然顺着叶脉流过来,在她手背上绕了个圈,又缩了回去。她愣了愣,手心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微微发麻。 第130章 “它认你,”张念笑着说,“菌株里有黄祥哥的能量残留,跟你胸口的项链能共鸣。” 这天下午,赵磊带回来个消息:城东废墟发现了片异常的树林,树木长得比别处快,树皮上还泛着蓝光,跟图书馆的松鼠尾巴一个颜色。 “去看看,”黄玥抓起外套,“说不定是之前跑掉的那罐菌株。” 车队开出图书馆时,蓝光蹲在车头,尾巴竖得笔直。毛豆想把它抱下来,被黄玥拦住了:“让它跟着吧,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城东的树林确实不对劲。原本该是断壁残垣的地方,居然长出了成片的杨树,树干笔直,树叶翠绿得发亮。树皮上的蓝光像脉络,阳光照过时,地上会投下蓝绿交织的光斑。 “看这里,”赵磊指着块残破的广告牌,后面的水泥缝里钻出棵松树,树根把钢筋都撑开了,“菌株在分解建筑废料,给植物当养分。” 张念拿出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值一路飙升:“生物活性指数是图书馆的五倍,而且在扩散。”她蹲下身,用小刀刮了点树皮上的蓝光,“和我们培养的菌株一模一样,但更活跃。” 蓝光突然从车头跳下来,窜进树林深处。毛豆喊了声,跟了上去。黄玥他们赶紧跟上,穿过密密的杨树林,发现前面有片空地,中央立着块半截的石碑,上面刻着“市第三中学”。 石碑旁有棵老槐树,树干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枝上缠着圈蓝光,像条发光的腰带。蓝光松鼠正蹲在树杈上,对着树根吱吱叫。 树根处有个洞,里面透出的蓝光最强。黄玥走近了才看清,洞口放着个变形的金属牌,是块军牌,上面的名字被磨得模糊,但编号还能辨认——和黄祥的只差最后一位。 “是当年的救援队,”赵磊摸了摸军牌,“红雾爆发时,他们在这所中学救过人。” 张念的检测仪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声,她脸色一变:“菌株在聚集,能量快到临界点了!” 话音刚落,老槐树突然抖了抖,树叶哗哗作响。树根处的蓝光涌了出来,像条河,顺着地面蔓延,所过之处,杂草疯长,碎石缝里冒出嫩芽。 “它要干什么?”毛豆往后退了半步,紧紧抓着黄玥的衣角。 黄玥没动,她看着那片蓝光里浮现出模糊的影子,像很多人站在一起,穿着军装,举着盾牌。其中一个影子转过头,轮廓像极了黄祥。 “是羁绊,”她轻声说,“救援队的执念和菌株结合,形成了新的共生体。” 蓝光松鼠突然窜进光河,尾巴上的蓝光瞬间大亮。光河里的影子动了起来,朝着树林外走去,蓝光跟着他们流淌,所过之处,废墟上冒出更多的绿芽。 “它们在净化废墟,”张念看着检测仪,警报声停了,“能量在稳定释放,不是爆发。” 等光河消失时,天已经擦黑。老槐树下的军牌上,蓝光凝成了朵小花的形状。毛豆想把军牌捡起来,被黄玥拦住了:“让它留在这里吧,这是他们的归宿。” 回程的路上,蓝光松鼠蹲在毛豆怀里,尾巴上的蓝光淡了些,却更柔和了。赵磊开车时,突然说:“刚才光河里的影子,有个像孙鹏,戴着眼镜,举着个仪器。” 第131章 黄玥没说话,只是摸了摸胸口的弹壳项链,金属片上沾了片杨树叶,叶纹里还缠着丝蓝光。 回到图书馆时,温室的玉米已经结了穗,蓝光在穗粒间流动,像串小灯笼。 李维正在记录数据,看见他们回来,举着个玉米棒喊:“成熟了!比正常周期快了十五天!” 张念接过玉米,剥开外皮,玉米粒饱满,咬下去甜甜的,带着点清香味。“菌株改良了口感,”她眼睛发亮,“明天试试种水稻,说不定能培育出新品种。” 夜里,黄玥在笔记本上写下:“城东树林发现共生体,与救援队执念结合;玉米提前成熟,口感优良;蓝光松鼠适应良好。” 写完,她把那片带蓝光的杨树叶夹进去,树叶很快就定了型,蓝光留在叶纹里,像幅天然的画。 窗外,松鼠在房梁上打盹,尾巴偶尔动一下,扫落几片木屑。实验室的灯还亮着,张念在调试新的培养皿,里面的“清尘”花和冻土菌株正交织出蓝白相间的光带。 黄玥关掉阅览室的灯,最后看了眼书架——最上层的《永乐大典》影印本旁,多了本新装订的册子,是张念整理的《共生体研究笔记》,封面用烫金印了片叶子,叶脉是蓝色的。 她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的月光落在地板上,像条银色的路,一直通向钟楼的方向。那里的钟声很快就要敲响了,带着新的希望,在这片重生的土地上回荡。 入秋时,实验室的水稻试种成功了。稻穗沉甸甸地弯着腰,谷粒外壳泛着淡淡的蓝光,脱壳后却雪白如玉。 陈兰用新米煮了粥,盛在粗瓷碗里,热气裹着股清甜的香味,飘满了整个阅览室。 “比南方的糯米还糯,”毛豆捧着碗,嘴塞得鼓鼓的,“张念姐,这米能留种吗?” 张念正对着显微镜观察稻壳切片,闻言回头笑了:“留了,在冷藏柜第三层,标着‘蓝光稻001’。”她推了推眼镜,“菌株和稻子结合得很稳定,明年可以大面积种。” 黄玥看着窗外,秋收的队伍正往车上装玉米。今年的收成比往年多三成,赵磊联系了总部,说要调一批粮食支援西部——那里的通讯已经恢复,据说幸存者在蓝光树林旁建起了新的定居点。 “车修好了吗?”她问赵磊,“明天该送粮了。” “早好了,”赵磊擦着卡车的后视镜,“加了保温车厢,路上不会受潮。对了,总部说让张念也去一趟,那边的菌株出了点新变化,想让她去看看。” 张念手里的笔顿了顿:“新变化?是好是坏?” “说不好,”赵磊摇摇头,“只说蓝光开始往地下钻,土壤变得更肥沃了,但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别的植物。” 蓝光松鼠突然从房梁跳下来,落在张念的笔记本上,对着“西部”两个字吱吱叫。毛豆伸手去摸它,被尾巴扫了手。 “它也想去?”黄玥挑眉,“带上吧,说不定能沟通。” 第132章 出发前一天,李维把新收的稻种装了满满两袋。“给西部的人试试,”他在袋子上贴标签,“记得让他们记录生长周期,对比数据。” 夜里,黄玥检查物资时,在车厢角落发现了个帆布包,是上次信使落下的。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个旧笔记本,第一页画着张简易地图,标注着几个红点,其中一个就在城东中学的位置。 “这是当年的救援路线,”她指着地图上的红点,“每个点都有棵树的标记。” 赵磊凑过来看:“难怪那些地方容易长出蓝光植物,是救援队当年撒过种子?” “有可能,”黄玥把地图折好,放进包里,“明天路过城东时,去看看那棵老槐树。” 第二天清晨,车队出发了。蓝光松鼠蹲在张念的肩头,尾巴随着卡车的颠簸轻轻晃动。车过护城河时,毛豆指着岸边喊:“看!‘清尘’花也带蓝光了!” 果然,白色的花瓣边缘泛着蓝边,像镶了圈银线。张念拿出检测仪,探出车窗测了测:“和水稻的菌株同源,是自然扩散的。” 到城东中学时,老槐树又长高了些,树干上的蓝光像水流,缓缓往上爬。树下的军牌还在,上面的蓝光花形状更清晰了,像朵小小的向日葵。 “它在吸收阳光,”张念摸了摸树干,“能量比上次强了三倍。” 蓝光松鼠突然跳下肩头,窜到树根处,用爪子扒开泥土。下面露出几根蓝色的根须,正往远处延伸,像条细细的血管。 “在往图书馆方向长,”黄玥看着根须延伸的方向,“它在寻找同伴。” 车队重新上路时,蓝光松鼠的尾巴亮了不少。毛豆逗它:“是不是想家了?等我们从西部回来,给你带松果。” 西部的定居点建在片山谷里,周围的山坡上种满了“清尘”花,蓝色的花瓣在风里起伏,像片会发光的海洋。迎接他们的是个戴头巾的女人,说是定居点的负责人,叫阿依古丽。 “你们可来了,”她握着张念的手,眼里满是急色,“地里的土豆长得太快,挖出来的块茎带着蓝光,不知道能不能吃。” 仓库里堆着刚收获的土豆,表皮蓝莹莹的,像块块玉石。张念拿起一个,用小刀切开,里面的淀粉也是蓝色的,但没有异味。 “测测看,”她把检测仪贴在土豆上,屏幕上跳出绿色的“安全”字样,“能吃,而且淀粉含量比普通土豆高。” 阿依古丽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们还以为要浪费一季收成。” 傍晚的座谈会上,西部的人说,蓝光往地下钻后,原本贫瘠的土地变得很肥沃,连沙漠边缘都长出了草。“但也有怪事,”一个老农皱着眉,“牛吃了带蓝光的草,产的奶是淡蓝色的,孩子们爱喝,就是不知道对身体好不好。” 张念拿出试管,接了点蓝牛奶:“回去化验下,应该是菌株进入了食物链,只要没毒素就没事。” 夜里,黄玥在帐篷外给图书馆打电话。李维说温室的水稻又收了一茬,蓝光稻的产量比预估的还高,陈兰正带着孩子们脱粒。 第133章 “让毛豆妈把新米留些,”黄玥说,“等我们回去做米饭。” 挂了电话,她看见张念和蓝光松鼠蹲在山坡上,对着“清尘”花海说话。松鼠的尾巴闪一下,花海就跟着亮一下,像在回应。 “它说这里的蓝光想回北方,”张念回头对黄玥笑,“说那边有更亲的羁绊。” 黄玥摸了摸胸口的弹壳项链,金属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她知道,不管是北方的图书馆,还是西部的山谷,这些流动的蓝光,早已经把所有幸存者连在了一起。 回程时,卡车的车厢里多了几袋西部的蓝土豆种子。蓝光松鼠趴在种子袋上,睡得很沉,尾巴上的蓝光和种子袋上的光纹慢慢融在了一起。 车过戈壁时,毛豆指着窗外喊:“看!草在发光!”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每片草叶都泛着淡淡的蓝光,像撒了满地的星星。张念拿出地图,发现这些发光的草正好沿着当年的救援路线生长,像条蓝色的丝带,把废墟和新生连在了一起。 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来时,图书馆的地窖里堆满了粮。蓝光稻磨成的米装在陶缸里,泛着珍珠似的白;蓝土豆码得整整齐齐,表皮的蓝光在昏暗里像散落的萤火;还有腌好的番茄、晒干的草药,一股脑儿挤在木架上,透着踏实的烟火气。 毛豆踩着梯子往最高层搬麻袋,嘴里哼着陈兰教的新歌。蓝光松鼠蹲在他肩头,尾巴扫过麻袋上的标签——“西部土豆003”,这是最后一批从西部运回来的种子。 “小心点,”黄玥在下面扶着梯子,“别把蓝光稻的袋子碰倒了。” “知道啦,”毛豆低头咧嘴笑,呼出的白气在冷空里散开,“李维哥说这批稻种能抗零下十度,明年开春就能种进冻土带。” 地窖门突然被推开,寒风卷着雪片灌进来。赵磊搓着手进来,军大衣上沾着冰碴:“总部的人到了,带了台新设备,说是能追踪蓝光的流动轨迹。” 张念抱着文件夹跟在后面,鼻尖冻得通红:“正好,我刚整理完西部的共生数据,能用上。” 新设备是个半人高的金属箱,打开后弹出全息投影,蓝光在空气中织成细密的网。 总部的技术员戴着厚手套,在投影上点了点:“看这里,从北方图书馆到西部山谷,再到城东中学,蓝光形成了三角网络,还在往南延伸。” 黄玥盯着投影上的光点,像无数跳动的脉搏:“这些光点是什么?” “是聚集的共生体,”技术员调出更详细的图谱,“每个光点都对应着一个定居点,或者一片蓝光树林。你们图书馆是原点,能量最强。” 蓝光松鼠突然从毛豆肩头跳下来,窜到投影前,用爪子拍向北方的光点。投影里的蓝光立刻涌动起来,像条活的河,顺着网络流遍整个地图。 “它在激活网络,”张念眼睛发亮,“这说明不同区域的共生体能互相响应!” 技术员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惊叹:“这是我们没发现的特性,太重要了。如果能人为引导,说不定能加速全国的生态修复。” 第134章 雪停时,他们在温室里做了个实验。张念取出西部的土豆种,李维播下北方的稻种,两种种子刚接触,蓝光就从种皮里渗出来,在土里缠成了结。 “看,它们在交换信息,”张念举着放大镜,“土豆的抗寒基因和水稻的高产基因在融合!” 黄玥蹲在旁边,指尖贴着土壤,能感觉到微弱的震动,像无数种子在同时呼吸。胸口的弹壳项链越来越烫,她低头一看,项链上的“玥”字正泛着和蓝光同色的微光。 傍晚开饭时,陈兰端上了新做的蓝土豆饼,金黄色的饼面上点缀着蓝色的纹路,像幅抽象画。毛豆抢了两块,烫得直哈气:“比普通土豆甜!” 赵磊咬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要去趟南部种植区,他们说蓝光网络到那边有点不稳定,让去看看。” “我也去,”张念收拾着碗筷,“正好带新培育的稻种,让他们试试跨区域种植。” 夜里,黄玥在灯下整理地图。总部的技术员标注出了蓝光网络覆盖的区域,已经占了全国版图的三分之一。她在图书馆的位置画了个圈,又在西部山谷、城东中学各画了个圈,用蓝笔把三个圈连起来,像颗发着光的心脏。 蓝光松鼠跳上桌子,对着地图上的空白区域吱吱叫。黄玥笑着摸了摸它的头:“别急,很快就会填满的。” 第二天出发时,车队比上次多了辆卡车,装着满车的种子和设备。车开出图书馆时,钟楼的钟声正好敲响,阳光穿过雪雾,把蓝光网络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张巨大的网,网住了新生的希望。 路上,毛豆趴在车窗上数着路边的蓝光植物。松树的针叶镶着蓝边,枯草的根部泛着蓝点,连偶尔飞过的鸟,翅膀尖都带着丝蓝光。 “它们在跟着我们走,”张念看着窗外,“共生体在主动拓展网络。” 黄玥望着远处的地平线,那里的蓝光正一点点往前爬,像在追赶太阳。她知道,用不了多久,这张蓝光织成的网,就会铺满整个大地,把所有破碎的角落,都连进重生的春天里。 开春的冻土带着冰碴,李维正指挥着拖拉机翻地,蓝光稻种要趁这时候播下去。突然,犁头撞到硬物,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停!”他跳下车,扒开冻土,露出块锈蚀的钢板,边缘缠着蓝色的根须,像在保护什么。 毛豆跑过来,用手刨着土:“是个箱子?” 钢板被撬开时,一股寒气冒出来,里面铺着军绿色的帆布,裹着个蜷缩的人影。蓝光从帆布缝隙里渗出来,在地上凝成细小的漩涡。 “是个人!”毛豆的声音发颤,“还有气!” 黄玥赶到时,赵磊已经把人抬到了温室。帆布解开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人穿着磨破的军装,领口露出半块军牌,上面的名字依稀是“黄祥”。 “哥……”黄玥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冰凉,却有微弱的脉搏。 第135章 张念立刻展开急救,检测仪贴在他胸口时,屏幕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是共生体!他的身体被蓝光菌株包裹着,处于休眠状态!” 蓝光松鼠窜到床边,尾巴上的蓝光突然大亮,顺着黄祥的指尖流进去。他的睫毛颤了颤,喉结动了动,吐出口带着冰碴的气。 “他在吸收能量,”张念盯着检测仪,“菌株在修复他的细胞,但需要时间。” 接下来的三天,温室成了临时病房。黄祥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三层棉被,蓝光在他皮肤下游动,像条蓝色的河流。黄玥几乎寸步不离,弹壳项链贴在他的手背上,金属的凉意和蓝光的暖意交织在一起。 第三天傍晚,黄祥的手指突然动了,抓住了黄玥的手腕。她惊得站起来,撞翻了旁边的水盆,水洒在地上,蓝光顺着水流爬到他的床边,聚成个小小的漩涡。 “玥……玥……”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眼睛没睁开,却准确地转向她的方向。 “哥!我在!”黄玥握紧他的手,眼泪砸在他手背上,瞬间被蓝光蒸发。 张念冲进来,手里拿着营养剂:“他醒了!快,给他补充能量!” 营养剂灌下去时,黄祥的眼睛终于睁开了。瞳孔里映着蓝光,像浸在水里的宝石。他看着黄玥,嘴角扯出个微弱的笑:“我……好像睡了很久。” “五年,”黄玥的声音哽咽,“你睡了五年。” 他的目光扫过温室,落在长势喜人的蓝光稻上,又看向蹲在床头的蓝光松鼠:“菌株……成功了?” “成功了,”张念递过研究日志,“你的推测是对的,共生体不仅能净化,还能修复生命。” 黄祥的目光停在日志的某一页,上面画着菌株与人体细胞结合的示意图,和他当年的笔记一模一样。“红雾种子……本就是宇宙的馈赠,”他缓缓说,“只是人类用错了方式。” 他动了动手指,让黄玥靠近些:“当年在研究所,我没被吞噬,是主动让种子进入身体的。它们需要宿主才能完成进化,而我……选择了成为桥梁。” 蓝光突然从他身上涌出来,在温室里织成个光茧,把所有人都包在里面。黄玥看见无数画面在光里闪过:哥哥在研究所里注射菌株,在冻土下被蓝光包裹,在黑暗中听见她的呼唤…… “是你的羁绊……把我拉回来的,”光茧散去时,黄祥的脸色红润了些,“还有这些年,你种下的每颗种子,救过的每个人,都成了唤醒我的能量。” 赵磊端着粥进来时,正好撞见这一幕,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真……真醒了?” “醒了,”黄玥笑着擦眼泪,“还能跟我们说菌株的事呢。” 黄祥喝着粥,目光落在窗外的图书馆:“钟楼……还在吗?” “在,”毛豆抢着说,“张木匠爷爷修好了,每天都响!” 他喝完粥,让黄玥扶他起来。走到阅览室时,他停在书架前,指尖划过《永乐大典》的书脊,又落在那本牛皮笔记本上。 第136章 “这是……” “记录我们的故事,”黄玥翻开笔记本,指着那片带蓝光的杨树叶,“还有你的。” 黄祥的目光移到展柜里的弹壳项链,突然笑了:“那是我用第一枚军功章磨的,你总说不够亮。” “现在够亮了,”黄玥摸了摸胸口的项链,“你的光,把它照亮了。” 傍晚的钟声响起时,黄祥站在钟楼顶上。春风拂过他的头发,带着“清尘”花的香味。远处的蓝光网络在大地上闪烁,像无数星辰落在人间。 “看,”他对身边的黄玥说,“我们的森林,真的长起来了。” 蓝光松鼠蹲在他肩头,尾巴和他皮肤下的蓝光同时亮起,像两颗依偎在一起的星星。黄玥知道,哥哥从未真正离开,他只是化作了蓝光,藏在每颗种子里,每片叶子上,每个等待春天的梦里。 而现在,他回来了,带着整个世界的蓝光,回到了这片用羁绊和希望浇灌的土地上。 黄祥恢复得很快。第七天就能下地走路,蓝光在他体内流得愈发顺畅,连旧伤的疤痕都淡了些。他总爱待在温室,不是看稻苗,就是盯着张念的培养皿,偶尔说句“这里的pH值可以再调0.1”,总能让张念眼睛一亮。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黄玥被窗外的动静吵醒。推开窗一看,黄祥站在菜园里,穿着赵磊找出来的旧军装,正对着东方的晨光敬礼。军装的袖口磨破了,却被他熨得笔挺,军牌在晨光里晃出细碎的光。 “醒了?”他转过身,笑容里带着晨露的清新,“五年没出操,骨头都锈了。” 黄玥递过件外套:“刚开春,还是凉。”她看着他肩上的军衔,突然想起小时候总爱扒着他的肩膀,数上面的星星。 “这军衔该换了,”黄祥笑着拍了拍肩章,“不过现在也不用在意这些了。”他指着刚翻过的土地,“蓝光稻的根须能固氮,这片地可以轮种大豆,我记得仓库里有种子。” 李维推着播种机过来时,正好听见这话:“你怎么知道仓库有大豆?” “猜的,”黄祥接过播种机的手柄,动作熟练得像昨天刚用过,“种大豆能养地,这是老法子。” 毛豆背着书包跑出来,看见黄祥,突然立正敬礼——是陈兰教的少先队礼,胳膊肘还往外拐。“黄祥叔叔早!” 黄祥笑着回了个标准的军礼,指尖差点碰到地面:“毛豆早,今天学什么?” “学算术,”毛豆挺了挺胸,“张念老师说,算不好种子比例会减产!” 温室里,张念正在调试新的培养皿,里面是黄祥提供的菌株样本——从他血液里提取的,活性是普通菌株的十倍。“你的身体就是最好的培养器,”她看着显微镜,“菌株在你体内完成了三次进化。” 黄祥看着屏幕上的细胞图谱,指尖在上面画了个圈:“这里,它们形成了自我调节机制,不会过度繁殖,这是关键。” 赵磊进来送新到的物资清单,看见图谱突然说:“总部来电,说南方出现了菌株失控的情况,植物长得太快,挤占了别的物种生存空间。” 第137章 “是没有羁绊引导,”黄祥指着图谱上的调节机制,“菌株需要与人类建立共生信任,就像人与人之间,得有来有往。” 他拿起纸笔,快速画了个装置图:“做个这个,能释放模拟人体的生物电信号,让菌株保持平衡。” 张念看着图纸,眼睛发亮:“原理和你身上的调节机制一样!我这就去做!” 中午吃饭时,黄祥说起当年的事。红雾降临那天,他在研究所的种子库,眼看着飞弹过来,第一反应是抱住最核心的菌株样本。“不是不怕死,”他扒了口饭,“是知道这些种子比我金贵。” “那你怎么让菌株进入休眠的?”黄玥问。 “用军牌里的芯片,”他摸了摸领口的军牌,“里面有加密信号,能暂时抑制菌株活性,等外界条件合适再唤醒。”他看向黄玥,“我算准了你会种下‘清尘’花,它们的信号能解锁芯片。” 黄玥胸口的弹壳项链突然发烫,像有团暖流涌过。原来那些看似巧合的事,都是他在黑暗中埋下的伏笔。 下午,黄祥提议去城东中学看看那棵老槐树。走到半路,蓝光松鼠突然窜进树林,对着一棵松树吱吱叫。树干上的蓝光异常明亮,像在求救。 “是菌株过载,”黄祥贴着手掌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它吸收了太多能量,撑不住了。” 他的掌心透出柔和的蓝光,顺着树干流进去。松树的震动渐渐平息,蓝光也变得平稳。黄祥睁开眼时,树皮上浮现出个模糊的人影,像个穿着军装的士兵,对着他们敬了个礼,然后渐渐消散。 “是当年牺牲在这里的战士,”他轻声说,“他的执念和菌株结合,现在解脱了。” 回程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黄祥走在中间,左边是黄玥,右边是毛豆,蓝光在他们脚边流淌,像条温暖的河。 “黄祥叔叔,”毛豆突然问,“你以后会走吗?” 黄祥弯腰抱起他,指了指图书馆的方向,那里的钟楼正闪着光:“不走了,这里有需要我的人,还有……种不完的种子。” 晚饭时,黄玥在笔记本上新写了一页,画了个简单的全家福:她和黄祥站在中间,旁边是赵磊、林薇、李维、张念,毛豆举着颗巨大的玉米,蓝光松鼠蹲在玉米顶上。 画的背景是图书馆,钟楼的指针指向六点,阳光洒满院子,像无数金色的种子,落在每个人的肩头。 夜里,黄祥站在阅览室,看着哥哥留下的那本《诗经》,指尖划过“周虽旧邦,其命维新”那句话。窗外,蓝光网络的光晕在夜色里流淌,像大地的脉搏。 他知道,自己醒来不是终点,而是新的开始。那些藏在蓝光里的羁绊,那些种在土里的希望,终将在他和所有人的手里,长成比森林更辽阔的人间。 初夏的暴雨连下了两天,护城河的水位漫过了木桥的第三块木板。黄祥披着雨衣站在桥头,看着蓝光在浑浊的水里游动,像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第138章 “它们在加固桥基,”他指着水下泛起的蓝泡,“菌株能分泌胶质,把石块粘在一起。” 赵磊扛着铁锹过来,裤脚沾满泥浆:“总部的工程队明天到,想借我们的蓝光菌株去修堤坝,你看行吗?” 黄祥弯腰掬起一捧水,蓝光在他掌心凝成颗水珠:“让他们来学方法,别直接取菌株。就像教孩子走路,不能总扶着。” 温室里,张念正对着显微镜记录数据,黄祥提供的生物电装置已经做出了样品,像个银色的手环,戴在手腕上能发出微弱的蓝光。“给南方寄了十个样品,”她摘下手套,“反馈说效果很好,失控的植物已经稳定了。” 黄祥拿起手环,对着光看:“里面的芯片得再优化,要能识别不同人的生物电,每个人的羁绊信号都不一样。” 他的指尖刚碰到芯片,手环突然发出清脆的嗡鸣,蓝光变成了温暖的橘色。“看,”他笑着递给黄玥,“它认你。” 黄玥戴上手环,嗡鸣声更柔和了,像有人在耳边轻语。她走到窗边,院子里的“清尘”花突然朝着她的方向倾斜,花瓣上的蓝光连成一片。 “它们在跟你说话,”黄祥站在她身后,“菌株能通过生物电传递情绪,现在它们很开心。” 毛豆拿着个篮子跑进来,里面装着刚摘的蓝光草莓,果实红得发紫,表面的蓝光像层糖霜。“黄祥叔叔,你看这个!”他举起一颗,“比普通草莓甜两倍!” 黄祥接过草莓,放在鼻尖闻了闻:“糖分转化效率提高了,是菌株在帮植物储存能量。”他咬了一口,果汁溅在嘴角,带着淡淡的蓝光,“好吃。” 下午,总部的工程队到了。领头的是个戴安全帽的年轻人,看见黄祥就敬了个军礼:“黄队长,我是工程兵三团的,当年您带我们修过边境的桥!” 黄祥回了个礼,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叫队长了,叫我黄祥就行。来,我教你怎么跟菌株沟通。” 他带着工程兵在护城河岸边蹲下,把手伸进水里,蓝光立刻在他掌心汇聚。“放松,想着‘加固’,”他指导着年轻人,“用意念传递信号,别强迫它们。” 年轻人试了几次,蓝光总在他掌心散开。黄祥笑着说:“心急了,菌株像孩子,得哄。” 直到夕阳西下,年轻人的掌心终于留住了一小团蓝光。他激动地跳起来,溅了满身泥水:“成了!它们动了!” 水里的蓝光突然涌动起来,在桥基周围凝成圈蓝环,像给桥墩加了层防护套。 晚饭时,工程兵们围着黄祥,听他讲当年在研究所的事。说到怎么让菌株进入休眠,一个小兵突然问:“黄祥哥,你就不怕醒不过来?” 黄祥看了眼黄玥,她正低头给蓝光松鼠喂草莓。“怕过,”他坦诚道,“但想到她会种下‘清尘’花,想到总会有人记得我,就不怕了。” 夜里,黄玥在笔记本上写:“工程队学会了与菌株沟通;蓝光草莓丰收;黄祥说,羁绊是双向的信号。” 她合上本子,看见黄祥站在书架前,正把那本《天工开物》放回原位。月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镀了层银辉,皮肤下的蓝光缓缓流动,像条温柔的河。 第139章 “在想什么?”她走过去。 “在想,”他拿起那本牛皮笔记本,翻到画着全家福的那页,“该给这里添些新故事了。” 蓝光松鼠突然跳到书架顶上,对着窗外吱吱叫。他们跑出去,看见护城河上的蓝光正顺着水流往远处延伸,像条发光的丝带,与城东、西部的蓝光连成一片。 “是网络在扩展,”黄祥握紧黄玥的手,她手腕上的手环发出呼应的光芒,“它们在邀请更多伙伴加入。” 远处的钟楼传来报时的钟声,洪亮而悠长,在夜色里传出很远。黄玥看着身边的哥哥,看着院子里沉睡的人们,看着流淌的蓝光,突然明白,所谓的共生,从来都不只是人类与菌株,更是每个在绝境里选择相信彼此的人。 而那些藏在种子里的语言,终将被更多人听见,在这片重新变得温热的土地上,写满永不褪色的故事。 入秋时,蓝光网络突然出现异动。西部山谷的菌株开始往南移动,像条蓝色的河流,在地图上画出蜿蜒的轨迹。赵磊拿着卫星图像冲进温室时,黄祥正在教毛豆辨认稻穗的饱满度。 “看这里,”赵磊指着屏幕上的蓝线,“它们在避开城市废墟,专挑有水源的地方走。” 黄祥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蓝线的终点正对着南方的湿地。“是要去净化沼泽,”他眼神发亮,“那里的重金属含量最高,菌株在主动寻找需要它们的地方。” 张念调出湿地的资料,眉头微皱:“但那里有瘴气,普通菌株可能会失效。” “不会,”黄祥拿起一支装有自己血液样本的试管,“它们在我体内进化出了抗毒特性,迁徙是为了把这种特性带过去。” 蓝光松鼠突然窜到屏幕上,对着蓝线的中段吱吱叫。那里是片沙漠,往年连耐旱植物都活不成。 “它说那里有危险,”黄祥读懂了松鼠的意图,“沙漠下面有废弃的化工厂,泄漏的毒素会伤害菌株。” 当天下午,车队就出发了。黄祥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地图,在沙漠边缘画了个圈:“我们得在这儿设个中转站,给迁徙的菌株补充能量。” 车过西部山谷时,阿依古丽带着牧民来送行了。他们牵来几匹骆驼,背上驮着装满蓝光草的麻袋。“这草能给菌株当养料,”阿依古丽拍了拍骆驼的脖子,“让它们有力气赶路。” 沙漠的风裹着沙砾,打在车窗上噼啪响。黄祥打开车窗,蓝光立刻涌进来,在他掌心凝成小球。“它们在等我们,”他指着远处的地平线,那里有片微弱的蓝光,像悬在沙漠上的星。 中转站建在化工厂遗址的上风口。黄祥把带来的蓝光草撒在沙地上,菌株立刻从草叶里钻出来,在沙地上织成张蓝网。他站在网中央,闭上眼睛,体内的蓝光顺着脚底流进沙地。 “在中和毒素,”张念看着检测仪,屏幕上的毒素数值在下降,“速度比预计的快三倍!” 毛豆和牧民的孩子一起,把装着蓝光稻种的布包埋进沙里。“给它们留些口粮,”他边埋边说,“就像给赶路的人备干粮。” 第140章 夜里,他们守在中转站的帐篷里。外面传来奇怪的响动,像无数细小的脚步声。黄祥拉开帐篷帘,月光下,蓝光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在沙地上汇成溪流,绕过化工厂遗址,往湿地的方向流去。 “它们在道谢,”黄祥轻声说,“你看,前面的蓝光在等后面的,没有落下一个。” 蓝光松鼠蹲在他肩头,尾巴上的光和溪流里的光连成一片。毛豆数着流过的蓝光:“一、二、三……好多啊,像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了。” 三天后,湿地传来消息,迁徙的菌株成功抵达,正在分解沼泽里的毒素。赵磊收到电报时,黄祥正在教牧民怎么用蓝光草改良沙漠土壤。 “成功了,”赵磊把电报递给黄祥,“湿地的水开始变清了。” 黄祥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沙丘上,那里已经冒出了绿色的嫩芽,是蓝光草的种子在沙里发了芽。“不是结束,是开始,”他说,“等沙漠变绿,我们就往更北的冻土带去。” 回程的路上,毛豆趴在骆驼背上睡着了,嘴里还念叨着“给菌株留饼干”。黄祥看着窗外掠过的沙丘,那里的蓝光草正在疯长,像给沙漠铺了层绿底蓝纹的地毯。 “哥,”黄玥递过水壶,“你好像知道菌株要去哪。” “不是知道,是相信,”他喝了口水,“它们和我们一样,都在找能扎根的地方。” 车过护城河时,陈兰带着孩子们在岸边等。毛豆一看见他们就跳下车,举着颗在沙漠里捡的蓝宝石:“黄祥叔叔,你看这个!像不像菌株的颜色?” 黄祥接过宝石,对着阳光看,里面的纹路确实像流动的蓝光。“把它埋在钟楼底下,”他笑着说,“给菌株留个路标。” 那天傍晚,钟楼的钟声格外洪亮。黄祥站在钟楼下,看着毛豆和孩子们把蓝宝石埋进土里。蓝光从土壤里渗出来,裹住宝石,像给钟楼装了个蓝色的地基。 黄玥的笔记本上新添了一页,画着迁徙的蓝光路线,旁边写着:“9月17日,菌株成功抵达湿地;沙漠长出第一株蓝光草;黄祥说,所有生命都在赶路,我们要做的是给它们照亮方向。” 夜色渐浓,图书馆的灯火次第亮起。黄祥站在阅览室的书架前,把那本《植物图鉴》抽出来,放在《天工开物》旁边。月光透过窗户,在书页上投下柔和的光,像在轻轻翻页,读着那些关于迁徙与扎根的故事。 初冬的冻土硬得像铁块,黄祥踩着冰碴往温室走,军靴底的冰粒咯吱作响。李维正指挥着工人往地里埋加热线,蓝光稻种要在零下五度前完成育苗。 “埋深三十公分,”黄祥蹲下身,用手指量着加热线的间距,“太浅会被冻住,太深又烧不到根。” 毛豆抱着捆稻草跟在后面,往加热线旁边塞:“李维哥说,这样能保温,就像给种子盖被子。” 黄祥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不止,稻草腐烂后还能当肥料,一举两得。” 温室的角落里,张念正在调试一台新设备——根据黄祥的设计,能模拟人体体温的恒温箱,专门用来培育冻土菌株。“样本已经放进去了,”她指着显示屏,“活性保持在85%,比上次高了十个点。” 第141章 黄祥看着箱内泛着蓝光的菌株,突然说:“明天去趟北部冻土带,带些原生土壤回来。菌株需要适应当地的环境,就像人到了新地方得喝本地水。” 赵磊拿着天气预报进来,眉头紧锁:“后天有暴风雪,零下三十度,可能会压垮温室的棚顶。” “加固,”黄祥干脆地说,“用蓝光草编的绳子,韧性是普通麻绳的五倍。让毛豆他们去割草,正好让孩子活动活动。” 割蓝光草时,毛豆发现了件怪事。草叶被割断后,断口处的蓝光会往回缩,像在伤口上结疤。“它们在自愈!”他举着草叶跑向黄祥,“黄祥叔叔你看!” 黄祥把草叶放在显微镜下,蓝光在断口处凝成细密的网,正慢慢修复纤维。“是共生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他眼睛发亮,“这种纤维能做保暖材料,比羽绒还轻。” 暴风雪来的那天,所有人都守在图书馆里。黄祥站在窗边,看着蓝光草编的绳子把棚顶拉得笔直,风雪撞在上面,只能顺着弧度滑下来。 “像给温室穿了件铠甲,”赵磊端着热姜汤进来,“总部来电,说南部湿地的菌株已经开始产氧,那里的候鸟都提前回来了。” 黄祥接过姜汤,目光落在窗外的冻土上:“等开春,我们把菌株种到冻土深处,让它们顺着永冻层的裂缝去净化。” 夜里,温室的温度突然降了三度。黄祥拿着温度计冲进温室,发现加热线断了一根。蓝光稻苗的叶子已经开始发蔫,叶尖泛着白。 “用这个,”他扯下自己的围巾——是用蓝光草纤维编的,裹在断口处。蓝光立刻从围巾里渗出来,顺着加热线流动,温度计的数值开始回升。 “你的围巾……”黄玥想阻止,却看见稻苗的叶子慢慢舒展开,蓝光在叶纹里重新流动。 “没事,”黄祥笑着说,“菌株认我,它们会回来的。”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阳光照在温室顶上,蓝光草编的绳子泛着莹光,像镶了层碎钻。黄祥掀开围巾,断口处的加热线已经被蓝光修复,上面还缠着细小的草纤维。 “它们真的回来了,”毛豆指着围巾,上面的蓝光比昨天更亮,“还带了朋友!” 开春时,冻土带的播种开始了。黄祥设计了特殊的播种机,能把种子埋到地下三米处,正好是永冻层的边缘。他站在播种机上,看着蓝光随着钻头钻进土里,像条蓝色的蛇,消失在冰封的大地深处。 “三个月后,这里会冒出第一片绿芽,”他对身边的人说,“到时候,冻土就不再是死地了。” 黄玥的笔记本上画着张新的地图,冻土带被标上了蓝色的箭头,从图书馆一直延伸到北极圈。旁边写着:“2月18日,冻土播种成功;蓝光草纤维制成第一批保暖服;黄祥的围巾长出了新的草芽。” 她合上本子时,看见黄祥正蹲在地里,给刚冒出的绿芽拍照。蓝光松鼠蹲在他肩头,尾巴上的蓝光和芽尖的光轻轻触碰,像在打招呼。 远处的钟楼传来钟声,是新浇铸的铜钟,声音比以前更洪亮。黄玥知道,这钟声不仅在报时,更在向这片曾经冰封的大地宣告—— 生命,终将在羁绊的滋养下,找到属于自己的春天。而那些流动的蓝光,会带着人类的温度,在地球的每个角落,写下永不终结的故事。 第142章 冻土带的春天来得猝不及防。前一天还飘着雪,第二天太阳一晒,冰壳就裂开了缝,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土,带着股潮湿的腥气。黄祥蹲在地里,用手扒开冻土,指尖触到丝温热——是蓝光菌株在土壤深处发热,像埋了无数颗小小的暖炉。 “能种了,”他对着对讲机喊,“让李维把稻种运过来。” 播种机突突地响着,钻头钻进土里,带出混着冰碴的泥块。黄祥站在田埂上,看着蓝光随着种子沉入地下,在泥土里画出蜿蜒的线。突然,远处的钻头停了,李维举着个东西跑过来,手里的金属片上沾着蓝莹莹的东西。 “挖到这玩意儿了,”李维喘着气,“像块蓝色的琥珀,硬得很。” 黄祥接过金属片,蓝光在他掌心慢慢融化,渗进皮肤里。“是早期的菌株结晶,”他眼睛发亮,“说明这里以前就有共生体,只是被冻住了。” 毛豆背着小书包跑过来,书包上别着朵蓝光草编的花。“黄祥叔叔,张念老师让我送这个来。”他递过个保温箱,里面是用蓝光稻做的饭团,还冒着热气。 黄祥咬了口饭团,米粒在嘴里爆开,带着淡淡的甜味。“告诉张念,下午让她带检测仪来,我怀疑这里的菌株和我们培育的能杂交。” 下午,张念果然带着设备来了。她在结晶附近取了土壤样本,检测仪刚插上,屏幕就跳成了绿色:“活性爆表!而且在和蓝光稻的根系结合,像在握手!” 黄祥看着屏幕上交织的光纹,突然说:“把我的血液样本加进去试试。” 样本滴进培养皿的瞬间,蓝光突然炸开,在玻璃上凝成朵花的形状。“成了!”张念的声音带着激动,“它们认主,你的基因是钥匙!” 远处传来引擎声,赵磊的车队到了,拉着满满一车树苗——是用蓝光菌株培育的耐寒松,针叶上泛着蓝边。“总部说,这些树能在冻土带扎根,”赵磊跳下车,拍掉身上的雪,“让我们种成防风林。” 种树的时候,毛豆发现了个小土包,上面冒着蓝光。他蹲下来扒开土,里面是颗裂开的种子,嫩芽上缠着蓝色的根须,像个刚睡醒的娃娃。“黄祥叔叔,它自己长出来了!” 黄祥走过去,用手护住嫩芽:“是冻土本身的种子,被菌株唤醒了。”他回头对赵磊喊,“这片地别种稻了,留着让原生植物长。” 傍晚收工时,所有人的手上都沾着蓝光。黄祥看着夕阳把冻土染成金红色,突然哼起了军歌,调子有些跑,却透着股劲。赵磊和李维跟着哼,毛豆也扯着嗓子唱,跑调跑到天边去。 回到营地,黄玥正在给大家煮面条,用的是蓝光稻磨的粉,面条煮出来带着淡淡的蓝,像透明的玉。“张念说,杂交后的菌株能让土壤温度升高两度,”她给黄祥端过碗,“再过两年,这里就能种小麦了。” 黄祥的目光落在帐篷外的树苗上,蓝光在夜色里像串小灯笼。“不止,”他说,“等防风林长成,候鸟就会来,它们会带着菌株的种子,去更远的地方。” 第143章 夜里,黄祥被冻醒了。他走出帐篷,看见蓝光菌株正在往树苗的根系里钻,像无数条蓝色的蚯蚓,在冻土下织网。远处的地平线泛起微光,不是日出,是菌株在成片激活,像条正在苏醒的巨龙。 他摸了摸胸口,军牌上的蓝光和土壤里的光遥相呼应。五年前那个在黑暗中等待的自己,大概从未想过,有一天能看着蓝光铺满冻土,看着生命在曾经死寂的地方重新扎根。 天亮时,毛豆尖叫着冲进帐篷。“黄祥叔叔!你快看!”他指着外面,冻土上冒出了成片的绿芽,嫩芽上的蓝光连成一片,像铺了块蓝绿相间的地毯。 黄祥走出帐篷,阳光洒在芽尖的露珠上,折射出七彩的光。他突然举起手,对着冻土敬了个军礼,指尖的蓝光融入晨光里,像在和这片土地立下约定。 黄玥站在他身后,手里的笔记本新写了一页,画着冻土上的绿芽,旁边写着:“4月9日,冻土原生植物苏醒;蓝光松扎根;黄祥说,最坚硬的冰,也挡不住想发芽的种子。” 风从冻土带吹过,带着新生的草木香,吹向更远的北方。那里,还有更多的冰在融化,更多的种子在等待,等待着被蓝光唤醒,等待着在羁绊的滋养下,把冰封的大地,重新变成温暖的人间。 冻土带的夏天短得像阵风,刚收完第一茬蓝光麦,霜降就来了。黄祥正指挥着拖拉机往仓库运粮,履带碾过结霜的地面,留下两道深沟,沟里很快渗出蓝光,像在伤口上结痂。 “把粮囤垫高半尺,”他拍掉手上的霜,“夜里会返潮,别让麦子发霉。” 毛豆抱着个铁皮罐跑过来,罐子里装着些深蓝色的粉末。“张念姐让我送这个,”他掀开盖子,一股清凉的气味飘出来,“说是菌株提炼的防腐剂,拌在麦子里能存两年。” 黄祥捏起一点粉末,在指间搓了搓,蓝光顺着指缝流进他的皮肤。“告诉她,按千分之三的比例拌,多了会影响口感。” 话音刚落,远处的冰面突然传来咔嚓声。赵磊举着望远镜站在高处,喊得嗓子发紧:“冰裂了!不是自然开裂,下面有东西在动!” 众人跑到冰湖边,原本冻得结结实实的湖面裂出蛛网似的纹路,蓝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在冰面上凝成薄薄的一层。 黄祥趴在冰面听了听,下面传来微弱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冰层。 “拿钻孔机来,”他起身拍掉身上的冰碴,“钻个一米的孔。” 钻头刚钻进半米,冰面突然猛地一震,裂缝里喷出股蓝雾,落在地上凝成细小的冰晶。黄祥伸手接住一片,冰晶在他掌心融化,变成条小蓝虫,钻进皮肤不见了。 “是休眠的幼虫,”他皱眉,“冰层下有个共生体巢穴。” 张念带着检测仪赶来时,屏幕上的生物活性指数已经爆表。“是远古菌株的幼虫,”她看着冰面下涌动的蓝光,“被我们的菌株唤醒了,它们想出来。” 第144章 冰面又震了一下,这次的裂缝直接延伸到岸边,露出下面黑压压的一片——是无数条小蓝虫,正顺着冰缝往上爬,每条都只有手指长,身体像半透明的蓝宝石。 “别碰,”黄祥拦住想去抓的毛豆,“它们还没适应地表环境,接触空气会死亡。”他脱下外套铺在冰面上,蓝光立刻从布料里渗出来,在冰缝上织成层薄膜,把幼虫挡在下面。 “得造个人工巢穴,”他对赵磊说,“找些厚钢板,焊个三米深的池子,灌上过滤后的湖水。” 工程队连夜开工,钢板在冰湖边围出个方形的池子。黄祥站在池边,看着工人往里面倒蓝光草提炼的营养液,水面很快泛起蓝莹莹的光。 “现在可以放它们出来了,”他掀开外套,冰缝里的幼虫立刻顺着蓝光爬出来,像条蓝色的小溪,流进池子里。接触到营养液的瞬间,它们的身体开始膨胀,很快长成手臂长的样子,身上的蓝光也变得更亮。 “是净化冰湖的主力,”张念看着检测仪,“它们能分解湖底的陈年毒素,比我们培育的菌株效率高十倍。” 黄祥盯着池子里游动的幼虫,突然发现有条格外大的,正用头撞击池壁。“它想出去,”他伸手放在池壁上,蓝光在他掌心和幼虫之间流动,“它在说湖底还有同伴。” 接下来的半个月,幼虫们每天都会从湖底拖上些东西:生锈的铁片,腐烂的木头,甚至还有半块石碑,上面刻着模糊的鱼纹——是远古人类的图腾。 “这里以前是片大湖,”黄祥擦去石碑上的泥,“有过高度发达的文明,他们也和菌株共生过。” 毛豆在池边搭了个小木屋,每天都来给幼虫喂食。他发现这些小家伙认人,看见他就会聚集过来,用头蹭池壁,像在撒娇。“黄祥叔叔,它们好像听得懂我说话,”他指着最大的那条,“我叫它‘蓝宝’,它会摇尾巴。” 黄祥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它们记得每个人的生物电信号,就像我们记得朋友的声音。” 秋收结束时,冰湖的水已经变得清澈见底,能看见湖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鱼。幼虫们长大了不少,身体变得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流动的蓝光。 “该让它们回湖里了,”黄祥打开池子的闸门,“净化完这里,它们会顺着水流去北方的大河。” “蓝宝”最后一个离开,它在池边停了停,用头蹭了蹭黄祥的靴子,留下个蓝色的印记,然后才摆摆尾巴,游进冰湖深处。 黄玥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冰湖面的蓝光渐渐散去,只留下层淡淡的光晕。她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画了条跃出水面的蓝鱼,旁边写着:“10月25日,冰湖幼虫回归自然;石碑上的鱼纹与蓝光稻的纹路吻合;毛豆的小木屋成了观测站。” 黄祥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冰湖。夕阳下的湖面像块巨大的蓝宝石,偶尔有幼虫跃出水面,带起一串蓝色的水珠。 “它们会比我们走得更远,”他说,“把共生的故事,带到冰封的尽头。” 第145章 北方的极夜来得早,冰湖被厚厚的冰层覆盖,只在人工巢穴的位置留着个透气孔,上面盖着蓝光草编的垫子,能看见里面透出的微光。 毛豆踩着雪往观测站跑,手里的保温桶冒着热气——是张念熬的营养液,给巢穴里的幼虫补充能量。 “蓝宝!我来了!”他掀开垫子,里面的蓝光立刻涌出来,在他脸上映出细碎的光斑。最大的那条幼虫游到孔边,头轻轻蹭着桶沿,像在撒娇。 黄祥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根金属探测棒,正沿着冰面敲打。“听听下面的声音,”他示意毛豆安静,探测棒传来轻微的震动,像远处的鼓声,“它们在冰层下搭建新的通道。” 张念的实验室就设在观测站隔壁,里面摆满了冰芯样本,每块都缠着蓝色的根须。“看这个,”她指着显微镜,“幼虫在冰里分泌的胶质能让冰层变得更坚固,同时还在分解里面的有害物质。” 冰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从下面撞击。黄祥的探测棒跳了一下,屏幕上的波纹变得密集。“是蓝宝,”他肯定地说,“它想告诉我们什么。” 他们用钻孔机在响声处打了个洞,放下防水摄像机。画面传回来时,所有人都愣住了——冰层下的蓝光组成了复杂的图案,像张巨大的地图,上面标着十几个光点,最远的一个在北极圈附近。 “是远古巢穴的位置,”黄祥放大画面,光点旁边有模糊的符号,“和石碑上的鱼纹对应,它们在指引我们。” 赵磊带着工程队赶来时,正赶上幼虫们集体撞击冰层。冰面的震动越来越明显,观测站的窗户都在响。“总部批准了北极考察,”他递过一份计划书,“给我们配了破冰船,下个月出发。” 黄祥盯着屏幕上的北极光点,突然想起自己血液里的菌株反应——每次靠近冰层,它们都会变得格外活跃。“我的身体能和远古菌株共鸣,”他说,“必须带上我。” 出发前,毛豆往破冰船的储藏室搬了满满一箱蓝光稻种。“给北极的幼虫当礼物,”他认真地说,“就像走亲戚要带伴手礼。” 破冰船穿过浮冰区时,黄祥站在甲板上,看着探测仪上跳动的蓝光信号。越往北,信号越强,像有只无形的手在牵引。“快到了,”他指着前方的冰山,“就在那下面。” 冰山底部果然有个巨大的溶洞,洞口覆盖着半透明的冰层,里面的蓝光像跳动的心脏。黄祥穿上潜水服,带着探测设备第一个潜进去。 溶洞里的景象超乎想象——无数条成年的蓝虫盘踞在洞壁上,每条都有手臂粗,身体上的蓝光组成流动的图案,像在讲述古老的故事。蓝宝跟在他身后,对着最大的那条蓝虫摆了摆尾巴,像是在介绍。 最大的蓝虫游过来,用头轻轻碰了碰黄祥的面罩。蓝光突然从它体内涌出,顺着潜水服钻进黄祥的身体。 他的眼前闪过无数画面:远古人类与蓝虫共生,一起净化大地,后来气温骤降,它们被迫躲进冰层休眠…… 第146章 “它们在求合作,”黄祥浮出水面,摘下氧气面罩,脸色因激动而泛红,“北极的永久冻土层正在融化,里面的毒素会威胁整个生态,它们需要我们的菌株帮忙。” 考察队在溶洞里搭建了临时基地,黄祥每天都要进去和蓝虫交流。他发现这些远古菌株能控制冰层的温度,只要注入适量的能量,就能让融化的冻土重新稳定。 “用这个,”他让赵磊运来蓝光稻的秸秆,粉碎后撒进溶洞的水里,“秸秆里的能量能让它们恢复活力。” 蓝虫们立刻围过来,秸秆在水里化成蓝色的粉末,被它们吸入体内。溶洞的蓝光突然变得明亮,连冰层都透出温暖的光泽。 离开北极前,黄祥在溶洞里埋下了一枚特制的信号器——能发射与他血液同源的生物电,让远古菌株随时能联系到他们。最大的蓝虫用头在他潜水服上刻了个印记,和石碑上的鱼纹一模一样。 回程的破冰船上,毛豆趴在舷窗上,看着北极的极光在天幕上流动,像条巨大的蓝虫。“黄祥叔叔,它们会跟上我们吗?” 黄祥看着探测仪上一路向南的蓝光信号,笑了:“会的,它们已经在路上了。” 冰湖观测站的日志上,黄玥写下:“12月17日,北极远古菌株苏醒;蓝宝带领幼虫群开始南下;溶洞里的信号器传回稳定的脉冲,像远方的问候。” 窗外的极夜还没结束,但观测站的灯光和冰层下的蓝光交织在一起,把黑暗驱散了不少。黄祥站在地图前,用红笔把北极的光点和冰湖连起来,再延伸到南方的湿地、西部的山谷。 一条完整的蓝光脉络,正在地球的肌肤下缓缓流动。 开春时,南下的远古菌株抵达了冰湖。黄祥站在观测站的屋顶,用望远镜看着湖面上涌动的蓝光,像无数条蓝色的绸带在水面铺开。蓝宝领头,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幼虫,最大的已经长到半米长,身体上的纹路像幅活动的地图。 “它们在分群,”黄祥指着望远镜里的光点,“一部分往西部山谷去,一部分跟着我们的车队走。” 赵磊正在给卡车装货,车厢里堆满了蓝光稻种和菌株营养液。“总部来电,说南方的湿地出现了新的毒素泄漏,是工厂遗址里的重金属,普通菌株分解不了。”他拍了拍轮胎上的防滑链,“正好让远古菌株去试试。” 毛豆抱着他的铁皮罐,往每个卡车的驾驶室都放了把蓝光草。“这是护身符,”他严肃地说,“能让菌株一路平安。” 车队出发时,蓝宝带着一小群幼虫跟在车后,像条蓝色的尾巴。黄祥坐在头车,手里拿着监测仪,屏幕上的蓝光信号像串跳跃的音符。“它们在适应外界温度,”他看着信号强度,“比预计的快了两天。” 路过冻土带时,去年种下的蓝光松已经抽出新枝,针叶上的蓝光与车队后的菌株遥相呼应。张念拿着取样器下车,在树根处取了点土壤:“菌株和松树的根系已经长在一起了,像在交换信件。” 黄祥接过样本,放在阳光下看,土壤里的蓝光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爬,在手腕上绕了个圈。“它们在传递信息,”他说,“告诉松树群,南方需要支援。” 第147章 车队在西部山谷休整时,阿依古丽带着牧民送来刚挤的蓝牛奶。“给菌株当点心,”她笑着把奶桶搬上车,“我家的牛吃了蓝光草,产的奶能增强菌株的活性。” 蓝宝果然凑过来,用头蹭着奶桶。黄祥倒了些牛奶在盆里,幼虫们立刻围上来,喝得肚子鼓鼓的,身体变得更加透亮。 “看它们的纹路,”张念指着蓝宝的身体,“出现了新的图案,和湿地的菌株标记重合了。” 进入南方湿地时,空气突然变得湿热。蓝宝带领的幼虫群立刻散开,像张网铺在沼泽上,蓝光所过之处,发黑的水渐渐变得清澈。黄祥的监测仪滴滴作响,屏幕上的重金属数值在快速下降。 “它们在分解毒素,”他蹲在沼泽边,看着幼虫们钻进腐烂的植被里,“比实验室的模拟数据快三倍。” 湿地的候鸟被蓝光吸引,成群结队地飞过来,落在菌株织成的蓝网上,像撒了把白色的种子。毛豆举着相机拍照,嘴里念叨着:“鸟和虫子成了朋友!” 傍晚搭建营地时,黄祥发现蓝宝的身体上多了个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他拿出随身携带的药膏——用自己的血液和蓝光草提炼的,轻轻涂在伤口上。蓝光立刻聚集过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它们在保护我们,”黄祥看着远处沼泽里闪烁的蓝光,“那里有废弃的金属架,是它们挡在了前面。” 黄玥在营地的日志本上写下:“3月21日,远古菌株成功净化湿地毒素;蓝宝受伤后自愈;候鸟与菌株形成共生。”她合上本子,看见黄祥正坐在篝火旁,给围过来的幼虫们分发蓝光稻的种子。 火光映在他脸上,和蓝光交织在一起,像幅温暖的画。远处的沼泽里,蓝光与星光连成一片,分不清哪是天上的,哪是水里的。 车队继续南下时,湿地的菌株已经能独立工作了。蓝宝带着剩下的幼虫,跟着车队往更南的雨林出发。黄祥站在车头,看着监测仪上不断延伸的蓝光信号,像在地球的经纬线上,织出了条蓝色的生命线。 雨林的湿气裹着草木腥气,黏在人皮肤上像层薄膜。黄祥扯了扯被汗水浸透的军装领口,手里的砍刀劈断挡路的藤蔓,蓝光顺着刀刃流进藤蔓里,原本盘虬的枝条竟慢慢舒展开,让出条通路。 “它们在给我们指路,”黄祥回头喊,赵磊正扛着设备在后面跟,“跟着发光的植物走,能避开沼泽。” 蓝宝带着幼虫群在前面开路,身体在藤蔓间灵活穿梭,留下的蓝光像系在树枝上的路标。毛豆举着个大叶子当伞,跟在后面数幼虫:“一、二、三……哇,它们钻进树皮里了!” 果然,树干上的蓝光正顺着纹路往上爬,所过之处,发黑的霉斑渐渐消退,露出健康的深褐色。张念用检测仪贴在树干上,屏幕跳成绿色:“分解速度惊人,是普通菌株的五倍。” 营地扎在片空地上,地面的腐叶下渗出蓝光,像给土地铺了层蓝绒布。黄祥蹲下身,指尖刚触到地面,蓝光突然往地下钻,带出颗饱满的种子——是雨林特有的望天树种子,外壳还沾着菌丝。 第148章 “它们在唤醒本地植物,”他把种子递给毛豆,“找个阳光好的地方种下。” 夜里,雨林突然下起暴雨。帐篷外传来奇怪的响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撞击防雨布。黄祥拉开拉链,手电光扫过之处,密密麻麻的蓝光幼虫正趴在布上,用身体织成层保护膜,挡住从树上滚落的碎石。 “是蓝宝的主意,”黄祥看着雨幕里那条最大的身影,它正用头把幼虫们往布上推,“它们在保护我们。” 暴雨冲垮了下游的简易桥,车队过不去了。赵磊看着湍急的河水犯愁,黄祥却笑了:“让蓝宝试试。” 他吹了声口哨,蓝宝立刻游过来。黄祥指着河面,做了个编织的手势。蓝宝点点头,转身游进水里,很快,无数幼虫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身体交织在一起,在河面上搭起座半透明的蓝桥,连缝隙都没有。 “能行吗?”毛豆踮脚看着,桥身还在轻轻晃动。 黄祥率先走上去,蓝光在他脚下微微下陷,却稳稳地托住了体重。“结实得很,”他回头招手,“快过,别让它们太累。” 车队过完河时,蓝桥的蓝光已经淡了不少。幼虫们散开游回水里,每条都蔫蔫的,像耗尽了力气。黄祥让赵磊把车上的营养液倒进河里,蓝光立刻重新亮起,幼虫们又活跃起来。 深入雨林腹地时,他们发现了片被毒素污染的湖泊,水面浮着层绿藻,散发着刺鼻的气味。蓝宝刚靠近,就被绿藻缠住,身体上的蓝光瞬间变暗。 “是新型毒素,”张念的检测仪发出警报,“会抑制菌株活性。” 黄祥立刻划破手指,滴了滴血在水里。蓝光从血珠里炸开,像滴墨滴进清水,绿藻碰到蓝光就开始消融。蓝宝趁机挣脱,游到他身边,用头蹭着他的手背撒娇。 “我的血液能中和毒素,”黄祥看着迅速清澈的湖面,“但得让菌株自己学会分解,总不能一直靠我。” 他让张念取了些毒素样本,和自己的血液混合,注入培养皿。蓝光在玻璃里翻滚,像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战斗。三天后,培养皿里的蓝光突然稳定下来,毒素被分解成无害的气体,菌株的活性比之前更高了。 “它们学会了,”张念举着培养皿跑向湖边,“可以批量培育了!” 离开雨林前,毛豆种下的望天树种子已经发了芽,幼苗的树干上缠着蓝光,像系了条蓝色的腰带。黄祥在树下埋了个信号发射器,和北极溶洞的那个频率相同。 “以后它们就是这里的守护者了,”他拍了拍树干,“我们该回家了。” 蓝宝带着幼虫群送了他们很远,直到雨林边缘才停下。最大的那条幼虫游到黄祥脚边,用头在他军靴上刻下最后一个印记——是图书馆钟楼的图案。 回程的车上,毛豆趴在窗边,看着雨林上空的蓝光越来越远,像颗渐渐沉落的星。黄祥打开监测仪,屏幕上的蓝光信号正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延伸,与北方的网络连成完整的一圈。 黄玥在日志上画了个简易的地球,上面用蓝笔圈出了条闭合的线,旁边写着:“4月5日,雨林毒素被攻克;望天树幼苗成活;蓝光网络完成全球闭环。” 第149章 车过湿地时,候鸟正排成队列往北飞,翅膀上沾着的蓝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黄祥看着窗外掠过的绿色,突然想起出发前埋在北极的信号器——此刻,它应该正和全球的菌株一起,发出平稳而温暖的脉冲,像地球均匀的心跳。 图书馆的菜园里,新播的蓝光稻正冒出嫩芽,根须上缠着的蓝光与黄祥手背上的纹路轻轻呼应。他蹲下身,指尖划过叶尖,露珠滚落,在泥土里砸出细小的蓝花。 “比北极的幼苗长得快,”李维扛着锄头过来,裤脚还沾着雨林的红泥,“张念说这是南北菌株杂交的新品种,抗逆性更强。” 黄祥起身时,胸口的军牌撞在弹壳项链上,发出清脆的响。黄玥正站在阅览室门口,手里捧着那本快写满的牛皮笔记本,封面上的蓝光草图案被摩挲得发亮。 “总部来电,”她扬了扬手里的电报,“北极的远古菌株开始往赤道移动,和我们培育的形成对流,像在给地球做透析。” 蓝光松鼠从钟楼顶上窜下来,嘴里叼着颗蓝光稻的种子,塞进黄祥手里。种子在他掌心微微发烫,裂开条缝,露出里面蓝色的果仁。 “它想让你种下去,”黄玥笑着说,“说这是新的起点。” 黄祥把种子埋在菜园中央,那里曾是他当年被发现的地方。蓝光立刻从土壤里涌出来,在种子周围织成个小小的茧。毛豆蹲在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把茧围在中间。 “这是保护圈,”他认真地说,“像蓝宝保护我们那样。” 傍晚的钟声响起时,所有人都聚在菜园里。黄祥站在种子旁边,看着光茧慢慢裂开,新的嫩芽顶破土壤,这次的叶片上不仅有蓝光,还带着北极菌株特有的冰纹和雨林植物的金边。 “是真正的融合,”张念的检测仪发出愉悦的蜂鸣,“它集合了所有菌株的优点。” 赵磊突然指着天空,晚霞里有无数细小的蓝光在飞,像被风吹起的萤火虫。“是迁徙的菌株,”他笑着说,“它们回来朝圣了。” 蓝光落在每个人的肩头,落在菜园的每株植物上,落在图书馆的每片瓦当间。黄祥的军牌和黄玥的弹壳项链同时亮起,与漫天蓝光连成一片。 毛豆突然拍手:“黄祥叔叔,你看!它们在画圈圈!” 果然,天空的蓝光正慢慢旋转,形成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就在菜园中央,那株新苗的顶端。 “是循环,”黄祥轻声说,“从这里开始,又回到这里,然后去往更远的地方。” 黄玥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所有的起点都是终点,所有的远方都是家园。”她合上本子,看见封面上的蓝光草图案活了过来,叶片舒展,开出朵小小的蓝花。 钟楼的钟声再次响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洪亮,穿过蓝光交织的天空,传到地球的每个角落。那里,北极的冰正在融化成清澈的水,雨林的藤蔓正在结出饱满的果,冻土的裂缝里正在冒出新的绿芽。 而菜园中央的新苗,正顶着星光,慢慢长高,叶片上的蓝光流转,像在书写永不停歇的故事。 第150章 浊土( ) 程肥把最后一颗子弹送进目标的眉心时,雨刚好下大了。 目标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倒在落地窗前,手里还攥着份未签字的拆迁合同。玻璃上的血痕被雨水冲开,像幅抽象画。程肥扯下沾血的手套,从冰箱里翻出瓶冰镇可乐,对着瓶口灌了半瓶。 “肥哥,搞定了?”耳机里传来小刀的声音,带着点电流杂音。 “嗯,”程肥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十七分,“告诉老陈,尾款打我卡上。另外,让他把那批拆迁户的补偿款落实了,不然下次躺这儿的就是他。” “收到。”小刀顿了顿,“对了肥哥,天气预报说今晚有红雨,你那边……” 程肥没听完就摘下了耳机。他不关心天气,只关心下一个目标的地址。作为业内最讲规矩的杀手,他有自己的原则:只接杀“坏人”的单子,价格随缘,但必须先付一半定金——不是为了钱,是怕雇主反悔。 他收拾好装备,黑色背包里装着消音手枪、折叠匕首和一小瓶止血凝胶。走到玄关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红雨有毒,别出门。” 程肥皱了皱眉,把手机揣进兜里。这种恶作剧短信他见多了,随手拉开门。 门外的雨确实是红的。 不是晚霞那种淡红,是像掺了血的浓红,砸在地上溅起细碎的红雾。空气里弥漫着股铁锈味,程肥下意识屏住呼吸,看见对面楼的阳台上,一个穿睡衣的老太太正伸出手接雨水,手指接触红雨的瞬间,皮肤像被强酸腐蚀般冒出白烟。 老太太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程肥猛地关上门。 手机又震动起来,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它们来了。” “它们?”程肥刚想问是谁,楼道里突然传来重物拖拽的声音,伴随着指甲刮擦水泥地的锐响。他抄起折叠匕首,贴着猫眼往外看——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正趴在楼梯上,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那是住在三楼的牙医,早上还跟程肥打过招呼。此刻他的眼睛翻白,嘴角淌着暗红色的粘液,正一点点往程肥家门口爬。 程肥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杀过不少人,见过各种死状,却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咚、咚、咚。” 沉闷的撞门声响起,牙医在用头撞门。程肥后退半步,握紧匕首。他不是怕,是觉得不对劲——这玩意儿已经不像人了。 撞门声越来越响,门板开始变形。程肥突然想起小刀,摸出手机想打过去,却发现信号格变成了空的。窗外的红雨越下越大,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还有某种低沉的嘶吼,像是很多人在同时哭泣。 “砰!” 门板被撞开一道裂缝,牙医的眼睛透过裂缝看进来,那里面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浑浊的红。程肥不再犹豫,侧身躲开撞过来的脑袋,匕首精准地刺进对方的后颈。 没有鲜血喷出,只有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刀刃流下。牙医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居然还想回头咬他,程肥一脚把它踹开,反手关上防盗门,用铁链锁死。 第151章 他靠在门上喘了口气,才发现手心全是汗。这时才注意到,刚才那条陌生短信下面还有一条,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别杀它们,杀不死的。躲起来,等天亮。” 程肥皱眉,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的街道上,红雨里站着很多“人”,他们动作僵硬地游荡着,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断了腿,还有个穿校服的女孩,肚子上有个大洞,脏器拖在地上,却还在往前走。 这些东西,就是短信里说的“它们”? 突然,对面楼的老太太出现在阳台上。她刚才被红雨烫伤的皮肤变得像纸一样薄,贴在骨头上,眼睛里流出红色的眼泪。 看见程肥,她咧开嘴笑了,露出满口黑牙,然后纵身跳了下来。 程肥猛地闭上眼。等再睁开时,老太太正趴在楼下的花坛里,脑袋不自然地扭转着,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窗户。 “操。”程肥低声骂了句,拉上窗帘。 他走到客厅中央,环顾这个住了三年的出租屋。一室一厅,家具简单,墙上贴着几张老电影海报。作为杀手,他习惯了随时离开,从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这种事。 手机突然亮了一下,居然有了一格信号。小刀发来条微信:“肥哥!你没事吧?我在仓库,这里好多怪物!” 程肥立刻回复:“待在原地别动,锁好门,我去找你。” 小刀是他带出来的小弟,虽然胆小,但做事靠谱,还救过他一次。程肥讲义气,从不丢下自己人。 他换上防水外套,把匕首别在腰后,又找了把消防斧扛在肩上。打开门时,楼道里的牙医已经不见了,只有地上一道暗红色的拖痕,通向楼梯口。 程肥握紧消防斧,一步步下楼。楼梯间弥漫着红雨的铁锈味,还夹杂着一股腐败的甜腥。走到三楼时,他听见一间屋里传来小孩的哭声。 门虚掩着,程肥推开门。客厅里,一个女人趴在地上,背对着门口,身体微微起伏。旁边的摇篮里,一个婴儿正哭得撕心裂肺。 “喂。”程肥喊了一声。 女人猛地转过头,脸上的皮肤大半已经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她看见程肥,发出一声尖叫,朝他扑了过来。 程肥侧身躲开,一斧劈在她的后颈。女人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但眼睛还圆睁着,死死盯着摇篮里的婴儿。 程肥走到摇篮边,婴儿哭得满脸通红,身上还裹着小被子。他叹了口气,脱下外套把婴儿裹住,抱在怀里。 “别哭了,带你出去。”他低声说。 婴儿像是听懂了,哭声渐渐小了下去,抓住他的手指不放。 程肥抱着婴儿继续下楼,刚走到二楼,就看见楼梯口站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是刚才那个牙医。它的后颈还插着程肥的匕首,此刻正缓缓往外拔,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 拔出来后,它把匕首扔在地上,空洞的眼睛看向程肥怀里的婴儿,喉咙里发出兴奋的低吼。 程肥把婴儿护在怀里,举起消防斧。这次他没劈后颈,而是对准了它的脑袋。 第152章 “砰”的一声,红白色的浆液溅了一地。牙医的身体晃了晃,终于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程肥喘了口气,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婴儿,小家伙居然睡着了。他捡起地上的匕首,重新别好,继续往下走。 出了单元门,红雨已经小了些,变成了粉红色。街道上的“它们”还在游荡,动作迟缓,对声音和光线似乎不太敏感。程肥贴着墙根走,尽量避开它们。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他进去搜罗了些吃的和水,又拿了几包婴儿奶粉。收银台后面趴着个店员,程肥看了一眼,发现他还有呼吸,只是皮肤变成了青灰色,像是睡着了。 “喂,醒醒。”程肥推了他一下。 店员猛地抬起头,眼睛全是眼白,朝程肥扑过来。程肥侧身躲开,没下杀手,反手关上了便利店的门。 他不是圣母,只是觉得没必要。这些东西看起来虽然可怕,但似乎没什么智商,只要不被它们缠住就行。 走到街尾,程肥看见一辆警车翻在路边,车门敞开着,警灯还在闪。他走过去,想找找有没有能用的武器,却在副驾驶座上看见个熟悉的身影——是老陈,那个雇他杀拆迁商的男人。 老陈胸口插着根钢筋,已经没气了,但眼睛还睁着,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他的手里攥着份文件,程肥抽出来一看,是份拆迁户的补偿名单,上面有老陈的签名和手印。 这老东西,居然真的把补偿款落实了。 程肥把名单放回老陈怀里,帮他合上眼睛。“谢了。”他低声说。 刚要离开,警车里突然传来一阵响动。程肥警惕地举起消防斧,看见后座上慢慢坐起一个人。是个警察,穿着警服,脸上全是血,左半边身子已经没了,露出的骨头白森森的。 它转过头,看见程肥,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 程肥皱眉,这东西和其他的不太一样。它没有立刻扑过来,只是坐在那里,眼睛里似乎有某种情绪,像是……痛苦? “你想干嘛?”程肥问。 警察抬起仅剩的右手,指了指程肥怀里的婴儿,又指了指自己的枪套。 程肥明白了,它是想把枪给他。 他走过去,从枪套里拿出一把手枪,还有两个弹匣。“谢了。”他对警察说。 警察似乎笑了笑,然后身体一歪,倒在后座上,再也没动过。 程肥把婴儿换到左手抱着,右手握紧手枪,继续往前走。小刀所在的仓库在城郊,距离这里还有五公里。 路上的“它们”越来越多,程肥不得不绕了好几次路。有一次,他被十几个“它们”堵在一条小巷里,不得不开枪。枪声引来了更多的怪物,他抱着婴儿一路狂奔,才摆脱了它们。 “以后可不能这么冲动了。”他对怀里的婴儿说,小家伙醒着,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 走到一座桥边时,程肥停了下来。桥下的河水里,飘着很多尸体,大多已经肿胀变形,有的还在水里扑腾。桥的另一端,站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背对着他,长发及腰。 第153章 程肥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不对劲。 他举起手枪,慢慢靠近。走到离女人还有几步远时,女人突然转过身。 那是张极其漂亮的脸,皮肤白皙,眼睛很大,只是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看见程肥怀里的婴儿,笑了笑,声音温柔得像水:“好可爱的宝宝,能让我抱抱吗?” 程肥没说话,手指扣在扳机上。 女人似乎没在意他的敌意,继续说:“我叫红姐,住在这附近。红雨下来的时候,我正在家里做饭……” 她说着,眼泪流了下来,是红色的,和之前那个老太太一样。 “你看,我也被感染了。”红姐抬起手,她的皮肤看起来很正常,但指甲缝里渗出红色的液体,“不过我还能控制自己,不像那些怪物……” 程肥的目光落在她的脚下。红姐是飘在半空中的,离桥面还有几厘米的距离。 “你不是人。”程肥说。 红姐的笑容僵住了,眼睛里瞬间充满了血丝:“你怎么知道?” “我杀过很多人,”程肥的声音很平静,“但从没见过飘着的。” 红姐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冷了。“既然被你发现了,那也别想走了!”她说着,头发突然像蛇一样伸长,朝程肥缠过来。 程肥侧身躲开,同时扣动扳机。子弹打在红姐身上,却穿了过去,像打在空气里。 “没用的!”红姐尖叫着,头发越来越长,缠住了程肥的胳膊。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胳膊蔓延上来,程肥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他咬紧牙关,左手抱紧婴儿,右手抽出匕首,朝红姐的头发砍过去。匕首砍在头发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居然把头发砍断了一截。 红姐发出一声惨叫,后退了几步。断落的头发掉在地上,变成了黑色的灰烬。 “你居然有法器?”红姐惊恐地看着程肥手里的匕首。 程肥愣了一下,这匕首是他从一个古董贩子手里买的,说是民国时期的东西,他觉得顺手就一直带着,没想到还有这用处。 “看来你也不是无敌的。”程肥握紧匕首,一步步逼近。 红姐眼里闪过一丝恐惧,突然转身跳进了河里。程肥走到桥边往下看,河水翻涌着,红姐的身影消失在暗红色的水波里。 他松了口气,胳膊上的寒意渐渐退去,留下几道黑色的印记。 “还好你没事。”他低头对婴儿笑了笑,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过了桥,离仓库就不远了。程肥加快了脚步,远远看见仓库的大门紧闭着,门口散落着几个“它们”的尸体,看起来像是被利器砍死的。 “小刀?”程肥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他走到门口,发现门是从里面锁着的。刚想敲门,里面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有人在打斗。 程肥的心提了起来,用力踹了踹门:“小刀!是我!” 里面的响动停了。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条缝,露出小刀那张沾满血的脸。 “肥哥!你可来了!”小刀看见他,眼睛一亮,赶紧把门打开。 第154章 仓库里一片狼藉,地上躺着十几个“它们”的尸体,都是被砍断了脖子。角落里堆着些货物,用帆布盖着。 “怎么回事?”程肥问。 “刚才来了一群怪物,想闯进来,”小刀擦了擦脸上的血,“还好我反应快,用钢管解决了它们。” 程肥点点头,把婴儿递给小刀:“帮我抱着。” 小刀接过婴儿,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脸上露出笨拙的笑容:“肥哥,这是……” “路上捡的,”程肥走到帆布旁,掀开一角,“里面是什么?” 帆布下面,是一排排的货架,上面摆满了罐头、饼干、矿泉水,还有一些药品和工具。 “我之前囤的货,”小刀说,“本来想做点小生意,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程肥笑了笑,这小子倒是有先见之明。 “这里安全吗?”他问。 “应该安全,”小刀指了指仓库的墙壁,“这是以前的军用品仓库,墙特别厚,门也是特制的。” 程肥点点头,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红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街道上的“它们”似乎少了些,动作也变得更加迟缓。 “看来白天会好点。”他说。 “肥哥,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小刀抱着婴儿走过来,“那些怪物是什么东西?红雨又是怎么回事?” 程肥摇摇头:“不知道。但看样子,这世界好像变了。” 他转过身,看着仓库里的物资,又看了看小刀怀里的婴儿,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不管怎么变,活下去就行。”程肥说,“这里的物资够我们撑一阵子,先休整一下,再想办法弄清楚情况。” 小刀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逗着怀里的婴儿:“肥哥,给这小家伙起个名字吧?” 程肥想了想,看向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就叫天明吧。” 希望明天会更好。 程肥靠在货架上,闭上眼睛,却没睡着。他在想那个叫红姐的女鬼,想那些被红雨感染的人,想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世界。 作为杀手,他习惯了黑暗和死亡,但这次不一样。以前他杀的是坏人,是为了某种“正义”,可现在,他要面对的是未知的恐惧,是生存的挑战。 但他并不害怕。他有武器,有物资,有兄弟,还有一个需要保护的孩子。最重要的是,他讲义气,对自己人,他从不放弃。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红雨过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橘红色。远处传来几声嘶吼,像是某种信号。 程肥睁开眼,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的战斗,才刚刚打响。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但他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会一直走下去。 为了小刀,为了天明,也为了自己心里那点没被磨灭的道义。在这个已然崩坏的世界里,总有些东西,值得用命去守护。 仓库的铁门被重新锁死,程肥找了块厚实的木板顶在门后,这才靠着货架坐下。小刀把天明放进临时搭的棉垫窝里,小家伙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第155章 “肥哥,你说那红雨到底是啥?”小刀蹲在他旁边,手里转着根钢管,“我刚才在监控里看,有的地方雨停了之后,地上冒出好多黑虫子,跟蚯蚓似的,爬得可快了。” 程肥摸出那把民国匕首,刀身泛着暗哑的光。刚才砍断红姐头发时,刀刃上沾的黑色灰烬早就消失了,此刻摸着却比平时凉了几分。“不清楚,但那女鬼怕这玩意儿。”他用指尖弹了弹刀身,“还有那些被感染的,脑袋好像是弱点。” 正说着,仓库深处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金属碰撞。两人瞬间噤声,程肥抓起消防斧,小刀也握紧了钢管,借着应急灯的光往深处挪。 仓库最里面堆着几个密封的铁箱,声音是从最上面那个箱子里传出来的。程肥示意小刀守住侧面,自己猛地掀开箱盖——里面缩着个穿工装的男人,怀里抱着个工具箱,吓得浑身发抖。 “别、别杀我!”男人举着扳手乱挥,“我就是个修管道的,躲这儿避难的!” 程肥看清他胳膊上没有红痕,也没有青灰色皮肤,这才放下斧头:“怎么进来的?” “后墙有个通风口,我钻进来的。”男人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墙角,“刚才听见你们说话,没敢出声……外面那些怪物,是不是都被红雨淋了才变成那样的?” 程肥没回答,反问:“你看到什么了?” “太多了……”男人搓着沾满油污的手,“我在下水道修管子的时候,看见红雨顺着井盖缝往下渗,那些老鼠被淋了之后,跟疯了似的啃自己,后来变得跟猫那么大!还有刚才躲通风口时,看见个穿白大褂的,拿个针管往怪物身上扎,嘴里还念叨着‘第73号样本’……” “白大褂?”程肥皱眉,“什么样的白大褂?” “背后印着个蓝色的标志,像个蛇缠在权杖上。”男人比划着,“我还听见他打电话,说什么‘母体已经苏醒,该收网了’。” 小刀突然“啊”了一声:“我知道那个标志!上次帮肥哥盯梢时,在郊区那个废弃药厂见过,门口就挂着这牌子!” 程肥心里一动。红雨、怪物、女鬼、神秘药厂……这些线索像散落在地上的拼图,隐约能看出点轮廓。他走到地图前,用匕首在郊区药厂的位置划了个圈:“明天去这儿看看。” “去那儿干嘛?”小刀咋舌,“听着就瘆人。” “总得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程肥看着熟睡的天明,“不然咱们就算躲得过今天,也躲不过明天。” 后半夜没再出什么事,只是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怪叫,还有隐约的枪声,像是还有其他幸存者在挣扎。程肥守到天亮,换小刀去休息,自己则开始清点物资。 仓库里的罐头够吃三个月,水有两大桶,药品虽然不多,但绷带和消毒水够用。 最关键的是有台柴油发电机,油桶还剩大半,至少不用担心没电。程肥把这些记在本子上,又翻出几套工装给大家换上——比起自己身上的黑外套,工装更耐磨,也不容易引起注意。 第156章 天亮后,程肥爬上仓库的瞭望台。远处的城市被一层淡红色的雾气罩着,平时车水马龙的主干道上,只有零星几个“它们”在游荡,动作比夜里更慢,阳光照在它们身上时,皮肤会微微冒烟。 “看来它们怕光。”程肥心里有了数,转头对瞭望台下的小刀喊,“把能找到的镜子都搜集起来,弄成反光板。” “好嘞!”小刀抱着天明应着,小家伙醒了,正抓着小刀的手指啃,没哭没闹,倒是个省心的孩子。 中午时分,那个修管道的男人——他说自己叫老马,提出想跟着一起走。“我熟悉这一带的下水道,”他拍着胸脯,“比走地上安全多了,还能找到不少没人去过的地方。” 程肥打量他一眼。老马看着四十多岁,手上全是老茧,眼神挺实在,不像藏坏心思的人。“行,但得听指挥。” “那肯定!”老马赶紧点头,从工具箱里翻出个罗盘,“我这玩意儿准得很,就算在下水道也不会迷路。” 下午准备出发时,程肥突然想起那个发陌生短信的号码。他摸出手机,虽然没信号,但短信还能看。翻到最早的那条,发送时间是红雨开始前半小时。这人怎么知道红雨有毒?还知道“它们”的存在? “肥哥,走了!”小刀背着个大包,里面装着给天明的奶粉和尿布。 程肥把手机揣好,拎起消防斧:“从通风口走,老马带路。” 通风口比想象中宽敞,刚好能容一个人爬行。老马在前面开路,用扳手敲掉挡路的铁丝,程肥断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他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像红姐那双渗着血丝的眼。 爬了大概十几分钟,前面传来老马的声音:“到了,下面是主管道。” 程肥跟着下去,发现是条两米多宽的下水道,水流已经干涸,积着厚厚的淤泥,空气中弥漫着股腥臭味。老马打开头灯,光柱在黑暗中劈开一条路:“从这儿往前走三公里,能通到药厂后门的污水井。” 一行人沿着管道往前走,脚下时不时踢到些骨头似的东西,程肥用斧头挑开看,发现是动物的骸骨,上面还有啃咬的痕迹。“小心点,”他低声说,“这里面不止有‘它们’。” 刚走了一半,天明突然哭了起来,哭声在空旷的管道里格外响亮。程肥赶紧接过孩子,解开包被检查,发现不是饿了也不是尿了,小家伙只是睁着眼睛看向前方,哭得满脸通红。 “怎么了这是?”小刀刚要凑过来,前面突然传来“嘶嘶”的声音,像是很多东西在快速爬行。 老马的头灯光柱扫过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前面的淤泥里,密密麻麻爬满了黑色的虫子,正是小刀说的那种,每只都有手指长,头上还顶着个透明的小泡,里面隐约能看到红色的液体。 “是红雨里的虫子!”老马吓得后退一步,“它们怕声音!” 程肥立刻捂住天明的嘴,小家伙哭得更凶了,小手使劲拍打着他的胳膊。那些虫子已经察觉到动静,像潮水似的涌过来,所过之处,淤泥都被搅得翻腾起来。 第157章 “往回跑!”程肥抱起天明转身就跑,小刀和老马赶紧跟上。 身后的嘶嘶声越来越近,程肥回头瞥了一眼,看见最前面的虫子已经爬到了小刀的脚后跟,那透明的小泡一破,溅出的红色液体落在地上,居然冒起了白烟。 “快!前面有岔口!”老马指着左边一道窄缝。 程肥带头钻进去,这道岔口比主管道窄多了,只能侧身通过。他用消防斧劈开挡路的蛛网,突然感觉后背一凉,像是有东西掉在了衣服上。伸手一摸,抓到只黑色的虫子,那虫子被捏住后,立刻蜷成一团,红色的液体顺着指缝流出来。 程肥猛地甩手,把虫子甩在墙上,一斧头拍烂。“别碰它们的体液!”他喊了一声,低头看怀里的天明,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不哭了,正伸着小手想去抓他肩膀上的虫子——刚才钻进来时没注意,居然有只爬到了那里。 程肥刚要抬手拍掉,那虫子突然炸开,红色的液体溅在他手背上,像被烙铁烫了似的疼。他咬着牙没出声,用匕首把虫子挑掉,手背已经起了个水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肥哥!你手!”小刀惊呼。 “没事。”程肥掏出消毒水往手背上倒,疼得龇牙咧嘴,“先往前走。” 岔口的尽头是个废弃的检修井,井盖被从外面焊死了。老马用扳手敲了敲,眉头紧锁:“这得用切割机……” 话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女人的笑声,温柔得像水,却让所有人汗毛倒竖。“你们跑不掉的……” 程肥猛地回头,头灯的光柱里,红姐的身影正从淤泥里慢慢浮出来,她的头发像水草似的在周围摆动,眼睛里的血丝比上次更浓了。“那孩子的哭声,能引来好多‘小可爱’呢。”她笑着说,指甲缝里渗出的红色液体滴在地上,立刻钻出几只黑色的虫子。 “你到底想干嘛?”程肥把天明递给小刀,握紧了那把民国匕首。 “我想让你们陪我啊。”红姐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声音却像贴在耳边,“这底下好黑,我一个人待了好多年了……” “待了好多年?”程肥捕捉到关键词,“你不是红雨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红姐的身影顿了顿,突然尖叫起来:“都是他们害的!那些穿白大褂的!把我关在这儿做实验!现在他们跑了,把‘母体’留了下来,整个城市都要变成我的陪葬品!” 她说着,头发突然暴涨,像鞭子似的抽向检修井的井盖。“哐当”一声巨响,焊死的钢筋居然被抽断了。“你们不是想去药厂吗?去吧!去见‘母体’吧!”红姐的笑声越来越远,身影也渐渐消失在淤泥里,“它会喜欢新鲜血肉的……” 程肥看着被抽开的井盖,眉头皱得更紧了。红姐的话虽然混乱,却透露出一个信息:这场灾难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的。 “肥哥,还去吗?”小刀抱着天明,声音发颤。 程肥看了眼自己发黑的手背,又看了看怀里睁着乌溜溜眼睛的天明,握紧了匕首:“去。” 第158章 他爬上检修井,推开井盖的瞬间,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 外面是片荒草丛生的空地,远处隐约能看见药厂的围墙,墙上爬满了藤蔓,锈迹斑斑的大门紧闭着,门口没有任何“它们”的踪迹,安静得有些诡异。 程肥跳下来,等小刀和老马也出来后,重新盖好井盖。“保持距离,注意观察。”他低声说,率先朝药厂走去。 离大门还有几十米时,程肥突然停住脚步。他看见围墙上有个监控摄像头,正缓缓转动着,镜头精准地对准了他们。 这地方,有人。 程肥立刻示意小刀和老马蹲下,自己则滚到一丛半人高的杂草后。 监控摄像头在他们头顶转了两圈,似乎没发现异常,又缓缓转回原位,对着空荡的路口。 “不对劲。”程肥压低声音,从背包里摸出望远镜。镜头里,药厂的铁门虽然紧闭,但门柱上的电子锁亮着绿灯——这说明内部还有电力供应。 更奇怪的是,围墙内侧每隔几米就有个突出的金属盒,看起来像是某种喷雾装置。 “肥哥,要不咱绕后吧?”小刀抱着天明,手指紧张地抠着背包带,“这大门看着就像个陷阱。” 老马也点头:“我知道有条排水沟能通到厂区,以前修管道时见过,就是窄了点。” 程肥没立刻答应。 他注意到铁门旁边的岗亭玻璃是碎的,地上散落着几枚弹壳,弹壳边缘有灼烧痕迹,像是最近才留下的。 “先看看情况。”他从背包里掏出块碎镜片,调整角度观察岗亭内部——里面没人,但操作台的血迹还没干透,呈暗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过。 就在这时,铁门突然发出“嗡”的轻响,电子锁的绿灯变成了黄灯,紧接着,厚重的铁门向两侧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厂区。 “这是……请君入瓮?”小刀咋舌。 程肥却注意到另一个细节:门开的瞬间,围墙上的金属盒微微喷出一缕白雾,很快就消散在空气里。他立刻捂住口鼻,对另外两人打了个手势——那白雾绝对有问题。 “走排水沟。”程肥当机立断,“老马带路。” 排水沟藏在围墙外侧的灌木丛里,直径不到半米,里面积着浑浊的污水,飘着层绿色的泡沫。 老马率先钻进去,程肥把天明塞进防水袋递给小刀:“护好他。”自己则殿后,手里紧攥着那把民国匕首。 污水没到胸口,腥臭味里混着股消毒水的味道,和仓库里的味道截然不同,更刺鼻,带着点金属涩味。 程肥憋着气往前挪,匕首在水面轻轻划过,居然激起细碎的白泡——这水有腐蚀性。 爬了大概二十米,前方出现一道铁栅栏。老马掏出扳手,小心翼翼地拧掉固定螺丝,栅栏松动的瞬间,里面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进水里。 三人瞬间停住,程肥摸出战术手电照过去——栅栏对面的污水里,浮着具穿着白大褂的尸体,胸口有个贯穿伤,手里还攥着个破损的针管,液体顺着管壁滴进水里,立刻融成一团灰雾。 第159章 “是他!”老马突然低呼,“那个拿针管的白大褂!我在通风口见过!” 程肥看清尸体手腕上的工作牌:“生物研究所·李默”。照片上的男人戴着眼镜,和现在青灰色肿胀的脸判若两人,但胸牌边缘的蓝色标志和老马描述的一致——蛇缠权杖。 “小心点,他身上有针管。”程肥提醒道,看着老马撬开栅栏,率先钻了过去。 厂区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几栋白色的楼房错落分布,中间是片空旷的广场,铺着的地砖裂开不少,长出了半人高的杂草。奇怪的是,这里居然没有“它们”的踪迹,连一点拖拽的痕迹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 “不对劲,太干净了。”程肥皱着眉,用脚踢开块碎石。石头落地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远处的楼房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铁门被撞开。 “躲起来!”程肥拽着小刀躲到一栋楼的阴影里,老马也赶紧跟着蹲下。 片刻后,广场尽头的楼房里走出一队“人”,穿着统一的白色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手里端着造型奇怪的枪,枪管上接着透明的软管,里面流动着绿色的液体。他们步伐整齐,动作僵硬,路过那具浮在排水沟里的尸体时,甚至没低头看一眼。 “是傀儡。”程肥低声说,想起那个被红雨感染的牙医,“被控制了。” 那些“人”走到广场中央,突然分成两队,一队守在楼门口,另一队则开始往各个方向巡逻,软管里的绿色液体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程肥注意到他们的防护服背后都印着编号,从“1”到“10”,像是某种实验体。 “肥哥,你看那边。”小刀指着最里面那栋楼,三楼的窗户敞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飘起来,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个黑影闪过,速度极快,不像是傀儡的僵硬动作。 程肥的目光落在那栋楼的门口,那里有个金属牌:“母体培养舱·核心区”。 “目标在那儿。”他掏出地图,在核心区的位置画了个圈,“老马,你熟悉管道,能不能从地下绕过去?” 老马盯着巡逻队的路线看了半天,点头:“后面有个污水泵,连接着核心区的地下实验室,就是不知道锁没锁。” 三人趁着巡逻队转身的间隙,贴着墙根往污水泵的方向挪。路过一栋废弃的办公楼时,程肥突然停住——二楼的窗户里,有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趴在窗台上,脸贴着玻璃,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那女人的脸很白,没有一点血色,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和红姐的笑容一模一样。 程肥立刻举起匕首,女人却突然消失在窗户后,像是从未出现过。 “幻觉?”小刀揉了揉眼睛。 “不是。”程肥的手心渗出冷汗,那女人消失的瞬间,他清楚地看见她的脚没有沾地——又是个鬼东西,而且比红姐更会隐藏。 污水泵藏在一栋矮房里,铁门果然锁着,但锁芯是老式的。程肥让老马拿出铁丝,三两下就捅开了。里面弥漫着股机油味,巨大的金属泵体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旁边有个半开的检修口,黑黢黢的看不见底。 第160章 “从这儿下去,爬五十米就是实验室的应急通道。”老马打开头灯,光柱往检修口里照了照,“就是有点陡。” 程肥先跳下去,落地时踩在块松动的铁板上,发出“哐当”一声。他赶紧捂住嘴,侧耳听了听,外面没有动静,这才示意小刀和老马下来。 通道比排水沟宽敞,墙壁上贴着电缆,时不时有电火花闪过。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一道金属门,上面有个电子密码锁,屏幕是黑的,像是断了电。 “搞定。”老马掏出液压剪,对着门锁用力一剪,“咔嚓”一声,锁芯被剪断了。 程肥推开门,里面突然传来一阵低低的呼吸声,不是人的气息,更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喘气,带着湿冷的腥臭味。 实验室很大,中间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玻璃舱,里面灌满了淡绿色的液体,泡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样貌,只能看见无数根透明的管子从舱体延伸出来,连接着周围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诡异的红色波纹。 “这就是……母体?”小刀的声音发颤。 程肥没说话,他的目光被玻璃舱旁边的操作台吸引了——上面放着本实验日志,最新的日期是红雨开始的那天。 他走过去翻开,字迹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7月13日,母体躁动频率增加,血红细胞开始异常分裂,必须加大镇定剂剂量……” “7月15日,第73号样本成功感染实验体,但意识完全丧失,失败……” “7月17日,红雨计划启动倒计时,必须确保母体在暴雨前苏醒,否则一切白费……” “7月19日,它在看我!它知道我在想什么!那些被感染的不是怪物,是它的触角!红姐是第一个成功融合的意识体,但她在反抗……” 日志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页上画着个扭曲的符号,像条蛇缠绕着心脏,旁边用血写着两个字:“快跑”。 “快跑?”小刀刚念出声,玻璃舱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里面的绿色液体开始翻涌,泡着的身影缓缓抬起头——那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团由无数黑色虫子组成的聚合体,中间嵌着两颗猩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嗡——” 操作台的警报声突然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开始闪烁。程肥看见屏幕上的波纹变成了直线,紧接着,整个实验室开始剧烈晃动,像是发生了地震。 “它醒了!”老马尖叫着指向门口,刚才巡逻的那些傀儡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防毒面具下的眼睛变成了猩红,手里的枪管对准了他们,软管里的绿色液体沸腾起来。 程肥拽起小刀往应急通道跑,老马紧跟在后。身后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还有虫子爬动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东西正在追过来。 应急通道的尽头是道防火门,程肥用消防斧劈开锁,刚冲出去,就看见红姐的身影站在走廊尽头,她的头发在空中飞舞,缠住了追来的几个傀儡,那些傀儡被头发碰到的地方,立刻开始融化,变成绿色的液体。 第161章 “往楼顶跑!”红姐的声音带着痛苦的嘶吼,“只有阳光能暂时压制它!” 程肥没时间多想,跟着她指的方向往楼梯跑。爬到三楼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的方向已经被黑色的虫群淹没,红姐的身影在虫群中忽隐忽现,发出凄厉的尖叫。 “她为什么帮我们?”小刀喘着气问。 “不知道。”程肥握紧匕首,“但她没说假话。” 楼顶的门是锁着的,程肥用斧头砸了三下才劈开。推开门的瞬间,阳光涌了进来,照亮了楼顶的景象——这里居然有个小型的信号塔,旁边还放着台发电机,正嗡嗡作响。 “有信号!”小刀突然惊呼,他怀里的天明不知什么时候抓着个对讲机,此刻居然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 程肥拿过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喂?有人吗?” 里面沉默了几秒,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终于有人来了……告诉红姐,解药在……” 话音未落,对讲机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屏幕瞬间变黑。程肥抬头,看见信号塔的顶端缠绕着无数黑色的虫子,正顺着铁塔往下爬,而楼顶的门被猛地撞开,虫群像潮水般涌了进来。 红姐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虫群后面,她浑身是血,头发已经变得稀疏,却死死地挡住虫群的去路:“快!用那个!”她指着角落里的一个金属箱子,上面印着和围墙上一样的标志。 程肥跑过去打开箱子,里面是几罐压缩气体,标签上写着“紫外线喷雾”。他抓起一罐,拔掉保险销,对着涌过来的虫群按下开关——白色的雾气喷出,虫群接触到雾气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尖叫,纷纷退了回去,在阳光下化成黑色的灰烬。 “有效!”小刀也抓起一罐,对着门的方向喷射。 红姐靠在墙上,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她看着程肥,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我不是故意骗你们……只是想找个人帮我结束这一切……老陈是我爸,那个警察是我哥……他们都死在了我手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化作无数光点,飘向阳光里:“解药在……市政厅的地下金库……” 最后一个字消散时,楼顶的虫群突然发出一阵骚动,像是失去了控制,开始疯狂地互相撕咬。程肥趁机抱起天明,对小刀和老马喊:“从另一侧的消防梯下去!去市政厅!” 三人顺着消防梯往下爬,身后传来虫群互相吞噬的尖叫。程肥回头看了一眼,药厂的方向已经被黑色的烟雾笼罩,阳光照在烟雾上,折射出诡异的色彩。 他不知道红姐说的是真是假,也不知道市政厅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他知道,必须走下去。 怀里的天明突然笑了起来,伸出小手抓住他胸前的匕首,像是抓住了某种希望。程肥握紧了喷雾罐,加快了脚步。 浊土之上,总有人在反抗,在挣扎,在寻找活下去的可能。这或许就是红姐没说出口的话——哪怕世界已经崩坏,也总有值得守护的东西,让你甘愿和这操蛋的末世,拼到底。 第162章 从消防梯落到地面时,程肥的靴子踩碎了块干枯的混凝土。药厂方向的黑雾正顺着街道蔓延,像团活物般吞噬着阳光,原本在路边游荡的“它们”被黑雾触碰到,瞬间就蜷成了焦黑的球,紧接着被无数细小的黑影覆盖——是那些组成母体的黑色虫子,正在吞噬同类。 “快跑!那雾不对劲!”程肥拽着小刀往反方向冲,老马扛着紫外线喷雾罐紧随其后。黑雾蔓延的速度比想象中快,所过之处,汽车外壳开始融化,路灯杆像被强酸腐蚀过般剥落,空气中弥漫着股烧塑料的臭味。 跑过三个街口,程肥突然拐进条窄巷。这里堆着不少废弃的集装箱,阳光能透过缝隙照进来,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他让小刀和老马躲进其中一个空箱,自己则搬了块厚木板挡住箱门,只留道观察缝。 黑雾在巷口徘徊了片刻,像是被阳光挡住了去路,最终缓缓退去,留下满地粘稠的黑色痕迹。程肥盯着那些痕迹看了会儿,发现它们正在慢慢渗入地下,所过之处,石板缝里钻出几缕细如发丝的黑虫,很快又被阳光晒成了灰。 “这玩意儿怕光,但能钻地。”他擦掉额头的汗,把紫外线喷雾罐递给老马,“省着点用,这是目前唯一的武器。” 老马刚点头,集装箱外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是“它们”那种僵硬的拖拽,而是有人在刻意放轻脚步。程肥示意两人噤声,自己握紧匕首,贴着箱壁挪到观察缝旁—— 巷口站着个穿冲锋衣的女人,背着把弩,正用望远镜观察药厂方向。她的裤腿沾着泥,胳膊上有道新鲜的伤口,用绷带草草缠着,渗出的血是正常的红色。 “活人。”程肥对小刀使了个眼色,猛地拉开箱门。 女人反应极快,瞬间转身举弩,箭尖直指程肥的胸口。看清他手里没有武器(匕首藏在身后),又瞥见箱里的小刀和婴儿,才慢慢放下弩:“自己人?” “路过的。”程肥保持警惕,“你在这儿干嘛?” “跟踪那些白大褂。”女人扯下脸上的防尘口罩,露出张棱角分明的脸,“我哥是药厂的研究员,红雨前给我发过条短信,说‘母体是钥匙’,然后就失联了。” 程肥心里一动:“你哥叫什么?” “李默。” 三人同时看向对方,程肥想起排水沟里那具白大褂尸体,工作牌上的名字正是李默。“你哥……可能已经不在了。”他斟酌着措辞,“我们在药厂的排水沟里见过他的尸体。” 女人的脸色白了一瞬,却没哭,只是握紧了弩:“我知道,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但他的研究日志一定还在,那里面有阻止母体的方法。” “我们见过日志。”程肥说,“最后一页写着‘解药在市政厅地下金库’。” “市政厅?”女人皱眉,“那地方三天前就被虫群占了,我亲眼看见的,黑压压的一片,连阳光都透不进去。” 程肥看向老马,老马立刻掏出罗盘:“市政厅的下水道和药厂是连通的,中间有段废弃的地铁隧道,说不定能绕过去。” 第163章 女人突然笑了,从背包里掏出张折叠地图,展开后上面画满了红色标记:“巧了,我就是干地铁维修的。这条隧道早就不用了,但通风系统还能用,只是……”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叉号,“中间有段塌陷区,据说以前是个实验站,红雨前就封死了。” “有路就行。”程肥拍板,“休整半小时,补充水分,然后出发。” 女人自称林岚,从背包里翻出压缩饼干和净水片,分给众人。她喂天明喝了点温水,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照顾婴儿,程肥这才注意到她脖子上挂着个婴儿吊坠,照片里的孩子看起来刚满周岁。 “我儿子,”林岚摸着吊坠,语气平静,“红雨那天在幼儿园,没出来。” 没人接话,集装箱里只剩下咀嚼饼干的声音。程肥看着怀里啃手指的天明,突然想起那个发陌生短信的号码,摸出手机翻到那条“红雨有毒,别出门”,发送时间是红雨前半小时——和林岚说的李默发信息的时间对上了。 “你哥是不是习惯用陌生号码发信息?”他突然问。 林岚愣了下:“你怎么知道?他说研究涉密,从不碰私人手机。” 程肥把手机递给她,林岚看到短信内容,突然红了眼眶:“是他的语气……他总这样,说话只说一半,以为别人都懂。”她深吸一口气,抹掉眼泪,“日志里说的‘红姐’,你们见到了?” “嗯,在药厂帮了我们。”程肥点头,“她说自己是第一个成功融合的意识体。” “那是我嫂子。”林岚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哥和她大学就在一起,后来嫂子得了绝症,我哥把她接进药厂,说要实验治疗……没想到会这样。” 拼图终于完整了。李默为了救爱人,参与了这场疯狂的实验,红姐在实验中变成了意识体,李默在最后关头良心发现,试图用短信警告世人,最终却死在了自己研究出的怪物手里。 “不管怎么说,先找到解药。”程肥把手机揣好,“你哥既然提到了,就肯定有线索。” 半小时后,一行人钻进了地铁隧道的通风口。林岚果然熟悉路线,带着他们在漆黑的管道里穿梭,头灯的光柱在前方劈开一条路,时不时能听到头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是那些黑色虫子正在管道缝隙里爬行。 “前面就是塌陷区。”林岚停在一道铁门前,上面挂着“危险勿入”的警示牌,锁已经锈得不成样子。程肥用斧头劈开锁链,推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涌了出来。 塌陷区比想象中宽敞,像是个被遗弃的实验室,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器皿,墙上的试管架倒了一片,里面残留的液体在头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绿光。最里面有个半开的冰柜,寒气丝丝往外冒。 “这是我哥的私人实验室。”林岚走到冰柜前,小心翼翼地拉开门——里面没有尸体,只有一排排贴着标签的样本,最上面一层放着个金属盒子,锁是特制的,上面刻着那个蛇缠心脏的符号。 第164章 “这是他的私人锁,密码是我侄子的生日。”林岚输入一串数字,盒子“咔哒”一声开了,里面没有解药,只有一支注射器,装着半管银白色的液体,旁边压着张纸条: “母体的核心在市政厅地下三层,银液能让它暂时休眠,红姐的意识是钥匙。别信红雨,那是它的孢子。” “银液?”程肥拿起注射器,液体在管里流动时,像有无数细小的鳞片在闪烁,“这就是解药?” “更像是抑制剂。”林岚看着纸条,“我哥的意思是,要彻底解决它,得毁掉核心,还需要红姐帮忙。” 话刚说完,实验室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头顶落下簌簌的灰尘。程肥抬头,看见通风管道的缝隙里钻出无数黑色虫子,正像潮水般涌下来。 “它找到我们了!”老马举起紫外线喷雾罐,白色雾气喷出,虫群立刻后退,但很快又重新聚集,喷雾的效果似乎在减弱。 “走!去市政厅!”程肥把银液揣进怀里,抱起天明,“林岚,带路!” 林岚点头,领着众人往实验室另一侧的通道跑。这里的墙壁上有不少弹孔,地上躺着几具穿防护服的尸体,手里还攥着枪,看样子是发生过激烈的枪战。 “是安全部的人。”林岚捡起地上的证件,“他们早就盯上这里了,红雨可能不是意外,是有人想强行夺取母体。” 通道的尽头是段向上的阶梯,通向市政厅的地下停车场。推开铁门的瞬间,程肥看见停车场里密密麻麻全是“它们”,但这些“它们”和外面的不一样——它们的皮肤下有银色的血管在流动,行动迅速,眼睛是浑浊的白,正围着一个巨大的黑影蠕动。 那黑影像是团浓缩的黑雾,中间嵌着两颗猩红的眼睛,正是母体的核心。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周围的“它们”瞬间静止,齐刷刷地转向程肥等人的方向。 “就是现在!”林岚突然大喊,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红姐!如果你能听到,想想你儿子!想想那些被牵连的人!” 话音刚落,母体核心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黑雾里冒出无数白色的光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紧接着,一道红色的身影从黑雾中冲了出来,是红姐,她的头发疯狂地缠绕住母体核心,那些黑色虫子接触到她的头发,立刻发出凄厉的尖叫。 “快注射银液!”红姐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痛苦,“它在吞噬我的意识!” 程肥不再犹豫,抱着天明冲过去,躲开扑来的“它们”,老马和林岚用紫外线喷雾掩护,小刀则举着消防斧劈砍靠近的怪物。距离母体核心还有几步远时,程肥突然被一只“它们”抓住脚踝,那东西的指甲深深嵌进他的皮肉里,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伤口蔓延上来。 “肥哥!”小刀一斧劈开那东西的脑袋,程肥趁机挣脱,一个翻滚冲到母体核心前,将注射器狠狠扎进黑雾里。 银白色的液体注入的瞬间,母体核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黑雾剧烈地翻滚起来,那些黑色虫子像被烫到般纷纷脱落,露出里面一团跳动的、肉红色的组织,上面布满了血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第165章 红姐的身影在白光中渐渐变得清晰,她看着程肥,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然后化作无数光点,融入那团肉红色的组织里。母体核心猛地收缩成一个小球,“噗”地一声爆开来,银白色的液体溅了满地,那些被控制的“它们”瞬间瘫软在地,不再动弹。 停车场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程肥低头看自己的脚踝,伤口处的皮肤已经变成青黑色,但蔓延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银液能抑制感染。”林岚走过来,用消毒水给他清理伤口,“但要彻底清除,可能需要更专业的设备。” 程肥没说话,只是看向怀里的天明,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小手抓住他胸前的匕首,像是在安慰。 老马突然指着地上的银白色液体:“你们看!” 那些液体正在慢慢渗入地下,所过之处,石板缝里钻出的黑色虫子立刻化成了灰。阳光透过停车场的通风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光斑,光斑里的银白色液体泛着温暖的光。 “也许这就是解药。”程肥站起身,“它能杀死那些虫子,抑制感染。” 林岚捡起一支空注射器,小心翼翼地刮了点地上的液体:“我哥可能早就研究出了解药,只是被母体控制着,没法送出去。” 程肥看向停车场的出口,外面的天空已经放晴,淡红色的雾气散去,露出久违的蓝色。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像是某种生机正在复苏。 “我们出去看看。”他说。 走出市政厅时,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街道上虽然一片狼藉,但那些“它们”已经不见了,只有零星几只黑色虫子在墙角爬行,被阳光一晒就化成了灰。有几个幸存者从藏身处走出来,互相搀扶着,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肥哥,你看!”小刀指着远处,一群穿着防护服的人正从一辆军用吉普上下来,手里拿着和他们一样的紫外线喷雾,为首的人举着扩音喇叭喊:“这里是安全区救援队,请幸存者到广场集合!” 程肥的目光落在救援队的臂章上——没有蛇缠权杖,只有一颗五角星。 “看来还有人在管这事。”他笑了笑,低头看怀里的天明,小家伙正对着阳光笑,露出没长牙的牙床。 林岚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那支空注射器:“我要去安全区,把银液的样本交上去,也许能批量生产。” “我们跟你一起去。”程肥说。 老马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修修那台发电机,看看能不能恢复部分电力。” 小刀抱着天明,突然想起什么:“肥哥,咱给天明起的名字,还真没白起。” 程肥抬头看向天空,阳光穿过云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浊土之上,并非只有绝望。那些在黑暗中挣扎过、反抗过、守护过的人,就像这阳光,或许微弱,却总能穿透阴霾。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这世界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原样,甚至不知道那些银白色的液体是否真的能彻底清除灾难。但他知道,只要还有人愿意往前走,愿意相信明天,就总有希望。 第166章 就像天明这个名字,带着最朴素的期盼,在这片经历过血与火的土地上,等待着真正的黎明。程肥握紧了手里的匕首,那把民国老刀在阳光下泛着光,仿佛也在见证着这一切。他迈开脚步,朝着广场的方向走去,身后跟着小刀、林岚和老马,怀里的天明咯咯地笑着,像是在为这劫后余生的世界,唱一支最稚嫩的歌。 安全区设在市体育中心,原本能容纳三万人的体育场此刻挤满了幸存者,临时搭起的帐篷像成片的蘑菇,在阳光下泛着灰扑扑的光。程肥抱着天明跟着林岚登记时,听见广播里反复播放着注意事项:“请勿饮用未过滤的水源,勿触碰黑色残留物,发现异常立即报告……” “肥哥,咱算有功之臣吧?”小刀戳了戳他的胳膊,指着不远处正在给银液样本拍照的穿白大褂的人,“说不定能混个好住处。” 程肥没接话,目光落在体育场边缘的围栏上。那里拉着电网,几个持枪的士兵正来回巡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安全区的氛围与其说是安稳,不如说更像座被圈起来的牢笼。 “登记好了。”林岚拿着四张身份卡走过来,分给众人,“我得去实验室盯着银液分析,你们先找地方安顿,3号帐篷区有空位。”她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我哥的日志里提到过,安全部早就知道实验的事,甚至暗中提供过资金,你们……小心点。” 程肥捏了捏身份卡,硬塑料的卡片边缘有些硌手。“知道了,你自己也当心。” 找到3号帐篷区时,正撞见一场争执。一个穿夹克的男人正揪着个瘦高个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那袋压缩饼干明明是我先看到的!你凭什么抢?” 瘦高个冷笑一声,手里的弹簧刀“噌”地弹开:“现在是末世,谁拳头硬归谁。” 程肥原本不想管闲事,却看见瘦高个后腰别着个熟悉的东西——那是老陈的打火机,外壳上刻着个“陈”字,他前几天在警车旁见过。 “放下刀。”程肥走过去,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 瘦高个转过头,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哪来的胖子,想英雄救美?” 程肥没说话,只是慢慢卷起袖子,露出手腕上被红姐头发缠过的黑色印记。那印记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是末世里最显眼的“幸存者勋章”。瘦高个的脸色变了变,弹簧刀“咔”地收了回去:“误会,都是误会。” 夹克男还想说什么,被程肥按住了肩膀。“饼干你拿着。”他对夹克男说,又看向瘦高个,“老陈的打火机,哪来的?” 瘦高个眼神闪烁:“捡……捡的,在一辆警车里。” “他人呢?” “不知道,”瘦高个咽了口唾沫,“我找到打火机时,车里只有半截胳膊……” 程肥点点头,没再追问。他知道老陈已经死了,只是突然想确认点什么——比如这世道里,是否还有人记得那个签补偿名单的老头。 第167章 安顿好帐篷,程肥让小刀看着天明,自己则带着老马在安全区里转了转。 体育场的商铺被改造成了物资站,幸存者们拿着身份卡排队领取食物和水,队伍长得像条蛇。 角落里,几个孩子正用石头在地上画着什么,其中一个小姑娘画的太阳是暗红色的,像块烧红的烙铁。 “肥哥,你看那边。”老马碰了碰他的胳膊,指向体育场中央的高台。那里搭着个简易讲台,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在讲话,身后站着几个穿军装的人,臂章和巡逻士兵的一样,都是五角星。 “……红雨是自然现象,目前已得到控制,大家只要遵守安全区规定,就能等待救援……”男人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出来,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程肥注意到,台下听着的幸存者大多面无表情,有人低头啃着干硬的面包,有人靠着帐篷打盹,像是早就对这套说辞麻木了。 “放屁。”旁边一个瘸腿的老头啐了口唾沫,“我亲眼看见那些穿白大褂的往云里撒东西,第二天就下红雨了,还自然现象?” 程肥蹲下身,给老头递了瓶水:“大爷,您看见他们撒的是什么样的东西?” “黑色的粉末,跟煤灰似的,”老头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从城南的化工厂运出来的,一车一车往飞机上装,我侄子就在化工厂上班,说那是‘母体催生剂’……” 化工厂?程肥心里咯噔一下。他杀的最后一个目标,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拆迁商,手里的合同上写的就是“城南化工厂拆迁项目”。 这时,广播突然响起刺耳的电流声,打断了台上的讲话。几秒钟后,林岚的声音急促地传出来,带着明显的喘息:“银液分析出来了!里面有活体虫卵!安全部在撒谎!他们想利用母体……” 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是一阵杂乱的响动,然后广播就恢复了之前的音乐。 高台上的中年男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很快,几个穿黑衣服的人从后台冲出来,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跑去。 “出事了。”程肥站起身,对老马说,“你回帐篷带小刀和天明到西侧围栏等我,我去看看林岚。” “那你小心!”老马知道劝不住他,转身就往帐篷区跑。 程肥贴着看台的阴影往实验室跑,那里设在体育场的运动员休息室,此刻门口已经站了两个持枪的士兵,正拦着试图进去的人。 他绕到休息室的后窗,刚想爬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林岚的声音:“那银液根本不是解药!是李默留下的抑制剂,里面的虫卵能让母体休眠,却不能杀死它!你们想把它运到别处,继续实验!” “林研究员,别激动。”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语气平淡,“这是为了人类的未来,母体的研究价值……” “为了你们的野心!”林岚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哥就是被你们逼死的!红姐也是!” “看来没法好好谈了。”男人叹了口气,“把她带下去,样本继续分析。” 第168章 程肥听见桌椅倒地的声音,立刻砸碎窗户跳了进去。休息室里,两个穿黑衣服的人正扭着林岚的胳膊,桌上的银液样本管已经被收走了,只剩下李默的实验日志摊在那里。 “放开她。”程肥的声音冷得像冰。 黑衣人转头看他,其中一个认出了他手腕上的印记:“是那个带婴儿的胖子?” 程肥没说话,直接冲了过去。他没用武器,常年锻炼的爆发力让他像头灵活的熊,一拳就砸在左边那人的太阳穴上,另一个刚掏出电棍,就被他抓住手腕反拧,“咔嚓”一声脆响,电棍掉在地上。 “走!”程肥拽起林岚,从窗户跳出去,身后传来士兵的呵斥声和枪声。 跑到西侧围栏时,老马已经带着小刀和天明在等了,旁边还站着那个瘸腿的老头,正用根铁棍撬着围栏的焊点。“我侄子说过,这围栏有个备用出口!”老头喊着,汗水顺着皱纹往下淌。 “肥哥!这边!”小刀指着围栏下一个刚撬开的洞,足够一个人钻过去。 程肥先把天明递给小刀,让他带着孩子和老马先走,自己则和林岚、老头殿后。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近,子弹打在围栏上溅起火星。 “你们先走!”老头突然把铁棍塞给程肥,自己转身冲向追来的士兵,“我这把老骨头,换你们年轻人一条活路!” 程肥看着老头佝偻的背影被士兵围住,咬了咬牙,拽着林岚钻进了洞。 钻出安全区,外面的天色已经擦黑。远处的城市在暮色中沉默着,体育场的灯光像个巨大的牢笼,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往哪走?”林岚喘着气问,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实验日志。 程肥看向城南的方向,化工厂的烟囱在夜色中像根指向天空的黑色手指。“去化工厂。”他说,“李默的日志里提到过,母体的原始样本就藏在那里,银液里的虫卵需要原始样本才能激活——安全部想带走的不是母体,是能控制它的开关。” 小刀抱着天明追上来,小家伙在他怀里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口水。“肥哥,咱真要去啊?那地方听着就比药厂还邪乎。” 程肥摸了摸怀里的民国匕首,刀刃依旧冰凉。“总得有人毁了那东西。”他抬头看向夜空,几颗星星在云层后若隐若现,“不然这世道,永远好不了。” 林岚突然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程肥——是那支装着银白色液体的注射器,不知她什么时候藏起来的。“我哥说过,这东西对原始样本有效。” 程肥握紧注射器,冰凉的玻璃管壁贴着掌心。远处传来安全区的警报声,大概是发现他们跑了。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天明,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咂了咂嘴,往小刀怀里缩了缩。 “走。”程肥率先迈开脚步,朝着城南的方向走去。夜色在他身后铺开,像片厚重的幕布,而他的前方,是化工厂模糊的轮廓,是未知的危险,也是这浊土之上,最后一点亲手改写命运的可能。 第169章 小刀抱着天明跟在后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林岚走在最后,手里的实验日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是在记录着这一路的挣扎与希望。 路还很长,但只要往前走,就总有天亮的时候。 往城南去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废弃的汽车堵满了主干道,只能在缝隙里穿行,月光透过车窗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能看见蜷缩在驾驶座上的尸体,大多已经干枯,像被抽走了所有水分。 “肥哥,你看那是不是黑雾?”小刀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化工厂的方向。 夜色中,那片区域确实弥漫着淡淡的黑雾,比在药厂见到的更稀薄,却像有生命般缓缓流动,边缘泛着诡异的银光——和银液的颜色一模一样。 程肥握紧了手里的注射器:“是银液在抑制它。安全区的人动作挺快,已经开始转移样本了。” 林岚翻着实验日志,指尖划过其中一页:“我哥记过,原始样本藏在化工厂的地下冷库,那里温度低,能延缓虫卵孵化。但冷库的门禁需要两个人的虹膜才能打开,一个是他,另一个……” “是红姐。”程肥接话,想起红姐化作光点融入母体核心的瞬间,“她的意识和母体绑定过,也许能通过虹膜验证。” “可她已经……”小刀抱着天明,声音有些发颤。 “试试就知道了。”程肥加快脚步,路过一辆翻倒的油罐车时,突然弯腰捡起根铁链,“老马,把这个缠在斧头上。” 老马接过铁链,熟练地在消防斧的木柄上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改造后的斧头沉甸甸的,抡起来带着风声,更适合劈砍坚硬的东西。 离化工厂还有半公里时,他们遇到了第一批巡逻队。 三个穿黑衣服的人,背着和安全区士兵一样的枪,枪管上的软管里流动着银白色的液体——显然是用银液改造的武器。 “站住!干什么的?”巡逻队举枪对准他们,手电筒的光柱晃得人睁不开眼。 程肥没说话,侧身躲到路灯杆后,老马和林岚立刻散开,小刀则抱着天明蹲在一辆轿车后面。 巡逻队刚要上前搜查,程肥突然甩出铁链,铁链带着斧头“呼”地一声飞过去,精准地缠住了最前面那人的枪管。 “动手!”他大喊一声,冲了出去。老马抡起消防斧劈向左边的人,林岚则捡起块石头砸向右边那人的脸。 混乱中,程肥夺过被铁链缠住的枪,调转枪口对准地上的人,扣动扳机——银白色的液体喷在对方腿上,瞬间冻结成冰,那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玩意儿比喷雾厉害。”程肥掂量着手里的枪,软管里的银液还剩大半,“带上,也许有用。” 解决完巡逻队,他们摸到了化工厂的围墙外。 这里的电网没通电,大概是安全区的人故意留的入口。 程肥翻墙进去的瞬间,就闻到了浓烈的消毒水味,比药厂的味道更刺鼻,混合着淡淡的腥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腐烂。 厂区里很安静,只有几栋厂房亮着灯,其中一栋的门口停着辆冷藏车,几个穿防护服的人正抬着个金属箱子往车上搬,箱子上印着那个蛇缠心脏的标志。 第170章 “那就是原始样本。”林岚压低声音,指着箱子,“冷库在地下,他们肯定是从那里运出来的。” 程肥观察着厂房的布局,突然指向远处一个冒烟的烟囱:“那里是锅炉房,烟囱后面应该有通风管道,能通到地下。” 绕到锅炉房后面,果然有个半开的通风口,里面黑黢黢的,能听到隐约的机器运转声。程肥让小刀把天明放进背包,用防水布裹好,自己则带头钻了进去。管道里积着厚厚的灰尘,时不时有锈屑掉下来,砸在头上生疼。 爬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一丝光亮,伴随着刺骨的寒意。程肥推开通风口的格栅,跳下去的瞬间,发现自己正站在地下冷库的走廊里,墙壁上结着厚厚的冰,冷气从门缝里渗出来,冻得人手指发麻。 “左边第三个门,”林岚跟在后面,指着走廊尽头,“日志里说的冷库入口。” 门口站着两个守卫,背对着他们,正在闲聊。程肥做了个手势,老马立刻举起消防斧,和他一起冲了过去。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敲晕在地,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闷响。 “虹膜识别器在这儿。”林岚指着门旁边的仪器,屏幕是黑的,像是没通电。程肥刚要检查,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上面显示出一行字:“请验证第一虹膜”。 “用我哥的照片试试?”林岚掏出手机,里面存着李默的照片,对着识别器扫了一下。屏幕闪烁了几下,显示“验证通过”,紧接着弹出第二行字:“请验证第二虹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程肥手腕的黑色印记上。那是红姐的头发留下的,也许还残留着她的意识碎片。程肥深吸一口气,把手腕贴在识别器上。 冰冷的触感传来,屏幕突然剧烈闪烁,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程肥以为失败了,正想砸开门锁,屏幕却突然显示“验证通过”,厚重的冷库门发出“咔嚓”的声响,缓缓向两侧打开。 冷库比想象中更大,中间矗立着一个巨大的金属罐,和药厂的母体培养舱很像,里面灌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泡着一团模糊的黑影,比在市政厅见到的核心小了很多,却更凝练,像颗跳动的心脏,表面覆盖着银白色的冰层——显然是被银液冻结了。 “这就是原始样本。”林岚走到金属罐前,看着里面的黑影,“我哥说它是用无数绝症患者的细胞培养出来的,红姐的细胞也在里面……” 话没说完,冷库的警报声突然变调,红色的警示灯开始闪烁。程肥看向门口,刚才被敲晕的守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举着枪对准他们:“不许动!” 程肥立刻拽着林岚躲到金属罐后面,老马和小刀也赶紧蹲下。子弹打在金属罐上,发出“当当”的脆响,银白色的液体溅在罐壁上,冰层瞬间增厚了几分。 “他们想毁了样本!”林岚突然喊道,指着金属罐侧面的压力表,指针正在疯狂跳动,“压力快到极限了,再被击中就会爆炸!” 第171章 程肥看向手里的注射器,里面的银液在低温下泛着寒光。他突然想起李默日志里的话:“银液能让它休眠,却不能杀死它——除非让虫卵在核心处孵化。” “小刀,掩护我!”程肥大喊一声,突然冲出金属罐的掩护,朝着守卫扑过去。 小刀立刻举起改造后的斧头,甩出铁链缠住对方的枪管,老马则趁机绕到守卫身后,一斧劈在他的后颈。 解决掉守卫,程肥冲到金属罐前,发现罐壁已经出现裂痕,淡蓝色的液体正顺着裂缝渗出,接触到空气后立刻化作白雾。 他没有丝毫犹豫,拔掉注射器的针头,狠狠扎进裂缝里,将银白色的液体全部推了进去。 注入的瞬间,金属罐剧烈震动起来,里面的黑影疯狂扭动,撞击着罐壁,发出沉闷的巨响。 淡蓝色的液体开始沸腾,银白色的冰层迅速蔓延,将整个金属罐包裹其中,像个巨大的冰雕。 “成功了?”小刀抱着天明跑过来,小家伙被震醒了,却没哭,只是睁着眼睛看那冰雕。 程肥刚要说话,冰雕突然发出一声脆响,表面出现无数裂痕。 紧接着,裂痕里渗出黑色的液体,像墨水般在冰面上蔓延,所过之处,冰层迅速融化,露出里面蠕动的黑色虫群——比之前见到的任何一次都多,密密麻麻,几乎填满了整个金属罐。 “不好!虫卵提前孵化了!”林岚脸色惨白,指着罐顶的排气口,“它们想从这里出去!” 程肥抬头,果然看见黑色的虫群正顺着排气口往上爬,速度极快,已经有几只爬到了天花板上,正缓缓滴落黑色的粘液。 他突然想起瘸腿老头的话,抓起旁边的消防斧,朝着金属罐的压力表狠狠劈了下去。 “轰隆——” 压力表被劈碎的瞬间,金属罐内部的压力急剧升高,整个冷库开始剧烈震动。 程肥拽着众人冲向通风口,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冰冷的气浪夹杂着黑色的虫群涌过来,所过之处,冰层瞬间融化,墙壁被腐蚀出无数孔洞。 他们拼尽全力爬出通风管道,刚回到地面,就看见化工厂的方向升起一团巨大的黑色蘑菇云,伴随着刺耳的尖啸,像是有无数生命在同时死亡。 黑色的虫群从蘑菇云里喷涌而出,却在接触到月光的瞬间纷纷坠落,在空中化作灰烬。 “结束了?”小刀看着那团蘑菇云,声音发颤。 程肥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那道黑色的印记正在慢慢变淡,像冰雪般消融,最后只留下淡淡的白色痕迹,像道普通的疤痕。 林岚突然笑了,指着远处的天空。 原本被黑雾笼罩的地方,此刻透出一丝光亮,不是安全区那种刺眼的灯光,而是柔和的、带着暖意的光,像是日出前的晨曦。 “我哥说过,母体的细胞里有红姐的意识,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彻底毁掉这东西。”林岚的声音有些哽咽,“刚才虹膜验证通过,可能不只是因为印记,是她真的听到了……” 第172章 程肥抬头看向那丝光亮,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有种说不出的踏实。他杀过很多人,大多是为了钱,为了所谓的“规矩”,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做了件“对”的事。 “走吧。”他拍了拍小刀的肩膀,“找个能看到日出的地方。” 一行人朝着远离城市的方向走去,身后的蘑菇云渐渐散去,露出被月光洗刷过的夜空,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钻。小刀怀里的天明又睡着了,嘴角带着笑,像是做了个甜甜的梦。 程肥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这世界需要多久才能真正恢复。但他知道,那些在黑暗中挣扎过的人,那些为了守护而牺牲的人,不会白白付出。就像此刻天边的微光,或许微弱,却真实地存在着,预示着一个崭新的黎明。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民国匕首,刀身映着星光,泛着温润的光。也许未来还会有危险,还会有挣扎,但只要手里有武器,身边有兄弟,怀里有需要守护的人,就总有走下去的勇气。 浊土之上,希望不死。 天边的微光渐渐染成橘红时,他们在一片废弃的果园里停了下来。程肥找到间还算完整的看护房,老马生起堆火,橘红色的火苗舔着木柴,把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小刀抱着天明靠在墙角打盹,小家伙的呼吸均匀,小脸红扑扑的,大概是火烤得暖。 林岚翻出最后半袋压缩饼干,掰成几块分给众人,自己拿着块慢慢啃。“安全区那边,估计要乱一阵子了。”她望着窗外,果园深处传来几声鸟叫,是末世后第一次听见这么清亮的声音,“那些想抢样本的人,没了目标,说不定会内讧。” 程肥没接话,正用匕首削着根木棍。他打算做个简易的摇篮,天明总被抱着也不是办法。刀刃划过木头,露出浅黄色的肌理,让他想起以前执行任务时,在乡下见过的木匠铺,刨花堆得像小山,空气里全是木头的清香。 “肥哥,你以后打算咋办?”小刀醒了,揉着眼睛问,“总不能一直飘着吧?” 程肥削木的手顿了顿。以前他从没想过“以后”,杀一个目标,结一笔钱,换个地方住,像片没有根的叶子。可现在怀里有了会抓他手指的小家伙,身边有了能把后背交出去的兄弟,突然就有了点牵绊。 “找个有水有地的地方。”他低头继续削木,“种点东西,养几只鸡,够吃就行。” 老马笑了:“你这杀手当的,最后想当农民?” “农民挺好。”程肥把削好的木棍递给小刀,“帮我搭个架子。” 正忙活着,果园外突然传来摩托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几人瞬间警惕起来,程肥抄起消防斧,林岚摸出藏着的弹簧刀——是从那个瘦高个手里抢来的,一直没扔。 摩托车在看护房门口停下,引擎熄了火。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走下来,摘下头盔,露出张饱经风霜的脸,眼角有道疤,看着挺凶,眼神却挺平和。“里面有人吗?”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我是路过的,想讨点水喝。” 第173章 程肥没应声,走到窗边看了看。男人的摩托车后座绑着个医药箱,车把上挂着串野果,红得发亮,不像是这时候能找到的东西。“你是谁?”他隔着窗户问。 “以前是兽医,现在是游医。”男人笑了笑,露出颗金牙,“姓王,你们叫我老王就行。刚从北边过来,听说这边出事了,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程肥让老马去开门,自己则站在门后戒备。老王走进来,眼睛快速扫过屋里的人,最后落在火堆旁的天明身上,眼神柔和了些:“这小家伙挺精神。”他从医药箱里掏出个小布包,“刚摘的野山楂,酸甜的,给孩子解解馋。” 小刀接过布包,捏了颗塞进嘴里,眼睛一亮:“真甜!” 林岚翻着老王的医药箱,里面除了常用药,还有几瓶兽用麻醉剂,标签都磨掉了。“你真是兽医?”她抬头问。 “祖传的,”老王蹲在火堆旁烤手,“以前给牛羊看病,现在……给人看也一样,都是治伤救命。”他瞥见程肥手腕上的疤,“这是被那黑雾烫的?我见过不少,有的烂到骨头里,有的自己就好了,看体质。” “你知道黑雾?”程肥问。 “何止知道,”老王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北边有个村子,被黑雾罩了三天,出来的人都说看见过世的亲人了。有个老太太,抱着她早死的孙子哭了半宿,天亮后那孩子就没了,老太太也疯了,见人就喊‘还我孙子’。” 程肥想起红姐,想起那个跳楼的老太太,心里沉了沉。这末世最可怕的,或许不是会咬人的怪物,而是那些缠人的念想,像附骨之疽,躲不开,甩不掉。 “你们要往南去?”老王突然问,“南边有个聚居点,是几个退伍兵弄的,用铁丝网围了片地,种着菜,养着猪,比安全区靠谱。” “聚居点?”小刀眼睛一亮,“有吃的?” “有,就是得干活。”老王笑了,“他们缺会看病的,也缺能打的。我看这位兄弟(他指了指程肥)身手就不错,去了肯定受欢迎。” 程肥没立刻答应。他不喜欢被圈起来的地方,不管是安全区还是聚居点,总觉得像笼子。可看着怀里啃山楂的天明,又觉得有个安稳地方也不错,至少能让孩子喝上口热粥。 “离这儿远吗?”林岚问,她翻到医药箱底层,有本泛黄的笔记本,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药方,其中几页画着银液的成分分析,笔迹和李默的日志有点像。 “两天路程。”老王注意到她在看笔记本,“这是我哥的,他以前在药厂上班,红雨前给我寄来的,说万一他出事,让我照着上面的方子试试救人。” 程肥心里一动:“你哥叫什么?” “李默。”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火苗“噼啪”作响。林岚把笔记本递过去,声音有点抖:“这是……我哥的本子。” 老王接过笔记本,手指抚过封面,眼眶红了。“我就知道他没了,”他吸了吸鼻子,“他从小就犟,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说这银液能救很多人,就是代价太大……” 第174章 “代价?”程肥追问。 “需要活人的血清,”老王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尤其是经历过黑雾感染还活下来的人,血清里有抗体。我哥说他自己试过,没用,大概是体质不合。”他看向程肥的手腕,“你这疤……说不定能行。” 程肥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被红姐头发缠住时的寒意,想起被黑虫体液烫到的灼痛,原来那些痛苦不是白受的。 “聚居点里有不少像你这样的人,”老王合上笔记本,“有个姑娘,被怪物抓了半边脸,没感染,反而能听懂那些虫子的叫声;还有个老头,眼睛瞎了,却能闻到黑雾的味道,比狗还灵。” “他们把这些人当异类?”林岚问。 “不,当宝贝。”老王笑了,“那姑娘能预警,老头能探路,都是活命的本事。末世了,哪还有那么多规矩,能活着就是本事。” 第二天一早,他们跟着老王往南走。 程肥推着辆找来的婴儿车,天明坐在里面,手里抓着根木棍,时不时敲敲车轮,咯咯地笑。 小刀和老马走在前面探路,林岚和老王跟在后面,聊着李默小时候的事,偶尔传来几声笑。 路过一条小河时,他们停下来打水。 河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程肥蹲下身洗脸,看见水里自己的倒影——胡子拉碴,眼角有了细纹,眼神却比以前亮了,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空洞。 “肥哥,你看!”小刀指着河对岸,几只鸭子正悠哉游哉地浮在水面上,羽毛白得发亮。 “是活的!”老马兴奋地喊,“说明这水没毒!” 程肥看着那些鸭子,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 也许老王说的聚居点真的不错,有田有水,有鸡有鸭,有能一起干活的人,有需要守护的孩子。 他抬起头,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远处的山林绿得发亮,风里带着青草的味道。 天明在婴儿车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像个晒熟的苹果。 “走了。”程肥推起婴儿车,朝着南边的方向走去。 路还很长,但脚下的土地是实的,身边的人是暖的,前方的光也是真的。 或许这就是末世里最好的样子——不用当英雄,不用拯救世界,只要守着身边的人,踏踏实实地往前走,日子总能过下去。 就像这河水,不管经历过多少污染,总会慢慢变清;就像这太阳,不管被多少黑雾遮挡,总会照常升起。 浊土之上,总有生生不息的希望。 往南走的第五天,他们远远望见了聚居点的轮廓。 不是想象中的铁丝网高墙,而是用夯土筑起的矮墙,墙头插着削尖的木棍,几个穿着旧军装的人正坐在瞭望塔上晒太阳,手里的步枪斜靠在旁边,看起来并不紧张。 “这防守也太松了吧?”小刀推着婴儿车,看着远处慢悠悠晃悠的巡逻队,“要是来群怪物,不就完了?” 老王笑了笑,指着矮墙外侧的壕沟:“那沟里埋着碎玻璃和石灰,怪物踩进去就别想出来。再说,里面能人多着呢,真有情况,喊一嗓子全出来了。” 第175章 走近了才发现,夯土墙是故意留了豁口的,像个敞开的怀抱。门口站着个瘸腿的老兵,看见老王就直咧嘴:“你个老东西,总算回来了!上次让你带的兽用针管呢?” “带来了带来了,”老王拍了拍医药箱,“给你介绍几个新朋友。”他指了指程肥一行人,“这是程肥,身手好;这是林岚,懂医术;还有老马和小刀,都是实在人。” 老兵的目光在程肥手腕的疤上停了停,又看了看婴儿车里的天明,点点头:“进去吧,找张叔安排住处。记住规矩,干活换粮,不养闲人。” 聚居点比想象中热闹。土坯房一排排整齐排列,中间是片晒谷场,几个妇女正带着孩子脱玉米粒,晒场上的木架上挂着腊肉和咸鱼,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远处的田地里,有人在翻土,有人在浇水,吆喝声此起彼伏,像个正常运转的小村落。 “张叔!”老王朝着晒谷场中央的木棚喊了一声。棚下坐着个戴草帽的老头,正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算着什么,闻言抬起头,露出张黝黑的脸,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 “是老王啊,”张叔放下算盘,看见程肥他们,眼睛亮了,“这几位是?” “路上捡的,都是好手。”老王把程肥的事简单说了说,没提化工厂的事,只说他们从安全区逃出来的。 张叔听完,指了指晒谷场边缘的几间空房:“那几间没人住,你们先收拾下。程兄弟看着面善,要不跟我管物资?” 程肥刚想答应,旁边突然传来个脆生生的声音:“张爷爷,让他跟我爹学打铁吧!我们正好缺个有力气的!” 众人回头,看见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抱着只芦花鸡,正仰着小脸看他们。小姑娘身后跟着个络腮胡大汉,手里拎着把刚打好的镰刀,刀刃闪着寒光。 “这是铁牛,咱这儿最好的铁匠。”张叔笑着介绍,“他闺女叫丫蛋,鬼灵精。” 铁牛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我看这位兄弟胳膊挺粗,抡大锤肯定行。管吃管住,每月还能多领两斤玉米。” 程肥看了看婴儿车里的天明,又看了看远处田地里的绿意,突然觉得抡大锤比管物资实在。“行。”他点头,“我跟你学打铁。” 小刀被安排去放猪,老马跟着队里的老木匠学做家具,林岚则在老王的医药棚里帮忙,给人看些头疼脑热的小病。程肥每天天不亮就去铁匠铺,跟着铁牛抡大锤,火星溅在身上烫出小洞也不吭声,只闷头干活。 铁牛的铁匠铺是个简易的棚子,角落里堆着废铁,大多是从废墟里捡来的钢筋和钢板。程肥的力气大,抡起十斤重的大锤毫不费劲,铁牛教他怎么看火候,怎么淬火,他学得快,没几天就能自己打把像样的镰刀了。 “你以前肯定干过力气活。”铁牛递给他块粗布,擦了擦汗,“这手上的茧子,不是一天两天练出来的。” 程肥擦着锤柄上的汗,没说话。他想起以前为了练臂力,每天举哑铃举到胳膊抽筋,为了练反应,对着镜子练拔刀,那些为杀人练就的本事,如今用来打铁,倒也不算浪费。 第176章 傍晚收工时,程肥总会去晒谷场找天明。小家伙被几个妇女轮流带着,坐在铺着稻草的筐里,跟丫蛋一起玩泥巴,脸上手上全是泥,像只小花猫。看见程肥过来,就伸着胳膊要抱抱,嘴里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这孩子跟你亲。”带孩子的王婶笑着说,“白天谁抱都哭,就等你回来。” 程肥把天明抱起来,用粗糙的手掌擦他脸上的泥,小家伙咯咯地笑,小手抓着他胸前的衣襟不放。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晒谷场的炊烟袅袅升起,混着饭菜的香味,有种久违的踏实。 安稳日子过了半个月,这天早上,巡逻队突然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北边来了群人,说是安全区的,要咱们交出‘特殊人才’!” 聚居点瞬间安静下来,正在干活的人都停了手,看向张叔。张叔放下手里的算盘,眉头皱成个疙瘩:“什么特殊人才?” “就是那些被黑雾感染过还活着的!”巡逻队员喘着气,“领头的说是姓赵,带了十几个人,都拿着枪!” 程肥的心沉了沉,知道是冲着自己来的。安全区的人没找到原始样本,肯定把主意打到了有抗体的人身上。 “不能交!”铁牛把镰刀往地上一剁,火星四溅,“那姓赵的不是好东西,去年就来抢过粮食,杀了咱两个兄弟!” “可他们有枪……”有人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恐惧。 程肥放下手里的铁锤,走到张叔面前:“我去会会他。” “你别去!”小刀抱着天明跑过来,“他们就是想要你,咱跟他们拼了!” “拼不过。”程肥摸了摸天明的头,小家伙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紧紧抓住他的手指,“我去看看情况,你们准备好,要是不对劲就从后门撤,老王知道往哪走。” 他跟着巡逻队走到门口,看见十几个穿黑衣服的人,为首的是个瘦高个,戴着金丝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眼神却透着股阴狠——正是程肥杀的那个拆迁商的同伙,姓赵。 “程先生,久仰。”赵先生推了推眼镜,笑容虚伪,“我们老板很欣赏你的能力,想请你回安全区做研究,待遇从优。” “研究?”程肥冷笑,“就是把我当样本吧。”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赵先生的笑容淡了,“你应该知道,你的血清能救很多人。配合我们,对你,对这聚居点的人都好。” “要是我不配合呢?” 赵先生的脸色沉了下来,挥了挥手。身后的人立刻举起枪,对准聚居点的方向:“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这地方不错,烧了可惜,但为了大局……” 话没说完,突然响起一阵哨声,尖锐刺耳。赵先生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聚居点的矮墙后冒出无数人头,手里拿着镰刀、锄头、削尖的木棍,还有几个举着老王改造的土炮,炮口对着他们。 “姓赵的,你以为我们还是去年的软柿子?”铁牛站在墙头,手里举着把巨大的铁锤,“今天就让你有来无回!” 赵先生脸色大变:“你们敢反抗?” 第177章 “不是反抗,是送客。”程肥突然动了,像头敏捷的豹,瞬间冲到赵先生面前,没等他抬手,就捏住了他的手腕。那手腕细得像根柴禾,一捏就断,赵先生疼得惨叫,枪“哐当”掉在地上。 身后的人刚要开枪,就被土炮的轰鸣声淹没了。铁牛改造的土炮里填着碎石和铁钉,打出去威力惊人,安全区的人没防备,瞬间就倒下了几个。 混乱中,程肥一拳砸在赵先生的太阳穴上,把他打晕过去,然后捡起地上的枪,对准剩下的人:“滚!再敢来,杀无赦!” 安全区的人见领头的被擒,又被土炮吓住,架着受伤的人狼狈地跑了。聚居点爆发出一阵欢呼,铁牛从墙头上跳下来,拍着程肥的肩膀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行!” 张叔让人把晕过去的赵先生绑起来,看着程肥,眼神复杂:“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程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杀过人,也打过高墙,此刻正握着枪,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双“手”,而不是冰冷的武器。“以前的事,不重要了。”他说,“现在我是铁匠。” 那天晚上,聚居点杀了头猪,摆了场庆功宴。 篝火熊熊,烤肉飘香,丫蛋拉着天明围着篝火跑,笑声清脆。 老王喝多了,抱着程肥的胳膊哭,说总算对得起他哥了。铁牛和老马拼酒,喝得脸红脖子粗。 程肥没喝酒,只是抱着天明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苗。 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他想起红姐,想起李默,想起老陈和那个警察,想起所有在末世里失去的人,心里有点疼,却不再是空洞的麻木。 也许这就是他们想看到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拯救,而是普通人能在这片浊土上,继续吃饭,睡觉,生孩子,像野草一样,劫后余生,生生不息。 天亮时,程肥照例去铁匠铺。铁牛已经生好了火,炉膛里的火苗舔着铁块,泛着橘红的光。“今天教你打铁剑。”铁牛把块烧红的铁坯放在铁砧上,“聚居点得有把像样的剑,镇场子。” 程肥拿起大锤,抡起,落下,火星溅在他脸上,他却笑了。阳光透过铁匠铺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通红的铁坯上,也落在他和铁牛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浊土之上,生活在继续。 打铁剑的活儿比打镰刀精细得多。 程肥抡大锤的手得收着劲,跟着铁牛的小锤节奏敲,一下是开刃,两下是塑形,力道差一点,剑就歪了。 他练了三天,废了五块铁坯,才打出把像样的剑身,虽然边缘还不够光滑,却透着股扎实的劲。 “行啊你,”铁牛拿着砂纸打磨剑身,眯着眼看,“这剑透着股杀气,比我打的厉害。” 程肥没说话,只是用布擦着锤柄上的汗。他知道那杀气不是练出来的,是以前杀人时攒下的,如今融在铁里,倒成了独特的印记。 这天下午,晒谷场突然热闹起来。一个背着画板的年轻人被人领了进来,说是从南边逃难来的,能画地图。 张叔把他领到程肥的铁匠铺,笑着说:“小徐懂地理,你俩合计合计,看看能不能画张周边的安全路线图,以后出去搜集物资也方便。” 第178章 小徐看起来二十出头,戴副眼镜,斯斯文文的,说起话来却条理清晰:“我一路从南边过来,记了不少地名,哪些地方有怪物窝,哪些地方有水源,都能画下来。就是……缺把防身的家伙。” 程肥指了指墙角的砍刀:“先用着,等我把剑打好,给你打把匕首。” 小徐眼睛一亮,赶紧掏出怀里的速写本:“我给你看我画的怪物,有好几种,有的怕光,有的怕水,还有的……” 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个飘在空中的女人,长发拖地,眼睛是红色的,“这个最吓人,我在北边见过,能穿墙,还会哭,哭声能引来别的怪物。” 程肥的手顿了顿。画上的女人像红姐,又不太像,红姐的眼睛里有痛苦,而画上的只有凶戾。“这东西多吗?”他问。 “不多,但碰上就难跑。”小徐叹了口气,“有个村子,全村人都被它引的怪物吃了,就我一个躲在井里才活下来。” 林岚恰好来送草药,听见这话皱起眉:“我哥的日志里提过,红雨不仅催生了母体,还激活了一些旧时代的‘东西’,就是这些意识体。大部分没什么攻击性,少数被怨气缠着的,才会害人。” “那红姐……”小刀抱着天明凑过来,小家伙正抓着小徐的画笔玩。 “她是个例。”林岚的声音低了些,“她的意识里有李默的牵挂,有对怪物的憎恨,才没完全被怨气吞噬。” 程肥看着火炉里跳动的火苗,突然想起红姐最后化作光点的样子。 也许那些害人的意识体,缺的不是力量,而是一点能拽着它们不坠入黑暗的东西——比如牵挂,比如念想,比如哪怕只有一丝的善意。 “剑打好了,我跟你去北边转转。”程肥对小徐说,“看看能不能找到对付这东西的法子。” “你去干嘛?”铁牛敲了敲他的胳膊,“这儿离北边老远,不安全。” “聚居点总要往外走。”程肥拿起那把快成型的剑,在火光下看,“总不能一直缩在墙里。” 张叔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拄着根拐杖,是老马新做的。“我看行。”他咳嗽了两声,“让铁牛跟你一起去,他熟兵器;林岚也去,懂医术;再让两个年轻力壮的跟着,轮流赶路。” 出发前一天,程肥把剑磨好了。 剑身不算特别亮,却透着股冷冽的光,他在剑柄上缠了圈防滑的麻绳,握着刚好。 小徐给他画了张简易地图,标出了几个可能有“意识体”出没的地方,大多是老坟地、旧医院,都是些阴气重的地方。 天明交给王婶带着,小家伙似乎知道程肥要走,抱着他的腿不放,咿咿呀呀地哭。 程肥蹲下来,把那把民国匕首解下来,塞进他手里——匕首已经被他磨得光滑,去掉了锋利的边缘,成了个安全的小玩意儿。“等我回来,给你打把小剑。”他捏了捏天明的小脸,转身就走,没敢回头。 往北走的路比想象中荒凉,很多村子都空了,房门敞开着,院子里的杂草长到半人高,偶尔能看见倒在路边的骷髅,身上还穿着破烂的衣服。 第179章 “这儿以前肯定遭过洗劫。”铁牛踢开块挡路的骨头,“你看这骨头的切口,是刀砍的,不是怪物咬的。” 程肥捡起骷髅旁的半截项链,上面挂着个小铜锁,像是孩子戴的。他握紧了手里的剑,想起聚居点里丫蛋和天明的笑脸,心里有点发紧。 走到第五天,他们在一座废弃的医院停下。小徐说这地方晚上会有哭声,像女人在哭孩子。几人找了间病房,用柜子堵上门,留了个缝隙观察。 半夜时分,果然听见走廊里传来哭声,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心里发毛。程肥示意大家别动,自己握紧剑,贴着墙根往走廊挪。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了走廊尽头的身影——一个穿病号服的女人,背对着他,肩膀一抽一抽的,怀里抱着个襁褓,像是抱着孩子。 “谁?”程肥低声问。 女人猛地转过身,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怀里的襁褓里滚出个东西,不是孩子,是颗骷髅头,上面还沾着头发。 “我的孩子……”女人嘶吼着扑过来,指甲又尖又长,带着股腐臭味。 程肥没躲,举起剑劈了过去。剑身划过女人的身体,发出“滋啦”的响声,像砍在烧红的铁上。女人发出一声惨叫,后退了几步,身上冒出黑烟。 “它怕这剑!”林岚突然喊,“剑上有你的血气,还有铁打的阳气,能克邪祟!” 程肥恍然大悟。这把剑是他一锤一锤打出来的,混着他的汗,他的劲,甚至还有他以前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杀气,倒成了把天然的“法器”。 他不再犹豫,主动冲上去,剑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弧线。女人被砍中几剑,身体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散了。襁褓里的骷髅头“当”地掉在地上,滚到程肥脚边,上面的黑洞像是在看着他。 程肥捡起骷髅头,发现后脑勺有个洞,像是被钝器砸的。“不是怪物杀的。”他把骷髅头放在窗台上,对着月光,“是人。” 林岚走过来,在骷髅头旁边放下束野菊花——是路上摘的,她总说花草能净气。“不管是谁害的你,都过去了。”她轻声说,“别再缠着了。” 那天晚上,程肥没睡。他坐在窗台上,看着那把剑,突然明白红姐为什么能对抗母体了。不是因为她有多强,而是因为她心里有光——对李默的爱,对父亲的愧疚,对无辜者的不忍。这些光,比任何武器都管用。 回程的路上,他们又遇到了几个意识体,有的是战死的士兵,执着于站岗;有的是守财的老头,总在旧仓库里转悠。程肥没再动手,只是把剑插在地上,剑身的光映着它们,大多看了看剑,就慢慢散了。 “它们只是困在自己的念想里了。”程肥对小徐说,“画地图的时候,给这些地方做个标记,告诉后来人,绕着走,别惊动它们。” 回到聚居点时,正是傍晚。程肥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个小小的身影冲过来,抱住他的腿——是天明,小家伙长高了点,走路还不稳,却跑得飞快,手里还攥着那把民国匕首。 第180章 “肥……肥……”天明含糊地喊着,大概是想叫“肥哥”,却只发出半个音。 程肥把他抱起来,举得高高的,小家伙咯咯地笑,口水滴在他脸上。王婶跟过来说:“这孩子天天在门口等,看见穿黑衣服的就喊,嗓子都喊哑了。” 铁牛拍着程肥的肩膀,哈哈大笑:“回来就好!今晚还杀头猪!” 聚居点的炊烟又袅袅升起,晒谷场上,丫蛋正领着几个孩子唱歌,是林岚教的,调子有点跑,却唱得很认真。 张叔坐在木棚下算账,老王在给个小孩打针,小刀和老马抬着根木头往木匠铺走,准备做张新床。 程肥抱着天明,站在铁匠铺门口,看着这一切。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幅温暖的画。他把那把剑挂在铁匠铺的墙上,剑身映着晚霞,泛着柔和的光。 也许这世道永远不会完全变好,黑雾可能还会再来,怪物可能还没绝迹,人心也可能还会变坏。 但只要还有这样的聚居点,还有这些愿意守在一起过日子的人,还有怀里这个咯咯笑的孩子,就总有希望。 程肥低头,对天明笑了笑。小家伙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像是在说“欢迎回家”。 铁匠铺的炉火又燃起来了,映着程肥的侧脸,踏实而温暖。在这片经历过血与火的土地上,生活正以它自己的方式,慢慢向前。 日子像铁匠铺里的铁水,慢慢流淌,咕嘟着冒出安稳的泡。 程肥的打铁手艺越来越精,不仅能打农具兵器,还学会了给天明打小玩意儿——铁制的小木马,会转圈的铁陀螺,甚至用细铁丝编了只小兔子,天明整天攥在手里,睡觉都不放。 聚居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不断有逃难的人寻过来,张叔来者不拒,只要肯干活,就分块地,给间房。土坯房越盖越多,田地里的庄稼也种得更全了,有麦子,有玉米,还有几畦青菜,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这天下午,程肥正在给一把镰刀开刃,突然听见晒谷场传来欢呼声。他擦了擦手走出去,看见老王举着个药瓶,激动得直跺脚:“成了!银液血清真的能预防感染!” 晒谷场周围围了不少人,林岚正给一个小孩注射血清,动作熟练。那小孩是前几天新来的,胳膊被黑雾烫了个水泡,原本大家都担心他会变异,没想到注射血清后,水泡慢慢消了,皮肤也恢复了正常。 “我哥的笔记没骗人!”林岚的眼睛亮晶晶的,“只要从程肥他们这种有抗体的人身上抽点血,和银液混合,就能做成预防血清!” 程肥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们这种人”指的是自己和那个能闻黑雾的老头,还有那个能听懂虫叫的姑娘。他卷起袖子,走到老王面前:“抽吧,多抽点。” 老王拿出针管,手有点抖:“不用太多,一点就行。以后咱聚居点的人都打上血清,就不怕黑雾了!” 抽血的时候,天明被王婶抱着,站在旁边看,小眉头皱着,好像替程肥疼。程肥冲他笑了笑,小家伙立刻咧开嘴,露出没长牙的牙床,把手里的铁丝兔子递过来,像是要给他止疼。 第181章 血清研制成功的消息很快传开,附近几个小据点的人都派人来求药。张叔定下规矩,拿物资换血清,粮食、药品、布料都行。程肥跟着铁牛赶了辆马车,跑了几趟周边,换回不少好东西,甚至还有几匹布,林岚给天明做了件小褂子,蓝底白花,穿在身上像个小地主。 这天晚上,程肥正在铁匠铺收拾工具,小徐突然跑了进来,手里的地图晃得哗哗响:“肥哥!南边发现个大仓库!好像是以前的军用品库,里面有枪有子弹,还有不少罐头!” 程肥的眼睛亮了亮。聚居点虽然安稳,但武器太少,真遇上大股敌人,光靠土炮和镰刀不够。“什么时候去?” “张叔说明天一早,让你带队,多去几个人。”小徐指着地图上的红点,“就在黑风口那边,听说以前是个战场,有点邪乎,晚上会有枪声。” “邪乎?”程肥想起那些意识体,“是意识体?” “不像,更像是……真枪实弹的声音。”小徐挠了挠头,“有个去过的人说,晚上在那边露营,听见枪响,还有人喊‘冲啊’,跟打仗似的。” 程肥没再多问,只是把那把铁剑从墙上摘下来,擦得锃亮。不管是怪物还是意识体,有家伙在手里,心里就踏实。 第二天一早,程肥带着铁牛、小刀、老马,还有五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赶着三辆马车出发了。小徐带路,一路向南,越靠近黑风口,地势越荒凉,地上时不时能看见锈迹斑斑的弹壳,还有断成半截的步枪。 “真打过仗啊。”小刀捡起个弹壳,擦了擦,“这得是几十年前的老东西了。” 中午时分,他们到了军用品库。仓库藏在山坳里,大门是厚重的铁门,上面焊着“军事重地”的牌子,已经锈得不成样子。程肥让大家戒备,自己则和铁牛合力推开铁门,“吱呀”一声,门开了道缝,一股尘封的铁锈味涌了出来。 仓库里黑黢黢的,程肥打开头灯,光柱扫过,照亮了一排排货架,上面果然堆满了箱子,有的箱子已经烂了,露出里面的步枪和罐头。 “好家伙!”小刀兴奋地跑过去,抱起一把步枪,“这玩意儿比安全区的枪带劲!” 程肥没让大家急着搬东西,先在仓库里转了一圈。仓库深处有个隔间,门是锁着的,透过门缝能看见里面有张桌子,桌上放着个相框。 他撬开隔间的门,走进去。相框里是张老照片,几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胸前挂着勋章,笑得一脸灿烂。桌子上还有本日记,纸已经泛黄,字迹却很有力: “1943年5月,守仓库的第三十天。鬼子还在山下转悠,弹药不多了,粮食也快没了,但我们不能退,这仓库里的东西,是前线的命根子。” “5月15日,小李牺牲了,才十七岁,还没娶媳妇。我把他埋在仓库后面的杨树下,等打跑了鬼子,就给他立块碑。” “5月20日,最后一颗子弹了。兄弟们说,要跟仓库共存亡。要是有人能看到这日记,告诉俺娘,俺没给她丢人。” 第182章 日记到这里就没了,最后一页画着面小国旗,歪歪扭扭的,却红得刺眼。 程肥合上日记,心里沉甸甸的。 他走到仓库后面,果然看见几棵杨树,树下有几个土坟,没有墓碑,只有几块石头压着。 “难怪有枪声。”林岚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眼睛红红的,“是他们的执念,还在守着仓库呢。” 程肥没说话,只是对着土坟鞠了三个躬。 然后转身对大家说:“搬东西吧,轻着点,别惊动了他们。” 大家都没说话,默默地开始搬箱子,动作放得很轻,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搬完东西,程肥让小刀留下几个罐头和几包压缩饼干,放在隔间的桌子上,对着照片里的年轻人说:“谢谢你们守着的东西,我们会用好的。” 回程的路上,天快黑了。 路过黑风口时,果然听见远处传来“砰砰”的枪声,还有隐约的呐喊声,像是有支看不见的队伍正在冲锋。 程肥勒住马,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铁牛、小刀他们也纷纷停下,对着那边鞠躬。 “他们还在守着呢。”小刀的声音有点哑。 “嗯。”程肥点点头,“以后咱多来看看,给他们添点‘弹药’。” 回到聚居点时,已是深夜。张叔带着人在门口等,看见他们回来,松了口气。 当看到搬回来的武器和罐头,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这下踏实了!咱聚居点有枪了!” 程肥把那本日记交给小徐:“把这个好好收着,以后教孩子们认字的时候,念给他们听。” 小徐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日记放进画夹里,像是捧着什么宝贝。 那天晚上,程肥睡得很沉。 梦里没有怪物,没有黑雾,只有片金灿灿的麦田,天明在麦田里跑,后面跟着丫蛋和一群孩子,远处的铁匠铺冒着烟,铁牛的锤子声“叮当”作响,像首安稳的歌。 第二天一早,程肥照常去打铁。刚点燃炉子,就看见天明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个东西,是那把民国匕首——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把它找出来了,正举着给程肥看。 程肥蹲下来,接过匕首,发现刀刃上多了个小小的刻痕,是天明用石头划的,歪歪扭扭的,像个太阳。 他笑了,把匕首重新挂回墙上,和那把铁剑并排在一起。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两把武器的影子落在地上,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浊土之上,守护一直在延续,希望也从未熄灭。 军用品库的物资让聚居点底气足了不少。 程肥挑了十把状态好的步枪,铁牛领着几个年轻人用砂纸打磨除锈,林岚按老王的法子调配了些防锈油,涂在枪身和扳机上。 晒谷场的角落架起了靶子,程肥教大家瞄准射击,枪声此起彼伏,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 天明总爱凑在靶场边看,小手捂着耳朵,眼睛却瞪得溜圆。 程肥怕子弹误伤,让王婶把他抱远些,小家伙不乐意,蹬着腿哭闹,直到程肥把空弹壳捡回来给他玩,才咧开嘴笑,把弹壳攥得紧紧的,像是握着什么宝贝。 第183章 这天下午,小徐从外面侦查回来,脸色不太好看。他裤腿沾着泥,裤脚撕开个口子,露出的小腿上有几道抓痕,渗着血。 “出事了?”程肥正在给步枪上膛,见他这样,停了手。 “黑风口那边来了群人,”小徐喘着气,灌了半瓢水,“大概二十多个,手里有枪,还有辆卡车,看着像是安全区那边的。他们在军用品库门口转悠,还问起咱们聚居点的位置。” 铁牛把手里的枪管往铁砧上一磕,火星溅了一地:“是姓赵的余孽?” “不像,”小徐摇头,“领头的是个大胡子,说话带着南边口音,胸前别着个铜徽章,上面画着个狼头。” 张叔拄着拐杖走过来,眉头拧成疙瘩:“狼头帮?去年听说过,在南边抢了好几个据点,下手黑得很。” “他们要军用品库的东西?”程肥问。 “不止,”小徐从怀里掏出张揉皱的纸,“他们在附近贴了这个,说要收‘过路费’,所有从黑风口过的商队,都得交三成物资,不然就抢。” 程肥接过纸,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末尾画着个歪脖子狼头,透着股蛮横。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火炉:“不能让他们占了黑风口,不然咱去南边的路就被堵死了。” “硬拼?”张叔咳嗽两声,“他们人多,还有卡车。” “不用硬拼。”程肥看向铁牛,“还记得军用品库后面的地道不?上次搬东西时看见的,能通到山坳侧面。” 铁牛点头:“记得,就是有点窄,只能爬着过。” “那就好办。”程肥拿起根木炭,在地上画了个简易地图,“老马带两个人去地道口守着,备好炸药;铁牛带几个人在仓库门口埋陷阱,用削尖的钢筋;小刀跟着我,咱们去山坳上面埋伏,等他们进了仓库,就把卡车胎扎了。” 林岚蹲下来给小徐包扎伤口,抬头插了句:“我跟老王去黑风口旁边的山洞,备好急救包,万一有人受伤能及时处理。”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分三路出发。程肥带着小刀,背着步枪,顺着山梁往黑风口走。山梁上长满了酸枣树,枝桠勾破了裤腿,程肥不在意,只是时不时停下来,用望远镜观察下面的动静。 快到中午时,远处传来卡车的轰鸣声。程肥拉着小刀躲到块巨石后面,看见辆绿色的卡车摇摇晃晃地开过来,车斗里坐着十几个汉子,都背着枪,为首的大胡子叼着烟,胸前的狼头徽章在太阳下闪着光。 卡车停在军用品库门口,大胡子跳下来,踹了踹铁门:“娘的,还锁着?给我砸开!” 几个汉子刚举起撬棍,仓库门口突然传来“轰隆”一声,最前面的两个人掉进了陷阱,钢筋穿透了裤腿,疼得嗷嗷叫。 “有埋伏!”大胡子骂了句,掏出枪就往四周扫。 程肥对着小刀打了个手势,两人举起步枪,瞄准卡车的轮胎。“砰”“砰”两声,前后轮各中一枪,轮胎瞬间瘪了下去,卡车歪歪扭扭地差点翻了。 “在上面!”有人喊着,枪口对准山梁。 第184章 程肥拉着小刀滚到另一块石头后面,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打在石头上溅起火星。他探头看了一眼,见大胡子正指挥人往仓库里冲,大概是想躲进去。 “差不多了。”程肥对着山下吹了声口哨——这是信号。 仓库后面突然传来爆炸声,浓烟滚滚。冲进仓库的人慌了神,刚要往外跑,铁牛带着人从侧面冲出来,手里的砍刀劈得虎虎生风,为首的汉子没防备,被劈中胳膊,枪掉在地上。 大胡子急了,举着枪就往铁牛那边射。程肥瞅准机会,瞄准他的胳膊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大胡子惨叫一声,枪掉在地上,捂着流血的胳膊后退几步。 就在这时,仓库里突然冲出几个狼头帮的人,嘴里喊着“里面有怪物”,脸色惨白。程肥纳闷,刚想细看,就看见仓库门口晃过几个穿军装的影子,动作僵硬,手里的步枪虽然锈迹斑斑,却对准了狼头帮的人。 “是……是那些守仓库的?”小刀瞪大了眼睛。 程肥没说话,只是举起枪,又放倒一个想逃跑的汉子。 混乱中,狼头帮的人被前后夹击,加上轮胎被扎,跑都跑不了,没一会儿就被捆了个结实。大胡子被铁牛踩在脚下,嘴里还骂骂咧咧:“你们等着,老子的人马上就到……” 程肥走过去,用枪指着他的脑袋:“你的人在哪?” 大胡子梗着脖子不说话,直到铁牛用脚碾了碾他受伤的胳膊,才疼得龇牙咧嘴:“在……在黑风口南边的临时据点,有五十多个人……” “带路。”程肥收起枪,示意手下把他绑起来,“顺便把你们的物资都搬回来。” 狼头帮的临时据点就是个破庙,里面堆着不少抢来的粮食和布料。程肥让手下把物资装上卡车,又在佛像后面搜出个地窖,里面藏着几个被绑着的女人,都是附近据点的。 “谢谢你们……”一个女人哭着说,“他们抢了我们的粮食,还……” 程肥打断她:“先上车,带你们回聚居点。” 回程的路上,卡车后面多了几个俘虏,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路过军用品库时,程肥让卡车停了停,走到仓库门口,对着里面敬了个礼。阳光透过仓库的窗户照进去,那些穿军装的影子似乎晃了晃,然后慢慢消失了。 回到聚居点时,天已经黑了。张叔让人把抢来的物资搬到仓库,又安排那几个女人住下。程肥把大胡子他们关在以前养猪的圈里,派了两个人看守。 小刀抱着天明,凑到程肥身边,小家伙正把玩着个新弹壳,是从狼头帮那里缴获的。“肥哥,咱这下能安稳阵子了吧?” 程肥看着远处田地里的灯火,点了点头:“至少黑风口这条路,能安稳一阵子了。” 他走到铁匠铺,拿起那把铁剑,在月光下擦了擦。剑身映着他的影子,也映着远处聚居点的灯火,安静而踏实。 狼头帮的俘虏被关了三天,大胡子熬不住,主动提出要归顺。程肥没答应,只让他们交出所有藏起来的武器和物资,然后给了些干粮,让他们往南走,永远别再回来。 第185章 “放他们走?”铁牛不解,抡着锤子把狼头帮的破枪砸成废铁,“这群人跟疯狗似的,回头保准还来。” “南边有个更大的据点,”程肥往炉膛里添了块煤,火苗窜得老高,“去年听老王说的,管事的是个退伍军官,手段硬得很。让他们去那边闹腾,自有收拾他们的人。” 铁牛咧嘴笑了:“你这心思,比打铁还细。” 程肥没接话,目光落在墙角的麻袋上。里面是从狼头帮据点搜来的东西,除了几捆布料,还有个铁皮盒子,锁着,沉甸甸的。他找了根铁丝,三两下捅开,里面滚出几枚手榴弹,木柄都快朽了,还有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 解开油布,是张地图,泛黄发脆,上面用红笔圈着个地方——“七号防空洞”,旁边标着小字:“药品,大量”。 “这地方在哪?”程肥把地图递给刚进来的小徐。 小徐对着地图比划半天,指着西北方向:“应该在断云岭那边,我上次侦查时路过,看见过几个塌陷的洞口,说不定就是防空洞入口。” “缺药吗?”程肥问。 “缺,”小徐点头,“特别是消炎药,王婶家的小孙子生了疮,药膏早就用完了。” 程肥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明天我去看看,你跟我一起。” 第二天一早,程肥和小徐推着辆独轮车出发。车上装着撬棍、绳索和两水壶水,还有把程肥新打的短刀,刃口磨得飞快。 断云岭比想象中难走,坡陡路滑,长满了带刺的灌木。小徐拿着砍刀开路,裤腿被划得全是口子,嘴里却不停念叨:“据说这防空洞是战时建的,能藏好几百人,要是真有药,咱聚居点能用上大半年。” 爬到半山腰,果然看见几个塌陷的洞口,大多被碎石堵着。程肥选了个相对完整的,洞口挂着块锈牌,隐约能看出“七”字的轮廓。 “就是这儿。”程肥用撬棍清开洞口的碎石,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药水味。 他点燃火把,率先走进去。防空洞不宽,仅容两人并排走,墙壁上的石灰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砖,有些地方渗着水,滴滴答答地响。 走了约莫百十米,前方出现个岔口。左边的通道被塌方堵死,右边的通向上方,隐约有光亮。程肥举着火把走过去,发现是间储藏室,货架东倒西歪,上面的药箱摔得粉碎,玻璃碎片遍地都是。 “可惜了……”小徐捡起个破药瓶,标签早就没了,“要是没塌,得多好。” 程肥没说话,目光扫过墙角。那里堆着几个完整的木箱,用铁丝捆着,上面盖着层厚厚的灰。他走过去,用刀挑开铁丝,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青霉素,包装完好,就是盒子有点受潮。 “找到了!”小徐眼睛一亮,赶紧蹲下来翻另一个箱子,“还有纱布和碘酒!” 两人正忙着往独轮车上搬,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咔哒”一声,像是有人踩碎了玻璃。程肥猛地回头,火把的光线下,看见个黑影缩在货架后面,手里攥着根铁棍。 第186章 “谁?”程肥举起短刀。 黑影动了动,慢慢走出来,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衣衫褴褛,脸上沾着灰,眼睛却很亮,死死盯着他们手里的药箱。 “你在这儿多久了?”程肥放缓语气。 孩子没说话,只是往药箱的方向挪了挪,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饿坏了。 小徐从包里掏出块压缩饼干,递过去:“吃吧,没毒。” 孩子犹豫了一下,飞快地抢过饼干,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噎得直翻白眼。程肥递过去水壶,他接过来猛灌几口,才算缓过来。 “这是你家?”小徐指了指角落里的铺盖,是堆破棉絮,旁边放着个豁口的碗。 “俺爹是守洞的,”孩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红雨下来那天,他让俺躲这儿,自己出去找吃的,就没回来。” 程肥心里一动:“你爹叫啥?” “李守业。” 程肥和小徐对视一眼,都想起了军用品库里那本日记——最后一页画国旗的士兵,落款就是李守业。 “这些药,你要吗?”程肥指了指独轮车。 孩子摇摇头:“俺不懂,爹说这是救命的,要留给需要的人。”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铁皮哨子,“爹说,要是遇上好人,就把这个给他们,能找到他藏的东西。” 哨子是铜制的,上面刻着个“业”字。程肥吹了一下,声音尖锐,在防空洞里回荡。 “跟我来。”孩子突然站起来,领着他们往通道深处走。在一处不起眼的墙壁前,他用铁棍敲了敲,一块砖松动了。程肥伸手一拉,砖后面露出个暗格,里面放着个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是几发子弹,还有张字条,字迹和日记里的一模一样:“吾儿若活,带药投明主,勿落恶人手。” 程肥把字条折好,放进怀里:“跟我们走吧,去聚居点,有吃有住,还能上学。” 孩子看了看药箱,又看了看程肥手里的短刀,点了点头。 回程时,独轮车上堆满了药品,孩子坐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个铁皮哨子,一路没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看天。路过军用品库时,程肥特意停了停,让孩子去杨树下的土坟前磕了个头。 回到聚居点,林岚立刻清点药品,眼睛笑成了月牙:“这些青霉素能救不少人!”张叔给孩子找了身干净衣服,安排他跟老马住,还让小徐教他认字。 孩子挺乖,不爱说话,但手脚勤快,跟着老马学劈柴,学修东西,很快就融入了聚居点。只是每天傍晚,他都会坐在铁匠铺门口,看程肥打铁,手里的铁皮哨子转来转去。 这天程肥打了把小匕首,比给天明的那把稍大些,递给他:“拿着,防身用。” 孩子接过匕首,指尖划过刃口,突然抬头问:“俺能跟你学打铁吗?” 程肥看了看铁牛,铁牛正在给天明做铁环,闻言咧嘴笑:“多个人多双手,求之不得。” 孩子咧开嘴,露出颗小虎牙,把铁皮哨子挂在脖子上,拿起小锤,学着程肥的样子,对着烧红的铁块敲了下去。火星溅起来,落在他脸上,他没躲,眼睛亮得像星星。 第187章 程肥看着他,又看了看远处晒谷场上追逐嬉闹的天明和丫蛋,抡起大锤,“叮当”一声,敲在铁砧上,震得火星漫天飞。 孩子学打铁学得快,不到半个月就能帮着拉风箱、递工具。程肥给他取了个名,叫李业,随他爹的字。李业话少,手里总攥着那枚铁皮哨子,只有抡锤时才会松开,汗珠砸在铁砧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这天下午,聚居点来了个陌生女人。她骑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车后座捆着个藤筐,里面装着些晒干的草药。女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几道浅浅的疤痕。 “张叔在吗?”女人嗓门亮,自行车往晒谷场中间一停,惊飞了几只啄谷粒的麻雀。 张叔从木棚里探出头:“我在这儿,你是?” “我是山那边药铺的,姓苏。”女人抹了把汗,从藤筐里掏出个布包,“前阵子托人带话,说你们需要治外伤的草药,我给送来了。” 程肥正在铁匠铺磨镰刀,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眼。那女人腰间别着把短刀,刀柄缠着防滑绳,绳结打得很特别,像是军队里的手法。 张叔接过草药,掂量了掂量:“够实在,怎么换?” “不用换,”苏姓女人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听说你们这儿能打农具?我要两把锄头,一把宽刃的,一把窄刃的,最好带木柄。” “三天后来取。”程肥接了话,手里的镰刀磨得寒光闪闪。 女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腕的疤上顿了顿,又扫过墙上的铁剑,没说话,只是点点头,骑上自行车,嘎吱嘎吱地出了聚居点。 “这女人不简单。”铁牛凑过来,压低声音,“刚才她摸刀柄的姿势,是练家子。” 程肥没吭声,只是把镰刀往墙上一挂,火星溅了一点。 三天后,苏姓女人准时来取锄头。程肥递过去,宽刃的那把刃口磨得锋利,窄刃的则打了个小弯钩。“宽的翻地,窄的勾草根。”他解释道。 女人试了试重量,满意地点头:“手艺不错。”她从藤筐里拿出个油纸包,“送你的,山里采的野蜂蜜,泡水喝。” 程肥没接,李业从旁边递过个瓦罐:“装这里,方便。” 女人笑了笑,把蜂蜜倒进瓦罐,又从筐里拿出几株红色的草:“这是止血草,捣碎了敷伤口,比布条管用,给你们备着。” 她刚要走,外面突然传来喊声:“不好了!北边的河涨水了!冲垮了好几段围堰!” 众人跑到北边一看,果然,连日暴雨让河水猛涨,之前垒的土围堰塌了大半,浑浊的河水正往田里灌,刚种下的玉米苗已经泡了半截。 “快!拿铁锹!”张叔急得直跺脚,“再不堵上,今年的收成就完了!” 程肥带头往河边冲,铁牛、小刀、李业跟在后面,聚居点的男女老少也都扛着工具跑过来。苏姓女人没走,也扛起一把铁锹,跟着往河边赶,动作比不少男人还利索。 河水又急又浑,刚填进去的沙袋转眼就被冲跑。程肥脱掉上衣,露出结实的胳膊,跳进齐腰深的水里,大喊:“搭人墙!” 第188章 铁牛、小刀跟着跳下去,三人手挽手站成一排,挡住最猛的水流。其他人趁机往水里扔沙袋,李业和几个孩子则往沙袋上盖泥土,踩实。 苏姓女人站在岸边,指挥着妇女们递工具,嗓门亮得很:“左边!再往左点!那儿有个漩涡!” 忙到天黑,总算把缺口堵上了。程肥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刚上岸就被林岚塞进一条干毛巾:“赶紧擦擦,别感冒了。” 苏姓女人递过来个陶壶,里面的水是热的,还加了姜:“喝了暖暖身子。” 这次程肥接了,喝了一大口,辣得直咧嘴。 “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女人看着河水,“翻过西边那座山就是,那儿有个泉眼,水干净。要是你们缺水,派人去说一声,我给你们引路。” “谢了。”程肥把陶壶递回去。 女人没接,只是笑了笑:“锄头钱,抵了。”她扛起锄头,消失在夜色里,脚步声轻快,不像刚干了重活。 夜里,程肥躺在铺上,听着外面的雨声,总觉得那女人有点眼熟。他摸出怀里的字条,是李守业留下的那张,借着油灯的光又看了一遍,突然想起苏姓女人腰间的短刀——刀柄上的绳结,和字条落款处的“业”字,笔画走势有点像。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程肥让李业在家看家,自己带着铁牛,往西边的山走。山路泥泞,走了两个多时辰,果然看见山坳里有个小木屋,门口晒着草药,屋檐下挂着串红辣椒,鲜艳得很。 木屋门没锁,程肥推开门,里面没人。桌上放着个药碾子,旁边的竹篮里装着刚采的草药,和给聚居点的那种止血草一样。墙上挂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个穿军装的男人,眉眼间和李业有几分像。 “这是李守业。”铁牛指着照片,肯定地说。 程肥走到照片前,发现下面压着个铁皮哨子,和李业那个一模一样,只是更旧些,上面的“业”字磨得快看不清了。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苏姓女人背着药篓回来了,看见他们,愣了一下,随即放下药篓,从腰间抽出短刀:“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认识李守业?”程肥没动,目光盯着她手里的刀。 女人握刀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他是我男人。” 铁牛“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往门口挪了挪,挡住了去路。 “红雨那年,他让我带着孩子先走,自己回军用品库找药,”女人的声音有点哑,“我在山里等了半年,没等来他,只等来个半死的孩子,就是李业。” 程肥想起防空洞里的破棉絮,还有李业攥着饼干的样子,没说话。 “他说过,要是他回不来,就让孩子去找有铁剑的地方,”女人放下刀,眼圈有点红,“那把剑,是他当年的战利品,他总说,能守住东西的人,才配用。” 程肥从怀里掏出李守业的字条,递过去。 女人接过,手指抚过字迹,眼泪掉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他还说,聚居点有个打铁匠,手腕有疤,能信。”她抬头,“以后有什么需要草药的,吱一声,我送来。” 第189章 程肥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李业现在很好,会打铁,能劈柴,还认识十几个字。” 女人没说话,只是背过身,肩膀微微耸动。 回程的路上,铁牛踢着石子:“这下好了,以后不缺草药了。” 程肥“嗯”了一声,脚步加快了些。山路旁的野花被雨水洗得鲜亮,黄的,紫的,一簇簇挤在一起,看着热闹。 苏医生成了聚居点的常客。每隔十天半月就来一趟,有时带草药,有时带些山里的干货,换些粮食或是需要修补的农具。她话不多,但手脚麻利,林岚忙不过来时,她会主动搭把手给人看诊,扎针的手法又快又准,疼得人龇牙咧嘴,却见效快。 这天苏医生来送草药,正碰上程肥在铁匠铺给天明打小锄头。小家伙快一岁了,能扶着东西走几步,总爱跟在铁牛屁股后面,抓着炉钩子瞎比划。程肥干脆打了把巴掌大的小锄头,木柄磨得溜光,刃口也特意敲钝了。 “这玩意儿打给谁?”苏医生放下药篓,弯腰逗天明,“给你玩的?” 天明咯咯笑,伸手去抓她衣襟上别着的药铲。苏医生解下来递给他,小家伙立刻攥在手里,学着大人的样子往地上刨。 “他看大人干活眼馋。”程肥把小锄头递给李业,“去,找块软土让他玩。” 李业点点头,牵着天明往菜园走。两个孩子的身影在绿油油的菜畦间晃动,看着倒也和睦。 苏医生看着他们背影,突然开口:“我那儿有几棵桃树,去年结的果子甜得很,核埋在土里发了芽,要不要?” “要。”程肥没犹豫,“让老马去挖,他会种树。” “不用,”苏医生摇头,“我下次带过来,连土坨一起,成活率高。” 正说着,张叔拄着拐杖来了,脸色不太好看:“程肥,你去趟东边的乱石坡,老王家的二小子去那儿采蘑菇,到现在没回来,他娘快急疯了。” “我去。”程肥抓起铁剑往背上一背,又拿起把砍刀递给苏医生,“你熟山路,跟我一起?” 苏医生没推辞,从药篓里翻出个指南针揣好:“走。” 乱石坡离聚居点有七八里地,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头,缝隙里长着些杂草和低矮的灌木。苏医生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时不时弯腰查看地上的脚印。 “这孩子贪玩,”她指着块沾着泥土的石头,“脚印往那边去了,是奔着黑松林的方向。” 黑松林里多毒蛇,聚居点的人平时很少去。程肥加快脚步,拨开齐腰深的草,剑鞘在石头上磕出“当当”的响。 快到松林边缘时,苏医生突然停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着前方一块巨石后面。程肥探头一看,只见个半大孩子缩在石头后,腿肚子上缠着布条,渗着血,旁边扔着个空篮子,几条色彩斑斓的蛇正在附近盘着,吐着信子。 “是五步蛇。”苏医生压低声音,从药篓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些黄色的粉末,“我把蛇引开,你去救人。” 第190章 她抓起一把粉末,朝着远离孩子的方向撒过去。粉末落地,散发出刺鼻的气味,蛇群果然被吸引,慢慢爬了过去。程肥趁机冲过去,一把将孩子背起来,转身就跑。 “别动!”苏医生喊住他,指着孩子的伤口,“这蛇毒扩散快,得先放血。” 她从腰间抽出短刀,在伤口上方划了个小口子,挤出些黑血,又倒出些绿色的药膏敷上,用干净的布条缠紧。“能走吗?” 孩子疼得脸发白,点点头,被程肥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路上才知道,这孩子叫王小虎,采蘑菇时没注意脚下,被蛇咬了,怕家里人骂,躲在这儿不敢出声。 “回去让你娘给你熬金银花水,连喝三天。”苏医生叮嘱道,又看了看程肥,“你背上沾了蛇涎,回去用艾草煮水擦,不然容易起疹子。” 回到聚居点,王小虎的娘早就在门口等着,看见孩子平安回来,扑通就给程肥和苏医生跪下了,哭得涕泪横流。程肥赶紧把她扶起来,苏医生已经转身去药篓里翻药膏,递给她:“按我说的法子用,错不了。” 晚饭时,张叔让厨房多做了两个菜,留苏医生吃饭。铁牛喝了几杯酒,话多起来:“苏大夫,你这身手,以前肯定练过吧?刚才撒药粉那下,比程肥劈柴还准。” 苏医生夹菜的手顿了顿,没否认:“以前跟我男人学过几招,山里不安全,没点本事活不下去。” 程肥想起那张照片,没接话,只是给她碗里夹了块肉。 饭后,苏医生要回去,程肥送她到门口。月光下,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药篓上的铜铃偶尔响一声。 “下次带桃树苗来,顺便看看天明的小锄头用得顺不顺手。”程肥说。 苏医生回头笑了笑,露出颗小虎牙,和李业的很像:“行。” 她走后,程肥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天上的月亮,转身回了铁匠铺。炉子里的火还没灭,红通通的,映着墙上的铁剑,泛着一层柔光。李业正在给天明的小锄头抛光,木柄上已经能照出模糊的影子。 “肥哥,苏医生是不是我……”李业犹豫着,没说下去。 程肥拿起大锤,往铁砧上敲了一下,火星溅起来:“明天把东边的空地翻出来,等着栽桃树。” 李业点点头,低下头继续抛光,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苏医生带桃树苗来的那天,聚居点正忙着晒新收的谷子。金黄的谷粒摊在竹席上,晒谷场像铺了层碎金子,几个老人坐在马扎上,用木耙子时不时翻一下,嘴里念叨着天气。 “这苗得栽在向阳的地方。”苏医生蹲在东边空地,用随身携带的小铲子挖着坑,动作麻利。她带来的桃树苗裹着土坨,根系完整,枝条上还冒出了嫩绿的芽。 程肥扛着锄头过来,在旁边刨了个更深的坑:“底下得松松,不然扎根费劲。” 两人一递一接,没一会儿就栽好了五棵。李业提着水桶浇水,天明跟在后面,手里攥着小锄头,在坑边胡乱扒拉,把土都扒到了自己脚上。 第191章 “你看这孩子。”苏医生笑着摇头,弯腰给天明擦脚上的泥,手指触到他脚踝时,突然顿了一下。 程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天明脚踝内侧有块淡红色的印记,像朵小小的花,以前没注意过。 “刚出生就有?”苏医生问。 “好像是,”程肥回忆了一下,“王婶给洗澡时提过一嘴,说是胎记。” 苏医生没再说话,只是直起身,往桃树苗上浇了些水,水流顺着树干渗进土里,洇出一小片深色。 傍晚收工时,程肥在铁匠铺整理工具,看见苏医生站在桃树苗旁,手里捏着个小布包,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走过去,听见她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数着什么。 “有事?”程肥问。 苏医生把布包揣进怀里,摇摇头:“没什么,看看苗活了没。”她顿了顿,“明天我要去趟黑风口,那边有人捎信,说有个猎户被熊瞎子伤了,得去看看。” “我跟你去。”程肥放下手里的锉刀,“黑风口那边不太平,前几天巡逻队说看见过狼踪。” “不用,”苏医生摆手,“我带了药弩,够用。” “让李业跟你去,”程肥坚持,“他认路,力气也大,能搭把手。” 苏医生看了看铁匠铺里正在给铁剑上油的李业,点了点头:“行。” 第二天一早,李业背着药箱,跟着苏医生出发了。程肥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心里有点莫名的不踏实,转身去找了把新打的匕首,往腰上一别,也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黑风口的路果然难走,越往里走,树木越密,地上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没声响。程肥听见前面传来苏医生的声音,似乎在跟李业说着什么,隐约提到“胎记”“红雨”之类的词。 转过一道山梁,前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是李业的声音。程肥心里一紧,拔腿就冲过去,只见苏医生正和一个穿兽皮的汉子缠斗,那汉子手里拿着根狼牙棒,挥得虎虎生风。李业被推倒在旁边,药箱摔在地上,草药撒了一地。 “是你!”程肥认出那汉子——是狼头帮的余孽,当初被放走去南边,不知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汉子看见程肥,眼睛红了:“老子找你们很久了!大当家被你们废了胳膊,这笔账得算!” 他举着狼牙棒就冲过来,程肥侧身躲开,抽出腰间的匕首,反手划向他的胳膊。汉子没防备,被划了道口子,疼得嗷嗷叫,手里的狼牙棒也慢了半拍。 苏医生趁机抽出药弩,对着汉子的腿就是一箭。弩箭上抹了麻药,汉子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程肥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背,匕首架在了他脖子上。 “还有同伙吗?”程肥问。 汉子啐了口唾沫:“要杀要剐随便!” 苏医生走过来,踢了踢他手里的狼牙棒:“你们在这儿多久了?是不是还抢了个猎户?” 汉子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什么猎户?不认识!” 李业突然指着汉子腰间的玉佩:“这是王大叔的!他昨天来送兽皮,就戴着这个!” 第192章 程肥心里明白了——哪是什么猎户受伤,分明是狼头帮的人设的圈套,想引苏医生过来报复。他加重了脚下的力气:“人呢?” 汉子疼得龇牙咧嘴,终于松了口:“在……在前面山洞里,还活着。” 程肥让李业看住汉子,自己跟着苏医生往山洞走。洞里黑黢黢的,弥漫着血腥味,借着洞口的光,看见角落里绑着个中年汉子,浑身是伤,正是给聚居点送兽皮的王猎户。 “程兄弟!”王猎户看见他,眼睛一亮,“这群杂碎抢了我的兽皮,还想……” 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李业的喊声:“肥哥!小心!” 程肥回头,只见洞口涌进来五六个汉子,手里都拿着武器,为首的正是当初被放跑的大胡子,胳膊上还缠着绷带,脸上带着狠笑:“总算把你们钓出来了!” 苏医生迅速从药箱里摸出个小瓷瓶,往地上一摔,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走!”她喊道,拉着程肥就往山洞深处跑。 烟雾里传来咳嗽声和骂声,程肥跟着苏医生在黑暗中穿行,不知拐了多少弯,前面终于出现一丝光亮——是个出口,外面是片断崖,下面云雾缭绕。 “没路了!”程肥急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大胡子的声音越来越近:“看你们往哪跑!” 苏医生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往程肥手里一塞:“拿着!给天明!” 程肥低头一看,是块玉佩,和天明脚踝的胎记一模一样,只是更大些,上面刻着朵花。 就在这时,李业突然从旁边的石缝里钻出来,手里举着块大石头,对着追来的大胡子就砸了过去。大胡子没防备,被砸中肩膀,惨叫一声。 “快走!”李业喊道,自己则捡起地上的石头,继续往人群里扔。 程肥拽着苏医生,顺着断崖边的藤蔓往下爬。藤蔓很结实,能承受两人的重量。爬到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李业正和那群汉子缠斗,虽然人小,却异常勇猛,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小狼。 下到崖底,程肥才发现苏医生的胳膊被划了道口子,正在流血。他赶紧撕下布条给她包扎,苏医生却盯着他手里的玉佩,突然开口:“天明的胎记,和这玉佩上的花一样,对不对?” 程肥点头,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那是我们家族的印记,”苏医生的声音有点抖,“红雨前,我妹妹带着孩子走丢了,那孩子刚出生,脚踝就有这么个胎记……” 程肥猛地抬头,看着苏医生,又想起天明被红姐头发护住、被银液溅到却安然无恙的样子,突然明白了什么。 崖底的风带着潮气,吹得人脖子发凉。程肥捏着那块玉佩,指腹蹭过上面的花纹,和天明脚踝的胎记重合得丝毫不差。 “你妹妹……”他刚开口,就被上面传来的喊声打断。 大胡子的咆哮声混着李业的闷哼,还有石头滚落的“轰隆”声。苏医生往崖上看了一眼,急得直跺脚:“得上去帮他!” 程肥拉住她,指了指旁边的陡坡:“从这边绕,能到崖顶侧面。” 第193章 两人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坡上的碎石不断往下掉。程肥爬得快,先翻上崖顶,刚抽出匕首,就看见李业被两个汉子按在地上,嘴角淌着血,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枚铁皮哨子。 “放开他!”程肥冲过去,匕首划破左边那汉子的手腕,趁他吃痛松手的瞬间,一脚踹在右边那人的胸口。李业趁机挣脱,捡起块石头砸在汉子的后脑勺上。 苏医生也爬了上来,举起药弩对准刚要冲过来的大胡子:“再动就射穿你的另一只胳膊!” 大胡子果然不敢动了,他那只受伤的胳膊还缠着绷带,此刻正微微发抖。 “把王猎户放了!”程肥用匕首指着他。 大胡子啐了口血沫,朝山洞方向喊了声:“把人带出来!” 两个汉子架着王猎户走出来,老猎户被打得不轻,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见程肥,却还梗着脖子:“这群孙子,抢了我三张熊皮!” “皮在哪?”程肥问。 大胡子往旁边的草堆努了努嘴:“在那儿,要就拿走,老子不稀罕!” 程肥让李业去解王猎户身上的绳子,自己则盯着大胡子:“上次放你们走,是给你们条活路,非要往死路上撞?” “活路?”大胡子突然笑了,笑得癫狂,“你们占着军用品库,守着药洞,凭什么我们就得饿着?这世道,弱肉强食!”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往地上一摔——是个信号弹,红色的火光“嗖”地冲上天空,在云层里炸开。 “老子早就派人报信了!”大胡子狞笑着,“不出半个时辰,就有兄弟来收拾你们!” 程肥心里一沉,看了眼苏医生。苏医生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冲李业喊:“带王大叔先走,往聚居点跑,报信让张叔派人来!” 李业点点头,扶着王猎户就往山下跑。大胡子想拦,被程肥的匕首逼了回去。 “你们走不了了!”大胡子喊道,身后的汉子也纷纷举起武器。 程肥没废话,匕首直刺大胡子的肚子。大胡子早有防备,侧身躲开,手里的短刀划向程肥的脸。两人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在崖顶闪得飞快。 苏医生的药弩没闲着,一箭射穿一个汉子的膝盖,又从药篓里抓出把药粉撒向另一个人的眼睛。那汉子捂着眼睛惨叫,被她一脚踹下崖坡。 崖顶不大,缠斗起来格外憋屈。程肥被两个汉子围攻,胳膊上挨了一刀,血顺着袖子往下淌。他急中生智,猛地撞向旁边的石头堆,石头哗啦啦滚下来,砸得两个汉子躲闪不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还夹杂着卡车的轰鸣。大胡子眼睛一亮:“我的人来了!” 程肥心里更急,瞥见地上的熊皮,突然有了主意。他一脚踢起张熊皮,熊皮上的油脂滑腻,正好盖在一个汉子脸上。那汉子看不清东西,被程肥反手一刀划中喉咙。 苏医生也打红了眼,捡起地上的狼牙棒,抡起来就往大胡子背上砸。大胡子没防备,被打得往前踉跄几步,程肥趁机一刀刺进他的后腰。 “啊——”大胡子惨叫一声,回身想反扑,却被苏医生用弩箭钉在了地上,箭头穿透了他的手掌。 第194章 剩下的几个汉子见领头的被制服,顿时慌了神,有两个转身就跑,被程肥扔出的匕首钉穿了裤腿,摔在地上。 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程肥看了眼被钉在地上的大胡子,又看了看苏医生:“走!” 两人顺着刚才上来的陡坡往下滑,坡陡路滑,程肥的伤口被碎石蹭到,疼得钻心。刚滑到一半,就听见崖顶传来枪声,还有人喊着“抓住他们”。 “往黑松林跑!”苏医生拽着他拐进旁边的密林,“里面有暗道,能通到山那边。” 林子里光线暗,树杈又多,追兵的脚步声渐渐被甩开。程肥靠在棵大树上喘气,苏医生掏出伤药给他包扎,手指触到他胳膊的伤口时,动作顿了顿。 “你妹妹……”程肥又提起刚才的话。 苏医生咬着牙包扎,声音有点闷:“红雨那天,她抱着孩子来找我,路上遇到黑雾,就失散了。我找了半年,只在一间破屋里找到这个玉佩。”她指了指程肥怀里的玉佩,“天明的胎记,和我妹妹的一模一样。” 程肥想起第一次见到天明时的情景——在仓库的铁笼里,孩子哭得声嘶力竭,却没被红雨感染。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突然觉得这孩子的来历,比想象中更复杂。 “先回聚居点。”他站起身,“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两人在密林中穿行,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远远望见聚居点的夯土墙。守在门口的士兵看见他们,立刻喊:“程哥!苏医生!你们回来了!” 程肥松了口气,刚想迈步,突然觉得头晕目眩,胳膊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麻痒。苏医生赶紧扶住他,掀开绷带一看,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青黑色。 “不好!那刀上有毒!”苏医生的脸色瞬间变了。 程肥被人抬进聚居点时,已经开始发低烧,嘴唇泛着青紫色。苏医生把他安置在铁匠铺的里屋,掀开他胳膊上的绷带,伤口周围的皮肤硬得像块木板,用刀尖挑开一点,渗出的血是黑的。 “是狼头帮的阴招,”苏医生咬着牙,从药箱里翻出把银匕,“这毒掺了腐骨草,不赶紧清干净,整条胳膊都得废。” 她用银匕在伤口周围划了个圈,黑血立刻涌出来。程肥疼得浑身冒汗,却没哼一声,只是死死盯着屋顶的木梁,指节攥得发白。 林岚端来一盆热水,看见这场景,倒吸一口凉气:“要不要用麻药?” “不能用,”苏医生头也不抬,“麻药会让毒散得更快。”她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些红色的粉末,撒在伤口上,“这是我爹传的解毒粉,能暂时把毒逼住。” 粉末接触到伤口,发出“滋滋”的响,程肥浑身一颤,额头上的汗珠子滚落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外面传来脚步声,李业冲进来,手里举着个陶罐:“苏姨,你要的蛇胆,我从王大叔那儿讨来的!” 苏医生接过陶罐,倒出三枚墨绿色的蛇胆,用刀切开,把胆汁挤进一个小碗,又兑了些烈酒:“撬开他的嘴,灌进去。” 程肥牙关咬得紧,李业费了好大劲才撬开一条缝,把胆汁酒灌了进去。程肥呛得咳嗽起来,脸色却慢慢好看了些,嘴唇的青紫色淡了点。 第195章 “得守着他,”苏医生擦了擦手,“毒没清干净,随时可能反复。” 李业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程肥的脸。天明被王婶抱来,小家伙似乎知道程肥不舒服,安安静静地趴在床边,小手抓着程肥没受伤的手,不吵也不闹。 铁牛和小刀守在门口,不让闲杂人靠近。张叔拄着拐杖来看看,叹了口气:“这群狼崽子,下手太黑。”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这是我藏的老参,切片给他含着,能吊点气。” 苏医生把参片塞进程肥嘴里,又给他把了把脉,眉头渐渐舒展:“脉象稳了些,今晚能熬过就没事。” 后半夜,程肥突然发起高烧,嘴里胡话不断,一会儿喊“红姐”,一会儿喊“李默”。苏医生用酒精给他擦手心脚心,李业则不停地换着额头的冷毛巾,天明趴在旁边睡着了,小眉头还皱着。 天快亮时,程肥终于退了烧,沉沉睡去。苏医生松了口气,靠在墙上打盹,手里还攥着那枚刻花的玉佩。 程肥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动了动手指,天明立刻醒了,咯咯笑着往他怀里钻。 “醒了?”苏医生端着碗药走进来,药味很苦,“把这个喝了,最后一副解毒药。” 程肥坐起身,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他龇牙咧嘴。李业赶紧递过块野山楂,是之前老王给的,酸得人眼睛发亮。 “大胡子呢?”程肥问。 “被巡逻队抓了,”李业说,“昨天他们的人想来救,被铁牛叔用土炮轰跑了,还留了两具尸体。” 程肥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摸了摸天明的头,小家伙正把玩着他手里的玉佩,把玉佩贴在脸上蹭来蹭去。 苏医生看着这一幕,突然开口:“我妹妹叫苏晴,红雨前是幼儿园老师。天明的眉眼,跟她小时候很像。” 程肥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玉佩是我爹给我和妹妹的,说是能避邪,”苏医生的声音很轻,“妹妹走丢时,怀里就抱着这个。” 程肥想起那条发陌生短信的号码,想起红姐对天明的保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把玉佩塞进天明手里:“以后就给你了。” 小家伙攥着玉佩,咯咯笑着往苏医生怀里扑。苏医生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接住他,眼圈突然红了。 这时,铁牛掀帘进来,手里举着个铁环:“程肥,你看我给天明做的!能推着跑!” 天明立刻从苏医生怀里挣出来,去抢铁环,屋里的气氛顿时活泛起来。 程肥看着他们,又看了看窗外——那五棵桃树苗已经抽出新叶,在风里轻轻晃着,像五个站得笔直的小哨兵。他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胳膊,突然觉得,不管天明是谁的孩子,不管过去有多少谜团,现在这样,就很好。 程肥养伤的日子,聚居点出了件新鲜事——李业在后山挖野菜时,挖出个生锈的铁盒子,里面装着几十发步枪子弹,还有张泛黄的委任状,上面的名字模糊不清,盖着个红色的印章。 第196章 “这玩意儿能值不少钱。”小刀掂着子弹,眼睛发亮,“上次南边来的商队,说一颗子弹能换两斤盐。” 程肥接过委任状,对着光看了半天:“这印章像是民国时期的,说不定是以前驻军留下的。”他把子弹交给铁牛,“擦干净收起来,以后有用。” 李业蹲在旁边,用铁丝把铁盒子捆结实:“我明天再去后山转转,说不定还有别的。” “别走远,”程肥叮嘱道,“后山深处有瘴气,上次巡逻队进去,回来都起了疹子。” 第二天一早,李业果然背着篮子往后山去了。程肥不放心,让天明骑着木马上,自己坐在铁匠铺门口打磨枪管,眼睛时不时往后山方向瞟。 中午时分,苏医生来了,背着半篓草药,还有几只肥硕的山鸡。“给程肥补补身子。”她把山鸡递给王婶,自己则走到程肥身边,看他打磨枪管,“伤口好利索了?” “差不多了。”程肥活动了下胳膊,虽然还有点沉,但抡锤没问题。他指了指后山,“李业去了半天,还没回来。” 苏医生往山那边望了望,眉头皱了皱:“我去看看。”她从药篓里抽出药弩,“你在这儿等着,有事我吹哨子。” 她刚走没一袋烟的功夫,就听见后山传来哨声,急促而响亮。程肥心里一紧,抓起刚打磨好的步枪就往山上跑,铁牛和小刀也赶紧跟上。 跑到后山深处,只见李业被几条藤蔓缠住了腿,那些藤蔓泛着诡异的紫色,正往他肉里钻。苏医生用匕首砍着藤蔓,却越砍长得越快,藤蔓断口处渗出绿色的汁液,闻着腥甜。 “别砍!”程肥大喊,举起步枪对准藤蔓根部,“这玩意儿怕火!” 他从腰间摸出火柴,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把,扔向藤蔓根部。火苗一窜,藤蔓立刻发出“滋滋”的响声,迅速萎缩,绿色的汁液被烧得冒起黑烟。 李业趁机挣脱,腿上已经被缠出几道血痕,伤口处泛着紫色。“这玩意儿会动,”他心有余悸,“我刚挖出个铜镯子,它就从土里冒出来了。” 程肥捡起地上的铜镯子,上面刻着花纹,和苏医生的玉佩风格相似。他把镯子递给苏医生,又看了看萎缩的藤蔓:“这是啥?以前没见过。” “是尸藤,”苏医生脸色凝重,用匕首挑起一截藤蔓,“红雨催生的变种,靠吸食动物血肉活,埋在土里的东西,多半是它的养料。”她从药箱里掏出瓶药水,往李业腿上的伤口泼了点,“这是解毒的,回去再敷上药,别碰水。” 李业点点头,指着旁边的土坑:“我还挖出个箱子,没敢打开。” 程肥让铁牛和小刀警戒,自己则和苏医生合力把箱子抬上来。箱子是楠木的,上面了锁,锁孔已经锈死。程肥用斧头劈开,里面装着些金银首饰,还有个用油布包着的本子,封面上写着“苏家族谱”。 苏医生的手抖了一下,打开族谱,第一页就是张画像,画中女子的眉眼,和天明有几分像。她快速往后翻,翻到某一页时突然停住——上面写着“苏晴,生于20XX年,嫁于李默,育一子……” 第197章 后面的字被虫蛀了,看不清,但“李默”两个字清晰可见。 程肥想起药厂排水沟里的尸体,想起李默的研究日志,突然明白过来——天明是李默和苏晴的孩子,是苏医生的亲外甥。 苏医生合上册谱,眼圈泛红,却没掉泪,只是把那些金银首饰揣进怀里:“这些是我妹妹的嫁妆,得收着。”她看了看程肥,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把玩铜镯子的天明,“这孩子,跟着你挺好。” 程肥没说话,只是扛起那箱首饰,往聚居点走。李业跟在后面,腿上的伤口虽然疼,却紧紧攥着那个铜镯子,像是攥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回到聚居点,苏医生把族谱锁进自己带来的木箱,又给天明检查了一遍脚踝的胎记,确认没异常后,才松了口气。程肥则让铁牛把那些金银首饰交给张叔,换成粮食和药品,分发给大家。 “这算不算认亲了?”晚上吃饭时,小刀凑过来问,“天明以后得叫苏医生姨姥姥?” 程肥没回答,只是给天明喂了口粥,小家伙吃得满嘴都是,还伸手去抓程肥碗里的野菜。 苏医生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明天我教你认草药吧,认全了,以后进山不怕被毒物咬。” 天明似懂非懂,拍着小手笑,把嘴里的粥喷了程肥一脸。 程肥抹了把脸,也笑了,铁匠铺里的火光映着他的脸,暖融融的。 苏医生开始教天明认草药那天,小家伙正拿着程肥新打的小铜铲在菜园里刨土。苏医生摘了片马齿苋,递到他面前:“这个能吃,也能治拉肚子,记着没?” 天明把铜铲一扔,抓起马齿苋往嘴里塞,嚼得津津有味。苏医生笑着拍掉他手上的泥:“得洗干净才能吃。” 程肥在旁边打犁头,铁砧“叮当”响,火星溅到脚边。他瞥了眼祖孙俩,手里的锤子慢了半拍——苏医生教天明认药时,眼神格外柔和,和给人看病时的干练判若两人。 下午,南边的商队来了。领头的还是那个戴毡帽的老头,这次带来不少好东西:几匹蓝布,两袋盐,还有个铁皮炉子。 “程当家的,”老头把账本递过来,“上次说的步枪,我给你带来三支,子弹五十发,换你十斤草药,咋样?” 程肥接过步枪,检查了下枪栓:“再加两斤腊肉。” “成交!”老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对了,北边出事了,听说安全区内讧,姓赵的被自己人杀了,现在乱成一锅粥。” 程肥心里一动:“他们的实验室呢?” “烧了,”老头往嘴里塞了颗瓜子,“说是有人放的火,银液样本全烧没了,连带着不少研究资料。” 苏医生正在给商队的人换药,闻言抬头:“是林岚干的?” “不像,”老头摇头,“放火的人用了磷粉,手法挺专业,像是以前搞爆破的。” 程肥想起老马——上次炸军用品库地道时,老马调配的炸药就掺了磷粉,说这样烟大,能掩护撤退。他没说破,只是让张叔清点物资,把步枪收好。 商队走后,程肥去了老马的木匠铺。老马正在给天明做木车,车轱辘做得圆滚滚的,还刷了层桐油。 第198章 “北边的火,是你放的?”程肥靠在门框上问。 老马手上的活没停,只是点了点头:“林岚捎信来,说姓赵的要把剩下的银液样本运去南边,跟狼头帮的余孽合作,我就去了趟。”他顿了顿,“没伤人,就烧了实验室,顺手拿了他们的账本。”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里面是本厚厚的账本,上面记着安全区的资金流向,不少款项都指向一个陌生的地址——城西精神病院。 “这地方有问题?”程肥翻着账本,手指在精神病院的名字上顿了顿。 “林岚说,她哥以前被关在这儿,”老马压低声音,“说是精神病院,其实是安全区的秘密监狱,关的都是知道太多的人。” 程肥把账本合上,递给老马:“收好,以后说不定有用。”他转身要走,又停下,“下次再去这么危险的地方,喊上我。” 老马笑了:“知道了,你这伤刚好,可经不起折腾。” 回到铁匠铺,苏医生正在给李业处理腿上的伤口,尸藤留下的紫痕淡了不少。“刚才商队说的,你都听见了?”她问。 程肥点头,拿起那把新打的短刀,在磨刀石上磨着:“安全区乱了,是好事,至少他们没空来找麻烦了。” “但狼头帮的余孽还在,”苏医生收拾着药箱,“我昨天去黑风口采药,看见他们在河边洗东西,像是在准备什么。” 程肥磨刀的手停了停,火星溅了一点:“明天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程肥带着铁牛和李业,往黑风口走。刚到河边,就看见几个汉子在洗麻袋,麻袋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旁边还堆着些铁钎,磨得尖尖的。 “他们想挖地道?”铁牛皱起眉,“这附近能挖的,只有聚居点的围堰。” 程肥没说话,只是捡起块石头,往对岸扔去。石头落在水里,溅起水花,那几个汉子立刻警觉起来,抓起旁边的武器。 “是他们!”其中一个汉子认出程肥,大喊着就往这边冲。 程肥转身就跑,铁牛和李业跟在后面。跑出没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枪声,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火星。 “往回跑!引他们进包围圈!”程肥喊道。 聚居点的人早就接到消息,在必经之路上埋了陷阱,还架起了土炮。狼头帮的人追得急,没防备,一下子掉进陷阱好几个,剩下的想跑,被土炮轰得晕头转向。 程肥带着人冲上去,没费多大劲就把他们捆了。铁牛踹了踹其中一个汉子:“说!你们想挖地道干啥?” 汉子哆嗦着:“想……想偷聚居点的粮食,冬天快到了,我们没吃的……” 程肥看了看他们冻得发紫的嘴唇,又看了看那些磨尖的铁钎,没说话,只是让手下把他们关起来,每天给点吃的,让他们去修被冲垮的围堰。 “就这么放了?”回去的路上,李业不解地问。 “冬天快到了,多个人手,就能多修点围堰,”程肥说,“总比让他们冻死饿死强。” 李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手里还攥着那个从后山挖来的铜镯子,镯子在阳光下泛着光,映着他的脸。 第199章 冬天来得比往年早。第一场雪落下时,聚居点的烟囱都冒起了烟,家家户户的屋檐下挂着腊肉和干辣椒,红的红,黄的黄,看着就暖和。 程肥在铁匠铺盘了个火炕,天明总爱趴在上面,把小脸贴在热乎乎的炕沿上,没多久就睡成个红扑扑的团子。李业则迷上了刻东西,用程肥剩下的边角料,刻了个小木马,马头上还顶着个铁皮铃铛,一晃就响。 这天下午,程肥正在给火炕添柴,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争吵声。他走出去,看见张叔正和一个穿棉袄的汉子争执,那汉子背着个麻袋,脸冻得通红。 “我说了不收!”张叔的拐杖往地上一顿,“你们据点欠我们的粮食还没还,现在又想来借?” 汉子急得直跺脚:“张叔,就借十斤!我娘快饿死了,等开春有了收成,我立马还!” 程肥认出他是西边柳树村的,前阵子来换过草药。他走过去,解开汉子的麻袋,里面是几件破旧的棉衣,还有半袋炒豆子。 “棉衣留下,”程肥说,“给你二十斤玉米,不用还。” 张叔瞪了他一眼:“你这是……” “冬天太长,看着他们冻死,对咱没好处。”程肥打断他,让小刀去仓库取粮食。 汉子千恩万谢,扛着玉米走了。张叔叹了口气:“你呀,就是心太软。” 程肥没接话,只是往回走,刚到铁匠铺门口,就看见苏医生站在桃树苗旁,手里拿着把小铲子,正在给树苗培土。雪落在她的头发上,像撒了层白霜。 “这么冷的天,还出来?”程肥问。 “这苗怕冻,”苏医生拍了拍手上的土,“盖点土能熬过冬天。”她顿了顿,“刚才那事,你做得对。” 程肥笑了笑,转身回屋。天明还在火炕上睡着,小手里攥着李业刻的小木马,铃铛偶尔响一声。 夜里,程肥被冻醒了,听见外面有动静。他抓起铁剑走出去,看见几个黑影正在仓库门口转悠,手里拿着撬棍。 “是柳树村的?”程肥低喝一声,举剑冲了过去。 黑影吓得转身就跑,其中一个跑得慢,被程肥一脚踹倒在地。借着月光一看,不是柳树村的汉子,是个半大孩子,脸上还带着稚气。 “谁让你来的?”程肥用剑指着他。 孩子哆嗦着:“是……是狼头帮的人,他们说只要偷到粮食,就给我口吃的。” 程肥心里一沉,把孩子捆起来,往仓库走。刚走没几步,就听见桃树苗那边传来打斗声,还有苏医生的喝骂。 他冲过去,看见两个汉子正围攻苏医生,其中一个举着砍刀,另一个则想去抓旁边的天明——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站在雪地里哭。 程肥怒喝一声,一剑劈过去,正中那汉子的刀背。汉子被震得虎口发麻,刀掉在地上。苏医生趁机抽出药弩,射中另一个汉子的腿。 “找死!”程肥一脚踩住拿刀的汉子,认出他是之前被关起来修围堰的,“谁放你们出来的?” 汉子咬着牙不说话,只是恶狠狠地盯着他。 这时,铁牛和小刀也赶来了,手里举着火把,把周围照得亮堂堂的。“肥哥,仓库被撬了,丢了两袋玉米!”小刀喊道。 第200章 程肥看了看被捆住的孩子,又看了看地上的汉子,突然明白过来——这些人是故意引开守卫,好趁机偷粮食。他踢了踢那汉子:“还有多少人?” 汉子还是不说话,直到铁牛把烧红的烙铁举起来,才吓得脸色发白:“在……在村外的破庙里,有十几个……” 程肥让小刀看好天明和苏医生,自己带着铁牛和几个守卫,往破庙赶。庙门没关,里面亮着灯,隐约传来划拳声。 “行动!”程肥低喝一声,率先冲了进去。 庙里的人没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程肥一脚踹翻桌子,酒碗菜碟碎了一地。一个汉子想从窗户跳出去,被铁牛一锤子砸在腿上,疼得嗷嗷叫。 没一会儿,十几个汉子就被捆了个结实,墙角堆着偷来的玉米和棉衣,还有几把上了膛的步枪。 “这些枪哪来的?”程肥指着步枪,枪身崭新,不像是狼头帮的旧家伙。 一个汉子哆哆嗦嗦地说:“是……是安全区的人给的,他们说……帮他们搞垮聚居点,就给我们粮食和武器。” 程肥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安全区的内讧是假的,他们根本没放弃对聚居点的图谋。他看了看外面越下越大的雪,突然觉得这个冬天,恐怕不会太安稳。 从破庙押回的汉子被关在以前的猪圈里,程肥让人多加了两道锁,还派了两个人守着。他翻出那些崭新的步枪,发现枪身上都刻着个小小的“赵”字,和之前姓赵的那伙人用的枪一模一样。 “看来姓赵的根本没死。”程肥把枪往铁匠铺的墙上一靠,铁牛正在给天明做冰车,木头架子已经成型,就差装轮子。 “那商队老头骗咱?”铁牛停下手里的活,“回头见了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不一定是骗,”苏医生走进来,手里捧着碗姜汤,“说不定他也被蒙在鼓里。安全区那帮人,最擅长演戏。”她把姜汤递给程肥,“趁热喝,外面雪大。” 程肥接过姜汤,喝了一口,辣得直冒汗。天明坐在冰车上,被李业推着在屋里转圈,笑得咯咯响。 夜里,雪越下越大,把聚居点的夯土墙都盖白了。程肥睡不着,披了件棉袄去仓库看看。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动静,像是有人在翻东西。 他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看见个黑影正往麻袋里装盐。“是你?”程肥认出那人,是白天被他放走的柳树村汉子。 汉子吓得一哆嗦,盐袋掉在地上,白花花的盐撒了一地。“程当家的,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娘病了,需要盐腌肉……” 程肥没说话,只是捡起盐袋,往里面装了半袋盐,又加了两包草药:“这个能治咳嗽,回去给你娘熬着喝。” 汉子愣了愣,接过盐袋,“扑通”一声跪下了:“我不该听狼头帮的人撺掇,他们说只要偷了东西,就给我娘治病……” “他们在哪?”程肥扶起他。 “在村西头的地窖里,”汉子擦了擦眼泪,“有二十多个人,还说要等雪停了,就来烧聚居点。” 第201章 程肥心里一沉,让汉子带路,自己则去叫铁牛和李业,每人带了把步枪,往柳树村赶。 雪太深,走一步陷一步,天明被苏医生抱在怀里,裹得像个小粽子,居然还没醒。 到了柳树村,汉子指着一间破屋:“地窖入口就在屋里。” 程肥让铁牛守住门口,自己和李业跟着汉子进屋。地窖的盖子被掀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还传来说话声。 “等雪停了,咱就从东边摸进去,先烧仓库,再烧铁匠铺……”是狼头帮那个大胡子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 程肥给李业使了个眼色,李业点点头,举起手里的步枪,对准地窖口。程肥则抽出短刀,示意汉子躲起来。 “动手!”程肥低喝一声,李业扣动扳机,地窖里传来惨叫声。大胡子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是一片混乱。 程肥跳进地窖,手电筒的光柱扫过,看见十几个汉子正往角落里缩,其中一个胸口插着子弹,已经没气了,正是大胡子。 “都别动!”程肥举着枪,“谁再敢打聚居点的主意,这就是下场!” 汉子们吓得不敢动,有几个还在发抖。 程肥让李业把他们捆起来,自己则在角落里翻了翻,找出不少武器,还有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聚居点的粮仓和药库。 “把这些人带回聚居点,”程肥对铁牛说,“让他们去修水渠,开春好用。” 回到聚居点时,天已经亮了。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天明终于醒了,伸着小手去抓雪花,苏医生笑着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程肥站在铁匠铺门口,看着被押走的汉子们,又看了看墙上的铁剑,剑身上的雪正在融化,水珠顺着剑刃滴下来,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水。 “开春后,得把围墙再加高些。”他对铁牛说,铁牛正在给冰车装轮子,闻言点了点头。 李业把偷来的盐重新装袋,苏医生则在收拾散落的草药,天明坐在冰车上,拿着块木头当剑,挥舞着砍来砍去。 铁匠铺里的炉火噼啪作响,映着每个人的脸,暖融融的。 开春后,聚居点的人忙着翻地播种,程肥却盯上了精神病院。 老马从安全区逃出来的亲戚说,那里还关着不少人,都是被姓赵的抓去做实验的,其中有个老教授,知道银液的全部配方。 “得去一趟。”程肥磨着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有了完整配方,咱就能自己做银液,不用再怕黑雾。” 苏医生正在给天明喂粥,闻言抬头:“我跟你去,那边的病人我能应付。”她从药箱里翻出几瓶镇定剂,“万一遇到失控的,这个管用。” 铁牛把修好的卡车开到门口,车斗里装着铁砧和几捆钢筋:“就说去城里收废铁,没人会怀疑。” 李业背着步枪,手里还攥着个铁皮哨子——自从上次在后山遇险,他总把这哨子带在身上。“我去探路,以前跟巡逻队去过城西,熟。” 第202章 一行人趁着夜色出发,卡车在废墟里颠簸前行,车灯划破黑暗,偶尔能看见路边干枯的尸体。天明被裹在毯子里,睡得很沉,小手还攥着苏医生给的药草。 快到精神病院时,程肥让卡车停下,自己和李业先去侦查。院墙很高,上面缠着铁丝网,门口有两个守卫,背着银液改造的步枪,正靠着墙打盹。 “左边有棵老槐树,能爬进去。”李业指着墙内侧的树影,“我上次看见的。” 程肥点头,让李业吹了声低沉的哨子,是他们约定的信号。卡车发动机的声音突然变大,朝着门口开去,守卫被惊醒,举枪对准卡车:“站住!干什么的?” 趁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程肥和李业迅速爬上老槐树,翻进院墙。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间病房亮着灯,隐约传来哭声。 “东边第三间,”李业压低声音,“我亲戚说老教授被关在那儿。” 两人摸到病房门口,门锁着,程肥用铁丝捅了几下,没打开。李业从怀里掏出个小铁片,插进锁孔转了转,“咔哒”一声,锁开了。 病房里很暗,一股消毒水味扑面而来。程肥打开手电筒,看见角落里缩着个老头,头发胡子都白了,穿着病号服,正盯着他们看。 “是老教授吗?”程肥问。 老头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床底。程肥弯腰一看,床底藏着个笔记本,封面上写着“银液配方”。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人喊:“查房了!” 程肥让李业带着老头从后窗跳出去,自己则抓起笔记本,躲在门后。两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进来,手里拿着针管,嘴里嘟囔着:“那老头再不配合,就给他加大剂量。” 程肥突然从门后冲出,一拳一个,把两人打晕在地。他刚要追出去,就听见外面传来枪声,还有苏医生的喊声:“快跑!” 程肥跑到院子,看见铁牛正和几个守卫缠斗,苏医生抱着天明,手里的药弩对准了冲过来的人。李业扶着老教授,正往大门跑,却被铁丝网拦住了。 “这边!”程肥喊着,挥刀砍向铁丝网,火星四溅。铁丝网很结实,砍了好几下才断了个口子。 老教授先钻了出去,李业刚要跟上,突然惨叫一声,小腿被银液子弹打中,瞬间冻住了。“肥哥!快走!”他推了程肥一把,自己则捡起地上的枪,对准追来的守卫。 程肥咬咬牙,拽着苏医生和天明钻过铁丝网,铁牛也跟了出来,卡车就停在门口。“李业还在里面!”苏医生喊道。 程肥回头,看见李业被围在中间,身上中了好几枪,却还在开枪,直到子弹打光,才被按在地上。他想冲回去,却被铁牛死死拉住:“不能再送命了!” 卡车疾驰而去,程肥回头望着精神病院的方向,那里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中。李业留在地上的铁皮哨子,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车里,被天明攥在手里,发出微弱的响声。 老教授靠在车厢角落,喘着气:“银液的解药……我记在笔记本最后一页……你们一定要……毁掉所有样本……” 第203章 程肥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果然画着复杂的配方,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银液成瘾,无药可解,唯销毁源头。” 他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怀里,看着窗外飞逝的废墟,突然握紧了手里的刀。卡车的灯光刺破黑暗,前方隐约出现了聚居点的轮廓,那里有他们的家,有需要守护的人。 回到聚居点时,天刚蒙蒙亮。程肥把老教授交给张叔安顿,自己则坐在铁匠铺的门槛上,手里捏着李业掉落的铁皮哨子,哨子上还沾着点干涸的血迹。 苏医生给天明喂了点奶,走过来递给他块烤红薯:“李业那孩子机灵,说不定能想办法逃出来。” 程肥没说话,只是把哨子揣进怀里,起身去仓库翻找工具。铁牛跟过来:“你想干啥?” “去救人。”程肥扛起一把新打的撬棍,“那地方的铁丝网,我知道怎么弄开。” “疯了?”铁牛拉住他,“他们肯定加强戒备了,去了就是送死!” 程肥甩开他的手,眼神硬得像铁:“他是跟着我才被抓的。” 苏医生突然开口:“我有办法。”她从药箱里翻出个小瓶子,里面是透明的液体,“这是乙醚,能让人昏迷。我以前跟我男人学过怎么配,浓度够高,能放倒一头牛。” 她顿了顿,又从怀里掏出张地图:“精神病院的通风管道图,我托商队的人画的,从后院锅炉房能钻进去。” 程肥看着地图,又看了看苏医生手里的乙醚,点了点头:“你和铁牛守在外面接应,我去。” 当天夜里,程肥换上一身黑衣服,背着装乙醚的瓶子和撬棍,再次潜入精神病院。这次他没走正门,而是绕到后院,找到锅炉房的通风口。 通风口很窄,只能勉强爬进去。里面漆黑一片,全是灰尘,程肥用手电筒照着路,慢慢往前挪。管道里时不时传来外面的说话声,有守卫在抱怨:“那小子骨头真硬,打了两顿还不招。” 程肥心里一紧,加快了速度。爬了约莫百十米,听见下面传来铁栏杆晃动的声音。他撬开通风口的栅格,跳了下去——是间牢房,李业正靠在墙角,腿上的冻伤已经发黑,脸上带着伤,却还在嚼着什么。 “你咋来了?”李业看见他,眼睛亮了亮,赶紧把手里的半截草根藏起来。 “别说话。”程肥撬开牢门的锁,背起李业就往通风口跑,“能爬吗?” 李业点点头,咬着牙忍着疼,跟着程肥钻进管道。刚爬没几步,就听见外面有人喊:“牢房空了!快去追!” 两人加快速度,管道里的灰尘被扬起来,呛得人直咳嗽。快到锅炉房时,程肥突然停下,听见前面有脚步声——有人守在通风口外面。 他从怀里掏出乙醚瓶,拔掉塞子,对着前面的栅格泼过去,又掏出火柴点燃。乙醚遇火瞬间燃烧起来,发出刺鼻的气味,外面传来咳嗽声和骂声。 “走!”程肥拽着李业,从通风口跳出来,锅炉房里的守卫正捂着鼻子咳嗽,被他们趁机打倒在地。 第204章 跑出精神病院,铁牛的卡车已经等在路边。苏医生赶紧给李业包扎伤口,李业疼得龇牙咧嘴,却笑着从怀里掏出个东西:“肥哥,你看我顺的!” 是块怀表,银质的,表盘上刻着个“业”字,和他的铁皮哨子很像。“是从姓赵的办公室拿的,”李业喘着气,“我听见他们说,要在三天后攻打聚居点,用银液炮弹。” 程肥心里一沉,把怀表揣进怀里:“回去就加固围墙,把土炮都架起来。” 卡车往回开,李业靠在程肥身上睡着了,腿上的绷带又渗出了血。程肥摸了摸他的头,又看了看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回到聚居点,程肥立刻让张叔组织人手,把所有能用上的武器都搬到围墙上,又让老马带着人在围墙外挖壕沟,里面埋上削尖的钢筋。老教授则被请去药库,指导林岚和苏医生配制乙醚,说要做些简易的燃烧瓶。 天明被王婶抱着,站在铁匠铺门口,手里举着李业刻的小木马,看见程肥回来,咿咿呀呀地喊着,像是在打招呼。 程肥走过去,把他抱起来,小家伙立刻抓住他胸前的怀表,笑得咯咯响。阳光照在两人脸上,暖融融的,让人暂时忘了即将到来的危险。 三天后的清晨,瞭望塔上的哨兵敲响了铜锣。程肥正给土炮装铁砂,听见锣声,抓起铁剑就往围墙跑。 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影在移动,中间还夹杂着几辆卡车,车斗上架着黑乎乎的炮管——是银液炮弹。 “各就各位!”程肥站在围墙最高处,挥了挥手里的铁剑。围墙上的人立刻忙碌起来,铁牛调整着土炮的角度,林岚和苏医生带着妇女们往陶罐里灌乙醚,老马则指挥着年轻人往壕沟里倒水,天冷冻成冰,更滑。 李业腿上的伤还没好,拄着根木棍,站在程肥旁边,手里举着步枪:“肥哥,瞄准哪个?” “先打卡车轮胎!”程肥指着最前面的卡车,“别让他们靠近!” 李业点头,趴在墙头上,瞄准卡车前轮。“砰”的一声,子弹打偏了,擦着轮胎过去。卡车司机似乎被激怒了,猛踩油门,加快了速度。 “让开!”铁牛喊了一声,点燃土炮的引线。引线“滋滋”燃烧,几秒钟后,土炮发出一声巨响,铁砂和碎石朝着卡车飞去。车斗上的人惨叫着倒下,轮胎却没中,依旧往前冲。 程肥皱起眉,从旁边拿起一把弓箭——这是李业用铁丝做的,箭头涂了乙醚。他拉满弓,对准卡车司机。箭头呼啸着飞出去,正中司机的肩膀,司机惨叫一声,卡车瞬间失控,撞在旁边的树上,燃起了火。 后面的卡车见状,纷纷停下,开始架设银液炮弹。程肥心里一紧:“扔燃烧瓶!” 妇女们抱起陶罐,朝着卡车扔过去。陶罐在地上摔碎,乙醚遇到火星,立刻燃起大火,把卡车团团围住。有几个想冲出来的人,刚跑出火圈就被围墙上的步枪放倒。 第205章 姓赵的没在卡车里。程肥眯起眼,看见人群后面有个戴金丝眼镜的身影,正举着望远镜观察。“李业,”他低声说,“看见那个戴眼镜的没?” 李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举起步枪。这次没打偏,子弹擦过姓赵的耳朵,打掉了他的眼镜。姓赵的吓得缩在后面,再也不敢露头。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上午,对方的人越来越少,弹药也快耗尽了。程肥看时机差不多了,挥了挥手:“开门,冲锋!” 铁牛第一个冲出去,手里举着大铁锤,一锤砸倒一个想反抗的人。程肥和李业跟在后面,步枪不停地开火。聚居点的人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把剩下的敌人团团围住。 姓赵的被铁牛揪了出来,吓得瘫在地上,裤子湿了一片。“别杀我!”他哭喊着,“我知道银液的仓库在哪,我告诉你们!” 程肥没理他,只是举起铁剑,对准了他的脖子。 “肥哥!”李业突然喊了一声,指着姓赵的口袋,“那是啥?” 程肥低头一看,姓赵的口袋里露出个铁皮哨子,和李业的一模一样,只是更旧些。他伸手掏出来,哨子上刻着个模糊的“默”字。 “这是……”苏医生走过来,看见哨子,突然睁大了眼睛,“这是我妹夫的!李默的!” 程肥愣住了,想起李默的日志,想起精神病院里的老教授,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没再动手,只是让铁牛把姓赵的捆起来,扔进猪圈。 打扫战场时,李业在一辆卡车里发现了个铁盒子,里面装着不少银液样本,还有一张照片——上面是李默和一个女人的合影,那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儿,脚踝处隐约有个红色的印记。 “是天明。”苏医生看着照片,眼圈红了,“这是我妹妹和妹夫。” 程肥把照片递给天明,小家伙抓着照片,咯咯地笑。阳光照在他脸上,也照在远处正在重建的围墙上,一片明亮。 铁牛扛着缴获的步枪走过来,咧着嘴笑:“这下安稳了,姓赵的招了,他的老巢就在城南的罐头厂,咱要不要去端了?” 程肥看了看李业,又看了看苏医生,点了点头:“去。” 他把铁剑插回剑鞘,抱起天明,往铁匠铺走去。该去磨磨斧头了,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去城南罐头厂的前一晚,程肥把李默的照片压在了铁匠铺的砧板下。 照片上的李默笑得温和,苏晴抱着襁褓里的天明,眉眼弯弯。 程肥用抹布擦了擦砧板上的铁屑,又给那把铁剑上了层油,剑身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李业的腿好得差不多了,正坐在火炕边擦步枪,枪栓被他擦得锃亮。 “肥哥,罐头厂的地图我画好了,”他递过来一张纸,上面标着仓库、车间的位置,“姓赵的说,银液都藏在冷库最里面。” 苏医生在给天明缝小棉袄,听见这话抬头:“冷库温度低,银液不容易挥发,他们倒会选地方。”她把棉袄往天明身上比了比,“明天让王婶带着他,别跟去。” 程肥点头,从墙角拖出个麻袋,里面是铁牛连夜熔的铁球,每个都有拳头大:“明天用土炮把大门轰开,铁牛带一队人守外面,我和李业去冷库。” 第206章 第二天一早,三辆卡车出发了。程肥坐在第一辆的驾驶座上,手里把玩着那枚刻着“默”字的铁皮哨子,哨子被摩挲得发亮。李业坐在旁边,怀里揣着老教授给的解毒剂——万一被银液溅到,这东西能救命。 罐头厂的大门紧闭着,铁门上焊着铁丝网。铁牛把土炮架在卡车顶上,填好铁球和火药:“肥哥,好了!” 程肥挥手示意大家退后,铁牛点燃引线。“轰隆”一声巨响,铁门被炸开个大洞,碎石和铁丝飞得四处都是。里面传来枪声,子弹打在卡车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冲!”程肥喊了一声,踩下油门,卡车硬生生从破洞挤了进去。车间里冲出十几个汉子,举着枪对准他们,被程肥用卡车撞倒了两个。 李业从车窗探出头,举起步枪,一枪放倒一个举着银液喷射器的人。那喷射器“哐当”掉在地上,银液溅到墙上,瞬间结了层白霜。 “往冷库走!”程肥把卡车停在车间门口,抓起铁剑跳下去。李业紧随其后,步枪不停地开火。 冷库的门是厚重的铁门,锁着。程肥让李业警戒,自己则举起铁剑,对着锁眼猛劈。剑刃劈在锁上,火星四溅,劈了七八下,锁才被劈开。 推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冷库里堆着不少铁桶,上面贴着“银液”的标签。程肥刚要上前,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姓赵的,手里举着个引爆器。 “没想到吧?”姓赵的笑得狰狞,“这冷库里埋了炸药,你们进来,就别想出去!” 李业举起步枪,却被程肥拦住了——姓赵的身后站着个女人,被捆着,嘴里塞着布,正是之前在柳树村见过的那个汉子的娘。 “放了她,我让你走。”程肥说,手里的铁剑微微发抖。 “放我走?”姓赵的笑得更欢了,“我要你们都死在这儿!”他按下了引爆器。 没动静。 姓赵的愣了一下,又按了几下,还是没动静。这时,铁牛从外面探进头,手里举着个被炸坏的炸药包:“这玩意儿质量不行啊!” 原来他刚才在车间捡到个冒烟的炸药包,顺手扔到了空地上,没想到是冷库里的引线。 姓赵的脸瞬间白了,转身想跑,被李业一脚踹倒在地。那女人被松了绑,对着程肥连连作揖:“谢谢你们……” 程肥没理她,只是走到铁桶旁,用剑撬开一个——里面果然是银液,泛着诡异的蓝光。“都搬到卡车上,”他对李业说,“带回聚居点,让老教授处理。” 清理完冷库,程肥在办公室的抽屉里找到个账本,上面记着银液的流向,不少都卖给了南边的势力。他把账本揣进怀里,又翻出个相框,里面是姓赵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背景是安全区的实验室。 “这是安全区的区长,”李业凑过来看,“姓孙,听说比姓赵的还狠。” 程肥把相框扔在地上,踩碎了玻璃:“回去。” 第207章 回程的卡车装得满满当当,除了银液,还有不少罐头和药品。李业坐在车斗里,抱着步枪,哼着不成调的歌。程肥靠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废墟,突然想起李业顺来的那块怀表,打开一看,表盖内侧刻着行小字:“吾儿业,平安长大。” 他把怀表递给坐在旁边的李业:“你的。” 李业愣了愣,接过怀表,摩挲着上面的字,眼圈有点红。 回到聚居点,老教授正等着他们,看见银液,眼睛亮了:“这些能做不少解毒剂,以后再也不怕银液了。” 程肥没说话,只是走到铁匠铺,把那本账本放在砧板上,和李默的照片并排。他举起大锤,“哐当”一声,把账本砸得稀烂。 铁牛走进来,手里拿着个铁皮盒子:“肥哥,这是从罐头厂找到的,好像是电台。” 程肥打开盒子,里面果然是台老式电台,还能开机。他调了调频率,里面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突然冒出个沙哑的声音:“这里是南方基地,听到请回答……” 程肥和铁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他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说了句:“这里是聚居点,听到了。” 电台里的电流声“滋滋”响了半天,才传来回应:“你们有多少人?物资够吗?黑雾扩散到北纬30度了,要不要南迁?” 程肥看了铁牛一眼,铁牛正把耳朵凑过来听,眉头皱得紧紧的。“我们有一百多人,”程肥对着话筒说,“物资够吃半年,暂时不迁。” “明智,”沙哑的声音顿了顿,“我们在南边建了新基地,有高墙和发电机,需要人手。你们要是想来,我给坐标。” 程肥记下坐标,是在三百公里外的临江镇。“知道了,”他说,“有需要再联系。” 关掉电台,铁牛挠挠头:“南边靠谱吗?别是另一个安全区。” “不管靠不靠谱,留个念想。”程肥把电台收进木箱,“先加固聚居点,把银液都做成解毒剂。” 老教授果然没让人失望,三天就做出了第一批解毒剂,装在小瓷瓶里,分给巡逻队和经常外出的人。苏医生则带着林岚,把罐头厂搜来的药品分类,不少抗生素和止痛药,够用到秋收。 这天下午,程肥正在给新打的犁头淬火,李业跑进来,手里举着个望远镜:“肥哥,南边来了队人马,说是从安全区逃出来的,带了不少孩子。” 程肥擦了擦手,走到瞭望塔。望远镜里,十几个大人牵着二十多个孩子,背着包袱,正往聚居点走,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女人,举着块木牌,上面写着“求收留”。 “让他们进来,”程肥对哨兵说,“先搜身,别带武器。” 女人被领进来时,脸色苍白,眼镜片裂了道缝。她看着晒谷场上的孩子,又看了看正在翻地的老人,突然哭了:“我们是实验区的,姓孙的要把孩子带去做活体实验,我们就跑出来了。” 程肥让张叔安排他们住下,又让苏医生给孩子检查身体。有个小女孩发着低烧,苏医生检查后,脸色凝重:“她被注射过银液,剂量不大,但有副作用。” 第208章 老教授闻讯赶来,翻了翻小女孩的眼皮,又听了听心跳:“用我新配的解毒剂试试,加三倍剂量。” 小女孩喝下解毒剂,没多久就退了烧,沉沉睡去。戴眼镜的女人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笔记本:“这是实验区的名单,还有姓孙的计划,他想把银液装进导弹,轰炸黑雾区,说是能净化,其实会害死更多人。” 程肥翻开笔记本,上面画着复杂的图纸,还有不少孩子的名字,旁边标着“已注射”“待注射”。他把笔记本合上,递给李业:“收好。” 夜里,程肥又打开电台,联系南方基地:“安全区在搞银液导弹,你们知道吗?” 沙哑的声音沉默了片刻:“知道,我们派去的人没回来。你们有名单?” “有。” “能不能送来?”对方的声音急切起来,“我们有导弹防御系统,能拦截,但需要坐标。” 程肥看了看窗外,月光照在桃树苗上,嫩芽已经冒了出来。“三天后派人送过去,”他说,“让李业去,他认路。” 挂了电台,程肥走到铁匠铺,开始打磨一把新剑——比之前的那把更长,刃口更薄,是给李业打的。李业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该有把像样的武器。 第二天一早,戴眼镜的女人突然慌慌张张地跑来:“不好了!有个孩子不见了!就是发低烧的那个!” 程肥心里一沉,立刻让人分头去找。李业在聚居点后面的山坡上找到了孩子,她正蹲在一棵树下,手里拿着个银液解毒剂的小瓷瓶,瓶是空的。 “你咋在这儿?”李业问。 孩子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树后。李业走过去,看见树后藏着个男人,穿着安全区的制服,手里举着枪,对准了孩子。 “姓孙的派你来的?”李业举起步枪,声音发冷。 男人没回答,只是慢慢后退,突然转身想跑,被李业一枪打中腿。男人惨叫着倒下,枪掉在地上。 程肥赶到时,男人已经被捆了起来,嘴里还在骂:“你们都得死!孙区长的导弹马上就到!” 程肥没理他,只是抱起孩子,往回走。李业跟在后面,手里的步枪还指着男人:“肥哥,杀了他?” “不,”程肥回头,“留着,还有用。” 他得让这人看看,他们是怎么挡住导弹,怎么守住这个家的。 被抓住的男人被关在铁笼子里,就在铁匠铺对面。 他整天骂骂咧咧,说姓孙的导弹三天内就到,要把聚居点炸成平地。 孩子们吓得不敢靠近,只有天明不怕,总爱拿着小铁铲,隔着笼子逗他,被程肥一把拽开。 “离远点。”程肥把天明抱起来,小家伙还在伸着小手,想去够男人腰间的钥匙串。 李业正在给新剑装柄,用的是枣木,打磨得光溜溜的。“肥哥,南方基地回信了,说会派直升机来接人,顺便带防空导弹。”他顿了顿,“他们还说,姓孙的导弹基地在东边的废弃机场。” 程肥点头,从墙上摘下步枪:“我去趟机场,看看虚实。你在家守着,让张叔把老弱病残转移到地窖。” 第209章 苏医生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个布包:“我跟你去,带了急救包,还有这个。”她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枚自制的烟雾弹,“上次对付狼头帮剩下的,能挡视线。” 两人趁着夜色出发,骑的是从罐头厂缴获的摩托车。夜风很冷,吹得人眼睛发涩,程肥把头盔递给苏医生,自己戴了顶旧帽子。 快到机场时,远远就看见探照灯在扫,还有哨兵在巡逻,手里的枪上都装着夜视镜。程肥把摩托车藏在树林里,和苏医生匍匐前进,爬到机场边缘的铁丝网外。 铁丝网通了电,上面挂着警示牌:“擅入者死”。程肥观察了半天,发现西北角的电网有处松动,大概是被风吹的。他让苏医生掩护,自己则掏出绝缘手套,慢慢剪开铁丝网。 刚钻进去,就听见身后传来狗叫声。程肥拉着苏医生躲在油罐后面,看见两条狼狗冲过来,后面跟着四个哨兵。 “分头走!”程肥低喝一声,往导弹发射架的方向跑。苏医生则往相反的方向跑,掏出烟雾弹扔在地上,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狼狗被烟雾呛得狂吠,哨兵的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程肥趁机跑到发射架下,看见三个导弹矗立着,上面印着“银液”的标志,旁边还堆着不少燃料桶。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炸药——是老马给的,用蜡封着,防水。程肥把炸药塞进燃料桶底下,设置好定时,还有两个小时引爆。 刚要撤,就听见有人喊:“在那儿!”是姓孙的,举着枪冲过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卫兵。 程肥转身就跑,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他钻进旁边的控制室,反锁了门,从窗户跳出去,正好落在苏医生身边——她不知什么时候绕了回来,手里还牵着条狼狗,那狗居然摇着尾巴,看起来很温顺。 “给它喂了安眠药,”苏医生低声说,“快走!” 两人往铁丝网跑,身后传来枪声和爆炸声——是卫兵在乱开枪,打中了旁边的油桶。程肥回头看了一眼,发射架那边火光冲天,定时炸药提前引爆了。 “成了!”苏医生笑着说,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 骑摩托车往回赶时,天边泛起鱼肚白。程肥突然听见头顶传来轰鸣声,抬头一看,是架直升机,机身上印着“南方基地”的标志。 “是来接人的!”苏医生指着直升机,“他们来得真快。” 直升机在晒谷场降落,下来几个穿军大衣的人,为首的是个肩膀扛星的,看见程肥,敬了个礼:“程当家的?我是南方基地的,来接你们去转移。” 程肥摇头:“不去,我们在这儿挺好。”他指了指正在田地里忙活的人,“你看,麦子快熟了。” 他没再劝,只是递给他个卫星电话:“有事打这个,24小时开机。”他顿了顿,“导弹基地炸得好,姓孙的已经被我们活捉了。” 直升机飞走时,天明正坐在李业的肩膀上,举着小铁剑,对着天空喊。程肥走过去,把他抱下来,小家伙立刻抓住他手里的卫星电话,当成了新玩具。 第210章 铁牛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看见程肥,咧嘴笑:“听说你把机场炸了?够狠!”他指了指东边,“老张说那边的地能种棉花,秋后给孩子们做棉衣。” 程肥点头,往铁匠铺走。李业正在试新剑,剑光在阳光下闪了闪,劈开了块木板。“挺顺手。”李业笑着说。 程肥拿起锤子,对着烧红的铁块砸下去。“叮当”一声,火星溅起来,落在地上,像撒了把星星。远处的麦田泛着绿,风一吹,波浪似的,看着踏实。 秋收过后,聚居点的粮仓堆得满满当当。程肥带着人把晒干的玉米脱粒,金黄的玉米粒装了二十多麻袋,李业在旁边用铁丝编囤子,编得又快又结实,囤口还留了个小窗户,方便查看干湿。 “南边商队说,棉花能换盐,”张叔拄着拐杖来转悠,手里捏着杆秤,“咱收了五担,够换两车盐,还能余下点给孩子们做棉袄。” 程肥正给新打的镰刀开刃,闻言抬头:“让铁牛跟商队去,他识货,别让人糊弄了。” 铁牛在旁边劈柴,闻言直咧嘴:“我哪懂盐好坏?要不还是让苏医生去吧,她上次换草药,斤两都不差。” 苏医生抱着天明从菜园回来,手里拎着串红辣椒:“我不去,最近山里的止血草长得好,得趁天晴多采点。”她把辣椒挂在屋檐下,又说,“让李业去,他心细,上次换的铁钉子,一根都没少。” 李业脸一红,手里的铁丝囤子差点编错。程肥笑了笑:“就你去,带上步枪,再让两个年轻的跟着,路上小心。” 第二天一早,李业就跟着商队出发了。程肥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转身回铁匠铺,把那些从罐头厂搜来的银液桶搬到墙角,用布盖好——老教授说天冷了,银液容易凝固,得隔三差五用炭火烘烘。 下午,苏医生去后山采药,回来时带了个消息:“西边的河结薄冰了,有群野山羊在河边喝水,要不组织人去套几只?冬天能多些肉干。” 程肥找出以前做的套索,又检查了猎枪:“明天去,让铁牛带着猎狗,他套东西准。” 天明在旁边玩雪,用小铁铲堆了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还把李业刻的小木马插在雪人头上。苏医生蹲下来帮他拍掉身上的雪,忽然“咦”了一声,指着远处的山坡:“那是不是李业他们?” 程肥抬头一看,果然有几个身影往这边走,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李业,肩上扛着个大包袱,看着沉甸甸的。 “回来了?”程肥迎上去,李业把包袱往地上一放,解开——里面除了盐,还有几匹蓝布,甚至还有个铁皮饼干盒,装着几块水果糖。 “商队说这糖是南边基地给的,”李业拿起一块递给天明,“给孩子吃的。” 天明舔了舔糖,咧开嘴笑,糖渣粘在嘴角,像只小花猫。苏医生给他擦嘴,眼睛却盯着那几匹蓝布:“这布做棉袄正好,耐磨。” 铁牛凑过来看盐,抓了把放在嘴里尝了尝:“够咸,没掺沙子,值了。”他拍了拍李业的肩膀,“没白跑,晚上给你炖羊肉。” 夜里,铁匠铺的火炕烧得正旺。程肥在给猎枪装子弹,李业在擦他的新剑,苏医生则在缝棉袄,针脚又密又匀。天明已经睡熟了,小手里还攥着那块没吃完的糖。 “明天套了山羊,”程肥忽然开口,“让老马做个雪橇,拉着天明去河上转转。” 李业眼睛一亮:“我也想玩!” 苏医生笑了:“你都多大了?”手里的针线却没停,棉袄的领口处,她悄悄绣了朵小花,和天明脚踝的胎记一个模样。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落在屋檐上,簌簌作响。铁匠铺里的炉火噼啪跳动,映着墙上的铁剑和步枪,还有角落里堆着的银液桶,安静又踏实。 第211章 废城商途( ) 黄标蹲在百货大楼三楼的窗沿上,手指夹着根快燃尽的烟。烟丝是前几天用半袋发霉的饼干从老刀那换的,呛得他嗓子发疼,但比起弥漫在城市里的腐臭味,这呛味反而让人清醒。 楼下传来“哐当”一声,是铁皮桶被撞翻的动静。黄标掐灭烟,从窗沿翻进屋里,猫着腰摸到楼梯口。栏杆早被锈穿了大半,他扒着残存的钢筋往下看——三个穿破烂迷彩服的男人正围着个铁皮柜撬锁,柜门上印着“应急食品”的字样,字迹被雨水泡得发涨。 “点子扎手吗?”其中个矮个子问,手里的撬棍在铁皮上划出刺耳的响。 “看这锁,八成是前几天那伙人没撬开的。”高个男人啐了口唾沫,“妈的,要是再是空的,老子把这楼给掀了。” 黄标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满是裂纹的墙壁。这铁皮柜他前天就见过,锁是特制的防爆锁,他试了半小时,连锁芯的边都没摸着。那伙人显然没带趁手的工具,撬棍捅了半天,只在柜门上留下几道白痕。 他摸出怀里的打火机,又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是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百货大楼的位置,旁边写着“罐头,5箱”。这是他故意丢在街角的,就等着有傻子上钩。 “哥几个,歇会儿?”黄标突然开口,从楼梯阴影里走出来,脸上堆着笑,“这锁不是这么撬的。” 三个男人猛地回头,矮个子手里的撬棍瞬间对准他:“你谁?” “过路的,”黄标举起双手,慢慢往下走,“正好路过,看你们撬得费劲。”他晃了晃手里的地图,“知道这柜里有啥不?桃罐头,糖分足,顶饿。” 高个男人眼睛亮了亮:“你知道怎么开?” “略懂,”黄标停在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指了指锁芯,“这是梅花锁,得用专用钥匙。不过嘛……”他故意顿了顿,“我有替代品。” 他从口袋里掏出根细铁丝,在手里转了转:“以前干过开锁的活,这锁不难。但我不能白帮忙,打开了,分我一箱就行。” 矮个子刚要说话,被高个拦住:“行,只要能打开,分你一箱。” 黄标蹲下身,假装研究锁芯,手指却在铁丝上快速拧了个结。他知道这锁根本打不开,所谓的“开锁技巧”不过是拖延时间——他在二楼楼梯口堆了半扇铁门,用根细麻绳拴着,就等有人靠近。 “有点紧……”黄标咬着牙,铁丝在锁眼里瞎捅,眼睛却瞟着那三个男人的脚。矮个子不耐烦地往前挪了半步,正好踩在他预先画好的粉笔线上。 就是现在。 黄标猛地拽了拽藏在袖口的另一根麻绳,二楼传来“轰隆”一声,半扇铁门砸在楼梯转角,扬起的灰尘瞬间把楼下吞没。三个男人被吓懵了,高个反应最快,举着撬棍就冲过来:“耍我们!” 黄标早踩着旁边的消防栓跳上了栏杆,翻身翻回三楼。他跑过堆满杂物的走廊,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咒骂和脚步声。跑到尽头,他掀开块松动的地板,钻了进去——这是他提前找好的夹层,只能勉强容下一个人。 第212章 脚步声在走廊里来回响了两圈,渐渐远去。 黄标从夹层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嘴角勾起点笑。 他走到楼梯口往下看,那三个男人已经走了,铁皮柜还好好地立在那。 他没下去碰那柜子。 真正的好东西藏在顶楼的仓库,是他上周用望远镜看到的——窗台上堆着几个完整的纸箱,上面印着“压缩饼干”的字样。 刚才那出戏,不过是为了把这伙人引开,省得碍事。 爬到顶楼,黄标从消防斧劈开仓库门。 纸箱果然在,他拆开一个,饼干还没过期,硬得像石头,但足够顶饿。 他往背包里塞了四包,刚要起身,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是改装过的越野车,排气管被锯短了,动静大得吓人。 黄标跑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心里咯噔一下。 三辆越野车停在百货大楼门口,车身上喷着个歪歪扭扭的“狼”字。 是狼帮的人。 领头的是个疤脸男人,正叼着烟指挥手下卸货。 他们搬下来的不是武器,而是几个铁笼子,里面隐约有活物在动。 黄标赶紧缩回脑袋。 狼帮是这一带的地头蛇,靠抓活人去跟南边的基地换物资,心狠手辣。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地图,突然想起什么——老刀昨天说过,狼帮最近在找一个叫“哑巴”的女人,那女人手里有批没开封的抗生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背包。 包里除了饼干,还有半瓶碘酒和一卷纱布,是上次从药店搜的。 这些东西不值钱,但要是跟抗生素比…… 黄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背包带子勒紧。 他转身往仓库深处走,那里有个通风管道,是他早就看好的逃生路线。 但在钻进管道前,他从怀里掏出个空烟盒,用炭笔在上面写了行字:“哑巴在百货大楼三楼,带抗生素”,然后把烟盒塞进了铁皮柜的锁眼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钻进通风管道。 管道里又黑又窄,爬得人肩膀发酸,但他嘴角的笑意没断。 狼帮和那三个男人,迟早会遇上。 等他们打起来,他再绕回去,说不定能捡个大便宜。 管道尽头是大楼背面的小巷。黄标刚跳下来,就听见百货大楼里传来枪声。 他骂了句“操”,跑得更快了——枪声会引来更多麻烦,比如那些在废墟里游荡的“行尸”。 他拐进另一条巷子,看见墙角缩着个女人,正用块碎镜子观察外面的动静。 女人穿着件男士夹克,头发乱糟糟的,右手握着把水果刀,刀刃上沾着血。 黄标停下脚步,心里有了数。 这女人他见过,前几天在街角跟老刀换过东西,当时她用半块肥皂换了个打火机,全程没说话。 是哑巴。 哑巴也看见了他,眼神立刻警惕起来,水果刀握得更紧了。 黄标慢慢举起手,脸上堆着无害的笑:“别紧张,我不是狼帮的。” 他指了指百货大楼的方向,“他们在找你,对吧?” 哑巴没动,只是死死盯着他。 第213章 “我知道个地方能躲,”黄标压低声音,“离这两条街,是个地下车库,有铁门,狼帮找不到。”他从背包里掏出包压缩饼干,扔了过去,“拿着,算见面礼。” 饼干落在哑巴脚边。 她看了看饼干,又看了看黄标,突然捡起饼干,往巷子深处跑。 跑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示意黄标跟上。 黄标笑了,跟了上去。 他知道哑巴在想什么——一个人躲不过狼帮,两个人或许还有机会。 但她不知道,他说的地下车库,其实是狼帮上个月刚清理过的地方,里面连只老鼠都没有。 他真正的目的地,是城郊的罐头厂。 那里有他藏的一艘橡皮艇,只要过了河,狼帮就追不上了。 至于哑巴手里的抗生素……到了罐头厂,有的是办法让她交出来。 巷子尽头的风带着腐臭味,黄标紧了紧背包,加快了脚步。 他能听见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远,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在这破城里,想活下去,光有体力不行,还得有脑子——而他最不缺的,就是脑子。 地下车库的铁门锈得快合不上了,黄标用消防斧砸了三下,才把锁扣撬开。 门轴发出“吱呀”的惨叫,像是随时会散架。 “进来吧。”黄标侧身让哑巴进去,自己则站在门口张望了半天,确认没人跟着,才把门重新关上。 车库里弥漫着机油和霉菌混合的味道,借着从气窗透进来的微光,能看见角落里堆着几辆车壳,轮胎早就被人卸走了。 哑巴靠在一辆报废的轿车旁,手里还攥着那把水果刀,眼睛扫过车库的每个角落。 她的警惕不是没道理——这地方太干净了,连点灰尘都没有,显然是被人刻意清理过的。 黄标假装没看见她的怀疑,从背包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地上的一小堆木屑。 火苗窜起来,照亮了他脸上的笑:“放心,我在这藏过东西,安全得很。” 他没说藏的是什么。 其实是半箱过期的方便面,早就被他当诱饵丢给行尸了。 哑巴终于放松了点,把水果刀收进兜里,从夹克内袋掏出个小布包,扔给黄标。 布包沉甸甸的,黄标打开一看,里面是六个小玻璃瓶,标签上写着“青霉素”。 “够意思。”黄标吹了声口哨,把药瓶小心翼翼地收进背包,“有这玩意儿,能换不少好东西。” 哑巴没理他,只是指了指车库深处。 那里有个通风口,栅栏已经被撬开了。 黄标心里一动——她早就发现这地方不对劲了? “想走?”黄标挑眉,“现在出去,正好撞见狼帮的人。他们刚才在百货大楼没找到你,肯定会往这边搜。” 他指了指那堆车壳,“等天黑再说,我知道条小路,能绕到罐头厂。” 哑巴皱了皱眉,似乎在判断他的话真假。 黄标没催,只是往火堆里添了根木条。 他算准了她不敢冒险——狼帮的人有多狠,这一带没人不知道。 前阵子有个拾荒者被他们抓住,就因为藏了块巧克力,被活活打断了腿。 第214章 天黑透时,外面传来狼狗的叫声,离得不远。黄标和哑巴同时屏住呼吸,躲到车壳后面。 狗叫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男人的吆喝:“仔细搜!那娘们肯定跑不远!” 是狼帮的人。 黄标拍了拍哑巴的肩膀,指了指通风口。 哑巴点点头,先钻了进去。 通风管道比百货大楼的更窄,只能匍匐前进。 黄标跟在后面,能听见前面哑巴的呼吸声,还有她夹克蹭过管道壁的“沙沙”声。 管道尽头是片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黄标刚跳下来,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具尸体,胸口插着把匕首,早就凉透了。 看穿着,是白天那三个男人里的矮个子。 “狼帮下手够快的。”黄标踢了踢尸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哑巴没说话,只是拉着他往野草深处钻。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罐头厂的轮廓出现在夜色里。 厂门早就没了,只剩下两根锈铁柱,上面缠着几圈铁丝网。 黄标示意哑巴停下,自己则摸出望远镜——厂区里亮着灯,是几盏应急灯,挂在仓库门口,灯光下能看见几个晃动的人影。 “有其他人。”黄标低声说,“看穿着,不像狼帮的。” 哑巴从怀里掏出个弹弓,是用自行车内胎做的,石子上还沾着泥土。 她指了指仓库旁边的油罐,做了个“绕后”的手势。 黄标笑了。 这女人看着沉默,胆子倒不小。 他点头,两人分两路绕过去。 靠近仓库时,他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那批罐头真在这儿?”是个女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错不了,我上周亲眼看见的,就在最里面的冰柜里。”另个男人说,“不过那冰柜是电子锁,得找对密码。” 黄标心里咯噔一下。 冰柜? 他只知道罐头厂的仓库里有存货,从没听说过有冰柜。 他往仓库里瞟了一眼,借着灯光看见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正围着个立式冰柜摆弄。 那女人穿着件红色冲锋衣,背影有点像老刀说过的“红姐”——是个专门倒腾军火的女人,据说跟南边的基地有关系。 哑巴突然拽了拽他的胳膊,指了指仓库的后窗。窗户没关,够一个人钻进去。 黄标点头,两人悄悄绕到后窗,爬了进去。 仓库里堆满了纸箱,空气中飘着罐头的铁腥味。 黄标和哑巴躲在纸箱后面,看着那伙人跟冰柜较劲。 红姐正用根铁丝捅锁眼,手法比黄标上午那出戏熟练多了。 “密码应该是生产日期,”红姐头也不回地说,“这牌子的冰柜,出厂密码都是生产日期倒着来的。”她从地上捡起个罐头,看了看标签,“罐头是2023年5月产的,试试352023。” 男人按了按数字键,冰柜发出“嘀”的一声,锁开了。 红姐拉开门,里面冒出白气,隐约能看见一排排罐头。 “找到了!”男人兴奋地伸手去拿,突然惨叫一声——冰柜里藏着个铁夹子,死死咬住了他的手。 红姐骂了句“操”,刚要去掰夹子,仓库门口传来枪声。 是狼帮的人追来了,领头的疤脸举着枪,脸上带着狞笑:“红姐,别来无恙啊?” 第215章 红姐立刻从腰间掏出把短枪,对准疤脸:“姓刘的,你敢动我一下试试?南边基地的人明天就到。” 疤脸笑了:“基地?等他们来,你早就成我笼子里的货了。”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人举着枪慢慢围上来。 黄标趁他们对峙,拉着哑巴往冰柜后面钻。冰柜后面有个通风口,比地下车库的还小,但足够逃生。他刚要钻进去,哑巴突然拉住他,指了指冰柜里的罐头——除了铁夹子,里面还放着个黑色的背包,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的子弹。 是军火。 黄标眼睛亮了。他冲哑巴使了个眼色,自己则捡起地上的一根钢管,猛地砸在旁边的铁架上。“哐当”一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 “在那儿!”疤脸喊了一声,举着枪就冲过来。 黄标拽着哑巴钻进通风口,身后传来密集的枪声。通风管道里全是灰尘,他呛得直咳嗽,却笑得停不下来——红姐和疤脸打起来,不管谁赢,他都能捡漏。 管道尽头是罐头厂的后院,堆着不少空铁桶。黄标跳下来,刚站稳,就听见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哑巴也跳了下来,手里还拎着那个黑色背包。 “可以啊。”黄标看着背包,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哑巴把背包扔给他,自己则捡起个铁桶,往远处扔去。铁桶在地上滚出老远,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像是有人在逃跑。 黄标心领神会,扛起背包就往河边跑。哑巴跟在他后面,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从仓库捡的砍刀。 河边的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黄标从芦苇丛里拖出橡皮艇,充气泵是手动的,他摇得满头大汗。哑巴则在岸边警戒,时不时往罐头厂的方向看。 “好了。”黄标把充气泵扔上船,刚要跳上去,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狼帮的人,是红姐,她的胳膊在流血,短枪还握在手里。 “把背包留下。”红姐喘着气,枪口对准黄标,“那是我的货。” 黄标举起手,脸上却没慌:“红姐,你现在追得上狼帮吗?留着这背包,你能活过今晚?”他指了指河对岸,“我知道北边有个哨所,里面有电台,能联系基地。你放我们走,我告诉你地址。” 红姐的枪口晃了晃。她知道黄标说的是实话——疤脸肯定在后面追,她带着伤,根本跑不过。 “地址。”红姐咬着牙说。 黄标报了个地址,是他瞎编的——北边根本没有哨所,只有片坟地。但红姐不知道。 红姐听完,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跑,大概是想绕开狼帮。黄标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声:“冰柜里的夹子是我放的!” 红姐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跑得更快了。 黄标跳上橡皮艇,哑巴也跟着上来。他拿起船桨,刚要划,看见哑巴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是半包烟,还有个打火机——是前几天她跟老刀换的那个。 哑巴抽出一根烟,递给黄标。黄标接过来,点燃,深吸一口。烟还是那么呛,但他觉得比刚才在百货大楼抽的那根,要香多了。 第216章 橡皮艇慢慢驶离岸边,对岸的废墟在夜色里像头沉默的巨兽。黄标看着罐头厂的方向,那里的枪声已经停了,不知道是红姐跑了,还是疤脸赢了。但这不重要了。 橡皮艇划到河中央时,黄标才发现船底在渗水。不是大漏,但积水已经没过脚踝,他摸出随身携带的胶带,撕成条条往裂缝上贴,动作麻利得像在补漏气的气球。 “省着点用。”哑巴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黄标手顿了顿,抬头看她。月光下,女人的侧脸线条很硬,嘴角还带着道没愈合的疤。他笑了笑,没接话,继续往裂缝上糊胶带——这是他从百货大楼仓库搜来的军工胶带,防水性极好,刚才那话不过是逗她。 哑巴果然没再吭声,只是拿起另一支船桨,默默帮着划。水流比想象中急,橡皮艇总往下游偏,黄标得时不时调整方向,掌心被桨柄磨得发烫。 后半夜,他们在一处浅滩靠了岸。岸边堆着不少废弃的集装箱,锈得只剩个空壳。黄标跳下去,脚陷进淤泥里,冰凉的水顺着裤腿往上爬。他拽着橡皮艇往集装箱后面拖,哑巴则在周围转悠,手里还攥着那把砍刀。 “歇会儿。”黄标把船拴在集装箱的钢筋上,从背包里掏出那包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哑巴,“明天得找个地方补船,这玩意儿撑不了多久。” 哑巴接过去,小口啃着,眼睛却盯着河对岸。那里隐约有灯光闪烁,像是篝火。黄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皱了皱:“别管,多半是拾荒者,没什么好东西。” 他没说的是,拾荒者里有不少是狼帮的眼线,专盯着过河的人。 第二天一早,黄标被冻醒了。哑巴不在身边,橡皮艇被翻过来晾着,船底的裂缝上多了层厚厚的淤泥,大概是她找的临时补丁。他摸了摸淤泥,已经半干,居然不渗水了。 “有点意思。”黄标低声笑了笑,从背包里掏出那包青霉素,数了数,还剩五瓶。他把药瓶塞进内衣口袋,又把那包军火里的子弹倒出来,挑了二十发能用的,揣进裤兜。 哑巴从集装箱后面钻出来,手里拎着只野兔子,脖子被拧断了,还在微微抽搐。“附近有林子。”她扔给黄标一把匕首,“处理一下。” 黄标接住匕首,刀刃很薄,是把手术刀,不知道她从哪捡的。他蹲下来剥皮,手法算不上熟练,但足够利落。兔子皮被他仔细剥下来,卷成一团塞进背包——这东西能换点布料,冬天能御寒。 “往哪走?”哑巴问,正用根细树枝串兔子肉。 黄标指了指东北方向:“听说那边有个废弃的水电站,里面有水轮机,能改成发电机。要是能弄台能用的,南边基地能换不少东西。” 这话半真半假。水电站确实有,但早就被行尸占了,他去年跟老刀去看过,光是门口就堆着十几具行尸的尸体,根本进不去。他真正想去的是水电站旁边的小镇,那里有家药店,他前几年藏了批消炎药,不知道还在不在。 第217章 哑巴没怀疑,只是把串好的兔子肉架在火上烤。火苗舔着肉,油脂滴下来,发出“滋滋”的响,香味很快弥漫开来。 两人正吃着,听见远处传来引擎声,越来越近。黄标立刻扑过去,把火堆踩灭,拽着哑巴躲到集装箱后面。 三辆摩托车从河边驶过,骑手穿着狼帮的迷彩服,其中一个正是疤脸。 他们没注意到藏在集装箱后的人,径直往东北方向开去,车斗里还装着个铁笼子,里面隐约有个人影在动。 “他们去水电站了。”哑巴低声说,手里的砍刀握得更紧了。 黄标眯起眼。狼帮去水电站干什么?那里除了锈铁就是行尸,根本没值钱东西。除非…… 他突然想起老刀说过的话——狼帮最近在找一台“净化仪”,说是能把污染的水变成能喝的,是前几年从基地抢的,后来弄丢了,有人说就在水电站。 “有意思。”黄标舔了舔嘴唇,“看来咱们得改道了。” 他原本打算绕开水电站,现在却改了主意。狼帮既然去找净化仪,肯定带了不少人手,水电站里的行尸多半会被他们清理掉。 等他们找到东西,自己再想办法抢过来——净化仪可比消炎药值钱多了。 “去小镇。”黄标对哑巴说,“先找药,再做打算。” 哑巴没问为什么,只是跟着他往小镇的方向走。 路上,黄标把那包军火里的短枪拿出来,递给她:“会用吗?” 枪是把老式的左轮,只剩三发子弹。 哑巴接过去,掂量了一下,熟练地打开转轮,检查了子弹,又合上,动作一气呵成。 “以前玩过?”黄标有点意外。 哑巴没回答,只是把枪别在腰后,继续往前走。 她的步伐很快,脚踩在碎石上几乎没声音,像是受过专门的训练。 黄标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多了个念头。 这女人肯定不简单,说不定比红姐还有来头。 但这无所谓,只要能帮他拿到净化仪,管她是什么来头。 小镇比想象中破败,大部分房子都塌了,只剩下几间还算完整的。 黄标熟门熟路地走到镇东头的药店,门口的卷帘门被撬过,歪歪扭扭地挂着。 “我进去看看,你警戒。”黄标低声说,从背包里掏出根撬棍。 药店里面一片狼藉,货架倒了大半,地上散落着不少空药瓶。 黄标蹲下来,在柜台后面摸索——他当年藏药的地方是块松动的地板。 手指触到地板边缘,他用力一抠,地板被掀了起来,下面是个油纸包。 还在。 黄标心里一喜,刚要把油纸包拿出来,外面传来哑巴的低喝:“有人!” 他赶紧把地板盖好,抓起撬棍躲到货架后面。 药店门口走进来两个人,是狼帮的人,大概是跟丢了大部队,来这里歇脚。 “妈的,疤脸那老东西,自己去抢功劳,让咱们在后面搜。”瘦个子抱怨着,往柜台上扔了个空罐头盒。 “少说两句,”另个胖子说,“听说净化仪找到了,就在水电站的控制室,疤脸让咱们赶紧过去帮忙搬。” “搬?那玩意儿不是挺小的吗?” “你懂个屁,”胖子啐了口唾沫,“是大型的,得拆下来,还得防着行尸……” 第218章 两人说着话,往外走去。黄标等他们走远,才从货架后钻出来,脸上带着笑。净化仪果然在控制室,还挺大,看来狼帮想运走没那么容易。 他走到门口,对哑巴说:“走,去水电站。” 哑巴看着他手里的油纸包,眼神动了动。黄标打开包,里面是几盒消炎药和半瓶止痛药。“你的抗生素,加上我的消炎药,够换不少东西了。”他把药包好,塞进背包,“但现在,有个更大的买卖。” 他把净化仪的事说了一遍,隐去了自己想抢的部分,只说可以跟狼帮做交易,用药品换点水和食物。哑巴听完,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往水电站走的路上,黄标把左轮里的子弹取出来,只留了一发在枪里,递给哑巴:“不到万不得已,别用。”他怕这女人冲动,坏了自己的计划。 哑巴接过去,看了看子弹,又看了看黄标,突然把子弹退出来,扔给他:“没用。” 黄标接住子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女人比他想的聪明,知道枪里没子弹,与其拿着当摆设,不如扔了省事。 水电站的大坝出现在视野里时,已经是下午。坝体上爬满了藤蔓,闸门早就锈死了,水面上漂浮着不少垃圾,散发着恶臭。黄标和哑巴躲在远处的树林里,用望远镜观察。 狼帮的人果然在控制室门口,大概有十几个,正抬着个铁箱子往摩托车上搬。箱子很大,得四个人才能抬动,上面还连着不少电线。 “就是那个。”黄标低声说,心跳有点快。 就在这时,控制室里突然传来惨叫声,接着是行尸的嘶吼。抬箱子的人吓了一跳,箱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疤脸举着枪冲出来,大喊:“关门!快关门!” 控制室的门被猛地关上,但已经晚了,十几个行尸从里面冲了出来,扑向离得最近的狼帮成员。那人惨叫着被扑倒,瞬间被撕开了喉咙。 “妈的,怎么还有行尸!”疤脸骂着,举枪射击,子弹打在行尸身上,只能勉强逼退几步。 黄标看得清楚,那些行尸跟平时见的不一样,皮肤是青黑色的,动作也更快,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过。 “是净化仪。”哑巴突然说,“那东西运行时会产生辐射,行尸对那东西敏感。” 黄标心里一动。这女人怎么知道? 他没来得及细想,就看见疤脸指挥着剩下的人往摩托车那边退,想放弃净化仪逃跑。但行尸太多,他们被围在了中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机会来了。”黄标舔了舔嘴唇,从背包里掏出那把军工胶带,“帮我个忙。” 他的计划很简单:趁乱冲进控制室,把净化仪拆下来——他刚才看见箱子上有个手提杆,应该能单独拆下来。哑巴负责用砍刀清理附近的行尸,他负责拆机器。 “有把握吗?”哑巴问,手里的砍刀在阳光下闪着光。 “没有。”黄标笑了笑,“但值得赌一把。” 第219章 他率先冲了出去,直奔掉在地上的铁箱子。 离得近了,才发现箱子侧面有个扳手,像是拆卸用的。 他刚要伸手去拧,一只行尸扑了过来,青黑色的爪子离他的脸只有几厘米。 “小心!”哑巴的声音响起,接着是砍刀砍进骨头的声音。行尸的脑袋被劈成了两半,倒在地上不动了。 黄标没回头,手里的扳手用力一拧,“咔哒”一声,手提杆被卸了下来,连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上面还亮着个绿色的灯。 “走!”黄标抓起金属盒,转身就跑。 哑巴跟在他后面,砍刀挥舞得飞快,行尸根本近不了身。 两人冲出包围圈,往树林里跑,身后传来疤脸气急败坏的喊声:“抓住他们!把东西抢回来!” 跑进树林,黄标才敢回头看。狼帮的人没追上来,大概还被行尸缠着。 他举起手里的金属盒,绿色的灯还亮着,上面有个小小的显示屏,显示着“净化中”。 “成了。”黄标咧开嘴,笑得露出了牙。 哑巴看着他手里的盒子,眼神复杂:“这东西……会引来更多行尸。” 黄标脸上的笑僵了僵。他只想着抢东西,忘了这茬。 果然,周围的树林里传来“沙沙”的响声,越来越近。是行尸,被净化仪的辐射吸引过来了。 “跑!”黄标拽着哑巴,往小镇的方向跑。手里的金属盒很沉,他跑得气喘吁吁,却舍不得扔——这可是能换命的东西。 行尸的嘶吼声在身后紧追不舍,黄标能感觉到哑巴的手被他拽得生疼,但两人谁都没松劲。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布满碎石的路上一前一后,像两只被追急了的野狗。 跑到小镇边缘时,黄标腿肚子都在打转。 他拽着哑巴拐进条窄巷,巷子尽头是间半塌的民房,院墙还剩半截,正好能挡住视线。 两人刚躲进去,身后就传来行尸撞墙的闷响,青黑色的爪子从院墙缺口伸进来,抓得砖石簌簌掉渣。 “关不上。”黄标踹了踹歪斜的木门,合页早锈断了。他瞥见墙角堆着的半袋水泥,突然有了主意,“帮我把这玩意儿堵上!” 哑巴没犹豫,扛起水泥袋往缺口倒。 黄标则抓起地上的碎砖,一块块往水泥里塞。湿冷的水泥糊在手上,很快就和汗水混在一起,又凉又黏。 等把缺口堵死,两人都累得瘫在地上,胸口像风箱似的起伏。 “暂时安全了。”黄标掏出那只金属盒,绿色指示灯还亮着,但光芒弱了些。 他把盒子塞进背包最底层,又压了件破棉袄,“得找个铅板把这东西裹起来,辐射太招麻烦。” 哑巴从怀里掏出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他,自己则拿起砍刀,在门板上刮着什么。 黄标凑近一看,她在刮门板上残留的油漆,刮下来的红漆被她用手指抹在脸上,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线。 “干啥?”黄标皱眉。 “行尸对鲜艳颜色敏感,但对同类的‘标记’会犹豫。”哑巴指了指外面,“刚才那些行尸身上有青黑色斑块,像是被统一标记过。” 第220章 黄标这才想起,刚才那些行尸的脖子上都有圈淡淡的黑纹,之前没在意,现在想来确实奇怪。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笑了:“你这招比我的胶带管用。” 夜里,两人轮流守夜。黄标值上半夜,靠在墙角抽烟,烟丝快没了,只能抽一半留一半。 他听见哑巴在做梦,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编号”“净化”之类的词,声音又急又快,像在跟谁吵架。 下半夜换哑巴守夜,黄标刚睡熟,就被摇醒了。 哑巴的脸凑得很近,红漆在月光下看着有点吓人:“有动静。” 黄标立刻清醒,抓起撬棍摸到门口。 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几个黑影在巷口转悠,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在民房墙上扫来扫去。 是狼帮的人,大概是循着行尸的踪迹找来的。 “走后门。”哑巴拽着他往屋后走。后墙塌了大半,能直接钻出去,外面是片菜园,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 两人刚钻进菜园,巷口就传来砸门声。“里面有人!”是疤脸的声音,“给我砸!” 黄标不敢耽搁,拉着哑巴往菜园深处跑。杂草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腿,冰凉刺骨。 跑了约莫百十米,前面出现个地窖口,盖着块木板,上面压着块石头。 “藏这儿。”黄标掀开木板,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地窖不深,能看见下面堆着些土豆,早就烂成了泥。 哑巴先跳了下去,黄标跟着跳进去,刚把木板盖好,就听见上面传来脚步声。 “疤哥,这边有脚印!” “追!肯定跑不远!” 脚步声渐渐远去,黄标松了口气,摸出打火机点燃。 地窖很小,除了烂土豆,就只有个破麻袋。 他把麻袋铺在地上,示意哑巴坐下:“能歇会儿了。” 哑巴没坐,只是盯着地窖角落。那里有个铁盒子,锁着把小铜锁。 黄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睛亮了——那盒子看着眼熟,像是以前供销社装票据用的。 “帮个忙。”黄标从兜里掏出根细铁丝,递给哑巴,“你手稳。” 哑巴接过铁丝,三两下就把锁撬开了。盒子里果然有东西:一沓粮票,几张旧报纸,还有个铁皮烟盒。 黄标拿起烟盒打开,里面没烟,只有半张照片,上面是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抱着个小女孩,背景是水电站的控制室。 “是他。”哑巴突然说,声音有点抖,“净化仪的研发者,周博士。” 黄标心里一动:“你认识他?” 哑巴没回答,只是拿起照片,用手指抚摸着那个小女孩的脸。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羊角辫,笑起来嘴角有个梨涡,和哑巴嘴角的疤位置很像。 黄标没再问。有些事不用问太细,尤其是在这破地方,知道太多反而麻烦。 他把照片放回烟盒,塞进自己兜里——说不定以后能用得上。 地窖里的空气越来越闷,黄标掀开木板透透气,听见远处传来狼嚎似的叫声,不是狼帮,也不是行尸,更像是某种机器的轰鸣。 “是净化仪的备用电源。”哑巴的脸色变了,“他们启动了大坝的发电机,想强行带走主机。” 第221章 黄标心里咯噔一下。主机启动,辐射会更强,附近的行尸都会被吸引过去,到时候别说狼帮,连他们藏身的小镇都得被淹没。 “得把电源关了。”黄标说,语气很肯定。 哑巴看着他:“怎么关?控制室现在全是行尸和狼帮的人。” “不一定非要去控制室。”黄标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半张地图,“老刀以前给过我张水电站的线路图,备用电源在大坝底部的机房,有单独的开关。” 他没说的是,那线路图是他用半瓶酒骗来的,当时只觉得没用,随手塞在包里,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哑巴没怀疑,只是从地窖角落摸出根锈铁棍,掂量了一下:“走。” 两人钻出地窖时,天刚蒙蒙亮。菜园里的杂草上结着白霜,踩上去咯吱响。黄标把金属盒揣进怀里,用棉袄裹了三层,又在外面缠了圈胶带——能挡一点是一点。 往大坝走的路上,遇见了不少行尸,都在往水电站的方向挪,动作迟缓,但数量越来越多。黄标和哑巴专挑小路走,尽量避开它们,实在避不开,就由哑巴用砍刀解决,动作又快又准,刀刃砍进颅骨的声音闷得让人牙酸。 快到大坝时,黄标突然停下,拽着哑巴躲进块巨石后面。只见疤脸带着几个人从机房里出来,抬着个沉甸甸的箱子,正是净化仪的主机。他们身后跟着个穿白大褂的老头,被捆着胳膊,应该就是照片上的周博士。 “这老东西还挺硬气,宁死不说是哪年生产的。”瘦个子踢了踢周博士的腿,“要我说,直接毙了算了。” “闭嘴!”疤脸瞪了他一眼,“基地说了,这人比机器值钱。” 他们抬着箱子往摩托车那边走,周博士突然挣扎起来,嘴里喊着:“不能启动!辐射会让行尸变异!” 疤脸不耐烦地给了他一拳:“再多说一句,现在就把你喂行尸!” 黄标看着他们走远,对哑巴说:“机会。” 机房的门没关,里面黑漆漆的。黄标摸出打火机,照亮了里面的线路板,上面布满了灰尘,几个开关闪着红光。他对照着地图找了半天,才找到标着“备用电源”的总闸。 “就是这个。”黄标伸手去扳,却被哑巴拦住了。 “等等。”哑巴指着总闸旁边的个小按钮,“这是应急锁,直接扳会触发警报。”她从兜里掏出根细铁丝,插进按钮旁边的小孔,轻轻一拧,按钮弹了出来。 黄标这才敢扳动总闸。“咔哒”一声,机房里的红光灭了,外面传来狼帮的惊叫声:“怎么回事?机器灭了!” “走!”黄标拽着哑巴往外跑。刚跑出机房,就看见疤脸带着人冲过来,手里的枪已经对准了他们。 “又是你们!”疤脸眼睛红了,“把东西交出来!” 黄标没废话,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了过去——是那个铁皮烟盒。疤脸下意识地接住,打开一看,脸色骤变:“你认识他?” 趁他分神的瞬间,黄标拽着哑巴往大坝边缘跑。那里有个泄洪道,狭窄但能通到下游,是他刚才看地图时发现的。 第222章 “开枪!”疤脸的吼声在身后响起,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 泄洪道的入口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哑巴先钻了进去,黄标紧随其后,刚进去就听见身后传来爆炸声——是疤脸扔了手雷,想把他们堵在里面。 冲击波把黄标掀倒在地,他顺着斜坡往下滚,头磕在石头上,晕了过去。失去意识前,他感觉有人拽着他的胳膊,是哑巴的手,很紧,像铁钳。 第五章:下游交易 黄标是被冻醒的。 他躺在片沙滩上,江水拍打着脚踝,冰凉刺骨。哑巴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正用块碎镜片打磨砍刀,刀刃被磨得发亮,映出她脸上没擦干净的红漆。 “醒了?”哑巴头也没抬,“你的包。” 黄标转头,看见背包躺在旁边,拉链开着,里面的东西没少。他摸了摸怀里,金属盒还在,绿色指示灯已经灭了,大概是没电了。 “那老东西呢?”黄标坐起来,后脑勺疼得厉害。 “跑了。”哑巴指了指上游,“疤脸被行尸围住了,周博士趁乱跳了江,不知道活没活。” 黄标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掏出那半袋烟丝,卷了根烟点燃。烟雾缭绕中,他看见哑巴的手腕上有个淡青色的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形状很规则,不像绳子,倒像手铐。 “你到底是谁?”黄标问,语气很平静。 哑巴磨刀的手顿了顿,过了很久才说:“以前是基地的研究员,负责净化仪项目。”她抬起手腕,“这是实验编号,我是第17个实验体。” 黄标愣了愣。他见过基地的实验体,都是些被注射过银液的行尸,没想到还有活人。 “周博士是我父亲。”哑巴继续说,声音没什么起伏,“他说净化仪能救世界,结果把行尸引来了。红雨那年,基地塌了,我逃出来,他被狼帮抓了。” 黄标这才明白,她为什么知道那么多关于净化仪的事,为什么能看懂线路图。他笑了笑,把烟蒂扔进江里:“那现在,咱们算是同伙了?” 哑巴没回答,只是把磨好的砍刀递给他:“前面有个渡口,据说有商船往来,能去南边。” 黄标接过大刀,掂量了一下:“商船?我怎么没听说过。” “是黑市的船,只接特殊货物。”哑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净化仪的核心部件,他们肯定收。” 黄标眼睛亮了。黑市商船他听说过,专做基地和拾荒者的生意,出手大方,但规矩严,只认东西不认人。他摸了摸怀里的金属盒,突然觉得这趟没白来。 往渡口走的路上,他们遇见了个拾荒者,背着半袋野菜,看见他们就想跑。黄标一把抓住他,亮出那把砍刀:“知道黑市船什么时候来吗?” 拾荒者吓得腿都软了:“今……今天下午,在三号码头,得带够钱,或者……或者硬通货。” “硬通货是什么?” “药品、武器,或者……”拾荒者咽了口唾沫,“干净的水。” 黄标笑了,从背包里掏出半瓶消炎药:“这个够吗?” 拾荒者眼睛都直了,连连点头:“够!够买张船票了!” 第223章 黄标没给他药,只是问清了码头的位置,就放他走了。 哑巴看着他:“你不杀他?不怕他报信?” “杀他干嘛?”黄标把药瓶塞回背包,“他要是敢报信,死的是他自己。黑市的人最恨告密的。” 下午,三号码头果然停着艘船。 不是什么商船,就是艘改装过的渔船,船身涂着黑漆,甲板上站着几个壮汉,手里都握着枪。 黄标和哑巴刚靠近,就被拦住了。“干什么的?”一个络腮胡问,枪口对着他们。 “交货。”黄标掏出那个金属盒,没打开。 络腮胡的眼睛亮了亮,示意他们上船。 船舱里很暗,弥漫着柴油味,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把玩着把匕首。 “东西呢?”男人抬头,镜片反射着光,看不清表情。 黄标把金属盒放在桌上。 男人打开盒盖,看了一眼,又用匕首戳了戳里面的线路板,突然笑了:“净化仪的核心,周博士的手笔。” “开个价。”黄标没废话。 “去南边的船票两张,”男人竖起三根手指,“再加三百发子弹,二十斤盐。” “太少。”黄标摇头,“这东西能换一个聚居点。” “但你带不走。”男人收起匕首,“狼帮在下游设了卡,没有我的船,你们走不出五十公里。” 黄标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成交。但我要再加一样东西——铅板,够把这玩意儿裹三层的。”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可以。” 船开的时候,黄标站在甲板上,看着越来越远的废墟。 哑巴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个馒头,是船上给的,硬得像石头。 “你早就知道黑市船?”哑巴问。 “猜的。”黄标接过馒头,掰了一半给她,“狼帮能在下游设卡,就说明有绕过卡子的办法,黑市船是最合理的解释。” 哑巴没说话,只是啃着馒头。 江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耳后的一小块皮肤,那里有个小小的刺青,是个“17”。 黄标假装没看见,只是望着远处的水面。他知道,到了南边,麻烦不会少。 基地的人、狼帮的余孽、还有那些盯着净化仪的势力,迟早会找上门。 但这又怎么样?他黄标活了这么久,靠的不是运气,是脑子。只要手里有筹码,在哪都能活下去。 他摸了摸怀里的铅板,裹得严严实实的金属盒硌着肋骨,有点疼,但很踏实。 这东西是麻烦,也是活路,就像身边这个叫哑巴的女人一样。 船驶过一个弯道,水面突然开阔起来。 黄标看见远处的岸边有个聚居点,炊烟袅袅,像是有人生活的样子。 “快到了。”哑巴说。 黄标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新的交易开始了。 船靠岸时,南边的聚居点正飘着细雨。 黄标踩着跳板跳下去,鞋底陷进泥泞里,溅起的泥水打在裤腿上,凉得刺骨。 哑巴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把砍刀,刀刃上的水珠顺着锋刃往下滴。 “往这边走。”戴眼镜的男人从驾驶舱探出头,指了指东边的巷子,“找老鬼,报我的名字,他会安排你们住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别乱跑,这儿的巡逻队比狼帮还狠。” 第224章 黄标点头,揣好金属盒,跟着哑巴钻进巷子。 巷子两侧的房子都是用集装箱改的,墙面上刷着五颜六色的标语,大多是“禁止私藏武器”“举报行尸有奖”之类的话。 几个穿蓝色制服的人背着步枪在巡逻,看见他们,眼神立刻警惕起来。 “新来的?”一个巡逻队员拦住他们,手里的枪指着黄标的背包,“里面装的什么?” “换的货。”黄标脸上堆着笑,从兜里掏出半包烟递过去,“刚从北边来,找老鬼。” 巡逻队员接过烟,掂量了一下,没再检查,只是挥挥手:“老鬼在三号仓库,别走错了。” 找到三号仓库时,黄标才明白为什么叫“老鬼”——仓库门口挂着个褪色的招牌,画着个龇牙咧嘴的鬼头,旁边写着“收售旧物”。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正用砂纸打磨一把锈匕首。 “眼镜介绍来的。”黄标开门见山。 老鬼抬头,浑浊的眼睛扫过他们,最后落在哑巴脸上,停顿了一下:“17号?” 哑巴的手猛地握紧了砍刀。 老鬼没在意,只是指了指仓库里面:“进来谈。” 仓库里堆着不少破烂,从旧家电到生锈的武器,什么都有。 老鬼掀开角落的一块帆布,露出个通往地下的楼梯:“下面说。” 地下室比上面干净,摆着张木桌和几把椅子,墙角的发电机嗡嗡作响,带动着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 老鬼给他们倒了两杯浑浊的水:“净化仪的核心,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卖个好价钱。”黄标喝了口水,铁锈味很重,“听说南边基地在收?” “收,但不敢明着收。”老鬼掏出烟袋,填上烟丝点燃,“周博士的东西,沾了就烫手。 狼帮在下游设卡,一半是为了拦你们,一半是为了给基地通风报信。” 黄标心里一动:“你跟基地有关系?” “算不上,”老鬼吐了个烟圈,“我儿子在基地当哨兵,偶尔透点消息。” 他看着黄标,“你们要是信我,我帮你们联系个买家,是个黑市商人,出手大方,而且嘴严。” “什么时候?” “今晚三更,在码头的废弃油库。”老鬼站起身,“我先去探探路,你们在这儿等着,别出去。” 老鬼走后,黄标在地下室转了一圈,发现墙角有个通风口,栅栏是松动的。 他试了试,能钻出去,外面是条窄巷,通往后街。 “防着点。”黄标对哑巴说,“这老东西不对劲,说话太顺了,像是排练过。” 哑巴没说话,只是把砍刀放在手边,眼睛盯着地下室的门。 夜里,老鬼没回来。 黄标心里越来越沉,拽着哑巴从通风口钻出去,往码头油库的方向走。 刚到街口,就听见油库那边传来枪声,还有人喊:“抓住他们!别让净化仪跑了!” 是巡逻队的声音。 “果然有问题。”黄标低骂一声,拽着哑巴拐进另一条巷子,“老鬼把咱们卖了。” 巷子尽头是家花楼,门口挂着红灯笼,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倚在门框上抽烟,看见他们,吹了声口哨:“新来的?要不要玩玩?” 第225章 黄标没理,拉着哑巴往里跑。花楼(咳咳)里面乱糟糟的,音乐声震耳欲聋,男人们搂着女人喝酒,没人注意他们。 两人穿过大堂,从后门溜出去,后面是个院子,堆着不少空酒瓶。 “这边。”哑巴指着院墙的排水口,那里的栅栏早就被人掰断了。 钻出去时,黄标看见巡逻队的人正往花楼这边跑,领头的正是下午拦他们的那个队员,手里举着扩音喇叭:“里面的人听着,交出净化仪的持有者,否则格杀勿论!” 两人不敢耽搁,往码头深处跑。黄标突然想起眼镜男人说的话,狼帮在下游设了卡——说不定能利用他们。 “往卡子那边走。”黄标对哑巴说,“巡逻队和狼帮是死对头,让他们狗咬狗。” 狼帮的卡子设在一座旧桥上,用铁丝网围着,几个汉子举着枪守在那里,火盆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响。黄标和哑巴刚靠近,就被发现了。 “站住!”一个汉子举枪对准他们,“什么人?” “跟巡逻队有仇。”黄标举起手,脸上堆着笑,“想借个道,去对岸。” 汉子上下打量着他们,目光落在哑巴腰间的枪上:“有货?” 黄标从怀里掏出那半瓶消炎药,扔了过去:“够不够?” 汉子接住药瓶,掂量了一下,咧嘴笑了:“够!进来歇会儿,巡逻队的狗崽子不敢过来。” 刚走进卡子,就听见桥对面传来枪声,巡逻队追来了。 狼帮的人立刻紧张起来,疤脸居然也在里面,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看见黄标,眼睛立刻红了:“是你!” “别冲动。”黄标按住想拔刀的哑巴,对疤脸说,“巡逻队要的是净化仪,不是我。你放我们过河,我告诉你净化仪在哪。” 疤脸愣住了:“在哪?” “在老鬼的仓库,被巡逻队搜走了。”黄标瞎编道,“他们现在正往基地运,你去抢,我帮你引开巡逻队。” 疤脸显然不信,但看着越来越近的巡逻队,他咬了咬牙:“行!我信你一次!”他挥了挥手,“放他们过河!” 黄标和哑巴刚跑上桥,就听见身后传来枪声,狼帮和巡逻队打起来了。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黄标拽着哑巴跑得更快,鞋底在结冰的桥面上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 过了桥,是片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黄标回头看了一眼,桥上火光冲天,枪声和惨叫声混在一起,像场盛大的烟火。 “往哪走?”哑巴问,喘着气。 黄标指了指远处的树林:“基地在那边,得去把净化仪换回来。” “换?”哑巴皱眉,“他们不会给你好东西的。” “不一定是换给基地。”黄标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半张照片,“周博士的女儿在咱们手上,基地里肯定有人认识他,到时候……” 他话没说完,就听见树林里传来动静,不是人,是机器的轰鸣声,越来越近。黄标心里一紧,拽着哑巴躲进草丛。 一辆装甲车从树林里开出来,车身上印着基地的标志。车顶的机枪转了一圈,停在了他们藏身的草丛上方。 “出来吧。”扩音喇叭里传来个冰冷的声音,“我们知道净化仪在你们手上。” 第226章 黄标知道躲不过了,拽着哑巴站起身。 装甲车的车门打开,走下来个穿军装的男人,肩上扛着少校军衔,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黄标和哑巴的照片。 “黄标,男,35岁,前商人,擅长欺诈。”少校念着,目光落在哑巴身上,“17号实验体,周博士的女儿,周哑。” 周哑的身体僵了僵。 “净化仪,交出来。”少校举起手,身后的士兵立刻举枪对准他们,“基地可以给你们一个身份,不用再像老鼠一样躲着。” 黄标笑了,从怀里掏出金属盒,却没递过去:“身份?我不信。但我可以跟你做个交易——净化仪给你,我要见一个人。” “谁?” “老刀。”黄标盯着少校的眼睛,“我知道他在基地,他欠我一笔账。” 少校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可以。上车。” 黄标和周哑被带上装甲车。车厢里很干净,铺着地毯,和外面的废墟简直是两个世界。 少校坐在他们对面,把玩着那枚金属盒,突然开口:“你知道老刀为什么在基地吗?” 黄标没说话。 “他出卖了你们,”少校笑了笑,“狼帮和巡逻队的火并,是他策划的,老鬼也是他的人。” 黄标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没表现出来:“我早知道。” “哦?” “他欠我的账,是条命。”黄标看着窗外飞逝的树林,“三年前,他把我卖给行尸窝,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装甲车的轰鸣声。周哑突然开口:“净化仪的核心有自毁程序,我能启动它。” 少校的脸色变了:“你敢!” “你可以试试。”周哑的手放在腰间,那里藏着个小小的遥控器,是她从老鬼的地下室偷的。 黄标看着她,突然笑了。这女人比他想的还要狠,难怪能从基地逃出来。 装甲车驶进基地大门时,黄标看见老刀站在门口,穿着身干净的西装,肚子比以前大了不少,正和一个军官说话,笑得满脸褶子。 看见黄标,老刀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笑了:“黄老弟,好久不见。” 黄标没理,只是对少校说:“人我见了,现在可以交易了。” 少校接过金属盒,递给旁边的士兵:“带他们去住的地方,看好了,别让他们乱跑。” 黄标和周哑被带进一栋宿舍楼,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窗户是焊死的。 士兵走后,黄标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发现床板是松动的,下面藏着把螺丝刀,不知道是哪个住客留下的。 “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周哑说,声音有点冷。 “当然不会。”黄标拿起螺丝刀,开始撬窗户的栏杆,“所以我们得跑,在他们研究出净化仪的用法之前。” 栏杆很结实,撬了半天只松动了一点。 黄标累得满头大汗,却笑得越来越欢——他看见窗外有辆卡车,车斗里装着不少油桶,司机正在驾驶室里睡觉,钥匙还插在上面。 第227章 “有办法了。”黄标对周哑说,指了指那辆卡车,“今晚就走。” 周哑看着他,突然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活下去。”黄标头也不抬,继续撬栏杆,“在这破世道,活得比谁都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基地的探照灯开始工作,光柱在夜空中扫来扫去,像只警惕的眼睛。 黄标手里的螺丝刀终于撬开了一根栏杆,他探出头,深吸了一口基地里特有的消毒水味,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 交易还没结束,游戏才刚刚开始。 夜里的基地比废墟更安静,只有巡逻队的皮鞋声在走廊里来回响。 黄标攥着螺丝刀,耳朵贴在门缝上听,直到脚步声远去,才冲周哑比了个手势。 周哑早把床单撕成条,接成一根长绳,一头系在床腿上,另一头扔出窗外。 黄标先爬出去,落在卡车旁边的阴影里,猫着腰摸到驾驶室——司机睡得正香,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没惊动对方,只是轻轻拔出钥匙,塞进自己兜里。 周哑跳下来时,动作比他轻,落地时几乎没声音。两人刚要上车,就听见身后传来低喝:“站住!” 是个哨兵,举着枪对准他们,手电筒的光柱晃得人睁不开眼。 黄标心里一紧,刚要说话,周哑突然甩出手里的螺丝刀,正哨兵的手腕。 枪“哐当”掉在地上,哨兵疼得弯腰,被黄标一脚踹在肚子上,晕了过去。 “上车!”黄标拽着周哑跳进驾驶室,插进钥匙拧动。 卡车引擎“突突”响了两声,没启动起来。 他骂了句,又拧了一次,引擎终于发动了,冒出股黑烟。 卡车刚开出没几米,基地的警报就响了,刺耳的声音划破夜空。 探照灯的光柱立刻扫过来,照在卡车上。 黄标猛打方向盘,卡车撞开栏杆,冲出基地大门,轮胎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 “坐稳了!”黄标踩下油门,卡车像头疯牛似的往前冲。身后传来枪声,子弹打在车厢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周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脸色发白:“他们追来了!三辆吉普!” 黄标没回头,只是把油门踩到底。 卡车在土路上颠簸,车斗里的油桶来回晃,发出“哐当哐当”的响。 他突然打方向盘,卡车拐进一条小路,路两旁的树枝刮着车身,发出“哗啦啦”的声。 “你要去哪?”周哑问,紧紧抓着扶手。 “去码头。”黄标盯着前方,“黑市船今晚应该还在。” 小路尽头果然是码头,那艘渔船还停在岸边,络腮胡正指挥着手下搬东西,看见冲过来的卡车,吓了一跳:“妈的!又是你们!” 黄标没管他,直接把卡车开到船边,跳下车冲络腮胡说:“开船!钱加倍!” 络腮胡看着越来越近的吉普车灯,咬了咬牙:“上来!” 黄标和周哑刚跳上船,渔船就开动了。 吉普赶到岸边时,船已经驶出十几米,子弹打在水里,溅起一片片水花。 第228章 黄标瘫在甲板上,喘着气,看着越来越远的基地,突然笑了。 周哑递给他一瓶水,自己也喝了一口:“接下来去哪?” “往南。”黄标说,“老刀说过,南边有个大聚居点,没被行尸占,也没被基地管着。” “你信他?” “不信。”黄标摇头,“但总得有个地方去。” 船在江面上行驶,夜色很浓,只有星星和月亮照着水面。 黄标躺在甲板上,看着天空,突然想起第一次遇见周哑的时候,她举着水果刀,眼神像只受惊的野猫。 现在她就坐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把砍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光。 “净化仪的自毁程序,真的能启动?”黄标突然问。 周哑点头:“需要密码,是我父亲的生日。” “那你为什么不启动?” “因为还有用。”周哑看着水面,“聚居点需要干净的水,这东西能帮他们。” 黄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以为这女人跟他一样,眼里只有交易和活路,没想到还有这种心思。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半盒烟丝,卷了根烟点燃。 烟味在江风里散开,带着点呛人,却让人踏实。 黄标知道,到了南边的聚居点,麻烦肯定少不了——基地的追兵、狼帮的余孽、还有聚居点里的勾心斗角。 但那又怎么样?他黄标这辈子,就没怕过麻烦。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算计,就得交易,就得活下去。 他吸了口烟,吐出来的烟圈在夜空中慢慢散开,像个虚无的圆。 远处的水面上,隐约能看见灯火,大概是渔民的船,或者……是别的什么。 黄标掐灭烟,坐起身,拍了拍周哑的肩膀:“醒醒,快到了。” 周哑睁开眼,看着远处的灯火,眼神亮了亮。 她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砍刀,刀刃上的水珠滴落在甲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船越来越近,能听见岸边传来的狗叫声,还有人的吆喝声。 黄标知道,新的聚居点到了。 新的算计,也该开始了。 南边聚居点的码头比想象中热闹。 木栈道上堆着成捆的草药和兽皮,几个光膀子的汉子正把一筐筐鱼往板车上搬,鱼鳞溅在地上,混着泥水滑溜溜的。 黄标踩着跳板上岸时,差点摔一跤,被周哑伸手扶住了。 “新来的?”一个戴斗笠的老头拦住他们,手里拿着个小本子,“登记一下,姓名,来历,带了什么货。” “黄标,北边来的,做点小买卖。”黄标从兜里摸出半包烟递过去,“这位是周哑,跟我搭伙的。” 老头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打量着他们的背包:“带了啥?” “药品,还有点零件。”黄标没说实话,指了指周哑手里的砍刀,“防身用的,规矩我们懂,进去就交。” 老头点点头,在本子上划了两笔:“进去吧,别惹事。东区有空房,找王婆就行,她收租金,用粮食抵也行。” 聚居点是用石头和木头垒的,围墙不算高,但上面插满了碎玻璃,墙角还蹲着几只土狗,见了生人就龇牙。 街道两旁全是小铺子,卖什么的都有——发霉的面包、生锈的零件、甚至还有用行尸骨头做的护身符。 第229章 周哑被个卖草药的摊子吸引了,蹲下来翻看着晒干的艾草。 摊主是个老太太,看见她,笑了:“姑娘,要艾草?驱蚊虫的,便宜。” “多少钱?”周哑问。 “一把换半块饼干。”老太太说。 黄标刚要掏钱,就听见有人喊:“王婆!又在骗人呢?这艾草都发霉了!” 回头一看,是个穿皮夹克的男人,叼着烟,手里把玩着把折叠刀。 王婆看见他,脸色变了:“张老三,少管闲事!” “我就管了咋地?”张老三踹了踹摊子,“这姑娘是新来的吧?别被这老东西坑了,她的草药毒死过人。” 周哑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张老三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枪上,眼睛亮了:“哟,还带了家伙?借我玩玩?” 黄标上前一步,挡在周哑身前,脸上堆着笑:“兄弟,误会,我们刚来,不懂规矩。”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小瓶消炎药,塞给张老三,“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张老三接过药瓶,掂量了一下,咧嘴笑了:“够意思。以后有事找我,在这东区,我说话还算数。” 他指了指前面的巷子,“王婆的房别去了,她那儿有虱子,去我那吧,空着两间,不收钱。” 黄标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那就多谢了。” 跟着张老三往巷子走,周哑低声问:“你信他?” “不信。”黄标笑了笑,“但免费的房,不住白不住。正好看看这聚居点的水有多深。” 张老三的住处是个大院子,里面堆着不少轮胎和铁皮,像是个修车铺。 他打开两间房的门:“凑合一晚,明天我带你们去见当家的,想在这儿长住,得他点头。” “当家的?”黄标挑眉。 “老陈,以前是警察,枪法准,人还算公道。”张老三叼着烟,开始修一辆自行车,“不过最近不太顺,西边的行尸越来越多,粮食也快不够了。” 黄标没接话,只是打量着院子。墙角有个地窖,盖着块厚木板,上面还压着块石头,看着很严实。 夜里,黄标被冻醒了。窗外传来争吵声,是张老三和一个男人在吵架,声音很低,但能听清几句。 “……那女的看着眼熟,好像是基地通缉的……” “……净化仪……要是能找到,咱们就发财了……” 黄标心里一沉,推醒周哑:“快走,张老三想卖了咱们。” 周哑立刻清醒,抓起砍刀。两人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见张老三举着枪站在那里,身后还跟着两个汉子。 “想跑?”张老三冷笑,“黄标,你这点小聪明,在我这儿没用。” 黄标举起手,脸上却没慌:“张老三,你知道净化仪的启动密码吗?杀了我们,你拿那玩意儿就是块废铁。” 张老三的枪晃了晃:“少废话!交出来,我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我交,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黄标盯着他的眼睛,“带我见老陈,我要跟他做交易——净化仪换粮食和武器,足够你们撑过这个冬天。” 第230章 张老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身后的汉子拽了拽他的胳膊:“三哥,要不……见见老陈?这买卖划算。” 张老三犹豫了半天,终于点头:“行!但你要是敢耍花样,我剁了你的手!” 被押着去见老陈的路上,黄标故意放慢脚步,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四周。 聚居点的防御很差,围墙有好几处缺口,巡逻的人也少,看来张老三说的粮食不够是真的。 老陈住在一间石头屋里,正对着张地图发愁,看见黄标他们,只是抬了抬眼皮:“就是你们有净化仪?” “是。”黄标点头,“能净化污染水,一天的量够整个聚居点用。” 老陈放下地图,盯着他:“要什么?” “五十斤粮食,二十发子弹,还有一艘能出海的船。”黄标说,“我知道你们有艘渔船,停在南边的小码头。” 老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倒挺会打听。谁告诉你的?” “猜的。”黄标笑了笑,“这地方靠江,没船活不了。” 老陈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拍了拍手:“给他。” 张老三急了:“陈哥!这……” “闭嘴!”老陈瞪了他一眼,“粮食明天送到,船在小码头等着,钥匙让王婆给你们。”他看着黄标,“但我得先看到净化仪能用来。” 黄标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金属盒,递给老陈。老陈打开盒盖,摆弄了几下,没看出什么名堂。 周哑走过去,按了几个按钮,金属盒突然发出“嘀”的一声,上面的指示灯变成了蓝色。 “把水倒进去。”周哑指着桌上的一个脏水杯。 老陈半信半疑地把水倒进金属盒的凹槽里,只见水慢慢变清,最后变得跟自来水一样。 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又倒了杯泥水进去,结果一样。 “成了。”老陈看着黄标,眼神变了,“我让人送你们去小码头。” 走到门口时,黄标突然停下,对老陈说:“张老三跟基地有联系,刚才他在院子里打电话。” 老陈的脸色沉了下来,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去小码头的路上,张老三被两个汉子押着,嘴里不停地骂:“黄标,你他妈阴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黄标没理他,只是加快了脚步。 周哑突然开口:“你早就知道他跟基地有联系?” “猜的。”黄标笑了笑,“他刚才摸口袋的动作,是在按耳机,而且他说‘我说话还算数’时,眼神飘向了西边,那边应该是基地的方向。” 小码头果然停着艘渔船,比黑市船大,看起来也结实。 王婆拿着钥匙在岸边等,看见他们,把钥匙扔过来:“老陈说了,船给你们,以后别再回来了。” 黄标接住钥匙,跳上船检查。船里很干净,油桶是满的,还有半箱压缩饼干。 他回头看了一眼聚居点,灯光在夜色里像颗颗鬼火。 “走了。”黄标对周哑说,发动了渔船。 船驶离码头时,黄标看见老陈的石头屋里亮起了灯,接着传来一声枪响。 他知道,张老三活不成了。 第231章 周哑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远的聚居点,突然说:“净化仪的核心,我换了。” 黄标愣了一下,看向她手里的金属盒——原来她刚才递给老陈的是个空壳子,真的核心还在她兜里。 “你什么时候换的?” “在石头屋里,我假装按按钮的时候。”周哑笑了笑,是黄标第一次见她笑,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老陈不是好人,他的船肯定有问题。” 黄标看着她,突然觉得这女人比他还能算计。他走到船头,望着漆黑的江面,突然笑了。 船往深海驶去,远离了废墟,远离了基地,也远离了那些勾心斗角。但黄标知道,这不是结束。 只要净化仪还在,麻烦就会像潮水一样涌来。 但那又怎么样? 他低头看了看周哑手里的核心,又看了看远处的海平面,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交易,也该开始了。 渔船在海上漂了三天,淡水快喝完时,周哑发现了个小岛。 岛不大,长满了低矮的灌木,远处有片礁石,看起来能靠岸。 “绕到背风处。”周哑指着礁石群,“那里水流缓,能停船。” 黄标把船驶过去,用铁链拴在礁石上。 跳上岸时,脚底被贝壳划破,血珠渗出来,他往伤口上撒了把沙土,疼得龇牙咧嘴:“妈的,比行尸还狠。” 周哑没理他,正用砍刀劈灌木开路。岛上静得吓人,只有海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看见片空地,地上有烧过的火堆,还有几个空罐头盒。 “有人来过。”周哑踢了踢罐头盒,上面的锈迹不多,“最多一个月。” 黄标蹲下来,在火堆灰烬里翻了翻,掏出块没烧完的布料,是军绿色的:“基地的人。” 两人没敢深入,退回到岸边。黄标把船上的淡水和饼干搬下来,藏在礁石缝里,又用灌木盖好。 周哑则在附近找水源,回来时手里拎着个椰子,用力砸在石头上,椰汁溅出来,带着股清甜。 “那边有片椰林。”她把椰肉挖出来递给他,“够吃几天。” 夜里,黄标被冻醒了。潮水涨了,漫到船边,拍打着船板“啪啪”响。 他看见周哑坐在礁石上,手里拿着那个金属盒,借着月光摆弄着。 “睡不着?”黄标走过去,递给他半块饼干。 “在想我爸。”周哑接过饼干,没吃,“他总说,净化仪能改变世界,结果呢?” 黄标没接话。这种话在末世里听太多了,改变世界不如多找块饼干实在。 他望着远处的海面,突然看见个黑影,在水里起伏,像是个人。 “那是什么?”黄标指了指黑影。 周哑举起砍刀,警惕地盯着。黑影越来越近,能看清是个穿救生衣的男人,趴在块木板上,一动不动。 黄标解开船绳,划着小船过去,把男人拖上来。男人还有气,只是冻得嘴唇发紫,腰间别着把信号枪。 “是基地的人。”黄标翻出他口袋里的证件,照片上的人穿着军装,“叫李伟,是个哨兵。” 周哑摸了摸他的额头,很烫:“发着烧,得找药。” 第232章 两人把李伟抬进船舱,黄标点燃火堆。 男人醒了过来,看见他们,挣扎着想掏枪,被黄标按住:“老实点,不然扔你回海里。” 李伟瞪着他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像是想说什么。 黄标给他灌了点椰汁,他才缓过来:“基地……基地被行尸攻了……” “什么?”周哑愣住了。 “是变异行尸,不怕银液,跑得还快。”李伟咳着说,“我们守了三天,还是没守住,老刀带着人跑了,我跳海才活下来……” 黄标和周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基地的防御比聚居点强多了,居然被行尸攻破了。 “净化仪……”李伟突然抓住黄标的胳膊,“你们有净化仪对不对?只有那东西能杀死变异行尸,它的辐射能破坏它们的细胞……” 黄标心里一动:“你怎么知道?” “周博士说的,他在基地时就研究过。”李伟喘着气,“他让我找你们,说你们手里有真的核心……” 周哑的脸色变了:“我爸呢?” “不知道,最后看见他时,他正往实验室跑,后面跟着一群行尸……” 船舱里陷入沉默,只有火堆噼啪作响。 黄标摸出那半盒烟丝,卷了根烟点燃,烟雾呛得他咳嗽。 “怎么办?”周哑问,声音有点抖。 黄标吸了口烟,吐出烟圈:“去找周博士。” “你疯了?”周哑瞪着他,“基地现在全是行尸,去了就是送死!” “但净化仪的辐射能杀行尸,这是咱们的机会。”黄标掐灭烟,“基地里肯定有不少好东西,药品、武器、汽油……咱们抢一批就走,顺便找找你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伟突然开口:“我知道条密道,能进实验室,是以前维修管道用的,只有我和周博士知道。” 黄标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来咱们得搭个伙。” 第二天一早,三人出发了。李伟的烧退了些,能帮忙划船。 黄标把金属盒藏在救生衣里,外面裹了三层防水布——他信不过李伟,防人之心不可无。 快到基地时,远远就看见黑烟,冲天而起,遮得太阳都灰蒙蒙的。 岸边停着不少船,大多是空的,还有几具浮尸,肚子鼓得像皮球。 “从密道走。”李伟指着码头旁边的排水口,“里面能通到实验室的地下室。” 排水口很窄,爬进去时,污水没到膝盖,又臭又冷。 李伟在前面带路,手里举着个打火机,火苗忽明忽暗。 “前面左转。”李伟说,话音刚落,就听见“嗷”的一声,黑暗里扑出个黑影,是只行尸,青黑色的爪子抓向李伟的脸。 周哑反应快,一刀劈在它脖子上,行尸的脑袋滚落在污水里,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 “妈的,这玩意儿怎么追到这儿来了?”黄标骂了句,加快了脚步。 密道尽头是道铁门,锁着。 李伟掏出钥匙打开,一股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实验室的地下室很暗,只有应急灯亮着红光,货架上摆着不少试管,里面装着绿色的液体。 “这是银液改良版,对变异行尸没用。”李伟解释道,指着前面的楼梯,“楼上就是实验室,我爸应该在那儿。” 第233章 刚上楼梯,就听见“哐当”一声,像是玻璃碎了。 黄标示意他们别动,自己摸过去,看见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往试管里倒液体,正是周博士。 “爸!”周哑喊了一声,冲了过去。 周博士回头,看见他们,愣住了:“小哑?你怎么来了?” “来救你!”周哑扶住他,才发现他胳膊上有伤,被行尸抓的,“你受伤了!” “没事。”周博士摆了摆手,指着桌上的仪器,“我在做净化仪的增强装置,能扩大辐射范围,这样就能杀死外面的行尸了。” 黄标看着仪器,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行尸的嘶吼,越来越近。“没时间了!”他拽着周博士,“先跑!” 周博士却不肯走,非要把仪器拆下来。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撞开,十几个变异行尸冲了进来,青黑色的皮肤,眼睛是红色的。 “快走!”黄标把周哑和李伟推出后门,自己举着砍刀挡住行尸。周博士趁机抱起仪器,跟了出来。 后门通向天台,只有一架铁梯能下去。黄标让他们先爬,自己断后。 行尸扑上来时,他突然想起金属盒,掏出来打开,按下启动键。 绿色的辐射波扩散开来,行尸接触到的地方立刻冒烟,发出惨叫。 黄标趁机爬上铁梯,刚爬了一半,就看见老刀站在下面,举着枪对准他。 “黄标,好久不见。”老刀笑得一脸褶子,“把净化仪交出来,我让你活。” 黄标没理他,加快了爬梯速度。 老刀开枪了,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打在铁梯上“叮”的一声。 “妈的!”黄标骂了句,从腰间摸出那把信号枪,对准老刀扣动扳机。 信号弹拖着红光射过去,正好落在老刀脚边,吓得他往后退了几步。 黄标趁机跳下铁梯,和周哑他们汇合,往码头跑。 身后传来老刀的喊声:“抓住他们!净化仪在他们手上!” 跑到码头,看见李伟的船还在,黄标跳上去,发动引擎。 船刚开,就看见老刀带着人追出来,手里举着枪。 “趴下!”黄标大喊一声,趴在甲板上。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打在船板上。 周博士突然把增强装置接在金属盒上,按下按钮。 绿色的辐射波扩大了好几倍,扫过岸边,老刀和他的人立刻惨叫起来,皮肤冒烟,像被火烧似的。 “快走!”周博士喊道,脸色苍白——使用增强装置对他消耗很大。 船驶离岸边,黄标回头看了一眼,基地已经被行尸淹没,老刀他们的惨叫声渐渐消失。 周博士靠在船舱里,呼吸越来越弱,胳膊上的伤口开始发黑。 “爸!”周哑哭了,掏出消炎药往他伤口上撒。 周博士抓住她的手,笑了笑:“小哑,净化仪……交给你了……要好好用……”说完,头歪了下去。 周哑抱着他,没哭出声,只是肩膀不停地抖。 黄标把船开得更快,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味,像在哭。 李伟蹲在船头,望着远处的海平面,突然说:“南边有个岛,是以前的军事基地,有围墙,还有武器库,咱们可以去那。” 黄标点头,没说话。 他摸出那半盒烟丝,想卷根烟,却发现手抖得厉害。 他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在发抖——不是怕的,是别的什么,说不清楚。 第234章 船往南行驶,实验室的仪器在船舱里晃来晃去,发出轻微的响声。 周哑把金属盒抱在怀里,像抱着个婴儿。 黄标看着她,突然觉得这净化仪不再是交易的筹码,倒像是个沉甸甸的担子。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把油门踩到底。 海面上的太阳很烈,照得人眼睛发花。 远处的海平线和天空连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黄标知道,到了军事基地,麻烦不会少,但至少,他们还有方向。 活下去,带着周博士的东西,活下去。 这大概是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 军事基地的铁丝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锈迹斑斑的碉堡上还架着机枪,枪口黑洞洞地对着海面。 黄标把船停在百米外的礁石后,用望远镜观察——大门紧闭,门柱上挂着块木牌,写着“闲人勿入,格杀勿论”。 “铁叔的规矩,”李伟缩在船舷后,声音发紧,“以前是军区的营长,基地陷落后就占了这儿,手下有二十多号人,都是退伍兵。” 周哑正用布擦拭砍刀,刀刃上还沾着基地行尸的黑血:“他认识我爸?” “应该认识,”李伟点头,“周博士来基地交流过,铁叔当时负责安保。” 黄标收起望远镜,从船舱里翻出块红布,系在竹竿上:“按规矩来,先示好。” 他把竹竿插进船尾,红布在海风里飘得猎猎作响。 没过多久,基地大门开了道缝,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探出头,举着扩音喇叭喊:“干什么的?再往前开就开枪了!” “找铁叔,有重要东西交易!”黄标扯着嗓子喊,同时让李伟把净化仪的金属盒举起来,对着阳光晃了晃。 墨镜男沉默了片刻,喇叭里传来新的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铁:“让李伟过来,其他人在船上等着。” 是铁叔。 李伟脸色发白,攥着船桨的手在抖。 黄标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慌,他要是想杀你,早就动手了。记住,只说净化仪,别提基地沦陷的事。” 李伟点点头,划着小船靠岸。 墨镜男搜了他的身,把他带进大门。 黄标和周哑在船上等着,周哑突然说:“他在摸枪。” 她指的是碉堡上的机枪手,手指正扣在扳机上。 黄标没动,只是从背包里掏出信号枪,放在手边:“他们不敢随便开枪,子弹金贵。” 半个钟头后,大门再次打开,李伟挥着手喊:“进来吧!铁叔见你们!” 船靠岸时,黄标数了数,基地门口站着七个汉子,都背着步枪,腰间别着匕首,眼神警惕得像狼。 铁叔站在最前面,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有块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服。 “周博士的女儿?”铁叔盯着周哑,声音没起伏。 周哑点头,把金属盒递过去:“这是净化仪,我爸做的,能杀变异行尸。” 铁叔接过盒子,掂量了一下,没打开,只是盯着黄标:“你是谁?” “黄标,跑买卖的。”黄标笑了笑,“跟周小姐搭伙,想在你这儿借个地方歇脚,顺便换点东西。” “可以。”铁叔突然笑了,疤脸扯得有点吓人,“但净化仪得放我这儿,用的时候再找你们。” 黄标心里一沉,脸上却没露出来:“行,但得给我们配把枪,再管饭。” “成交。”铁叔挥挥手,“让小马带他们去东楼,看好了。” 第235章 东楼是栋两层的宿舍楼,墙皮掉了大半,走廊里堆着不少麻袋,装着土豆和红薯。小马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咧嘴笑时露出颗金牙:“铁叔这人面冷心热,你们别介意。”他打开一间房,“就住这儿,晚上别乱逛,西边仓库闹过行尸。” 黄标没接话,只是检查了门窗,发现窗户的插销是坏的,用根铁棍顶上。周哑把周博士的遗体放在墙角,用帆布盖好,动作轻得像怕吵醒他。 夜里,黄标被饿醒了。背包里的饼干早就吃完了,他摸出最后半根烟,刚点燃,就听见走廊里有动静,很轻,像猫爪挠地板。 他推醒周哑,指了指门。周哑立刻握紧砍刀,黄标则抄起那根铁棍,贴在门后。 动静停在门口,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轻响。黄标示意周哑躲到门后,自己猛地拉开门——门口的人吓了一跳,手里的撬棍“哐当”掉在地上,是小马,嘴里还叼着根烟。 “你干什么?”黄标用铁棍抵住他的脖子。 小马脸都白了,烟掉在地上:“我……我就是想看看净化仪……铁叔说那东西能救大家……” “滚。”黄标松开手,“再敢来,打断你的腿。” 小马连滚带爬地跑了。周哑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碉堡上的机枪手换了,不是下午那个人。” 黄标心里越来越沉。这基地看着整齐,其实透着股不对劲,铁叔表面答应得痛快,暗地里却在防着他们,小马偷东西说不定是铁叔授意的,想试试他们的底。 “得把净化仪拿回来。”周哑突然说,声音很轻。 黄标点头,摸出那根细铁丝——下午检查房间时,他在床板下发现的,现在派上了用场。“你去引开巡逻的,我去铁叔的办公室。” 铁叔的办公室在主楼,门口挂着盏马灯,两个汉子抱着枪靠在墙上打盹。周哑绕到楼后,故意踢倒个铁桶,“哐当”一声,两个汉子立刻惊醒,举着枪往楼后跑。 黄标趁机溜进办公室,里面很暗,只有桌上的台灯亮着,铁叔不在。他用铁丝撬开抽屉,里面放着几本账本,还有个铁盒子,锁着。 刚打开铁盒,黄标愣住了——里面没有净化仪,只有几张照片,上面是铁叔和周博士,还有个穿军装的年轻人,眉眼和李伟很像。 “找这个?”铁叔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黄标回头,看见他举着枪,枪口对准自己。 “你认识我爸。”周哑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手里的砍刀抵着铁叔的腰。 铁叔没动,只是笑了:“周博士是我救命恩人,当年我在前线中了毒,是他配的解药。”他放下枪,指了指照片上的年轻人,“这是我儿子,跟李伟是战友,基地沦陷时,为了掩护李伟,被行尸抓了。” 黄标心里一动:“净化仪呢?” “被小马偷了。”铁叔叹了口气,“那小子急疯了,他妹妹在下层仓库,被行尸困着,想拿净化仪去救她。” 第236章 下层仓库是基地的弹药库,半年前被行尸占了,铁叔几次想清理,都没成功。 黄标看着铁叔,突然笑了:“合作?我们帮你救你儿子的战友,你帮我们守住净化仪。” 铁叔盯着他看了半天,点头:“行。” 四人带着五个汉子往仓库走时,月光明得吓人。 仓库门口的铁链早就被人撬开了,地上有新鲜的脚印,一直延伸到里面。 “小马肯定进去了。”李伟举着手电筒,光束抖得厉害,“下层的行尸都是变异的,刀砍不动,枪打不死……” “有净化仪就行。”黄标拍了拍周哑的肩膀,“待会儿看你的。” 仓库里弥漫着硝烟味,地上躺着两具行尸的尸体,青黑色的皮肤已经溃烂,脑袋却不翼而飞——是被净化仪的辐射烧没的。 “往这边走。”周哑指着楼梯,金属盒在她手里微微发烫,“辐射能引着它们来,小心点。” 下楼梯时,听见下层传来嘶吼声,还有小马的哭喊:“小雅!别怕!哥来了!” 黄标让其他人守住楼梯口,自己和周哑、铁叔往下走。下层仓库很大,堆着不少木箱,上面印着“手榴弹”“步枪子弹”的字样。 几十个变异行尸围在角落,青黑色的手爪拍打着铁笼——笼子里缩着个小姑娘,十五六岁,吓得浑身发抖,正是小马的妹妹。 小马举着净化仪,背靠着铁笼,脸上全是血,胳膊被行尸抓了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绿色的液体正从伤口往外渗。 “快!”小马看见他们,眼睛亮了,“这玩意儿快没电了!” 周哑立刻按下金属盒的按钮,绿色的辐射波扩散开来,行尸接触到的地方瞬间冒烟,发出刺耳的惨叫。 黄标和铁叔趁机冲过去,用砍刀清理靠近的行尸,刀刃砍在它们身上,发出“咔嚓”的脆响。 小马的妹妹被救出来时,已经吓傻了,抱着小马的胳膊直哭。 小马的伤口越来越黑,铁叔掏出瓶药膏给他涂上:“这是周博士留下的,能延缓毒素扩散。” 回到主楼时,天快亮了。小马躺在床上,发着高烧,嘴里胡话不断,喊着“妹妹”。 周哑坐在床边,用毛巾给他擦手心,金属盒放在床头柜上,绿色的指示灯忽明忽暗。 黄标靠在门框上,看着铁叔给李伟看照片,两人指着照片上的年轻人,眼眶都红了。 他摸出那半根烟,点燃,烟味混着仓库的硝烟味,呛得人咳嗽。 “接下来怎么办?”周哑问,声音有点哑。 黄标吸了口烟,吐出烟圈:“修发电机,仓库里有柴油,够咱们用三个月。再清理出块地,种点土豆,冬天就不愁了。” 周哑看着他,突然笑了,嘴角的梨涡在晨光里很亮。 黄标没问她笑什么,只是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基地的发电机“突突”响起来时,阳光正照在铁丝网的尖刺上,闪着光。 李伟和铁叔带着人在清理仓库的弹药,小马的妹妹在晒被子,周哑坐在台阶上,擦拭着那把砍刀,金属盒放在旁边,像块普通的铁疙瘩。 第237章 黄标靠在碉堡上,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或许不用再跑了。至少现在,有地方住,有东西吃,还有群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他知道,只要净化仪还在,麻烦就不会断。但那又怎么样?他黄标这辈子,不就是在麻烦里打滚的吗? 他摸了摸腰间的信号枪,枪身冰凉,却让人踏实。远处的海面上,一艘渔船正往这边漂,不知道是敌是友。但黄标没动,只是对着那边挥了挥手,像是在打招呼。 漂来的渔船是艘破旧的拖网船,船帆破了个大洞,像只受伤的鸟。黄标让李伟用望远镜看了半天,船上没人,只有桅杆上挂着面褪色的红旗——是聚居点常用的求救信号。 “去看看。”铁叔扛着步枪站起来,枪托在地上磕出闷响,“说不定有能用的东西。” 黄标和周哑跟着上船时,甲板上积着半尺深的水,混着鱼腥味和腐臭味。船舱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地上躺着三具尸体,喉咙都被割开了,血流了一地,已经发黑。 “是刀疤帮的手法。”李伟脸色发白,指着尸体手腕上的淤青,“他们喜欢用铁链捆人。” 刀疤帮是海上的海盗,专抢落单的船,心狠手辣。黄标在角落里翻出个铁箱,锁着,用砍刀劈开,里面是半箱压缩饼干和几瓶罐头,生产日期还很新。 “发财了。”黄标把罐头塞进背包,眼睛却瞟着尸体腰间的对讲机,“这玩意儿能用?” 李伟拿起对讲机,按了按按钮,里面传来滋滋的电流声:“还有电,就是不知道频率。” 周哑突然指着床板,上面刻着串数字:“是坐标。” 坐标指向东边的一座小岛,离这儿不到五十海里。黄标摸着下巴笑了:“刀疤帮的藏宝点?” “不像。”铁叔皱眉,“那岛是座死火山,没淡水,没人去。” 黄标没管这些,把坐标记在烟盒上:“去看看就知道了。反正发电机还得修几天,闲着也是闲着。” 周哑没反对,只是把那半箱饼干搬到自己船上,用帆布盖好。她做事向来这样,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比虚无缥缈的宝藏靠谱。 第二天一早,黄标、周哑和李伟驾着拖网船出发了。铁叔留在基地守着,临走时塞给他们一把信号枪:“中午没回来,我就带人去找。” 船行到半路,对讲机突然响了,里面传来个粗哑的声音:“老大,那娘们跑了,要不要追?” “追个屁!”另个声音骂道,“先去火山岛搬东西,那批军火比娘们值钱!” 黄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军火? “看来真有宝藏。”黄标笑了,把油门踩到底,“得赶在他们前面。” 火山岛比想象中荒凉,岛上光秃秃的,只有几块黑色的岩石,冒着热气。船刚靠岸,就听见“轰隆”一声,是远处传来的爆炸声。 “他们也到了。”李伟举着望远镜,脸色发白,“至少有五艘船。” 黄标没管,只是让周哑把净化仪揣好,自己则拿起把步枪:“去火山口,军火多半藏在那儿。” 第238章 火山口周围的岩石烫得吓人,脚踩上去滋滋响。 走到一半,周哑突然停下,指着块松动的岩石:“下面是空的。” 黄标和李伟合力推开岩石,下面果然有个洞口,黑黢黢的,能看见铁梯延伸下去。 李伟举着手电筒照了照,光柱里飘着不少灰尘。 “我先下去。”黄标抓着铁梯往下爬,梯级锈得厉害,抓一把掉一手铁锈。 洞底是个宽敞的石室,堆着不少木箱,上面印着“手榴弹”“炸药”的字样,果然是军火。 石室角落里还有个铁笼,里面缩着个女人,穿着件红色的连衣裙,正是之前在罐头厂见过的红姐。 “是你?”红姐看见黄标,眼睛亮了,“快放我出去!刀疤帮要杀我!” 黄标没动,只是踢了踢旁边的木箱:“这些是你的?” “是基地的储备,我偷出来的。”红姐急了,“他们抓了我弟弟,逼我带他们来,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刀疤帮的吆喝:“老大,找到洞口了!” 黄标让李伟打开铁笼,自己则抱起一箱手榴弹:“走!” 红姐跑得比谁都快,顺着铁梯往上爬,红色的连衣裙在黑暗中像团火苗。 黄标和李伟跟在后面,刚爬出洞口,就看见十几个刀疤帮的人举着枪围过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手里把玩着把匕首。 “红姐,跑啊?”男人笑了,匕首在手里转了个圈,“把军火留下,再把那净化仪交出来,我让你弟弟活。” 红姐的脸色变了:“你答应过不碰他们的!” “此一时彼一时。”男人的目光落在黄标身上,“这玩意儿能杀行尸?正好,老子最近缺个清理行尸窝的工具。” 黄标突然笑了,拉开手榴弹的引线,朝着刀疤帮的人扔过去:“给你们个见面礼!” 爆炸声响起,碎石和血肉横飞。 黄标拽着周哑往船的方向跑,李伟和红姐跟在后面。 刀疤帮的人被炸开了花,一时没反应过来。 跑到岸边,才发现船被刀疤帮的人占了,正往船上搬军火。 黄标骂了句,突然看见旁边停着艘橡皮艇,是之前从基地带来的备用艇。 “上这个!”黄标把橡皮艇推下水,周哑和李伟先跳上去,红姐刚要跳,突然惨叫一声——刀疤帮的老大追上来了,匕首插进了她的后背。 “想跑?”男人狞笑着,拔出匕首,血溅了红姐一身。 周哑举起步枪,一枪打在男人的腿上。 男人惨叫着倒下,黄标趁机把红姐拽上橡皮艇,发动马达。 橡皮艇刚驶离岸边,就听见火山口传来巨响,是李伟刚才扔的炸药引爆了军火,整个火山岛都在摇晃,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 红姐靠在艇上,呼吸越来越弱,手里攥着块玉佩,上面刻着个“安”字:“帮我……照顾我弟弟……他在……南边聚居点……” 话没说完,头就歪了下去。 周哑把玉佩收起来,扔进背包。 黄标没说话,只是把马达开到最大,橡皮艇在浪里颠簸,像片叶子。 第239章 回到军事基地时,铁叔正带着人在码头等着,看见他们,松了口气:“没事吧?” “没事,捡了点东西。”黄标指了指橡皮艇上的半箱罐头,没提红姐和军火的事。 有些麻烦,能少一事是一事。 小马的烧退了,正帮着修发电机,看见他们,咧开嘴笑:“黄哥,周姐,我弄了点海鱼,晚上炖了吃。” 周哑点头,把罐头搬到厨房,开始收拾。 黄标靠在碉堡上,看着夕阳把海面染成红色,掏出烟盒,上面的坐标还在。 他不知道红姐说的弟弟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刀疤帮有没有活口。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至少现在,他们有干净的水,有能吃的东西,还有个能挡风遮雨的地方。 当然,这平静肯定是暂时的。 黄标摸了摸腰间的步枪,枪身冰凉。 远处的海面上,又有艘船影在移动,不知道是敌是友。 但那又怎么样? 他黄标这辈子,不就是在这些未知里混过来的吗? 他掏出打火机,点燃最后一根烟,烟雾在海风中散开。 周哑端着碗鱼汤走过来,放在他身边,没说话,只是坐在旁边,看着远处的船影。 鱼汤很鲜,带着点咸味。 黄标喝了一口,觉得比以前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强。 新的麻烦或许正在路上,但至少现在,这口热汤,是真实的。 那艘新出现的船越驶越近,船身漆成灰黑色,甲板上堆着几个大铁桶,看着像油罐。 黄标让李伟把望远镜递过来,调焦时看见船舷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是刀疤帮的余孽。 “看来没炸死干净。”黄标把烟蒂摁在礁石上,起身往碉堡跑,“铁叔!准备好家伙!” 铁叔早听见动静,正指挥着人往机枪里填子弹,小马的妹妹抱着堆手榴弹蹲在旁边,吓得脸发白,却还是把引线一根根理得整整齐齐。 周哑把净化仪塞进怀里,拎起那把磨得发亮的砍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刀疤帮的船在百米外停下,有人举着喇叭喊:“把净化仪交出来!不然炸平你们这破岛!” “去你妈的!”铁叔操起机枪就扫,子弹在船板上溅起火星。 对方立刻还击,一颗炮弹擦着碉堡飞过,炸在海里,掀起的巨浪打湿了半个码头。 黄标拽着周哑躲到礁石后,低声说:“他们船快没油了,铁桶是空的,装样子呢。” 他刚才看见铁桶被炮弹震得滚了滚,落地时轻飘飘的。 周哑点头,突然往海里扔了块石头。刀疤帮的人以为是手榴弹,慌里慌张地往船舱躲,黄标趁机架起步枪,瞄准掌舵的人扣动扳机。 那人应声倒下,船立刻失去方向,在海里打转。 “好枪法!”李伟从旁边探出头,手里举着个火把,“烧他们船?” “等等。”黄标按住他,“看清楚,船上有个穿蓝衣服的,是红姐的弟弟。” 望远镜里,船尾确实捆着个年轻人,双手被反绑,嘴里塞着布,正是红姐提过的弟弟。 黄标摸了摸下巴,突然笑了:“有主意了。” 第240章 他让周哑启动净化仪,绿色的辐射波在礁石上空扩散开来。 刀疤帮的人果然慌了,对着礁石疯狂扫射,却不敢靠近——他们见过这东西的厉害。 “李伟,扔信号弹。”黄标说,“红色的。” 信号弹拖着红光冲上天空,在云层里炸开。 刀疤帮的人愣了一下,以为是援军来了,枪法顿时乱了。 就在这时,黄标突然站起来,扯着嗓子喊:“红姐的弟弟在我们手上!想让他活,就把船开过来!” 这话是喊给红姐弟弟听的。 果然,那年轻人听见动静,拼命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 刀疤帮的人见状,果然犹豫了,枪声渐渐停了。 “他们信了。”周哑低声说,握紧了砍刀。 黄标点头,示意铁叔准备好绳索。 等刀疤帮的船靠近,他突然喊:“扔绳子!拉人!” 刀疤帮的人以为是拉他们上船,刚抓住绳子,就被铁叔带着人往回拽。 黄标趁机跳上对方的船,举着枪喊:“都别动!” 混乱中,周哑把红姐的弟弟解开,推下船。 李伟在下面接住,往基地跑。 刀疤帮的人见状想开枪,被黄标一梭子扫在脚边,吓得不敢动。 “把枪都扔海里!”黄标踢了踢为首的汉子,“不然现在就送你们见阎王。” 汉子咬着牙,却不敢违抗,眼睁睁看着手下把枪扔进海里。 黄标这才跳回自己的船,临走时往刀疤帮的船舱里扔了个燃烧瓶——里面装的是小马攒的酒精,火“腾”地一下烧起来。 回到基地时,红姐的弟弟正坐在台阶上喝水,看见黄标,突然站起来鞠躬:“谢谢你们。” 他叫红安,比红姐小五岁,说话斯斯文文的,不像跑江湖的。 “你姐……”黄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红安低下头,声音有点抖:“我知道,她托人带过信,说要是她出事,让我去北边找个叫黄标的商人,说你能信。” 黄标愣了一下,没想到红姐居然提过他。 他摸出红姐那枚玉佩,递给红安:“她留的,拿着吧。” 红安接过玉佩,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夜里,基地的发电机终于修好了,电灯“啪”地亮起来,昏黄的光洒满整个院子。 铁叔杀了只海鸟,炖了锅汤,大家围在火堆旁喝,红安喝着喝着,突然哭了。 “我姐总说,等攒够钱就带我去南边的大聚居点,那里有学校,能读书……” 没人接话。末世里,谁还没几个没实现的念想? 黄标喝了口汤,咸得发苦,却比罐头强。 周哑往他碗里夹了块鸟肉,自己则盯着火堆发呆,手里还攥着那个金属盒。 第二天一早,红安说要走。 “我姐说过,火山岛下面有个储藏室,藏着批药品,我想去取回来,给需要的人。” 黄标想了想,让李伟跟他一起去:“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他没说储藏室早就被军火炸塌了,有些事,让他自己亲眼看见比较好。 两人走后,周哑突然说:“刀疤帮的船没沉,在岛后面躲着。” 她凌晨起夜时看见的。 黄标笑了:“正好,省得我们去找。” 他让铁叔准备好家伙,“今天就把他们解决了,省得以后麻烦。” 第241章 中午时分,刀疤帮的船果然动了,偷偷摸摸往基地这边飘。 黄标早让人在海里下了网,船刚靠近就被缠住,动弹不得。 “打!”铁叔喊了一声,机枪和步枪齐发。 刀疤帮的人没了武器,只能缩在船舱里挨揍,很快就举着白衬衫投降了。 黄标让人把他们捆起来,扔在仓库里。 “留着有用,”他对铁叔说,“南边聚居点缺劳力,能换点粮食。” 铁叔笑了,这招够狠,比直接杀了划算。 傍晚时,李伟和红安回来了,空着手,红安的眼睛红红的。 “储藏室塌了,啥都没了。”李伟低声说。 黄标没提这事,只是递给他一碗汤:“回来就好。” 红安接过汤,没喝,突然说:“我想留下来,帮你们修船。我以前在船厂当过学徒。” 黄标看了看铁叔,铁叔点头:“行,正好缺个修船的。”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红安修船确实有一手,把那艘拖网船修得跟新的一样,还在船尾加了个鱼网架,每天能多打半筐鱼。 周哑还是老样子,白天跟着铁叔去海边找淡水,晚上就坐在灯下擦砍刀,净化仪被她藏在床板下,用帆布裹得严严实实。 黄标则忙着跟偶尔路过的商船做交易,用多余的鱼干换药品和子弹。 他脑子活,总能用最少的东西换最多的货,基地里的人都喊他“黄老板”。 这天,黄标正在码头清点换来的药品,周哑突然跑过来,脸色发白:“净化仪……不见了!” 黄标心里一沉,跟着她往宿舍跑。床板被撬开,帆布扔在地上,金属盒没了踪影。 “谁来过?” “只有红安。”周哑的声音发抖,“他早上来说想看看船的图纸,进过宿舍。” 黄标立刻往码头跑,红安果然不在,那艘修好的拖网船也没了。 李伟在岸边捡到个东西,是红姐那枚玉佩。 “他拿净化仪干什么?”李伟急了。 黄标捏着玉佩,突然笑了:“去找他姐姐了。” “什么意思?” “红姐根本没弟弟,”黄标把玉佩扔在地上,“从一开始就是骗我们的。红安是基地派来的,老刀的人。” 周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红姐跟我换过东西,她说她全家都死了,哪来的弟弟?”黄标摸出那半张周博士的照片,“而且他修船时,用的是基地特有的扳手,普通人根本不会用。” 铁叔的脸色沉了下来:“追!” “别追了。”黄标摇头,“他往火山岛方向去了,那里没淡水,跑不远。而且……”他指了指仓库,“刀疤帮的人还在,正好让他们狗咬狗。” 果然,第二天一早,火山岛方向传来枪声,断断续续响了一上午。 中午时,李伟用望远镜看见拖网船漂在海里,没人。 “去看看。”黄标说。 船靠过去时,看见红安趴在甲板上,胸口插着把匕首,是刀疤帮的那把。 净化仪掉在海里,被浪冲得老远,绿色的指示灯还亮着,像颗鬼火。 周哑没说话,只是跳下水,把金属盒捞上来,用布擦干。 盒子还能用,只是外壳被礁石划了道痕。 第242章 回基地的路上,没人说话。 海风吹在脸上,带着股咸味,像在哭。 黄标靠在船舷上,看着红安的尸体被海浪冲走,突然觉得有点累。 这末世里,每个人都在演戏,你骗我,我骗你,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在骗什么。 “以后怎么办?”周哑突然问,手里攥着湿漉漉的金属盒。 黄标抬头,看见远处的海面上,又有艘船影在移动,不知道是敌是友。 他笑了笑,把船舵交给李伟:“还能怎么办?接着活呗。” 船往基地驶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像两个不会靠岸的浪头。 那艘新船影越来越清晰,是艘快艇,速度快得像支箭。 黄标让李伟把望远镜递过来,调焦时看见船身上喷着“南基地巡逻队”的字样,船头站着个穿制服的男人,举着扩音喇叭。 “军事基地的人听着!我们是南基地特遣队,奉命回收净化仪!”喇叭里的声音带着电流声,“限你们半小时内交出仪器,否则采取强制措施!” 铁叔啐了口唾沫,往机枪里压子弹:“狗屁特遣队,我看是老刀的人换了身皮!” 他认得那艘快艇,上个月还在刀疤帮的船队里见过。 黄标没说话,只是让周哑把净化仪藏进碉堡的暗格里——那是铁叔以前藏弹药的地方,只有他们俩知道。 周哑刚藏好,快艇就靠了岸,下来五个穿制服的人,手里都握着步枪,为首的正是老刀,肚子上的肥肉把制服撑得鼓鼓的。 “黄标,别来无恙啊。”老刀笑眯眯的,眼睛却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听说你捡了个好东西?交出来,我保你们基地平安。” “什么东西?”黄标装傻,掏出烟递过去,“老刀哥,好久不见,来根烟?” 老刀没接,突然从身后拽出个人,是红安——他居然没死,只是被绑了,脸上全是血。 “认识他吧?”老刀踹了红安一脚,“他说净化仪在你们这儿,要是不交,我就把他喂行尸。” 红安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喊:“别信他!他要净化仪是为了控制变异行尸!” 老刀脸色一沉,掏出枪对准红安的脑袋:“再多说一句,现在就崩了你!” 黄标突然笑了:“老刀哥,你这招太低级了。” 他指了指碉堡,“净化仪确实在这儿,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把你船上的柴油留下一半,再送十箱罐头,不然我现在就启动自毁程序,谁也别想拿到。” 老刀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点头:“行!我答应你!” 他挥挥手,让手下搬柴油和罐头,“但我得亲眼看见仪器。” “可以。”黄标让周哑去拿,“小心点,别碰坏了。” 周哑从暗格里拿出个盒子,跟净化仪一模一样,是她用铁皮和电线拼的假货。 老刀接过盒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没看出破绽,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合作愉快。” 他带着人上船,临走时还不忘撂句狠话:“黄标,你给我等着,迟早收拾你。” 第243章 快艇刚开走,黄标就让铁叔把柴油和罐头搬进仓库。 小马的妹妹抱着罐头笑个不停,铁叔却皱起眉:“这老东西不会善罢甘休的。” “当然不会。”黄标摸着下巴笑了,“但他至少得花三天时间研究那假货,这三天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他的计划是去南边的废弃油井——红安被抓前说过,那里有台抽油机还能用,要是能弄回来,基地的发电机就不愁没油了。 周哑没反对,只是把那把砍刀磨得更锋利了,还往背包里塞了半盒火柴。 第二天一早,黄标、周哑和铁叔带着五个汉子出发了。 李伟留在基地守着,红安也跟着,他说熟悉油井的地形,能帮忙。 黄标没拒绝,多个人多份力,至于信不信,另说。 油井在片戈壁上,抽油机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锈得像个废铁疙瘩。 黄标让汉子们清理周围的行尸,自己则和周哑检查抽油机。 机器的齿轮卡着块骨头,是行尸的,清理干净后,居然还能转。 “能修。”周哑摸了摸油箱,“还有点油。” 铁叔让汉子们找来根铁链,一头拴在抽油机上,另一头拴在拖网船的绞盘上。 红安则在旁边帮忙递工具,看起来挺老实。 就在抽油机被拖上船时,红安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信号弹,对着天空发射。 黄标心里一沉,骂了句“操”,扑过去想抢,却被红安躲开。 “老刀说了,拿到净化仪就放我弟弟。”红安的声音发抖,“我没办法……” 远处传来快艇的马达声,不止一艘,至少有三艘。黄标拽着周哑往拖网船跑:“快走!” 铁叔让汉子们断后,举着机枪扫射。 老刀的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没敢靠近。 拖网船刚启动,抽油机突然从船上滑下去,砸在水里,掀起的浪差点把船掀翻。 “妈的!”黄标低骂一声,只能放弃抽油机,驾着船往基地跑。 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近,老刀的快艇速度太快,眼看就要追上。周哑突然说:“用净化仪。” 黄标点头,让她启动仪器。 绿色的辐射波在海面扩散开来,老刀的快艇果然不敢靠近,只能在后面跟着,骂骂咧咧的。 回到基地时,铁叔让人把吊桥收起来。老刀的人只能在对岸骂,却过不来。 黄标松了口气,瘫在地上喘气,周哑递给他块毛巾,上面沾着血——刚才交火时,她胳膊被擦伤了。 “红安呢?”铁叔突然问。 黄标这才发现,红安不见了。 刚才混乱中,他大概趁机跑了。 “算了,随他去吧。”黄标摆摆手,“反正他也不知道净化仪藏在哪。” 夜里,基地突然停电,发电机停了。 黄标摸出打火机,刚点燃,就听见外面传来惨叫声。 他冲出去,看见几个变异行尸闯进了基地,青黑色的爪子上还沾着血,是红安——他居然把行尸引来了,自己则趁机偷走了吊桥的钥匙。 “关吊桥!”铁叔举着机枪扫射,行尸却不怕子弹,照样往前冲。 周哑启动净化仪,绿色的辐射波扫过,行尸才开始冒烟,发出惨叫。 第244章 混乱中,黄标看见红安在对岸跟老刀说话,手里拿着把钥匙,应该是暗格的钥匙——他肯定早就发现了藏净化仪的地方。 “妈的,这白眼狼!”黄标骂了句,举起步枪瞄准,却被周哑拦住。 “别浪费子弹。”周哑指了指暗格的方向,“我早就换了地方。” 黄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女人,心思比他还细。 行尸被清理干净时,天已经亮了。 基地里死了两个汉子,小马的妹妹也受了伤,被行尸抓伤了胳膊。 铁叔抱着她,眼睛红红的。 “必须弄死老刀。”铁叔的声音发狠,“不然咱们没好日子过。” 黄标点头,从暗格里拿出净化仪——周哑把它藏在了发电机的油箱里,谁也想不到。“我有个主意。” 他的计划是假装要跟老刀交易,把净化仪交给他,然后用炸药把他们炸上天。 铁叔觉得可行,让汉子们在吊桥下面埋了炸药,引线接到碉堡里。 中午时分,老刀果然派人来喊话,说愿意用十箱药品换净化仪,在吊桥上交易。 黄标让周哑拿着假货去,自己则在碉堡里准备引爆炸药。 周哑刚走上吊桥,老刀就带着人从对岸冲过来,红安也在里面,手里举着枪。 “抓住她!净化仪肯定在她身上!”老刀喊着,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周哑突然把假盒子往水里扔,转身就跑。老刀的人只顾着抢盒子,没注意脚下。 黄标按下引爆器,炸药“轰隆”一声炸响,吊桥塌了,老刀和红安都掉进了水里,惨叫声此起彼伏。 没被炸死的人想往回游,却被水里的行尸拖了下去——周哑早就用净化仪的辐射引来了不少行尸,藏在水里。 “解决了。”黄标看着水里的血沫,松了口气。 周哑走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把真的净化仪递给了他。 黄标接过来,摸了摸上面的划痕,突然觉得这玩意儿没那么重要了。 “以后就放你这儿吧。”黄标把盒子还给她,“我管着麻烦。” 周哑点头,把盒子藏回油箱。 铁叔让人修吊桥,小马的妹妹坐在旁边,用布擦着步枪,脸上的伤还没好,眼神却硬了不少。 傍晚时,李伟从海边打来不少鱼,红安居然也回来了,浑身湿透,跪在地上哭:“我错了……我弟弟早就被老刀杀了……我是被逼的……” 黄标没理他,只是让铁叔把他关起来。 有些错,不是哭就能解决的。 晚饭时,大家围在火堆旁吃鱼,没人说话。 海风吹过碉堡,发出呜呜的声,像在唱歌。 黄标喝了口鱼汤,觉得比昨天的鲜。 他知道,麻烦还会再来,说不定比老刀更狠。 但那又怎么样?只要这基地还在,只要身边这些人还在,就总有办法活下去。 周哑往他碗里夹了块鱼肚子,自己则啃着鱼尾巴,眼睛望着远处的海面。 那里又有艘船影在移动,很小,不知道是什么船。 黄标没在意,只是把碗里的鱼吃完,抹了抹嘴。 新的麻烦,新的算计,明天再说。 今晚,先睡个踏实觉。 第245章 那艘小船飘了一夜,天亮时才看清是艘独木舟,船头上坐着个穿蓑衣的老头,手里撑着根竹篙,慢悠悠地往基地漂。 黄标让李伟放下吊桥,自己则站在碉堡上举着枪——这年头,孤身一人的老头比带枪的海盗更可疑。 老头踏上吊桥时,竹篙在木板上敲出“笃笃”声,蓑衣上的水珠顺着边角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个小水洼。 “讨碗水喝。”他开口,声音哑得像被水泡过,眼睛却亮得很,扫过众人腰间的武器,最后落在周哑身上。 周哑往黄标身后退了半步,手按在刀柄上。 老头笑了,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晒干的茶叶:“换碗水,不亏。” 铁叔让小马的妹妹倒了碗淡水,老头接过去,没喝,只是用手指沾了沾,放在嘴里尝了尝:“军事基地的过滤系统,果然不一样。”他放下碗,“我从南边来,听说你们有能净水的宝贝?” 黄标心里一紧:“你想干什么?” “做笔交易。”老头掏出张地图,摊在地上,“东边有个净水厂,设备是好的,就是被行尸占了。你们帮我清了行尸,我帮你们把设备拆回来,比你那宝贝省事。” 周哑突然开口:“你认识我爸。” 老头蓑衣下露出半截白大褂,袖口绣着个“周”字,是周博士实验室的标志。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我是周博士的助手,姓林。 红雨那年,我在外地出差,躲过一劫。”他指着地图,“净水厂是博士生前设计的,比净化仪靠谱,能供一个聚居点用。” 黄标看着地图,又看了看林老头,突然笑了:“可以,但我们要一半设备。” “成交。”林老头收起地图,“三天后出发,我去准备工具。” 他在基地住了下来,白天帮着修发电机,晚上就坐在灯下画图纸,画的都是净水厂的设备构造。 黄标没放松警惕,让李伟盯着他,发现林老头总在碉堡附近转悠,眼神时不时往发电机油箱瞟——他知道净化仪藏在哪。 “要不要处理了他?”铁叔问,手里攥着枪。 “再等等。”黄标摇头,“净水厂要是真能成,比守着净化仪强。” 三天后,众人出发了。 林老头果然有备而来,带了不少工具,还有瓶自制的烟雾弹,说是能熏走行尸。 拖网船在海上漂了半天,远远看见净水厂的烟囱,歪歪扭扭地插在半空,像根断了的骨头。 靠岸时,林老头突然说:“净化仪带了吗?” “没带。”黄标拍了拍背包,“带了更管用的。”里面是半箱手榴弹。 净水厂的铁门被铁链锁着,林老头掏出把钥匙,居然打开了。 “博士给我的,说迟早用得上。”他解释道,率先走了进去。 厂房里弥漫着铁锈味,设备上蒙着层厚灰,角落里蹲着几只行尸,听见动静,慢悠悠地站起来。 黄标刚要扔手榴弹,被林老头拦住:“别炸,设备经不起折腾。” 他点燃烟雾弹,扔过去,橘红色的烟雾散开,行尸果然开始往后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 第246章 “烟雾里有臭氧,行尸怕这玩意儿。”林老头说,指挥着众人拆设备,“先拆滤芯,再拆泵机,小心点,别碰坏线路。” 周哑没动手,只是盯着林老头。 他拆设备的手法太熟练了,不像个普通助手,更像天天跟这些东西打交道的工程师。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枪响,是李伟在喊:“黄哥!有行尸群!” 黄标跑到窗边,看见黑压压的一片行尸往厂房涌,青黑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是变异种。“怎么回事?” 林老头脸色发白:“烟雾弹引过来的!它们对臭氧又怕又爱!” “你故意的!”周哑拔刀,架在林老头脖子上,“你想让我们死在这儿!” 林老头没躲:“我只是想试试净化仪的辐射范围!博士说过,这厂里的设备能放大辐射,只要启动净化仪,方圆十里的行尸都能杀光!” 黄标心里咯噔一下,摸出发电机油箱的钥匙——周哑昨天把净化仪交给他了,说让他贴身带着。“在哪启动?” “控制室!”林老头指着二楼,“快!行尸要进来了!” 黄标让铁叔带着人堵门,自己则拽着林老头往二楼跑。 控制室里布满了灰尘,控制台的屏幕早就黑了,只有个红色的按钮还亮着。 “把净化仪插进去。”林老头指着控制台的接口,“再按这个按钮,设备会自动放大辐射。” 黄标犹豫了一下,把金属盒插进去,按下按钮。 控制台突然发出“嘀嘀”的响声,屏幕亮了,上面显示着辐射范围正在扩大,绿色的波纹一圈圈往外扩散。 楼下传来行尸的惨叫声,还有铁叔的喊声:“它们在烂!快烂了!” 黄标松了口气,刚要说话,林老头突然从怀里掏出把匕首,刺向他的腰。“净化仪是博士的心血,不能给你们这群商人!” 黄标早有防备,侧身躲开,一拳打在林老头脸上。 匕首掉在地上,林老头还要扑过来,被周哑一脚踹倒,砍刀架在他脖子上。 “博士说过,净化仪要给有用的人,不是给你这种想独占的疯子!”周哑的声音发狠。 林老头笑了,嘴角淌着血:“你们不懂……这东西能改变世界……” 外面的行尸惨叫声渐渐停了,铁叔跑上来:“清干净了!设备没事!” 黄标拔出净化仪,金属盒比之前烫了不少,绿色的指示灯忽明忽暗。 “把他捆起来。”他对铁叔说,“带回基地,让他看着我们怎么用这些设备。” 拆设备花了两天,装了满满一船。 回去的路上,林老头被捆在船尾,看着净水厂的烟囱越来越远,突然不闹了,只是望着海面发呆。 回到基地时,小马的妹妹正在码头等着,看见他们,笑着喊:“红安跑了!留了张字条,说去南边找活路了!” 黄标没在意,红安跑不跑都一样。 他让铁叔把设备卸下来,林老头看着工人们安装,突然说:“滤芯装反了,会漏水。” 没人理他。 周哑按照图纸重新装,果然严丝合缝。 林老头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晚上,黄标坐在碉堡上抽烟,周哑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里面飘着片茶叶——是林老头带来的那种。 “净水厂的设备,能行吗?” “试试就知道了。”黄标喝了口,有点苦,却很清爽,“至少比天天守着个破盒子强。” 远处的海面上,又有船影在动,很小,看不真切。 黄标没管,只是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 明天还要装管道,还要调试设备,还有很多事要做。 至于林老头的话,至于那些没说完的算计,都留到以后再说吧。 现在,这杯带点苦味的清水,比什么都实在。 第247章 断网代码( ) 黄森是被饿醒的。 电脑屏幕还亮着,幽蓝的光映在他油乎乎的脸上,QQ聊天框停留在三天前的“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 窗外的天是灰的,像蒙着层脏玻璃,楼下的争吵声穿透双层玻璃钻进来,带着股铁锈味——那是邻居王大爷在骂街,说有人偷了他储藏室里的压缩饼干。 “操。”黄森摸了摸肚子,咕噜声比王大爷的骂声还响。 他踢开脚边的空可乐瓶,瓶身在满地泡面袋里滚了半圈,撞在机箱上发出闷响。 桌角的路由器信号灯红得刺眼,闪了三下,彻底灭了。 这是断网的第三天。 三天前,先是手机没信号,接着宽带掉线,最后连小区的应急广播都哑了。 黄森一开始以为是运营商又在搞维护,直到第二天看见有人从超市里扛着整箱矿泉水狂奔,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可能出大事了。 他打开备用笔记本,插上新买的4G网卡,信号格是空的。试了三个运营商的卡,都是一样的结果。 最后他点开那个加密的暗网论坛,加载页面转了半天,弹出一行乱码:【服务器已关闭】。 这论坛是他混了五年的地方,专门接些见不得光的活儿——黑进某公司的数据库改考勤记录,帮人找回被加密的私房照,偶尔也替某些“大客户”查点商业机密。他技术不算顶尖,但胜在手脚干净,从没失过手。 最后一笔账还没结,对方付了一半定金,说好昨天交尾款。 现在看来,那五千块怕是要打水漂了。 “妈的。”黄森抓了抓鸡窝头,起身翻箱倒柜。 储藏柜最底层有半箱苏打饼干,是去年双11囤的,包装上落的灰能写出字。 他拆开一包,饼干硬得像石头,嚼起来剌嗓子,却比饿肚子强。 窗外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接着是女人的尖叫。 黄森扒着窗帘缝往外看,楼下的便利店门口,一个穿睡衣的男人正抱着货架啃,嘴角淌着血,另一个大妈倒在地上,胳膊被啃得露出了骨头。 “丧尸?”黄森皱了皱眉,第一反应不是怕,是觉得“这特效挺逼真”。 直到那啃人的男人抬起头,眼球浑浊得像泡在水里的白煮蛋,他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弹出一条短信,发件人未知,内容只有一行字: 【别出门,锁好门窗,等救援】。 信号格是满的,4G标志闪了闪,又暗了下去。 黄森盯着短信看了半分钟,突然笑了。 他摸出那台改装过的旧手机,拆开后盖,把里面的sim卡换成一张废卡,又接了根天线——这是他以前用来破解小区监控信号的玩意儿。 屏幕上跳出几个模糊的监控画面,是小区物业的监控系统,还在断断续续地工作。 画面里,单元门口堵着三个“丧尸”,其中一个是三楼的张阿姨,平时总爱跟他妈打听他的婚事,现在正趴在一个快递员身上,咬得“咯吱”响。 “看来救援是指望不上了。”黄森关掉监控,开始清点家当。 第248章 工具箱里有把多功能瑞士军刀,是某次接活的赠品;阳台角落有根晾衣杆,不锈钢的,挺结实;冰箱里还有半瓶可乐,保质期过了一个月,他拧开灌了一大口,气泡刺得喉咙发麻。 最后,他翻出那个银色的笔记本电脑,这是他吃饭的家伙,里面存着所有客户的资料和加密的银行账户。 他把电脑塞进背包,又往里面塞了半包饼干和那瓶可乐。 门锁突然传来“咔哒”声,像是有人在撬锁。 黄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抄起晾衣杆躲在门后。 撬锁声越来越响,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黄森握紧晾衣杆,手心全是汗。 他住的是老小区,防盗门早就该换了,锁芯还是最老式的那种,一捅就开。 “哐当”一声,门锁被撬开,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只手伸了进来,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黄森闭着眼,用尽全力把晾衣杆捅了出去,正戳在那人肚子上。 外面传来一声闷哼,门被撞开,一个男人跌了进来,正是刚才在便利店啃人的那个。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黄森,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挣扎着要爬起来。 黄森吓得腿都软了,却没忘往旁边躲,顺手把手里的瑞士军刀扔了过去。 刀刃没扎中要害,只划破了男人的胳膊,黑红色的血涌了出来,带着股腥臭味。 男人像是没感觉,继续往前爬。 黄森退到阳台,看见窗台上的花盆,想都没想就抱起来砸了过去。 花盆砸在男人头上,陶土碎了一地,他终于不动了,脑袋歪在一边,眼睛还圆睁着。 黄森瘫在地上,喘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透了。他爬过去,用晾衣杆戳了戳男人的尸体,确认没反应,才敢站起来。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那条短信,重复发送了三次。 黄森没管,只是走到门口,用柜子把门顶上,又找来几卷胶带,把门缝和窗缝都贴死。 做完这一切,他才瘫回电脑前,点开那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存着他单恋了三年的女生照片。 照片上的女生叫苏晴,是他大学同学,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他当年帮她修过无数次电脑,每次都假装不经意地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得到的答案永远是“暂时不想谈”。 毕业那天,他看见她挽着系里的学霸走了,手里的告白信被捏成了团,最后扔进了垃圾桶。 “现在想谈也没机会了。”黄森对着照片笑了笑,关掉文件夹,开始编写程序。 他想试试能不能黑进附近派出所的应急通讯系统,至少得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火光。 楼下的惨叫声渐渐稀了,取而代之的是丧尸低沉的嘶吼,像某种劣质音响发出的杂音。 黄森敲代码的手很稳,指尖在键盘上跳跃,屏幕上的字符一行行滚动。 他没空想什么末世生存法则,也没感慨什么人生无常,他只知道——得活下去,至少得弄清楚,那五千块定金到底还能不能要回来。 第249章 凌晨三点,程序终于编译完成。 他插上自制的信号接收器,屏幕上跳出一串乱码,接着是断断续续的对话声,像是对讲机里的通讯: “……城东沦陷了……别往那边去……” “……物资在第三仓库……带够弹药……” “……小心那些东西……头爆了才会死……” 黄森把音量调大,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第三仓库离这儿有三公里,以前是个大型超市,他去扫过货。 “看来得去趟超市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笔记本塞进背包,又检查了一遍晾衣杆——刚才戳丧尸的时候弯了点,他找了个扳手,费劲地拧直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黄森拉开了一条门缝。 外面很安静,楼道里躺着两具尸体,看不清脸。 他深吸一口气,像只受惊的猫,贴着墙根溜了出去。 他的末世第一天,就从去超市“讨”那五千块定金的债开始了。 第三仓库的玻璃门碎了一地,碎碴上沾着黑红色的血。 黄森踩着碎玻璃进去时,鞋底发出“嘎吱”的响,在空荡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货架倒了大半,零食和日用品撒得满地都是。 他没敢往生鲜区走,那里的腥臭味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隐约还有咀嚼声。 “妈的,这帮东西还挑嘴。”黄森骂了句,往日用品区钻。 他需要电池, Lots of电池——他的设备耗电快,没电池就是块废铁。 货架上的电池被抢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节五号的,他全塞进口袋,又拿了两卷胶带和一盒打火机。 路过食品区时,他看见半箱压缩饼干,和王大爷丢的那种一样,赶紧抱起来往背包里塞。 “有人吗?”一个女声突然响起,带着哭腔。 黄森吓了一跳,手里的饼干掉在地上。 他蹲下身,躲在货架后面,握紧了晾衣杆。 “别躲了,我看见你了。”女人的声音近了些,“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找个人搭个伴。” 黄森慢慢探出头,看见个穿运动服的女生,背着个粉色的双肩包,手里攥着把水果刀,刀尖在抖。 女生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沾着灰,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你是谁?”黄森的声音有点哑。 “我叫林薇,就在这附近住。”女生指了指后门的方向,“我爸妈……他们没出来……”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黄森没接话。 末世里,谁还没点伤心事? 他弯腰捡起饼干,刚要往背包里放,就听见后门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有人踢倒了货架。 “嘘。”黄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林薇躲到货架后面。 三个丧尸从后门晃了进来,其中一个穿着超市保安的制服,脖子歪成了九十度,手里还攥着根电棍。 它们的动作很慢,像卡壳的机器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 “怎么办?”林薇的声音发颤,水果刀差点掉在地上。 黄森指了指旁边的消防斧,在货架最上层。 他示意林薇吸引丧尸的注意,自己则悄悄爬上去拿斧头。 第250章 林薇咬了咬牙,抓起地上的罐头扔了过去。 罐头砸在墙上,发出“咣当”的响,三个丧尸立刻转过身,慢吞吞地往那边挪。 黄森趁机爬上货架,刚够到消防斧的木柄,就听见“咔嚓”一声——货架被他踩塌了。 他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消防斧也掉了出去,正好落在丧尸脚边。 “操!”黄森骂了句,连滚带爬地想躲,却被一个丧尸抓住了脚踝。 那玩意儿的手冰凉刺骨,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林薇尖叫着扑过来,用水果刀往丧尸背上捅,却像扎在硬纸板上,只留下个小口子。 黄森急得满头大汗,另一只脚拼命踹丧尸的脸,踹得它脑袋歪来歪去,却怎么也甩不开。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划破空气,丧尸的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炸开了。 黑红色的血溅了黄森一脸,他愣了半秒,看见一个穿迷彩服的男人站在后门,手里举着把猎枪,枪口还冒着烟。 “还愣着干什么?等死啊?”男人骂了句,又开了两枪,剩下的两个丧尸也倒了。 黄森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腥臭味差点让他吐出来。 林薇吓得瘫在地上,脸色惨白。 “谢……谢谢。”黄森结结巴巴地说。 男人没理他,自顾自地往仓库深处走,背着个巨大的登山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他走到食品区,把货架上的罐头往包里塞,动作麻利得像在超市扫货。 “你是谁?”黄森问,握紧了手里的晾衣杆——这男人比丧尸看着还危险。 “赵磊。”男人头也没抬,“退伍军人,现在是自由职业者。”他指了指自己的猎枪,“这玩意儿不是玩具,别打歪主意。” 黄森识趣地闭了嘴,拉着林薇往另一边走。 他想赶紧拿完东西走人,这男人身上的煞气太重,不像善茬。 “等等。”赵磊突然开口,“你们知道附近有药店吗?我需要抗生素。” 黄森愣了一下,想起小区门口就有一家。 他刚要说话,林薇突然抢着说:“我知道!离这儿两条街,我去过!” 赵磊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一起走。” 黄森心里不太情愿,但他打不过赵磊,只能点头。 他把剩下的压缩饼干塞进背包,又拿了几瓶矿泉水,林薇则往包里塞了些卫生巾和湿巾,动作倒是挺熟练。 离开超市时,赵磊走在最前面,猎枪随时待命。 黄森和林薇跟在后面,保持着两米的距离。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塑料袋的“沙沙”声,偶尔能看见丧尸在路边游荡,动作迟缓,对他们这行人似乎没什么兴趣。 “它们为什么不追我们?”林薇小声问。 “可能是我们身上有活人的气味,又没流血,它们暂时没反应。”赵磊头也不回,“但别掉以轻心,一旦有伤口流血,它们会疯了一样扑过来。” 黄森摸了摸刚才被丧尸抓住的脚踝,裤子破了个洞,皮肤被划破了点,没流血。 他松了口气,又有点庆幸——刚才要是流血了,现在怕是已经成了丧尸的点心。 第251章 药店就在前面的街角,玻璃门被砸了个大洞,里面一片狼藉。 赵磊让他们在门口等着,自己端着猎枪走了进去。 没过多久,他背着个药箱出来,脸上多了道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的。 “里面有两个,解决了。”赵磊擦了擦脸上的血,把药箱递给黄森,“帮我拿一下。” 黄森接过药箱,沉甸甸的,里面全是药瓶。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电脑,说不定能黑进医院的系统,查一下哪些药能对付丧尸病毒——虽然他觉得这可能性不大,但总得试试。 “前面有个小区,我住那儿。”黄森指了指左边的路口,“楼里应该还有幸存者,我们可以去看看。” 赵磊想了想,点头:“可以,但要是有危险,我可不保你们。” 林薇赶紧点头,紧紧跟在黄森身后。 她的粉色背包在灰扑扑的街道上格外显眼,像个移动的靶子。 快到小区门口时,黄森突然停下,示意他们躲在垃圾桶后面。 小区门口蹲着五个丧尸,其中一个穿着警服,手里还攥着副手铐,看起来是以前的片警老王。 “怎么过去?”林薇的声音发颤。 赵磊没说话,从背包里掏出个鞭炮,是那种过年玩的“大地红”,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 他点燃引线,往远处扔了过去。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五个丧尸立刻被吸引了过去,慢吞吞地往那边挪。 “走!”赵磊低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黄森和林薇紧随其后,跑进小区大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老王的警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个空荡荡的口袋。 小区里比外面还安静,单元楼的门大多开着,门口堆着杂物,像是有人匆忙离开时留下的。 黄森带着他们往自己住的那栋楼走,心里有点打鼓——不知道刚才撬他门锁的那个丧尸尸体还在不在。 刚到楼下,就听见二楼传来动静,像是有人在拖动重物。 赵磊举起猎枪,示意他们别动,自己则贴着墙根往上走。 黄森和林薇蹲在楼梯口,大气不敢出。 他摸出手机,调出之前破解的监控画面,二楼的监控早就坏了,只能看见一片雪花。 “砰”的一声,楼上传来枪响。 黄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刚要站起来,就看见赵磊拖着个人走了下来,那人被绑着,嘴里塞着布,挣扎个不停。 “是个小偷,在翻别人家。”赵磊把人扔在地上,“搜出点吃的。”他从那人的背包里掏出半袋面包和一瓶牛奶,扔给黄森,“拿着。” 黄森接住面包,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就听见楼上传来丧尸的嘶吼,越来越近。 “妈的,枪声引来了。”赵磊骂了句,把猎枪上膛,“快上楼!” 黄森住的是502,他用备用钥匙打开门时,屋里的血腥味还没散。 那个被他砸死的丧尸尸体还躺在客厅,苍蝇嗡嗡地围着转,黑红色的血在地板上晕开,像幅抽象画。 “先把这玩意儿弄出去。”赵磊皱了皱眉,踢了踢尸体。 黄森和他合力把尸体拖到阳台,从栏杆上扔了下去。 楼下传来“噗通”一声,接着是丧尸的嘶吼,像是有东西被吸引过去了。 第252章 林薇找了块布,蘸着水擦地板上的血,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擦什么珍贵的东西。 赵磊则在屋里转悠,检查门窗是否牢固,又把黄森的工具箱翻了个底朝天,拿出把螺丝刀别在腰上。 “你这有电脑?”赵磊指着桌上的笔记本,眼睛亮了。 “嗯,我是搞IT的。”黄森没说自己是黑客,这时候暴露身份不是好事。 “能联网吗?” “不能,但能破解附近的监控和通讯系统。”黄森打开电脑,调出小区的监控画面,“刚才我看见……301的灯亮了一下,应该有人。” 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卡顿得厉害,雪花点时不时覆盖住图像。 黄森调大对比度,勉强能看清301的窗户——窗帘拉得很严实,但缝隙里透出的光确实闪了一下,像有人在里面用手电筒打信号。 “去看看?”林薇擦完地板,凑过来看屏幕,眼睛里带着点期待。多个人,似乎就多份安全感。 赵磊靠在窗边,往外看了眼。 楼下的丧尸被刚才扔下去的尸体吸引,正围在楼下“嗬嗬”地转,暂时没往上爬的意思。 “分头行动,我守着门,你们去301看看,速去速回。”他把那半袋面包塞给黄森,“拿着,路上吃。” 黄森点头,抓起晾衣杆,又从工具箱里翻出把电工刀递给林薇:“拿着防身。” 林薇接过刀,手指抖了抖,却紧紧攥住了。 两人轻手轻脚地下楼,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味。 走到三楼时,黄森突然停住——301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他示意林薇站在身后,自己则用晾衣杆轻轻推开了门。 屋里没开灯,只有桌上的蜡烛在燃烧,火苗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一个老太太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相框,看见他们,吓得“啊”了一声,手里的相框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别害怕,我们是楼上的。”黄森赶紧说,举起手示意自己没恶意。 老太太这才看清他们,抹了把脸,声音发颤:“是小黄啊……你爸妈呢?” 她是301的张奶奶,以前总给黄森送些自己做的馒头。 “我爸妈在外地,没回来。”黄森捡起地上的相框,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穿着军装,笑得很精神,“这是……” “我儿子,在部队,断网前还打了电话,说要回来探亲……”张奶奶的声音哽咽了,“现在联系不上了,我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林薇蹲下来,帮着捡玻璃碎片,轻声安慰:“张奶奶,您别担心,部队肯定安全,他一定会回来的。” 黄森环顾四周,屋里很整洁,桌上放着半碗粥,已经凉透了。 墙角堆着不少罐头,看来张奶奶早有准备。“您一个人在这儿多久了?” “三天了,”张奶奶叹了口气,“第一天晚上,听见外面吵,就没敢出门。昨天想下去找点水,看见楼道里……就赶紧回来了。”她指了指门口,“那东西太吓人了,像电影里的僵尸。” “我们楼上还有两个人,您要不要跟我们上去?”黄森说,“人多安全点。” 第253章 张奶奶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好……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 她起身去拿墙角的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药瓶。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楼道里传来丧尸的嘶吼,越来越近。 黄森心里一沉,透过猫眼往外看,三个丧尸正慢吞吞地往上爬,其中一个穿着小区的保洁服,手里还攥着把扫帚。 “它们上来了!”黄森低喝一声,让张奶奶和林薇躲到门后,自己则抄起旁边的拖把。 丧尸撞开虚掩的门,涌了进来。第一个进来的是保洁服丧尸,它挥舞着扫帚,扫向黄森的脸。 黄森侧身躲开,用拖把杆狠狠砸在它的头上,“咔嚓”一声,杆断了,丧尸却没倒下,依旧往前扑。 “操!”黄森骂了句,捡起地上的碎玻璃,往丧尸眼睛里扎。 丧尸发出一声嘶吼,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这时,林薇突然举起桌上的烛台,砸在丧尸的头上。 烛台是铜制的,很重,丧尸的脑袋被砸得凹了进去,终于倒了下去。 剩下的两个丧尸也涌了进来,张奶奶吓得尖叫,却没乱跑,只是往墙角缩。 黄森拽着林薇往旁边躲,顺手把桌上的热水瓶扔了过去。 热水瓶砸在地上,滚烫的水溅了丧尸一身,它们却像没感觉,依旧往前扑。 “打脑袋!打脑袋!”黄森想起对讲机里的话,抓起地上的半截拖把杆,往其中一个丧尸的眼睛里捅。 杆尖从后脑穿了出来,丧尸晃了晃,倒了下去。 最后一个丧尸扑向林薇,她吓得闭上眼,手里的电工刀胡乱挥舞,正好划在丧尸的脖子上。 黑红色的血喷了她一脸,丧尸却没停,张开嘴就要咬。 黄森冲过去,从后面抱住丧尸,把它往墙上撞。 撞了三四下,丧尸的脑袋终于耷拉下来,不动了。 三人瘫在地上,喘了半天。 林薇抹了把脸上的血,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张奶奶拍着她的背,自己也红了眼眶。 黄森站起来,检查了一下门,还好是防盗门,够结实。 他用柜子把门顶上,又找来几卷胶带,把门缝贴死。 “先在这儿待着,我上去叫赵磊下来接你们。” “我跟你一起去。”林薇抹掉眼泪,握紧了手里的电工刀,“多个人多个照应。” 黄森没反对,跟张奶奶嘱咐了几句,就和林薇往楼上跑。 刚到五楼,就看见赵磊站在门口,脸色难看。 “怎么这么久?”赵磊问,手里的猎枪指着楼梯口。 “遇到点麻烦,301有个张奶奶,得接上来。”黄森喘着气,“楼下还有丧尸吗?” “刚才听见动静,下去了几个,估计被你们引到三楼了。”赵磊皱了皱眉,“我跟你们下去一趟,速战速决。” 三人刚走到四楼,就听见三楼传来“砰”的一声,像是门被撞开了。 黄森心里一沉,加快了脚步。 301的门果然被撞开了,一个丧尸正拖着张奶奶往外走,张奶奶的胳膊被咬伤了,鲜血直流。 另一个丧尸趴在地上啃着什么,黄森定睛一看,是那小偷——刚才被赵磊绑在楼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跑上来躲进了301。 第254章 “放开她!”赵磊举枪就射,子弹打在丧尸的头上,它应声倒下。 黄森冲过去,扶起张奶奶,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显然是中了毒。“快!上药!” 林薇赶紧从药箱里翻出抗生素和绷带,赵磊则举着枪,警惕地盯着四周。 张奶奶疼得直哼哼,却没喊出声,只是紧紧抓着黄森的手:“小黄……别管我了……我这把老骨头……” “别说话。”黄森按住她的胳膊,让林薇赶紧包扎。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更多的嘶吼声,像是有十几只丧尸被血腥味吸引,正往上爬。楼梯口的阴影里,影影绰绰全是晃动的人影。 “没时间了!”赵磊拽起黄森,“走!” 黄森背起张奶奶,林薇跟在后面,赵磊断后,一边退一边开枪。 猎枪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发麻。 刚到五楼,张奶奶突然从黄森背上滑了下来,推开他:“你们快走……我不行了……别被我拖累了……” 她的眼睛开始浑浊,嘴角流出黑红色的涎水。 “张奶奶!”黄森想扶她,却被赵磊拦住。 “她已经没救了。”赵磊的声音很沉,举起了猎枪,“这是对她最好的解脱。” 黄森看着张奶奶的脸,她的眼睛里最后闪过一丝清明,像是在说“谢谢”。 接着,她猛地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朝黄森扑了过来。 “砰!” 枪声响起,张奶奶倒在了地上,眼睛圆睁着,再也不会动了。 黄森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薇捂住嘴,强忍着没哭出声。 赵磊没看他们,只是迅速关上门,用柜子顶上,又把所有的灯都关了。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火光映在墙上,像跳动的鬼火。 “别发呆了。”赵磊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她变成那样,迟早会害死我们。” 黄森没说话,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张奶奶的尸体躺在楼道里,很快就被涌上来的丧尸围住,啃得“咯吱”响。 他掏出烟盒,里面只剩下最后一根烟。他点燃,吸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 烟雾在黑暗中散开,带着股焦味。 “301的监控,是你故意让我看见的?”黄森突然问,声音很平静。 赵磊没否认:“我需要有人去探路,你们最合适。” 黄森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早就该想到,这男人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林薇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像只受惊的兔子。 黄森走过去,把那半瓶可乐递给她:“喝点吧,压压惊。” 林薇接过可乐,没喝,只是小声说:“我们……还能活下去吗?” 黄森看着窗外的黑暗,那里藏着无数的丧尸和未知的危险。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至少现在,不能停下。 他摸出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的幽光映在他脸上。 他开始编写新的程序,这次的目标是附近的一个加油站——他们需要汽油,不然迟早被困死在这栋楼里。 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屋里响起,单调而有节奏,像在为这场看不到尽头的末世,敲打着倒计时。 第255章 加油站离小区有两公里,黄森在地图上标路线时,特意避开了主干道——监控画面里,那边的丧尸扎堆,黑压压一片,像翻涌的蚁群。 “走后门那条巷子,”黄森用红笔圈出条狭窄的路,“以前送外卖的常走,能绕到加油站的侧门。” 赵磊叼着烟,用猎枪枪管戳了戳地图:“侧门有铁栅栏,能弄开?” “试试就知道。”黄森合上笔记本,往背包里塞了把断线钳——昨天从工具箱翻出来的,锈得厉害,他用机油擦了半天才勉强能开合。 林薇则在往包里装纱布和碘伏,手指还在抖,昨天的血渍在运动服上凝成了暗褐色。 出发时天刚蒙蒙亮,楼道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黄森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根修直的晾衣杆,杆头被他用砂纸磨尖了,戳在地上“笃笃”响。 到了一楼,赵磊突然停住,指了指楼梯转角。 那里蜷缩着个丧尸,是二楼的李婶,平时总爱在广场舞队领舞,现在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正用手一点点往前爬,指甲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 “别管它。”赵磊压低声音,侧身从旁边绕过去。 黄森和林薇紧随其后,经过时,李婶突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林薇的粉色背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渴求声。 林薇吓得屏住呼吸,攥着电工刀的手更紧了。 出了单元门,冷风吹得人一哆嗦。 小区里的丧尸大多聚集在张奶奶尸体掉落的地方,黑压压围成一圈,偶尔有几只掉队的晃到别处,动作迟缓得像生锈的零件。 黄森按照计划,带着他们往后门绕。 路过王大爷的储藏室时,门虚掩着,他瞥了一眼,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空罐头盒滚在地上——看来王大爷的压缩饼干确实是被偷了,说不定就是那个被赵磊抓住的小偷。 “快走。”赵磊推了他一把,枪口始终对着四周。 巷子比黄森记忆中更窄,两侧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地上堆着建筑垃圾,钢筋和碎玻璃混在一起,踩上去“嘎吱”响。 走了没多远,林薇突然“啊”了一声,脚被钢筋勾住,摔在地上,运动服的裤腿被划开道口子,渗出血珠。 “别动!”赵磊立刻蹲下,捂住她的嘴,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血腥味在这种地方,比任何声音都招丧尸。 果然,巷子深处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一个丧尸晃了出来,穿着破烂的夹克,肚子上有个大洞,黑乎乎的内脏垂在外面,每走一步就晃悠一下。 黄森举起晾衣杆,手心全是汗。他没把握一击爆头,上次在超市是运气好,这次…… “我来。”赵磊从背包里摸出把匕首,是那种军用匕首,寒光闪闪。 他示意黄森扶林薇躲到垃圾桶后面,自己则猫着腰,像头蓄势待发的豹子,慢慢朝丧尸挪过去。 丧尸似乎没察觉,依旧慢吞吞地晃,离赵磊只有三米远时,赵磊突然冲过去,左手按住丧尸的头,右手的匕首狠狠扎进它的太阳穴。 动作干净利落,黑红色的血喷了他一脸,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第256章 “处理伤口。”赵磊抹了把脸,把匕首扔给黄森,“快点。” 黄森赶紧让林薇坐下,掏出碘伏往伤口上倒。 林薇疼得龇牙咧嘴,却没敢出声,只是紧紧咬着嘴唇。 血很快止住了,黄森用纱布把伤口缠好,又往她手里塞了块压缩饼干:“补充点体力。” 林薇摇摇头,把饼干推回来:“你吃吧,我不饿。” 黄森没再推,塞进自己嘴里。 饼干还是硬得像石头,但嚼着嚼着,居然品出点甜味——大概是饿狠了。 加油站的侧门果然有铁栅栏,锈得不成样子,栏杆之间的缝隙能塞进一只手。 黄森拿出断线钳,夹住栏杆用力绞,“咔嚓”一声,锈迹剥落,栏杆却没断。 “妈的,这破玩意儿。”黄森骂了句,又加了把劲,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发酸,才终于把栏杆绞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口子。 赵磊先钻了进去,举着猎枪警戒。 加油站里很安静,加油机歪倒在地上,油管拖在地上,沾着黑乎乎的油污。 便利店的门开着,里面一片狼藉,货架倒了大半,像是被人洗劫过。 “分头找。”赵磊压低声音,“我去油罐区看看有没有能用的汽油,你们去便利店找吃的和水,五分钟后在这里汇合。” 黄森点点头,带着林薇钻进便利店。 屋里的腥臭味比外面淡点,货架上零星剩下几罐罐头,都是豆豉鲮鱼——这玩意儿平时没人买,没想到现在成了宝贝。 “快装。”黄森打开背包,让林薇把罐头往里塞。 自己则蹲在柜台后面翻找,希望能找到打火机或者电池。 柜台抽屉里只有半包烟和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黄森把烟揣进兜里,刚要起身,就听见林薇一声低呼。 “怎么了?”黄森赶紧跑过去,看见林薇正盯着货架底下,脸色惨白。 货架后面躺着个男人,穿着加油站的工作服,肚子被剖开了,内脏流了一地,早就凉透了。 但他的手却紧紧攥着个东西——是个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未发送的短信:【老婆,别来加油站,有怪物……】 林薇捂住嘴,强忍着没吐出来。 黄森皱了皱眉,踢了踢旁边的扫帚,把尸体盖住:“别看了,赶紧装东西。” 刚把最后一罐豆豉鲮鱼塞进背包,就听见外面传来赵磊的喊声:“快走!有东西来了!” 黄森拽着林薇往外跑,看见赵磊正背着个汽油桶往栅栏这边冲,身后跟着七八只丧尸,其中一只穿着油罐车司机的制服,手里还攥着个打火机,火苗“噌噌”地跳。 “操!那疯子!”赵磊骂了句,速度更快了,“它手里有打火机,别被它碰到!” 黄森这才反应过来,油罐区全是汽油,要是被火星点燃,他们三个都得炸成渣。 他赶紧和林薇钻过栅栏,回头看时,赵磊也冲了出来,手里的汽油桶洒了不少,在地上留下道油迹。 司机丧尸紧随其后,挥舞着打火机,火苗离油迹只有几厘米。 赵磊举起猎枪,对准它的手扣动扳机,打火机“哐当”掉在地上,滚到油迹旁。 “快跑!”赵磊拽着黄森就往巷子口冲。 第257章 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巨响,热浪扑面而来,把他们掀出去老远。 黄森趴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回头看时,加油站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丧尸的嘶吼被爆炸声吞没,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妈的……”赵磊爬起来,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背上的汽油桶被炸开了个洞,汽油顺着洞往外淌,“白忙活了。” 黄森摸了摸耳朵,还好没聋。 他看了眼林薇,她吓得缩在地上,脸色惨白,嘴角却沾着点黑色的东西——是豆豉鲮鱼的渣,大概是刚才跑的时候从背包里掉出来的,她顺手抓了一把塞嘴里。 “还能走吗?”黄森伸手拉她。 林薇点点头,被拽起来时腿一软,差点摔倒。 黄森干脆把她的背包抢过来,自己背上,又从里面掏出罐豆豉鲮鱼,撬开递给她:“吃点,有力气走路。” 林薇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吃着,鱼肉有点腥,但嚼着嚼着,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罐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哭什么?”黄森皱了皱眉,“现在哭,等会儿遇到丧尸,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林薇没说话,只是把罐头递给他。 黄森咬了一大口,咸得齁人,却硬是咽了下去。 往回走的路上,赵磊突然停下,指着前面的路口:“有人。” 黄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路口蹲着个男人,穿着件黑色连帽衫,正背对着他们啃什么东西,动作很快,像只饿狼。 “是那个小偷。”黄森认出他了,就是昨天被赵磊绑在楼下的那个,“他怎么跑出来了?” 赵磊没说话,举着猎枪慢慢靠过去。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猛地回头,黄森这才看清,他手里啃的是只死猫,嘴角淌着血,眼睛里布满血丝,像疯了一样。 “食物……给我食物……”男人嘶吼着,朝他们扑过来,速度比普通丧尸快多了。 赵磊开枪了,子弹打在男人的腿上,他“扑通”一声摔倒,却还在地上挣扎着往前爬,嘴里不停地喊:“我饿……给我吃的……” 黄森突然想起张奶奶变成丧尸前的样子,心里一紧:“他好像……被感染了,但还没完全变。” “不管变没变,都是个麻烦。”赵磊举枪对准男人的头,“留着也是个祸害。” “等等!”黄森拦住他,“他刚才从那边跑过来,说不定知道哪里有吃的。”他指了指男人来的方向,那边是个菜市场,断网前很热闹。 赵磊犹豫了一下,放下枪,用枪托狠狠砸在男人的头上,把他打晕了。 “拖回去,问问情况。” 黄森和赵磊合力把男人拖起来,他很轻,像没什么分量,大概是饿了很久。 林薇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半罐豆豉鲮鱼,时不时往嘴里塞一口。 路过菜市场门口时,黄森瞥了一眼,里面黑黢黢的,隐约能看见不少人影在晃动,嘶吼声此起彼伏,比加油站那边还密集。 “看来是不用问了。”赵磊冷笑一声,“他大概是从里面逃出来的,命大。” 黄森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摸了摸背包里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应该被刚才的爆炸震坏了,按了半天没反应。他心里有点慌——这电脑是他唯一的依仗,要是坏了,他跟废人没什么区别。 第258章 回到小区时,天已经大亮了。 楼下的丧尸被加油站的爆炸声吸引走了不少,只剩下零星几只在慢悠悠地晃。 赵磊把那个小偷扔在楼道里,用绳子捆住,又往他嘴里塞了块布。 “先饿他一天,等他清醒了再问。”赵磊擦了擦猎枪上的油污,“今天先这样,明天再想办法找汽油。” 黄森没反对,他现在只想赶紧修好电脑。 回到502,他把电脑掏出来,屏幕裂了道缝,还好能开机,只是运行速度慢得像蜗牛。 “还能用。”黄森松了口气,开始检查里面的文件,客户资料和银行账户都在,加密文件夹也没损坏——里面的苏晴照片还在,笑得一脸灿烂。 他关掉文件夹,开始调试程序。 这次的目标是附近的一个汽修厂,赵磊说那里可能有备用汽油,还有能用的车。 林薇坐在沙发上,把背包里的罐头倒出来,一个个摆在桌上,整整齐齐排成一排,像在清点战利品。 她数到第七个时,突然停住,抬头问:“我们……真的能找到汽油吗?” 黄森敲键盘的手顿了顿,没回头:“不知道,但总得试试。”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映出昨天没擦干净的血痕,像幅丑陋的画。 楼下传来丧尸的嘶吼,远处隐约还有爆炸声,不知道是哪里又出事了。 黄森盯着电脑屏幕,上面的代码一行行滚动,像条没有尽头的路。 他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久,但至少现在,他得走下去——不为别的,就为了那没要回来的五千块定金,也得活下去。 汽修厂的卷闸门被撬开了一道缝,黄森透过缝隙往里看,地上躺着辆被撞烂的面包车,车头瘪得像块揉皱的纸,方向盘上还挂着串佛珠,被血浸得发黑。 “里面有东西。”赵磊压低声音,指了指车间深处,阴影里有个黑影在晃,动作比普通丧尸快,“像是昨天那个小偷的同类。” 黄森摸出手机,调出昨晚破解的汽修厂监控——这厂子以前偷排废水被举报过,老板装了十几个摄像头,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屏幕上,三个“半感染者”正围着台升降机转悠,其中一个穿着工装裤,手里攥着把扳手,时不时往自己胳膊上砸,发出“砰砰”的闷响。 “半感染者怕什么?”黄森问,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寻找安全通道。 “怕疼,但不怕死。”赵磊把猎枪上膛,“打腿,让他们动不了就行,别浪费子弹。” 他指了指旁边的消防栓,“等会儿我开枪引他们过去,你们去工具箱找扳手和撬棍,汽油桶在仓库,红色的,上面有骷髅头标志。” 林薇点点头,从背包里掏出电工刀,刀身还沾着昨天的血渍。 黄森则摸出那把断线钳,攥得手心发白——他更擅长敲键盘,这种硬碰硬的活儿,心里没底。 赵磊突然开枪,子弹打在升降机的铁皮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三个半感染者立刻被吸引,嘶吼着朝声音来源冲过来,动作快得像受惊的野狗。 “走!”赵磊低喝一声,往消防栓后面躲。 第259章 黄森拽着林薇往车间跑,地上的机油滑得像冰,他差点摔个跟头,手忙脚乱地扶住旁边的轮胎堆。 工具箱在墙角,锁着,黄森用断线钳使劲绞,“咔嚓”一声,锁开了,里面乱七八糟堆着扳手、螺丝刀和千斤顶。 “拿最大的。”黄森抓起把扳手,足有他胳膊长,铁疙瘩沉得压手。 林薇则选了把羊角锤,锤头沾着铁锈,看着挺结实。 仓库的门虚掩着,黄森推开门,一股汽油味扑面而来,呛得他直咳嗽。 角落里堆着五个红色汽油桶,上面的骷髅头标志被灰尘盖得模糊,其中三个是空的,另外两个沉甸甸的,晃一晃能听见液体晃动的声音。 “找到了!”林薇眼睛亮了,伸手去搬,却被黄森拦住。 “等等。”黄森指了指桶底,有新鲜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仓库深处,“不对劲。” 他举起扳手,慢慢往里走。仓库最里面堆着些废弃零件,后面突然传来“嗬嗬”的声,一个半感染者猛地扑了出来。 是个女人,头发纠结成一团,肚子上有个大洞,手里攥着根铁链,铁链末端拴着个空汽油桶,晃悠着砸向黄森的脸。 黄森下意识地用扳手去挡,“哐当”一声,铁链砸在扳手上,震得他胳膊发麻。 女人嘶吼着扑上来咬他的脖子,林薇从旁边冲过来,一锤子砸在她的后脑勺上。 女人踉跄了一下,没倒下,反而转过头,眼睛通红地盯着林薇,铁链甩得更凶了。 黄森趁机绕到她身后,举起扳手狠狠砸在她的腿上,“咔嚓”一声,骨头断了,女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还在挣扎着往前爬。 “打脑袋!”黄森喊。 林薇闭着眼,一锤子下去,女人终于不动了,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声息。 两人瘫在地上,喘了半天。林薇的手在抖,锤头沾着红白相间的东西,她盯着看了半天,突然抓起旁边的机油桶,往手上倒,使劲搓,像是要把那触感搓掉。 “先搬油桶。”黄森起身,摸出根绳子,把两个满的汽油桶捆在一起,“赵磊还在外面等着。” 刚把油桶拖到仓库门口,就听见车间传来枪声,接着是赵磊的骂声:“操!越来越多了!” 黄森心里一沉,探头往外看,车间里又涌进来四个半感染者,都是从汽修厂后门钻进来的,赵磊被围在消防栓旁边,猎枪里的子弹似乎打光了,正用枪托砸向扑过来的感染者。 “我们去帮他!”林薇举着羊角锤就要冲,被黄森拉住。 “你去没用。”黄森指了指旁边的加油机,“把那个打开。” 加油机早就没油了,但底部的油管还连着地下油罐,虽然没油,里面的油气足够易燃。 黄森摸出打火机——昨天在便利店捡的,还有半盒火石。 “你想干什么?”林薇脸色发白。 “引他们过来。”黄森撬开加油机的外壳,露出里面的油管,“等会儿我点燃这个,你趁机把赵磊拉过来,咱们从后门跑。” 林薇咬了咬牙,点点头,握紧羊角锤,猫着腰往消防栓那边挪。 黄森则掏出打火机,手有点抖,好几次才打着火,火苗“噌”地窜起来,舔向油管。 第260章 “轰”的一声,油气被点燃,火焰顺着油管往上窜,虽然没爆炸,但火光和热浪把半感染者都吸引了过去,它们嘶吼着扑向火焰,像飞蛾扑火。 “赵磊!这边!”林薇大喊,拽住赵磊的胳膊就往仓库跑。 赵磊的胳膊被划了道口子,血顺着袖子往下淌,他没管,只是反手抢过黄森手里的扳手,“走后门!” 后门被铁链锁着,黄森用断线钳绞了半天,才弄开个口子。 三个半感染者已经绕过火焰,嘶吼着追了过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攥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空气“滋滋”响。 “我断后!”赵磊举起扳手,迎了上去,一扳手砸在最前面那个感染者的脸上,把他砸得倒在地上。 黄森和林薇拖着油桶往外钻,铁链刮得胳膊生疼。 刚钻出去,就听见身后传来闷响,回头看时,赵磊被两个感染者按在地上,正用拳头拼命捶打其中一个的头。 “帮忙!”赵磊吼道,脸涨得通红。 黄森把油桶往地上一扔,抓起扳手冲过去,照着一个感染者的后脑勺砸下去。 那感染者哼都没哼一声,软了下去。 赵磊趁机推开另一个,捡起地上的烙铁,烫在他的脸上,感染者发出凄厉的惨叫,在地上打滚。 “快跑!”赵磊拽起黄森,往巷子口跑。 身后的汽修厂突然传来爆炸声,大概是火焰引爆了地下油罐,火光冲天,热浪把他们掀出去老远。 黄森趴在地上,看见三个半感染者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像破布娃娃一样摔在地上,再也没动。 “妈的,这下清净了。”赵磊爬起来,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从口袋里掏出块纱布,胡乱缠了缠。 林薇把油桶拖过来,累得直喘气:“这两个桶……够不够用?” “够开船了。”赵磊笑了笑,指了指远处的河边,“我昨天看见艘摩托艇,就在下游的码头,有了汽油,咱们能去对岸的聚居点。” 黄森愣了一下:“聚居点?你怎么知道有聚居点?” “对讲机里听到的,”赵磊往油桶上坐,“对岸的体育场被改造成了临时聚居点,有军队守着,比这破楼安全。” 黄森没说话,只是摸出手机,屏幕在刚才的爆炸中彻底黑了,按什么键都没反应。 他心里有点慌,这手机是他破解监控和通讯的关键,现在成了块废铁。 “别愁眉苦脸的。”赵磊扔给他块压缩饼干,“到了聚居点,说不定能找个新的。” 黄森接住饼干,没吃。 他想起那个加密文件夹里的照片,苏晴的老家就在对岸,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往码头走的路上,没人说话。 林薇背着半袋罐头,时不时往油桶那边瞟,像是怕它突然爆炸。 赵磊走在最前面,手里的扳手甩得“呼呼”响,警惕地盯着四周。 黄森则在后面拖着油桶,铁桶在地上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快到码头时,黄森突然停下,指着前面的桥墩:“有人。” 第261章 桥墩下蹲着个男人,正往摩托艇上搬东西,是那个小偷! 他居然醒了,还跑在了他们前面,手里攥着把水果刀,正是林薇昨天掉在菜市场门口的那把。 “操,这孙子命真硬。”赵磊举起扳手就要冲,被黄森拦住。 “等等。”黄森指了指小偷旁边的麻袋,鼓鼓囊囊的,“他好像在搬罐头。” 小偷似乎没发现他们,正费力地把麻袋往摩托艇上拖,嘴里哼哧哼哧的,腿上的枪伤让他走起来一瘸一拐。 摩托艇的油箱是空的,他大概是想找汽油,却被他们抢了先。 “把他的罐头抢过来。”林薇突然说,声音有点冷,“那是我们找到的。” 昨天在便利店,她塞了不少罐头在背包里,逃跑时掉了大半,多半是被这小偷捡了去。 赵磊没说话,只是慢慢靠过去。小偷终于察觉到了,猛地回头,看见他们,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随即抓起水果刀,摆出防御的架势:“别过来!这船是我的!” “船是无主的,谁先拿到算谁的。”赵磊举起扳手,“但罐头是我们的,交出来,放你走。” 小偷咬着牙,突然把麻袋往水里扔:“我得不到,你们也别想得到!” 黄森眼疾手快,冲过去抓住麻袋的一角,两人拉扯起来。麻袋破了,罐头滚了一地,掉进水里“噗通”响。 小偷急了,举着水果刀就往黄森身上捅。 黄森没躲,他手里还攥着那把长扳手,顺手抄起来,砸在小偷的手腕上。 水果刀掉在地上,小偷惨叫一声,抱着手腕蹲在地上。 赵磊走过去,一脚把他踹进水里:“滚。” 小偷在水里扑腾着,骂骂咧咧地往岸边游,却没敢再靠近。 林薇把掉进水里的罐头捞上来,大多是空的,只有两罐还密封着,是豆豉鲮鱼。 她把罐头擦干净,放进背包,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磊把汽油倒进摩托艇的油箱,试了试发动机,“突突”的声音很响,震得人耳朵发麻。“上来吧,能走了。” 黄森最后一个上船,坐下时,看见岸边的桥墩下,有个东西闪了一下,是他那部坏掉的手机,大概是刚才拉扯时掉的。 他没去捡,只是看着手机被河水慢慢淹没。 摩托艇驶离码头时,黄森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他住了五年的老楼越来越远,像个模糊的灰点。 他不知道苏晴现在在哪,也不知道那五千块定金还能不能要回来,但他知道,对岸有新的麻烦,也有新的可能。 林薇坐在他旁边,打开一罐豆豉鲮鱼,递给他一半。 鱼肉还是很腥,但黄森嚼着嚼着,突然觉得,或许这样也不错。 至少现在,他不是一个人。 摩托艇在河面上颠簸,发动机的声音盖过了远处的嘶吼和爆炸声。 黄森望着对岸的模糊轮廓,那里的天空似乎比这边亮一点。 他的末世第五天,在一艘突突作响的摩托艇上,朝着一个未知的聚居点驶去。 摩托艇靠岸时,螺旋桨卷着泥沙,发出“咕噜咕噜”的响。 黄森跳上岸,脚陷在烂泥里,拔出时带出半截水草,腥臭味直冲鼻腔。 第262章 对岸的体育场果然被改造成了聚居点,铁丝网围着整个场馆,上面缠着带刺的铁丝,每隔十米就有个岗亭,里面架着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河面。 “站住!干什么的?”岗亭里传来喊声,一个穿迷彩服的士兵探出头,举着步枪瞄准他们。 赵磊举起双手,大声喊:“幸存者!从对岸来的,想进去避难!” 士兵没说话,只是用对讲机喊了句什么。 没过多久,铁丝网开了道小门,两个士兵走出来,手里端着枪,示意他们过去。 “把东西放下,搜身。”其中一个士兵说,声音冷冰冰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黄森把背包放在地上,士兵搜得很仔细,连鞋底都没放过,最后把他那把长扳手没收了,只还给了他那把电工刀。 赵磊的猎枪也被收走,只留下把匕首。 林薇的羊角锤被留下了,大概是觉得这玩意儿没什么威胁。 “进去吧,登记完领物资。”士兵指了指小门,“里面规矩多,别乱跑,不然子弹不长眼。” 聚居点里比想象中拥挤,帐篷密密麻麻地搭在跑道上,像片五颜六色的蘑菇。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馊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呛得人嗓子疼。 不少人坐在帐篷门口发呆,眼神麻木,像被抽走了魂。 登记处设在主席台旁边,一个戴眼镜的文职人员坐在桌子后,慢条斯理地记录着:“姓名,年龄,职业,有无传染病。” “黄森,26,IT工程师。” “赵磊,32,退伍军人。” “林薇,22,护士。”林薇顿了顿,补充道,“我在医院实习过,会包扎。” 文职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在表格上画了个圈:“你去医疗点报到,那边缺人。” 又指了指跑道尽头,“你们俩去C区,找张队长领帐篷。” C区在体育场的角落,离厕所近,气味更难闻。 张队长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肚子把迷彩服撑得鼓鼓的,看见赵磊,眼睛亮了:“退伍的?正好,我们缺个巡逻的,跟我来。” 赵磊看了黄森一眼,点点头,跟着张队长走了。 黄森则领到了一个单人帐篷,布料薄得像纸,风一吹就晃,里面只有一张防潮垫和一床发霉的被子。 “凑合一晚吧。”旁边帐篷的大叔探出头,递给他根烟,“我来三天了,比外面强,至少不用怕那些玩意儿。” 黄森接过烟,没点燃,夹在耳朵上。 他想找林薇,却不知道医疗点在哪,只能漫无目的地在聚居点里逛。 物资发放处排着长队,每个人手里拿着个铁碗,工作人员舀粥的勺子抖得厉害,碗底只能沾到点米汤。 “妈的,越来越抠了。”队伍里有人骂,“昨天还能看见米粒,今天就剩水了。” “知足吧,”前面的人叹气,“听说仓库快空了,后面来的人,连米汤都喝不上。” 黄森摸了摸背包里的两罐豆豉鲮鱼,突然觉得这玩意儿比黄金还珍贵。 他没排队,转身往医疗点走——刚才听人说,医疗点在体育馆的休息室,离主席台不远。 第263章 休息室的门开着,里面挤满了人,呻吟声和消毒水味混在一起,比外面还难闻。 黄森在角落里看见了林薇,她正帮一个老头包扎胳膊,动作比昨天熟练多了,脸上沾着血,却没像之前那样发抖。 “我来看看。”黄森走过去,老头的胳膊被丧尸抓了道口子,黑红色的血把纱布都浸透了。 “没救了。”旁边的医生摇了摇头,是个戴口罩的年轻女人,“感染太深,准备后事吧。” 老头却很平静,拉着林薇的手说:“姑娘,别浪费药了,给需要的人吧。我儿子在里面,叫王强,你告诉他,我没给他丢人。” 他指了指体育场中心的高台,那里插着面红旗,几个士兵正站在上面放哨。 林薇没说话,只是把剩下的绷带缠好,站起来时,眼圈有点红。 “这里太乱了。”黄森拉着她往外走,“我找到帐篷了,先去歇歇。” 刚走出休息室,就看见赵磊背着把步枪走过来,胳膊上多了个红袖章,写着“巡逻队”。 “我跟张队长说了,你去通讯室帮忙,那边有台旧电脑,坏了没人会修。” 黄森眼睛亮了:“真的?” “骗你干嘛?”赵磊往他手里塞了个馒头,黑乎乎的,硬得像石头,“通讯室的李工脾气怪,但懂技术,你去了说不定能混口饱饭。” 通讯室在体育场的控制室,里面堆满了电线和设备,一个戴眼镜的老头正对着台老式电脑发愁,屏幕上全是乱码。 看见黄森,头都没抬:“会修?” “试试。”黄森坐下,开机箱检查,主板烧了个洞,是被雷劈的。“得换主板,还有电源。” “没零件。”李工叹了口气,“这破电脑是三个月前从废品站捡的,能撑到现在不错了。” 黄森没说话,在角落里翻找,找出块旧主板,是五年前的型号,兼容性很差,但勉强能凑合用。 他又拆了个旧收音机的电源,改装了一下,接在电脑上。 “能开机,但不稳定。”黄森按下电源键,屏幕闪了几下,居然亮了,“只能收附近的无线电信号,发不出去。” 李工眼睛亮了:“比之前强!能收到军队的频道就行!”他从抽屉里掏出半包饼干,扔给黄森,“拿着,今晚的夜宵。” 饼干是苏打味的,比王大爷的那箱还硬,但黄森嚼得很香。 他调出无线电接收程序,屏幕上跳出几个频道,其中一个正在播放军队的通知: 【各单位注意,今晚八点实行宵禁,禁止外出,违者按叛逃处理】。 “听到了?”李工指了指窗外,天色已经暗了,铁丝网外传来丧尸的嘶吼,比对岸更密集,“外面的东西越来越多,昨晚还试图撞铁丝网,幸亏机枪厉害。” 黄森没接话,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他想试试能不能破解加密频道——军队的内部通讯肯定有更重要的消息,比如物资补给,或者……病毒的来源。 突然,屏幕上跳出一行乱码,接着是一段模糊的语音,像是被干扰的对讲机:【……疫苗实验失败……封锁区域扩大……】 第264章 黄森赶紧调大音量,却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他反复调试,那段语音再也没出现过。 “别费力气了。”李工叹了口气,“加密频道用的是军方密钥,解不开的。” 他指了指墙上的日历,“断网已经十七天了,外面什么样,谁也说不清。” 黄森关掉电脑,走出通讯室时,宵禁的哨声正好响起,“呜呜”的声像丧钟。 巡逻队的士兵举着枪在帐篷间走动,手电筒的光束扫来扫去,照得人影忽明忽暗。 林薇坐在帐篷门口,手里拿着个铁碗,里面是半碗米汤,看见黄森,把碗递过来:“给你留的。” 黄森没接,从背包里掏出那罐没吃完的豆豉鲮鱼,撬开:“一起吃。” 鱼肉的腥味在帐篷间弥漫,旁边几个帐篷的人探出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手里的罐头,像饿狼盯着肥肉。 黄森赶紧把罐头盖好,拉着林薇钻进帐篷。 “这里不安全。”林薇小声说,“今天医疗点收了个被打伤的,就因为多拿了半个馒头。” 黄森没说话,只是摸出那把电工刀,放在枕头底下。 他看着帐篷顶的破洞,外面的月光从洞里钻进来,像根冰冷的针。 他想起苏晴,不知道她有没有进聚居点。 如果她在,会不会也像林薇一样,为了半罐豆豉鲮鱼提心吊胆? “明天我去登记处问问,有没有叫苏晴的人。”黄森突然说。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帐篷外传来争吵声,接着是枪声,很响,震得帐篷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黄森和林薇屏住呼吸,直到声音消失,才敢大口喘气。 黄森的末世第六天,在一个漏风的帐篷里,伴着远处的枪声和近处的呼噜声,慢慢过去了。 他不知道明天会遇到什么麻烦,但至少现在,手里有半罐豆豉鲮鱼,枕头底下有把刀,旁边有个还算可靠的同伴。 黄森找到登记处时,文职人员正趴在桌上打盹,口水把登记表洇出个湿痕。 他敲了敲桌子,对方猛地惊醒,揉着眼睛骂:“催什么催?登记下午再来!” “我不登记,想查个人。”黄森把昨晚省的半块苏打饼干递过去,“看看有没有叫苏晴的,二十多岁,女的。” 文职人员眼睛亮了,一把抢过饼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查谁?苏晴?” 他翻出厚厚的登记册,手指在纸页上滑动,“喏,在这儿,三天前登记的,分到B区了。” 黄森的心猛地一跳,凑过去看,登记册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苏晴,25,教师,无传染病】。 地址栏写着B区17号帐篷。 “谢了。”黄森转身就走,脚步都轻快了些。 B区比C区干净,帐篷间距大,还有专人打扫。 黄森找到17号帐篷时,一个穿蓝色连衣裙的女生正蹲在门口洗绷带,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很柔和,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是苏晴。 黄森突然有点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摸了摸头发,又拽了拽衣角,犹豫了半天,才走过去,轻轻喊了声:“苏晴?” 女生回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黄森?你怎么在这?” 她的笑容和照片上一样,只是眼角多了点疲惫。 “我……我从对岸过来的。”黄森的脸有点烫,“登记处说你在这儿,就过来看看。” “进来坐吧。”苏晴掀开帐篷门帘,里面很整洁,铺着块格子布,角落里堆着几本书,还有个小小的药箱。“我现在在医疗点帮忙,跟林薇见过,她说你电脑玩得特别好。” 第265章 黄森的心又跳了一下,原来林薇跟她提过自己。 他坐下时,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水杯,水洒在书上,他慌忙去擦,却把书页弄皱了。 “没事,旧书了。”苏晴笑着拿过书,是本《唐诗宋词选》,封面都磨掉了,“断网那天,我正在学校整理教案,跑出来的时候就带了这个。” 黄森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毕业三年,她好像没怎么变,还是那么干净利落,只是眼神里多了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黄森想问她有没有男朋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成了,“住得还习惯吗?” “还行,”苏晴叹了口气,“就是物资太少,昨天给伤员换药,绷带都不够用。”她指了指药箱,“里面的消炎药也快没了。” 黄森想起通讯室里的无线电,突然说:“我能收到军队的频道,他们说后天有批物资运过来,可能有药品。” “真的?”苏晴眼睛亮了,“那太好了!医疗点的李医生昨天还在愁这个。” 两人聊了会儿,大多是说断网后的经历。 苏晴说她跑出来时,学校里有一半老师没出来,她跟着几个学生家长一路躲躲藏藏,才找到这个聚居点。 “对了,”黄森突然想起什么,“你登记的时候,没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头吗?姓林,可能是个医生。” 苏晴愣了一下,摇摇头:“没印象,怎么了?” “没什么。”黄森没说林老头的事,怕她担心。 离开时,苏晴塞给他两个馒头,是她省下来的,比赵磊给的那个软多了。 “明天医疗点有台紫外线灯坏了,你能帮忙修修吗?李医生说这玩意儿消毒特别管用。” “能。”黄森使劲点头,把馒头揣在怀里,像揣着个滚烫的烙铁。 回到C区,林薇正坐在帐篷门口发呆,看见他,站起来:“你去哪了?赵磊找你。” “有点事。”黄森把一个馒头递给她,“苏晴也在这儿,B区的。” 林薇接过馒头,没吃,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昨天在医疗点见过,人挺好的。” 赵磊这时走了过来,胳膊上的红袖章换成了黑色的,脸色很难看:“出事了,铁丝网被撞开个口子,有几只丧尸闯进来了,巡逻队正在清剿。” 黄森心里一沉:“严重吗?” “死了三个,伤了七个。”赵磊压低声音,“张队长让我跟你说,通讯室那边盯紧点,看看军队有没有增援的消息。” 三人往通讯室走,路上遇到不少士兵,背着枪往缺口处跑,脸上都带着急色。 聚居点里乱成一团,有人在哭,有人在喊,还有人试图往门口冲,被士兵用枪托打了回去。 “别乱跑!回去待着!”士兵的吼声此起彼伏。 通讯室里,李工正对着收音机发呆,屏幕上的信号乱成一团。 “军队的频道断了,”他指了指收音机,“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没声了。” 黄森坐下调试,发现是天线被打坏了,大概是刚才混乱中被流弹击中的。 “得换个天线,不然收不到信号。” “哪有天线?”李工急得直转圈,“这破地方连根像样的铁丝都难找。” 第266章 黄森想了想,跑出通讯室,往B区跑。 苏晴那本《唐诗宋词选》的书脊里,夹着根细铁丝,是她用来当书签的,粗细正好能做天线。 他跑到17号帐篷时,苏晴正帮着转移伤员,看见他,愣了一下:“怎么回来了?” “借样东西。”黄森没时间解释,翻出那本书,抽出铁丝就跑,“用完还你!” 苏晴在后面喊:“小心点!” 黄森没回头,一路跑回通讯室,把铁丝弯成个圈,接在收音机上。 屏幕上的信号慢慢稳定下来,军队的频道重新出现,里面传来急促的对话: “……缺口太大,堵不住了……请求支援……” “……援军在十里外,被丧尸群拦住了……” “……放弃缺口,退守内围……” 黄森心里一凉,内围是指体育场的中心区域,也就是说,B区和C区都要被放弃了。 “告诉张队长,”黄森对赵磊说,“让他赶紧组织人往内围撤,晚了就来不及了。” 赵磊没说话,转身就跑,脚步快得像风。 林薇突然抓住黄森的手:“苏晴还在B区,我们得去叫她!” 黄森点头,两人往B区跑。 路上的丧尸已经被清剿得差不多了,但到处都是尸体和血迹,触目惊心。 17号帐篷已经空了,地上散落着绷带和药瓶,那本《唐诗宋词选》掉在地上,被踩得脏兮兮的。 “她可能去医疗点了!”林薇喊道。 医疗点里一片混乱,伤员们在地上呻吟,医生和护士正忙着转移药品。 黄森在角落里看见了苏晴,她正背着一个受伤的小孩往外跑,小孩的腿被咬伤了,哭得撕心裂肺。 “苏晴!”黄森喊。 苏晴回头,看见他们,眼睛亮了:“帮我把他送到内围!我还要去拿药箱!” 黄森接过小孩,小家伙吓得直哭,死死抓住他的衣服。 林薇则跟着苏晴去拿药箱,两人抱着箱子往外跑时,一个丧尸突然从帐篷后面扑出来,是个半感染者,速度快得像箭。 “小心!”黄森大喊,想冲过去,却被怀里的小孩绊住了脚。 苏晴没躲,只是把林薇往旁边推,自己却被感染者抓住了胳膊。 她惨叫一声,手里的药箱掉在地上,药品撒了一地。 林薇捡起地上的手术刀,冲过去刺在感染者的脖子上。 感染者嘶吼着松开苏晴,转身扑向林薇,却被赶来的赵磊一斧头劈在头上,当场倒了下去。 “快走!”赵磊拽起苏晴,她的胳膊被咬伤了,血顺着袖子往下淌,“内围快关了!” 四人往内围跑,苏晴的脸色越来越白,脚步也慢了下来。 黄森想背她,却被她推开:“别管我……你们快走……” “闭嘴!”黄森吼道,强行把她背起来,“你要是死了,谁给伤员换药?” 苏晴没再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的背上,呼吸越来越弱。 内围的门正在关闭,士兵们举着枪,只放轻伤的人进去。 赵磊亮出巡逻队的红袖章,喊:“医疗人员!带伤员的!” 士兵让开一条缝,四人挤了进去,门在他们身后“哐当”一声关上,落了锁。 第267章 黄森把苏晴放在地上,她的胳膊已经开始发黑,嘴唇发紫。 林薇赶紧从药箱里翻出抗生素,往她伤口上倒,又用绷带紧紧缠住。 “能行吗?”黄森的声音发颤。 林薇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眼泪掉了下来。 苏晴突然睁开眼,抓住黄森的手,声音很轻:“那本书……你别扔……” 黄森点点头,说不出话。 苏晴笑了笑,嘴角的梨涡还是那么浅,她看着黄森,眼睛里像是有光:“其实……毕业那天,我看见你的告白信了……” 她的手突然垂了下去,眼睛圆睁着,再也不会动了。 黄森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赵磊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林薇把那本脏兮兮的《唐诗宋词选》捡起来,递给黄森。 书脊里的铁丝没了,书页上沾着血,有一句诗被苏晴用铅笔圈了出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内围的枪声越来越近,丧尸开始撞击内围的栅栏,发出“咚咚”的闷响,像在敲丧钟。 黄森把书塞进怀里,摸出那把电工刀,紧紧攥在手里。 他没哭,也没说话,只是看着紧闭的铁门,眼神里多了些他以前没有的东西。 他的末世第七天,在内围的铁丝网里,在苏晴逐渐冰冷的身体旁,慢慢过去了。 他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下来,但他知道,那本《唐诗宋词选》,他会一直带着。 至少现在,他还有这个。 苏晴的尸体被抬走时,黄森没去看。 他蹲在栅栏边,手里攥着那本《唐诗宋词选》,书页被血浸得发皱,那句被圈出的诗像块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疼。 “铁丝没了。”林薇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他旁边,手里捏着段生锈的铁丝,是她从地上捡的,“还能做天线吗?” 黄森抬头,看见铁丝上沾着黑红色的血,大概是刚才混乱中从感染者身上刮下来的。 他接过铁丝,没说话,只是慢慢弯成个圈——比之前那个歪歪扭扭,却足够支撑信号。 内围比外面小了一半,帐篷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张队长正指挥士兵加固栅栏,用木板和钢筋堵住缝隙,斧头敲打木头的声音“砰砰”响,像在给这临时堡垒敲丧钟。 “通讯室那边怎么样?”赵磊扛着根钢管走过来,额头上全是汗,迷彩服的袖子被撕开,露出胳膊上的擦伤。 “能收到信号,但断断续续的。”黄森站起来,把弯好的铁丝递给赵磊,“帮我弄到通讯室顶上去,越高越好。” 赵磊没问为什么,接过铁丝就往控制室跑。 林薇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把手术刀,刀刃上的血渍没擦干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通讯室里,李工正对着屏幕发抖。 屏幕上的信号忽明忽暗,一个嘶哑的声音在重复:“……放弃体育场……所有单位向城东撤离……重复……放弃体育场……” “撤离?”黄森皱眉,“往哪撤?城东不是沦陷了吗?” “鬼知道。”李工抹了把脸,“说不定是圈套,也可能……真的有生路。” 他指了指窗外,栅栏被丧尸撞得“咯吱”响,木头缝隙里已经能看见感染者浑浊的眼睛,“这儿撑不了多久了。” 第268章 黄森没说话,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他在破解那个加密频道,刚才那段撤离通知像是从加密频道泄露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关键信息全被杂音盖住了。 “叮”的一声,屏幕上跳出一行代码,是加密密钥的一部分。 黄森眼睛亮了,刚要继续破解,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尖叫——栅栏被撞开了个洞,一个半感染者钻了进来,手里攥着块带钉子的木板,正朝着最近的帐篷扑过去。 “操!”赵磊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接着是钢管砸骨头的闷响。 黄森和李工冲出去,看见赵磊正用钢管顶着感染者的脖子,那玩意儿的力气大得惊人,把钢管都压弯了。 林薇举着手术刀,在旁边找机会下手,却被感染者挥舞的木板逼得连连后退。 “捅眼睛!”黄森大喊,抓起地上的石块砸过去,正砸在感染者的脸上。 感染者嘶吼一声,动作慢了半秒。 林薇趁机扑过去,手术刀狠狠扎进它的眼眶,黑红色的液体喷了她一脸。感染者抽搐了两下,终于不动了。 “快堵洞!”张队长带着士兵跑过来,手里拿着木板和钉子,“再进来几个,咱们全完了!” 黄森和赵磊合力把木板钉在洞口,钉子敲进去一半,外面的丧尸突然用力一撞,木板“咔嚓”一声裂了道缝,一只沾满黑泥的手伸了进来,指甲在木板上划出刺耳的声。 “加根钢管!”赵磊喊,扛起旁边的钢管,死死顶在木板上。 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密,栅栏开始摇晃,像是随时会塌。 黄森突然想起什么,拉着林薇往通讯室跑:“李工,城东的地图有没有?” 李工从抽屉里翻出张旧地图,纸页发黄,上面用红笔标着几个叉——都是沦陷区。 黄森指着城东的一个红点:“这是什么?” “自来水厂。”李工说,“断网前还在运行,有高墙,还有发电机。” 黄森眼睛亮了:“军队要撤去的,可能是这儿!” 他抓起地图,往洞口跑,“赵磊,我们得走!” 赵磊没回头,只是吼:“往哪走?这洞只能过一个人,外面全是感染者!” “自来水厂!”黄森把地图塞给他,“军队在那边,这是唯一的活路!” 赵磊看了眼地图,又看了看摇摇欲坠的栅栏,咬了咬牙:“你带林薇先走,我断后!” 他冲张队长喊,“想活的跟我来!” 张队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挥了挥手,带着几个士兵跟了过来。 他们用斧头和钢管顶住栅栏,给黄森和林薇争取时间。 黄森先钻过洞口,外面的感染者立刻围了过来,腥臭味差点让他吐出来。 他举起从通讯室摸来的铁凳腿,砸向最近的感染者,趁它倒地的瞬间,喊:“林薇!快!” 林薇钻出来时,衣服被钉子勾住,撕开道口子,胳膊被划出血。 黄森拽着她就跑,身后传来赵磊的喊声:“往东边跑!别回头!” 他们没回头,只是拼命往前跑。 身后的体育场传来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栅栏应该塌了,感染者的嘶吼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追得他们后背发寒。 跑过两条街,林薇突然停下,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色惨白。 “我……我跑不动了……”她的伤口在流血,血滴在地上,像串红色的珠子,很快就会引来感染者。 第269章 黄森环顾四周,看见旁边有个废弃的便利店,门是锁着的。 他用铁凳腿砸开锁,拽着林薇躲进去,反手把门顶上。 便利店的货架倒了大半,地上散落着空罐头盒。 黄森找到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给林薇:“喝点水,我去看看外面。” 他扒着窗帘缝往外看,感染者大多被体育场那边吸引,街上只有零星几只在晃。 东边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枪声,像是军队在清理路障。 “还能走吗?”黄森问。 林薇点点头,挣扎着站起来,刚走两步,突然“啊”了一声,指着货架后面。 黄森举起铁凳腿,慢慢走过去。 货架后面躺着个男人,是那个小偷! 他肚子上插着块玻璃,早就没气了,手里却攥着个对讲机,屏幕还亮着,正在播放军队的通讯: “……水厂门口有重火力……守住大门……等后续部队……” 黄森把对讲机捡起来,信号很弱,杂音很大,但能听清大概。 “他们真的在水厂。”他把对讲机塞给林薇,“拿着,跟着信号走。” 林薇接过对讲机,手指在上面按了按,突然说:“里面有块电池,能给你的……” 她指了指黄森的口袋,里面装着那部坏掉的手机,“说不定能修好。” 黄森愣了一下,掏出手机。 屏幕还是黑的,但他突然想起自己背包里有套拆机工具——以前修电脑剩下的。 他找个干净的柜台,拆开手机,把对讲机里的电池换进去,按下开机键。 屏幕闪了两下,居然亮了! 虽然运行速度慢得像蜗牛,但至少能开机了。 “能破解监控吗?”林薇眼睛亮了。 “试试。”黄森调出之前的程序,手机屏幕太小,操作起来很费劲,但他还是耐心地调试着。 没过多久,屏幕上跳出几个模糊的画面,是自来水厂门口的监控,几个士兵正举着机枪守在大门,外面堆着不少感染者的尸体。 “还有希望。”黄森关掉监控,把手机揣好,“走吧,趁现在没东西过来。” 离开便利店时,黄森把小偷的尸体拖到门口,用货架挡住——至少能拖延一会儿。 林薇的体力好了些,跟着他往东走,对讲机里的信号越来越强,枪声也越来越近。 快到水厂时,他们看见赵磊和张队长带着几个士兵在前面跑,后面跟着十几个感染者。 赵磊的钢管断了,正用拳头砸向追上来的感染者,脸上全是血。 “这边!”黄森喊,指了指旁边的小巷。 赵磊看见他们,眼睛亮了,带着人往小巷跑。 黄森和林薇赶紧把巷口的垃圾桶推倒,挡住感染者的路。 “妈的,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们了。”赵磊喘着气,胳膊上又添了道新伤,“张队长他们……没跟上来。” 黄森没问,只是指了指水厂的方向:“大门有军队守着,我们得绕到后门,我刚才在监控里看见后门没锁。” 后门果然没锁,但门口堆着不少废弃的水管,像道天然的屏障。 黄森和赵磊合力搬开水管,刚要往里钻,林薇突然抓住黄森的胳膊,指着水管后面:“有东西!” 第270章 水管后面蹲着个感染者,是个小孩,大概只有七八岁,穿着件脏兮兮的校服,手里攥着块橡皮,看见他们,发出“嗬嗬”的声,慢慢站起来。 黄森举起铁凳腿,却迟迟没砸下去。 这玩意儿太小了,小得让他想起小时候邻居家的孩子,总爱跟在他后面喊“哥哥”。 “别发呆!”赵磊推了他一把,钢管砸在小孩感染者的头上,那玩意儿连哼都没哼一声,软了下去。 “走!”赵磊拽着黄森往里钻,“现在心软,等会儿死的就是我们!” 水厂里面很安静,只有发电机的“嗡嗡”声。 黄森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条短信,发件人未知,内容只有一行字:【净化车间,第三台机器下面】。 和断网那天收到的短信一模一样。 黄森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赵磊,他正警惕地盯着四周,没注意到黄森的表情。 林薇则在摆弄对讲机,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听什么重要的消息。 “怎么了?”林薇问,注意到黄森的脸色不对。 “没什么。”黄森把短信删了,揣好手机,“先找军队的人。” 他们往净化车间走,路上遇到几个巡逻的士兵,看见他们,举枪对准:“站住!口令!” “东……城东撤离。”黄森想起对讲机里的话,瞎蒙了一句。 士兵愣了一下,放下枪:“自己人?跟我来,张营长在里面。” 净化车间里,一个高瘦的男人正对着地图发呆,看见他们,眼睛亮了:“赵磊?你怎么在这?” “张营长?”赵磊也愣了,“你不是在城北吗?” “别提了,”张营长叹了口气,“城北守不住了,我们是第一批撤到这儿的,后面还有大部队。” 他指了指第三台机器,“你们先在这儿歇歇,等大部队到了再说。” 黄森的目光落在第三台机器上,下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心里有点发沉,那条短信到底是谁发的? 就在这时,发电机突然停了,车间里一片漆黑。 外面传来枪声和嘶吼声,接着是士兵的喊声:“感染者冲进来了!守住大门!” 张营长脸色一变,拔出枪:“跟我来!” 黄森没动,只是借着窗外的月光,蹲在第三台机器下面摸索。 手指碰到块松动的地板,他用力一掀,下面露出个暗格,里面放着个金属盒,和周哑那个净化仪一模一样,只是外壳上刻着个“苏”字。 是苏晴的? 黄森的心跳得飞快,刚要拿起金属盒,就听见林薇的尖叫:“小心!” 一个感染者扑了过来,是那个小偷! 他居然没死透,跟着他们进了水厂,眼睛通红地盯着黄森手里的金属盒,嘶吼着扑过来。 黄森下意识地举起金属盒砸过去,正砸在小偷的头上。 那玩意儿“扑通”一声倒下,再也没动。 金属盒掉在地上,盖子开了,里面的绿色指示灯突然亮了,发出幽幽的光。 车间里的感染者像是被什么吸引,纷纷朝这边涌来,嘶吼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这是什么鬼东西?”赵磊举着钢管,一边打一边退,“快关掉它!” 第271章 黄森捡起金属盒,却不知道怎么关。 指示灯越来越亮,绿色的光映在感染者的脸上,它们的动作变得迟缓,像是被什么东西克制住了。 “它在克制它们!”林薇喊道,“别关!” 张营长举着枪,一边射击一边喊:“往仓库撤!那里有铁门!” 黄森攥着金属盒,跟着众人往仓库跑。 绿色的光在身后扩散,感染者被挡在光外,嘶吼着却不敢靠近。 仓库的铁门被关上,落了锁。众人瘫在地上,喘着粗气。 黄森打开金属盒,里面除了复杂的线路,还有一张照片,是苏晴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的合影,那男人穿着白大褂,袖口绣着个“周”字。 是周博士。 黄森突然明白,苏晴根本不是教师,她是周博士的女儿,和周哑一样,都在保护这东西。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那条短信,重复发送了三次:【净化车间,第三台机器下面】。 发件人未知,但黄森突然想起一个人——那个在超市救了他们的林老头,周博士的助手。 他根本没死,一直在暗中引导他们。 仓库外面的嘶吼声渐渐稀了,绿色的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道长长的光带,像条通往未知的路。 黄森攥着金属盒,里面的指示灯还亮着,幽幽的绿光映在他脸上。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但他知道,这东西比那五千块定金重要多了。 他的末世第八天,在自来水厂的仓库里,伴着发电机重启的“嗡嗡”声,慢慢过去了。 至少现在,他手里有个能克制感染者的金属盒,身边有两个还算可靠的同伴,还有一条可能通往生路的光带。 仓库铁门被从外面锁死了。 黄森晃了晃门把手,铁锁“咔哒”作响,纹丝不动。 赵磊走过来,用钢管撬了两下,锁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依旧没开。 “别费力气了。”张营长靠在墙角抽烟,烟雾在昏暗的仓库里弥漫,“是我让人锁的,外面的感染者被那盒子的光引着,全堵在净化车间门口,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黄森把金属盒放在地上,绿色指示灯依旧亮着,只是光芒弱了些,像快没电的手电筒。 他拆开盒子底部的螺丝,里面露出块电池,型号很特殊,像是军用的。 “这玩意儿耗电快。”黄森用指甲抠了抠电池,“最多还能撑四个小时。” 林薇凑过来看,手指不小心碰到盒内的线路,指示灯突然闪了闪,仓库外传来几声凄厉的嘶吼,像是有感染者在痛苦挣扎。 “它能杀死它们?”林薇眼睛亮了。 “不一定,”黄森摇摇头,指着线路板上的符号,“这上面标的是‘抑制’,不是‘清除’。”他以前接活时黑过生物实验室的系统,见过类似的标识。 赵磊蹲下来,用钢管拨了拨金属盒:“周博士的东西?我在部队时听过他的名字,说他研究出了能对付病毒的玩意儿,没想到是这小盒子。” “苏晴是他女儿。”黄森把那张合影递给赵磊,“她登记时填的‘教师’是假的,真正的身份应该是……” 第272章 话没说完,仓库外传来“哐当”一声,像是铁门被撞了一下。 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夹杂着士兵的喊叫:“守住!别让它们过来!” 张营长猛地站起来,把烟蒂踩灭:“是变异种!它们不怕光!” 他拽起黄森,“带上盒子,跟我去控制室,那里有备用发电机,能给盒子充电!” 仓库后墙有个通风口,够一个人钻出去。 赵磊先爬出去,举着钢管警戒,接着是林薇,最后是黄森和张营长。 外面的走廊里躺着几具士兵的尸体,脖子都被拧断了,死状惨烈。 一个变异种正背对着他们啃食尸体,它比普通感染者高大,皮肤是青黑色的,手指像爪子一样锋利,背上还长着骨刺。 “别出声。”张营长压低声音,拔出枪,瞄准变异种的头。 黄森突然想起金属盒,悄悄按下侧面的按钮,绿色光芒变强,照在变异种身上。 那玩意儿动作一顿,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却没后退,反而转过身,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操!真不怕!”赵磊骂了句,举起钢管冲过去,一棍砸在变异种的背上。 钢管被骨刺弹开,变异种反手一挥,爪子划在赵磊胳膊上,撕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赵磊!”林薇尖叫着扑过去,用手术刀刺向变异种的眼睛。 变异种嘶吼着后退,黄森趁机把金属盒贴在它身上。 绿光像电流一样窜过变异种的身体,它的皮肤开始冒烟,发出“滋滋”的声,动作越来越慢。 “开枪!”黄森喊道。 张营长扣动扳机,子弹打在变异种的头上,它晃了晃,终于倒在地上,身体抽搐着化成一滩黑水。 赵磊靠在墙上,脸色惨白,伤口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很快变成了黑色。 “妈的……这玩意儿有毒……” 林薇赶紧从包里翻出抗生素,往他伤口上倒,又用绷带紧紧缠住:“别说话,保存体力。” 控制室在走廊尽头,门是开着的,里面的设备被砸得稀烂,备用发电机倒在地上,油管断了,汽油流了一地。 “没指望了。”张营长瘫坐在地上,眼神绝望,“大部队被挡在外面,我们被困死了。” 黄森没管他,蹲在发电机旁检查,发现只是线路松了,重新接好就能用。 他从金属盒里取出电池,找了根导线,接在发电机上:“能充,就是慢。” 林薇突然指着窗外:“看!是林老头!” 窗外的围墙外,一个穿蓑衣的老头正往里面扔烟雾弹,橘红色的烟雾散开,外面的感染者开始后退。 他手里还举着个对讲机,像是在喊什么。 “是他!”黄森想起在超市遇到的林老头,“周博士的助手!” 赵磊挣扎着站起来,往窗外看:“他怎么会在这?” “他一直在跟着我们。”黄森突然明白,从超市到水厂,林老头的出现根本不是巧合,他一直在引导他们找到金属盒,“他知道盒子的用法。” 林老头扔完烟雾弹,从怀里掏出个钩子,甩到围墙上,抓住绳子往上爬。 动作很灵活,不像个老头。 第273章 “他要进来!”张营长举起枪,“说不定是叛徒!” “别开枪!”黄森拦住他,“他要是想抢盒子,早就动手了。” 林老头爬进围墙,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蓑衣下露出半截白大褂,和苏晴照片里的周博士穿的一样。 他看见黄森,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个芯片:“这是激活码,能让盒子的功率放大十倍,清掉外面所有感染者。” “条件呢?”黄森接过芯片,这老头从不做亏本买卖。 “跟我走。”林老头指了指仓库的方向,“周博士还有个实验室,在城西的地下,那里有能彻底解决病毒的办法。” 仓库外传来变异种的嘶吼,越来越近,大概有三四只。 发电机还在嗡嗡作响,金属盒的电池只充了一半。 “选吧。”林老头靠在墙上,掏出个烟雾弹把玩,“是留在这儿等死,还是跟我去赌一把。” 赵磊看了黄森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发黑的伤口:“赌一把,总比烂在这儿强。” 林薇点头:“我跟你们走。” 张营长犹豫了一下,把枪收起来:“我也去,好歹是个军人,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黄森把芯片插进金属盒的接口,按下激活键。 盒子突然发出刺眼的绿光,像个小太阳,仓库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吼,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走!”林老头拉开控制室的后门,“趁着绿光没消失,从侧门突围!” 侧门的感染者都倒在地上,身体冒着烟,已经死了。 变异种也倒了,化成了黑水。 林老头带着他们往围墙跑,那里有个梯子,是他刚才爬进来时用的。 爬上围墙,黄森回头看了一眼自来水厂,绿色的光芒从窗户里透出来,像个巨大的灯笼。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是大部队来了。 “别看了,”林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是开始。”他指了指城西的方向,“实验室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包括苏晴的秘密。” 黄森攥紧金属盒,里面的电池还在微弱地发光。 他没问苏晴有什么秘密,也没问实验室里到底有什么,只是跟着林老头往黑暗里走。 赵磊走在最后,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越来越差,但脚步没停。 林薇扶着他,手里的对讲机还在滋滋作响,传来大部队进城的消息。 黄森的末世第九天,在逃离自来水厂的路上,在刺眼的绿光和浓重的血腥味中,慢慢过去了。 他不知道实验室里有什么等着他们,但他知道,手里的金属盒,还有身边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城西的地下实验室藏在一家倒闭的电影院下面。 入口是放映厅的舞台,林老头掀开地板上的暗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像陈年的老咸菜缸。 “下去吧,小心点,台阶滑。”林老头率先跳下去,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晃出个光圈。 黄森跟着跳下去,脚踩在铁板上,发出“哐当”一声。 台阶确实滑,覆着层黏糊糊的东西,不知道是霉还是别的什么。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屏幕光很暗,勉强能照见前面的路。 赵磊被林薇扶着,脚步虚浮,呼吸越来越粗重。 他胳膊上的伤口已经黑透了,像块腐烂的猪肝,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没哼一声。 第274章 “还有多久?”黄森问,光柱扫过墙壁,上面贴着褪色的电影海报,《生化危机》的女主角举着枪,眼神凌厉,和现在的场景莫名契合。 “穿过这条通道,前面就是电梯。”林老头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实验室在地下三层,周博士的心血都在那儿。” 通道尽头的电梯门是关着的,上面有个密码锁,数字键磨损得厉害,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林老头在键盘上按了几下,没反应,骂了句:“妈的,没电了。” “我来试试。”黄森走过去,摸出手机连接密码锁的线路——这玩意儿和小区的门禁系统原理差不多,他以前破解过。 屏幕上跳出一串乱码,他手指飞快地敲击,乱码渐渐变成了数字:【请输入密码】。 “密码是多少?”黄森问。 林老头皱眉:“周博士设的,说是他女儿的生日,8月17号,试过了不对。” 黄森输入“0817”,屏幕跳出【错误】。 他想了想,苏晴照片里的合影,背景是所大学,校徽上的年份是2018,算下来她今年应该25岁,生日可能是1998年? 他输入“19980817”,屏幕还是【错误】。 “会不会是周博士自己的生日?”林薇问,扶着赵磊靠在墙上休息。 “他比我大十岁,今年应该62,生日是3月5号。”林老头报出一串数字。 黄森输入,依旧错误。 通道里突然传来“滴答”声,像是水滴落在铁板上。 黄森的光柱扫过去,看见墙壁在渗液,淡黄色的,带着股消毒水的味。 “这墙不对劲。”黄森走近摸了摸,液体黏糊糊的,“好像是……病毒培养液?” 他想起以前黑进生物实验室看到的资料,这玩意儿暴露在空气里会挥发,吸入过量会感染。 “快点!”赵磊突然咳嗽起来,咳出的痰带着血丝,“我撑不住了……” 黄森急得满头大汗,手指在手机上乱划,突然想起苏晴那本《唐诗宋词选》,里面被圈出的那句诗后面,她用铅笔写了个小小的“晴”字,旁边还有个日期:【5.20】。 是5月20号?他输入“0520”,屏幕没反应。再加个年份?2018年他们毕业,输入“20180520”。 “滴——”密码锁突然亮了绿灯。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一片漆黑,像个张开的大嘴。 “行啊你。”林老头拍了拍黄森的肩膀,“比周博士那老东西机灵。” 黄森没说话,心里却有点发沉。 5月20号,是他当年准备告白的日子,苏晴怎么会用这个当密码? 电梯里弥漫着铁锈味,角落里堆着几个黑色的垃圾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林老头按下“3”的按钮,电梯震动了一下,缓缓下降,铁链摩擦的声音“嘎吱嘎吱”响,听得人牙酸。 赵磊突然抽搐起来,身体像条离水的鱼,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林薇惊呼着去扶,却被他甩开,他的眼睛开始发红,指甲变得又尖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