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夫骗我离婚,我携千亿嫁京少让他悔哭》 第一章 假离婚 “安歌,相信我,我们只是假离婚,等公司上市成功,我们就复婚。” 顾氏集团谋求上市,进行融资筹备时签了对赌协议,风险太大,为了不拖累安歌,顾知衡提出假离婚。 假离婚只是顾知衡的一种说词,他想继续和安歌以夫妻状态一起生活。 但是离婚证是真的,从法律层面上来说,他们解除夫妻关系。 顾知衡诚挚地看着安歌,一副掏心掏肺为她好的样子。 “那这是什么?” 安歌眉心轻拧,拿起夹在离婚协议里的孕检单。 看顾知衡仍是一脸不解,索性念给他听。 “沈宁溪,怀孕63天……你是因为她和我离婚?” 顾知衡皱着眉头解释:“这是宁溪不小心落下的,别乱猜!” 他顺势拿回孕检单。 又说:“你别胡思乱想,我们只是假离婚。” “是吗?” 安歌扯唇:“刚才那声宁溪叫的好亲密。” 沈宁溪,他继母的妹妹,名义上的小姨,比顾知衡大八岁。 “小姨没结婚,她怀的孩子是谁的?” “我怎么知道,她的事你……我们少管!” 顾知衡扶额,搪塞着。 三天前,安歌收到陌生人彩信。 是顾知衡陪沈宁溪在医院做检查的照片。 沈宁溪依偎着顾知衡,举止十分亲密。 安歌把照片放大仔细查看,确认不是合成的假照片。 指尖微不可见地颤抖。 安歌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要顾知衡亲口给她答案。 可他不在家。 打电话不接。 发信息不回。 朋友圈里,沈宁溪却在更新动态。 【孕相初显,孕吐不止,幸好有某人悉心照顾,甜蜜ing.】 配图是男人递来果盘的手。 男人没有露脸,可是那只手,和手上戴的婚戒。 安歌一眼就认出,是顾知衡。 这不就是答案? 何必追问,彼此难堪。 安歌垂泪,手无力松开,手机“啪”的一下摔在地上。 四分五裂。 之后,一连三天,顾知衡都没回家。 安歌换了新手机。 朋友圈里沈宁溪每天都在更新秀恩爱的动态。 每次都没有正脸。 每次都被安歌认出。 是顾知衡,还是顾知衡。 明晃晃地炫耀! 直到今天,顾知衡出现了。 一身深灰色手工西装,面容俊朗,身姿挺拔。 和他一起出现的,还有离婚协议。 安歌仔细翻看着,扯唇:“假离婚只是一种说词,从法律层面上来说,是真离婚。” 顾知衡刚要说话。 安歌看着他温柔的笑了一下。 她长得清纯甜美。 一笑起来精致的五官配上两个浅浅的梨涡,白皙的左耳侧还有一个小小的附耳。 更显得俏皮又妩媚。 再加上她高挑曼妙的身材。 是多少男人求而不得的尤物。 让顾知衡有一瞬的晃神。 紧接着。 她纤细的手指停在“财产分配”这一项。 轻声慢语的:“我要一半!” 顾知衡蹙起眉头,一脸不解。 “安歌,你不是一个物质的女孩,怎么会在乎这些?” “知衡,不是你说的假离婚吗?我分走的财产将来复婚的时候,还是你的。” 顾知衡一愣。 没想到安歌用他的说词堵他的嘴。 “再说,既然是规避风险,我多分些财产也是为我们的将来考虑。” “万一对赌出了什么问题,你也有退路。” 顾知衡摩挲着手指,犹豫不决。 安歌只好以退为进。 “知衡,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我不愿意离婚的,就算假的也不愿意。” “别说对赌,就是更大的风险我也愿意和你共同承担。” “我好怕万一你不和我复婚,我可怎么活,呜呜呜……” 她抽泣哽咽着,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刚擦拭了泪水的手,又紧紧握住顾知衡的手。 患得患失。 顾知衡一下紧张了。 “别,别这样,我答应你就是了。” “股份?” “股份我说了不算,只有祖母才能做主。” “这事决不能让她知道,你一定要保密!” “好,你用财产补偿也行。” 安歌做出很乖巧,很听话的样子。 顾知衡松了一口气,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但是他着急解决这些头疼的事。 没细想。 马上安排律师更改协议,办理手续。 律师前脚刚走。 顾知衡的手机就响了。 看到屏幕上的号码,他有几分不自在。 安慰似的看了安歌一眼。 “我还有点事,忙完了就回来。” 难得,竟还交代了一句。 紧接着,脚步匆匆朝门外走去。 拉开门时,迫不及待按下接听:“宁溪……我马上过来……” 安歌苦笑。 环顾着住了两年的别墅。 她和这个家里的物件一样。 只是摆设。 手机响了,是老宅的管家打来的。 声音如顾祖母般,一贯的压抑阴冷。 “老太太说了,让少爷和少夫人晚上回来吃饭。” “好。” 安歌应着。 她四岁和家人走散,来到顾家,由祖母抚养长大。 她对祖母很恭敬,也很惧怕。 看着日历,知道是家庭医生例行汇报体检结果的日子。 她的肚子,仍旧没有动静。 祖母少不了责怪训斥。 可是结婚两年,顾知衡从来没有碰过她。 倒是沈宁溪的肚子…… 不过,这也是安歌的机会。 一个和祖母商谈,拿回把柄,彻底摆脱控制的机会。 她开始收拾东西,一件件整理、打包。 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 “滴咚!”是客户发来的微信消息,约安歌半个小时后见面。 从京都北城来的,在云城南郊买下一整个园林庄园。 要把庄园里的建筑全部翻新,按照他的要求装修成中古风。 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顶级VIP客户。 一周前,他打电话咨询,是安歌接听的。 为了方便联系,两人加了微信,还没见过面。 今天,他的祖母也来到云城,以后也要住在庄园。 所以让安歌这个装修设计师好好和祖母沟通,了解老人家的喜好和要求。 见面的地点在私人会所的茶室。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迎面是一方半透的雕花屏风,既遮挡视线,又添中式韵味。 屏风旁设一方青石板脚踏石。 两侧摆放着仿古青铜香炉,燃着淡淡的檀香,烟气袅袅上升。 混合着清雅的茶香,瞬间平复心绪。 男人就随意地往那一站,一米九的身形提拔如松,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轮廓被高定黑色西装勾勒得恰到好处。 肩线利落分明,腰线收得紧致,细节处无不透着长期自律管理的挺拔感。 周身萦绕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场。 不是刻意张扬的压迫感。 而是豪门世家沉淀百年的从容与疏离。 目光扫向安歌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淡漠。 那张过分俊朗的脸,让安歌暗暗惊叹。 “蔺先生您好,我是安歌!” 带着真诚的笑意,既显专业,又不显刻意谄媚。 男人扬起嘴角,微微的笑意。 “蔺聿恒!”他如是说。 声音低沉,嗓音淳厚。 听着让人不自觉放松。 连呼吸都跟着放慢。 第二章 即刻签订合同 坐在蔺聿恒身后正位上的,是位年逾七旬的老太太。 眼角眉梢爬满细密的皱纹,但每一道皱纹都像是盛满了笑意。 笑眼微微下垂,添了几分孩子气的俏皮。 “祖母,容我为您引荐——这位便是我向您提起的设计师,安歌小姐。” 蔺聿恒语气郑重,侧身让安歌上前。 安歌裙摆轻扬,姿态端庄得体。 她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 声音清亮温婉:“蔺老夫人,您好。” “哎,傻孩子。”老太太当即摆了摆手。 眼角的笑纹因这笑意愈发柔和,声音软糯又亲切。 “叫什么老夫人,多见外。既然是聿恒带来的孩子,便跟着他喊我一声祖母。” 她说着,目光落在安歌脸上。 那眼神太过慈爱,像极了长辈看自家晚辈,满是疼惜与满意。 温温柔柔的,几乎要将人裹住。 入座后,蔺聿恒坐在安歌左侧。 给她递了杯茶,说:“安歌小姐,给祖母说说你的设计构思。” 安歌抬眸看向祖母,老人家难掩世家沉淀的雍容气度。 一身暗绣缠枝莲的深紫色真丝旗袍衬得她肤色温润,银白的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枚嵌着淡粉珍珠的玉簪松松绾起。 鬓边垂落的几缕碎发被灯光染得柔和。 眼尾微微下垂,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通透,却又藏着孩子气的俏皮。 安歌默默将祖母的气质与穿戴喜欢记在心底,让她对装修构思有了清晰轮廓。 她取出随身带着的稿纸和钢笔,笔尖在纸上轻划,寥寥数笔便勾勒出空间布局的雏形。 原木质感的柜体呼应祖母偏爱温润的审美,点缀的缠枝莲暗纹暗合旗袍元素。 角落处特意预留出一方猫舍,旁边还随便添了只圆耳朵、短尾巴的小猫,线条简洁却憨态可掬,瞬间让图纸多了几分灵动。 “好,真好!” 老太太迫不及待接过设计手札,指尖轻轻摩挲着纸上的线条。 目光落在那只小猫身上时,笑意更深。 抬眼看向安歌的眼神满是喜爱。 “你这孩子可真合我心意,怎么就知道我疼猫?” 安歌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婉的笑,声音清亮柔和。 “方才见祖母手腕上的猫咪手串,雕工精巧,一看便是常佩戴的爱物,便猜您是爱猫之人。” “是喽是喽!”老太太连连点头,越看手札越满意,“你这孩子既认真又细心,连这点细节都顾及到了,这设计风格我看着就舒心。” 蔺聿恒的目光也落在那几页纸上,眸中难掩欣赏。 他见过无数顶级设计师的作品,精致繁复者有之,标新立异者亦有之,却少见这般线条干净利落,又能将实用性与温度完美融合的设计。 尤其是那只随笔勾勒的小猫,寥寥几笔便神韵尽显。 更让他对安歌言谈间的从容通透的认可又添了几分。 “安歌小姐的设计,祖母和我都十分满意。” 他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请根据这份手札,拟定一份具体方案,确认无误后,我们即刻签订合同,推进施工。” 安歌心中暗松一口气。 来之前,她本以为这类顶级VIP会诸多挑剔,难以沟通。 没想到,过程竟顺利得超乎预期。 这份认可让她满心感激,看向两人的眼神愈发诚恳。 又寒暄了几句,知道他们时间宝贵,便起身恭敬告辞。 “祖母,蔺先生,今日多谢您二位的信任,方案我会尽快整理好发给您,不打扰了,我先告辞。” “等等。”老太太却突然拉住她的手。 那双手温润柔软,带着岁月沉淀的暖意。 她抬手捋了捋自己的手腕,将那串和田玉猫咪手串取了下来。 玉质莹白细腻,触手温润,几只玉雕小猫或趴或卧,憨态可掬,每一处纹路都雕刻得栩栩如生,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你这孩子合我眼缘,我是打心底里喜欢。” 老太太将手串轻轻放进安歌掌心,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执拗与亲昵。 “这手串便当见面礼,你收下。以后我来云城,也好喊你来陪我喝杯茶聊聊天。” 安歌心头一震,连忙将手串递回去,语气诚恳:“祖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安歌小姐!”蔺聿恒的声音在旁响起。 目光落在她攥紧手串的指尖,眼神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祖母向来不轻易与人结缘,她既真心想送你,你便收下,莫要辜负了她的心意。” 安歌一时有些无措。 指尖攥着冰凉温润的手串,不安地抬手捋了捋耳侧的碎发。 白皙细腻的皮肤映衬下,那枚小小的附耳轮廓精致,像一颗悄然藏匿的珍珠。 蔺聿恒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身。 周身冷冽的气场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可安歌像是察觉到什么,敏感得像只小猫。 她没有后退,只是极轻极缓地侧了侧身,肩头微沉。 用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动作拉开了些许距离。 那份温顺柔和的外表下,藏着一丝不容侵犯的警惕。 像只看似乖巧、实则早已划清界限的小兽。 纵是眼底带笑,也难掩骨子里的疏离与桀骜。 偏偏让人心生征服的欲念。 安歌终是拗不过老太太,收下了小猫手串。 离开会所时,已是华灯初上。 安歌发动汽车,导航目的地精准定位在顾家老宅。 那个于她而言,始终带着几分压抑感的地方。 转弯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中控屏上“老宅”二字格外刺目。 安歌立刻接起。 管家那标志性的、压抑得近乎阴冷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钻出来。 不带半分温度:“老夫人让你快点回来,务必和少爷一起。” 语气里的催促像淬了冰。 没有多余的寒暄。 便传来“咔嗒”一声脆响。 通话被挂断。 像极了顾家上下对她的态度。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安歌攥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 顾祖母的脾气她再清楚不过,若违逆了她,会被严厉的处罚。 她不敢耽搁,指尖迅速划过屏幕。 拨通了顾知衡的电话。 “嘟——嘟——嘟——” 冗长的等待音在车厢里回荡。 每一声都像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就在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 电话终于被接起。 “安歌!” 是沈宁溪那柔媚到骨子里的娇软声线:“知衡在洗澡,要不要我把手机给他送进去呀?” 洗澡? 送进去? 无一不是在彰显她和他的亲密。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安歌指尖一颤,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偏斜。 前方车辆正缓缓减速。 她的心神早已乱成一团麻。 等她反应过来时。 已经晚了。 “砰”的一声闷响。 车头狠狠撞上了前车尾部。 第三章 没用的东西 幸好,追尾只撞凹了保险杠,人没受伤。 安歌报完保险,看着拖车把车拖走。 自己打车前往顾家老宅。 离老宅越近,心中的焦虑不安越甚。 直到看见老宅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悬着的心才松了半分。 管家候在门前,见她跟在顾知衡身后,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 “少爷,少夫人,您二位可算回来了,老夫人等着你们一起开饭。” 那恭敬的热络,是安歌独自回来时从未见过的。 安歌垂着眼,指甲掐进掌心,没说话。 给顾祖母请安时,老人端坐在紫檀椅上,肃冷的脸上少有地浮了点笑意。 指了指餐桌主位旁的椅子:“知衡坐这边,安歌挨着他。” 饭菜上桌时,顾知衡的手机亮了三次。 他指尖在屏幕上划着,筷子悬在碗边,连佣人布菜都没察觉。 顾祖母的眉头渐渐拢起。 她的眼神没带半分温度,直勾勾钉在安歌脸上。 那不是发怒的厉色,是浸了寒气的阴冷。 像冬夜的冰棱,悄无声息地往人骨头缝里钻。 安歌慌忙垂下眼睫,指尖死死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后背的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连后颈的碎发都浸得发僵。 她不用抬头也能懂那眼神里的意思:当着我的面,知衡都能对你这般视若无睹,没了我盯着,你在他眼里,怕连空气都不如。 耳边忽然漫开熟悉的训斥,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耳膜发疼。 是去年除夕夜,她因为顾知衡没回家吃饭红了眼,被顾祖母堵在走廊里的话。 “一个女人连丈夫的心都攥不住,活着还有什么用?” “知衡到现在不肯对外承认你,你自己心里没数?就你这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哪里配做顾家的少夫人?” 那些话裹着寒气,顺着她攥紧的指缝往心口钻,连呼吸都带着疼。 安歌把脸埋得更低,额前的碎发遮住发红的眼尾。 却遮不住顾祖母眼神里的讥讽。 那是对“无用棋子”的嫌恶,明晃晃地铺在空气里。 压得她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顾祖母想起什么似的,脸上忽地浮出几分笑意:“给少夫人夹点虾,还有蟹肉。” 虾和蟹落进安歌盘中时,她的后背瞬间绷紧。 她对海鲜过敏,轻则泛红发痒,重则喉头水肿。 可顾知衡只是瞥了眼碗里的菜,又低头回消息,连半分停顿都没有。 顾祖母的眼神冷了下来。 端起酒杯往安歌面前推:“以后还要你给顾家开枝散叶,这是杯好酒,你尝尝。” 酒精刺激,会让过敏症状更严重,身体更难受。 冰凉的酒液滑进喉咙时,安歌的指尖已经开始泛红。 她攥着桌布,正想低头遮掩,顾知衡终于抬了眼:“安歌,你脸怎么这么红?” 总算是关心了一句。 虽然语气里没什么温度,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顾祖母的脸色总算缓和了几分。 安歌正要回答。 顾知衡的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沈宁溪”三个字,像根针,扎得安歌眼仁发疼。 顾知衡抓起手机就往外走。 连顾祖母“吃完饭再接”的话都没听见。 走廊里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没用的东西。” 顾祖母的声音像冰锥,砸在安歌耳膜上。 她猛地站起身,却被老人厉声喝住:“跪下。” 送子观音像前,管家搬来的跪板上,木质钝角凸起。 安歌膝盖一磕上去,疼得倒抽冷气,冷汗瞬间浸透了裙摆。 两个小时,每一秒都是钝痛碾过骨头。 起身时,膝盖已经肿得发亮,瘀血顺着裤管浸出暗紫的印子。 顾祖母将两个药瓶丢在她面前。 瓶身反射着灯光,像某种恶意的眼睛。 “四年前吃了这药,在陌生男人跟前都那么浪,怎么连知衡都拿不下?” 安歌的指尖抖得厉害。 四年前的那个夜晚,就是这药的味道。 那个戴着半张面具的男人,将她拖进深渊。 而亲手把药放入她饮料中的。 正是面前这位,曾被她信任依赖,视为神邸的老人。 而后,老人攥住了能拿捏她的把柄。 像根毒绳缠在她颈间。 轻轻一勒,便叫她再不敢挣。 老人捏着那份隐秘,眼底尽是“任我摆布”的得意。 那时起,安歌才清楚地认识到。 她不是顾家的养女,只是顾家的一枚棋子,一条狗。 如果不是两年前突发状况。 顾祖母是不可能急召她回国。 她更没有嫁给顾知衡的资格。 “祖母,求您看着我从小在您身边长大的份上,放过我……” “放过你?想都别想!你若是生下顾家的种,你就是顾家的人。生不下,你就去罗安密看管园区,当一条看门狗。” 一句话就断了安歌所有念想,更下了最后通牒。 安歌捡起药瓶,放进包里。 过敏红疹蔓延,酒精混着痒意让安歌头晕脚软,膝盖还隐隐作痛。 别墅区无出租车。 她掏出手机想约网约车,指尖却止不住发颤。 连点几次都戳错按钮,屏幕上的字也晃得模糊。 这时,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悄无声息停在身旁。 后窗降下,磁性男声穿透夜色:“安歌小姐,你怎么了?” 安歌抬眼,视线模糊中,只见蔺聿恒推门下车,大步朝她走来。 “蔺先生……” 话音未落,过敏的痒意、酒精的眩晕与膝盖的剧痛一同袭来。 她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 蔺聿恒几乎是本能的俯身,打横将安歌抱起上车。 女孩的身体很轻,娇软地依偎在他怀里,鬓边碎发蹭过他的下颌,带着一股清浅的、混合着淡香与微汗的独特气息。 瞬间钻入鼻腔。 蔺聿恒喉结滚动了一下。 低头看向怀中人事不醒的女孩。 眼神凝重。 “去医院,快!” 他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司机立刻按他指示行驶。 蔺聿恒小心翼翼地护着安歌,生怕稍一用力就弄疼了她。 掌心不经意划过她的膝盖,一丝粘湿的触感。 蔺聿恒心头一紧,打开车内的氛围灯,暖黄的光线照亮掌心。 那抹暗红的血迹,刺得他瞳孔骤缩。 是安歌的血。 再看她膝盖高高肿起,红紫瘀血交错蔓延。 触目惊心。 “加快速度。” 他声音冷得像冰,指尖攥得发白。 第四章 不该得罪的人 蔺聿恒将安歌送进医院。 医生直言:“再晚半个小时,过敏引发的喉头水肿就会危及生命。” 经过抢救后,安歌虽脱离危险,却仍陷昏迷。 躺在VIP病房的病床上。 她眉头紧蹙,睫毛时不时颤抖,连睡梦中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 蔺聿恒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和膝盖上未消的红紫瘀血。 心疼与怒火交织。 他虽不知顾家究竟对她做了什么,但很确认这绝非意外。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拨出一个号码。 对方很快接听。 他沉声道:“按计划动手,让顾家付出代价。” 凌晨,天还蒙着一层墨蓝。 睡在沈宁溪客厅沙发上的顾知衡被急促的手机声惊醒。 郑助理带着哭腔:“顾总,不好了。好几家核心客户突然半夜紧急告知终止合作,资金链快断了,股东们都在问责,公司要乱了。” 顾知衡猛地坐起,睡意瞬间消散。 他抓起外套胡乱披上,正要出门。 沈宁溪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语气不满,却仍带着几分娇滴滴:“知衡,不是说好今天去给我看别墅吗?” “公司出事了,买别墅的事暂缓。”顾知衡语速飞快,脚步不停。 沈宁溪气得跺脚,撒娇:“那我不管,我要搬去你那住!” 顾知衡脚步一顿,没应声。 抓起电脑包就匆匆往外走。 只留下沈宁溪站在原地,脸色难堪。 顾氏集团会议室的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顾知衡坐在主位,已退居二线的父亲顾远程也专程赶来,坐在旁边。 两人面前各放了一份合作项目清单,上面划满了红色叉号。 电话听筒里的忙音此起彼伏。 几个核心客户的号码拨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 派去登门拜访的高管,刚到写字楼楼下就被保安拦了回来。 连对方公司的门都没摸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远程猛地拍了下桌子,脸色铁青,“合作多年的老伙伴,说断就断,连个理由都不肯给?” 顾知衡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翻遍了所有人脉,托了无数关系打听。 直到傍晚,才接到一位相熟客户发来的语音,语气里满是歉意与忌惮。 “知衡,不是我不给面子,是你们顾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顾知衡一脸茫然:“不该得罪的人?是谁?” “京都北城的蔺家,蔺三少亲自放了话,谁还敢跟你们合作?蔺家的势力,我们实在得罪不起。” “蔺家?蔺三少?” 顾知衡瞳孔骤缩,反复咀嚼着。 心头猛地一沉。 他从未与蔺家有过交集,怎么会突然得罪这位大人物? 会议室里早就乱作一团。 股东们拍着桌子吵嚷不休,唾沫星子飞溅。 “我们投的钱是不是打水漂了?” “必须给个说法!” “客户全跑了,公司要垮了,你们父子俩拿什么赔?” 愤怒的质问声此起彼伏。 几个人甚至堵在门口,双臂抱胸,摆明了不让顾家父子离开。 直到顾家祖母出现,看着烟灰缸堆满了烟蒂,桌上矿泉水瓶倒了一片。 再看看连饭都没顾上吃一口,狼狈的顾家父子。 “吵什么?”老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拐杖“笃”地敲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家还没倒,就急着跳脚了?” 她的底气,从来不在云城那点明面上的家业。 在外人看来,顾家不过是云城排得上号的普通豪门,靠着地产和实业立足。 只有顾祖母自己清楚,顾家真正的根基,藏在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产业里。 跨境贸易的灰色链条、罗安密园区的隐秘交易,遍布各地的地下钱庄…… 这些产业盘根错节,积累的财富早已是天文数字。 此刻面对满室惶惶的股东,顾祖母眼底没有半分慌乱。 “不过是几个客户撤资,几条资金链断裂,就慌成这样?” 顾祖母缓缓抬手,助理立刻递上一杯热茶。 她呷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放心,顾家倒不了。但谁想趁机踩一脚,或是背后使绊子,我这个老婆子,有的是办法让他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只有老人身上那股久经风浪的狠厉气场。 压得所有人都不敢喘息。 VIP病房外。 蔺聿恒接听着手机。 “蔺总,顾老太太动了“明路钱”注资顾氏,资金链接上了,局势让他们稳住了。” 秦助理的声音满是凝重。 预想中的斥责并未到来,听筒那头是蔺聿恒低沉的笑。 “这正是我想要的。” …… 安歌醒来时,病房里只有一名陪护。 看到安歌醒了,马上安排检查。 手机就搁在床头柜,微信提示条格外醒目。 来自蔺聿恒。 “安歌小姐,我临时有工作需处理。医药费已结清,安心休养,不许擅自出院。” 最后六个字,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语气中的强势。 安歌看着屏幕出神,莫名的,这强势却让她感到一丝暖意。 可是此刻,她哪有心思休养? 她看着陪护,沙哑着嗓子问清费用。 数字远超预期,却配得上这里的诊疗规格。 顾知衡分给她的财产,大部分已经到账。 她把钱转给蔺聿恒,发送信息。 【感谢蔺先生救命之恩,费用已转。家中有事先出院,恩情必报,请您谅解!】 哪知,蔺聿恒没收转账,信息倒是秒回。 【安歌,举手之劳罢了,不必挂怀。倒是有件事要你费心,我祖母会在云城住些时日,你抽空多陪陪她。她认生,唯独对你合眼缘。请勿推托!】 安歌盯着信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童年后院的那一幕,瞬间浮现。 她偷养的小猫,被祖母下令当着她的面,被管家活活掐死。 从那时起,她便懂。 未得顾祖母允许,任何亲近都可能招致灾祸。 多年来,她除了顾知衡,与其他人始终隔着距离。 没有一个朋友。 拒绝的念头几乎是本能。 可蔺祖母那带着孩子气的温暖的笑,还有蔺聿恒言辞间的恳切。 又让她心头一软。 回了一个字。 【好。】 想了想,又补了一条信息发过去。 【蔺先生,您送我到医院我已十分感谢,医药费请一定收下。】 礼貌客气,却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清晰地划着距离。 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这一次,蔺聿恒那边没有迟疑。 很快显示“转账已接收”。 没有多余的回复。 却让安歌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了些。 她从不愿欠人情。 安歌盯着蔺聿恒的信息,记挂着未签的合同,匆匆赶往公司。 刚踏入集团大厅,前台与同事便齐齐高呼:“恭迎总裁夫人!” 隐婚的安歌脚步骤顿,心头一慌。 怔立片刻才看清,这礼遇,原来是给走在她前方的。 沈宁溪。 第五章 等着吧 顾远行早已退居二线,鲜少踏足公司。 员工间早有传闻:他抛弃原配另娶,顾家关系错综复杂。 众人对顾家成员知之不多。 若知道他们口中的“总裁夫人”沈宁溪,竟是顾知衡继母的妹妹,名义上的小姨。 不知会是怎样一副吃了惊天大瓜的表情。 沈宁溪尽情享受礼遇的时候,安歌随手拍了段视频,并匿名发送给她的婆婆杜青莲女士。 有时候真的不能只看到贼吃肉,还要看看贼挨打。 安歌未毕业便被祖母召回,她没拿到学历证书。 起初入职顾氏当顾知衡的秘书,已是破格录取。 几经申请,她终于调去顾氏旗下的装修设计公司。 从事和专业对口的装修设计师工作。 但是,仍在集团大楼办公。 顾知衡在33楼顶层。 她在20楼。 安歌径直进了电梯,很快落座工位。 一整天无故缺勤,未请假、未告知经理,对方却半句未问。 无他,装修公司向来业绩为王。 设计师也需跑业务。 如今安歌手握整座庄园的大项目,单提成便有几十万。 客户又明确说了,只要安歌和他洽谈沟通,无需他人介入。 风头正劲,别说部门经理,就连装修公司总经理见了她,也得客气颔首。 安歌打开电脑,抽出设计手札,寥寥几笔勾勒雏形。 这庄园项目要落地,本就是庞大繁杂的工程。 她对着实地勘测的图纸与尺寸,用绘图软件专注制图。 突然,顾知衡的助理郑阳来电:“安秘,顾总要杯咖啡。” 从前安歌做顾知衡秘书时,亲手冲的咖啡最合他口味,此后这项工作便成了她的专属,旁人冲的,他再未动过。 即便她调去装修公司,这习惯也没改。 但这次,安歌没像往常那般温声应“好,马上来”,只冷声回:“很忙,没空。” 话音落,“吧嗒”一声挂断电话,干脆利落。 顾知衡的电话紧随而至,声音裹挟着压抑的怒意:“安歌,你忙到连倒杯咖啡的时间都没有?” 忙? 忙得在医院躺了两夜一天,忙得昏迷不醒。 他却连一句询问、一条问候都没有。 他从不在乎她在做什么,如今要喝咖啡了,倒嫌她忙? 安歌懒得辩解,反问道:“离婚证办下来了?” 顾知衡的怒意滞了滞,沉声道:“这两天焦头烂额,没空办这个。” 这话倒是不假。 “那还要等多久?” 听语气,安歌比他着急。 顾知衡莫名烦躁起来。 “已经安排律师办理,快了,怎么了?” “没怎么。” 沉默几秒,顾知衡又以命令的口吻催促:“赶紧过来冲咖啡,等着喝。” “嗯,等着吧。” 安歌说完,“吧嗒”一声挂断电话。 指尖未停。 继续全神贯注绘制设计图,仿佛顾知衡从未打过这通电话。 埋头工作,也不知过了多久,安歌抬头时脖颈酸胀难忍。 起身活动肩颈,拉伸舒缓。 手机恰在此时响起,是蔺祖母的来电。 接通瞬间,老太太温暖软糯的声音传来:“小丫头,下午正扬楼有相声专场,压轴的两位老板功底扎实,陪我这老婆子去听听可好?” 安歌从善如流,爽快应道:“好!” 约好时间地点,安歌保存好设计稿,关了电脑,拎起包包就出门。 另一边,顾知衡刚忙完,累得用力揉着太阳穴。 他早已养成每日必喝一杯咖啡的习惯,少了这口便浑身提不起劲。 刚才忙的投入倒没察觉,此刻闲下来,猛地想起安歌还没送咖啡来。 怒火瞬间窜起。 他抓起电话打去装修公司设计部安歌的工位。 响了许久才有人接。 不是安歌。 顾知衡烦躁不已,没好气地问:“安歌呢?” “她不在工位,有什么能帮您转达的吗?” 对方语气客气,他却全然没心情,直接挂了电话。 眉头紧蹙。 不是让他等着? 他等了这么久,咖啡没等来,人还不见了。 她到底什么意思? 沈宁溪已在顾知衡对面的沙发上等了许久。 见他忙完第一时间便急着找安歌,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可一想到还需他买别墅,转瞬便笑靥如花。 她端起咖啡,殷勤地递到顾知衡面前,娇滴滴地撒娇:“知衡,这是我亲手调的咖啡,你尝尝?” 望着沈宁溪娇媚的模样,顾知衡心头的烦躁稍缓。 伸手接过咖啡抿了一口。 “噗——” 顾知衡无法忍受,猛地将咖啡吐了出来。 好好的咖啡,竟冲得像洗袜子水一样难喝! 顾知衡瞬间觉得命苦到了极点。 可他这种想法,还是早了点。 因为,下一秒! 他的亲妈,向来都风风火火的杜青莲女士,一脚就踢开了门。 杜青莲瞥见沈宁溪,双目赤红如见死敌。 不由分说,直接开骂:“死贱人,这地方也是你配待的?” 骂不过瘾,快步上前,抬手就朝沈宁溪脸上扇去。 这般火爆性子,当初正是惹恼了顾远行,才让沈静那小三有机可乘,硬生生将她从正室的位置上拽了下来。 顾知衡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思绪都被这突发的闹剧搅成了乱麻。 “妈!” 顾知衡冲过去伸手想拦已来不及。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沈宁溪白皙的脸上瞬间浮出红印,眼泪当即涌了出来,委屈地往顾知衡身后躲。 “知衡,我没招惹杜阿姨……” “呸!”杜青莲气的胸腔起伏,一口淬在沈宁溪脚边。 “你姐姐抢走我老公,你和我平辈论交,怎么好意思舔着脸喊我阿姨?” 骂声未落,她扬手又要朝沈宁溪打去。 被顾知衡紧紧攥住手腕。 杜青莲气得浑身发抖。 她方才踹门而入时忘了关,办公室的门半敞着。 门外,总经办的几个员工早已没了往日的拘谨,一个个伸长脖子、瞪圆眼睛,嘴巴半张着悬在半空。 眼里丝毫没有“怕被总裁开除”的惶恐,只剩“瓜要熟了”的热切。 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半点细节。 顾知衡余光扫到这一幕,怒火与难堪瞬间上头。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顾氏总裁的脸往哪搁? 可他又不敢松手,生怕一松劲,亲妈就扑上去把沈宁溪撕了。 “郑阳,关门!” 顾知衡几乎是吼出来的。 第六章 太委屈了 门外的郑阳一个激灵,这才从“吃瓜现场”抽离,慌慌张张关门。 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顾知衡看向杜青莲。 声音里带着哀求:“妈,您冷静点行不行?这是公司,有什么事回家说,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给你留面子?你什么时候给过我面子?” 杜青莲猛地抬手,狠狠戳着儿子的脑门。 “那个狐狸精把你爸勾走,这个骚浪贱又来缠你,顾家的男人是瞎了眼吗?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非要凑着她们姐妹俩的烂摊子?” “妈,别说了!” 顾知衡脸色煞白,伸手捂住她的嘴,生怕她再爆出更难听的话。 可杜青莲偏要反着来,拧身挣开他的手,一屁股瘫坐在地,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老公被姐姐抢,儿子被妹妹抢,这姐妹俩可着我一个人祸害……” 顾知衡看着撒泼的亲妈,再看看躲在身后抽噎的沈宁溪,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 他扶着额头,绝望地哀叹:“世界,毁灭吧!” 顾知衡终究是顾知衡。 应对混乱局面自有章法。 趁着杜青莲女士哭天抢地的功夫,把她控制住,然后让沈宁溪赶紧撤离。 沈宁溪可不敢惹杜青莲,生怕跑慢了,再挨两巴掌。 赶紧捂着脸,掩住被杜青莲打红的指印,落荒而逃。 直到跑出顾氏集团大楼,才想起,她今天来的目的是要顾知衡给她买别墅的。 哪知,别墅没到手。 反倒,被劈头盖脸地打一顿。 真是,太委屈了。 而顾知衡那边更痛苦,沈宁溪走了以后,杜青莲拉着儿子的手苦口婆心地唠叨半天。 核心宗旨只有一条:沈宁溪姐妹都是狐狸精,她们就是来骗顾家父子钱的,这种女人挨不得,否则被骗得倾家荡产,后悔就来不及了。 说着说着又念起安歌的好。 安歌是个孤女,杜青莲总觉得她出生低微,配不上自己的宝贝儿子。 安歌年少懵懂时,对顾知衡的喜欢,是眼里藏不住的光,心里兜不住的甜,明晃晃的,全写在脸上。 那时的杜青莲百般阻拦,再三警告安歌不要痴心妄想。 可是两年前,她突然发现沈宁溪和儿子暧昧上了。 相比之下,她又觉得和沈宁溪这个狐狸精比起来,安歌简直就是温柔善良的小仙女。 至少,安歌是真心爱着儿子,一心为着儿子好。 可谁能想到,安歌这么不中用。 年轻貌美的,竟然连顾知衡的心都留不住。 可即便如此,也比沈宁溪强百倍。 杜青莲忽然想到什么,惊愕地看着顾知衡。 “儿子,你该不会是恋母?” 顾知衡看杜青莲一副发现新大陆的样子,用力地摇摇头。 “那你玩什么忘年恋?” 顾知衡:“……” 赶紧辩解:“妈,我和宁溪不是你想的这样不堪……” 杜青莲狠狠翻他一个大白眼,摆明了问:编!你再编!你看我信不信? 顾知衡用手托着头,无力再辩解。 最后只能以饿了为借口,带着杜青莲出去吃饭,而后把她打发走,才终于解脱。 回到办公室后,直奔里面的休息室。 他的休息室装修得像五星级酒店的大床房,里面各种物品一应俱全。 顾知衡洗了个澡,换上浴袍,吹干头发,瘫在床上,才觉得扫清上午的一身晦气。 闭眼休息一会儿,不知为何,脑海里浮现的是安歌温柔恬静的样子。 看到安歌对着自己甜甜地笑着,所有的疲倦和烦躁都一扫而空。 他睁开眼睛,拿出手机,拨通安歌的号码。 想问问她在干什么,要是不忙,就来陪他聊聊天。 可是。 打电话不接。 发信息不回。 彼时,安歌正陪着蔺祖母在正扬楼听相声。 老太太穿着浅色POLO衫配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休闲又放松,身姿挺拔,腰板硬朗,状态不输年轻人,走起路来脚步轻快,半点不显已是位七十八岁的老人。 两人约在美食街见面,蔺祖母先拉着安歌陪她吃了一路的小吃,还告诉安歌,她最贪嘴爱吃,别看家里饭菜营养卫生,可她就惦记着这口垃圾食品,在家的时候蔺聿恒总管着她,怕她吃坏肠胃,可她偏不,就要过足了嘴瘾才开心。 还兴匆匆地给安歌看她一口昂贵的定制种植假牙,就这一口牙的六百多万。 “吃啥都香,嘎嘣脆!” 蔺祖母说着,露出她孩子般的笑容。 安歌被她感染着,跟她一起笑起来。 安歌从没见过这么可爱有趣满身孩子气的老太太,打心里喜欢和她在一起。 等两人过足嘴瘾,才来到正扬楼。 蔺祖母早就定了最好的包厢,茶水果盘一应俱全。 两人落座不久,相声就开场了。 表演的相声演员,被蔺祖母称为老板,表演功底很深厚,包袱抖得特别好,一抖一个响。 蔺祖母和安歌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安歌更是笑得肚子疼。 要不是蔺祖母,安歌从不知道听相声能这么快乐。 听完相声后,两人又一起吃了火锅。 安歌把蔺祖母送回去,她就住在上次见面的私人会所附近。 然后,又打车回公司。 继续完成白天没有完成的工作。 项目部的齐总给安歌说过,这么大规模的庄园项目,别说她这个初出茅庐的小设计师,就是业界知名的设计师也没做过几个,甚至有的设计师一辈子都没碰过这么大的项目。 这个项目对安歌来说太重要了,获得的不仅是经济收益,更是难得的经验积累。 她翻阅着大量的书籍资料,把脑海中的构思逐步落实,绘制成图。 她喜欢这种沉浸式工作的感觉,全情投入,看着自己的构思一点点跃然图纸上,很有成就感。 一旦找到这种沉浸的感觉,她就忙得水顾不得喝,头也顾不得抬。 正在埋头工作之际,工位的玻璃隔断被人敲了敲。 她猛一抬头,长期伏案的脖颈酸痛不已,她揉着脖子,看到顾知衡站在面前。 顾知衡也是白天的工作没忙完,几个重要的文件等他最终审批,明天开会时要用,不得不加班。 完成工作在电梯里遇到巡检的值班经理,知道安歌也在加班,就过来看看。 看到安歌果然为工作忙得焦头烂额,还加班加点的绘制图纸。 白天没喝成咖啡、被放鸽子的郁闷,加上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的怒意,在看见她这副认真忙碌的模样时,总算舒缓了大半。 可下一秒,他的视线落在安歌手腕的小猫手串上,心头莫名一沉。 “这手串哪来的?” “客户送的。” 客户? 顾知衡脑子里瞬间闪过画面。 男客户盯着安歌娇美的脸,眼神热切地递上手串,而她含羞带怯地接了过来。 一股醋意猛地窜上来。 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第七章 碍事 “什么样的客户?” “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怎么了?” 安歌看见顾知衡沉下来的脸,心里莫名不爽,语气添了几分不耐。 顾知衡却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他的小安歌一向乖顺,绝不会和别的男人牵扯。 他抬手,想揉一揉小姑娘的发顶,算是奖励她深夜还在加班。 可指尖刚要碰到,安歌就敏感地侧身躲开了。 从前,他稍稍流露亲昵,或是冲她笑一笑,总能看见她眼里闪着光,带着点含羞带怯的依赖。 此刻那双眼睛里,却只剩冰冷的警惕。 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顾知衡的脸色再度沉了下去。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更不喜欢不再乖顺的安歌。 他转身要走,目光却扫过安歌桌旁的垃圾桶。 里面躺着只小巧的水晶高跟鞋摆件。 那是他当初买给沈宁溪的,她只取了鞋上的钻石项链,把空摆件落在了他办公室。 偏巧被安歌看见,误以为是送她的。 当时笑得眼睛都弯了,宝贝似的摆在桌上,一天要看好几遍。 现在怎么扔了? “坏了?” 顾知衡弯腰捡起,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水晶面,没发现半点破损。 “碍事。” 安歌盯着电脑屏幕,指尖飞快敲击键盘,另一只手握着鼠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碍事的东西,本来就该扔,不是吗?” 她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再没分给顾知衡半分注意力。 至于他什么时候走的,她全然不知。 安歌沉浸式忙了一整晚,凌晨时分总算定稿图纸、打印出来,又按之前的约定拟好合同,把图纸附在后面,在 OA系统提交了审核申请,将签约所需的资料一一备齐。 办公室里已有同事陆续打卡上班,有人在打扫工位,有人来接水,渐渐热闹起来,一派准备开工的景象。 安歌觉出口干舌燥,抓起水杯走向茶水间。 茶水间的门没关严,安歌刚走到门口,里面的议论声就飘了出来。 “你们说安歌啊,以前不就是顾总的秘书吗?肯定是想攀高枝没成,顾总看不上她,才把她塞到装修公司当设计师的。” “我看也是!不然她一个新人,怎么能拿下庄园那个大项目?指不定用了什么不正当手段勾引客户呢。” “别这么说吧,安歌平时工作挺努力的……”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是同组的林晓。 “努力?这年头努力顶什么用?” 先前说话的女人嗤笑一声,“林晓你就是太单纯了,职场上哪有那么多公平?” 另一个人跟着附和:“就是,她除了长得好看能用身体换资源还有什么本事?你还是少替她说话,免得惹祸上身。” 林晓被说得脸通红,眼眶都红了,却不知该怎么反驳,急得快要哭出来。 安歌推开门走进去,脚步声不大,却让茶水间瞬间安静下来。 议论她的是市场部的巫萧君和李曼。 此刻两人脸上的嘲讽还没褪去,见她进来,神色有些不自然。 安歌没看她们,先给林晓递了张纸巾,才抬眼看向巫萧君和李曼,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巫姐,李姐,背后议论别人,不如先管好自己。” 巫萧君强装镇定:“我们就是随便聊聊,你别往心里去。” “随便聊聊?”安歌冷笑一声,“聊我用不正当手段?那请问巫姐,你已婚却和客户暧昧不清,还收了人家送的法拉利跑车,这事你老公知道吗?我也可以随便聊聊?” 巫萧君脸色瞬间煞白:“你……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安歌转向李曼,“还有李姐,你当初是怎么进公司的,自己忘了?是客户硬塞进来的关系户,连基本的业务流程都不懂,又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李曼的脸也涨成了猪肝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凭本事拿下项目,加班加点赶方案,你们不看在眼里也就罢了,还在这里造谣诽谤。”安歌上前一步,眼神锐利,“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说,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总经理办公室,让总经理评评理,看看是谁该被赶出公司!” 说着,她就要去拉两人的手腕。 巫萧君和李曼吓得魂都没了,挣脱开她的手,狼狈地往门口跑,连水杯都忘了拿。 看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安歌收回目光。 转身对林晓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谢谢你,刚才还帮我说话。” 林晓擦干眼泪,摇摇头:“应该的,她们说得太过分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事。”安歌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她们再乱说话,不用理她们,有我在。” 安歌一直盯着合同审核进度。 正忙得脚不沾地,郑阳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安秘,顾总要喝咖啡!” “郑助理!”安歌的声音冷静利落,“第一,我早就不是顾总的秘书了,叫我安歌就好,别再喊安秘。第二,冲调咖啡的方法我拍了微课视频发你,以后麻烦你安排其他人处理。” 撂了电话。 安歌把微课发给郑阳,同时转发给顾知衡。 并顺手把他们两人的微信设置成免打扰。 等合同审核所有流程全部走完,大半天已经过去。 她没顾上歇口气,装好合同就往和蔺聿恒约定的地点赶。 还是约在那家私人会所。 安歌到的时候,蔺聿恒正在茶室谈事,她不便打扰,便在大厅休息区等候。 服务员送来一杯热茶,安歌抿了两口。 真是上等好茶,清洌甘醇,沁人肺腑。 茶室里檀香混着茶香漫出来,让紧绷了一整晚的安歌彻底放松下来。 本就一夜未眠,倦意瞬间翻涌,她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蔺聿恒谈完事出来,就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小姑娘仰头靠着椅背,职业装领口露出好看的锁骨,白皙的皮肤衬得眼底淡淡的青黑格外显眼,小巧的附耳像枚珍珠嵌在左耳旁。 她微微张着嘴,身体随呼吸轻轻起伏,既带着点娇憨,又因难掩的疲惫显得格外惹人怜。 蔺聿恒心头莫名一动,呼吸顿了顿,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两下。 他俯身,指尖堪堪要触到她额前的碎发…… 安歌却猛地惊醒。 睁眼瞬间,正撞进蔺聿恒深邃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俱是一怔。 莫名的紧张裹胁着错愕漫上来。 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第八章 不许再欺负宁溪 茶室里,合同签约流程一气呵成。 蔺聿恒当场吩咐财务对接打款,动作干脆利落,全程没有半点拖沓。 安歌收起签好的合同,脸上露出释然的笑:“蔺总,这次真的多谢你信任,后续我一定会把项目做好。” “应该是我谢你,”蔺聿恒抬眸看她,眼底带着浅淡笑意,“方案做得很合我心意。”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祖母”二字。 “祖母!” “聿恒啊,我跟张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还有几样清淡小菜,快回家吃饭。” 电话里传来蔺祖母温和的声音,带着笑意。 蔺聿恒应着,目光扫过对面的安歌,随口提了句:“安歌也在这儿。” “小丫头也在?”蔺祖母的声音立刻亮了几分,“那正好!丫头快跟聿恒一起回家,尝尝我的手艺!” 安歌闻言一愣,心里是真的喜欢蔺祖母的亲切慈祥。 但转念一想,两人毕竟相识不久。 过往的伤害让她对旁人的亲近本能地设防。 刚要开口婉拒,蔺聿恒却先一步接过了话头。 “祖母盛情难却,”他挂了电话,看向安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你要是真谢我,就帮我个忙,好好陪陪祖母,自从认识了你,她每天都要念叨着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是真的喜欢你,不是客套。” 话说到这份上,安歌看着蔺聿恒认真的眼神,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犹豫片刻,她轻轻点头:“那……麻烦蔺总和祖母了。” 蔺聿恒眼底笑意加深,起身道:“走吧,别让祖母等急了。” 蔺聿恒的丽湾别墅就在会所后头,几步路的距离,两人索性步行过去。 安歌一米七的身高,在女生里算得上高挑,可走在一米九的蔺聿恒身旁,竟显得娇小了几分。 一路上,蔺聿恒始终自然地走在她外侧,不动声色地挡开过往的行人和车辆,把最安全的内侧留给她。 安歌因过往经历,自认对异性向来有抵御力,此刻却忍不住暗自腹诽。 蔺聿恒这男友力,实在太戳人。 两人俊男靓女并肩而行,已是街头一道惹眼的风景,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刚进别墅门,蔺祖母就笑着迎了上来,一把攥住安歌的手,掌心温暖又有力:“丫头可算来了!快进来坐。” 安歌笑着回握:“祖母,我没事,让您久等了。” 蔺聿恒换了鞋,走到祖母身边,半是撒娇半是嗔怪:“祖母,以后您约安歌,可得挑她休息的时候。她工作忙,您这上班时间把人叫出来,耽误了工作,晚上还得熬夜加班,您瞧瞧这黑眼圈。” 他说着,还轻轻指了指安歌的眼尾。 安歌一愣,出门前特意化了淡妆遮气色,原以为藏得挺好,此刻被点破,脸颊瞬间热了起来,有些难为情地垂下眼:“还好,不算太明显。” “怎么不明显?”蔺祖母拉着她往客厅走,心疼地直念叨,“肯定是没休息好!张妈,快把厨房里温着的煮鸡蛋拿来!” 很快,张妈端来剥好壳的煮鸡蛋。 蔺祖母示意安歌坐好,拿起鸡蛋,小心翼翼地在她眼周轻轻滚动,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这样揉揉能消点肿,以后可别这么拼了,身体要紧。” 温热的鸡蛋贴着皮肤,蔺祖母的掌心带着暖意,那份不加掩饰的关心,像一股暖流,悄悄淌进安歌心里,把她这些年筑起的防备,烘得软了一角。 开饭时,安歌看着满桌饭菜,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菌菇汤…… 竟全是她爱吃的,而且从头到尾,没有一道海鲜。 她心头莫名一疑:难道祖母知道自己对海鲜过敏? 可她们明明才见了两面,难道以前就认识? 正想着,蔺祖母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丫头,尝尝这个,聿恒也爱吃,张妈做这个最拿手。” 安歌抬眼,见蔺聿恒正自然地舀着汤,神色坦然。 蔺祖母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补充:“这些都是聿恒平日里爱吃的,想着你大概也能喜欢,就没做别的。” 安歌心里的疑虑瞬间消散,暗自好笑。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不过是巧合罢了。 她拿起筷子,笑着道谢:“谢谢祖母,味道真的很好。” 饭后安歌婉拒了蔺祖母的挽留,起身告辞。 把合同送回公司备案后,终于可以提早下班,她锁好文件柜,卸下一身疲惫,径直回了家。 洗浴后一身清爽,安歌倒头就睡,连日的忙碌让她睡得格外沉。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拖拽重物的嘈杂声硬生生把她吵醒。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二楼向下看。 一楼门厅堆着不少行李箱和纸箱,几个工人正往一楼客房搬东西,而站在一旁指挥的,竟是沈宁溪。 沈宁溪也抬眼看到了她,立刻扬起下巴,摆出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声音尖厉地宣告:“安歌,知衡让我住进来的!以后这房子,我也有份!” 安歌倚着栏杆,神色平静。 她现在巴不得早点结束和顾知衡的婚姻闹剧,自然不怕惹他生气,更没把沈宁溪的挑衅放在眼里。 她视线淡淡落在沈宁溪的孕肚上,明知故问:“哦?小姨这是……怀孕了?” 沈宁溪一愣,脸色瞬间不自然起来,说:“安歌,我比你大不了几岁,你不用喊我小姨,喊我宁溪就行……” “也是,”安歌懒得听她说完,故作关切,语气却带着几分凉薄,“小姨年纪也不小了,高龄产妇可得多注意安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宁溪微隆的小腹,继续道:“不过话说回来,都怀孕了,怎么住在继外甥家?孩子的父亲呢?难道是不想对小姨负责任?” 沈宁溪气得脸色发青,正要反驳。 安歌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手捂住嘴,眼神里满是夸张的惊愕:“呀,小姨该不会……都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沈宁溪心里。 她瞬间炸了毛,指着安歌尖叫:“安歌!你胡说八道什么!” 安歌挑眉,眼底掠过一丝嘲讽,没再理会她歇斯底里的模样。 转身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隔绝了楼下的喧嚣。 安歌刚躺回床上,还没酝酿出睡意,房门就被“砰”的一声推开。 顾知衡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显然是刚回来就被沈宁溪告了状。 他几步走到床边,眼底满是怒火,语气冰冷刺骨:“安歌,你不许再欺负宁溪!” 安歌懵然抬头:“我哪有欺负她?” “还敢狡辩!”顾知衡怒火更盛,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几乎要捏碎骨头,直接将她拖拽到二楼楼梯口。 楼下客厅里,沈宁溪正娇弱地靠在沙发上,额角贴着纱布,边缘还渗着血丝。 见到他们,她立刻红了眼眶。 伸手指着安歌,声音带着哭腔控诉:“就是她!刚才用酒瓶砸我的头,在场的人都看见了!” 门厅处,两个搬家工人和一个新来的佣人齐刷刷点头,异口同声地附和:“是我们亲眼看到的,确实是安小姐砸的。” 安歌看着这颠倒黑白的一幕,反倒被气笑了。 她连下楼都没去过,怎么砸人? 真是,比窦娥还冤! 不过倒激起了安歌的兴趣,她要看看沈宁溪到底段位如何。 第九章 拙劣的栽赃陷害 安歌从来都不是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打小在顾家长大,被顾祖母放在身边精心调教,她早练就一身藏锋的本事。 只是她外表清纯甜美,让旁人都当她是没心眼的傻白甜。 尤其是对顾知衡,她曾真的把他当成生命中唯一的光。 爱他的时候,她是真心的。 煲汤记得他不喜欢放姜。 冲调咖啡记得他喜欢的温度和浓度。 说话都怕声音大了惹他烦。 四年前那场噩梦留下的阴影,让她在这份爱里更添了几分自卑。 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于是爱得越发小心翼翼。 他心情不好蹙蹙眉头,她都会反思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再柔软的人,也经不起真心被碾碎。 知道顾知衡背叛自己,她异常冷静,知道哭闹无用,只能把那颗付出的真心收回来。 现在再看顾知衡护着他柔弱的“小姨”沈宁溪。 安歌是真的无所谓了。 不再在乎他的情绪,不再纠结他的偏爱。 曾经让她患得患失的瞬间。 全都散如烟。 安歌看着沈宁溪拙劣的栽赃陷害,换作从前,她会急着解释自己的清白。 可现在她只觉得可笑。 她甩开顾知衡的手,一步步从楼梯走下。 走到沈宁溪的面前,看着沈宁溪的眼泪。 顾知衡急匆匆护在沈宁溪身前,生怕安歌再次伤害她。 安歌看着他,欣赏着他眼里的怒火。 好一出外甥当忠犬,保护“小姨”的好戏。 安歌忽然笑出声,反倒让沈宁溪慌了神,顾知衡也皱起眉,满是不解。 她目光扫过门厅的搬家工人和佣人,语气平静:“你们说,亲眼看见我砸了‘小姨’?” “对!我们都看见了!”两人忙不迭点头。 “你们出去,”安歌抬手点向新来的佣人,“你留下。” 沈宁溪脸色一白,急忙上前:“你要干什么?” 安歌笑意未减,看向她:“小姨,既然是‘亲眼所见’,我问问细节而已,你怕什么?” 她转头直视顾知衡,眼神里没了半分怯意:“还是说,在这个家里,我连为自己申冤的资格都没有?” 顾知衡薄唇紧抿没说话,却缓缓点了点头。 算是默许了她的要求。 两个搬家工人见状不敢多留,快步走出。 安歌掀了掀唇,目光落在佣人脸上:“我是怎么砸‘小姨’的,把你亲眼看到的,一字不落说出来。” 佣人手指绞得发白,先飞快瞥了眼沙发上的沈宁溪。 见对方悄悄朝她递了个眼神,才硬着头皮开口:“你、你当时走到酒柜前,拽出一瓶红酒,指着沈小姐骂‘贱人’,跟着就举着瓶子‘哐当’一下砸在她头上……沈小姐额头当时就流血了,流得好多,你还凶她,说让她赶紧滚,不然就找人收拾她!” “哦……我还凶她?”安歌转向顾知衡,眼底盛着笑意,“她不说,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么有气势。” 话音落,她捡起酒瓶碎片,在顾知衡眼前晃了晃。 “知衡,这瓶酒是你的珍藏,放在酒柜最高处。” 顾知衡点点头:“是的。” 安歌目光钉在佣人脸上,“这瓶酒在最高处,我一伸手够不着,那我当时搬凳子了?” “搬、搬了!你踩凳子够的酒,下来就砸了沈小姐!”佣人忙不迭接话,声音却飘了。 “凳子呢?”安歌抬下巴示意酒柜旁,那里空空如也。 佣人额头渗了汗,仍硬撑着:“你打完人,又把凳子放回去了!” “哪个凳子?搬来给顾总瞧瞧。” 佣人慌忙冲向餐桌,费劲地拖来一把实木餐椅。 椅子沉得很,她身量比安歌壮实不少,搬得都趔趄。 顾知衡看着那笨重的椅子,脑子里已自动浮现安歌搬它的画面,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太清楚,她没这力气。 可佣人还在演:“就是这个!” 沈宁溪早已听出不对劲。 既然安歌“嚣张跋扈”,打人时却要费事先搬椅子拿酒,打完还特意归位? 有谁是这么撒野的? 她看着佣人漏洞百出的样子,又气又窘,厉声呵斥:“行了!闭嘴!” 安歌却没打算停,淡淡道:“把那两个工人叫进来。” 佣人几乎是逃着出去的,磨蹭了足足五分钟,才带着两个工人进来,三人眼神躲闪,显然串过供却没串明白。 安歌不戳破,只对着顾知衡弯了弯唇,那笑意里藏着了然。 “再说说,我是怎么砸人的。”她看向工人。 两人果然照着佣人的说辞复述:“你搬椅子踩上去,拿最高处的红酒砸的,我们都看见了!” “是吗?”安歌的笑意越发深了,指着餐椅,“那这椅子上,怎么没我的脚印?” 工人脸色瞬间白了。 安歌却像玩一场有趣的游戏,慢悠悠补了句:“我干嘛非要费劲够最高的酒?低处的瓶子难道是摆设?” 这一问,三人彻底僵在原地,张着嘴说不出话。 安歌终于收了笑,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几人,最后落在沈宁溪身上:“该我替你们说了,是沈宁溪自己踢到酒柜,最高处的酒掉下来砸了头,转头就想诬赖我。然后花钱买他们当证人,可惜啊,钱没花到点子上,下次找几个聪明点的演员。” 她往前半步,声音轻却清晰:“小姨,我说得对吗?” 安歌的话像连串脆响的耳光,抽得沈宁溪又羞又愤,脸颊瞬间涨红。 她张着嘴想辩解,却一个字也挤不出。 只能慌忙看向顾知衡,声音又娇又嗲地撒娇:“知衡,你看她……” 这声“老baby式”的娇嗲,让安歌当场打了个激灵。 胳膊上瞬间起满鸡皮疙瘩。 这份矫揉,真学不来。 顾知衡也为这拙劣的表演面上难堪,面带愠色地瞪了沈宁溪一眼,但是并没发火,毕竟这种家务事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他起身打发走工人,连带新佣人也没录用。 客厅里只剩三人。 顾知衡才走到安歌面前,语气含糊地安抚:“安歌,你别气,懂点事……宁溪她也是有苦衷的。” 话尾越来越轻,连他自己都编不下去。 安歌挑眉,眼底满是戏谑:“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诬赖人的有苦衷,我这被泼脏水的反倒要‘懂事’?你们把脏抹布塞我嘴里恶心我,还要我忍着笑对你们道谢?顾知衡,这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顾知衡被问得哑然。 怔愣片刻,他终是让步:“好了,别闹了,我补偿你。” 这话让安歌瞬间来了精神,眼底的戏谑换成几分认真,立刻追问:“怎么补?” 第十章 四年前 顾知衡被问得语塞,沉默片刻后开口:“你之前看上的那条粉钻项链,我送你。” 他以为这能平息事端,毕竟从前安歌对那项链眼馋了许久。 “不用你送。”安歌摆了摆手,语气干脆,“把钱转我就行,我自己买。” 顾知衡愣了下,随即拿出手机操作。 当安歌看到五百万转账成功的界面时,眼睛亮了亮,转身就往楼上走。 脚步轻快得像踩了风,曼妙的背影竟让顾知衡看愣了神。 他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扬起的嘴角。 更没注意到,身后的沈宁溪早已气得脸色铁青。 顾知衡早答应给沈宁溪买套别墅,却总以忙为借口推脱。 沈宁溪试过要现金,他偏要亲自挑,急得她只能搬进这房子搅局。 逼顾知衡快点兑现承诺。 可她费尽心机算计,都没拿到一句准话,安歌轻飘飘几句话,就从顾知衡手里拿到了真金白银。 沈宁溪压下火气,又黏到顾知衡身边撒娇:“知衡,你答应给我买的别墅……” “最近确实忙,再等等。”顾知衡皱着眉敷衍。 他不是小气,只是和沈宁溪在一起时,对方要的永远是首饰、包包,如今更是直接要别墅,数额越来越大,让他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反观安歌,从小到大,极少向他提要求。 见他推托,沈宁溪眼底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豆大的泪珠砸在手背上:“知衡,你忘了四年前吗?你掉冰湖里,是我跳下去把你救上来的……自那以后,我身体就垮了,怀孩子都难。以前追我的那些豪门公子,知道后都躲着我……我为你付出这么多,只想要点安全感而已……” 过往的恩情像重锤敲在顾知衡心上,愧疚感瞬间压过了别扭。 他叹了口气,扶住沈宁溪的肩:“别哭了,明天我就陪你去看别墅。” 安歌回到二楼,带上门的瞬间,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弛下来。 睡衣的领口被方才的拉扯搅得歪斜,长发也散了几缕在颊边,此刻却没了半点整理的心思。 睡意早就被刚才的闹剧冲得一干二净。 她踢掉拖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床边,随手将手机扔在柔软的被褥上。 指尖刚碰到床单,眼睛亮了亮,又立刻把手机捞了回来,指尖飞快地点开了房产APP。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滑动页面的动作格外认真。 既然沈宁溪搬进来,她正好用这个当借口搬出去。 等离婚证下来,她就可以恢复单身。 头疼的是顾家祖母那里…… 她需要费心周旋,想办法脱身。 但是现在,先让自己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目光落在一套带南向阳台的一居室上。 户型图里,客厅的位置刚好能放下一张L型的软沙发,旁边的小厨房采光充足,足够摆下一个迷你火锅桌。 安歌忍不住弯了弯唇,想象着以后的日子。 周末不用应付任何人,拉上窗帘窝在沙发里。 茶几上摆着沸腾的番茄火锅,一边涮肉一边追喜欢的剧,汤汁溅到嘴角也没人念叨。 阳光好的时候,就把洗好的衣服挂在阳台,风里都是洗衣液的清香。 从前总以为嫁给顾知衡就有了归宿,直到现在才彻底明白,别人的屋檐再大,都不如自己有一把伞。 她将这套房源加入收藏。 明天,去看房。 夜已深,顾知衡却在床上辗转难眠。 安歌拿到补偿时那抹甜笑,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想到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了她,他心里发堵。 补偿款终究是身外之物,小姑娘受的委屈,得亲自去哄。 他走到安歌房门前,刚准备敲门。 楼下突然传来沈宁溪的声音,又软又带着怨怼:“知衡。” 他循声望去。 看见沈宁溪立在楼下夜灯昏黄的光晕里。 眼神死死盯着他,满是幽怨与委屈:“你忘了对我的承诺?” 这声质问像根刺,刺破了顾知衡的思绪,瞬间将他拉回四年前的寒冬。 那次他徒步失足坠冰湖,冰水让他脚抽筋,沉沉的往湖的深处而去。 同行者早已走远。 他求救无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就在他意识模糊、以为必死无疑时,是沈宁溪纵身跳下来,拼着性命将他拖上了岸。 可也正因那次舍身相救,沈宁溪落下病根,很难怀孕。 “我没忘。” 顾知衡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指尖泛着凉意。 他转身默默走回自己房间。 全然没注意到楼下沈宁溪的神情。 幽怨与不甘褪去,只剩计谋得逞的冷笑。 “安歌,”她在暗夜里笑的阴冷,“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与顾知衡的辗转、沈宁溪的算计不同。 这一夜,安歌睡得格外安稳。 房门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她压根没心思去猜房门外的风波。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安歌悠悠转醒。 站在洗漱镜前,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的笑。 充足的睡眠让皮肤透着健康的光泽,前几日的黑眼圈彻底消了,连眼神都亮了几分。 这份清爽让她心情愈发轻快。 自从认识蔺祖母,那位乐观得像个老小孩的老太太便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 总说“女孩子要为自己活,每天都要开心。” 如今安歌也常这样提醒自己,把不值得的人和事抛在脑后,日子才能过得舒心。 安歌今天要先到公司开会,确定庄园装修项目的施工事项,然后再偷溜出去到房产公司买房。 走到别墅门口的时候,顾知衡正准备上车。 看到安歌,难得脾气很好的问:“你车还没修好?上车,我带你一程!” 他们一直隐婚,即便是坐顾知衡的车去公司,也得提前一站下车。 短距离不好打车,公交车地铁又挤不上去。 只能骑共享单车去公司。 安歌才不想费那个劲。 回顾知衡:“不用了,我已经打了网约车。” 顾知衡蹙起眉头表达着他的不满。 这几天安歌老是怼他,让他吃瘪。 他很不爽。 但是,网约车已经到了。 安歌拉开车门就上车,多余一个眼神都没给顾知衡。 很快到了公司,安歌刚挤进电梯,就遇到项目部总经理齐志军。 “齐总早!”安歌主动问好。 大清早的看到安歌笑的开心,齐志军的心情也不错。 他长得人高马大,声音也格外大些,咧嘴一笑,大咧咧说:“安歌,早上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些事我们先碰一下,再上会讨论。” “好!” 出了电梯,安歌赶紧到工位上,放下电脑包,从里面拿出来笔记本和笔,直奔齐志军办公室。 看到安歌一来上班,就一头扎进齐志军办公室。 巫萧君和李曼的表情又丰富起来。 巫萧君:“看到了吗,大清早就往齐总办公室里钻,真不要脸。” 李曼笑道:“何止不要脸,齐总有老婆孩子,她这是当小三,缺德!” 两人正造黄谣蛐蛐的开心。 隔墙有耳。 隔断的后面,一个男人猥琐的偷听着。 第十一章 假公济私 齐志军的办公室里,安歌接过项目组名单。 笔尖一顿,径直划去两个名字——巫萧君、李曼。 这两人和她同属设计部,眼下负责项目局部设计。 而安歌这个原本没资格的小设计师,全凭蔺聿恒这个客户的要求坐在了项目总设计师的位置上。 客户是金主爸爸。 公司不敢不同意。 更何况这个庄园的装修项目规模很大,是公司年度最重要的项目之一。 从上到下都非常重视。 更能给每个参与项目的人都带来一笔丰厚的收入。 现在,安歌把巫萧君和李曼的名字划掉,就意味着她们今年的收入至少比别人少一半。 少了这笔收入,日子必然不好过。 齐志军善意提醒:“她们俩可不是善茬,把人踢出去,少不了给你使绊子。” “我不怕她们使绊子。”安歌抬眸,语气斩钉截铁,“项目要的是踏实做事的人,不是混日子的,更何况她们还管不住自己的嘴,在项目里只能惹祸。”她话锋一转,笔尖落在实习组,将“林晓”二字划去,补在了自己的助理栏。 “这姑娘性子对我胃口,做事也稳。这次我带她。” 齐志军了然一笑:“她可是撞大运了。能跟着这么大的项目当助理,以后在云城设计圈,也算有一席之地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 一个男声提醒:“齐总,安设计师,开会时间到了!” 安歌坐在齐志军对面,背对着门,闻声便转头向后望去。 是设计部的王潇。 他身高一米七五,身形匀称,五官说不上出众却周正耐看,一副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添了几分书卷气,瞧着格外斯文。 王潇的目光扫过安歌,立刻牵起一抹示好的笑,眉眼在镜片后弯成两道弧线。 只是那笑意格外刻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反倒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生冷。 安歌本就敏感,一眼便捕捉到这笑容里的异样,心底莫名一沉。 连带着周身都泛起几分寒意,坐直了身子道:“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 议室里座无虚席。 连平时鲜少露面的总经理陈重都端坐在主位上。 谁都清楚,这个装修项目关乎公司全年的营收,容不得半分差池。 安歌跟在齐志军身后入座时,能清晰感受到周遭投来的复杂目光,有好奇,有嫉妒,更有等着看她出丑的审视。 汇报环节,齐志军沉稳地把控着节奏。 安歌则接过话筒,将设计方案的细节一一拆解。 从空间布局的巧思到材料选型的考量,再到应对客户需求的备选方案,厚厚一摞资料被她梳理得条理分明,连陈重提出的几个尖锐问题,都被她从容不迫地应答下来。 “准备得很充分,考虑问题也周全。” 陈重放下手中的笔,目光扫过方案落款处安歌的名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许,“就按这个方案推进,我签字。” 笔尖在审批单上落下有力的字迹。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大家都没想到安歌这个初出茅庐的小设计师工作能力这么强。 可这份轻松没能维持多久。 安歌刚走出会议室,两道身影就猛地从走廊拐角冲了出来,拦在她面前。 巫萧君双手抱胸,脸上满是怒意。 李曼则站在一旁,眼神里淬着怨毒:“安歌,你真够无耻的!凭什么把我们的名字从项目组里划掉?” “假公济私也不是你这么做的!”巫萧君往前逼近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不就是仗着客户给你撑腰吗?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安歌停下脚步,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 她抬眼看向两人,目光锐利如刀:“假公济私?我倒想问问,你们背后造我黄谣,说我靠不正当关系上位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无耻?” 这话一出,巫萧君和李曼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安歌没给她们辩解的机会,继续道:“平时在部门里阴阳怪气地嚼舌根,背后编排我‘蛐蛐’我,真当我听不见?这个项目要的是能踏实做事的人,不是只会搬弄是非的长舌妇,我凭什么让你们进来拖后腿?” 她上前一步,气场全开:“今天把话放这,这次只是不让你们参与项目。下次再敢造我的黄谣,我不会再忍,直接收集证据走法律程序。到时候,你们要付出的就不是少一笔收入那么简单了。” 字字清晰,语气冰冷。 巫萧君和李曼被她眼中的决绝吓得后退了半步。 安歌不再看她们铁青的脸色,转身径直离开。 只留下两人僵在原地,接受着走廊里其他同事投来的异样目光。 会后,公司各部门立刻动了起来。 预算组核成本、采购组联供应商、施工组排工期,人人脚步匆匆。 唯有总设计师安歌显得格外从容。 她找了个“对接材料供应商”的由头,给部门经理李枫打了声招呼,便拎着包离开公司。 与其耗在办公室听人议论,不如趁这功夫去买房。 李枫如今虽是安歌名义上的顶头上司,可庄园项目的总设计权全在安歌手里,她根本无需事事向自己汇报,自己这个经理,早成了挂名的“空架子”。 他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追随着安歌离去的背影,眼眸缓缓眯起。 眼底翻涌着晦涩难辨的情绪。 不知是羡慕,是嫉妒,还是另有盘算。 安歌先去4S店取了修好的车,引擎发动的瞬间,她将项目相关的琐事暂时抛在脑后。 今天的重点,是买她人生中第一套房。 半小时后,她的车稳稳停在“云顶壹号”的房产销售中心门前。 这是云城数一数二的高端社区。 “女士您好!我是置业顾问罗伟,很高兴为您服务。”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年轻男人立刻迎上来,笑容热情得恰到好处,伸手引着她往展厅走,“您是想看哪种户型?我们这儿从景观大平层到独栋别墅都有。” “我先看看一室一厅的小户型。” 安歌边说边扫过展架上的户型图,语气平静。 “小户型?” 罗伟脸上的笑容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淡了下去,伸在半空的手也收了回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语气里的敷衍藏都藏不住:“女士,您可能来错地方了。我们云顶壹号主打的是中高端产品,别墅、跃层、大平层才是主力。那些小户型不过是大平层楼栋里凑数的,总共没几套,早就卖光了。” 他上下打量了安歌一番,话里带刺:“您要是找小户型,不如去周边的中低端小区看看,那边更符合您的需求。” 安歌做室内设计多年,跟房产销售打交道是家常便饭,这种“看人下菜碟”的嘴脸见得太多。 她没动怒,反而将目光定格在一张180平大平层的宣传单上。 以她的专业眼光来看,这套房子的户型堪称惊艳。 客餐厅南北通透,动线设计零浪费,卧室分区既独立又互不干扰,完全戳中了她的审美。 面积是比预期大,但安歌脑子里已经快速规划起来:把相邻的两间次卧打通,做一间带全景落地窗的工作室,既能办公又能俯瞰社区景观,剩下的空间改造成舒适的卧室和衣帽间,简直完美。 “这套180平的,还有房源吗?”她抬手指着宣传单,语气依旧淡然。 罗伟斜睨了她一眼,眼底的质疑几乎要溢出来。 看她这一身职业装,也就是普通白领,不像能买得起大平层的样子。 他刚要开口说些“这套总价不低”的场面话来劝退,销售中心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整齐的问候声。 “恭迎顾总、顾夫人!”几位迎宾员齐齐鞠躬,声音洪亮。 安歌寻声转头,只见门口走进一对熟悉的身影。 男人身着高定西装,身姿挺拔,五官深邃立体,正是顾知衡。 他挽着的,小鸟依人的女人穿着一袭浅色真丝连衣裙,孕肚已微微隆起。 面容温婉清丽,正是他的“小姨”沈宁溪。 顾知衡看向沈宁溪的眼神温柔宠溺。 与他平日雷厉风行的传闻截然不同。 第十二章 顾夫人的面子 看到顾知衡和沈宁溪的那一刻,安歌心里又闷又烦。 真是冤家路窄。 她下意识想转身避开。 沈宁溪却已率先捕捉到她的身影,立刻扬起温婉的笑,踩着高跟鞋款款走来。 那姿态俨然一副女主人的从容:“安歌,真巧,你也来看房?” 这声“安小姐”让罗伟瞬间僵在原地。 他看看沈宁溪亲昵的态度,又看看眼前这个被自己轻视的女人,脑子飞速转了个弯。 脸上立刻堆起比刚才浓十倍的谄媚笑容,快步凑到沈宁溪身边:“顾夫人,您和安小姐认识啊?怪不得我看安小姐气质这么出众,原来是您的朋友!” 他转头冲安歌点头哈腰,先前的敷衍早已不见踪影:“安小姐,您刚才问的那套180平大平层,还有房源,最好的十七楼观景房还在呢,视野绝了,能直接看到云湖全景。既然您是顾夫人的朋友,我这就看在顾夫人的面子上去申请折扣,保证给您最优惠的价格!” 看在顾夫人的面子? 到底谁是顾夫人? 安歌没理会罗伟的殷勤,目光越过沈宁溪。 直直落在她身旁的顾知衡身上,声音冷得像冰:“顾总,她现在是顾夫人?” 顾知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但是,不回答就是回答。 既然没有维护安歌。 摆明了就是维护沈宁溪。 什么假离婚,离婚后还是夫妻,狗屁! 顾知衡停了几秒,蹙眉反问:“你怎么突然想着买房?” 安歌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都带着“顾夫人”住进家里了,我还不赶紧买房搬出去给你腾地方?” 顾知衡面色尴尬轻叹一声,看来昨天的误会的确委屈小姑娘了。 要不,以她乖顺温柔的性子,又那么依恋自己,是怎么也不会搬出去的。 他喉结滚动几下,始终没有说出“沈宁溪不是顾夫人”这句话。 但是,他又觉得在售楼部这种大庭广众的地方。 没必要让他的私事成为焦点。 罗伟没听出其中的蹊跷,一心只想着怎么推荐房子,促成大单。 指着模型里一套独栋别墅:“顾夫人,您看这套‘云顶墅’,整个小区仅剩最后一套,带独立花园和泳池,也就这样的房子才配得上您的身份!” 他哪里知道,自己口中风光无限的“顾夫人”不过是个登堂入室的外人。 而被他轻视的安歌,才是名正言顺的顾太太。 只是这份“名分”对安歌早已没了意义。 她和顾知衡只差一本离婚证,便彻底两清。 沈宁溪很喜欢罗伟推荐的这套别墅,看向顾知衡,撒娇道:“知衡,我喜欢!” “就这套吧。” 顾知衡出手很阔绰,直接掏出黑卡递给罗伟。 语气平淡得像在买一件普通商品,“全款,现在办理手续。” 近亿的房产,在他口中轻描淡写。 罗伟双手颤抖地接过黑卡,心花怒放地几乎要跳起来。 沈宁溪则得意地抬着下巴,看向安歌的眼神充满了耀武扬威的挑衅:“安歌,不是我说你,买一百八平这么小的房子,真丢人。” 这话终于让罗伟品出了不对劲。 这两个女人的关系哪里是朋友,分明是对头! 他立刻站稳立场,谄媚地附和沈宁溪:“顾夫人说得太对了!有些人就是不自量力,非要来高端社区凑数。安小姐,这里的房源可能不太适合您,您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我们这儿就不招待了。” 他甚至做出了“请”的手势,那副趋炎附势的嘴脸,让安歌看得一阵恶心。 她本来也没想和这群人纠缠。 和顾知衡、沈宁溪当邻居,晦气! 她冷冷地扫了顾知衡一眼,转身径直朝售楼部大门走去! 背影挺直,没有半分狼狈。 就在安歌的手即将触碰到售房部玻璃门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安小姐,请留步!” 安歌脚步一顿,转头望去。 来人穿着合身的深色西装工作服,胸前铭牌印着“销售经理”字样,神情恭敬又不失干练。 他快步走上前,递过一张名片:“安小姐您好,我叫贺庆,是这里的售房部经理。我们房产公司的总裁特意交代,务必请您留步。” “有事?”安歌接过名片,语气带着几分疏离。 她实在想不出,自己与这家房产公司的老总素无交情,对方为何会特意让经理拦着她。 “总裁说了,无论安小姐今天想选我们小区的哪套房源,都直接给您打八五折。” 贺庆的话一出,不仅安歌愣住了,连不远处的顾知衡和沈宁溪都变了脸色。 在房产行业,八五折已是极为罕见的优惠,足以省下数百万房款。 安歌正纳闷间,贺庆已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安小姐,麻烦您随我回接待区稍坐,容我向您详细说明。” 待安歌走回休息区,贺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转身径直走向还在沾沾自喜的罗伟。 “罗伟,你被公司当场开除了。” 贺庆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下来的售房部,“你慢待客户、刻意驱赶,给安小姐造成了极差的购房体验,严重违反了公司规定。” “什么?” 罗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举着顾知衡的黑卡大喊,“我刚卖了一套近亿的别墅!拿的是最高提成,我是公司的金牌销售,凭什么开除我?” “你的工资会按双倍结算,这笔别墅的销售奖金也会正常发放。” 贺庆寸步不让,眼神锐利,“但公司要求每一位销售都必须热情诚挚地接待客户,而不是仗着有客户撑腰,就去欺负、羞辱另一位客户。你的职业操守,配不上这份工作。” 罗伟还想辩解,贺庆从他手中拿回黑卡,朝门口的保安抬了抬下巴。 两名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罗伟的胳膊。 罗伟挣扎着嘶吼,最终还是被强行拖出了售房部,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尴尬。 处理完罗伟,贺庆整了整西装,转身走向脸色铁青的顾知衡和沈宁溪。 把黑卡还给顾知衡。 语气礼貌却冰冷:“顾先生,沈小姐,很抱歉地通知两位,我们公司决定拒绝向二位销售本小区的任何一套房源。麻烦您现在立刻离开。” 沈宁溪不敢置信地尖叫:“你们凭什么?我们有钱!” “我们公司不缺这笔钱,但绝不会做让贵客受委屈的生意。” 贺庆的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的安歌,态度坚定,“请二位配合。” 顾知衡的脸色彻底沉了。 作为顾氏总裁,他在云城向来众星捧月,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他怒声质问:“凭什么拒售?给我个理由!” 贺庆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 语气冷硬如冰:“顾总,我们有选客户的权利,非要问理由……” 他故意顿了顿,视线往安歌那边看了看。 “让我们的贵客受委屈的人,我们不做他的生意,请吧!” 第十三章 铁树开花 安歌坐在接待区,错愕的看着顾知衡和沈宁溪被请出去的一幕。 心头满是匪夷所思。 竟有人把她这“小克拉米”奉若上宾。 反倒把顾知衡这种大人物扫地出门? 这房产公司老总,该不会是脑袋被门夹了? 她越想越纳闷,立刻掏出手机查询。 屏幕上跳出房产公司总裁的名字,陌生又拗口:温经纬。 安歌皱紧眉:“谁?” “别纳闷了!这公司是我朋友的。” 一道清越的男声自身后传来,熟悉得让安歌心头一动。 她立刻收起手机,抬眸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深色高定手工西装的男人正朝她走来。 身形挺拔修长,每一步都踏得从容矜贵,周身都是雍容气度,引得周遭销售员纷纷侧目。 “这也太帅了,是哪个大明星吗?”有新人销售员忍不住小声嘀咕。 旁边的老员工立刻摆手,压着声音纠正:“别乱猜,大明星可没这气场。他是从京都北城来的蔺少,咱们温总的挚友,背景深着呢。” 安歌看着男人走近,眉眼弯起一抹笑意:“蔺先生,刚才是您在帮我?” 蔺聿恒在她身旁的沙发坐下,长腿交叠的动作随性又优雅,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膝头。 答案已不言自明。 当然是他。 他抬眼看向安歌,眼底带着几分佯嗔:“安歌,咱们认识这么久,我在你这儿还算不上朋友?总喊‘蔺先生’,听着比陌生人还生分。以后直接叫我聿恒。” 安歌听罢,有点难为情。 她向来不擅长亲昵称呼。 与人相处无非称呼“某先生”“某女士”。 在公司则是姓氏缀着职务。 实在无职务可称的,就喊“某哥”“某姐”。 与自己同龄的,就连名带姓。 只喊名的亲昵,除了顾知衡,她从未对第二人用过。 蔺聿恒的要求,让她心头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自在。 但转念一想,蔺聿恒不仅是她的超级VIP客户,上次她过敏昏迷,还是他第一时间送她去医院,算起来有救命之恩。 如今又仗义出手,帮她在顾知衡和沈宁溪面前维持了体面。 那点不自在便消散了大半。 安歌抬眸,迎上蔺聿恒的目光,轻声唤道:“聿恒。” 这声称呼刚落,蔺聿恒的笑容瞬间舒展开来,眼角眉梢都染上真切的欢喜。 “走,带你认识几个朋友,他们都是云城的企业家,拓展下人脉。” 眼角眉梢漾着暖意,像对待相交多年的挚友那般熟稔自然。 蔺聿恒带着安歌上了三楼,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里面坐着温经纬、高戈和冷烨三人。 其实早在两人进门之前,这三位就趴在楼上,暗中观察了许久。 蔺聿恒身边素来没什么异性,此刻见他对安歌处处主动,偏又把这份殷勤藏得滴水不漏,三人心里早就炸开了锅。 “好家伙,这千年铁树总算要开花了!” “你小声点,没瞧见那姑娘和刚才男的牵扯不清?就是刚才陪大姐买房的那个。” “啊?那聿恒这是……要当小三?” “啧啧,真是天道好轮回!他以前伤了多少姑娘的心,现在总算遭报应了!” 直到看见蔺聿恒和安歌进了电梯,朝着三楼来,三人这才手忙脚乱地冲回办公室。 一番手忙脚乱的表情管理后,总算挤出了几分亲和友善的模样。 安歌一进门,三人立刻齐齐点头,笑得一脸温和。 说什么也不能给蔺聿恒掉链子。 走在安歌身后的蔺聿恒,看着他们那副笑的谄媚的样子,简直没眼看。 活脱脱三只装模作样的狼外婆。 三人一听蔺聿恒介绍安歌是做室内设计的,当即心领神会。 忙不迭地递上名片,热情邀约她帮忙做装修设计。 这边安歌和几人相谈甚欢,那边顾知衡被“请”出售楼部后,连给沈宁溪买别墅的心思都没了。 他把沈宁溪送回住处,便驱车直奔公司,脸色阴沉得吓人,一屁股坐在顾氏总裁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周身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郑阳跟着顾知衡多年,从没见他气成这副模样,进办公室时吓得腿肚子都在打颤,声音发颤地开口:“顾……顾总,您有什么吩咐?” “去!给我查清楚,安歌和温氏房产到底什么关系!”顾知衡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郑阳哪敢耽搁,转身就去忙活。 作为顾知衡的心腹助理,他办事效率一向极高。 二十分钟后,他捧着一叠资料匆匆返回总裁办公室,躬身汇报:“顾总,查到了。安歌小姐和温氏集团本身没有任何直接关系,不过她的客户蔺家,和温家私交甚笃。” 顾知衡眉头一蹙,语气陡然凌厉:“蔺家?是上次给咱们使绊子的那个蔺家?” “正是。”郑阳连忙将整理好的资料双手奉上。 合同上的签约人信息,赫然是蔺家老太太。 看到那行信息,顾知衡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松弛,心底的戾气散了大半。 原来只是个爱多管闲事的老太太。 想来是安歌在她跟前抱怨过自己,又不知从哪儿得知他带沈宁溪来买别墅,便自作主张跳出来掺和。 顾知衡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 不过是个糊涂的老太太罢了,翻不起什么风浪,不必放在心上。 下午上班时分,安歌踩着点回到公司。 当李枫看清她撂在桌上的装修项目清单时,整个人都傻了。 温氏集团旗下的房产精装项目,外加五家连锁酒店的整体改造; 高氏集团包揽的大型商场、连锁超市、园林度假村,还有一众精品民宿的设计装修; 冷氏集团旗下的医院、养老院,甚至连自家的独栋别墅,也赫然在列。 …… 这三家巨头,莫不是把手里所有待装修的项目,一股脑全塞给安歌了? 她随便出去一趟,谈下来的单子,体量之大,足够他们整个装修公司连轴转上五年都不愁生计。 李枫抬眼,死死盯着安歌,眼神里满是探究。 这小姑娘到底凭什么? 年轻貌美? 别开玩笑了。 这三大集团的老总,身边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怕是只要他们勾勾手指,别说寻常美女,就是当红顶流女星,也得巴巴地凑上去逢迎。 怎么偏偏就对安歌另眼相看? 李枫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滋味复杂到了极点。 一方面,嫉妒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嵌出血来; 可另一方面,他又是安歌的顶头上司。 安歌签下的单子,业绩提成有他一份。 这就好比天上凭空掉下来一块香喷喷的肉饼,不偏不倚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光是想到这笔意外之财,他就忍不住心头狂喜,激动得指尖都在发颤。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最后只凝练成一句:“安歌,你放心,我一定跟着你好好干!” 第十四章 谁才是你的妻子 蔺聿恒把安歌送上车,看着车子汇入车流才转身返回。 刚推开温经纬办公室的门,就听到他们三个阴阳怪气。 “可以啊蔺大少,藏得够深啊!”温经纬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眼底满是促狭,“终于看到来收你的了。” 高戈正凑在冷烨身边看文件,闻言头也不抬地接话:“我刚才特意观察了,安小姐谈方案时条理清晰,不像那些只会依附男人的花瓶,是个干实事的料子。” 冷烨合上文件,难得附和:“能让千年铁树开花的,自然不会错。” 蔺聿恒扯了扯领带,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没接他们的话茬,反而问道:“刚才让你们准备的,都弄好了?” “放心,早就给你备着呢。”温经纬从抽屉里翻出一叠文件扔过去,“这次可够顾老太太喝一壶的。” 蔺聿恒抬手稳稳接住文件,随即在沙发上落座,逐页仔细翻阅。 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在办公室里响起,原本轻松的氛围渐渐沉了下来。 片刻后,他“啪”地合上文件,抬眸看向三人时,方才眼底的柔和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冷厉锋芒,周身气场瞬间收紧。 三人显然对他这种转变习以为常,当即收了玩笑神色,齐齐坐直身体。 “按计划放手去做,”蔺聿恒的声音沉如磐石,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我要的是把那个黑心的顾老太太和她的地下产业连根拔起。” —— 安歌刚在李枫办公室汇报完工作,转身走出,手机就“嗡嗡”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郑阳”的名字,她指尖轻划便接起电话。 “安歌,顾总让你现在到他办公室来一趟。”。 “嗯。”安歌只淡淡应了一个字,便利落挂断电话。 没回自己的工位拿东西。 方才汇报时用的笔记本还拿在手里。 安歌走向电梯间,按下“33”的按钮。 安歌推开顾知衡办公室的门。 便对上一道沉凝的目光。 顾知衡坐在宽大的总裁桌后,指尖搭在桌沿,显然专门在等安歌。 他不满地打量着她。 小姑娘不是往日温柔乖顺的模样,看向他的眼神坚定,却没有丝毫感情。 想到以前她看着自己,含羞带怯的样子。 顾知衡心里有些烦躁,一种似乎失去什么的烦躁。 他扯起嘴角,笑容里裹着酸意与嘲讽,阴阳怪气地开口。 “安歌,你可真有能耐!现在出去,你的脸面竟比我顾知衡还大,我堂堂顾氏总裁揣着黑卡被人从售楼部‘请’出来,你一个顾氏的小职员,倒成了座上宾!” 安歌闻言,眼底掠过一抹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故作谦虚的俏皮。 “我也想藏拙低调,可实力不允许啊。毕竟长得好看,性格又讨喜,走到哪儿都招人喜欢,我也没办法。” 顾知衡盯着安歌,喉结滚动着,终是沉沉叹了口气。 他没法否认,安歌的确生的讨喜,性子又通透。 不管是老人还是小朋友,都愿意跟她亲近。 不然蔺家老太太也不会特意为她出头。 可一想到自己被“请”出售楼部时,她就站在不远处,神色平静得像个局外人,他压下的火气就又窜了上来。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里满是隐忍的质问:“这就是你冷眼旁观的理由?安歌,你别忘了,你是我的妻子!” “哦?是吗?”安歌忽然弯起唇角,笑意里裹着几分戏谑,“顾总带着小姨沈宁溪去挑别墅,售楼员恭恭敬敬喊她‘顾夫人’时,你怎么没站出来澄清,说我才是名正言顺的顾太太?那个时候,顾总怎么就忘了,谁才是你的妻子?” 顾知衡喉间一窒,所有话都堵在了嗓子眼,脸色瞬间涨红。 安歌没给他辩解的机会,语气陡然转淡:“更何况,我们已经离婚了。” “那是假的!是假离婚!”顾知衡猛地从座椅上弹起来,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声音都带着颤,像是怕她不信,又重重强调了一遍,“是假的!” “呵。”安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眼神冷得像冰,“沈宁溪登堂入室住进家里,光明正大地陪你挑别墅、看房产,而我呢?不过是你们用来遮羞的摆设。你说这是假离婚?顾知衡,这话你自己听着,信吗?” 顾知衡:“……”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刚才的急躁被这连番质问砸得粉碎,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理亏。 安歌见他哑口无言,也没再紧逼。 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哦,对了,还有件事想问,我们的离婚证,到底办下来了吗?” 安歌这话一出,顾知衡慌了神。 方才的理亏与窘迫瞬间被恐慌取代,他快步绕到安歌身旁。 双手急切又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双肩,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切。 “小安安,你信我,我们真的只是假离婚,以后还要好好过日子的!有些事我有难言之隐,是不得已才……” 小安安! 这个昵称,是安歌小时候像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时,他专属的叫法。 四年前,他就再也没这么叫过她了。 猝不及防的亲昵称呼,让安歌心尖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一丝异样的酸胀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她抬眸看向顾知衡,眼底情绪复杂,却忽然轻轻笑了笑。 顾知衡见她笑了,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悬着的心落回一半,也连忙跟着扯出一抹安抚的笑。 “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隐。” 安歌的声音格外柔和,语气里满是“善解人意”。 “毕竟沈宁溪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总归需要你给个堂堂正正的身份。” “不!不是这样的!”顾知衡的脸瞬间白了,他最怕安歌往这方面想。 先前的隐瞒在此刻摇摇欲坠,他急切地辩解,“小安安,你听我解释!” 安歌没有像那些无理取闹的女人般捂耳喊着“我不听”。 反而依旧好脾气地弯着唇,耐心十足地说:“好,你说,我听着。” “事情要从四年前说起……”顾知衡刚开了个头。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沈宁溪”三个字刺得他眼生疼。 他无奈接起,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宁溪,怎么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原本慵懒的声音陡然拔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慌乱地对着听筒安抚:“什么?肚子疼?别怕别怕!听我说,立刻打120,我马上过去!” 他再也顾不上看安歌一眼。 攥着手机一直保持着通话,小跑冲出了办公室,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安歌看着那扇被撞开又缓缓合上的门,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苦笑。 轻声呢喃:“顾知衡,我早就放手了,你尽管好好爱她吧。” 第十五章 替你看着 夜晚,顾家老宅。 光晕落在顾老太太身下的木摇椅上,把她银白的发丝染得柔和。 摇椅“吱呀——吱呀——”地轻晃。 节奏稳得像她此刻的神情。 她双手交叠搭在暗纹绸缎罩衫上,指节虽有些发皱,却依旧透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旁边的木凳上,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细框眼镜衬得她眉眼温软,手里捧着本线装的《浮生六记》。 声音轻缓如落絮:“……夏月荷花初开时,晚含而晓放,芸用小纱囊撮茶叶少许,置花心,明早取出,烹天泉水泡之,香韵尤绝。” 顾老太太微阖着眼,头随着摇椅的节奏轻轻一点,像是听入了神。 可当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又压抑的脚步声时,她眼睫倏然动了动,没等声音近前,已然睁开眼,目光扫过门口,沉了几分。 管家老周快步走进来。 平日里总是熨帖的中山装领口有些歪斜。 额角沁着薄汗,脸色是掩不住的凝重。 连弯腰行礼都比往常急促。 顾老太太视线在他脸上一停,便朝身旁的姑娘抬了抬下巴,声音平静无波:“童颜,你先回房。” 被唤作童颜的姑娘立刻合上书,指尖轻轻拢了拢书脊,起身时规规矩矩地欠了欠身,眼镜后的眼睛里没半分好奇。 只温顺地应道:“姑姥姥,那我先下去了。您要是有任何吩咐,让人来叫我就行。” 她轻手轻脚地往门口走,路过管家身边时,脚步顿都没顿,直到木门“咔嗒”一声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的光线。 “说吧。”顾老太太的声音比刚才冷了些,摇椅也停了下来。 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扶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淡白。 老周这才敢抬起头。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慌意:“老夫人,出大事了,咱们在南边那几家地下钱庄的账户,今天下午被一锅端了,所有资金全被冻结,连带着几个联络点的人都失联了。底下人急得团团转,实在拿不定主意,特来请您指示。” 堂屋里的灯似乎暗了一瞬,顾老太太的脸隐在光影交错处,看不清神情,只有沉默像潮水般漫开,把老周的心跳衬得愈发响亮。 顾老太太手指在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缓却带着千钧力道。 “我们的地下钱庄藏了这么多年,账册、人手都是层层筛过的,能在同一时间被一锅端,对方绝非临时起意,定是布了场大棋。” 她顿了顿,眼底翻涌着冷意,“南边那些人,如今一个字都不能信。老周,这事必须你亲自去一趟,把根儿上的猫腻都扒出来。” 被称作老周的管家周润元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沉默的几秒里,额角的冷汗又渗出来些。 他抬眼时,语气带着几分谨慎的试探:“老夫人,南边现在是风口浪尖,我单枪匹马过去,怕有闪失。不如让表小姐跟我搭个伴?她心思细,也能有个照应。” “不行。”顾老太太的声音陡然转厉,摇椅的扶手被她按出一道浅痕,“他们这一辈,是要彻底摘干净的。知衡经营顾氏集团,童颜一门心思做学问,我从来没让他们碰过暗处的半点东西。这浑水,绝不能沾到童丫头手上。” 她的语气缓了些,眼底却依旧坚定,“我活了这大半辈子,手上的泥够多了,不能让子孙再背着污名做人。” 周润元心下了然,又提了个名字:“那……少夫人?” 少夫人安歌,看似顾家的儿媳妇。 可周润元比谁都清楚,顾家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九成以上都挂在她的名下。 都是他当年亲手办的手续。 这也是,顾家一直没有公开安歌这个儿媳妇的原因。 顾老太太却再度摇头。 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安歌本就是我留着的后路,是顾家的‘断尾’。真到了收网的时候,她就是顶在最前面的替罪羊,否则一旦事发,知衡很难摘得干净。” 她指尖摩挲着袖口的盘扣,眼神锐利如刀,“可这丫头太聪明,别看她在我跟前百依百顺,骨子里的反骨藏得深。一旦让她摸到咱们的核心秘密,她敢立刻转身就把所有东西捅给警方,后果如何,你比我清楚。” 周润元喉结动了动,终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是没异议,是不敢有。 他太清楚眼前这位老夫人的手段,顺从是他唯一的活路。 顾老太太不信任任何人,安歌是这样,他周润元亦是如此。 二十五年前,他刚被提拔为心腹时,还曾窃喜时来运转,能让妻儿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可这份“幸运”没焐热,就变成了穿肠的毒药。 老夫人派人绑走他的妻儿,又在他的汤药里下了慢性毒,悄无声息地废了他的生育能力。 那被藏在暗处的儿子,成了他唯一的软肋。 从那天起,他就成了被线牵着的木偶。 老夫人指哪他便打哪,半点不敢违抗。 此刻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可脸上依旧是恭顺的模样:“老夫人放心,我明日一早就动身,定查个水落石出。” 走出顾家主宅的大门,夜露已经打湿了青石砖路。 花园里的玉兰树影影绰绰,晚风卷着花瓣掠过脸颊,却吹不散周润元心头的沉郁。 他沿着被藤蔓遮半的幽静小路快步前行,直到老宅西北角那栋独立小楼的灯光映入眼帘,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松懈了些。 这里是他的住所,也是唯一能让他卸下几分伪装的地方。 反锁房门的刹那,周润元脸上最后一丝恭顺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阴沉。 眼底翻涌着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怨怼与痛苦。 他踉跄着走到书桌前,没开灯。 仅凭窗外漏进来的月光摸索着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得他脸色惨白。 屏幕壁纸是张放大的合影,中间那个眉眼舒展的年轻男人,正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笑,身旁站着位温婉的女子,小腹微微隆起。 周润元的手指轻轻覆在屏幕上,一遍遍摩挲着年轻男人眉心那颗米粒大的红色小痣。 那是他儿子周念安从小到大的标记,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念念……”他喉间溢出一声沙哑的低唤,尾音颤得不成样子。 念安四岁那年,穿着件明黄色的小棉袄,攥着他的衣角糯糯地喊“爸爸”的模样还清晰如昨。 可一转眼,那个肉乎乎的小团子已经二十九岁了。 二十五年,他再没见儿子一面,所有的念想都只能寄托在顾老太太偶尔“恩赐”的照片、书信和视频里。 上次老太太提起念安时,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掌控感:“你儿子出息了,我替你看着,帮他铺了路,婚事也是我点头的,媳妇家世清白,头胎是个丫头,这胎查了,八成是个带把的,你该放心。” 可周润元怎么能放心? 那句轻描淡写的“替你看着”,在他听来和“拿捏在手里”没什么两样。 手机屏幕的光映出他满脸的泪痕,泪水砸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捂住嘴,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来。 他想儿子,想得心口发疼。 想知道念安现在说话的语气是不是还带着小时候的软糯。 想亲手抱抱那个喊他“爷爷”的小孙女,想问问他这么多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怪过这个“消失”的爸爸。 可更多的是恐惧。 他太清楚顾老太太的手段。 自己就是被她用儿子拴住的棋子,一辈子被毒药和牵挂拿捏得死死的。 如今念安长大成人,老太太真的会让他“干干净净”地生活吗? 还是早就在暗中布好了局,等着把念安也变成下一个被操控的木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周润元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起自己二十五年如履薄冰的日子,想起那些不敢言说的痛苦与屈辱,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疼。 或许……或许早就晚了。 老太太那些“关照”,从来都不是恩惠,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捆绑。 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住,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周润元再也绷不住,瘫坐在椅子上,压抑的哭声沙哑而悲凉。 可悲伤从来都是奢侈品,他没有沉溺的资格。 后半夜,周润元几乎没合眼,天刚蒙蒙亮,他拉着行李箱,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老宅里还在沉睡的人。 向南的航班连个小时后起飞。 VIP候机室。 周润元刚将行李箱靠在角落的沙发旁。 点了杯滚烫的浓茶暖手。 一道带着痞气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周先生,别来无恙啊?” 第十六章 让安歌过来 周润元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看清侧后方男人。 深灰高定西装,领带松垮,正转着手机似笑非笑地看他。 这张脸很陌生,他全无印象。 “不好意思,周先生,”男人先开口,带着歉意的笑,“看背影以为是给我推理财的周顾问。他比您年轻,但眉眼和您真像。” 年轻的周先生? 周润元心脏骤缩,指节泛白。 难道是他儿子周念安? 是巧合,还是老太太派来的试探? 二十五年的警觉让他压下翻涌的情绪。 只淡淡点头:“无妨,人有相似。” —— 上午十点半。 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走廊里,顾知衡面色铁青地走进办公室。 周身裹胁着低气压,几乎是“撞”开了办公室的玻璃门。 昨夜在医院,照顾了一晚上沈宁溪,他被折腾够呛。 紧随其后的助理郑阳,看着老板这副怒容,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一种不祥的预感,今天不好混。 他缩着脖子,脚步放得又轻又快,像只谨慎的鹌鹑跟在身后。 顾知衡刚在真皮座椅上坐下,连公文包都没开,头也不抬地甩出两个字,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咖啡!” 简短两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却比厉声斥责更让郑阳紧张。 好在他早有准备,几乎是话音刚落,就快步从外间端进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三杯精致的咖啡杯。 “顾总,您看,”郑阳躬着身,小心翼翼地介绍,“这杯是用咖啡机现做的意式浓缩,这杯是按安歌微课里的手法手冲的蓝山,还有这杯,是您常去的那家‘研磨时光’刚送来的外卖,温度都刚刚好。” 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底却藏着几分哀求。 这几天顾总对咖啡格外挑剔,他已经因为这事挨了三顿骂,绝不能再栽在这上面了。 顾知衡皱着眉,伸手依次端起三杯咖啡。 浅啜一口就放下,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笃”的声响。 三杯尝完,他的脸色更沉了,指节叩了叩桌面:“都不对味。让安歌过来,亲自给我冲。” 郑阳的脸瞬间垮了,苦笑得比哭还难看:“顾总,这可真为难我了。安歌昨天签下好几个超级大单,总标的够咱们装修分公司干五年的,现在她在分公司里就是‘活财神’,上到总经理下到实习生,谁不得把她供着?别说我一个小助理,就是分公司老总去请,都得看她时间。” 顾知衡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咖啡杯,眉头紧皱。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又冷了几分。 “废物!” 顾知衡拿出手机就翻出安歌的号码,指尖用力一点。 听筒里只传来单调而刺耳的忙音,占线。 此时的安歌,正靠在装修分公司的办公椅上——今早一来,她又了属于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手机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蔺聿恒温润磁性的声音。 尾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安歌,周五晚上有场重要的商宴,按规矩需要携女伴出席,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同行?” 既然她认可了和蔺聿恒的朋友关系。 这个邀请合情合理,甚至能帮她拓展不少人脉。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话到嘴边,却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顾老太太那双看似浑浊、实则锐利如鹰的眼睛。 老太太年纪虽大,耳目却灵通得可怕。 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掌控。 安歌私下买套房子自住,老太太能当没看见。 可若是她以别的男人女伴的身份出现在公众场合。 哪怕只是朋友之谊,在顾家眼里,也是公然打他们的脸。 作为顾家没有对外公开的“少夫人”,这个身份像道无形的枷锁。 顾家向来双标。 顾知衡可以堂而皇之地携不同女伴出席晚宴,出双入对。 她却必须恪守所谓的“妇道”,规规矩矩地做个“隐形人”,半点行差踏错都不行。 指尖的动作停住,安歌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聿恒,真不好意思,周五我这边刚好有事,不方便过去。” 听筒那头的蔺聿恒愣了愣,随即笑了笑:“没关系,下次再约。” 挂了电话,安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手机就立刻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顾知衡”三个字,刺得她眼睛疼。 震动声刚响第二遍,安歌就接了起来。 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顾总,有何指示?” “指示?”顾知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酸溜溜的,带着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我哪敢对安总有指示?不过是想喝杯你亲手冲的咖啡,都成奢望了。” 安歌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瞬间就明白了。 他又想让她像从前那样,从20楼的装修分公司,巴巴地跑到33楼的总裁办公室,像个专职佣人似的给他冲咖啡。 她没动怒,反而笑了笑。 语气轻快却带着锋芒:“顾总,我倒想请教一下,两年前我还没给你冲咖啡的时候,你喝的是什么?” “我……”顾知衡猛地语塞。 是啊,没安歌之前,他的咖啡从不挑。 有时是意式浓缩,有时是郑阳的手冲,实在懒了就点外卖,怎么舒服怎么来。 现在已经被安歌养刁了口味,再喝那些就觉得不是滋味。 这话说出来太没底气,他卡在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 “顾总,以前喝什么,以后还喝什么就好。我现在忙着推进工作,实在没时间围着你转。况且,我不会一直伺候你、惯着你。” 这话可把顾知衡气坏了。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可偏偏他会发火发号施令。 争辩起来,其实嘴挺笨的。 脑子里刚拼凑出几句反驳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口。 “吧嗒。” 安歌已经挂了电话。 顾知衡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 气得把手机“啪”的一声狠狠砸在地上。 机身撞上坚硬的地面,四分五裂,一地凌乱。 门外一直关注顾知衡动向的郑阳听见响声,吓得浑身一哆嗦。 连呼吸都放轻了。 今天,难熬! 办公室里,顾知衡胸膛剧烈起伏着,指着门口吼道:“滚进来收拾!” 保洁员收拾完残局退去,办公室重归寂静。 顾知衡瘫在椅上,用力按着跳得发疼的太阳穴,怒火散后,只剩空落落的烦躁。 他就想安歌像以前那样围着他转,虽然他什么都不说,可是看到她在身边晃来晃去的,他心里就踏实。 现在,他只是想她来给自己冲杯咖啡。 想看她把咖啡端过来时,朝他温柔地笑笑。 看那浅浅的梨涡在脸上漾起,看得他心里又甜又痒。 这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她怎么就不愿意? 怎么就这么难呢? 办公桌上座机突然响起,是童颜战战兢兢的声音:“表哥,你快来医院,姑姥姥晕倒了!” 第十七章 绝佳的机会 安歌也很快接到老宅电话,得知顾祖母晕倒进了医院,安歌不敢耽误。 赶往医院的路上,车载空调的冷风拂着安歌的侧脸。 她却觉得浑身都被一种复杂的情绪裹着,又沉又闷。 祖母有养育她十八年的情分。 她在顾祖母身边长大,顾祖母于她而言,是寒冬里唯一肯收留她的人。 是这位老太太给了她遮风挡雨的屋檐,让她不必在街头露宿挨饿。 她曾经立誓,一定要报答这份恩情,哪怕上刀山下火海。 前提是,她自愿。 不是被要挟、控制,不得不那么做! 当顾祖母用最卑劣的手段毁了她的清白,逼着她成为顾家的棋子、狗、替罪羊。 想到每一个被操控的日夜。 她真的恨不得顾祖母此刻就停止呼吸。 她不是圣母,她真的希望顾祖母永远醒不过来。 她就能彻底摆脱枷锁。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 安歌猛地踩了脚刹车,在红灯前稳住心神。 太天真了。 顾祖母那样的人,怎么会没留后手? 她要是真的死了,那些足以毁掉自己的证据,只会被更早地转交出去,换个人继续握着她的命脉。 那么,接手的人会是谁? 第一个排除的就是顾知衡。 安歌太清楚顾祖母的心思,她把这个孙子保护得像温室里的花,顾家所有见不得光的事,从不让他沾半分,他甚至对此一无所知。 就是要让他带着“干净”的履历,撑起顾家的未来。 这些要命的把柄,绝不会交到他手上。 顾远行? 安歌嗤笑一声。 自从顾远行铁了心和豪门出生的发妻杜青莲离婚,把酒店服务员出身的沈静扶正,顾祖母就没正眼看过这个儿子。 在老太太眼里,他被“小三”迷了心窍,目光狭隘,没有大局观,连刚毕业的顾知衡都比不上。 家里的核心事务也不许他插手。 如今顾远行带着沈静,和他们结婚前就生下的女儿住在外面的别墅里。 早就是顾祖母“眼不见为净”的对象。 把关系顾家生死的地下产业交给他? 老太太绝不会冒这个险。 那会是童颜吗? 这个念头像颗石子,在她心里激起涟漪。 顾祖母的侄孙女最近一直住在老宅,和老太太十分亲密。 博士在读,和她身上带着书香的清雅气质,样样都合老太太的心意。 顾祖母对她十分宠爱,会舍得让她踏足这条不归路吗? 绿灯亮起,后车的鸣笛声拉回她的思绪。 安歌踩下油门,心里的疑云却越来越重。 她不知道答案,只清楚一点,顾祖母醒不醒,她的困境都没结束。 VIP病房外的走廊静得发闷。 安歌刚走近,就听见主治医生冷烨的声音。 冷静又专业:“顾先生,老太太是食用了长时间浸泡的木耳引发的中毒,这种椰酵假单胞菌毒素毒性很强,幸亏送医及时,再晚半小时,多器官衰竭的风险就会大幅增加。” 顾知衡皱着眉站在病房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童颜则攥着衣角站在一旁,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关切。 “木耳什么时候吃的?谁做的?” 顾知衡的目光扫过走廊尽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这话问得直接,童颜的眼神下意识飘向站在顾知衡身后的两人。 顾远行和他的妻子沈静。 沈静的脸瞬间白了,手指绞着衣服,想往顾远行身后躲。 可顾知衡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她,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两步。 声音软得像棉花:“是……是我做的。我想着老太太最近胃口不好,就想亲自下厨表表孝心,哪成想没经验,把泡了一整晚的木耳给端上去了……都是我的错,知衡,你要怪就怪我,怎么罚我都认。” 没等顾知衡开口责怪。 也没看顾远行的脸色。 沈静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副凄楚模样,不知情的人见了,以为躺在病床上的是她亲妈。 顾知衡看得一阵无语,嘴角抽了抽,转头看向身旁的父亲顾远行。 可没等他开口,顾远行已经快步上前,一把将沈静搂进怀里。 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心疼:“好了好了,别哭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谁还没个失手的时候?老太太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啊?” 安歌站在原地,抱着手臂冷眼看着眼前的闹剧。 沈静窝在顾远行怀里,哭声更大了,还偷偷抬眼瞟了顾知衡一下,那委屈的眼神像在控诉他不近人情。 安歌不由得嗤笑。 沈静和沈宁溪这对姐妹的演技,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而顾远行和顾知衡也是子承父业,都喜欢白莲花绿茶。 “爸,”顾知衡的声音冷了下来,“现在躺在里面的是祖母,你该心疼的是她。” 顾远行的动作一顿,脸色有些尴尬。 可怀里的沈静哭得更凶了。 他只能拍了拍顾知衡的胳膊,低声道:“你沈阿姨也不是故意的,别这么说话。” 病房门“咔嗒”一声被推开。 冷烨医生探出头来:“病人家属,老太太醒了,现在可以进去两个人。” 哭声戛然而止,沈静立刻从顾远行怀里直起身。 擦了擦眼泪,抢先一步道:“我去看看妈!” 冷烨脸色尴尬至极:“老太太说了,她不想见你!” 最后,还是顾远行和顾知衡一前一后进了病房。 随着病房门被关上,沈静的抽噎声一下就停了。 童颜走过来,攥着安歌的袖口,小声问:“安歌,姑姥姥会没事的吧?” 安歌拍了拍她的手背,没说话。 冷烨收起病历本,转身准备离开。 冷烨经过安歌身旁时,脚步顿了顿,侧过脸朝她微微颔首。 声音压得极低:“安小姐,好久不见。” 语气礼貌却平淡,让人一看就知道,两人认识但是不熟。 医院里,没有寒暄的心情。 安歌点头回应。 身旁的童颜眼睛却一下亮得像盛了星光,清雅的脸颊上迅速浮起一层浅淡红晕,连指尖都悄悄攥紧了。 “冷医生,请留步!” 童颜扬声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关于姑姥姥的病情,我有几个细节想向您请教,麻烦您了。” 冷烨目光扫过童颜泛红的脸颊,点头应下:“这边请。” 两人并肩往医生办公室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电梯口。 安歌望着他们的背影,轻易便捕捉到童颜那份藏不住的雀跃。 童颜26岁,母胎单身,从没谈过恋爱。 看向冷烨的眼神,羞怯又雀跃,藏都藏不住。 安歌唇边不自觉漾开一抹浅笑。 但很快,收回目光看向病房紧闭的门。 沈静拿着手机走向走廊尽头,在给什么人打电话。 安歌的思绪却突然转了个弯。 祖母一病,顾家核心成员全聚在了医院。 更关键的是,通知她来医院的不是管家,而是顾家的佣人。 这意味着,掌管着大小事务的管家并不在老宅。 一个念头猛地撞进脑海,让她呼吸都跟着一滞。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顾家老宅此刻必定防守松懈,她若能偷偷潜回去,趁乱在顾祖母的房间里找找。 说不定就能拿回那些被用来控制她的把柄。 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裙摆,她在走廊的阴影里来回踱步,脚步放得很轻,眼神却越来越亮。 她抬头看了眼病房紧闭的门,又扫过走廊里零星的人影。 只要安排得当,未必没有机会。 第十八章 早点生个孩子 顾老太太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她抬眼看向立在床前的儿子顾远行时,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眼底掠过一丝不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可当她的目光缓缓移到旁边的孙子顾知衡身上时,那股冷意才如冰雪消融般散去。 眉眼间漾开些许暖意,连带着苍白的脸色都柔和了几分。 顾知衡眼眶涩红,眼底还浮着一层水光。 他从小在祖母身边长大,祖孙情深,对祖母的孝顺发自肺腑。 知道祖母晕倒,他就担心的一颗心都要跳出去。 到了医院看到祖母躺在病床上,更是慌得手足无措,恨不得替祖母承受痛苦。 此刻看到祖母终于醒了,那颗悬着的心才放回原处。 可他仍心疼祖母遭的这些罪。 祖母已是七十六岁的高龄,身子骨本就经不起折腾,如今又遭毒素侵体,怎么能不让他忧心忡忡? 他紧握着祖母的手,单膝跪在床边,像儿时那般,微微晃着她的手腕。 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祖母……你以后一定要仔细饮食,好好保重身体。你要是有个万一,我……我……” 话到嘴边,却被喉间堵得再也说不下去。 滚烫的泪水终是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顾老太太看着孙子这般情真意切、悲痛难掩的模样。 干枯的眼底泛起一层湿润,心中微动。 为了这个孙子,她从前那些筹谋算计,那些隐忍付出,都值得了。 顾远行站在一旁,身形笔直,却像个局外人。 他看着母亲对儿子的疼惜,又看着儿子对母亲的孺慕,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 这些年,母亲为了知衡铺路,把他这个儿子完全架空。 既无权也无财。 此刻看到他们祖孙情深的画面,轻叹了口气。 “妈既然醒了,那就好好养着。医生说后续还要做几项检查,我已经让助理安排好了。” 这话打破了病房里祖孙二人之间的温情。 顾老太太的动作一顿,侧头看他,眉头又皱了起来。 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知道了,安排就安排,在这儿杵着做什么?我看着你就心烦。” 顾知衡听到这话,连忙抬眼看向父亲,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爸……” 顾远行却没看他,只是冲母亲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那我先去办手续,晚点再过来。” 说话的样子委屈巴巴,一副窝窝囊囊的样子。 直到顾远行把病房门轻轻带上。 顾老太太才重重地叹了口气,握着顾知衡的手紧了紧。 沙哑的声音带着期许:“知衡,我的乖孙,可千万别学你爸。你和安歌得早点生个孩子,咱们顾家的根苗不能断,我这个老婆子,还想在闭眼之前,抱抱我的金孙呢……” 这话一出,顾知衡刚勉强止住的泪,瞬间又涌了出来。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承诺:“祖母,你不许胡说!你肯定能长命百岁的!我……我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祖孙俩又絮絮叨叨唠了一会儿,无非是老太太叮嘱他注意身体,又反复念叨着安歌的好,让他多上心。 顾知衡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遍又一遍,嗡嗡的声响隔着布料传出来,搅得人不得安生。 顾老太太听得烦了,摆了摆手,眼底的倦意漫上来,却还是强撑着精神道:“行了,你去忙工作吧。我已经醒了,这里有医生护士照顾,你杵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别瞎操心了。” 她顿了顿,又说:“对了,去把童颜给我叫进来,让她陪着我。” 顾知衡看着祖母不容置喙的眼神,应声:“嗯,好。” 他替老太太掖了掖被角,又俯身叮嘱了几句“有事按铃”。 这才转身,脚步放轻地走出门去。 童颜推门而入,反手将门落锁,抬眸看向病床上的顾老太太。 病榻上的老人瞬间敛去了方才的病弱颓态,双眼精光乍现,精神矍铄的不像刚从鬼门关走一遭。 而童颜也彻底卸下了往日里的书香清雅,更不见方才在走廊对冷烨那副含羞带怯的模样。 她快步上前,熟练地按下按键,将病床摇至一个舒适的角度。 “老宅那边怎么样?” 顾老太太开门见山,声音里听不出半分病气。 童颜眼底满是崇敬,俯身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笑着回话:“果然如姑姥姥所料,沈宁溪和安歌都去了老宅。”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看来用泡发过头的木耳下毒,就是沈家姐妹的手笔,表叔恐怕也是知情的。只是安歌那边……” 话说到一半,她却迟疑起来,眉眼间掠过一丝困惑。 顾老太太眉峰一蹙,催促道:“安歌怎么了?” “她去老宅说要给您煲粥,说您刚醒得用温粥护肠胃,我原以为这是借口,肯定她会和沈宁溪一样,直奔您的房间翻箱倒柜。” 童颜语气复杂。 “可她真的一头扎进了厨房,和佣人守着砂锅寸步不离,反复叮嘱哪些食材您过敏、哪些伤胃。现在粥该煲好了,她应该快到了。” 正如童颜所料,敲门声很快就在病房外响起。 不轻不重,敲得极有分寸。 童颜迅速敛去眼底的锋芒,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温婉清雅的笑,快步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正是安歌,手里拎着一只保温饭煲。 发丝被风拂得有些乱,额角还沁着一层薄汗。 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她看到顾老太太靠坐在病床上,眼睛瞬间亮了亮。 快步走进来,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欣喜和关切:“祖母,您醒了!可把我担心坏了。快趁热喝点粥暖暖胃,刚熬好的,最养人。” 说罢,她又转向童颜,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又疏离:“辛苦表姐了,祖母这边有我照顾就好,您也累了这么久,去歇一会儿吧。” “好。”童颜温顺应下。 转身前飞快与顾老太太对视。 老太太递来一个眼色,她瞬间心领神会。 第十九章 只认您一个儿媳 刚走出病房,童颜就往僻静处躲,立刻拨通杜青莲的电话。 声线瞬间变得软糯委屈:“表婶,我是童颜,姑姥姥生病住院,啥都吃不下,就馋您亲手熬的鸡汤。” 杜青莲没好气地说:“别表婶表婶地喊,我和你表叔早就离婚了,你找你新表婶去……” “可是姑姥姥心里从来只认您一个儿媳,我也只认您这一个表婶!” 这话说得让杜青莲心里熨帖。 杜青莲以前在顾家当儿媳妇的时候,顾老太太对她要求颇高,动不动冷眉冷眼的,让她心里十分憋屈。 可是真和顾远行离婚了,倒是没想到顾老太太不但把儿子赶出去,不让他和沈静在老宅住。 甚至连见都很少见他们。 反倒是给杜青莲在老宅附近买了套别墅,时不时的就要杜青莲回老宅吃饭。 杜青莲一回老宅,顾老太太就儿媳妇长儿媳妇短叫得可亲热了,连顾家老宅上下都要喊她一声夫人。 比她和顾远行没离婚的时候,关系还要亲厚。 所以杜青莲对顾老太太很敬重。 知道顾老太太生病了,本就有些担心,又听到童颜撒娇卖乖,就应道:“好,好,我去还不行吗?” 童颜得意地笑了笑,又急忙补充:“老宅有上好的山参,您让佣人切两片加汤里,补气。表婶,我把病房地址发给您,我们在这等您。” 杜青莲在电话那头应了声好,然后挂了电话。 童颜嘴角勾起冷笑。 她太清楚,“唯一儿媳”这四个字。 是拿捏杜青莲的死穴。 顾老太太的病房里,安歌将保温粥煲搁在桌上。 她先取了个小碗,舀满粥,当着老太太的面,小口小口地喝完了。 随后才换了只干净碗,重新盛粥。 握着汤匙轻轻吹凉,再一勺一勺,耐心地喂进老太太嘴里。 顾老太太一生谨慎,尤其惜命。 对入口的东西更是百般提防,向来疑心重,从不信旁人。 便是在顾家老宅,无论糕点茶水还是正餐,也总要有人先试吃,确认无碍,她才肯动筷。 这一点,安歌是驱车赶往老宅的路上才忽然想到的。 她转念又琢磨,顾老太太本就厌恶沈静,又怎会吃她做的东西? 况且童颜就在她身边,以童颜那股子讨好卖乖的性子,怎么可能不争着试菜,好在姑姥姥面前表孝心? 更重要的是,木耳中毒多是急性发作,若真是昨晚的饭菜出了问题,怎会拖到今日上午才发病? 这里面,定然藏着猫腻。 想通此节,安歌立刻打消了轻举妄动的念头。 下车后,她径直跟着佣人进了厨房,从淘米到熬粥,全程都当着佣人的面忙活,粥没煲好,半步都没离开过厨房。 粥一熬好,她当即装进保温桶,拎着就往医院赶。 老太太住的那栋主宅,连瞥都没瞥上一眼。 顾老太太难得对安歌如此温和,竟配合喝完了整碗粥。 胃里的寒凉酸意渐渐散去,人也添了几分精神。 她示意安歌收走碗,沉默片刻才慢悠悠开口:“安歌,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安歌语气恭顺:“若不是祖母收留养育,我早不知在哪受苦了。感恩都来不及,怎会恨您。” “你能这么想,也算我没白养你。” 顾老太太细细打量她。 肤白貌美,身量高挑,眼神里藏着聪慧,正是最好的年纪。 这样的好基因,才配延续顾家香火。 她缓声道:“你只要为顾家生下子嗣,少夫人的位置就稳了。但若是开枝散叶无望,这位置终究要让给能担事的人。该怎么做,不用我多教吧?” “孙媳明白。” 安歌低头应着,心底却冷嗤。 顾家少夫人的位置,她早不稀罕了。 要完成这“使命”的,顾知衡已另选“她人”了。 祖孙俩正说着话,走廊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与争执声。 不等反应,病房门“砰”地被撞开,杜青莲风风火火闯进来。 身后两个保安架着脸色惨白的沈宁溪。 再往后,是手足无措攥着衣角、嘴角却藏不住笑意的童颜。 安歌一眼便有了底。 却仍第一时间起身挡在顾老太太身前。 脸上瞬间堆起真切的慌乱:“婆母,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 杜青莲胸脯起伏,语气里满是抓到大鱼的嚣张与急切。 尾音都带着得意的颤音,“哼,你问问这个小贱人!” 她上前一把揪住沈宁溪的衣领。 像拎小鸡似的将人拽到安歌面前。 力道大得让沈宁溪一个踉跄。 杜青莲眼底冒火,厉声喝问:“说!你自己给我讲清楚,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沈宁溪支支吾吾半天,舌头像打了结,脸憋得通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杜青莲没耐心等她开口。 上前一步就把安歌往旁边一推。 径直冲到顾老太太床前。 嗓门亮得像敲锣:“婆母!我去老宅给您炖鸡汤,刚进院子就撞见这小贱人在您房里鬼鬼祟祟!她就是这样——” 杜青莲弓着腰,缩着脖子,学着沈宁溪的样子。 双手拢在胸前东摸西探,眼珠乱转鬼鬼祟祟偷偷摸摸。 杜青莲竟藏着几分表演天赋。 学起沈宁溪不能说惟妙惟肖,只能说一模一样。 连素来涵养深厚的顾老太太都被逗得嘴角微扬。 安歌低头掩住笑意。 童颜更是没忍住,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见大家都听得兴致勃勃,杜青莲越发得意。 声调又拔高了几分:“她翻您的箱子,翻您的首饰盒,连书柜上的玉摆件都要拧两下,活像电视剧里找密室机关的贼!分明是趁您病重,想来偷您的宝贝!她们沈家姐妹就是两个小贱人,惦记咱们顾家财产不是一天两天了!” 话到最后,她眼神淬着恨。 伸手在沈宁溪额头上狠狠戳了几下。 疼得沈宁溪直皱眉。 可很快,杜青莲又换上邀功的笑脸:“幸亏我抓了她个正着!婆母您瞧,赃物都在这儿!” 她一把接过保安递来的帆布包,手腕一翻。 “哗啦”一声全倒在地上。 手机、口红这些私物滚到一旁。 好多的珠宝首饰,连红本本房产证都有。 件件扎眼。 “冤枉啊!”沈宁溪终于崩不住。 “哇”的哭出声。 “这些不是我偷的!是杜青莲塞进我包里栽赃我的!” “啪!”清脆的耳光声盖过哭声。 杜青莲扬着手,怒目圆睁:“死贱人还敢犟嘴!我撕烂你的嘴!” 又是两个耳光接连落下。 沈宁溪的脸颊瞬间肿起,嘴角渗出血丝。 她知道跟杜青莲说不清,突然扑到地上抓住手机。 指尖抖着按下紧急联络键,哭嚎着喊:“知衡!快来医院救我!救命,啊!” 第二十章 不请自入 顾老太太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她早知道顾知衡和沈宁溪的暧昧勾当。 对这个孙子,她向来在男女之事上格外纵容。 哪怕荒唐些。 只要没闹到明面上丢顾家的脸。 她都乐意装聋作哑。 可是在顾老太太眼里,沈宁溪始终都是见不到光的。 尤其她是沈静的妹妹,要是让外人知道顾家父子两和沈家姐妹俩…… 那话得难听成什么样? 顾家岂不是成了云城丢人现眼,茶前饭后的笑话? 沈宁溪倒好,当着她的面就哭嚎着给顾知衡打电话求援。 这分明是没把她这个老祖宗放在眼里。 更没把顾家的体面当回事。 这口气,她绝不能忍。 顾老太太沉下脸,声音冷得像冰:“够了!这是医院,不是你撒泼的地方。让那两个保安先回老宅。沈二小姐,你姐姐好歹嫁进了顾家,你也算半个亲戚,用不着摆出这副受冤的模样。站起来,好好说话。我老婆子还没糊涂,自会还你公道。” 童颜已在老太太说话时,默默打发两个保安离开。 老太太说完,她抬眼扫向杜青莲,递去一个眼神。 语气陡然转厉:“你也坐下!做贼的是她不是你,你是杜家千金,更是我顾家明媒正娶的夫人,拿出点主母的沉稳派头来!” 这话听着是训斥,杜青莲却浑身舒坦。 她立刻喜滋滋地挨着顾老太太坐下。 腰杆挺得笔直,方才那股泼辣劲儿烟消云散。 眉眼间全是端庄娴雅的模样。 沈宁溪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心里满是委屈。 明明姐姐沈静才是顾远行的合法妻子。 怎么在顾老太太这儿,倒显得像见不得光的妾室? 可她刚对上顾老太太的目光,那眼神锋利如刀,似要将她戳穿。 她顿时浑身一寒,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吱声。 病房里彻底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顾老太太这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平静却藏着威压。 “我们顾家是体面人家,从不做冤枉人的事。沈二小姐,你老实说,去我房里到底想干什么?” 沈宁溪刚要张嘴。 老太太话锋陡然一转。 字句如刀:“但你要是敢编瞎话骗我,我现在就以偷窃罪把你送进警局!到时候别说是顾知衡,就算天塌下来,他也得听我的!” 沈宁溪早听闻顾老太太手段厉害。 却从没想过会这般震慑人心。 她吓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差点又跌回地上。 “快说!” 顾老太太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她才不会给沈宁溪拖延的机会。 让顾知衡赶过来后和稀泥。 沈宁溪被这声厉喝吓得一哆嗦。 牙齿都开始打颤。 终于断断续续地哭道:“我、我是想回老宅找颗老山参,熬汤给您补身体……可那些佣人都是顾家老人,根本不把我放眼里,我实在没法子,才、才自己去您房间找的!我真的只找山参,没偷东西!这些珠宝首饰、房产证,全是杜青莲塞我包里栽赃我的!” “好一个找山参。” 顾老太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眼神像淬了冰,“不请自入,私闯长辈房间,这和做贼有什么两样?你父母就是这么教你们姐妹为人处世的?” 话音落,她朝童颜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童颜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脆生生地回话:“姑姥姥,我早料到要对质,已经给表叔打了电话,特意让他把沈静也一并带过来。” “这才对。” 顾老太太满意地点头,目光扫过缩成一团的沈宁溪。 声音掷地有声,“既然你不愿意说实话,一会儿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开,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免得回头有人嚼舌根,说我老婆子仗着年纪大,冤枉你们沈家的姑娘!” 顾老太太的目光缓缓下移。 最终落在沈宁溪微微隆起、藏不住孕相的小腹上。 她眼皮轻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声嗤笑从鼻腔里溢出。 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不过,说起来,也算不上什么正经姑娘了。” 骂的可真难听。 可任凭沈宁溪再生气,只敢低着头,连个大气都不敢喘。 半小时后,病房门被推开。 顾知衡满头大汗地走进来。 衬衫都被汗浸湿了大半。 那急切模样,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何等担心沈宁溪。 顾老太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底暗自鄙夷。 和他那混账爹顾远行一个德性,被女人迷得晕头转向,半点没出息。 可终究是自己疼大的孙子。 她脸色稍缓,语气平淡地说:“别急,等你爸和沈静到了,咱们再把这事彻底掰扯清楚。” 话音刚落没几分钟,顾远行就陪着沈静来了。 幸亏老太太住的是VIP病房,空间宽敞,否则这一屋子人还真挤不下。 顾老太太端坐在病床上,神色从容地抬了抬下巴:“沈宁溪,再把你去老宅的缘由说一遍,让你姐姐和知衡都听听。” 许是这半小时里在心里反复演练过。 沈宁溪这次的叙述比之前顺畅太多。 措辞也圆融了不少。 听起来竟真像那么回事。 可即便如此,顾知衡还是听得皱起了眉。 他太了解沈宁溪,她绝没这份孝心特意为祖母寻参熬汤,分明是想偷拿东西。 他刚要开口质询,沈宁溪就迎上他的目光。 眼眶泛红,委屈巴巴地伸手轻轻抚着自己微隆的小腹。 这一个小动作,瞬间让顾知衡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到了嘴边的质问全咽了回去。 他转而看向祖母,语气带着恳求:“祖母,宁溪也是一片孝心,只是行事莽撞了些,还请您高抬贵手,原谅她这一次。” “是啊婆母,”沈静立刻顺着顾知衡的话头帮腔。 拉着沈宁溪的手一脸恳切,“我妹妹性子就是这样,愣头愣脑的,做事不经脑子。她真是想尽孝心,就是用错了法子,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她计较。” 顾远行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显然是想尽快息事宁人。 “呸!”一直按捺着的杜青莲终于炸了。 拍着大腿就站了起来,“什么孝心?天下有偷东西表孝心的吗?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是眼瞎心盲,就惯着这小贱人!怪不得她胆子越来越大,敢动到老太太头上!” “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顾远行皱着眉,幽怨地瞪着她,“整天就知道煽风点火,唯恐家里不乱!” “我煽风点火?”杜青莲气得眼眶都红了。 几步冲到顾远行面前,伸手就揪住他的耳朵,“姓顾的你给我说清楚!老太太都没嫌我多嘴,你算哪根葱?” 顾远行疼得龇牙咧嘴,慌忙去掰她的手。 可他越挣扎,杜青莲揪得越紧。 “哎呦!疼疼疼!你撒手!” 他疼得直叫唤,好不容易挣脱,麻溜一下就躲到了沈静身后。 “负心汉!陈世美!” 杜青莲仍不解气,叉着腰骂道,“要不是看在老太太面子上,我今天非撕烂你的嘴不可!” 病房里顿时乱作一团。 “够了!都给我闭嘴!” 顾老太太猛地一拍床沿,怒吼出声。 杜青莲这才悻悻地回到位置坐下。 顾远行赶紧拉着沈静躲远一点。 喧闹的病房终于恢复安静。 顾知衡见状,立刻用恳求的目光望向祖母。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想让她网开一面,大事化小。 顾老太太看着他,忽然轻笑一声。 她活了这么大年纪,没十足的把握,怎会特意把这些人都召集来? 岂不是平白给沈家姐妹落下话柄?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从容淡定:“童颜,你过来,给大家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直和安歌静立在角落的童颜应声上前,步态稳妥地站到顾老太太身旁。 真相,马上就要揭开。 第二十一章 去跪着 童颜朝顾远行和顾知衡点头:“表叔,表哥,多说无益,真相都在这儿。” 她当即调出手机投影,一段监控画面清晰投在医院白墙上。 画面里,安歌坦荡地在老宅门前泊车。 进门后与佣人交代几句便一同进了厨房。 两人清洗食材、合力煲粥的模样一丝不苟。 安歌暗中松了口气。 她竟不知老宅装了监控,万幸自己没有鲁莽行事,没有进祖母的房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镜头一转。 沈宁溪的身影却透着诡异。 她把车藏在花园角落。 竟从狗洞偷偷钻进老宅。 沈宁溪霎时脸色惨白。 腿一软就往顾知衡身上倒。 顾知衡瞪她一眼,给她递个警示眼神。 沈宁溪才勉强站直,指尖却把衣角攥得发皱。 看得出她已经心慌至极,不知如何应对。 童颜没有暂停。 画面里沈宁溪躲开佣人。 鬼鬼祟祟溜进老太太房间。 东摸西探的模样活像在查密室。 忽然“哐当”一声,她不慎摔碎了柜上的青花瓷瓶。 杜青莲应声推门,一见她便破口大骂:“小贱人敢偷东西,活腻歪了!” 她一把拽住沈宁溪胳膊,任凭对方挣扎也不撒手。 高声喊来保安。 硬生生揪着沈宁溪的耳朵把人拖出门交过去。 最后,杜青莲瞥了眼沈宁溪空包,眼珠一转露出坏笑。 拎着包转身进了房间…… 监控在此刻戛然而止。 童颜关掉投影,屋内一片寂静。 有些话不必点破,毕竟杜青莲是顾知衡的母亲。 反正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杜青莲安坐一旁,神情泰然自若。 她心里门儿清。 偷东西的是沈宁溪,她是去捉贼的。 这账怎么算都轮不到她遭殃。 老太太要教训的是沈宁溪。 老太太果然面色阴沉。 目光扫过顾远行父子:“事实摆在眼前,我没平白冤枉人吧?” 两人无可辩驳,齐齐摇头。 “老头子走后,我掌顾家这些年,我这屋子可不是谁都能进的,更别提偷东西!” 老太太语气陡然凌厉,“这胆大包天的贼必须严惩,谁敢拦,先受我家法!你们依是不依?” “依!” “都听祖母的。” 父子俩哪敢违逆。 老太太脸色稍缓,目光如刀剜向沈宁溪。 她早已抖如筛糠,想跪地求饶。 却想着自己毕竟是沈静的妹妹,又和顾知衡关系特殊。 再加上放不下脸面。 就硬撑着站着。 见她这副模样,老太太忽然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沈二小姐不必怕,我虽厌贼,却不会乱打人。但得让你长记性,旁人房间不可擅入,这是教养。你沈家从前没有,既然攀了顾家,就得补上。” 沈宁溪慌忙看向顾知衡求救。 可顾知衡早已应下祖母,只别过脸避开她的目光。 “我不打不骂你,” 老太太缓缓开口,“去病房外走廊跪着,跪到明天这时,这事就了了。” 这家冷氏旗下的高端私人医院。 住的皆是云城名流。 VIP病房走廊更是往来非富即贵。 沈宁溪若在这跪上一天,当贼的丑事必传遍富豪圈。 她往后哪还有脸做人? 这个念头让沈宁溪头皮发麻。 她死也不肯跪。 却又不敢违逆老太太。 只能把所有希望押在顾知衡身上。 她怯生生拽了拽他的胳膊。 顾知衡只无奈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下一秒,沈宁溪突然抚着小腹瘫进顾知衡怀里。 一边哎哟喊疼,一边凑到他耳边威胁:“你若不管我,现在就把腹中孩子的身份告诉祖母,看你怎么收场。” 孩子的身份是两人的秘密。 尤其不能让老太太知晓。 否则顾知衡必被扒层皮。 被戳中软肋的顾知衡又气又怒,却只能妥协。 他猛地抬眼,目光锁向安歌。 声音冰冷带着威压:“安歌,宁溪身子不适,你替她跪。” “什么?” 安歌茫然指自己。 她本是看热闹吃瓜的。 怎么突然成了受罚对象? 顾知衡阴沉着脸不吭声。 沉默便是最明确的回答。 安歌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真相明明摆在眼前。 这口黑锅却还是砸向了她。 她看向童颜,对方面无表情置身事外。 看向沈静,她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笑。 看向杜青莲,她虽不满儿子的做法,却终究护短,只冷冷剜着安歌。 最后望向老太太,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她恨亲手培养的棋子竟然如此无用,更恨安歌留不住男人的心。 “没用的东西!” 老太太怒声斥道,“知衡让你跪,你就跪!” 连自己男人都抓不住,顾家要你何用? 这句话老太太没说出口,却明晃晃地写在剜着安歌的眼刀里。 顾知衡的冷漠。 老太太的斥责。 众人的讥笑。 像无数根针扎在安歌心上。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一步步挪到病房外。 又是怎么在冰冷的走廊地砖上,缓缓跪下的。 安歌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屈辱的低着头。 顾远行牵着沈静的手从她面前走过离开。 顾知衡小心翼翼地挽着沈宁溪的腰转身,两人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消失。 顾知衡甚至都没回头看她一眼。 往来的脚步声此起彼伏,有人驻足打量,议论声毫无遮拦地钻进耳朵。 “这姑娘长得挺标志,怎么跪在这儿?” “她是顾家的养女啊,你不知道?顾老太太住院,八成是犯了错被老太太罚的。” “啧,我说养女就是靠不住,养再久也是白眼狼,心根本不在家里。” “可不是嘛……别动,我拍张照发圈……” “住手,不许拍!” 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 冷烨快步上前挡在安歌身前。 眼神凌厉地将那两人驱离。 他随即蹲下身,视线尽量与垂着头的安歌平齐。 她眼眶红得发涩,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死死咬着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怎么回事?谁让你跪在这地?” 他的声音不自觉放柔。 安歌只是轻轻摇头,喉咙像被堵住般发不出一个字。 她该怎么说? 说自己是替前夫的情人、那个名义上的小姨子受罚? 让所有人都知道,顾知衡和她的情人一起,把安歌的脸当鞋垫子放在脚下踩? 她的尊严不允许她这么做。 丢人! 一门之隔的病房里,顾老太太的脸色比窗外的阴云还要沉。 刚挂断周管家的电话,她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太阳穴突突直跳。 罗安密园区突遭突击检查,虽提前转移了核心人员与物资,却仍折损了三百亿。 三百亿! 足以让顾家肉痛许久。 可周管家接下来的话,才真正让她气血翻涌:“领头的放话,这只是个小警告。要是顾家再敢伤安歌一根手指头,他们会让咱们付出更惨烈的代价!” “安歌?” 顾老太太猛地坐直身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们和安歌是什么关系?” “属下不知……” 周管家的声音透着怯懦,生怕成为老太太的出气筒。 电话被狠狠按断,病房内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活了大半辈子,顾老太太从未被人如此赤裸裸地要挟过。 可对方能精准突袭罗安密,还敢放此狠话,实力绝非泛泛之辈,容不得她轻视。 沉默半晌。 老太太终是咬牙开口:“童颜,去把安歌扶起来,让她进来。” “可她还没跪够时间……” 童颜皱着眉,语气里藏着不甘。 顾老太太抬眼睨了她一下,眼神冷得像冰。 没有一句斥责,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童颜心头一凛,连忙闭了嘴,快步去开门。 当安歌被搀扶着走进病房时,膝盖处的酸麻还未褪去,脸色苍白得像纸。 顾老太太盯着她,忽然扯出一抹冰冷的笑。 “安歌,你可真行,长出息了。” 安歌茫然的抬头,对上老太太复杂难辨的目光。 满是困惑。 实在不懂老太太这话里的深意。 第二十二章 委屈你了 顾老太太将安歌的茫然尽收眼底。 很快做出判断。 安歌是真的不知情。 但对方既特意点了安歌的名,二者必然渊源不浅。 老太太眼底掠过一丝算计:只要派人彻查,还怕挖不出根由? 念头刚落,她脸上的冷笑便如暖阳。 瞬间换上一副慈祥亲和的模样。 语气也温柔起来:“好了好了,刚才是祖母委屈你了。” 她拍了拍床沿,嗔怪道,“你这孩子也是倔,不管受多大委屈,不哭不闹全自己憋着,真憋出毛病来,祖母可要心疼坏了。” 她朝安歌扬了扬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 安歌仍没摸透老太太的心思,只觉得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迟疑片刻。 才拖着酸麻的膝盖,慢慢挪到床沿坐下。 老太太拿起床头的纸巾,轻轻在安歌脸颊上擦拭着。 安歌脸上根本没有泪。 那轻柔的动作更像一种姿态。 仿佛要将她满身的屈辱与委屈都细细拂去。 擦完,她又紧紧攥住安歌的手。 语气格外温和:“好孩子,这里有童颜伺候着,不用你操心。你先回吧,好好歇歇。” 安歌没再多言。 恭敬地向顾老太太和童颜道别后,便转身离开了医院。 秋风拂过脸颊,炎热的夏季已过去。 却不知为何,任凭秋风如何吹,都吹不散她心头的滞闷。 原本只想回家洗个澡卸下疲惫。 可一想到要和顾知衡、沈宁溪共处一栋别墅,医院里那些屈辱就翻涌上来。 连带着一阵生理性的恶心,让她再也不愿忍受。 她立刻拨通“云顶壹号”物业的电话,询问接房拿钥匙的时间。 这套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是她当初特意挑的现房。 就图个能随时入住。 当初毫不犹豫的一次性付款,此刻竟成了最明智的决定。 得知对应楼栋已可办理手续,安歌直接驱车赶往“云顶壹号”。 身为装修行业从业者,验房收房对她而言轻车熟路。 她里里外外仔细检查,确认房屋毫无问题后,爽快交清物业费与装修押金,攥着钥匙便返回公司。 回到办公室,她连夜赶工绘制出装修图,给自己下了个加急单。 用料全选顶级环保材质,确保三个月内就能安全入住。 业主信息一栏则特意留白。 她绝不想让公司任何人知道自己的住址。 忙完这一切,心头的堵闷却未消减分毫。 眼看已近傍晚,再过几小时下班。 她又要回到那个冰冷的别墅。 那个从未有过家的温度的地方。 安歌咬了咬牙,打开订房软件。 果断在公司附近的五星级酒店订了长包房。 大不了,这三个月就住在酒店。 她想,至少外面的空气,是自由的。 安歌刚把手上的事情忙完,办公室的玻璃门就被轻轻敲响。 林晓探进半个身子,语气轻快:“安歌姐,总经理临时通知,五分钟后会议室开会。” 安歌抬眸,冲她比了个“收到”的手势。 林晓冲她眨了眨眼,笑着把门轻轻带上。 等安歌抱着笔记本走进会议室时,才发现气氛格外不同。 总经理坐在主位,设计部的几个熟面孔也在,连人资经理都来了。 直到总经理清了清嗓子宣布会议主题。 她才惊觉,这场临时会议竟是为她开的晋升会。 “为表彰设计师安歌的突出业绩,公司决定成立设计二部,由安歌担任部门经理。” 总经理话音刚落,目光扫过身旁,“你们部门初步定了林晓,再加设计一部抽调的唐敏和杨果,后续人手不够,直接跟人资提需求。” 消息来得突然,但安歌很快稳住心神。 她站起身,目光诚恳地扫过在场众人:“感谢公司的信任,也谢谢各位同事一直以来的支持。今后设计二部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期望。”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林晓更是用力拍着手,冲安歌投来一个比自己升职还开心的眼神。 安歌刚回到办公室坐下,玻璃门就又被敲响了。 她抬眸望去,是项目部的王潇,手里攥着个东西,隔着门朝她扯了扯嘴角。 “请进。” 王潇推门进来,脸上挂着他标志性的笑。 圆形的黑框眼镜下眉眼弯得像月牙,眼底却没半分温度。 “安经理,恭喜你高升!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祝你事事顺心。” 说着,他把一本塑封未拆的日历放在了安歌桌上。 安歌愣了一下。 现在才九月中旬,送明年的日历未免太早。 可定睛一看年份,她又懵了。 竟是今年的。 大半年都快过完了,谁会把这种日历当升职贺礼? 她忽然想起同事们的议论。 王潇出了名的抠门。 三十五岁了连场正经恋爱都没谈过。 如今看这礼物,单身的也不是毫无道理。 安歌压下心底的微妙,笑着把日历推回去:“谢谢王工的好意,礼物我不能收。” 王潇脸一僵,以为她看不上。 急忙把日历抱在怀里解释:“安经理您别嫌寒酸!这不是普通日历,能当笔记本记事儿,每页都有插画,三十块都拿不下来!我自己都没舍得用,您就收下吧。” “我知道它很精致,但我这儿真用不上。” 安歌连忙拿起自己桌上的日历。 上面画满了圈注,标注着各种项目节点。 “您看,我这日历够用了。这么好的东西,还是您自己留着更合适。” 看到安歌桌上确实有在用的日历。 王潇这才悻悻地把日历收回去。 搓着手转了转眼珠:“那行,我先收着。对了安经理,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您说。” “我……我想请您吃顿便饭。” 安歌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王工,咱们都是同事,有话直说就好,吃饭不必了。” “呃……是这样……” 王潇的手越搓越紧,耳朵尖瞬间红透。 身子都有些发僵,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安歌按捺住心底的不耐,轻声催促:“直说无妨。” “安歌,我喜欢你很久了!我想跟你谈恋爱,想让你做我女朋友!” 王潇猛地抬头,声音都带着颤。 安歌怔怔地看着他,眼睛瞬间瞪圆。 满是猝不及防的震惊。 她怎么也没料到,这场啼笑皆非的送礼。 竟是对她的恋爱告白?! 第二十三章 突然想她了 安歌正视着王潇。 神情端正而认真。 语气里带着对人的基本尊重:“王潇,有三点我必须说清楚。第一,公司明确规定职员间禁止恋爱。第二,现在是工作时间,你以私事打扰我不合时宜。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我不喜欢你。” 她的话条理清晰,没有半分含糊:“我的意思很明确,我不会和你谈恋爱,更不会做你的女朋友。” 说罢,她抬手指向办公室门,声音沉了几分,“请。” 被拒绝得如此干脆。 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王潇的脸瞬间从红转为涨紫。 恼羞成怒地拍着桌子起身:“我哪里配不上你?你凭什么看不上我?凭什么拒绝我!” 安歌也随之站起。 目光锐利地迎上他的视线。 语气冰冷如霜:“我从没说过你配不上我,但你该清楚,我有拒绝任何人的权利。” 她加重了语气,“我再重申一次,这是工作时间。你若继续打扰,我只能叫保安来请你出去,到时候,难堪的是你自己。” 这话彻底戳中了王潇的顾忌。 他知道安歌说到做到。 只能恨恨地瞪了她一眼。 嘴巴张了张,想说几句难听话,可是考虑到安歌毕竟升职成经理了。 万一得罪了她被穿小鞋,得不偿失。 他终究是把嘴巴闭上,愤愤离去。 直到玻璃门“砰”地关上。 王潇的脚步声彻底远去。 安歌才对着他的背影。 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真是刷新认知的奇葩。 她摇了摇头,重新坐回座位。 指尖刚碰到鼠标,才觉掌心竟因刚才的对峙沁出了一丝薄汗。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齐志军”的名字。 安歌立刻接起,语气热情又不失专业:“齐总,您找我?”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谈不上找,是有件要紧事。明天庄园项目正式开工,得先办个开工仪式。现在离下班还有一小时,咱们去现场验收下材料,把样式和品质把把关。” 这个庄园项目是安歌接手的第一个大项目。 这般规模的工程,连从业数十年的老设计师都鲜有机会全程跟进。 安歌十分重视,当即应下:“没问题!我马上开车过去,咱们庄园门口见。” 蔺聿恒早已将庄园所有钥匙交给她。 安歌特意细心分类贴好标签,串在钥匙盘上收纳整齐。 和蔺聿恒沟通后,她还额外配了两套钥匙。 一套给庄园保安。 一套留给装修项目部方便施工。 安歌抓起钥匙盘,喊上林晓便驱车赶往庄园。 抵达时齐志军尚未到。 她趁机与保安完成钥匙交接,待保安签字确认的笔刚落下,齐志军的车就驶了过来。 安歌公事公办地将另一套钥匙递过去,坚持让齐志军也签字确认。 齐志军写得一手好字,签名潇洒利落,还笔时忍不住称赞:“安歌,我就欣赏你这种做事认真细致的劲头。” “我是新人,好多地方都得学,再不认真点,岂不是拖团队后腿?” 安歌谦虚应答,手上动作没停。 她用手机拍下签字记录,将纸质单据交给林晓,叮嘱道:“存档收好,别弄丢了。” 看着安歌这般稳妥干练的模样,齐志军不禁想起自己年轻时的冲劲。 这个新人设计师虽资历尚浅,却把心思全扑在工作上。 那股不服输的干劲让他满心欣赏。 也勾起了对青春的些许缅怀,不由得朝两人赞许点头。 难怪小姑娘业务能力这么强,运气又这么好,能接这么多大项目。 三人随保安走进庄园仓库。 逐一核对材料。 安歌和林晓全程用手机拍照留痕。 确认无误后,又细致过了一遍明天开工仪式的场地布置与流程。 等忙完这一切抬头看时间,才发现早已过了下班点一个多小时。 安歌先开车将林晓送回家,才独自返回酒店。 累了一天的她没心思外出觅食。 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吹干头发后裹着浴袍躺上床。 安歌本就性子偏宅,不爱应酬玩乐,独处时最爱追剧、看设计案例。 此刻她忽然走神。 幸亏顾知衡不喜欢自己,否则以她这般“无趣”的性子,既要费心提供情绪价值,又要琢磨着如何维系感情,想想都觉得压力山大。 这样清净自在的日子,倒也自在。 安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外卖软件的页面停在主页。 可不知怎的。 手指却下意识划过通讯录。 拨通了蔺祖母的电话。 是突然想她了。 安歌自己都觉得意外。 她向来性子疏离。 不擅与人亲近。 可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竟让她生出几分想在老人面前撒娇的冲动。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电话接通的“喂”声打断。 安歌瞬间收敛心绪。 语气变得温柔又恭敬:“祖母,您在忙吗?按时吃饭了吗?没又偷偷买奶油蛋糕吃吧?天越来越凉了,那些冰淇凌之类的凉东西,可不能再贪嘴了。” 七十八岁的蔺祖母,偏偏有着孩童般的口味。 最馋抹着厚奶油的蛋糕。 对冰冰甜甜的冰淇淋更是毫无抵抗力。 每次想到老人捧着冰淇淋笑得像个孩子的模样。 安歌就忍不住担心。 这般年纪,哪禁得住这般寒凉甜腻的折腾。 “我的小丫头,总算想起给祖母打电话了?祖母都快把你盼来了,快让我瞧瞧你……” 蔺祖母反倒先向安歌撒起娇。 话音刚落。 不等安歌回应,电话就被挂断。 下一秒,视频通话的请求便弹了出来。 安歌连忙接起,屏幕里立刻映出老人眉眼弯弯的笑脸。 慈祥里透着股孩子气,眼角的皱纹都漾着笑意。 “哎呦,我的乖丫头,是不是没休息好?脸色看着怎么这么差?” 祖母的声音带着关切的颤音,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没事的祖母,就是忙了一天工作,有点累而已。”安歌对着屏幕笑了笑。 “年轻人打拼就是辛苦,祖母看着都心疼。” 老人顿了顿,眼神扫过屏幕背景,“你这是在酒店?出差了?” “没出差,就是想在酒店住几天清静清静。” “这才对嘛,年轻人就要随性些,想住哪儿就住哪儿。” 祖母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吃饭了没?” “还没……” “工作再忙也不能饿肚子!” 祖母立刻拔高声音,“我今天做了好多你爱吃的,这就给你送过去!” “别麻烦了祖母,这么晚了……” 安歌连忙推辞,实在不忍心让七十八岁的老人奔波。 可话刚说完,屏幕里的祖母就垮下脸。 嘴巴撅得能挂住油壶,活像个受委屈的孩子:“不行,必须送!听我的!” 安歌被她这可爱模样逗得笑出了声。 连忙哄道:“好好好,我等着吃,您慢些来。” 挂了视频。 安歌换了条米白色连衣裙,外搭一件浅灰色针织开衫,长发随意挽成丸子头,整个人透着清新淡雅的温柔气质。 不过十五分钟,门铃就响了。 安歌一开门,蔺祖母就像只轻快的小鸟般笑着扑进来,紧紧攥住她的手。 而老人身后,身形挺拔的蔺聿恒正拎着好几个保温食盒,手臂上还挂着布包。 堂堂蔺氏集团总裁,此刻活脱脱成了祖母的专属“外卖配送员”。 安歌看着这反差十足的一幕,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第二十四章 祖母放心不下 “快让开,别挡着我给丫头送吃的。” 蔺祖母拍了下蔺聿恒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嗔怪,拉着安歌就往房间里走。 “这酒店房间看着还行,就是少了点烟火气,哪有家里住着舒服。” 蔺聿恒很有眼力见地跟进来,将手上的食盒一一放在茶几上。 打开保温盖的瞬间,阵阵香气就漫了开来。 红烧肉炖得油润红亮,清蒸鱼鲜嫩多汁,还有一碟翠绿的时蔬和一碗冒着热气的菌菇汤,全是安歌爱吃的菜。 “快坐快坐,祖母特意热过,温度正好。” 老人拉着安歌坐下,又转头朝蔺聿恒递眼色,“去给丫头拿双筷子,再倒杯温水来。” 蔺聿恒应了声,从随身带的布包里翻出消毒好的餐具,动作自然地摆到安歌面前。 连筷子都细心地擦了一遍。 安歌抬头冲他笑了笑:“谢谢。” “你可是我闺蜜,不用这么客气。” 蔺祖母抢先开口,往安歌碗里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快尝尝,今天炖了两个小时,烂乎得很,不用费劲嚼。” 安歌咬了一口,肉汁在嘴里爆开。 熟悉的味道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白天在顾家,在医院受的委屈,好像都被这口热乎饭熨帖了。 “慢点吃。” 蔺聿恒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没动筷子。 只是静静看着她们祖孙俩。 目光落在安歌沾了点酱汁的嘴角时,悄悄递过一张纸巾。 蔺祖母只顾着给安歌夹菜,嘴里絮絮叨叨地问着工作上的事。 听说她升职当部门经理,当即拍着桌子叫好:“我就知道我的丫头最能干!比我家的臭小子强多了。” 蔺聿恒无奈地轻咳一声。 安歌连忙帮他打圆场:“聿恒帮了我很多,这次庄园项目多亏了他。” “他帮你不是应该的?”老人白了孙子一眼,又转向安歌,“要是在公司受了委屈可别憋着,告诉祖母,祖母帮你撑腰。对了,你怎么突然住酒店?” 安歌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刚想含糊过去,就被蔺祖母看穿:“别骗我,你可不会撒谎,一撒谎眼神就飘。” 她握住安歌的手,语气软下来,“要是过得不舒心,就搬出来住,祖母有套空置的公寓就在你公司附近,随时能住。” “我已经买了房子,正在装修呢。” 安歌不想让老人担心,把云顶壹号的房子简单提了一句,“等装修好了,就接您过去住几天。” “好啊好啊,”蔺祖母立刻笑起来,转头朝蔺聿恒说,“听见没?丫头要搬家,到时候你多派几个人过去帮忙,别让她累着。” 蔺聿恒点头应下,目光落在安歌脸上。 见她气色好了些,眼底的顾虑也淡了几分。 安歌低头扒着饭,感受着身边的暖意。 忽然觉得这酒店房间,好像也没那么冷清了。 安歌放下筷子时,肚子已经鼓得圆圆的。 可茶几上的菜还剩下大半。 蔺祖母生怕她吃不饱,带来的分量足足够三四个人吃。 她刚起身想收拾碗筷,就被蔺祖母一把按回沙发里。 “小丫头别动,这些粗活哪用得着你上手?” 老人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朝蔺聿恒扬了扬下巴。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聿恒,来收拾了!你陪我好好聊会儿天,祖母就爱听你说话。” 蔺聿恒笑着应了声,顺势站起身。 他看向安歌,眼里带着几分温和的安抚:“别觉得过意不去,能让祖母开心的事里,你陪她聊天排第一,这些杂活交给我就好。” 说话间,他挽起白衬衣的袖口。 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腕骨分明,肌肉紧实,皮肤健康。 安歌本以为他是养尊处优的豪门总裁,没成想他干起活来竟格外麻利。 将剩菜分门别类装进保温盒,用湿巾仔细擦拭茶几。 连掉落的饭粒都捡得干干净净。 动作十分娴熟。 这份反差让安歌有些意外。 悄悄打量着他的背影。 蔺聿恒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时正好撞上她的视线。 微微挑了下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安歌连忙移开目光。 正好被身旁的蔺祖母拉着说话,才没显得尴尬。 “你看这臭小子,平时在家看着懒懒散散的,真喊他干活倒不含糊。” 蔺祖母凑到安歌耳边,像个分享秘密的孩子。 “都是我从小教的,男人可不能太娇气,得会疼人、会做事才行。” 安歌听着老人的絮叨,看着不远处认真收拾的蔺聿恒。 心头那点因寄人篱下而生的拘谨。 渐渐被这温馨的感觉冲淡了。 眼看时针指向十点,蔺祖母便催着蔺聿恒动身。 安歌一路将他们送到停车场,看着蔺聿恒替祖母拉开车门,等他们都上车了,才转身往酒店大堂走。 刚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键,身后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安歌回头,竟看到蔺聿恒快步朝自己走来。 “聿恒,是忘带东西了?”她连忙问道。 蔺聿恒笑着摇头,眼底盛着细碎的暖意:“不是,祖母放心不下,非要我把你送回楼上,亲眼看着你进房间才肯走。” 一句话让安歌心头瞬间暖融融的,连指尖都泛起温度。 她点点头,两人并肩走进刚打开的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安歌忽然想起以前看的泡沫剧。 男女主总是你送我、我送你,来来回回折腾十几趟,说到底不过是舍不得分开。 此刻的情形竟有几分相似。 她送他们到停车场,他又折回来送她上楼。 这往返的脚步里,藏着的都是蔺家祖孙的心意。 安歌越想越觉得有趣,耳根微不可见地红了。 偷偷抬眼瞥向身旁的蔺聿恒,却正好撞上他望过来的目光。 “怎么了?” 蔺聿恒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问道。 “没、没什么。” 安歌连忙移开视线,盯着电梯跳动的数字,假装认真地说道,“就是觉得祖母太贴心了。”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楼层。 蔺聿恒果然一路将她送到房间门口。 安歌推开门,转身朝他笑了笑:“谢谢你,路上慢些,替我向祖母说声晚安。” “放心吧。” 蔺聿恒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进房间。 直到她道了晚安,房门轻轻合上,才转身朝着电梯口走去。 走廊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安歌靠在门后,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房间里的暖意还未散尽,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划破宁静。 安歌拿起手机。 看清屏幕上“顾知衡”三个字时,刚柔和下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指尖都泛起凉意。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顾知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随意。 “安歌,我刚去医院给你求情,祖母说早就让你走了,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现在在哪?我去接你回家。” 安歌几乎要笑出声,眼底却一片冰凉。 上午她在医院走廊受尽屈辱跪地时,他挽着沈宁溪转身离去。 如今深夜十点,他才慢悠悠地想起“求情”。 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早已离开。 这份迟来的“关心”,廉价得让人恶心。 “我哪有家?” 安歌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却像一根针,一下戳得顾知衡哑口无言。 她顿了顿,语气里淬着冷意。 “再说,我可不敢劳驾顾总,您的时间,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不等顾知衡辩解,安歌直接挂断电话。 将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 窗外的夜色渐浓,她靠在门板上,只觉得心乱如麻,又疼得发慌。 顾知衡,你可以爱沈宁溪。 爱到不顾一切都好。 可你不该,也不能踩着我的尊严,去浇灌你和她的感情。 这份被践踏的真心。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给了。 第二十五章 配角 翌日清晨,安歌驱车到公司接上林晓、唐敏和杨果,一行人直奔庄园项目现场。 从今以后要常跑工地,几人早就在公司更衣室换好了耐磨的工人服和轻便的运动鞋,随车备着的安全帽,更是被擦得锃亮,整整齐齐码在后座。 随着开工仪式的礼炮声落下,这座承载着众人期待的庄园装修项目,正式动工。 安歌领着设计二部的同事,各管一片区域,分头和工程师对接,敲定细节、确认施工注意事项。 这一番连轴转,不知不觉就到了晌午。 众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正凑在一起商量着找个馆子填饱肚子,歇上半晌再接着干,安歌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顾祖母。 她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老人一贯肃冷威严的声音,没有半句寒暄:“安歌,今晚有场商务宴会,你陪童颜一起出席。” 安歌下意识应了声“好”,那边的电话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 她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眉头微蹙,满心纳闷。 究竟是什么样的商务宴会,竟要劳烦顾祖母亲自叮嘱,还特意让她陪着童颜出席? 安歌这边还没理出头绪,胳膊就被身旁的林晓轻轻碰了碰。 “安歌姐,咱们去吃点什么呀?” 安歌随手点开手机搜了搜,抬眼道:“离这儿五公里有片吃饭的地方,咱们过去瞧瞧。” 林晓立刻笑弯了眼:“好嘞!” 安歌发动车子,载着设计二部的一群人,跟着导航七拐八绕,很快就到了地方。 临街一溜儿全是饭馆,清一色的快餐小炒、黄焖鸡米饭、臊子面、家常炒菜应有尽有。 一看就是专做过往大车司机生意的,不仅种类齐全,价格更是实惠。 出来跑工地本就没那么多讲究,众人相视一笑,当即敲定了吃炒菜米饭。 找了家看着干净的馆子落座,七嘴八舌点了满满一桌子家常菜。 酒足饭饱后,安歌起身去结了账,特意要了发票,回头好拿去公司报销。 下午,安歌提前从工地赶回别墅。 推门而入,客厅里只坐着个面生的佣人。 顾知衡与沈宁溪的身影都不在。 安歌对此毫不在意,连随口一问的心情都没有。 新佣人看清安歌的模样,又听闻她的身份,立刻拘谨地站起身。 半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颔首致意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安歌扫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心中了然。 这佣人显然是经顾知衡亲自筛选的。 比上次那个敢给沈宁溪做伪证的,心思活络通透得多。 她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打开衣柜将常穿的衣物、惯用的护肤品一一叠进行李箱。 其余杂物早在前几日就收拾妥当,只剩书柜上的几本常读的书还零散放着。 安歌找出打包箱,仔细将书裹好,指尖划过书脊时微微一顿,随即拿出手机约了同城快递。 这些东西要先寄去她的新房子。 这事她早与新房的物业经理打好了招呼。 装修备用钥匙就存放在物业处。 后续快递都由经理代为签收。 安排妥帖后,手机屏幕上“快递取件”的预约提示弹出。 安歌这才松了口气,转身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掉一身工地的尘土。 安歌裹着浴袍出来,对着梳妆镜吹头发、化淡妆、做造型,全程亲力亲为。 她从不是会指望旁人的性子,连礼服都是上次穿过的米白色鱼尾款。 经典剪裁不易出错。 珍珠领口衬得她脖颈纤细,虽比平日多了几分隆重,整体却仍是清清淡淡的气质,恰如其分。 安歌对着镜子转了半圈,指尖轻轻拂过裙摆。 她清楚自己今晚的定位。 配角! 既然是陪童颜出席,就该守好陪衬的本分。 喧宾夺主不仅会惹得童颜不快,更会触怒顾祖母。 在她的羽翼还未硬到能彻底挣脱顾家束缚前,绝不能逞一时之快,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 这时,快递员来取快递。 安歌带他上楼拿打包箱,办完手续,下楼。 再回到楼上,安歌重新理了理鬓边碎发,拎起收拾好的行李箱下楼。 稳稳放进自己那辆二十多万的代步车后备箱。 这车平日里跑工地、通勤都够用。 可一想到商务宴会上那些三百万起步的豪车,就是辆没眼看的小破车了。 但安歌并不慌张。 能让顾祖母特意致电安排她陪同的宴会,级别必然不低。 顾家绝不会让她开着这辆“小破车”去丢面子。 果不其然,她刚锁好车,一辆锃亮的黑色劳斯莱斯便缓缓驶来。 那是顾祖母的专车。 车窗降下,童颜已然端坐其中,正朝她抬了抬下巴。 安歌拉开车门坐进劳斯莱斯,目光刚触及身侧的童颜,便瞬间定住。 竟是被结结实实地惊艳了一把。 童颜的五官本不算出挑,眉眼偏淡,最多称得上清秀。 可今日一身打扮却透着别致的书卷气,将那份温婉可人衬得淋漓尽致。 最夺目的是她身上的旗袍,显然是顶级裁缝的手笔。 流畅的线条将她的身段勾勒得玲珑有致。 莹白的真丝面料上绣着暗纹。 日光下瞧着清雅素净,一入车内暖光,便泛开细碎的粼粼光泽,像藏着星辰的湖面。 那份性感并非外放的张扬,而是从衣料与肌肤的贴合中透出来的魅惑。 连安歌都不由得看怔了。 心底暗暗赞叹:这衣品真好。 安歌这边失神的功夫,童颜也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见安歌穿一身淡雅礼服,气质清新脱俗,却又刻意收敛着锋芒,半点不抢人眼球,童颜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那姿态竟与顾祖母如出一辙。 既有上位者居高临下的审视,又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她就喜欢安歌这样的“懂事”。 拎得清自己的位置。 纵然心里从未真正瞧得起这个“寄人篱下”的安歌。 平日里相处也总是冷冰冰的。 却从没刻意使过绊子、多加为难。 毕竟,她需要安歌来反衬自己的矜贵与优雅。 为了让安歌今晚的“陪衬”角色更到位。 童颜终于开口。 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般的交代:“安歌,不瞒你说,姑姥姥很看重冷烨的家世,也觉得他当医生前途好,有意撮合我们。这次宴会就是他邀的,祖母怕我直接应约显得不矜持,回绝了又伤颜面,才让你陪我来。” 后面的话安歌没再细听。 她已然明白。 今晚的任务不止是当陪衬,还要做童颜的“僚机”。 帮着促进她和冷烨的感情。 她看着童颜唇瓣开合,条理清晰地吩咐自己该说什么、该避着什么。 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倒真把她当成了随叫随到的小丫鬟。 安歌忽然想起昨日在顾家走廊上撞见的画面。 那时童颜撞见冷烨,明明是一副含羞带怯、连耳根都泛红的模样。 与此刻这副运筹帷幄的架势对比,简直判若两人。 她在心底轻轻笑一声。 童颜,高手!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直让安歌在心里拍着大腿直呼没白来。 她竟意外地看了场好戏。 第二十六章 半顶绿帽子 劳斯莱斯稳稳停在宴会厅门前。 侍者殷勤地拉开车门。 安歌跟着童颜下车。 两人踩着高跟鞋刚踏入灯火璀璨的大厅。 迎面便撞上了两道挺拔的身影。 正是今晚的“男主角”冷烨,而他身边站着的,居然是蔺聿恒。 安歌的目光刚在两人身上扫过,就敏锐地捕捉到童颜的异样。 彼时童颜正扬起唇角,准备摆出对冷烨该有的娇羞姿态,可视线触及蔺聿恒的瞬间,那抹刻意的笑容竟有了微不可查的凝滞。 那丝情绪藏得极深,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 是惊艳,是仰慕! 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像蒙尘的珍珠突然被光线照亮,转瞬又被强行按回平静的表面。 可还是没逃不过安歌的眼睛。 那不是对“联姻对象”冷烨的刻意营造暧昧。 而是一个女人看向心上人时,才会有的、难以抑制的热烈。 仿佛整个喧闹的宴会厅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她的目光穿越攒动的人群。 精准地落在蔺聿恒身上。 连呼吸都悄悄放轻了几分。 安歌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礼服裙摆。 原来童颜给冷烨的含羞带怯,只是她对顾祖母的顺从。 那么给蔺聿恒的惊艳呢? 是不经意的真情流露? 还是有意为之? 如果是有意的,她的目的是什么? 童颜和顾祖母一样,都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这场宴会,似乎比安歌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安歌不动声色地将冷烨与蔺聿恒打量了个遍。 冷烨身高一米八三,俊朗的面庞上架着副银丝边眼镜,平日里的白大褂换成了剪裁合体的高定西服,少了职业的拘谨,多了几分随性洒脱,妥妥的优质帅哥。 可偏偏,他站在一米九的蔺聿恒身旁——瞬间就被衬得“娇小”了些。 蔺聿恒周身萦绕着不怒自威的气场,相形之下,冷烨那点斯文气就显得柔和了几分。 平心而论,两人只是气质迥异,都是能轻易吸引目光的存在。 安歌的视线落回冷烨身上,暗自腹诽:帅是真帅,就是有点缺心眼。 哪有带个比自己还高还出挑的男人见准女友的? 这不是明摆着给自个儿拆台嘛。 看,吃亏了吧? 蔺聿恒与冷烨皆是人精,安歌都能看透的猫腻,他们怎会毫无察觉? 蔺聿恒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 眼底翻涌着几分“避之不及”的无奈。 冷烨却恰好相反,死死按着上扬的嘴角,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 饶有兴致地用胳膊肘碰了碰蔺聿恒。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瞧,你还挺有魅力的”。 说起来,童颜是冷烨特意请来的客人。 两人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却也处在“互相了解”的阶段。 若童颜没看上他这个正主。 反倒对他的好哥们儿蔺聿恒动了心思。 传出去也算是“半顶绿帽子”,砸了男人的脸面。 可冷烨倒好,半点被冒犯的怒意都没有。 反倒像个搬好小板凳的看客。 连眼神都透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 仿佛眼前这出“心上人移情好友”的戏码。 比宴会上的任何佳肴都对他胃口。 可两人间默契的眼神交流很快隐去。 冷烨面上端的滴水不漏,仿佛全然没察觉方才的暗流涌动。 他依着社交礼仪,侧身半步。 抬手向童颜与安歌引荐身侧的人:“这位是京都北城蔺家三少,蔺聿恒。” 童颜的目光落在蔺聿恒身上,指尖微蜷,随即扬起得体的笑,主动伸出手:“蔺先生,久仰。” 她的掌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凉。 与蔺聿恒短暂相握便迅速收回。 礼数周全却藏着几分刻意的矜持。 安歌亦摆出浑然不觉的模样。 适时开口打破短暂的沉默。 语气大方自然:“说来有缘,我之前负责蔺先生的住宅装修设计,早与蔺先生认识了。” 一句话既点清了渊源,又巧妙保持了距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冷烨见状,不动声色地朝童颜靠近一步。 手臂微曲,自然地将胳膊递到她面前。 那是情侣间常见的亲昵姿态。 童颜睫毛颤了两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但终究还是温顺地挽住了他的手臂,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袖口。 另一边的安歌与蔺聿恒则显得随意许多,没有刻意的肢体接触,只是步伐默契地并肩而行。 四人就这样一同朝主宴会厅走去。 灯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修长。 在外人眼中,简直是两对男帅女靓的登对情侣,太过养眼。 距主宴会厅仅一步之遥时,冷烨忽然停住脚步,顺势带着童颜往旁侧一让,姿态从容。 童颜眼底掠过一丝困惑。 安歌也微微挑眉。 但这份疑惑转瞬即逝。 蔺聿恒已大步走到前方。 在宴会厅门口稳稳驻足。 原来冷烨是让蔺聿恒先进入宴会厅。 绝非简单的绅士风度。 而是一种基于身份落差的本能避让。 直到此刻,安歌才真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能让云城冷家大少爷都心甘情愿退后半步的蔺聿恒,其身份尊贵绝非“不凡”二字所能概括。 冷家在云城已是响当当的名门,冷烨作为长子,向来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可他在蔺聿恒面前,却藏起了所有锋芒。 那份从容退让的背后,是对更顶尖权势的默认与敬畏。 更让安歌没想到的是,蔺聿恒随即侧过身,目光精准地落在身后的安歌身上。 他是在等她? 没有多余的言语,他只是微微偏头,眼神示意她走上前来。 待安歌靠近,他手臂自然微曲,将手肘递到她面前。 安歌心头一震。 她从没想过,会与蔺聿恒并肩踏入这场盛大宴会。 可容不得她犹豫,门口司仪已举起麦克风,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 带着掷地有声的隆重:“京都北城蔺家三少——蔺聿恒先生到!” 喧闹的宴会厅瞬间鸦雀无声。 原本穿梭交谈的宾客纷纷转身。 脸上无不带着恭敬与期待,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连呼吸都似是放轻了几分。 所有人都在等着蔺聿恒踏入那扇门,准备用最热烈的掌声表达敬意。 安歌不再迟疑,指尖轻轻挽住蔺聿恒的手臂。 布料下的肌肉紧实有力,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 两人并肩迈步,一同踏入宴会厅的刹那,潮水般的掌声轰然响起,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 安歌从未站在如此众人瞩目的位置上,但她仅用两秒便稳住心神。 脊背挺直,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举手投足间不见半分局促,尽是优雅大方的气度。 与此同时,两道淬着嫉恨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安歌的身上。 一道来自宴会厅内。 顾知衡正挽着沈宁溪的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从没想过,自己眼中那个温顺听话的“小安安”,竟敢公然挽着别的男人出席宴会。 即便他们隐婚,无人知晓安歌的身份。 可这份“背叛”仍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让他的脸火辣辣的疼。 另一道则来自安歌的身后。 童颜望着两人相携的背影,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从见到蔺聿恒的第一眼起,慕强的她便认定,只有这样顶尖的男人,才配让她站在身边。 可她清楚自己正与冷烨“互相了解”。 绝不能因一时冲动毁了局面。 她更明白,攀附这样的男人需步步为营,绝非贸然上前就能成功。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汲汲营营想要的位置。 蔺聿恒竟会主动停下脚步。 等着安歌轻轻上前靠近。 那份被轻视的不甘与嫉妒,在她心底疯狂翻涌。 第二十七章 唯一女性朋友 宴会厅内,所有目光都齐刷刷聚焦在蔺聿恒与安歌身上。 有好奇,有探究,更有难掩的敬畏。 蔺聿恒对此毫不在意。 身姿挺拔地挽着安歌,稳步朝宴会厅中心走去。 这场商宴的组织者,是云城商会会长高庆荣。 作为云城世家高家家主。 四十三岁的他身高一米八,匀称挺拔的身材,一身深灰色西装衬得他沉稳持重。 眉宇间藏着商场历练出的从容气度。 高戈是他最小的弟弟,而高戈与蔺聿恒交情匪浅。 一来二去,他与蔺聿恒也成了熟络的朋友。 见蔺聿恒入场,高庆荣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他与蔺聿恒相识多年,从未见对方身边有过女伴同行。 目光落在安歌身上时,便带着礼貌地探寻。 开口问道:“聿恒,身旁这位小姐是?” 因高戈的交情,蔺聿恒一向称他一声“大哥”。 闻言唇角微扬。 笑着回应:“劳大哥费心,这位是安歌小姐,也是我在云城唯一的女性朋友。” 紧随其后的冷烨听到这话,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连忙低头轻咳一声。 强行压下涌到嘴边的笑意。 他太清楚这话里的“玄机”。 蔺聿恒这回答看似简单,实则留了大半没说。 别说云城,即便放眼北城乃至整个华国,蔺聿恒的女性朋友都屈指可数。 而冷烨所知的那些,全是各领域的顶尖前辈,年纪都在五十往上。 像安歌这样年轻貌美,还能被他特意点出的“女性朋友”。 纵观蔺聿恒的社交圈,仅有安歌这一个。 蔺聿恒的介绍一出口,安歌先是一怔。 握着他手臂的指尖都下意识收紧了几分。 她分明记得,方才面对冷烨与童颜时,自己特意用“蔺先生”相称。 点明两人是装修设计时结识的客户关系。 并非她不愿认下这份“朋友”情谊,而是她向来拎得清分寸。 私下相处时,蔺聿恒让她直呼其名,说彼此是朋友。 在安歌看来,那是上位者的客气与亲和,是待人接物的体面。 她深知自己的斤两,绝不能蹬鼻子上脸。 更不能真把这份客套当成实打实的交情。 尤其在旁人面前,保持距离、不越界,才是最稳妥的处世之道。 可她万万没想到,蔺聿恒竟会在这样的场合,如此坦荡地将她以“朋友”相称。 要知道,蔺聿恒这样身处云端的人物。 多少豪门子弟削尖了脑袋想攀附结交。 连他的面都难见到。 甚至有人想从他身边的司机入手,送名烟名酒套近乎,都被对方客气却坚决的回绝。 而她安歌,于公不过是个小设计师。 于私与蔺聿恒相识尚浅、交往不深。 论身份,也只是顾家一个不起眼的养女,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若说她想成为蔺聿恒的朋友。 简直如同泥鱼攀附苍鹰。 菟丝妄想缠上大树。 春泥企图追上白云。 是天差地别的悬殊。 是旁人听了都会发笑的无稽之谈。 可蔺聿恒偏不。 他没有半分遮掩,更不觉得有她这样一位朋友会跌份。 反倒大大方方地带着她出席宴会,大大方方介绍她。 那份坦然与真诚,像一束暖光。 悄无声息的,安安静静地照着她。 蔺聿恒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宴会厅。 瞬间满足了众人的好奇心。 坊间早有传闻,说京都蔺家三少不近女色,甚至有断袖之癖。 如今“女性朋友”的说法一出口,无疑打破了所有猜测。 站在冷烨身旁的童颜,听到这话先是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女性朋友”,不是女朋友。 可这口气还没松匀,嫉妒便如毒藤般缠上心头。 安歌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女性朋友。 凭什么能站在蔺聿恒身边。 以他女伴的姿态出席这样的盛会? 她分明该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小跟班、小丫鬟,是用来衬托自己光彩的工具人。 凭什么? 她怎么配? 童颜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眼底翻涌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心底竟生出一股冲动。 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一巴掌将安歌从蔺聿恒身边扇开。 另一边,顾知衡看着安歌挽着蔺聿恒的手臂从容穿行于宾客间。 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理智。 他猛地甩开沈宁溪的手,双目赤红地就要冲上前。 他要质问安歌,到底记不记得自己是谁的妻子。 他要怒斥她,为何如此不知廉耻,在众目睽睽下与别的男人拉拉扯扯,不守妇道! 可他刚迈出两步,一道身影已抢先一步挡在了他前面,径直朝安歌走去。 安歌正与高庆荣寒暄,眼角余光瞥见来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愣了一下。 女人挽着个秃头谢顶老男人的手臂朝她走来的。 安歌眼底满是意外:“巫萧君?你怎么会在这里?” 巫萧君打从心底里嫉恨安歌。 嫉妒她的年轻貌美。 更嫉妒她一个小设计师竟然能拿到业绩第一。 在公司里,她就没给过安歌好脸色。 当面阴阳怪气的挤兑。 背地里更是没少编排安歌的黄谣。 巴不得把安歌踩进泥里。 为了在宴会上撑场面,她特意摘掉了近视眼镜,换上一身紧身礼服。 也正因如此,安歌挽着蔺聿恒入场时,她只看见个模糊的身影,并没看清是谁。 等后来看清那众星捧月的身影竟是安歌时,一股无名火“噌”的一下从脚底窜到了头顶,烧得她理智都快没了。 凭什么? 安歌凭什么在哪都能出尽风头? 在公司里抢着拿业绩第一,还搅黄了她进项目组的机会。 让她平白损失一大笔钱。 而她自己,费了多大劲才靠着身边这位秃头老情人,蹭到这场高端商务宴会的入场券。 她在会场里赔着笑脸转了大半圈,逢人就递名片,巴望着能结识几个有分量的人脉,可那些人要么敷衍点头,要么干脆视而不见,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 反倒是安歌,不仅能踏足这种她仰望的场合,还成了全场最受瞩目的“女主角”。 被蔺聿恒这样的人物护在身边。 巫萧君越想越气,胸口堵得发慌。 她非得冲到安歌面前问个明白,最好能当场让安歌下不来台,丢尽脸面才甘心。 她这人向来一根筋,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拦不住,攥着老情人的胳膊,不由分说就往安歌的方向拽。 可身旁的老情人压根不清楚其中的过节。 只当她是认识安歌。 还以为能借着这层关系攀上蔺聿恒这棵大树。 一想到这儿,他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脚步比巫萧君还急。 机会就这么来了! 第二十八章 即刻破产 巫萧君像吃错了药一样,猛地冲到安歌面前。 涂着猩红甲油的手指几乎戳到安歌鼻尖。 尖着嗓子问:“安歌,你这小贱人是怎么混进来的?” 她从来没有参加过这么高端的宴会。 也完全不懂蔺聿恒的待遇意味着身份何等尊贵。 更不懂能站在蔺聿恒身侧的女伴何等尊贵。 在她眼里,安歌和自己没什么两样。 不过是依附男人的菟丝花,摆着好看罢了,根本不配站在这种场合。 可她挽着的那个谢顶男人,后背的冷汗已经瞬间浸透了西装。 巫萧君的骂声刚落,男人的头发“唰”的一下就炸了。 魂飞魄散。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死死捂住巫萧君还在开合的嘴。 但一切都晚了。 会长高庆荣已经把手中酒杯放在服务生的托盘上。 一张脸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锐利的眼睛正死死盯在他身上。 就这一个眼神,便让谢顶男人腿一软。 膝盖差点直接磕在地上。 高庆荣身边的助理见状,立刻快步上前。 俯身在他耳边低声汇报了几句。 高庆荣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瞬间安静下来的宴会厅:“我当是谁,原来是季向东季总。” 他特意加重了“季总”两个字。 语气里的嘲讽藏都藏不住:“三十年前白手起家,在云城也算是号人物了。可惜啊,家有糟糠妻不知惜,反倒带着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来踩我的颜面。你能惯着她的蠢,我可没义务惯着你。不如就再体验一次白手起家的滋味,好好反省反省吧。” 话音落下,高庆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早有准备的保镖立刻上前,一人捂住季向东的嘴,一人架住还在挣扎的巫萧君。 半拖半架地将两人迅速带离了宴会厅。 连让他们说一句求饶话的机会都没给。 处理完这桩闹剧,高庆荣重新取了一杯酒。 端起酒杯,向蔺聿恒致歉。 还未开口,蔺聿恒已笑着举杯颔首。 示意两人之间无需多言。 高庆荣哈哈一笑,不再客套。 而是举杯朝向宴会厅众人。 脸带笑意,朗声道:“各位,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小插曲,扫了大家的兴。来,我敬各位一杯,咱们继续!” 话音刚落,宴会厅里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众人纷纷举杯,方才的紧张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仿佛那阵混乱从未发生过一般。 季向东和巫萧君可没宴会厅里的人那般体面。 两人被保镖像扔垃圾似的推出酒店旋转门。 冰冷的夜风刚刮过脸颊。 保镖松开手的瞬间,季向东积压的怒火便轰然爆发。 他猩红着眼,手指几乎要戳进巫萧君的肉里。 粗鄙的咒骂像冰雹般砸下来:“臭婊子!老子好心带你见世面,你倒好,直接给老子捅了天!毁了我的前程,我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可巫萧君却依旧一副不知天高地厚更不知死活的蠢样。 看着季向东暴跳如雷的模样。 她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翻了个白眼:“什么就毁了你了?那个姓高的会长装什么大尾巴狼?以为拍狗血短剧呢?手一挥就能让人破产?我看他就是唬人玩的!” 季向东这才彻底认清。 眼前这女人根本不是蠢,是蠢到无可救药! 他就算把嘴皮子磨破,也没法让她明白高庆荣那句话的分量。 怒火像烧红的烙铁堵在胸口。 他气得浑身发颤,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猛地嘶吼一声:“闭嘴!” 这嘶吼吓得巫萧君一激灵,反应过来后,反过来对季向东喊:“你敢凶我?你再朝我吼一下试试?” “试试?” 季向东咬牙切齿地走向巫萧君。 清脆的巴掌声接连响起。 季向东扬手就给了巫萧君两记狠辣的耳光。 打得她脸颊瞬间红肿,头发都散了下来。 巫萧君平日里在季向东身边嚣张惯了。 她仗着自己比季向东年轻,比季向东好看,向来只有她作威作福的份。 哪里受过这种气? 她被打蒙了一瞬,随即眼底燃起凶光。 半点不见惧色,反倒像头被惹毛的母狮。 猛地扑上去抱住季向东的胳膊,张嘴就狠狠咬了下去。 “啊——疼死老子了!” 季向东疼得惨叫出声,拼命甩着胳膊想挣脱。 巫萧君却死死咬着不肯松口,牙龈都渗出血丝。 两人瞬间扭打在酒店门前的台阶上,抓头发、扯衣服、骂骂咧咧的污言秽语不绝于耳,活脱脱一场丑态百出的闹剧。 过往的行人纷纷驻足围观,拿出手机拍照,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不断。 混乱不知持续了多久。 一道严肃的喊声突然穿透喧闹:“季向东!住手!这是对你公司的查封令!” 季向东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 猛地一把推开巫萧君,跌跌撞撞地站直身体。 脸上的狰狞还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茫然。 他盯着迎面走来的几个身着制服的人,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带队的人径直走到他面前,先是亮了亮证件。 随即展开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 声音沉稳而冰冷:“季向东,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联合税务局办案人员。接到你集团财务总监实名举报,你涉嫌偷税漏税金额高达数十亿,同时存在非法集资、违规操作上市、工程行贿、材料以次充好、隐瞒重大安全事故等多项罪名。现在对你依法进行传唤,请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直到此刻,巫萧君还抱着“这是演戏”的念头。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走过去。 语气里满是不屑:“哪来的群演?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带队的办案人员没跟她废话。 直接将证件和文件凑到她眼前。 巫萧君脸上的嘲讽一点点凝固,她眯着眼,手指颤抖地指着证件上的国徽和钢印,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才终于确认,这不是道具,是真的。 她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双腿一软,连连后退几步。 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声音都带着哭腔:“真……真的?这竟然是真的?” 此刻她才明白,那些短剧里演的都太温柔了。 剧里的大佬还会留半小时“破产缓冲期”。 可现实是,高庆荣的话刚落地,她和季向东的天,就彻底塌了。 这就是即刻破产! “巫萧君,你这个坏女人!” 尖锐的声音响起。 巫萧君循声望去,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正攥着个贴满警示标的玻璃瓶,涨红着脸朝巫萧君直冲过来。 那瓶子上“强酸”的字样刺得人眼生疼。 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这东西泼到脸上,绝非简单的受伤,而是彻头彻尾的毁容。 巫萧君的尖叫瞬间撕裂夜空。 方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踉跄着往后躲,高跟鞋在台阶上崴了一下,摔倒在地。 男孩扬手、玻璃瓶倾斜着一步步朝巫萧君走去。 第二十九章 半个哥哥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从旁伸来,死死抱住了男孩的腰。 “小宝!” 男孩怒气冲冲地转头,可当看清来人的脸时,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满是戾气的眼神骤然变得委屈又依赖。 喉咙里挤出一声哽咽:“妈妈……你怎么来了?” 抱住他的是个身形微胖的中年女人。 眼角的细纹里还挂着未干的泪。 脸庞却透着温和的韧劲。 她把孩子紧紧按在怀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泪水砸在男孩的发顶:“傻孩子,为了这种人毁了自己,值得吗?你才多大,还有一辈子要走,妈妈不能让你做傻事啊!” 她们是季向东的发妻和小儿子。 巫萧君看着这母子相拥的画面,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 后背的冷汗却已经把真丝裙沁湿。 而季向东看到妻子憔悴的脸,再想想自己这些年的荒唐。 愧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猛地一拍大腿。 声音嘶哑地骂自己:“我真他妈是个混账!放着好好的家不回,偏偏跟你这种蠢东西搅在一起,把自己的前程全毁了!” “你说谁蠢?” 巫萧君像是被踩了尾巴,瞬间炸毛。 她拢了拢凌乱的头发,居高临下地啐了一口。 语气里满是嫌恶,“我还嫌你窝囊呢!马上就要进去踩缝纫机的劳改犯,也配跟我提前程?别脏了我的耳朵!” 骂完,她踩着高跟鞋,扭着腰就要走。 仿佛刚才那场闹剧和即将到来的灾祸都与她无关。 可她刚转身,身后就传来季向东近乎癫狂的怒吼:“啊——!”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 只看见一道残影闪过。 季向东猛地夺过儿子手中的玻璃瓶。 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几步就追上了巫萧君。 他一把揪住她的长发,巨大的力道让巫萧君的头向后仰得几乎断裂。 紧接着,他狠狠将她按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你毁了我的一切,我也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巫萧君的惨叫被死死按在喉咙里。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季向东手腕翻转,整瓶强酸毫无保留地泼向她的脸。 透明的液体流过之处,皮肤瞬间泛起狰狞的红肿。 伴随着皮肉灼烧的“滋滋”声,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强酸灼烧皮肉的滋滋声与巫萧君凄厉的惨叫交织在一起。 惊得围观人群齐齐后退。 执法人员反应极快,几乎在季向东松手的瞬间便冲了上去。 两人一组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冰冷的手铐“咔嗒”一声锁上腕间,彻底断绝了他挣扎的可能。 “老实点!” 一名执法人员厉声呵斥,架着他的胳膊便往警车方向拖。 此刻的季向东,脸上溅到的几滴强酸正灼烧着皮肤。 可他浑然不觉,只盯着巫萧君倒地的方向,眼神空洞地吓人。 另一边,巫萧君在地上翻滚哀嚎。 原本精致的脸庞布满红肿水疱。 透明的液体顺着脸颊滴落,模样惨不忍睹。 一名年轻的执法人员迅速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语气急促却条理清晰:“喂,市中心医院吗?这里是云顶酒店门口,有人员被强酸灼伤,情况危急,麻烦立刻派急救车过来!” 一场新的混乱很快被控制住。 而季向东的罪名清单上,无疑又要添上“故意伤害”这沉重的一笔。 酒店门外的这场风波,很快经由助理的嘴,悄无声息地传到了宴会厅内的高庆荣耳中。 助理俯身,声音压得极低:“高总,季向东动手伤了那个女人,现在人已经被警方带走,伤者也送医了。” 高庆荣正举着酒杯与人寒暄。 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地微微颔首。 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知道了。”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浅笑。 眉梢眼角没有半分波动。 周围的人谈笑风生,将所有喧嚣都关在门外。 顾知衡刚走到安歌面前,刚喊了声:“安歌!” 胳膊就被人轻轻搭上。 他扭头,才发现沈宁溪竟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 不远处的高庆荣恰好瞥见这一幕,当即举着酒杯过来。 笑着招呼:“顾总、顾夫人,原来你们也认识安歌小姐?” 这声“顾夫人”扎得顾知衡心头一紧。 他猛然想起,刚进宴会厅时与高庆荣寒暄,对方误将沈宁溪认作他的妻子。 他当时没解释,算是默认了。 他本想质问安歌为何挽着别的男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万一高庆荣追问沈宁溪的真实身份,他该怎么说? 沈宁溪,名义上是他的小姨。 这种的辈分关系。 若被外人知晓,云城不知会传出多少不堪入耳的流言。 到那时,顾家的脸面,可就彻底丢尽了。 顾知衡攥紧了拳,强忍着怒意,一言不发。 安歌却笑得坦然,转向高庆荣解释:“高总,我和顾先生何止认识,我四岁进顾家,是顾家的养女,顾先生于我,算是半个哥哥。” “顾先生”三个字,像把刀,一下扎在顾知衡心上。 他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好得很,在公司喊他顾总。 到了外面就成了生分的顾先生。 从前她黏着他喊“知衡哥哥”,结婚后也亲昵地叫他“知衡”。 如今倒好,他竟只配做“半个哥哥”。 那另外半个呢? 是陌生人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顾知衡更生气了。 冷烨正在不远处与人寒暄。 听见这边的对话,当即挽着童颜,举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先朝高庆荣颔首致意,顺着高戈的称呼笑道:“大哥有所不知,童颜是顾家表小姐,我正和她互相了解。” 高庆荣笑着点头,已然明了二人关系。 冷烨话锋一转:“要是我和童颜能成,那顾总便是我的表哥,顾夫人就是表嫂了。” 这话顾知衡听着没什么波澜,沈宁溪却瞬间心花怒放。 有“自家人”当众认可她的“顾夫人”身份。 这不就是变相打安歌的脸? 她正暗自得意,冷烨又开口了:“表哥品味向来好,和表嫂这姐弟恋很般配。表嫂御姐气质十足,状态看着也年轻。” 沈宁溪的笑刚漾开,就听见冷烨试探着问:“也就比表哥大个十二……” 见沈宁溪脸色一沉,他慌忙改口:“是十岁!” 沈宁溪一向自诩保养得宜。 虽比顾知衡大八岁、比安歌大十三岁。 可她总觉得自己与安歌站在一起并无差别。 冷烨这随口一句“大十岁”,直接把她气得鼻子都歪了。 冷烨压根没理会沈宁溪的脸色,只当没看见。 他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蔺聿恒,眼神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两人往后退了几步,远离了人群。 冷烨立刻凑近,脸上挂着诡秘的笑:“你怎么这么磨叽?主动点才能和安歌更进一步。” 蔺聿恒嫌恶地瞥他一眼,语气冷淡:“别乱讲,我和安歌只是朋友。” “朋友?” 冷烨嗤笑一声,挤眉弄眼道,“没听过吗?跟心上人喝酒,得‘一杯倒’才好创造机会。” “她滴酒不沾,只喝饮料,怎么倒?”蔺聿恒挑眉反问。 冷烨拍了下他的胳膊,恨铁不成钢:“她不倒,你倒啊!真笨!” 说完,他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转身朝童颜走去。 该点拨得都点了,剩下的就看蔺聿恒自己的了。 第三十章 送我回家 蔺聿恒望着冷烨的背影,嗤笑一声。 不屑地摇了摇头:“我才不屑做那种装醉骗女孩照顾、借机拉近关系的算计小人。” 他抬手,指尖利落的将领带微调了下,动作行云流水,自带矜贵气场。 “再说,以我的条件,还用得着主动送上门?” 下一秒,他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敲击屏幕。 给司机发去信息。 【车留停车场,你先下班。】 收了手机,他目光扫过全场。 恰好看见一名服务生托着酒盘经过。 蔺聿恒抬手示意,从托盘里精准取下一杯红酒。 仰头便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间,酒液一滴未洒。 冷烨用眼角余光瞥见蔺聿恒闷头灌酒的模样,嘴角当即勾起一抹促狭的坏笑。 他抬手冲不远处的服务生一招,待托盘送到跟前,也利落地端起一杯红酒,仰头便一饮而尽,动作比蔺聿恒还要干脆。 作为多年的好哥们儿,他必须把“保障工作”做到位。 万一待会儿蔺聿恒喝得醉步踉跄,连家都回不去。 他总不能头脑清醒地冲上去送人回家。 那不成棒打鸳鸯的蠢事了? 所以蔺聿恒喝得五迷三道,他就得陪到酩酊大醉。 绝不能凭着一腔“义气”坏了兄弟的好事。 另一边的安歌身旁,高庆荣正举着酒杯,语气诚恳地赞叹:“顾老夫人真是好本事!把安歌小姐和童颜小姐教养得这般出色,举手投足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说是咱们云城名媛里的一对双姝,绝不为过,比那些空有皮囊的娇小姐,可是强出八百条街去!” 听闻这番溢美之词,童颜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礼貌的颔首致谢。可这笑意刚达眼底。 便被一丝不屑悄悄压了下去。 她竟要和安歌并列被夸? 在童颜看来,安歌不过是顾家收留的养女。 而她是顾老夫人亲侄女的女儿,和顾老夫人有血缘关系。 单这一点,安歌就压根不配与她相提并论。 更何况,安歌即便嫁进顾家,也没能拢住顾知衡的心。 一个连自己丈夫都留不住的女人,本就该被其他女人轻贱。 童颜当然也看不起她。 可偏偏,就是这个她看不起的安歌。 今天竟抢走了她求而不得的风头。 童颜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火,又闷又燥。 脸上的笑意再也挂不住。 她强压着怒意,掏出手机,快步走到宴会厅僻静的角落。 指尖翻飞地给顾老夫人发去一条长信息。 【姑姥姥,您不知道今天有多气人!安歌根本没安好心,全程都没好好做我的陪衬,反倒在宴会上抢尽了风头。更过分的是,她竟敢明目张胆挽着别的男人的胳膊出席,眼里哪里还有顾家的规矩,哪里把表哥的颜面放在心上?】 【等宴会结束,我就把她带回老宅。姑姥姥,您这次一定要好好处罚她,给她点颜色看看,让她彻底长记性!不然她现在就敢如此不守妇道,下次指不定还会和别的男人做出什么荒唐的事来。到时候,连累的是咱们顾家的名声,丢的可是咱们顾家的脸面啊!】 童颜自信,姑姥姥不仅马上就会臭骂安歌一顿,还会召她回老宅。 今天晚上,安歌有得受! 童颜的暗地算计,安歌对此浑然不觉。 她正与高庆荣从容寒暄,言谈间举止大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少宾客纷纷端着酒杯围拢过来。 有人是想借这个机会,与高会长攀份交情。 更多人则是冲着蔺聿恒而来,想结识安歌后,再与蔺聿恒攀上交情。 高庆荣见状,立刻顺势将安歌引到众人面前,笑着为她引荐:“各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安歌小姐,能力出众,可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 安歌会意,脸上露出得体的浅笑。 在高庆荣介绍完毕后。 适时补充自我介绍:“各位前辈、同仁,我叫安歌,是一名装修设计师。” 她一边说,一边从手包里取出准备好的名片。 双手递到对方手中。 语气真诚又不失专业,“若是各位有装修方面的需求,随时可以联系我,我定当尽心服务。” 顾知衡站在角落。 冷眼看着安歌在宾客间应酬。 她就像一尾游刃有余的美人鱼,应对寒暄时浅笑得体。 递出名片时从容专业,连高庆荣都对她另眼相看。 这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看得顾知衡心头火起。 可当目光落回挽着自己胳膊的沈宁溪身上,他心里的火气又添了几分憋闷。 沈宁溪杵在他身边,太碍事。 顾知衡抬腕扫了眼手表。 语气带着刻意的关切:“时间不早了,你怀着身孕本就该静养,得好好爱惜身体,我先送你回去。” 沈宁溪在这场宴会中毫无存在感。 全程没人上前结识,更没人凑来讨好,只偶尔尴尬地整理下裙摆,满脸的百无聊赖。 活脱脱只是顾知衡胳膊上的一个挂件。 沈宁溪听到顾知衡要送她回去,眼睛一亮,立刻欣然应允:“好,咱们回家。” 顾知衡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弛了几分。 他心里早有盘算。 先顺顺利利把沈宁溪送回家。 再找个借口,开车折回来接安歌。 等安歌上车了,他就必须好好给她立立规矩。 让她彻底明白,今天挽着别的男人出席宴会是多大的错。 以后绝不准再做出这种不守妇道的事。 可顾知衡万万没料到,他的车刚驶离酒店停车场。 宴会厅里的蔺聿恒就已带着满身酒气,脚步踉跄地晃到了安歌身旁。 他身形微倾,下意识地扶了下安歌的胳膊才稳住重心。 平日里清冷的嗓音此刻染上几分沙哑的醉意。 “安歌,” 他眨了眨有些发沉的眼,语气坦诚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今天宴上结识了不少朋友,酒没管住量,喝得有点多。司机请假了,我是自己开的车……我记得你没喝酒,又知道我住哪,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家?” 安歌看着蔺聿恒泛红的脸颊,连耳尖都透着醉意。 眉峰微蹙,显然是喝得难受。 她伸手稳稳搀住他的胳膊,掌心能感受到他手臂的紧绷。 即便醉了,他也在强撑着体面。 “醉到什么程度了?” 安歌轻声问,心里已经盘算好,要是他连路都走不稳,就得立刻叫人送他去医院。 蔺聿恒的舌头有些发僵,说话带着黏糊的醉意。 却依旧绷着矜贵的架子:“还、还行,能走……你扶着我点就成。” 他刻意挺直脊背,绝不肯往安歌身上靠半分,这份自持反倒让安歌多了几分放心。 看来不用麻烦别人,自己送他回去就行。 安歌松了口气,刚搀着他走出没几步。 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紧接着,童颜就快步上前,拦在了两人面前。 “安歌!” 童颜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厉色。 “姑姥姥发了话,让你现在立刻跟我回老宅!” 第三十一章 我们一起送蔺先生 安歌看着童颜盛气凌人的模样。 脸上满是疑惑。 “祖母从没给我发过信息或打过电话,没让我和你回老宅。” “姑姥姥特意交代我的!” 童颜被噎了一下,随即拔高声音怒斥。 “难道还得劳烦她老人家亲自来请你?” 她平日里总端着书卷气的文雅架子,这般失态动怒的模样,倒是少见。 安歌心头瞬间明了。 童颜八成是真对蔺聿恒动了心思。 看见自己要送他回家,醋意翻涌才急着发难。 她猜得半点没错。 方才蔺聿恒开口求助时,童颜就站在不远处。 两人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尤其听到蔺聿恒说“你知道我家住哪”时,她气得指甲都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安歌这个收养来的孤女真是贱,看到高枝就攀! 连他的住址都了如指掌! 幸亏安歌不知她这些龌龊心思。 更幸亏童颜不清楚蔺老夫人对安歌的疼爱程度。 要是知道,肯定当场就气炸了。 但安歌此刻还不想和童颜彻底翻脸,便装作没看穿她的小心思。 语气温和又善解人意:“表姐,我们一同出席宴会,分别做了蔺先生和冷先生的女伴,这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现在蔺先生醉成这样,我们要是把他丢在这儿不管不顾,外人该说我们顾家女孩不懂礼数、失了教养了。” 她顿了顿,特意抬了童颜的身份:“不如这样,劳烦表姐你搭把手,咱们一起先把蔺先生送回家。等安置好了他,我再跟你回老宅,你看可好?” 这话精准戳中了童颜的心思。 安歌这是认了自己“陪衬”的身份,把主导权让给了她。 童颜心里的气顺了大半,随即又打起了算盘。 跟着一起送蔺聿恒回去,正好让安歌当司机。 自己则守在蔺聿恒身边悉心照料。 既能在他面前展现温柔贤惠的一面,又能趁机拉近关系,简直一举两得。 念头既定,童颜立刻换上笑脸。 语气也缓和下来:“好,那我们一起送蔺先生。” 说着便快步走到蔺聿恒另一侧,伸手就想去扶他的胳膊。 “小颜!” 一道带着醉意的声音突然传来。 冷烨脚步踉跄地冲过来,长臂一伸,直接把童颜揽进了自己怀里。 “我醉了……好难受……小颜,你送我回家……” 醉意上头的冷烨彻底没了平日的沉稳。 反倒像个黏人的孩子,对着童颜撒起娇来。 两条胳膊铁箍似的将她圈在怀里,力道大得让她动弹不得。 童颜又气又急,指尖都攥紧了裙摆。 她恨不得抬手给这碍事的醉鬼两下。 可身上还端着顾家表小姐的大家闺秀架子。 众目睽睽之下哪能失态? 只能硬生生憋着气,任由冷烨将自己抱着。 这亲昵又荒唐的一幕,立刻引来了宴会厅众人的目光。 大家纷纷停下交谈,笑着朝这边张望,议论声此起彼伏。 “瞧瞧这小两口,感情真好,这么多人看着也不撒手!” “冷医生对童小姐是真宠啊,喝醉了都黏着不放。” “可不是嘛,男帅女靓的,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听着这些“金童玉女”的夸赞,童颜只觉得脸颊发烫。 心里却堵得慌。 安歌站在一旁,看着她被缠得无法脱身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无奈的神情。 童颜狠狠瞪了眼怀里哼哼唧唧的冷烨。 对着安歌咬牙说道:“安歌,你先送蔺先生回去吧!” 她真是懊恼。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眼看就要能和蔺聿恒亲近,偏偏被这醉鬼搅黄了。 童颜望着安歌搀扶着蔺聿恒转身离去的背影。 再看看黏在自己身上的冷烨。 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满心都是不甘与憋屈。 安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蔺聿恒扶进副驾驶座。 可当她绕到驾驶位坐下。 看着眼前的劳斯莱斯幻影内饰,瞬间傻眼了。 她有个毛病。 只开得惯自己那辆小破车。 换任何陌生车型都像摸瞎。 此刻操作台密密麻麻的按钮亮着细碎的光。 中控屏上复杂的界面看得她脑瓜子嗡嗡直响。 眼前都开始发晕。 蔺聿恒半靠在副驾上,侧头看着她皱着眉、鼓着腮,一副无从下手的呆萌模样。 忍不住低笑出声:“别怕,我给你指挥,出任何事都算我的。” “拉倒吧你。” 安歌转头瞪他一眼,满脸写着质疑,“都喝得眼神发飘了,还想当指挥?别越帮越忙。” 蔺聿恒被她噎得啼笑皆非,只能安静看着。 安歌倒也不算真傻,研究了好一会儿,指尖在按钮上犹豫着点了几下,居然真摸清了启动和挂挡的基础操作。 引擎发出一声沉稳的低吼,安歌小心翼翼地打方向、踩油门,总算把车慢悠悠开出了停车场。 蔺聿恒暗自松了口气,刚在心里夸了句“小姑娘还挺聪明”,下一秒—— 安歌大概是没掌握好油门力度,脚下稍一重,车身“嗡”的一声就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她吓得魂都飞了。 尖叫着一脚猛踩刹车,巨大的惯性让两人都往前倾了倾。 “哇……果然是劳斯莱斯,这劲儿也太足了!” 安歌捂着胸口,声音都在发颤,脸色白了半截。 缓了足足半分钟,她刚咬着牙准备继续开。 就听见身旁的蔺聿恒突然急声喊:“停!快停!” 话音未落,他已经飞快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蹲在路边就开始干呕。 其实他今晚没喝多少,这点酒远没到醉的程度。 之前的晕乎劲儿全是装的,就为了找借口让安歌送他。 可谁能想到,安歌开车竟是一脚油门一脚刹车,跟开碰碰车似的,硬生生把他晃得头晕眼花,胃里翻江倒海。 接下来的路程彻底成了折磨。 安歌开一段停一段,紧张得手心冒汗。 蔺聿恒则吐了一次又一次,原本精致的衬衫都沾了些狼狈。 等到终于磨到蔺聿恒的别墅楼下时,两人都只剩半条命了。 车终于稳稳停在别墅楼下,蔺聿恒长舒一口气,胃里的翻涌感都淡了几分。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车门把手,想起出发前就给祖母发了信息,让她带着佣人暂时回避,别来打扰,嘴角便忍不住微微上扬。 暗自攥了攥拳,胸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他抬眼瞥了眼驾驶座上还在平复呼吸的安歌。 慢条斯理地抬手扯开领带,随手扔在后座上。 又故意解开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扣子。 恰到好处地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以及下方隐约可见的结实胸膛,性感又不刻意。 一切铺垫就绪。 接下来。 就该轮到他好好“发挥”了。 第三十二章 美人计 蔺聿恒抬手用指纹解锁,门应声而开。 安歌刚扶着他跨进门,就扬声喊起来:“祖母?张妈?快来搭把手,聿恒喝多了!” 空旷的客厅只传来她自己的回声。 连喊几声都没人应答。 蔺聿恒这才慢悠悠地从她肩头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慵懒。 “别喊了,她们不在家,一早去云城下属的县城走亲戚了。” “哦。”安歌应了一声,瞬间没了指望。 她咬咬牙,半搀半架着蔺聿恒往楼上卧室走。 蔺聿恒个子太高,腿太长,把他扶上楼,可把安歌累得够呛。 好不容易挪到床边,她累得气喘吁吁。 干脆一松手,直接把蔺聿恒“咚”的一声丢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水……我要喝水……” 蔺聿恒顺势躺平,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醉意。 他眼角余光锁定安歌的身影,悄悄抬起手。 想在她转身时“不经意”地碰一下她的指尖,撒个娇拉近距离。 可他的指尖刚要触到她的袖口,安歌已经转身走出。 只留下一句“等着”。 径直往房间茶水区走去。 蔺聿恒悬在半空的手僵了僵,无奈地收回。 他支起上半身,借着床头灯光偷瞄。 安歌正弯腰找水杯,背影挺拔又利落。 自始至终没往他这边瞥一眼。 蔺聿恒再低头看看自己敞开的领口,那精心露出的锁骨和半截胸膛,安歌连看都没看一眼。 蔺聿恒心里犯起了嘀咕。 难道是魅力不够? 不该啊! 从前追他的女生能从球场排到教学楼。 故意平地摔跤往他怀里钻的不在少数。 就连他打场篮球,场边女生的呐喊声都能盖过裁判的哨音。 怎么到了安歌这儿,就彻底失灵了? 正琢磨着,安歌已经倒好了水,端起水杯。 蔺聿恒眼疾手快,猛地拽开衬衫下摆,又多解开一颗纽扣。 让线条分明的八块腹肌若隐若现露在外面。 他早听人说,女生对这种身材最没抵抗力。 就不信安歌能真的视而不见。 果然,安歌端着水杯走过来,目光就直直落在了蔺聿恒身上。 蔺聿恒心里一喜。 正准备摆出恰到好处的慵懒姿态。 就听见安歌惊呼一声:“哎呦!怎么把肚子敞着?这大晚上的,着凉了怎么办?” 话音未落,她把水杯“咚”地放在床头柜上。 转身就不知从哪扯出一条厚实的蚕丝被。 下一秒,被子“唰”地一下展开。 像片云朵似的,结结实实地把蔺聿恒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外头。 蔺聿恒僵在被子里,整个人都懵了。 连无语都显得有些迟钝。 不是……他一个一米九、常年健身的大男人。 难道在安歌眼里,就是这么弱不禁风、吹点风就会感冒的体质? 他今天牺牲多大啊! 特意扯开衬衫,露出常年自律才练出的八块腹肌。 线条分明,棱角清晰。 这可是多少女生趋之若鹜的资本。 结果安歌看到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艳,不是害羞,而是怕他受凉? 还二话不说就把他裹成了个严丝合缝的“蚕蛹”。 连块腹肌的边角都没给留。 蔺聿恒盯着天花板,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姑娘……怕不是刻在骨子里的盖肚脐DNA动了? “哈哈哈……然后呢?快说快说!哈哈哈……” 冷烨拍着茶室的木桌,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还不忘一个劲地追问。 此时坐在他对面的蔺聿恒,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 这是第二天上午,他本想在茶室清静喝茶。 没成想冷烨得知他“美人计”泡汤,硬是缠了他一早上要听细节。 磨得他没办法,只好把前一晚的糗事和盘托出。 “然后,她把我裹成那样,转身就走出卧室关了门,自己订了网约车回了家。” 蔺聿恒端起茶杯猛灌一口,语气里满是憋屈。 “哈哈哈……” 冷烨的笑声更疯了,捂着肚子瘫在椅背上。 “我说你……你这八块腹肌算是白练了!人家姑娘眼里,还不如一块遮肚子的被子金贵!” “够了!” 蔺聿恒用指节重重敲了敲桌面,声音陡然拔高,“别笑了!” 他不要面子的吗? 皱着眉,一本正经地强调,“还有,以后少给我出那些馊主意。我和安歌,只是普通朋友,你别在那儿胡乱联想。” 冷烨终于收住笑,身子往前凑了凑。 盯着他的眼睛追问:“你摸着良心说,真就只是普通朋友?没一点别的心思?” 蔺聿恒别开脸,冷着一张脸硬邦邦地回:“对,普通朋友。”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他才揉了揉眉心。 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无奈与困惑:“你说……我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冷烨绕着他转了半圈,上上下下把好哥们仔细打量个遍。 才收敛了嬉皮笑脸,一本正经地分析。 “硬件绝对没毛病,一张脸好看得无可挑剔,一米九的身高配八块腹肌,家世更是没的说,你往这儿一站,就是大写的‘优秀’!” 他说着,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 “软件也挑不出错,气质、谈吐、学识,哪样不是拔尖的?绝对的‘男人中的男人’。” 冷烨话锋一转,“不过啊,就是‘核心业务能力’有待提高!” “什么业务能力?”蔺聿恒皱起眉,满脸困惑。 “撩妹啊!”冷烨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他的肩,“就是要会撩,撩得姑娘心花怒放,对你牵肠挂肚的那种!你这木头疙瘩似的性子,怎么行?” 蔺聿恒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事儿确实把他难住了。 他很确定自己的性取向没问题。 也不是不喜欢女生,只是这么多年遇到的人里,从来没有一个能让他怦然心动、生出谈恋爱的念头,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除了……四年前那唯一的一次…… 想到这儿,他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又很快隐去。 察觉到自己走神,蔺聿恒轻咳一声调整状态。 抬眼将话题抛回给冷烨。 “别光说我,你呢?昨天和童颜那出,最后咋样了?” “还能咋样?” 冷烨往椅背上一靠,摊了摊手,“她把我送到楼下,我跟她说了声谢谢,人就走了呗。” “你那装出来的醉态,她没发现不对劲?”蔺聿恒挑眉追问。 冷烨立刻勾起一抹痞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我早留了后手,就说楼下车风一吹,酒劲散了一半,她能看出啥破绽?” “嗯。” 蔺聿恒缓缓点头,语气变得严肃,“童颜那边是关键突破口,你得抓紧拿下。” “你小子别在这儿揣着明白装糊涂。” 冷烨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语气里满是戏谑,“昨晚童颜看你的眼神都快粘你身上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尽力而为,要是最后实在搞不定,只能你亲自上阵应付了。” 蔺聿恒皱起眉头,没接这话茬。 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干脆拿起手机翻出安歌的号码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从听筒里传出。 蔺聿恒脸上的神情猛地一顿。 心瞬间提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安歌昨天是独自坐网约车回的家。 之后既没给他发信息报平安,也没任何消息。 她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独自乘车,该不会在路上出什么事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蔺聿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第三十三章 跪着反省 蔺聿恒立刻拨通秦助理的电话,语气冷硬如冰:“立刻去查安歌的行踪和安危,五分钟内,我要结果!” 挂了电话,他心神不宁地敲击着桌面,眉宇间满是焦灼。 冷烨倚在一旁,似笑非笑地调侃:“口口声声说是普通朋友,这紧张的样子,可半点不像。” 蔺聿恒剜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她是祖母的小闺蜜,万一出什么事,我怎么向老人家交代?” 冷烨低笑出声,双手举起作投降状:“好好好,你说的都对。” 想嘴硬就嘴硬去呗,他又何必揭穿。 不到五分钟,蔺聿恒的手机响起。 是秦助理的来电。 他马上接起。 “蔺总,安歌小姐凌晨一点进了顾家老宅,至今未曾出来。我们的人守在外面,只看到主宅的灯亮了整整一夜,可里面守卫森严,根本没法靠近打探里面的情况。” 蔺聿恒听罢,沉沉地松了口气。 却又很快蹙紧了眉峰:“既在顾家老宅,性命暂且无忧,只是……” 他对顾家和安歌的关系纠葛了解不多。 却很清楚顾老太太慈眉善目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狠戾心肠。 仅他所见到的那几次,安歌从老宅出来,身上都带着伤。 就连上次她过敏发作,腿上都渗血了,险些丢了命。 还是他及时送她去医院,才保住了小姑娘。 否则,恐怕…… 蔺聿恒喉结滚动,不敢再深想。 这漫漫长夜,她在顾家老宅里,怕是难熬。 事实正如蔺聿恒所料。 昨夜,顾知衡把沈宁溪送回家,转头找了个借口折回宴会厅。 想接安歌离开,却从高会长那里得知,安歌早就扶着酩酊大醉的蔺聿恒先走了。 这话把顾知衡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疯了似的给安歌打电话。 无人接听。 他再打,一直打,却始终无人接听。 最后,他几乎是咬着牙,把电话拨去了顾家老宅。 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戾气:“安歌在不在?” 安歌没回两人的别墅,如果也不在老宅。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她和蔺聿恒在一起了。 那顶绿油油的帽子,怕是已经稳稳扣在了他头上。 而老宅那头,童颜正跪在顾老夫人面前,添油加醋地数落着安歌的不是。 顾知衡这通电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顾老夫人脸色阴沉恐怖,亲自拿起了电话拨给安歌。 彼时,安歌刚从蔺聿恒家出来。 先前一路开着陌生的车,又费力把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扶上楼,根本没留意手机。 这一次,铃声终于钻进了耳朵。 她刚接起,听筒里就砸来顾老夫人肃冷压抑的声音:“回老宅,现在,马上!” 安歌心头一沉,瞬间明白大事不妙。 可她没有办法。 她不过是顾老夫人手里一枚任凭摆布的棋子。 指东不敢往西,哪有半分反抗的余地。 她只能咬着唇,拦下一辆出租车,朝着那压抑得令她窒息的老宅赶去。 周管家还没回来,守在老宅门口等候安歌的,是常年照料顾老太太起居的林妈。 她和周管家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做派。 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只朝安歌抬了抬下巴,便转身走在前方引路。 身影绷得笔直,像一把不容置疑的标尺。 安歌垂着眸,脚步轻缓地跟在后面,走入了主宅。 顾老太太端坐在客厅正中的主位上。 一身暗纹锦袍衬得她面容愈发沉冷。 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安歌,没有半分温度。 只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跪下!” 这三个字,没有质问,没有斥骂,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在顾家这些年,安歌早已摸清规矩。 她让跪,自己便只能跪,连问一句“为何”的资格都没有。 她撩起裙摆,双膝稳稳地跪在冰凉的地板上。 动作恭敬。 膝盖与地面相触的瞬间。 一股寒意顺着骨骼蔓延开来。 和心口的冷意交织在一起。 顾知衡和童颜就站在老太太身侧。 一左一右。 安歌这一跪,不仅跪在了老太太脚下,也矮在了他们两人面前。 顾知衡的脸绷得紧紧的,下颌线锋利如刀,看不出半分喜怒。 安歌悄悄抬眼瞥了他一瞬,又迅速低下头。 她太了解他了,此刻的坦然自若。 或许正是因为看到自己受罚而心生快意。 不然,怎么会连一句假装的求情都不肯说? 比起顾知衡的隐忍,童颜的得意就藏不住了。 她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着幸灾乐祸的光。 看向安歌的眼神里满是炫耀。 想来,宴会上被安歌抢走的那些风头。 终于在这一刻尽数讨了回来。 让她觉得解气极了。 顾老太太扶着扶手缓缓起身。 冷傲地睨着跪在地上的安歌。 声音冷得像结了霜:“就在这儿跪着反省,想清楚自己错在哪,下次再敢如此肆意妄为,后果你担不起。” 她话锋一转,对身侧人吩咐:“童颜,你先回房休息。知衡,你随我来。” 话音落,老太太转身迈向旁侧的茶室。 青灰色的衣摆扫过门槛。 顾知衡敛了神色,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茶室里,茶香袅袅。 顾老太太在木椅上坐定,原本紧绷的面容添了几分沉凝。 不复方才对安歌的厉色。 顾知衡在顾家向来受宠,在祖母面前从无拘谨。 不用吩咐便自行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姿态放松。 “季向东破产的事,你听说了?” 顾老太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雾模糊了她的眉眼。 “郑助理第一时间就汇报了。” 顾知衡语气轻描淡写,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纯属自找,放着好好的发妻不要,非要沾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如今落得个锒铛入狱、踩缝纫机过下半辈子的下场,活该。” “嗯!”顾老太太重重哼了一声。 茶盏往桌面一磕,瓷釉相撞发出清脆的响。 她抬眼看向孙子,眼神的失望毫不掩藏。 这便是她亲手教出来的继承人。 竟只看到表面的情爱纠葛,抓不住半点要害。 “一个男人身边有几个女人,算得了什么大事?” 她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字字戳心,“真正要他命的,是财务总监的反水!自己的命脉被人攥在手里,却连制衡的手段都没有,这不就是把脖子伸出去让人砍?随时都可能万劫不复!” 这话如惊雷炸在顾知衡耳边。 他脸上的轻慢瞬间褪去。 终于反应过来关节所在。 忙不迭附和:“祖母说得对。我听郑助理说,这事是高会长的手笔,听说就只让手底下人打了个电话,季向东苦心经营了三十年的集团公司就塌了。” “既知如此,你就没学会由彼思己?” 顾老太太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向他。 “顾氏集团里,管钱、管物、管人事、管安全的那些核心经理人,你有多少能拿捏住他们的手段?” 顾知衡下意识挺直脊背。 语气却没了底气:“我们有完善的公司制度,还有绩效考核和定期稽核,再说公司一直合规经营,这些风险……” “糊涂!” 他的话还没说完,顾老太太猛地一拍桌子,茶水都溅出了杯沿。 “你说的这些糊弄人的东西,季氏难道没有?管用吗?他现在是什么下场!” 厉声的训斥让顾知衡浑身一激灵。 后颈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顺着衣领往下滑。 他僵在原地,先前的不以为意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 原来自己一直依赖那些死板的规则,毫无掌控人心的手腕。 早已把自己和顾氏都置于风口浪尖上,被动又危险。 茶室的木门并不严实,祖孙俩的对话伴着拍桌声,隐约飘了出来。 跪在冰冷地面上的安歌睫毛猛地一颤。 原本空洞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 想到了解脱困局的办法。 第三十四章 自己掂量清楚 茶室的沉香还在袅袅盘旋。 顾老太太从抽屉里拿出个青釉小瓶。 瓶身圆润,口沿处嵌着圈细银。 她指尖捏着瓶身,轻轻推到顾知衡面前。 顾知衡垂眸瞥去,瓶身无纹无字,透着股说不出的神秘。 他抬眼看向祖母,蹙起眉头:“祖母,这是什么?” 顾老太太没急着回答,抬手端起桌上的三才盖碗。 茶盖刮过杯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浅啜一口,喉间滚过温润的茶气,才慢悠悠开口。 声音裹着茶香,声音却冷得很:“你身边那个小郑助理,他父亲老郑,就是跟着你爸三十年的那个老助理,还记得吗?” 顾知衡点头,老郑在顾家资历极深,他当然记得。 “三十年前,老郑刚得了小郑,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偏偏得了种怪病。” 顾老太太放下茶盏。 “他每天天不亮就咳,咳得撕心裂肺,白天在你爸跟前撑着办公,嗓子眼都咳出血丝。夜里更熬人,整栋屋子都能听见他的动静,老娘嫌吵,媳妇抹眼泪,他自己更是怕,怕这病断了饭碗,一家子都得喝西北风。” 顾知衡眉头皱得更紧,他不明白祖母为何突然提这些陈年旧事。 但方才那番训斥还在耳边,他压下疑惑,没敢打断。 “后来,是我给了他这瓶药。” 顾老太太终于指了指那只青釉瓶,“治不了根,但每天一颗,保他一整天安安稳稳,不咳不喘,既能在你爸跟前站稳脚跟,夜里也能睡个囫囵觉。” 她顿了顿,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最要紧的是,这药只有我这儿有,其他任何地方都配不出第二副。” 顾知衡的呼吸蓦地一沉。 “他要是敢断药,第二天就得变回那个咳得不成人形的废人。” 顾老太太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从那以后,老郑对我忠心耿耿。你爸的事,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顾知衡不是傻子。 从前祖母总要把他和顾家的“脏事”摘开。 把他护得极好。 那些阴私手段、制衡之术,从未在他面前提过只言片语。 可如今他是顾氏集团的掌舵人,是这艘商业航母的领航者。 怀璧其罪的道理他得懂。 没有雷霆手腕,只凭温厚良善,迟早会被豺狼环伺的商场啃得骨头都不剩。 祖母的话像把钥匙,瞬间捅开了他心里的迷窍。 顾知衡瞳孔骤缩,盯着那只青釉瓶。 声音都有些发紧:“是您……是您让老郑得的那怪病,再用这药当解药,用他的健康攥住他?” 顾老太太闻言,嘴角终于勾起抹浅淡的笑意。 轻轻颔首。 这孩子总算开窍了,比他那色迷心窍的父亲强多了。 可这笑意还没在脸上稳住,就被顾知衡接下来的话冻住了。 “祖母,这不行!” 顾知衡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这太缺德了,而且是违法的!要是被查出来,不仅老郑会反咬,您也得坐牢!” 他伸手把那青釉瓶往回推,眼神里满是抗拒,“顾氏靠的是正经生意立足,不是这些阴诡手段!” “你放屁!” 顾老太太的怒喝像惊雷炸响在茶室。 她拿起盖碗狠狠砸向地面。 “啪”的一声脆响,白瓷碎成数片,滚烫的茶水混着茶叶溅得满地都是。 几滴热液甚至溅到了顾知衡的裤脚。 “要不是我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撑着,顾氏早在三十年前就被对手吞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她胸膛剧烈起伏,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微微散乱。 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怒意。 连声音都因极致的愤怒而发颤。 顾知衡猛地僵住。 他当然知道,顾家能有今天,全靠祖母。 所以,他对祖母不仅孝顺,还很崇敬。 他根本不知道,那些藏在暗处、见不得光的产业,才是顾氏最初的造血干细胞。 是它们用源源不断的资金,把一个不足百人的小公司,一点点喂成如今横跨多领域的商业巨头。 也让顾家从普通商人,一跃成为云城的豪门。 只是这些过往,祖母从未直白地摆在他面前。 顾知衡从没见祖母发这样大的火。 方才的辩驳瞬间被惊得烟消云散。 慌忙从椅子上弹起来,头埋得极低,连眼皮都不敢抬。 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衬衫。 顾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 那目光像刀子,几乎要戳进他骨头里。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火,声音里却带着极大的震慑力。 “男人要成大事,手腕不狠、心不够硬,凭什么让底下人服你?别读书读傻了!” 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顾知衡。 语气极其强势:“何况这种事,只要做得隐秘,谁会去查?谁能查到?顾氏如今能给几千人饭吃,养活商圈里多少人,每年创造近百亿的商业价值,那些拿着高薪、住着福利房的员工,那些靠顾氏生存的合作商,哪个不是获利者?”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有种近乎偏执的笃定:“这叫缺德?这叫违法?不!这叫造福社会!他们都该对我们顾家感恩戴德,感谢我们给他们的好日子!” 顾祖母强势地把药瓶塞进顾知衡手中。 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几天,小郑也会染上他父亲当年的怪病,他们查不出来,会认为是遗传。”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药我交给你了,该怎么做,自己掂量清楚。” 顾知衡握着冰凉的药瓶,指节泛白。 脑子里一片混乱。 顾老太太看他懵懵呆呆的样子,强行压下胸腔里的火气,沉声道:“坐下!” 顾知衡下意识落座。 “老话讲,‘一个驴一个栓法’,驭下之道也是如此。” 顾老太太缓了语气,语气里满是算计。 “每个人的软肋不同,控制的方法就不一样。有人用吃药这一套,有人得用血缘亲情绑着,总之他最在乎什么,你就拿什么做缰绳。”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一定要记住,用钱和爱情拴住的人,最是靠不住。你能用钱买通他,别人就能用更高的价挖走。至于信爱情的……呵,全是愚不可及的蠢货。” 这话也戳中了她心底的旧怨。 这就是她打心底看不上儿子的原因。 为了所谓的“爱情”离婚,半点没有顾家子弟的狠劲。 “剩下的,你自己慢慢悟。” 顾老太太揉了揉眉心,已显出疲态,“我乏了,要去歇着了。” 顾知衡连忙把药瓶揣进西装内袋,快步上前扶着祖母的胳膊,姿态十分恭敬。 两人一起走出茶室,安歌依旧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经过她身旁时,顾祖母特意顿了顿脚步。 目光冰冷如刀,末了嗤笑一声,满是不屑。 顾祖母不怕安歌听到茶室里的话,根本没打算避讳。 在顾祖母眼里,安歌不过是被拿捏的棋子。 就算听见了又如何? 她笃定安歌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顾祖母扶着顾知衡的手,慢慢朝楼上走去。 她没看到安歌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惧色,反而透着一丝清凉的光。 方才顾祖母那些关于“软肋”与“掌控”的话。 字字句句都落在她心里。 早已让她有了破局的办法。 这盘以她为棋的局,该换个下法了! 第三十五章 破茧成蝶 安歌跪在冰凉的地板上。 膝盖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 可脑海里却异常清醒。 顾祖母身边那些面孔,像走马灯似的一一闪过。 沉默寡言性格孤僻的林妈。 对老太太言听计从的周管家。 还有刚被提及的小郑助理…… 这些人,无疑都被顾祖母用各式各样的手段攥着命脉。 或是健康,或是亲情,或是藏在心底的秘密。 就像被线操控的木偶,表面顺从,内里却不知积压着多少隐忍与怨怼。 安歌抬眸看着茶室半掩的门。 忽然想起那句老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顾祖母用恶毒手段织就的控制网。 看似密不透风。 实则早已埋下崩塌的隐患。 当那些被压迫的人得知真相。 当他们抓住反击的契机。 积压的恨意便会化作最锋利的刀。 以比她更狠戾的方式反噬。 那股力量,足以将她苦心经营半生的算计,碾得粉碎。 一个清晰的念头在她心底浮现。 如今,小郑便是她最关键的突破口。 她沉下心,将每个人的处境都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老郑的怪病与依赖的药物。 小郑在顾知衡身边的位置。 甚至还有童颜。 身为顾祖母侄女的女儿,虽然与顾祖母有血缘关系。 可是,顾祖母真的会善待这个女孩吗? 如果不是,用会用什么手段控制她呢? 不知过了多久,窗棂外的夜色渐渐褪去浓重,泛起一层朦胧的灰白。 晨曦像细密的针,一点点刺破黑暗,将微光洒进客厅。 安歌缓缓抬眼望向窗外,晨光落在她的睫毛上。 映出眼底的清亮与坚定。 顾祖母总以为,捏住她的把柄,就能将她困在无形的茧房里。 一辈子任人摆布,做一枚没有灵魂的棋子。 可却忘了。 天,总会亮。 而她,也终将挣破这层桎梏。 破茧成蝶,破局而出! 顾知衡宿在二楼客房,清晨向祖母问安后下楼。 脚步在客厅顿住。 安歌仍跪在那里,晨光衬得她脸色惨白,眼下发着青。 他眼底没有半分疼惜。 只有冰冷的警告:“安歌,长记性了吗?以后不许再和别的男人走那么近,不许不守妇道。” 安歌缓缓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顾先生,我不过是送醉酒的朋友回家,何来不守妇道?总比不上您,身边的小姨已经成了顾夫人。” 顾知衡脸色一沉。 指着她斥道:“一口一个‘顾先生’,连‘知衡’都不愿叫了?” “我不敢。” 安歌笑意未减,语气却凉了几分,“说错一个字都要受罚,何况还要替人担罪。” 她分明是在说医院替沈宁溪受罚的事。 顾知衡喉结滚动,硬声道:“都过去了,翻旧账有意思?” 安歌低笑出声,笑意里全是嘲讽。 人人都觉得她受委屈是活该。 他一句“过去了”,就想抹掉所有不公? “好,过去了,顾先生。”她冷冷应声。 顾知衡莫名烦躁,语气软了些:“别犟了,喊我知衡,乖。” “好的,顾先生。” 她的表情很乖顺,却就是不愿再喊一声知衡。 顾知衡眉头紧锁,看着眼前不再乖顺的小姑娘。 终是按捺住火气。 他不再说话,冷着脸,转身走向餐厅。 顾知衡吃过早餐便匆匆离去。 童颜吃过饭后过来,候在二楼。 踩着精致的高跟鞋姿态优雅,只为等顾祖母醒来后悉心伺候,好好表一番孝心。 她偶尔俯身从栏杆处往下瞥,冷傲的目光落在安歌身上,嘴角那抹幸灾乐祸的笑就没散过。 直到十点半,顾祖母才慢悠悠起身。 童颜忙不迭上前,伺候洗漱、整理衣饰,手脚麻利地扶着老人下楼用早膳。 两人经过客厅时,对跪在地上的安歌视若无睹,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 用过餐,顾祖母吩咐童颜扶她去茶室。 氤氲茶香中,童颜刚把茶杯递到老人手上。 状似无意地说:“姑姥姥,只罚她跪一夜也太轻了,怕是记不住教训。” 顾祖母浅啜一口茶,抬眸冷冷睨着她。 直到把童颜都看得不自在了。 才语气平淡却藏着锋芒:“昨晚的事我都清楚,安歌本就没大错,是你和知衡小题大做。但话说回来,她是知衡的人,知衡说她不好,她就不好。倒是你……” 老人摇了摇头,“我一直把你当大家闺秀培养,昨晚那副样子,太让我失望,小家子气,无半点风范。” 童颜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她怎么也没想到,姑姥姥竟会反过来为安歌说话。 “小不忍则乱大谋。” 顾祖母放下茶杯,声音沉了几分。 “你和安歌不一样。她若能给知衡生下孩子,才算半个顾家人,现在不过是个外人。而你,流着顾家的血,将来顾家内宅本就该你主持。连下人和你看上的男人说几句话、扶一把都容不下,将来怎么撑得起门户?” “我看上的男人” 童颜心头一震。 姑姥姥竟知道她对蔺聿恒的心思? 她下意识想否认:“姑姥姥,我没……” “没看上蔺聿恒?” 顾祖母打断她,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她眼底。 “你当着冷烨的面,眼睛都快黏在他身上了,还想瞒我?” 童颜浑身一僵,转念想到姑姥姥的宠爱。 只要她承认,老人定会为她铺路。 她咬了咬牙,抬眸迎上老人的目光。 “是,我看上他了。他英俊卓然,气度不凡,只有他才配得上我。” 顾祖母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 “倒是有眼光,胆子也大。既然你有心,我便为你问问。不过他是京都来的,底细还不清楚。” 说着,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童颜按捺不住心头的窃喜。 嘴角高高扬起,眼巴巴地盯着顾祖母的手机。 连呼吸都放轻了。 可下一秒,顾祖母的脸色就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猛地按下免提,手机里清晰传来一句话。 “京都北城蔺三少蔺聿恒,早已有婚约,有未婚妻了。” 茶室里的茶香瞬间凝滞,童颜的笑意却在脸上僵着。 蔺聿恒有未婚妻? 他竟然有未婚妻! 而手机免提的声音,也恰到好处的。 传到门外跪着的。 安歌的耳朵里。 第三十六章 错哪了 挂断电话。 顾祖母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童颜。 语气软了几分。 带着长辈的劝慰:“既然他已有婚约,便是你们缘分未到,说起来是他没福气,也是你不必强求。”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你倒是该好好和冷烨处处。冷家在云城是豪门世家,那小伙子我瞧着不错,形象气质都拿得出手,这么优秀的男人,在市面上流通的很少的,别把眼前的福分也错过了,免得将来追悔莫及。” 童颜垂着眸,声音低低的:“姑姥姥,我知道了。” 可攥紧的衣角、紧绷的下颌,都藏不住她心底的不甘与憋闷。 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又沉又闷。 顾祖母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挥挥手吩咐:“去把安歌叫进来,你自便吧。” 童颜应了声,转身走出茶室。 一见到跪在客厅的安歌,积压的火气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她故意不叫安歌起身,径直走到她面前站定。 安歌跪着,她站着,仿佛这一跪本就是跪她。 “哼,姑姥姥说了,你不过是顾家的下人,和你置气都掉价。” 她抬着下巴,语气尖酸,“还有,蔺聿恒早有未婚妻了,你就别做攀高枝的春秋大梦了!” 话音落,她才觉心头的郁气散了些。 这才慢腾腾抬了抬下巴。 那语气活像恩赐臣子平身的皇后:“起来吧,姑姥姥叫你进去。” 安歌忍着剧痛,慢慢起身,抬眸看着童颜。 心底没有任何对警告的不满,因为她从来没想过要攀蔺聿恒这个高枝。 她看着童颜,眼里没有情绪。 想的是童颜的软肋是什么,如果她是顾祖母会怎么拿捏童颜? 童颜看到安歌竟然连一点愤怒和委屈以及其他任何情绪都没有,简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安歌越是这样无视,童颜越是生气。 可想到顾祖母刚才对她的警告,她不敢再惹老人家生气。 只能愤愤离开。 安歌膝盖麻木地发颤,每动一下都疼痛难忍。 却依旧维持着体面,慢慢地朝茶室走去。 她清楚自己在顾家的分量,顾祖母没开口让坐,便规规矩矩地立在桌旁。 脊背挺得笔直,哪怕双腿控制不住地发颤,也只用紧绷的肌肉强行稳住身形。 顾祖母捏着茶盏,瓷盖刮过杯沿发出轻响。 目光落在茶汤里,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她。 声音冷得像浸了冰:“反省明白了?说说,错哪了?” “错在……” 安歌刚开口,就被顾祖母投来的冷眼打断。 那眼神锐利如刀,分明是在警告她想清楚再答。 她心头一动,瞬间想起隐约听到的顾祖母和童颜的谈话。 更想起顾祖母对童颜说“安歌本就没大错”。 老太太要的从不是是非对错。 而是她的乖顺听话。 安歌垂眸,声音放得轻柔却清晰:“错在不该惹知衡生气。” “总算没白跪。” 顾祖母这才抬眼看她,语气带着几分满意,“你要记牢,知衡是你的男人,他的话就是规矩。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他不让你碰的,你连看都别多看。这顾家的日子,不是让你忤逆着过的,懂吗?” “记住了。” 安歌恭声应着,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的微光。 她在心里想。 将来如果顾祖母知道顾知衡和她已经签了离婚协议。 她就这么回答:是顾知衡让她签的。 见安歌态度恭顺,顾祖母紧绷的脸色稍缓。 指节摩挲着茶盏边缘,漫不经心地追问:“上次让你带回的那两瓶药,用了?” 如今顾知衡与沈宁溪的关系昭然若揭。 也不用安歌帮着隐瞒。 安歌垂眸应声,语气平静无波:“知衡近来一直和小姨沈宁溪在一起,我没机会用药。” “哼!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 顾祖母猛地将茶盏顿在桌上,茶水溅出杯沿。 她又瞪向安歌,怒火又烧了过来,“你也没用!论年纪论模样都比她强,偏偏连个男人的心都拴不住!滚!” 安歌攥紧了泛白的指尖,没辩解半句,规规矩矩地给顾祖母鞠了一躬,转身退出茶室。 穿过客厅时,她放轻了脚步,腿实在疼得受不了。 好不容易才走出了这座令人窒息的老宅。 刚迈过大门,膝盖传来的剧痛便让她一个踉跄。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她扶着墙缓了缓,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想约网约车。 屏幕按亮几次都毫无反应。 不知何时,手机早已没电关机。 就在安歌无措之际,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 车头朝她轻轻按了两声喇叭,打破了周遭的沉寂。 安歌心头一震,抬眼望去。 后座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蔺聿恒轮廓分明的脸。 他眉宇间带着几分急切,目光落在她僵直的腿上时,瞬间蹙起了眉。 “安歌,你这是怎么了?” 话音未落,蔺聿恒已推开车门大步走来。 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下一瞬便要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别!”安歌急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声音带着一丝慌乱,“这里是顾家老宅门口,被人看见不好。” 她不敢想,若是被顾祖母知道自己被别的男人抱着离开,等待她的会是何等严厉的处罚。 蔺聿恒眸光微动,立刻理解了她的顾虑。 便没再勉强。 他调整姿势,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手臂。 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慢慢走向车门。 动作轻柔又呵护。 坐进宽敞的车厢,安歌才稍稍松了口气。 揉着发僵的膝盖问道:“聿恒,你怎么会在这?这已经是第二次在这儿碰到你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疑惑。 蔺聿恒怕她误会自己刻意跟踪。 指尖轻叩了两下膝盖。 斟酌着答道:“我有个朋友在这附近的别墅区住,过来送点东西,纯属碰巧。” 他说着眼尾微扬,补充道,“偶遇而已。” 安歌心头的窘迫消散不少:“那真是太谢谢你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朋友之间,说这些就见外了。” 蔺聿恒说着,眼眸落在安歌红肿淤青的膝盖上,腿一直不自觉地颤抖。 再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跟我回家。” 蔺聿恒语气笃定又带着安抚,“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祖母是国医圣手级别的老中医,治你这种伤,绝对手拿把掐。” 安歌抬眸看向他,蔺聿恒的眼神坦荡又真诚,没有半分轻佻。 她弯了弯干涩的唇角,轻轻点了点头。 第三十七章 没长记性 车在蔺家别墅门前停下。 蔺聿恒不顾安歌的执拗。 俯身打横将她抱起,径直踏入宅门。 他的手臂稳稳承住她的重量,却始终隔着一层衣料。 指尖分毫未触及她的肌肤,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绅士的无可挑剔。 安歌心头掠过一丝不安,暗怪自己方才太过敏感。 其实她并不知道,那下意识的躲闪,是创伤后遗症。 踏入客厅,蔺聿恒将安歌轻放在沙发上。 蔺祖母瞥见安歌膝盖高高肿起。 青紫的瘀血骇人的紧。 心疼得眼圈泛红。 眼泪险些掉下来。 别墅里空着的客房明明有好几间。 蔺聿恒却觉得此刻待在这里多有不便。 他随便寻了个去茶室洽谈的由头,转身推门离去。 可刚坐进车里,男人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摸出手机拨出号码,那边一接通。 裹胁着凛冽威压的声音便砸了过去:“温经纬,你最近做事越来越手软了?顾家那老太婆,愣是半点记性都没长?” 电话那头的温经纬满是错愕。 “不可能啊,我直接让她亏了三百亿,那笔钱剜得她肉痛至极,怎么会没长记性?” 蔺聿恒冷笑一声,语气淬着冰碴:“既然她没记住你说的话,那就再上上强度,让她长长教训。做事再这么软,这个位置你就别坐了!” —— 酒店套房里,周润元正对着手机,跟顾老夫人视频通话。 他依旧是那副恭谨模样,衣衫熨帖笔挺,脊背绷得笔直,半点不敢懈怠。 “老夫人,一切都按您的吩咐重新部署妥当了。先前钱庄的业务已全数叫停,新盘口启用的全是生面孔,运作模式也换了新的,隐蔽得很,绝不会被人揪出把柄。” 顾老夫人端着茶盏,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 才不紧不慢地点头:“很好。既然都处理干净了,你这边也没什么事了。跟着我这么多年,也辛苦你了。不急着回来,去附近游山玩水,好好歇几天再回来。” 周润元心头一跳,连忙躬身回话:“老夫人,我还是守在您身边伺候着才安心,游山玩水就不必了。” 顾老夫人斜睨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行了,让你去你就去。你这老东西,就是不会享福。就这么定了!” 话音未落,视频通话便被直接挂断。 周润元僵在原地,抬手用纸巾擦了擦额角沁出的冷汗。 这次出差,从头到尾都是顾老夫人在遥控指挥。 他哪里是在处理事务,分明就是她伸出去的眼、鼻、口、舌,是个任由摆布的提线木偶。 可顾老夫人实在太狡猾了。 所有蛛丝马迹的最终指向,全都是他周润元。 一旦东窗事发,他就是那个扛下所有罪责、锒铛入狱的替罪羊。 而顾老夫人,则能全身而退,摘得干干净净。 周润元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人,总得为自己留一手。 他拿出留存的 U盘。 嘴角扯出一抹狠戾的笑:“顾老夫人,真要是到了那一步,大不了鱼死网破!” 跟着她二十五年,他攥在手里的证据和秘密,比谁都多。 只要把这些东西交给警方,足以让顾老夫人把牢底坐穿。 就在这时,手机“叮咚”响了几声。 是微信消息。 周润元点开,瞳孔骤然紧缩。 是顾老夫人发来的几张照片,还有一段短视频。 画面里,是他的儿子周念安,活泼可爱的孙女,还有挺着大肚子、笑容温婉的儿媳妇。 他们正逛着公园,一派其乐融融。 周润元的指尖瞬间发起抖来,连手机都险些握不住。 他不敢! 他怎么敢赌上妻儿老小的性命? 真要那么做,他就是周家的千古罪人! 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几乎是顷刻之间,他眼底的狠戾便被绝望吞噬殆尽。 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若是真有人查到顾老夫人头上,不必她开口,他会主动站出来,把所有罪名一力包揽。 反正他这辈子,早就毁了。 只求用这残破的余生,换儿孙一世安稳。 可是他太了解顾老夫人。 想在顾老夫人手里换儿孙一世安稳,必须有谈判的筹码。 否则不仅会白白牺牲。 以顾老夫人的心狠手辣,还会对他们一家赶尽杀绝。 他看着手里的 U盘,嘴角牵起一抹浓重的苦涩。 紧接着利落收整好行李,拎起行李箱的拉杆,脚步沉沉地走出酒店。 路过街角的派出所时,他脚步蓦地顿住。 玻璃窗映出他紧绷的侧脸。 大概一分钟后,他重新握紧拉杆,走进不远处的一家银行。 身后,高戈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 接下来的三天,彻底超出了高戈的预料。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平日里看着沉稳恭谨、一副老派做派的周润元,既没像寻常五十多岁的老头那样游山玩水,也没去逛什么名胜古迹,反倒一头扎进了游乐园,连泡了整整三天。 而且专挑过山车、大摆锤这种能把人魂甩出去的刺激项目。 高戈跟在后面遭了大罪,被折腾得晕头转向,吐了好几回,脸色惨白。 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暴露了行踪,这老头故意变着法儿整他。 可很快他就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周润元玩得疯魔又投入。 在过山车上扯着嗓子又喊又叫,下来时满脸泪痕,却又咧着嘴笑,状若癫狂。 完全不顾旁人的目光,就连自己的生死都抛九霄云外了。 被高空跳楼机折腾得腿软,实在扛不住时。 高戈终于忍不住拨通了蔺聿恒的电话。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虚脱感:“聿恒,我真顶不住了!你赶紧派别人来接替我吧!那老头玩跳楼机,连着刷了十遍!一把年纪了,就不怕直接跳出心脏病?” 电话那头,蔺聿恒脸色一沉。 瞬间洞悉了关键。 语气冷硬:“他不是在玩,是在体验自杀。他早就做好了随时赴死、用自己的命保守秘密的准备。” 高戈心头一震,恍然大悟。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么折腾下去。” 蔺聿恒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沉声反问:“周念安的消息,彻底断了?” 高戈顿时蔫了,语气郁闷:“可不是嘛!本来就差临门一脚就能抓到周念安,只要逮住他,拿下周润元就是分分钟的事。唉,现在估计人已经被送出国外了,再想找他,简直是大海捞针!”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对策。 压低声音提议:“我们现在缺的是内应,只要能里应外合,找到周念安的下落就容易多了。你不如……把安歌好好发展一下?” 话还没说完,就被蔺聿恒厉声打断。 “不行!她在顾家活得已经够艰难了,绝不能让她以身犯险!” 他不知道,此刻的顾氏集团 33楼,安歌正手把手教小郑冲调咖啡。 忽然,小郑猛地捂住胸口,剧烈的咳嗽毫无征兆地炸开。 “咳咳咳……咳咳咳……” 咳得又急又猛,根本没法止住。 他整个人深深弓下腰,脊背佝偻得像一只濒死挣扎的虾米。 手里的咖啡勺“哐当”一下掉在了地上。 第三十八章 巧的刚刚好 安歌一下下轻轻拍着郑阳紧绷的后背。 指尖顺势递过一颗莹白的药丸。 眼神沉静地示意他服下。 郑阳紧紧攥着拳头,用力压住胸腔里汹涌的咳意。 喉间滚动着压抑的闷响。 他借着这短暂的喘息,指尖颤抖着接过药丸,就着安歌递来的温水,仰头一饮而尽。 微凉的药粒刚落进喉咙,一股清洌的薄荷香气便猛地炸开。 顺着喉管淌进肺腑,像是瞬间给灼烧般的气道覆上了一层冰纱。 汹涌的咳意竟在刹那间消失。 郑阳僵直的后背缓缓松弛下来。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沁人心脾的凉。 整个人终于恢复平时的状态。 他抬眼看向安歌,眼里全是感激。 声音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安歌,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旁人都觉得咳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可他们不知道,这没完没了的咳嗽,能把人活活折磨疯。” 以前他觉得安歌不过是个打杂的,不起眼的小秘书。 从来没给过她半分重视。 可此刻,他望向她的目光里暖暖的。 安歌看着他的目光,心头却是一凛。 她瞬间切实地感受到,顾祖母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操控人了。 真是立竿见影,太有效了。 安歌眸光微转,飞快扫过寂静的办公室。 其他人都被琐事支了出去,偌大的总经办只剩下他们两个。 连顾知衡都带着沈宁溪出去了。 确认四下无人,她才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叮嘱。 “郑助理,你咳嗽的事,万万不能对任何人提起。世人大多讳疾忌医,要是被哪个心眼坏的捅到顾总跟前,再添油加醋说句咳嗽传染,肯定会给你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郑阳心头一暖。 只觉安歌这番话句句都替自己着想。 忙不迭感激道:“安歌,谢谢你想得这么周到,我一定守口如瓶,绝不多说半个字!” 安歌点点头,将手里的药瓶递过去。 又补充道:“这药只能解燃眉之急,治标不治本。真想除了病根,周末我可以带你去见一位老中医。你手里这瓶药就是她给我的,她医术高超,就是性子怪癖,最烦诊病的消息外传,嫌登门求药的人多了扰清净。到时候你自己去,切记,不能告诉任何人。” “我懂我懂!” 郑阳忙不迭点头,脸上满是雀跃。 他摩挲着手中的药瓶,犹豫了片刻。 终究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安歌。 “安歌,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我父亲也有这老毛病,我怀疑是遗传,你看能不能……也带他一起去?” 这话正中安歌下怀。 但她脸上却故意露出几分为难,眉头微蹙。 沉吟了好半晌,才松口应道。 “行吧,那你就带父亲一起去。但说好了,绝不能再有第三个人,也绝不能让旁人知晓分毫,否则别说老中医不接诊,我这边也没法交代。” “好好好!” 郑阳脸上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激动得一个劲点头,连声道谢。 安歌弯唇笑了笑,语气轻快:“都是同事,客气什么。你忙你的吧,我也该回去工作了。” 说罢,她冲郑阳摆了摆手,转身步履轻盈地走出了总经办。 走廊里的光线落在她肩头,安歌眸底掠过一抹笑意。 一切,都巧得刚刚好。 那天蔺聿恒在车里给她说,蔺祖母是国医圣手级别的人物。 她去了蔺宅,真是大开眼界。 不过三根银针,蔺祖母弹指间就消了她身上的肿痛瘀血。 连她常年伏案落下的颈椎病,也一并调理得舒舒服服。 那天她和蔺祖母坐在沙发上聊天。 老人家正在兴头上,聊了很多专业领域的事。 安歌才知道中医的博大精深,她忽然想到茶室里顾祖母提及的郑家父子咳疾的事,便顺口问了句,是否有法子根治。 巧的是,蔺祖母手边正有一瓶对症的丸药,当下便笑着递给了她。 于是这几天,她天天借着教郑阳冲调咖啡的由头,往总经办跑。 郑阳本就因冲不好咖啡,被顾知衡训斥了好几回,见安歌主动上门帮忙,当然热情得不行。 而她要等的,就是郑阳咳疾彻底爆发的这一刻。 顺理成章的,递上那瓶药。 安歌刚走到电梯口,指尖还没触到下行键,旁边那扇刻着顾氏专属徽标的总裁电梯,就“叮”的一声停在了 33楼。 电梯门缓缓滑开,沈宁溪正挽着顾知衡的手臂,两人并肩走了出来。 安歌脚步一顿,避无可避。 沈宁溪一眼瞥见她,嘴角立刻扬起一抹胜利者般的炫耀笑容。 声音娇嗲又带着刻意的高调:“安歌,以后啊,我也要来顾氏上班了!” 安歌抬眸看她,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 语气却凉丝丝的:“小姨,您如今都是双身子的人了,还是矜贵的高龄产妇,何苦来这儿折腾自己?难不成是心里不踏实,特意过来盯着谁不成?” “你!” 沈宁溪被戳中心事,气得脸都白了。 话都说不连贯,忙不迭转向顾知衡。 娇滴滴地晃着他的胳膊,“知衡,你看她!她一见到我就故意气我!” 顾知衡无奈地瞥了安歌一眼。 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质问:“你怎么跑到总经办来了?” 安歌迎上他的目光,眼底难得漾开一抹柔软的温情。 她微微嘟着嘴,声音里带着点嗔怪的意味。 “还能干什么?自然是来给你冲咖啡的。算我错了还不行?下次再也不来了!” 说着,她还气鼓鼓地轻轻咬了咬下唇。 那模样,娇憨又带着点小委屈,可爱得要命。 顾知衡的心一下就软了。 他暗忖,上次祖母罚她跪祠堂,真是罚对了。 这小姑娘就是欠收拾,不磨磨她的性子,她哪会这么乖顺? 瞧瞧现在,多听话,多好。 他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这才乖。我就爱喝你冲的咖啡。” 他浑然不觉,安歌这番突如其来的示好,哪里是罚跪后的服软,是另有目的。 不管顾老太太在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里敛了多少黑钱,她毕竟年事已高,平日里连老宅都极少踏出。 老太太眼下筹谋的,无非是如何把那些脏钱干干净净洗白。 再顺顺利利地送进顾知衡的口袋里。 否则,这么多年在暗处的苦心经营,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所以,只要安歌能在顾知衡这里,总有机会抓住她的证据。 这样才能有翻盘的最大筹码。 两人之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愫无声流转。 站在旁边的沈宁溪一下就觉得不对。 她撒娇的声音愈发尖厉:“知衡!我要去装修公司当设计总监!” 安歌所在的装修公司,设计总监的位置空着。 沈宁溪这一空降,明摆着,就是要压安歌一头,做她的顶头上司。 安歌的心猛地一沉,眉头瞬间蹙起,目光冷冷地投向一脸得意的沈宁溪。 第三十九章 用行动兑现承诺 安歌冷眼睨着沈宁溪,看她满脸得意,眼底藏不住的挑衅。 她偏不接招。 无视,就是最有力的回击。 安歌淡淡勾唇,恰逢电梯抵达。 她迈步进入,门缓缓合上。 彻底把渣男贱女隔绝在门外。 与此同时,安歌心中自有盘算。 如果沈宁溪真的要当设计总监,跑到自己面前刁难、恶心自己。 她绝不会手软。 有的是办法让沈宁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顾知衡好不容易看到安歌又恢复往日乖顺模样。 等到她亲手给自己冲调咖啡。 孰料沈宁溪一句话,又惹得小姑娘冷着脸离开。 他心头不快,睨了沈宁溪一眼,却也仅此而已。 谁让她怀着孕? 一旦惹她不悦,不是哭哭啼啼,便是捂着肚子喊疼。 顾知衡懒得自找麻烦,径直朝总裁办走去,沈宁溪立刻紧随其后。 刚关上门,沈宁溪便瞧出他脸色阴沉。 当即娇嗔地拽住他胳膊,嘟着嘴委屈质问:“我又没说什么,是她自己甩脸走的,你反倒怪我?” “我哪有……”顾知衡无奈辩解。 “就有!”沈宁溪耍起脾气,紧追不舍,“知衡,你答应过我,不会在孩子出生前爱上任何人,也包括安歌,你不会违背承诺的,对不对?” 顾知衡看着她。 语气无奈:“我一直在用行动兑现承诺,你何必说这种话堵我?” “嗯!”沈宁溪这才安心,摇着他的胳膊撒娇,“那你和安歌的离婚证办好了吗?我肚子越来越大,孩子得有名正言顺的身份,总不能让他被人说是私生子。” 顾知衡拍了拍她的肩安抚:“快了,这段时间太忙。” 沈宁溪乖巧点头,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顾知衡扶着她进休息室。 不多时,里面便传来轻微的鼾声。 他坐回办公桌前,沉沉叹气,满心烦躁。 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两个红本。 持证人分别是顾知衡与安歌。 那是他们已办好的离婚证。 顾知衡确实对沈宁溪有承诺。 为的是弥补她四年前在冰湖中救自己,而损伤了身体无法生育,断送了嫁入豪门之路。 她跪在地上哭着求顾知衡。 让顾知衡圆她想当母亲的梦。 她只想有个孩子成为后半生的依靠。 身为女人,成为母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沈宁溪却为了救自己,使得成为母亲都成为奢望。 顾知衡对此有愧。 他决心为了给沈宁溪一个孩子,也给她和孩子一个名分,将来分开的时候也会给他们些财产作为生活保障。 这样他对她的救命之恩就有了回报,也算是一种了结。 于是,就有了顾知衡对沈宁溪的承诺。 并承诺在孩子出生前,他不会爱上其他任何女人。 可是让沈宁溪拥有这个孩子,是通过试管孕育的。 他们并无肌肤之亲。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顾知衡在心里还有对安歌的承诺。 他要在孩子一岁的时候,和沈宁溪离婚,再和安歌复婚。 到那个时候,他兑现了承诺,不再欠沈宁溪什么。 他就可以安心地,好好地和安歌过日子。 如今他已按计划和安歌“假离婚”。 眼看就能给沈宁溪和腹中孩子名分,却迟迟犹豫了。 这段时间沈宁溪的所作所为,让他越发觉得不对劲。 怀疑她的动机远非嘴上说的那般单纯。 他指尖一下下轻叩桌面。 踌躇无措。 另一边的安歌根本没空琢磨这些烦心事。 手头积压着一堆设计工作。 刚回办公室就召集设计二部开会。 她对设计的要求向来明确:既要美观,更要实用。 “实用”二字说来简单,落地却需精准拿捏客户痛点,苛求细节极致。 就像卫生间设计,若想杜绝清洁死角,就得让每个边角都做成弧形,才能让后续清洁省时省力、事半功倍。 安歌与同事们围坐会议室。 将设计图纸投影放大,逐页研讨细节。 敲定装修选材用料,明确施工注意事项,逐一划分责任人,确保设计与施工无缝衔接。 一切只为向客户交付优质精装,打造真正令人满意的室内装修。 这样连轴转了三天。 设计二部的同事们虽疲惫,工作热情却丝毫未减。 只因跟着安歌干活,只需专注手头事,把全部精力投入工作即可。 不必钩心斗角,也不用费心揣摩她的心思。 她向来有话直说,指令清晰干脆。 每个人的绩效都与工作成果直接挂钩。 考核量化且真实,付出越多,薪资奖金便越丰厚。 没人觉得自己是职场牛马,反倒满是工作带来的成就感。 唐敏甚至跟杨果感慨:“我以前从没发现,自己居然这么喜欢工作。” 更难得的是,无论平日多忙,周末必定放假休息。 加班仅限工作日,绝不容许占用周末时间。 毕竟人需要休整,唯有养精蓄锐,才能应对下一周的紧张忙碌与高压。 周末一到,便到了安歌与郑阳父子约定好的看诊时间。 这位老中医正是蔺祖母。 她素有医者父母心,得知有人被咳疾缠磨,自然愿意出手相助。 但安歌担心此举给蔺祖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特意将见面地点选在一家毫不起眼的小茶室,还特意用双面镜隔开。 郑阳父子看不见镜后的医者。 蔺祖母却能清晰观察二人的神态与病症。 需把脉时,父子俩只需将胳膊透过镜旁的小窗口伸进去即可。 诊断结果则由安歌代为转达。 起初,郑阳的父亲郑德臻见这阵仗,当即不满地皱紧眉头。 他向来信赖顾老太太,对其奉若恩人、言听计从。 此前听儿子说有老中医能根治几十年的旧疾,本就半信半疑,更多的是为了不让郑阳对治疗丧失信心,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陪同前来。 可谁知看诊地点不在医院,反倒选在茶馆,他当即认定儿子是遇上了江湖游医、上当受骗。 又见这位“老医生”连脸都不肯露,更是笃定对方在故弄玄虚。 无非是为了方便事后跑路。 他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要当着儿子的面揭穿这游医的真面目。 免得郑阳继续受骗。 也能让他日后对此类骗局多加防范。 于是,他率先走上前坐下,将信将疑地把手腕伸进小窗口。 倒要听听这骗子能说出什么唬人的鬼话。 结果,安歌转述的第一句话,就让郑德臻心头猛地一震。 她照着蔺祖母写在纸上的内容,语气严肃道:“郑老先生,您的咳疾并非普通病症,更不是遗传之症,而是长期慢性中毒!” 这句话如惊雷炸在郑德臻耳边。 他猛地僵住。 攥紧拳头,呼吸凝滞。 中毒? 不可能! 他平日里只与家人亲近。 老母亲年事已高,妻子勤劳朴实,儿子孝顺听话。 他们绝无可能给自己下毒。 至于外人? 他不过是个普通百姓,向来与人为善,从未得罪过谁,别人平白无故下毒,图什么? 想到这,郑德臻嗤笑一声,满心不以为然。 这骗子,倒要看看她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他面上浮出不屑,冷冷开口:“老中医请继续,我老郑倒要洗耳恭听!” 第四十章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蔺祖母少有的敛去孩子气的神色,眯起眼眸仔细打量着郑德臻。 郑德臻自诩年逾五十,久经风雨,经验丰富。 可是在蔺祖母眼里仍然只是个年轻人而已,他的神色语气意有所指,蔺祖母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她没兴趣陪着郑德臻演戏。 也不绕弯子,在纸上写了一段话。 安歌转述道:“这位患者一定认为我是在故弄玄虚,只需如神医所言即可一目了然。” 安歌接过蔺祖母递过的银针。 按照蔺祖母所示意的穴位和针法,走出用双面镜隔开的隔间。 依言持银针精准刺入郑德臻的曲泽、委中、血海三穴。 安歌虽是初次持针,可是有蔺祖母在后方坐镇,所以一点都不紧张。 手非常得稳,针尖没入三分,旋即拔出。 蔺祖母专注看着安歌施针,随时做好补救准备。 没想到安歌极有天赋,待安歌拔出银针,蔺祖母看向安歌时,眼中又恢复了孩子气的笑意,还有掩不住的欣赏喜爱。 只是郑德臻就笑不出来了。 他看着三缕黑血顺着针孔缓缓渗出,滴入容器里,色泽暗沉如墨。 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腥气,与正常血液截然不同。 郑德臻瞳孔骤缩,盯着那几滴黑血,先前的不屑瞬间被惊恐取代。 他活了几十年,从未见过自己的血竟是这副模样! 安歌看着纸上蔺祖母写下的字。 一字一顿转述。 “曲泽主心血,委中主经络,血海主气血运化,三穴皆出黑血,绝非瘀堵,是经年累月的毒素渗入血脉之证,且毒已沉腑。” 郑阳震惊地盯着容器里父亲的血。 难以置信的开口:“是不是五十多岁的人血液都这样,浓稠发黑还带着腥气?” 安歌看向双面镜后的蔺祖母,见她微微摇头,便知事情绝非郑家父子所想。 她当即按铃,喊来茶室老板。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胖男人,身形与郑德臻相仿。 “老板,我们这儿有位神医能用银针采血做体检,你愿意试试吗?”安歌问道。 胖老板皱起眉,一脸怕疼的模样:“要扎几针?” “三针,你愿意的话,这些钱就是你的。” 安歌笑着拿出一沓现金。 来之前为避免留下支付记录,她特意取了现。 老板扫了眼钱,估摸有三千块,相当于一针一千,天底下竟有这等好事? 他瞬间忘了怕疼,连连点头。 安歌重新取了三根银针。 有了先前的经验,她手更稳了,手起针落,精准刺入老板穴位。 双面镜后的蔺祖母看着她的动作,暗自点头。 这丫头当真灵气,一双拿画笔的手,持银针竟也这般稳当? 思忖间,安歌已完成采血。 老板虽是胖体型,容器里的血却鲜红透亮,毫无腥气。 安歌递过钱,转述蔺祖母的话:“你身体康健,若能控制脂肪摄入、降低血脂,定能长寿。” 老板揣着钱,点头感谢后,乐呵呵地离开包间。 郑德臻盯着老板那碗鲜红的血,再看看自己容器里发黑带腥的血。 沉默许久,终是认命般长叹一声。 他有些信了镜后那位素未谋面的神医,却仍将信将疑。 因为他实在想不通,谁会这般害他,还是长年累月的算计? 脑海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便是妻子,毕竟唯有枕边人才有这种机会。 可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工资要贴补家用、替儿子还新房贷款,将来儿子成家生子,他和老伴还要帮忙带娃。 妻子向来贤惠,对老母亲也孝顺,他们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她害了他,非但没半点好处,日子只会更难。 他想不通,连连摇头。 似要将这荒唐念头从脑海里摇出去。 郑阳看父亲这般模样,心头一紧,望向安歌:“给我也采血试试?” 他心思通透,已隐隐有了预感。 父亲若真是中毒,他恐怕也是中毒。 安歌再取三根银针,这次蔺祖母刻意没有提示,谁知安歌早已记牢穴位,扎针、采血一气呵成。 蔺祖母在镜后看得满意,连连点头。 郑阳的血滴入容器,颜色远比父亲的鲜红,却仍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腥气。 蔺祖母在纸上写下一行字,递了出来。 安歌看完,将两只盛着血的容器从窗口递进去。 蔺祖母敛去笑意,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世上竟有如此恶毒之人! 她提笔疾书,安歌接过纸张,脸色也瞬间凝重。 郑阳从未见过安歌这般难看的神色。 心头一慌:“怎么了?难道我比我父亲中毒还深?” 安歌摇头,语气沉重。 “倒不是如此。这种毒素危害极大,尤其会损伤男性生育能力。幸亏你发现得早,若再拖延一年半载,恐怕无力回天。即便侥幸挽回,体内的毒素也会影响后代健康,届时你们全家都要为孩子的先天不足奔波求医。” 彼时,不仅郑阳惊得瞪大了眼,郑德臻更是连连后退几步,满脸震骇。 他实在无法想象,究竟是何人如此歹毒。 害了他几十年不算,竟还要牵连他的儿子,甚至妄图毁掉郑家后代。 这分明是要悄无声息地将他们郑家赶尽杀绝! 就在这时,蔺祖母又递出一张纸。 安歌看罢,面露几分狐疑,却并未追问。 只照着纸上的话对郑家父子道:“单凭穴位采血判断中毒,恐有疏漏。你们最好去医院做一次深度体检,避免误诊。” 郑家父子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此事关乎性命,容不得半点马虎。 安歌又叮嘱:“健康永远是第一位的,多找几家医院检查,结果会更可靠。” “好,我们一定去。” 郑阳应声,对安歌满是感激。 他迟疑片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安歌以为他仍在忧心病情,温声安慰:“别担心,无论结果如何,这位神医都有治愈的把握。” 这话彻底打消了郑阳的顾虑,他下定决心道:“安歌,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安歌点头,转头朝双面镜方向说了句:“神医,我和郑阳出去说几句话,很快回来。” 随后便跟着郑家父子走出茶室。 到了楼下,郑德臻先行离开。 郑阳确认四周无人,才压低声音,郑重道:“安歌,前两天我在顾总办公室的抽屉里,看到了和你有关的东西。” “什么东西?” 安歌心头一跳。 郑阳喉结滚动,一字一顿道:“是你和顾总的离婚证!” 安歌霎时心头一凛,紧接着,难以抑制的喜悦涌上心头。 她终于和顾知衡离婚了! 第四十一章 关门弟子 安歌感激地看向郑阳。 她清楚,郑阳是冒着风险和极大的压力把这件事告诉自己。 于助理的身份而言,已是违背职业道德、对顾知衡的背叛。 更何况他明知自己与顾知衡曾有过婚姻。 一旦她将此事透露给顾知衡。 以对方的实力,绝不止将他开除那么简单。 恐怕整个郑家都无法在云城立足。 “郑阳,非常感谢你告诉我这件事。你放心,这件事绝不会从我口中传到第三个人耳朵里。”安歌郑重承诺。 郑阳点点头,他既然敢告诉她,就是信任她,否则他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正欲转身离开,却被安歌叫住。 “郑阳,能不能请你好人做到底?下次若再有机会见到那本离婚证,能否拍照发给我?” 郑阳能看到离婚证锁在顾知衡的抽屉里,对方却始终瞒着她,显然没打算把属于她的那本交给她。 所以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纵使暂时还无法挣脱顾家的摆布。 那本离婚证对她而言也至关重要。 那是她离自由又近一步的证明。 郑阳看着她,郑重点头:“我不会贸然冒险,但若是时机合适,我一定拍给你。” 这样的答复已足够让安歌安心。 她再次道谢:“郑阳,谢谢你。” 郑阳淡淡一笑:“安歌,不必客气,是你先帮了我们。” 说罢,他转身大踏步离去。 郑阳眉头紧锁,满心忧思。 他不像父亲郑德臻,不愿直面现实。 他已经将怀疑的矛头指向那个昭然若揭的答案。 郑阳清醒理智。 他已然揪出了其中隐秘的关联。 所有线索,都指向顾家。 父亲的老板顾远行。 以及他自己的老板顾知衡。 郑阳攥紧拳头,牙关紧咬。 眼底翻涌着普通小人物面对权势大佬阴险算计的愤怒。 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与不屈。 安歌回到楼上茶室时,蔺祖母正在仔细给自己的双手消毒。 安歌动作麻利地将临时搭建的双面镜隔断收进帆布袋。 又快速整理茶室,将陈设恢复原貌。 她特意选这家看似普通的茶室,正是因为知道这里有条连廊通道。 能直达马路对面的街道。 去年接手对面街旧房翻新设计时,她偶然发现了这个隐秘通道。 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既避免暴露蔺祖母的身份,也能防备郑家父子暗中跟踪。 “小丫头,”蔺祖母看着她不慌不忙收拾的模样,笑着发问,“你怎么不问我,明明知道毒源和根治之法,却偏要绷着不说?” 安歌停下动作,乖巧地望向她,轻声答道:“祖母这么做,定然有您的道理。您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说,我一个晚辈,不该逾矩多问。” 蔺祖母被她哄得眉眼弯弯,孩子气尽显。 伸手轻轻点了点安歌的额头:“你这孩子,又灵气又稳重,我是真喜欢。不瞒你说,我都动了念头,要收你当关门弟子。赶紧答应了吧,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安歌猛地一震,紧接着惊喜得语无伦次。 她再清楚不过,能被蔺祖母这样的国医圣手收为弟子,是何等千载难逢的机缘。 她傻乎乎地指着自己,满眼难以置信:“祖母,您要收我当关门弟子?真的是我吗?” 蔺祖母假意嗔怪:“怎么,你还不愿意?” “不是不是!” 安歌连忙摆手,傻笑道,“我怎么会不愿意!只是……只是您不嫌我年龄大吗?我听说学中医都要从小拜师,我今年都二十二了,会不会太老了?” “你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倒比我还古板!” 蔺祖母加重力道,在她脑门上点了好几下,像是要把她点醒,“谁说学医只能从小开始?你二十二岁正值青春,又懂得性命攸关、尊重生命,持针的手比那些毛头小子稳多了,优势大着呢!记住,当我徒弟的第一条,就是不准妄自菲薄!” “记住了!”安歌连连点头。 “第二条,”蔺祖母扬起下巴,语气带着几分骄傲,“你师父我叫柳佩安,年少成名,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名满江湖了。现在中医学院的典籍教材,都得我把关签字才行。” 柳佩安是蔺祖母的名字,真好听! 安歌这才惊觉,这位老人家何止是国医圣手,简直是行走的顶级国宝。 自己何德何能,竟能得她青睐收为弟子? 她正惊愕得说不出话。 柳佩安已指着她的小鼻子,娇嗔着警告:“当我徒弟,你只需记着名师出高徒。学医不在乎年龄,在乎跟谁学。跟个二把刀学,行医一辈子也是庸医;但跟我老太婆学,嘿嘿,不出两年,保准你名满天下!” 柳佩安热情地拉住她的手,笑盈盈道:“反正老婆子我看上你了,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学也得学,不学也得学!” 老小孩竟有要耍赖皮的意思。 逗的安歌忍俊不禁。 “学!我学!” 安歌忙不迭应声,眼中满是欣喜。 “我巴不得能跟着祖母好好学医!” 说着,她就要跪下行拜师礼。 “哎哎哎!你这是干什么?” 柳佩安一把拽住她,笑道,“拜师礼得当着你师哥们的面办,敬拜师茶,给我包大红包,还要给我磕响头,可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你!” “好好好!都依祖母!” 安歌笑着哄着这孩子气的老人家。 两人说说笑笑穿过连廊,走到对面街道,坐上早已约好的网约车离去。 而茶室门口,正如安歌所料,郑德臻正坐在车里等候。 他想看看,与安歌同行的那位“神医”究竟是何许人也。 可他等了两个多小时,始终没见到人影,只好返回茶室,假装遗落了手机,旁敲侧击地询问,才得知安歌早已离开。 就连茶室老板,也说不清她何时走的、跟谁一起走的。 安歌送柳佩安回家时,天色尚早,刚进门就被老人家拉着留了下来。 “你这小丫头让我帮你看病人,也得留下来帮我干活!”柳佩安理直气壮道。 安歌笑着应承:“祖母,您有什么话尽管吩咐!” 柳佩安把她带到后院,指着一片空地说:“我实在想我的猫儿们了,让聿恒把它们都从北城带过来。在它们来之前,你负责给它们设计个猫别墅,再跟聿恒一起搭好。记住,一定要又大又好又暖和,总之要特别特别好。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我的猫儿们!” “没问题!”安歌爽快答应,“我现在就开始设计,保证给猫儿们一个又好看、又温暖、又舒适的家!” “好!” 柳佩安像个孩子似的拍手叫好。 兴冲冲地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语气瞬间切换,刚才还孩子气的老顽童,立刻变得像西宫太后般威严。 “聿恒,立刻回来给我盖猫窝!什么?大生意?哼!多大的生意能比得过给我盖猫窝?回来!现在!马上!” 旁边的安歌听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果然,不管多大的总裁。 祖母一声令下,也得乖乖回家盖猫窝! 第四十二章 要考核 蔺聿恒怕是真的脱不开身。 安歌把猫别墅的设计图都画好了,他还没露面。 其实猫别墅的设计本就简单,并没费多少功夫。 张妈瞧着图纸,自告奋勇道:“安小姐,不如我来搭把手?这猫别墅看着不复杂,很快就能搭好。” 柳佩安立刻嘟起嘴,不满地瞪她一眼:“前几天喊腰疼的是谁?” 张妈被戳中软肋,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柳佩安却还不罢休:“你都五十多岁的人了,逞什么能?依我看,就等聿恒回来折腾。他要是敢不回,咱们仨就各搬张躺椅,坐在院子里喝热茶,好好享享清福!” 云城地处南方,即便寒冬也鲜少落雪,秋日午后更是惬意。 暖融融的阳光洒落,微风轻拂,温度不冷不热,正适合躺着歇会儿。 三个年纪各异的女人,果真搬了躺椅凑在阳光最好的地方。 捧着热气腾腾的茶水闲聊。 柳佩安今日敲定了收安歌为关门弟子的事,心里格外高兴, 话也比平时多了好几倍。 张妈跟着她十几年,早被当成自家人,柳佩安说话也从不避讳她。 安歌静静听着,这才知道柳佩安竟已收了二十个徒弟。 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天意弄人,这二十个徒弟清一色都是男人。 就连冷烨也是其中之一。 唯独自己这个关门弟子,是个姑娘家。 “小丫头……不对,以后该叫你小二十一了。” 柳佩安看向她,“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收你当关门弟子吗?” 安歌摇了摇头,满脸疑惑。 柳佩安放下茶杯,语气郑重起来:“那二十个臭小子,有的专精内分泌,有的擅长脑神经,还有的专攻心脑血管,偏偏没人能扛起妇科的担子。这也没法子,他们都是男人,不懂女子的身体构造,硬要他们钻研妇科,实在强人所难。可女子这辈子太不容易了,妇科和生育相关的疑难杂症,能把人折磨得苦不堪言,总得有人站出来治她们、帮她们,让她们的日子能甜一点。安歌,你心细稳重,身上又透着股灵气,别浪费了这份天赋。接下我的衣钵,担起这份责任,为天下女子尽一份力吧!” 这番话落定,安歌猛地坐直了身子。 柳佩安的话语,让她对眼前这位老人,对即将要学习的医术,都生出了沉甸甸的敬意,更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与使命感。 “老师,那我需要辞职,专门跟着您学习吗?”她认真问道。 “哈哈哈!”柳佩安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冲她摆摆手,“不用喊老师,也不用叫师傅,照样喊祖母就好。不过你这关门弟子的名分是实打实的,前头那二十个师兄,全都得宠着你!” 收徒弟归收徒弟。 辈分决不能喊乱了。 免得将来麻烦。 柳佩安抿了一口茶,笑着继续道:“也不用辞职专门学医。学医贵在用心,只要你把我教的记牢就行。我一会儿给你列个书单,拜师礼之前,你得把这些书全看完,还得通过你大师兄的考核,成绩合格了,才能正式行拜师礼。” “啊?”安歌没想到还有考核这一关,不由得有些担忧,“那万一我考核不合格怎么办?” “不合格也简单,”柳佩安语气淡然,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不想学就作罢,想学就继续啃书,直到合格为止。反正只有行过拜师礼,才算我正式的徒弟!” 在这件事上,柳佩安向来管控严格,从不会心慈手软。 先前那二十个徒弟,全都是这么过来的。 “嗯!我一定要学,也一定会考核合格的!” 安歌眼神坚定,语气里满是笃定,已然下定决心。 “祖母,我回来了!” 蔺聿恒的声音刚传到院子,柳佩安和安歌便抬眼望去。 他身着高定西装,迈着长腿走来,身后跟着的冷烨也是一身笔挺西装,两人皆是商务装束。 柳佩安当即嫌弃地撇撇嘴:“你这是诚心不想干活?哪有人穿成这样搭猫窝的?” 等蔺聿恒走近,她又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嗔怪:“大傻子!好不容易让你和小丫头一起做事,你把冷烨带来添什么乱?” 蔺聿恒:“……” 他原本只想拉冷烨来当力工,哪料到祖母还有这番心思。 祖孙俩低声交谈,旁人听不真切,冷烨却隐约猜到了几分。 他坏笑一声,将蔺聿恒从柳佩安身边拉开,自己凑上前,谄媚地撒娇:“师父,我好久没见您了,可想您了!您有没有想我?” 柳佩安娇嗔地瞪他一眼,嘴角却藏着笑意:“谁要想你这个小皮猴子!” “不管不管,”冷烨耍赖。 忽然板起脸,装模作样地指着蔺聿恒,嚣张指挥,“聿恒,赶紧去干活!别磨蹭!” 蔺聿恒无奈摇头。 这一老一少他可惹不起,斗不过还躲不起? 蔺聿恒懒得特意换衣服,干脆利落脱下西装外套。 随手搭在一旁的躺椅上,只留一件挺括的白色衬衣。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他拿起图纸,缓步朝安歌走来。 长身玉立,风度翩翩,俊朗得让人移不开眼。 安歌本就是做设计的,对美有着极致的敏感度和捕捉力。 这一幕落在她眼里,瞬间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极具氛围感的画面。 她忍不住惊叹这画面美得过分,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了几秒。 同时,这份欣赏纯粹又干净,不含半分杂念。 只是对极致美感最本能的动容。 很快安歌就发现,蔺聿恒这个男人不仅帅,干活也是行家熟手。 至少是经常动手的人。 他很快从库房搬来搭猫别墅的材料和工具箱,插上电动锯子便开工了。 他照着图纸用电锯切割材料,安歌在旁帮忙扶稳板材,两人配合默契。 不多时,汗水顺着蔺聿恒的发丝滑落,几滴恰好滴进他眼里。 彼时他正握着电锯切割板材,刺痛感瞬间袭来,疼得他一只眼紧闭,一只眼勉强眯着,情急之下忙喊:“安歌,帮我擦一下眼睛!” 安歌连忙松手,快步跑到茶盘旁拿了包湿巾,又折返回来,小心翼翼地用湿巾擦拭他的眼睛。 眼内的汗水被擦净,刺痛感减轻了不少。 可睫毛仍黏在眼睑上,蔺聿恒用力眨了眨眼,依旧觉得难受。 就在这时,一股清新淡雅的白茶香飘来。 模糊的视线里,安歌正微微俯身,轻柔地对着他的眼睛吹气。 不适感渐渐消散,他的视线也慢慢清晰。 女孩精致的五官恰到好处。 眉眼间透着清纯温柔。 见他好转,她浅浅一笑,梨涡在脸颊漾开,甜得晃眼。 蔺聿恒望着她,眼眸深邃如墨,喉结不自觉地轻轻滚动了两下。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骤然涌上心头,安歌的脸颊瞬间泛起热意。 第四十三章 我敬你是条汉子 安歌慌忙低下头,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悄悄与蔺聿恒拉开了安全的距离。 蔺聿恒很快把目光投向别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两人都没再多说什么,默契地重新投入干活。 等天色渐渐沉下来,猫别墅的主体框架已经搭好,只剩些细节来不及处理了。 柳佩安见状,出声叫停:“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剩下的明天再弄。张妈饭都做好了,你们赶紧洗手,准备开饭!” 吃饭时,冷烨主动提起安歌要做关门弟子的事。 这事是他刚才在院子里和柳佩安聊天时才得知的。 “安歌,你真想好了要当祖母的关门弟子?” 冷烨虽是柳佩安的徒弟,却因先认识蔺聿恒,在蔺聿恒的朋友同学面前都称柳佩安为“祖母”。 只有和师兄弟们相处、面对同行,或是单独跟柳佩安在一起时,才会喊“师父”。 安歌看向他,语气笃定:“当然!” “当然?”冷烨被她的果断逗笑,话里带了点阴阳怪气的调侃,“真勇!我敬你是条汉子!” “你怎么说话呢?” 柳佩安立刻护着安歌,瞪了冷烨一眼,“别吓唬我的二十一!” “师父,我可没吓唬她。” 冷烨嬉皮笑脸道,“再说,您老人家难道忘了入门考试有多严格?” 他心里清楚,只要不是行医问诊和正式考核,柳佩安的脾气向来极好,更何况是吃饭闲聊的场合。 不等柳佩安接话,他转头看向安歌,神色变得郑重。 “我参加那场入门考试前,已经学了五年临床医学,可看到考卷照样一头雾水。你从未涉足医学,难度只会更大。而且师父推荐的中医典籍,大多是文言文写的,先不说能不能记住内容,单是认全那些繁体字、理解文言句意,就够费劲了。想读懂师父列的那一摞书,恐怕你得先去读四年古汉语文学!” 安歌听得愣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学中医竟难到这种地步。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柳佩安连忙打断冷烨,生怕他把安歌吓退。 可这小子偏偏犟得很,柳佩安越是拦着,他越要往下说。 他看向安歌,问道:“我拜师是十年前的事了,你觉得像咱师父这样的国宝级神医,想拜她为师的人会少吗?” 安歌摇了摇头。 何止是不少,怕是门槛都要被踏破。 冷烨点点头,继续道:“没错。可这十年里,师父只收了一个小二十,而参加考试的起码有两百人,个个都有医学基础,最后合格的却只有他一个。安歌,你觉得自己有实力成为这个小二十一吗?” 安歌彻底听愣了,心里也慌了神。 听完冷烨的话,她先前的笃定荡然无存,连一点自信都没了。 看着安歌彷徨无措的模样,冷烨偷偷坏笑了一下,压下上扬的嘴角,又道:“你要是把我当朋友,就听我一句劝。真想当小二十一,就铆足劲抱这尊大神的大腿,才有一线希望。” 他抬手一指,“大神”自然就是柳佩安。 安歌满脸困惑地看着他。 别说她不解,柳佩安也是一头雾水。 蔺聿恒蹙着眉不明所以。 就连张妈都愣愣地望着冷烨,搞不清他到底想干嘛。 冷烨见众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这才慢悠悠揭晓答案:“反正这里房间多,你让张妈收拾一间客房,干脆吃住都在这儿。有啥不懂的随时请教师父,千万别放过这位行走的医学百科全书兼古文学百科全书!” 安歌看着冷烨眉飞色舞、一副没心没肺的投入模样,轻柔地笑了笑。 心里却悄悄拉起一道防线。 那是曾受过伤的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警惕。 她从不会轻易住进别人家里。 于是她开口道:“我怎么好因为自己想学医,就贸然住进来打扰祖母和聿恒?再说学医这事就像小马过河,到底有没有天赋、能不能学成,还是得先把祖母列的书单买回来自己看看。能看懂,我就大胆去考。就算考不过,没这个福气做祖母的关门弟子,开卷有益,学点中医知识,也算是收获。” 冷烨没料到安歌会这么快拒绝自己的提议,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怅然若失:“唉!安歌,你知道能待在祖母身边有多难得吗?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他是真心为安歌可惜。 明眼人都能看出柳佩安有多喜欢安歌,只要她开口,老人家定然欣然应允。 可他不了解安歌的过往,自然猜不透她那份深藏的警惕。 倒是平日里略显沉稳寡言的蔺聿恒,温和地朝安歌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化解了尴尬。 “没关系,想住的话随时让张妈收拾客房;不想住,也能随时给祖母发语音、打视频请教。祖母向来有耐心,尤其喜欢好学的孩子,你尽管问,她肯定会细细解答。” “还是我家聿恒最懂我!” 柳佩安拉过安歌的手,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仍是那副孩子气的可爱模样。 “就按你想的来,先把书买回来看看,不管懂不懂,都随时跟我说。” 蔺聿恒和柳佩安的体谅,让安歌心里的防线悄悄松了几分。 憋闷感也消散了不少。 她温柔地应了一声:“好!” 饭后,蔺聿恒和冷烨去了楼上书房谈事。 安歌向柳佩安道别后,便打车返回酒店。 她今天出门没开自己那辆小破车。 回到酒店房间,安歌洗漱收拾妥当,躺在床上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照柳佩安发来的书单,在购书 APP上逐一搜索查找。 她严格遵照书单上标注的出版社和版本下单,半点不敢马虎。 她是真心想学医,尤其是柳佩安那句“传承衣钵,为天下女子尽一份力”的嘱托,一下就深深印在她心里。 买完所有书,安歌静静躺在床上,不知不觉间,竟想起了和蔺聿恒的相识,以及这段时间与他、与柳佩安的相处点滴。 越想,她越觉得不对劲,索性坐起身,望着窗外的街景,陷入了迷茫。 他们和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原本没有任何交集。 可是他们的相识相遇,又太过顺理成章。 更重要的是,他们对她实在太好了。 好到让她觉得不真实,心里直发慌,莫名的不安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这一切,是又一场精心布局的阴谋算计? 还是命运终于垂怜,让她遇见了真正值得交心的人? 她无从知晓。 她既怕重蹈覆辙,再次被推入伤害的深渊。 更怕这真的是命运的恩赐,自己却因满心戒备而辜负了柳佩安与蔺聿恒的善意。 无助间,她踉跄着后退几步,颓然地陷进角落的椅子里。 只觉满心茫然。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 安歌随手抓起手机,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按下接听键并开了免提。 老宅周管家急促的声音传了出来:“少夫人,老夫人让你现在就回老宅!”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他甚至又强调了一遍:“现在,马上回来!” 安歌不敢耽搁,应声后立刻换好衣服,匆匆往老宅赶去。 到了老宅门口,周管家已等候多时。 他神色不复往日的肃冷,反而在引着安歌往主宅走的路上,频频打量她,仿佛眼前的人是个全然陌生的存在,非要从她身上找出些从未发现的端倪似的。 踏入主宅,顾老太太并未避讳周管家,也没让他退下。 她冷眼死死盯着安歌,开门见山,语气冰冷。 “安歌,我倒没看出你如今这么大能耐,竟然有人为了你,把我们罗安密园区一网打尽、片草不留!你现在真是有通天的本事了!” 最后一句话,顾老太太几乎是吼出来的。 手中的拐杖重重地在安歌面前“笃笃”敲击着。 震得人心发慌。 罗安密的损失实在太过惨重。 顾老太太越说越气。 猛地站起身指着安歌。 却突然捂住心口。 整个人直直地晕了过去。 第四十四章 破绽 医院重症监护室外,安歌与周润元焦灼等待。 里面医护人员正全力抢救顾老太太。 安歌心绪复杂地瞥向周润元,心头盘旋着顾祖母晕倒前那句“有人为她端掉罗安密园区”的话。 真相难寻,唯一的突破口只剩这位侍奉顾祖母多年的管家。 他看似忠心,内里果真毫无二心? 安歌不信。 以顾祖母多疑的性子,必然拿捏着周润元的命脉。 他说不定也和自己一样,希望顾祖母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因病痛而离世。 顾祖母的“心安”之处,恰恰是破绽。 她压下急切,不动声色地试探:“周叔,祖母究竟为何气急攻心?罗安密园区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润元神情酷似顾老太太。 肃冷里藏着阴狠。 此刻正用这副模样冷眼打量安歌。 他是看着安歌长大的,深知这丫头聪慧机敏,却曾因单纯栽了大跟头。 谁年轻时不单纯呢? 他自己不也被顾老太太攥着命脉? 想到这,他心底自嘲一声。 他对安歌并无恶意,甚至藏着几分父辈般的怜惜,却从没想过与她来往或是合作。 在他的心里,安歌还是那个爱着顾知衡,甚至爱得有执念的小丫头。 和顾老太太一样,他鄙夷恋爱脑,为情不顾一切的人,成不了大事。 何况在他眼里,安歌终究只是个孩子。 更何况,他并不希望顾老太太死,至少是在此刻,在他还不知道儿孙在哪里的时候。 他是真心的希望顾老太太醒过来。 让他还能看到一家团聚的希望,哪怕只是让他远远地看儿孙一眼,他就心满意足了。 他冷声回绝安歌。 “少夫人,没有老夫人的许可,我无可奉告。这些问题,等老夫人醒了,你亲自问她吧。” 安歌碰了钉子,当即噤声。 这时,顾知衡与童颜匆匆赶来。 是周润元通知的他们。 顾知衡心乱如麻,急问:“安歌,管家,到底怎么回事?祖母好端端的怎会突然晕倒?” 安歌低头不语。 她料定周润元不会透露罗安密园区的事。 反倒会借机将气晕祖母的罪责推到她头上。 毕竟在她看来,这位管家从不会放过任何打压她的机会。 不料周润元只是恭敬回话:“回少爷,老夫人是突然起身时身体不适,才晕倒的。” 安歌微怔,竟没被构陷,颇感意外。 童颜却不依不饶:“管家你骗人!我听佣人说,安歌进主宅后姑姥姥就大发雷霆,肯定是她气晕的,你还帮她遮掩?” 周润元抬眸瞥了童颜一眼,转瞬恢复恭敬:“回表小姐,老夫人的确不是被少夫人气晕的。” “你……”童颜语塞。 “够了!”顾知衡呵斥,“安歌对祖母向来恭顺,怎敢惹她生气?你别什么错都往她身上揽。” 安歌又是一怔。 没想到顾知衡会为自己说话。 但她对此毫不在意,反倒从周润元的回答里捕捉到信号。 他并非油盐不进,只是她还没找到突破口。 顾祖母病倒,顾家主事权落到顾知衡手上。 他既已发话,童颜不敢再当面为难安歌,只得悻悻退到一旁。 对着某个方向双手合十,虔诚祈祷姑姥姥能平安苏醒。 安歌望着这一幕,只觉无比讽刺。 若世间真有神佛鬼怪,那些被顾老太太害过的冤魂,恐怕也正双手合十。 祈祷她长眠不醒。 顾知衡看向安歌,冷着脸指了指走廊尽头:“你随我来,有话问你。” 安歌以为他要追问祖母病倒的缘由,谁知走到尽头停下后,他开口却是:“你怎么从家里搬出去了?现在住哪?和谁一起?” 他神情肃冷,眉宇间的戾气竟越来越像顾祖母。 安歌望着他,勾起一抹无奈的冷笑。 她在酒店住了这么久,总算被他发现了。 医院不是争吵的地方,她压下心头波澜,面无表情地如实回答:“顾先生,你既把沈宁溪带回别墅,就该想到我没法再住下去。我现在一个人住酒店长包房,等新房装修好就搬过去。我只想过几天不鸡飞狗跳的安稳日子,这个要求过分吗?” 听完这话,顾知衡莫名松了口气。 安歌是他看着长大的,他从不会怀疑她的话,此刻更是全然理解。 他又何尝不渴望一份安静安稳的日子。 顾知衡脸上的肃冷褪去几分。 眉目渐趋温和,抬手轻拍安歌的肩膀。 “小安安,我知道你介意沈宁溪搬进别墅,但你别误会,我和她真没什么。我已经给她买了新别墅,等装修好她就搬走,不会再扰你。到时候,我再接你回来。” “我们再一起好好过日子。”这句话顾知衡咽在了喉咙里。 他对沈宁溪尚有承诺,这话不便说出口。 可他笃定安歌爱他,即便不说,她也该懂。 也会愿意和他继续过下去。 这毕竟是跟着他长大的小姑娘,一直梦寐以求的事。 他暗下决心,一定会给这个从小追着他跑的小尾巴,圆了这个梦。 安歌望着顾知衡。 莫名涌上一阵无语。 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笑。 这抹笑恰好落入顾知衡眼中,竟被他解读成了理解与认同。 他全然不知,安歌的笑,不过是极致无语时的本能反应。 沈宁溪的肚子越来越大,他对那对母子呵护备至,却还能面不改色地说“我和她真没什么”。 安歌静静观察着他的神情,冷不丁开口:“离婚证办下来了吗?” 顾知衡一怔,没料到她又提这事,下意识地用手指轻挠了挠鼻尖,含糊其辞:“还没,再等几天,下来了我告诉你。”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躲闪的目光骤然直视安歌:“你怎么总问这个?都好几回了,难道你急着拿了离婚证就跟别人结婚?” “哼。”安歌嗤笑一声。 明明急着离婚和别人结婚的是他。 果然,人总是以己度人,才会把别人也想成和自己一样。 她没接话,只淡淡道:“没别的事,我去看看祖母。” 说罢,安歌大步离开,一秒钟都不想再跟顾知衡多待。 经过周润元身边时,他正坐在长椅上对着手机发呆。 安歌站定的瞬间,目光无意间扫过他亮着的屏幕。 只一眼,屏保上一家三口的合影便撞进视线。 年轻时的周润元抱着孩子,身旁站着个女人,想来是他的妻儿。 可这些年,周润元几乎寸步不离老宅,从未见过他与家人往来。 是从不回家探望? 还是妻儿早已不在人世? 亦或是被顾祖母限制了相见? 无数猜测瞬间涌进安歌脑海。 恰在此时,周润元察觉到她的目光,猛地警觉地按灭屏幕。 安歌装作只是随意一瞥,若无其事地在一旁落座。 那个眉心带红痣的男孩却在脑海中反复闪现。 留着小辫子,左耳戴银耳环,脖子套银项圈,打扮得像个小地主…… 她笃定,自己一定在哪见过他。 第四十五章 需要可靠的人 安歌正绞尽脑汁搜寻与红痣男孩相关的记忆。 顾知衡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旁。 压低声音道:“我话还没说完,你跑什么?” 思路被打断,安歌面露不悦地瞥向他,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有话快说”。 谁知顾知衡直接递过手机,示意她看。 安歌点开,一条银行到账信息跳了出来。 【账户到账 3000000元】 后面的零晃得她眼晕,数了两遍才确认是三百万。 她狐疑地抬眼:“你转这么多钱给我做什么?” 顾知衡难得语气温和:“你住外面这些日子,买房装修都要花钱,这些你先拿着用,不够再跟我说。” “不用。” 安歌半点没因这笔钱缓和脸色,依旧冷着脸,“离婚时,你不是已经分了我一半婚内财产?” 说到“离婚”二字,她刻意压得更低。 即便如此,顾知衡还是紧张地扫了眼四周。 他真怕被童颜或周管家听见。 见两人都低头对着手机忙碌,没留意这边,他才松了口气,低声解释:“分的只是婚内的。我父母早年给我的那些婚前财产,你一分没要,算下来其实没分多少。” 当年顾远行与杜青莲离婚,杜青莲为了不让小三沈静占到便宜,放话必须把两人名下所有资产都过户给顾知衡,否则绝不离婚。 这个提议连顾老太太都点头认可。 顾远行无奈,为了娶沈静进门,只能把资产尽数转给儿子。 自己只留了点钱够买套别墅和维持日常开销,除了顾氏集团的少量分红,几乎是净身出户。 沈静嫁过来,不过是住得宽敞些、吃得好些,半点实质好处都没捞到。 而杜青莲为了公平,也把自己名下的资产全过户给了顾知衡。 杜家对此毫无异议。 杜青莲只有一个哥哥,在她婚前,哥哥就因车祸丧失了生育能力,因此一直都没结婚。 自打顾知衡出生,杜家便把这个外孙当亲孙子疼,连杜青莲的哥哥都对他宠上天,日后杜家的资产,本就打算全留给他。 所以,顾知衡的婚前财产堪称巨额。 可安歌签离婚协议时对这部分分毫未取,只坚持要了婚内财产的一半。 她要的从不是钱,是公道。 顾知衡不愿公开承认的顾夫人身份,至少要通过法律上的财产分割,得到认可。 这,就是她想要的全部公道。 “小安安。” 顾知衡的语气愈发柔和,全然没了往日的居高临下,此刻堪称春风和煦。 安歌看得心头一激灵,本能地警惕起来。 她太清楚,他突然这般态度,准没好事。 果然,顾知衡话锋一转:“宁溪总闷在家里,或是跟着我办公也不是办法,她想进装修公司做设计总监。” 安歌冷笑一声。她瞬间明白,那三百万哪里是买房装修的钱,分明是沈宁溪要来当她顶头上司的“精神损失费”。 她扬了扬手机,挑眉道:“这点钱可不够,得加。” 顾知衡舌抵腮帮,面露不悦。 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安歌,你怎么变物质了”。 但犹豫几秒后,还是低头在手机上操作起来。 片刻后,安歌的手机再次弹出到账提醒:【账户到账 10000000元】。 一千万! 手笔够大。 他果然“爱”她爱得深沉。 安歌看着顾知衡,笑着点头。 沈宁溪怀孕已三个月,再过半年孩子就要出生,总不能抱着娃还来当设计总监吧? 这么算来,一千万买她半年精神损失。 还行吧! 毕竟她手里那么多装修项目,她是不可能因为沈宁溪当顶头上司就半途而废的。 不给,也得受气。 给了,就是赚的! 几个人就这么在重症监护室门外守了一整夜。 等到第二天十点多的时候,主治医生终于从重症监护室走了出来。 顾知衡率先冲了上去,童颜、安歌和周润元紧随其后,目光齐齐锁在医生身上。 主治医生先朝几人点了点头,沉声道:“总算脱离生命危险了。只是老人家今年已经七十六岁,突发心脏病对身体损耗极大,目前还没有苏醒……”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神色带着几分迟疑。 “那我祖母什么时候能醒?”顾知衡急声追问。 “现在还无法确定。”医生摇了摇头,“也许一两天,也许一两个月,甚至可能更久……” 听到这话,安歌的心猛地一紧,突突直跳。 她瞬间反应过来,顾祖母昏迷的这段时间,对她而言是按下暂停键。 是难得的机会。 但她又忍不住怀疑,这会不会又是顾祖母布下的局。 毕竟她上次木耳中毒就是如此引君入瓮的局。 这次又是故技重施? 安歌悄悄用指甲掐着手心,强迫自己冷静,脸上看不出半分异样。 后续的细节沟通,顾知衡让其他人先等着,自己单独和医生谈。 安歌没多停留,转身先一步离开了医院。 坐在出租车回酒店的路上,看到一群幼儿园小孩一个牵着一个,跟着幼儿园老师过马路。 童年时的记忆片段,快速在脑海中闪现着。 她想起了更多和红痣男孩有关的过往。 “小姑娘,到地方了!”司机的提醒,把安歌从记忆过往中拉回现实,她微信付款后,下车。 她回到酒店房间后。 拿出手机,深深吸一口气后,拨出蔺聿恒的号码。 她知道这很冒险,但是机会总是一闪而过,如果她不努力挣扎爬出泥潭,不会有人主动伸手来拯救她。 她不寄希望于任何人。 所以,必须独自承担更多风险。 电话只响了几声,蔺聿恒就接起。 安歌单刀直入:“聿恒,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请你帮忙!” 蔺聿恒听到安歌的语气急切又说得如此慎重,肯定是遇到很大的困难,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 说道:“安歌,不管有什么困难你只管说,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安歌:“我知道您肯定有途径能找到特别专业,且和云城顾家没有任何关联的私家侦探,我需要查一些特别私密的事情,需要可靠的人。” 她在云城这么多年,要想找个私家侦探不是难事。 可是想找个和顾家没牵连的太难了。 只要和顾家有关,对方可能就会直接把她卖了。 她认识的朋友里,只有蔺聿恒是从京都北城来的。 她只能找他帮忙。 蔺聿恒听完她的话,已经猜到她的意图。 说道:“我发你个地址,你过来,我们见面谈!” 他要给她的,不仅仅只是个可靠的私家侦探这么简单。 第四十六章 我未婚妻会吃醋 安歌照着蔺聿恒给的地址叫了网约车。 刚落座,林晓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林晓,怎么了?”安歌接起电话。 “安歌姐,新来的设计总监临时通知,一小时后开会!” 安歌心知是沈宁溪,看了眼时间,诧异道:“今天是周日,大周末的休息时间开什么会?” 林晓满是郁闷:“谁知道啊!总监说不参加的要罚款!” “哦。”安歌瞬间松了口气,还以为沈宁溪出了什么狠招,原来只是罚款。 顾知衡刚给的一千万,想怎么罚就怎么罚,罚不完。 “你帮我跟总监说一声,会我就不开了,她想罚款随便罚,要是还不解气,开除我也行!” “啊?安歌姐你也太勇了!” 林晓简直被她的嚣张劲儿折服。 车子很快抵达目的地。 安歌才发现,蔺聿恒给的地址竟是温氏集团的下属企业。 他是借了这里的办公场地用。 要上电梯去他办公室,得先在前台登记。 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模样青春靓丽,性子却瞧着冲得很。 她上下扫了安歌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 语气带着几分敌意发问:“您哪位?找蔺总有预约吗?” 安歌看着她稚嫩脸蛋上那副拽拽的神情,忍不住勾了勾唇。 她淡淡告知对方,自己和蔺聿恒有约。 前台不情不愿地撇了撇嘴,才放行让安歌上电梯。 可安歌刚走进电梯,前台就立刻摸出手机,急急忙忙发了条语音。 【星妍姐!刚才有个又高又漂亮的女的来找蔺总,长了张狐媚子脸,肯定是打蔺总主意的!你赶紧过去看看,别让她把蔺总抢走了!】 安歌走到蔺聿恒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 办公室的门是半磨砂半透明的玻璃材质。 透过上半部分的透明区域,能清晰看到蔺聿恒正低头专注办公。 听到敲门声,他抬眸看来,瞧见是安歌,嘴角微微上扬,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进来。 安歌走进办公室,在待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蔺聿恒随即起身开门,对门外的秘书吩咐道:“来一杯生椰拿铁,再加一块黑森林蛋糕。” 全是安歌偏爱的口味。 安歌笑着摆手:“本来是来请你帮忙的,哪还好意思再蹭吃蹭喝?” 蔺聿恒抬眸看她,语气笃定:“忙要帮,吃喝也不能少。”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话锋一转,“我帮你找了最专业的私家侦探,你也认识,就是高戈。” 安歌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担忧。 高戈也是云城圈子里的人,可靠吗? 蔺聿恒一眼看穿她的顾虑,补充道:“放心,高戈不仅和顾家没半点牵扯,就连他自己的高家,也没牵扯,绝对可靠。更关键的是,他路子硬,能通天。别说查个人的身份底细,就算是遇上冤假错案,找他都能帮忙申冤。” 安歌心头猛地一跳。 这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助力吗? 若真能通过周润元、郑家父子,拿到将顾家地下产业一网打尽的铁证,她便能直接把这些证据递到上面,彻底扳倒顾家。 念头刚落,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 安歌抬眼望去,瞬间愣住了。 只见一个面容姣好、身材火辣的女孩端着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正是她要的生椰拿铁和黑森林蛋糕。 女孩穿了条包臀紧身裙,职业装内的抹胸领口极低,尤其弯腰摆放咖啡和蛋糕时,优越的事业线格外惹眼,翘挺的臀部线条也被裙子勾勒得淋漓尽致,身段好得无可挑剔。 别说男人看了会心动。 就连安歌,目光扫过的瞬间,脸颊都莫名红到了耳根。 一个秘书都这般明艳,蔺聿恒这“福利”也太好了! 安歌心头暗忖,意味深长地瞥了蔺聿恒一眼。 女孩刚摆好咖啡和蛋糕,先朝安歌礼貌一笑,随即转向蔺聿恒,声音又嗲又夹:“蔺总,您要的都放好了,要是没别的吩咐,我先出去啦~” 蔺聿恒眉头微蹙,淡淡开口:“先别急着走。蔡星妍?” 女孩立刻嘟起嘴,幽怨地看着他:“人家姓苏,苏星妍啦!人家都给蔺总当了一星期秘书,您怎么连名字都记不住嘛~” 蔺聿恒愣了愣:“‘人家’是谁?” 苏星妍脸唰地红透,尴尬解释:“就是我呀!” “是你就直说‘我’,满口‘人家人家’的,职场里说话没分寸。况且你这口齿不清的,怎么当秘书?” 安歌差点当场笑出声。 拼命憋住。 暗自庆幸没喝咖啡。 不然肯定笑喷。 不过是说话嗲了点,竟被蔺聿恒说成“大舌头”,这脑回路也是没谁了。 苏星妍脸上的娇嗔瞬间僵住,彻底懵了。 她自认貌美身材好,怎么偏偏遇上蔺聿恒这种不解风情的硬茬? 蔺聿恒却没停:“给我当秘书,不许穿成这样,也不许这么说话,我未婚妻会吃醋。”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安歌。 这一眼,不仅让苏星妍笃定安歌就是那位未婚妻,连安歌自己都晃了神。 转瞬却反应过来。 蔺聿恒确实有未婚妻,虽不是她,倒不妨借她挡挡桃花。 最后,蔺聿恒直接下了通知:“苏星妍,你现在去人事部报到,不用再做我秘书了。让他们派个男秘书过来。” 苏星妍万万没想到,不过是卖弄了下风情,竟直接丢了工作。 她撅着嘴哭唧唧地跑出去,那梨花带雨的模样,连安歌都忍不住心软,蔺聿恒却全程目不斜视,直到门关上,都没瞧一眼。 安歌吃瓜兴致大涨,戏谑地看向他:“聿恒,你这般人中龙凤,在云城待这么久,你未婚妻就不担心你被人抢走?” 蔺聿恒也是无奈。 他来云城处理临时公务,才借了温经纬的场地和人手。 谁知公务没办妥,倒引来一堆莺莺燕燕。 他无语地睨了安歌一眼。 阴阳怪气回道:“她啊?心大得很,不光不吃醋,还天天八卦兮兮地等着吃我的瓜呢!” 安歌吃瓜吃到一手信息,乐呵呵地点头。 “那说明你未婚妻既性格好,又自信大方。不然哪能这么放心,不得天天查岗?这就叫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蔺聿恒看着她,嘴角扬起笑意,眼底盛着温和的光。 “对,她就是你说的这么好!” 第四十七章 关键线索 蔺聿恒和安歌正聊着,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高戈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蔺聿恒抬抬手示意,高戈便大步走了进来。 他也不客气,没等蔺聿恒招呼,径自找了张椅子坐下。 先朝着安歌友善地笑了笑,随即转头,颇为无奈地睨了蔺聿恒一眼。 早前蔺聿恒跟他提这事时,高戈就直说,让蔺聿恒直接把安歌的微信名片推给他便罢了。 可蔺聿恒偏不依,非要他亲自跑这一趟,当面和安歌聊。 见面谈多耽误功夫? 来回折腾不说,还得专门抽时间。 高戈天生怕麻烦,偏偏顶头上司一句话,他纵有万般不情愿,也只能乖乖跑腿。 在他眼里,安歌要找个靠谱的私人侦探,不过是件再小不过的事。 高戈干脆打开微信二维码递过去,示意安歌扫码添加好友。 随即爽朗开口:“安歌,咱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你既是聿恒的朋友,就是我高戈的朋友。有什么事直接说,不用跟我客气!” 安歌望着他,能清晰感受到这份不加掩饰的真诚与率直。 便也不再拐弯抹角,只是说事之前先问:“那怎么收费?” 高戈笑了笑,语气坦荡:“这个你放心,我既不会狮子大开口,也不可能让兄弟们白忙活。这样吧,先干活后结账,按实际开销加一点辛苦费就行,总归得让我们赚口饭吃。” “行!”安歌答得干脆。 却不愿真让对方先办事后收钱,当即给高戈微信转了三百万。 补充道:“这钱你先收着,我要查的事不少,最后多退少补就好。” 高戈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转账提示,眼睛倏地一亮。 没想到这小姑娘看着清纯甜美,出手竟如此大方,半点不扭捏小气。 他爽快收下钱,还不忘偷偷朝蔺聿恒比了个大拇指。 无他,兄弟这眼光,确实没得说! 紧接着,安歌便将调查周润元的事和盘托出。 高戈下意识瞥了蔺聿恒一眼,瞬间明白对方非要自己跑这一趟的缘由。 周润元这条线,一直是他在跟进。 只是他们暗中查探的内情,暂时还不能对安歌透露。 高戈索性装作初次听闻,敛了神色,认真听她讲述。 安歌先梳理了周润元的基本情况,说着便从包里摸出速写本和笔。 她做设计出身,这些东西向来随身携带。 但凡有绘画天赋的人,记忆力往往格外超群。 否则怎能将目之所及的景物,精准复刻于笔尖? 安歌在这方面的天赋,更是尤为突出。 她不过是匆匆瞥过一眼周润元的手机屏保,那张全家福便已深印脑海。 尤其是屏保里那个带红痣的男孩,已经反复在她脑海里浮现。 指尖起落间,寥寥几笔,全家福的轮廓已然成型。 她特意着重勾勒出男孩眉心的红痣,笔触精准。 虽不比彩印那般清晰,却将每个人的特征刻画得惟妙惟肖,人物仿佛从纸上活了过来。 高戈与蔺聿恒交换了一个眼神。 二人都曾见过周润元与妻儿早年的照片,安歌这幅画,竟逼真得近乎还原。 蔺聿恒的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喜。 然而这还不算完,安歌还有惊喜给他们。 她打开手机,点开一款拍照 APP。 里面有个特殊功能,输入人物早年照片,便能根据设定的年龄,生成其数十年后的样貌。 安歌举着手机对准纸上的全家福,将时间设定为二十五年后,点击生成。 几十秒后,AI运算完成,屏幕上赫然呈现出周润元妻儿如今该有的模样。 安歌将生成的照片保存,直接发送给高戈,淡声道:“他们现在,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高戈眼眸倏地又是一亮。 生成的周念安与他几年前见到的模样相差无几。 而他始终没能查到周润元妻子的长相。 没想到安歌竟用这样巧妙的方式,补上了这条关键线索。 他忍不住笑起来,语气里满是赞赏:“安歌,你可太聪明了,我倒从没想着,拍照 APP还能这么用。” 高戈本就是急性子,攥着新线索哪里还坐得住,匆匆道别后便立刻动身去查周润元的下落了。 安歌暗自惊叹他雷厉风行的行动力,转头向蔺聿恒道了谢,也准备告辞离开。 谁知蔺聿恒却开口留住她:“你可走不得。昨天的猫别墅才搭了一半,剩下的得今天完工。你不跟我回去一起弄完,我怎么向祖母交代?” “哦对!”安歌抬手轻拍额头,这才想起搁置的猫别墅。 蔺祖母最疼她的那群猫儿,若是等猫咪们来了连个住处都没有,她定然饶不了自己和蔺聿恒。 恰巧蔺聿恒手头的工作也已收尾,他合上笔记本电脑装进包里,拎起东西便和安歌一同往外走。 两人并肩走到电梯口,瞬间引来公司员工的频频侧目,窃窃私语也隐约传来。 “这就是蔺总的未婚妻吧?” “那还有假?蔺总为了她把苏星妍都开除了!” “穿得倒挺普通,看着和咱们这些上班族也没两样啊。” “穿着是差不多,可长相差远了。你看人家那模样,也太漂亮了!” 听到这样直白的夸赞,安歌脸颊微微发烫。 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垂下了头。 蔺聿恒将她这副窘迫模样看在眼里,眼底漫起笑意,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恰在这时,电梯抵达楼层,门缓缓打开。 安歌像是找到了台阶,脚步轻快地急忙踏入了电梯。 两人抵达地下车库,司机临时有事不在,蔺聿恒便亲自开车。 安歌坐在副驾驶座上,忽然想起蔺聿恒喝醉的那晚。 自己凭着半吊子车技,一脚油门一脚刹车地把他送回家的模样。 只觉得当时的自己蠢得可笑。 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蔺聿恒握着方向盘,侧头好奇地睨她一眼,嘴角带笑:“笑什么?想起什么好玩的了?” “哦,没、没什么。”安歌慌忙敛住笑意,脸颊微微发热。 赶紧转移话题掩饰尴尬,抬眼看向他:“聿恒,你和祖母怎么会想着从京都北城搬到云城来生活呀?” “还不是因为老太太身子娇贵。”蔺聿恒语气里带了点无奈,却藏着温柔,“年纪大了,受不住北城的寒气,冬天冰天雪地的,她待着就犯咳喘。云城暖和,过来避避寒,等开春了再回去。” 他顿了顿,开车的同时,看了眼安歌。 继续道:“家里就我最闲。大哥从政,脚都挪不开办公室。二哥从军,夫妻俩天天搞保密工作,一年见不着人影,孩子都扔给我爸妈带。也就我从商,能抽开身陪老太太过来住大半年。” “原来是这样。” 安歌轻声应着,心里的疑惑彻底解开。 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软和,“你对祖母真好。” 蔺聿恒闻言侧头看她,眼底笑意渐深,正要开口,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号码让他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那是温经纬的紧急联络来电。 第四十八章 能入她心的人不多 蔺聿恒本就戴着蓝牙耳机,指尖轻点接通来电。 温经纬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聿恒,罗安密这边出了些状况。” “嗯,你说。”蔺聿恒的语气沉稳,示意自己这边方便接听。 温经纬连忙道:“我们原本已经将罗安密的几个园区一网打尽,连上次逃跑的余孽都没漏网,一切都算顺利。可上午罗安密这边突然坚持要转移几名重要嫌疑人,结果转移途中出了车祸,还遭遇了劫持,那几个核心嫌疑人全被救走了,里面就有顾家的人。” “嗯。”蔺聿恒淡淡应了一声,显然已将信息悉数接收。 “我正在开车,晚些再给你回电。”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车子平稳行驶,蔺聿恒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思绪却在飞速运转。 顾老太太还在医院昏迷不醒,绝无可能遥控这场劫持。 顾远行虽沾了些罗安密园区的事务,却从未触及核心,根本没能力指挥这般行动。 周润元虽是顾老太太的棋子,既缺主观能动性,又无实权,断不会主动策划这场劫案。 童颜?她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 顾知衡更是一直被顾老太太放在事外,看似毫无关联…… 这么说来,在他们已知的这些人之外,顾家还藏着一位核心骨干,正暗中操盘、为其奔走。 很快蔺聿恒和安歌便到了家。 蔺祖母早就在院子里泡好了热茶。 蔺聿恒一副风轻云淡,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和安歌先陪着老人家喝了会儿茶,两人才动手继续搭建猫别墅。 累了便歇一歇,不急不忙地忙活,总算在夜幕降临前,将猫别墅彻底完工。 蔺祖母凑上前打量着崭新的猫别墅,越看越满意。 拉着安歌不住夸赞她的设计:“我的猫儿们可太有福了,能住上这么漂亮又舒适的猫别墅,往后日子该多安逸哟!” 自然,安歌被留了下来吃晚饭。 桌上清一色是安歌爱吃的菜,一顿饭落肚,她只觉得酒足饭饱,浑身透着股安逸,连带着倦意也悄悄涌了上来。 这才想起昨晚送顾老太太去医院,又在病房守了整整一夜,到现在竟连片刻觉都没睡过。 她此刻只想赶回酒店,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再沉沉睡上一觉。 于是安歌起身向蔺祖母辞行:“祖母,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您。” “急什么,我还得送你个好东西。” 蔺祖母转头看向蔺聿恒,吩咐道:“你腿长跑得快,去二楼书房把我的《乾坤篆典》取来。” 蔺聿恒无奈摇头,在祖母面前,他总归是个跑腿的。 不过他那双腿也确实不是白长的,一步跨两个台阶,很快便上楼取了书下来,将厚重的典籍递到祖母手里。 蔺祖母接过《乾坤篆典》,郑重地交到安歌手上:“这是我们柳家祖传的篆典,等医书到了,你遇上不认识的繁体字、古文言,都能在里面查到释义。” 安歌轻轻翻开书页,墨香混着岁月沉淀的气息扑面而来,古雅的装帧透着文字的厚重,仿佛穿越了千百年时光,静静落在她掌心。 她怎会不知,这样的古籍早已是国宝级的古董。 此前北宋《景祐礼部韵略》孤本在北城拍卖,拍出了 2600万高价,加上佣金更是高达 2990万,被称作二百年来古籍界最大的发现。 而祖母赠予她的这本《乾坤篆典》,价值恐怕丝毫不在其下。 “祖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安歌连忙推辞。 “唉!你这傻孩子,又犯犟了不是?”蔺祖母佯作不悦,硬是把书塞回她怀里,“书本来就是给人看的,谈什么贵重不贵重?你能用它学到东西,才算没辜负它。要是束之高阁,那跟废纸又有什么两样?” “可是……”安歌仍有些迟疑。 蔺祖母见她这般,也不再逼她,无奈笑道:“好吧,就算是我借你的,你先拿去用,等你考过试了,再还我便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安歌只好收下,心里却依旧惴惴不安。 抬眼看向蔺祖母,轻声问:“祖母,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嗨,这是什么话!”蔺祖母佯装发怒。 伸手轻轻捏了捏安歌的脸颊,眼底却满是笑意。 “记住了,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你要是个不讨喜的,我才懒得搭理呢!” 安歌被她捏着脸蛋,像个孩子似的躲闪着笑。 脆生生应了句:“哦,我知道了。” 这才再次辞行,“那我真的回去了。” “回吧回吧!早点休息,明天还得上班呢。唉,现在的年轻人,也真是不容易。” 蔺祖母笑呵呵地叮嘱着,转头朝蔺聿恒摆手,“你开车送送安歌。” 蔺聿恒应声起身,拎着安歌收下的《乾坤篆典》,陪她一同出门。 车子平稳驶出庭院,安歌坐在副驾,怀里抱着厚重的古籍, 指尖忍不住又摩挲了下泛黄的书页,心里仍惦记着蔺祖母的好意,轻声道:“你祖母待我真好,反倒让我有些无措了。” 蔺聿恒瞥她一眼,嘴角勾了勾:“老太太眼刁,能入她心的人不多,在云城你是第一个。” 话音刚落,他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又震了震,屏幕亮了下。 是高戈发了条简短的微信。 【周润元妻儿有了新线索,但实际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复杂。】 蔺聿恒眉头一动,难道这个周念安就是顾家藏着的核心骨干? 蔺聿恒熄了屏幕,神色淡了几分,却没对安歌多言。 安歌察觉到他瞬间的沉默,也识趣地没追问,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 车子很快抵达安歌住的酒店楼下。 蔺聿恒下车帮她拎起那本厚重的《乾坤篆典》,目光沉定地看着她:“我必须对你的安全负责,得送你到房间门口,不然没法跟祖母交代。” 安歌点头道谢,两人并肩走进酒店大堂。 全然没留意到不远处的角落里。 有一双眼睛正死死锁定着他们的身影。 一瞬不瞬。 目送安歌走进房间、关上门后,蔺聿恒才转身离开。 坐回车里,他立刻拿出手机,给高戈回了条信息:“见面谈。” 而酒店房间内,安歌刚放下古籍,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她以为是蔺聿恒折返,笑着走过去开门。 可看清门外人的模样时,整个人瞬间僵住,惊得后退半步。 哪里是什么蔺聿恒,眼前之人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第四十九章 我有家吗 是顾知衡。 他本是来这家酒店的餐厅洽谈业务,却恰巧撞见安歌和蔺聿恒并肩走进大堂。 那一瞬间,看到两人相偕的身影,他竟荒唐地以为他们要住进同一间房。 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理智,整个人都快要气炸了。 直到他悄悄跟到楼上,亲眼看到蔺聿恒与安歌道别离开。 又见安歌回应时态度礼貌又客套,全然没有半分暧昧,这才让他心头翻涌的嫉恨稍稍平息了几分。 可怒火还是直冲上头。 安歌刚打开门,他便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冲上前,一把掐住她的脖颈。 将她狠狠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目眦欲裂,怒声质问:“你怎么会和那个男人混在一起?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口中的“那个男人”分明是蔺聿恒。 可盛怒之下,竟连名字都想不起来,只剩满身的戾气。 安歌被他死死掐住脖颈,窒息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挣脱,可越是挣扎,顾知衡手上的力道就越狠。 指尖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空气一点点被抽离。 安歌喘不上气,脸颊憋得通红,眼前阵阵发黑。 顾知衡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在她视线里无限放大,狰狞又可怖。 一股强烈到难以抑制的生理性厌恶从心底翻涌而上。 带着刺骨的寒意。 安歌猛地闭上眼,死死咬着唇,不愿再看他半分。 这张脸,只让她觉得恶心。 或许是她放弃挣扎、闭目隐忍的模样刺痛了顾知衡。 他心底竟莫名一软,掐着她脖颈的力道骤然松了几分。 窒息感稍稍缓解,安歌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新鲜空气涌入肺腑,带着无法言说的钝痛。 顾知衡狠狠捏住安歌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直视自己。 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命令:“跟我回家!我绝不允许你再和别的男人走得这么近!” 安歌眼眶涩红,一颗泪珠悬在睫上,却在落下之前,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 顾知衡被她这一笑弄得心头火起,又莫名有些慌乱。 沉声道:“你笑什么?” 安歌抬眼看向他,声音轻却字字清晰:“顾知衡,请问你,我有家吗?” 顾知衡怒声反驳:“怎么没有?你被祖母养大,顾家老宅难道不是你的家?你我结了婚,我们的别墅难道不算你的家?” “顾家老宅?” 安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的泪终于滚落。 声音里带着压抑多年的颤抖。 “我从被祖母收养起,就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非打即骂,罚跪、打手心都算轻的。我海鲜过敏,祖母却故意罚我吃海鲜,还逼我喝酒。酒精会加重过敏症状,上次我晕倒在老宅门前,险些没命,这些事,你知道吗?” 顾知衡猛地一愣。 安歌从小跟在他身后当小尾巴,他们一同在老宅吃饭十几年,他竟从未察觉她海鲜过敏? 安歌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继续逼问:“还有那栋别墅,早就被别的女人鸠占鹊巢!她自己被酒瓶砸破头,反倒栽赃是我打的,那时你可曾为我说过一句公道话?你把这样一个充斥着算计和羞辱的地方,叫做家?谁会在自己的家里,被人欺负到这般境地?” 她微微倾身,目光里淬着寒意:“更何况,那个女人还是你顾知衡名义上的小姨,你甚至让她怀了孕!你们自己荒唐无耻也就罢了,还要特意跑到我面前耀武扬威,来恶心我?” 最后,她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 “顾知衡,在你眼里,我就活该受这样的羞辱,我就是个毫无自尊的人吗?” “够了!”顾知衡厉声呵斥,额角青筋暴起,“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和宁溪之间什么都没有!你为什么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揪着这件事不放?” “什么都没有?”安歌冷笑一声,眼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那沈宁溪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你对她百般呵护、事事周全,你敢拍着胸脯说,那个孩子不是你的?” 面对安歌字字诛心的质问,顾知衡竟一时语塞,哑口无言。 可他心底仍存着一丝执拗的辩解。 那个孩子是试管婴儿。 至少在他看来,他和沈宁溪之间从未有过实质性的关系。 他们就是清白的。 见顾知衡哑口无言,安歌发出一声冷笑。 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熄灭。 她早就厌倦了和这个男人的纠缠。 若非顾老太太攥着她的把柄,她早已一走了之。 找个无人相识的地方,过清净自在的日子。 她抬眼看向他,声音冷得像冰:“更何况,我们早就离婚了,彼此再无半分牵扯,更没必要继续搅和在一起。等离婚证办下来,记得把我的那本给我!” 顾知衡还不知道,安歌早已清楚离婚证早已办妥。 他眼中飞快掠过一抹担忧,甚至掺着几分慌乱。 从前只觉这小姑娘不如往日乖顺。 可这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从前的痴恋。 那眼底的不在乎、无所谓,像一把钝刀反复剐着他的心。 让他莫名心慌,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正从指缝间一点点流失,抓不住,留不下。 可他偏要维持着强势的姿态。 不肯露半分怯意:“离婚证根本没办下来!还有你,别张口闭口把离婚挂在嘴边,我们只不过是假离婚!” “假离婚?” 安歌挑眉,字字讥诮,“那沈宁溪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假的吗?” 一句话,堵得顾知衡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黑如墨染。 安歌却不肯罢休,步步紧逼:“你要给沈宁溪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名分,带着她招摇过市,让所有人都叫她顾太太。这些,难道也是假的?” 顾知衡的脸彻底黑如锅底。 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炸开。 他死死攥着拳。 压低声音厉声呵斥:“够了!给我闭嘴!” 他的手再次狠狠掐住安歌的脖颈,指尖的力道带着近乎疯狂的控制欲。 既是对她的强制掌控,更是源于他心底对“失去控制”的极致恐惧。 这次,安歌没有挣扎。 甚至连眼神都平静得可怕。 任凭他手中的力度一点点收紧。 第五十章 半夜找妈妈 直到窒息感彻底将安歌淹没。 脸颊从通红渐渐泛出骇人的紫绀。 意识也开始模糊。 就在安歌彻底无法呼吸、眼看就要彻底失去意识的瞬间,顾知衡才猛然惊醒。 松开了手。 安歌踉跄着跌坐在地,大口喘息。 随后她撑着墙壁缓缓抬头,眼神狠厉如刀。 死死盯着顾知衡,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怎么样,解气了吗?现在,你可以走了?” 顾知衡这番带着掌控欲的扼制,非但没让她有半分胆怯。 反倒让她看向他的目光里有更多的厌恶。 顾知衡望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憎恶与倔强。 忽然惊觉,这个从前跟在他身后怯生生的小姑娘,竟早已变得如此坚硬,硬得让他无从下手。 他知道,再继续纠缠下去,无济于事。 最终,他只能低吼一声。 带着满腔怒火与不甘转身,狠狠摔门而去。 门被关上的瞬间,安歌的眼泪再也绷不住,夺眶而出。 但她死死咬着唇,没让自己哭出半分声响,只是像往常一样,先小心翼翼将《乾坤篆典》放好,再拿起干净的浴袍,转身走进浴室。 淋浴的水温调得刚刚好,温热的水流从蓬头落下,顺着发丝淌过全身,带着轻柔的触感,像是在无声地安抚着紧绷的神经。 安歌就那样静静站着,任凭水流冲刷着疲惫,也冲刷着刚才被扼住脖颈时残留的窒息感。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四肢百骸都泛起酸软的无力感,她才抬手关掉淋浴。 裹上浴袍,拿着吹风机细细吹干头发。 每个动作都做得认真又迟缓,仿佛刚才顾知衡的闯入、那些尖锐的对峙与窒息的伤害,都只是一场幻觉,从未发生过。 头发彻底吹干后,她脚步虚浮地回到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 意识像是被抽走了大半,昏沉间不知何时便坠入了梦乡。 也不知是何时,温热的湿意漫过枕巾、 眼泪是在梦里悄悄滑落的。 梦里,她回到了四岁那年,和妈妈走散的那个雨天。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云城的冬天。 云城的冬天从不下雪,却下着瓢泼大雨。 冷风裹着雨丝,到处都是刺骨的湿冷。 妈妈抱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小肚子饿得咕咕叫,露在外面的小脚丫冻得冰凉。 妈妈怕她冻出病来,蹲下身脱掉她的小鞋子,又轻轻掀开自己的衣襟,把她的小脚丫紧紧贴在自己温热的肚皮上。 那股暖意瞬间包裹住冰凉的脚丫,也漫进了小小的心房。 可饥饿感仍在作祟。 妈妈柔声哄她:“小安安乖,你在这儿等着,妈妈去给你找吃的,千万不要乱跑,一定要等妈妈回来。” 她听话地点头,乖乖站在原地。 可她等了好久好久,雨越下越大,天都黑了,也没等到妈妈的身影。 饥饿感彻底压垮了理智,她盯着不远处包子铺里冒着热气的包子,忍不住冲过去偷了一个。 包子铺的伯伯立刻追了出来,一边撵一边骂:“小小偷!敢偷我的包子!” 她吓得魂飞魄散,慌不择路地冲过马路。 一辆黑色轿车迎面驶来,刺眼的车灯让她睁不开眼。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撞飞的瞬间,车子猛地刹住,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雨夜。 车门打开,周管家走了下来,替她付了包子钱,又牵着她的手坐上了车。 车里,她第一次见到了顾祖母。 “祖母。” 她跪在老宅冰冷的地砖上,仰着小脸,怯生生却乖顺地叫着。 可下一秒,她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撕心裂肺地哭喊:“不!我不要祖母!我要妈妈!妈妈……妈妈!” 哭喊声中,安歌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地坐起身。 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还挂在眼角。 梦里的恐惧与无助,还清晰地萦绕在心头。 四岁那年和妈妈走散后,她能记住的事寥寥无几。 只记得自己名叫安歌,还有妈妈模糊的轮廓。 那时她年纪太小,既不会说话完整表达,更不会画画,根本没法描摹出妈妈的样子。 等渐渐长大,记忆愈发褪色,妈妈的五官早已模糊成一团虚影。 只剩和她在一起时,那种温暖又柔软的感觉,深深烙在心底。 可方才的梦,竟让她再次窥见了妈妈的脸。 纵然依旧朦胧,却比记忆里清晰了几分,这已是天大的万幸。 她马上下床,打开灯,快步走到书桌前。 颤抖着手翻出纸笔。 凭着梦中的残影,一笔一划勾勒妈妈的模样。 线条生涩,细节模糊,却已是她能抓住的全部线索。 顾不上已是深夜,她用手机拍下画稿,立刻发给了高戈。 又打开 AI人像生成软件,根据画中轮廓,尝试生成妈妈如今可能的模样。 她编辑信息,把四岁和妈妈走散的事情,给高戈发过去。 她曾在云城的寻亲平台登记过无数次信息,换来的却都是石沉大海。 这一次,握着手机里的画稿和 AI生成图,她心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 但愿高戈能帮她找到妈妈,了却这十八年的执念。 彼时,高戈正与蔺聿恒、冷烨、温经纬召开会议。 高戈、蔺聿恒与冷烨齐聚茶室,温经纬则因身在罗安密,只能通过视频远程参会。 高戈的手机突然震动,点开看到安歌发来的照片和信息。 他随手将手机递给蔺聿恒:“凌晨四点半,那小姑娘突然发照片过来,说要找妈妈,怕是一夜没合眼?” 蔺聿恒接过手机,目光落在那张画稿和 AI生成图上。 指尖轻点将照片和信息转发到自己的微信。 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多半是做梦梦到妈妈了,四岁就和母亲走散,这么多年孤零零的。” 说完,蔺聿恒把手机还给高戈。 抬眼看向众人:“时间不早了,今天的会就到这里,都回去好好休息吧。” 温经纬向来干脆,闻言二话不说直接挂断了视频。 高戈和冷烨更是默契,秉持着“下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的原则,拎起东西就往门外冲,跑起来比兔子还快。 众人散去后,茶室里只剩蔺聿恒一人。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他望着手机里安歌发来的那张画稿,鬼使神差地打开微信,找到与安歌的对话框,按住语音键,低声唱着 【高高的青山上萱草花开放,采一朵送给我小小的姑娘……】 磁性低沉的嗓音裹着难得的温柔,在寂静的茶室里轻轻回荡。 可语音刚发送出去,他猛地回过神。 只觉得这般举动太过突兀幼稚,与自己平日的形象不符,实在不妥。 连忙伸手去点撤回。 哪知指尖一滑。 竟点成了删除。 第五十一章 神仙打架 安歌的信息很快回了过来。 【你和高戈在一起?】 蔺聿恒盯着屏幕,眉头微蹙。 安歌雇的私家侦探是高戈。 如今自己却看到了她的寻人信息,她会不会觉得高戈不够专业? 更别提刚才自己一时冲动发了唱歌的语音。 又手滑删掉,撤都撤不回,实在太过失态…… 他沉吟片刻,刻意抬高声调,模仿出几分酒后微醺的含糊语调,发了条语音过去。 【哈哈哈,我没和高戈在一起!正跟几个新朋友喝大酒唱歌呢,随口唱首歌送你,要不要过来喝两杯?】 他心里清楚,这么晚了,安歌不可能来。 果然,安歌很快回复。 【这么晚我就不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注意安全,晚安!】 看着这条信息,蔺聿恒暗暗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总算是没露馅。 至于形象……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喝醉的人哪需要什么形象? 别说对着手机唱歌。 就算抱着垃圾桶喊大哥。 对着街上的流浪狗唱歌。 都再正常不过。 安歌盯着微信界面,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低声自语:“喝醉了还唱得挺好听。” 不知为何,方才还郁结在心头的苦闷与委屈,竟被蔺聿恒那磁性温柔的歌声悄悄抚平了。 她重新躺回床上,调整了个舒服的睡姿,倦意再次袭来。 抬手按灭手机屏幕,闭上眼睛。 这一次,没有噩梦纠缠,很快便沉沉睡去。 本就连日缺觉,半夜又惊梦醒来一次,早上安歌被闹铃吵醒时,困意依旧浓重得化不开。 安歌随手按停闹钟,想着再眯五分钟就起,哪知这一眯竟直接睡过了头。 等唐敏的电话打进来时,安歌已经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 安歌向来极少迟到,对待工作更是认真负责。 因此听到唐敏说她迟到的瞬间。 第一反应便是:完了,犯了大错,这是严重失职。 心里瞬间被对工作、对公司的歉疚填满。 恨不得立刻冲到公司赔礼道歉。 弥补自己的失误。 谁知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抢手机的动静。 下一秒。 沈宁溪尖厉的嗓音便透过听筒炸开:“安歌!你给我听着!五分钟之内到不了公司,就永远别来了,因为你被开除了!” “哦,是吗?” 一听是沈宁溪的声音,安歌原本急着赶去公司的慌乱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甚至把刚套上的外套又脱了下来。 重新躺回床上,语气懒洋洋的。 还带着几分戏谑的笑:“那我就不去了,你尽管开除好了。” 话音落下,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其实安歌住的酒店离公司不过几步路,就算一路连滚带爬,五分钟内也绝对能赶到。 可她实在没心情惯着沈宁溪的臭脾气。 对方想在她面前摆官威耍威风? 没门! 沈宁溪盯着被挂断的手机,怒火瞬间炸开。 转头冲着唐敏怒吼:“安歌就是这么上班的?我可是她的顶头上司!她竟敢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唐敏缩着脖子,怯懦地看向沈宁溪,大气都不敢喘。 她只是个普通小职员。 哪里敢招惹这位空降的总监? 昨天对方刚来开会,就把两个设计部门的人训斥了足足一个小时。 骂他们全是“菜瓜”。 还说所有人的业绩加起来,竟然都抵不过一个安歌。 呵!她觉得安歌那样的业绩,很容易拿到的吗? 今天一早,沈宁溪就摆明了要找安歌的麻烦,偏巧安歌倒霉,迟到了一个小时,正好栽到她手里。 可唐敏万万没想到,安歌的态度竟如此强硬。 竟敢直接和空降总监硬刚。 甚至放话让沈宁溪放话开除她! 眼看沈宁溪气得脸色铁青,唐敏吓得又往回缩了缩。 小声辩解:“沈总监,安经理是我的直属领导,她的事我实在无权过问……您要是有意见,还是去和人资部说吧。” “哼!” 沈宁溪怒哼一声,扬手就把手机甩了出去。 那可是唐敏的手机! 她眼疾手快,猛地伸手接住。 一颗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这手机要是摔碎了,她又得花钱买新的。 幸亏反应快,保住了自己唯二的“贵重资产”。 呃,另一件是笔记本电脑。 看着沈宁溪气冲冲离去的背影。 唐敏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声嘀咕:“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啊!” 人资总监林莉见沈宁溪怒气冲冲地推开办公室门,连忙起身赔笑,一边端茶倒水,一边殷勤地请她坐下:“沈总监,您先坐,喝口水。” 她知道沈宁溪这位设计总监,是集团总裁顾知衡亲自打过招呼安排进来的。 林莉一个小小的人资总监,哪里敢得罪? 哪知沈宁溪抬手一挥,直接将林莉递来的水杯打翻在地。 温水溅了林莉一身,湿漉漉地贴着衣服渗进来。 她心里顿时涌上一股不悦,却也只能压着。 人微言轻,根本没资格发作。 只能强撑着笑意,拿纸巾擦着身上的水渍。 “沈总监,您这是怎么了?谁敢在您上班第一天就惹您不痛快?” 沈宁溪却不接话,双手环胸站在原地。 居高临下地冷睨着林莉。 随即伸出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林莉的脑门。 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告诉你,设计二部的经理安歌,身为管理人员却不能以身作则,今天竟敢迟到一个多小时!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她开除!” 林莉一听“安歌”两个字,额角瞬间冒出三根黑线。 我的姑奶奶! 这位也是万万得罪不起的主! 安歌的业绩顶得上整个设计公司五年的营收。 真要把她开除了,公司喝西北风去? 那些指望着奖金改善生活的员工,怕是能把她生吞活剥了! 她转念一想,沈宁溪刚上班第一天,肯定对公司的管理规定还不了解。 于是赶紧堆起笑脸,小心翼翼地解释:“沈总监,您有所不知,设计部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员工需要随时跑装修现场、对接客户谈业务,所以一直不要求打卡,自然也就不存在‘迟到’这一说。再说安歌是公司的中层管理人员,即便真有过失,也绝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随便开除,这不符合公司的规章制度。” 林莉觉得自己已经说得足够清楚明白。 哪知沈宁溪依旧趾高气昂地盯着她。 语气带着浓浓的威胁。 “这么说,我让你把安歌开除的话,你是不肯听了?” 林莉猛的一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心底忍不住腹诽:这是哪来的傻叉?怎么听不懂人话! 第五十二章 谁敢擅自支付 沈宁溪见状,语气更盛。 直接放话威胁:“你要是不听,小心我先把你开除!” 林莉听得无语凝噎,抬眸看了沈宁溪一眼,又默默低下头。 终究,她这个小小打工人,还是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她强压下心底的无奈,敬业又礼貌地挤出一丝笑。 耐着性子解释:“沈总监,不是我不肯听您的安排,实在是我没有开除安经理的权限。要不这样,您去跟总经理说一声?只有总经理才有这个权限开除中层管理人员。” 混迹职场多年。 林莉最擅长的就是这手推磨打太极的功夫。 她人微言轻,应付不了这尊大神。 不如把皮球踢给总经理陈重,让他亲自应对。 沈宁溪看着林莉这副窝囊无能的模样,狠狠翻了个白眼,满脸不屑。 林莉只当没看见。 依旧好言好语地赔着笑。 主动上前带路。 把沈宁溪请进了总经理陈重的办公室。 走进陈重的办公室,沈宁溪总算收敛了几分气焰。 客气了些,坐下后才开门见山:“我要开除安歌!” 陈重一听这话,脑瓜子瞬间嗡嗡作响。 心里直犯嘀咕。 怎么回事?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有人要开除他的财神爷? 要知道,当初安歌捧着厚厚一沓业绩单回来时。 陈重的第一感受根本不是狂喜,而是心惊与庆幸。 心惊的是,安歌手握这么多优质业绩。 若她想自立门户开公司,这家装修公司连汤都没得喝。 庆幸的是,安歌心思纯粹。 一心只想做好设计师,这才把所有精力都扑在设计上。 从没想过另起炉灶。 换作旁人,怕是早就拿着这些业绩单远走高飞了。 更关键的是,以陈重多年的职场经验。 一眼就看出这些单子全靠安歌的个人交情维系。 但凡安歌离开,这些业绩必然会跟着她一起流失。 而那些甲方个个都是实力雄厚的大佬。 真要因为业绩流失闹上法庭。 公司非但占不到半点便宜。 说不定还会被反咬一口,赔上一大笔钱。 如今,安歌在,业绩就在。 陈重只需稳稳当好公司的门面。 天天坐在总经理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喝茶。 就能坐享其成。 这样的好日子,全是安歌给的。 可陈重也是只混迹多年的老狐狸。 怎会不清楚顾知衡亲自安排的人意味着什么? 他虽是总经理,归根结底也只是个打工人。 哪有打工人敢给集团总裁找不痛快的道理? 他当即笑呵呵地看向沈宁溪,满口应承:“既然沈总监觉得人用着不顺手,那该开除就开除!” 说罢,他眼神似有若无地瞟向一旁的林莉。 自然清楚这尊大神是被林莉“送”过来的。 当即故作不满的催促:“还不赶紧给安歌列一份离职结算单?” 林莉与陈重共事多年,早已形成十足的默契。 一听“离职结算单”这几个字,立刻心领神会。 她当即拿起纸笔和计算器,当着沈宁溪的面装模作样地敲敲打打、写写算算起来。 沈宁溪哪里懂这些门道? 她从未在公司担任过中高层管理职务。 在姐姐沈静嫁进顾家前,是个卖黄金首饰的柜姐。 沈静嫁入顾家后,她便自诩名媛。 靠着姐姐给的钱混迹各类宴会。 一心想靠“名媛”身份钓个凯子嫁入豪门。 奈何豪门里的“傻子”也十分稀缺。 根本没人吃她那一套。 直到四年前遇见顾知衡,她才算时来运转,柳暗花明。 所以,她见林莉在一旁敲敲打打、写写算算,只当这是开除人的常规流程之一。 这确实是流程,但并非每个离职员工都能有这份“待遇”。 等林莉算完写好,将一张清单递到沈宁溪面前,她拿起一看,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她猛地抬眸瞪向林莉。 声音尖厉地怒问:“开除个安歌,竟然要赔偿她二百多万?” 林莉煞有介事地重重点头。 指尖挨个点着清单上的项目。 认真解释:“沈总监您看,安歌今年的绩效奖金就有一百二十万,平均月薪十万。按照《劳动法》相关规定,公司单方面无故开除员工,需要支付 N+1的经济补偿金,再加上未休年假折现、项目提成结算……” 沈宁溪听得一知半解,可她刚坐上设计总监的位置,哪里好意思轻易开口追问? 生怕被人看出自己这个“总监”其实什么都不懂。 她只能愣愣地看着林莉的嘴巴张张合合。 听着一堆陌生的术语在耳边嗡嗡作响。 好半天,林莉才总算解释完。 陈重立刻点头附和。 语气干脆:“没错,这笔赔偿金的计算完全合规。别说二百多万,就算要赔三百万、五百万,只要是沈总监说要开除的人,那必须马上办!” 听到这话,沈宁溪眼底的得意和欢喜几乎藏不住。 太好了,安歌总算要被她踢出顾氏集团了! 可陈重接下来的话,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再也笑不出来。 只听陈重话锋一转:“可惜啊,我作为分公司总经理,没有权限审批支付这么大一笔赔偿金。这样,我现在就给顾总打电话请示,务必今天加急把开除安歌的事办妥!” 沈宁溪满脸疑惑地追问:“这事还要通知知衡?” “那当然!” 陈重笑得一脸坦荡,慢条斯理地解释:“整个装修公司都是顾总的产业,这么大一笔赔偿金支出,没有顾总的签字批准,谁敢擅自支付?” 沈宁溪心底那点刚冒出来的得意和欢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满肚子的憋闷与不甘。 她原本以为,只要坐上设计总监的位置。 成了安歌的顶头上司,就能把安歌随意拿捏。 想怎么给她添堵就怎么添堵。 可现实却狠狠打了她的脸。 开会,安歌敢直接不来。 上班,安歌敢公然迟到。 如今想开除她,竟然还要惊动顾知衡批准。 更让她窝火的是。 前段时间她自己惹下一堆麻烦。 已经让顾知衡对她颇有意见。 连结婚证都拖着没跟她领。 反倒是对安歌,顾知衡的关注似乎越来越多了。 要是让顾知衡知道,自己上班第一天就急着开除安歌,肯定会对自己更不利。 沈宁溪固然是仗着顾知衡的报恩之心才敢如此嚣张跋扈。 但也不是完全没脑子。 到底是整治安歌,还是把自己搭进去。 其中的利害,她还是分得清的。 她的气焰瞬间消减了大半。 重重叹了口气。 找了个台阶下。 “算了,还是给公司节省点成本吧。也再给安歌一次机会,开除就免了,但必须重罚!你们赶紧拟个处罚方案出来。” 这次她倒是学聪明了,干脆把皮球踢给了陈重和林莉。 陈重和林莉对视一眼,瞬间面面相觑,满脸愁容。 处罚安歌? 借他两个胆子也不敢! 可要是不处罚。 眼前这位大神又岂能善罢甘休? 唉,打工人的日子,也太难了! 第五十三章 勾引小姨夫 另一边的酒店房间里。 安歌仰面躺在床上,双眸却睁得清亮,半点睡意也无。 她向来是这样,天生就不是能放纵自己的性子。 尤其是明知迟到的情况下,要她赖在床上安安稳稳阖眼入眠,简直比登天还难。 方才她还逼着自己闭眼,试图硬憋出几分困意。 可不过十几秒的光景,便又猛地睁开眼。 眼底清明的不像话,连一丝惺忪的倦意都寻不到。 “算了算了,还是起来吧!”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小声嘟囔着。 到底是被朝九晚五的生物钟刻进了骨子里的打工人。 一旦绷紧了神经,就再也松弛不下来。 她利落起身,洗漱、上妆、换衣。 一套剪裁合体的职业装上身,瞬间勾勒出挺拔的身姿。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干练劲儿。 最后拎起那个塞着笔记本电脑的大手包。 脚步匆匆地推门而出。 径直朝着公司的方向走去。 刚到顾氏集团门口,安歌便撞见顾知衡推门下车。 他们是对外秘而不宣的隐婚夫妻。 在公司里,却只有泾渭分明的上下级关系。 顾知衡从不会对她有半分特殊,更厌烦她主动凑上来的模样,仿佛那是别有用心的攀附。 安歌早已摸清了他的脾性,见状便和周遭的员工一般,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恭敬地颔首行礼。 直到顾知衡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她才会跟着人群,刷卡走进大楼。 谁知顾知衡的目光,竟直直落在了安歌身上。 他的脚步骤然停在她面前,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他被怒意裹胁,失控地攥住她纤细的脖颈,那力道,想来是把她吓得不轻。 此刻再看她,白皙的脸颊透着几分苍白。 眼尾还带着淡淡的红痕。 眼睑微肿。 分明是昨夜偷偷哭过的模样。 她垂着眸,恭恭敬敬地立在那里行礼。 耳侧露出一枚小巧的附耳,珍珠耳钉闪着细碎的光。 秋风卷着凉意掠过,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颈。 细白的肌肤上泛起一层浅浅的鸡皮疙瘩。 那一刻,顾知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泛起一阵陌生的、柔软的疼意。 可他终究是拉不下脸。 更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流露半分关切。 只能绷着下颌线,沉声命令:“安歌,跟我来。” 安歌没再多言,只是默不作声地跟在顾知衡身后。 一路走进那部专属总裁的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顾知衡看着她微垂的侧脸,鬼使神差般抬起手。 指尖朝着她纤细的脖颈探去。 声音低沉沙哑:“还疼吗?” 安歌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偏头躲开。 他的指尖堪堪擦过空气,连她一片衣角都没能碰到。 她抬眸看他。 眼底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语气疏离得近乎刻薄:“这是我自己的事,不劳顾总挂心。” 她抬手按下 20楼的按键,随即将双臂抱在胸前。 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防备姿态。 后退着站在电梯最角落。 默默地等着轿厢抵达。 可她越是这样疏离,顾知衡心底就越是空落落的。 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生生抽走。 一阵陌生的慌乱席卷而来,让他近乎偏执地认定。 只有将她狠狠箍在怀里,才能把人牢牢拴在身边。 才能让她变回从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模样。 念头刚落,他便张开双臂要把她抱住。 安歌惊觉不对,拼尽全力挣扎推搡。 可男女之间的力量悬殊的可怕。 她这点力气在他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不过片刻,她就被他死死按进怀里。 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揉碎。 要将她整个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安歌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动容,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嫌恶。 曾几何时,她爱他爱得卑微又虔诚。 无数次奢望过这样一个拥抱。 奢望能从他怀里感受到哪怕一丝回应。 感受到她放在心尖上的那个“哥哥”,也同样眷恋着自己。 可现在,他的触碰只让她觉得反胃,觉得恶心。 “安歌,”顾知衡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贪婪地攫取着她发丝间的馨香。 随即又埋首在她颈窝,鼻尖蹭着她细腻的肌肤。 一遍遍深嗅着独属于她的气息。 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浓重的执念:“叫我一声知衡。”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小姑娘的发香竟如此勾人。 她的身子竟这般娇软。 心底的痴迷疯长。 他箍着她腰肢的手臂越收越紧。 像是上瘾了一般,根本舍不得松手。 然而下一秒,电梯“叮”的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 “啊——!” 一道尖厉的女声骤然刺破空气,震得人耳膜发疼。 顾知衡循声望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站在电梯门外尖叫的竟是沈宁溪。 安歌也彻底怔住了。 怎么都没想到会被沈宁溪撞破这一幕。 惊愕之下,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小姨?”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又扫到了沈宁溪身后的人。 陈重和林莉面色煞白地站在那里。 而他们身后,齐志军、李曼、王潇、李枫、林晓、唐敏、杨果…… 黑压压地挤了一片。 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底满是看热闹的兴味。 众人会齐刷刷堵在电梯口,说来也是凑巧。 沈宁溪先前放了狠话,勒令陈重和林莉立刻拿出严惩安歌的方案。 否则她这个设计总监便当即撂挑子。 撂下话后,她便怒气冲冲地直奔电梯间,以此要挟陈重和林莉。 陈重和林莉只是两个悲催的打工狗,哪里敢惹总裁亲自安排的人。 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追出来想把人劝回去。 谁知这动静太大,竟引来了一众看热闹的同事。 呼啦啦站在不远处。 谁承想? 竟撞上了这么一出惊天动地的好戏。 这下,所有人都傻了眼。 尤其是听到安歌那句“小姨”,众人面面相觑,脑子里的八卦雷达疯狂转动。 沈总监是安歌的小姨? 那她和顾总又是什么关系? 顾总和沈总监之间,看着也绝非普通上下级那么简单啊! 这错综复杂的关系,简直比悬疑剧还烧脑。 而沈宁溪此刻早已气得双目赤红,彻底将安歌视作了无物。 她死死地盯着顾知衡,胸口剧烈起伏着。 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顾知衡!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崩溃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猛地甩开脸,转身就往自己的办公室冲。 顾知衡脸色一变,慌忙松开怀里的安歌,几乎是踉跄着冲出电梯。 一把攥住了沈宁溪的手腕,急声辩解:“宁溪!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两人就这么拉拉扯扯地走进沈宁溪的办公室。 门“啪”的一声关上。 “宁溪”“解释”“误会”这几个关键词像惊雷般炸在众人耳边。 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分明是闹别扭的情侣间才会有的对白。 李曼最先回过神来。 当即拔高了音量。 语气里的鄙夷与刻薄几乎要溢出来。 “安歌!你可真够不要脸的!竟然敢公然勾引自己的小姨夫!” 第五十四章 连一丝疼意都没有 李曼这话一出。 安歌直接惊得瞪大了眼睛。 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什么叫她勾引小姨夫? 明明是这位“小姨夫”主动凑上来的! 啊呸! 都被李曼这颠倒黑白的逻辑带跑偏了。 安歌气得想当场怼回去,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算了,这复杂的关系,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只会越描越黑,徒增笑料。 更何况,看着顾知衡甩开她、慌慌张张追着沈宁溪去解释的模样。 那样急切,那样狼狈,倒真像是生怕惹恼了正牌夫人。 而她呢? 已经和顾知衡离婚。 只是离婚证还没到手而已。 甚至,脑海里闪过“勾引小姨夫”这五个字,安歌都被这荒唐的说法逗笑了。 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她迎着众人或探究、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反而扬着下巴,坦坦荡荡地穿过人群,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陈重和林莉望着安歌翩然离去的背影。 下一秒,陈重陡然沉下脸。 朝着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厉声喝道:“手里的活儿都干完了?杵在这儿看热闹不嫌事大?都给我滚回去上班!” 众人被这一嗓子吼得脖子一缩,不敢再多逗留,纷纷作鸟兽散。 陈重随即朝林莉递了个眼神,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陈重的办公室。 门刚合上,陈重连座位都没来得及坐,便急声开口:“林总监,说说你的想法!” 林莉闻言,先是警惕地瞥了他一眼。 职场浮沉多年,谁不是戴着面具做人,防人之心不可无。 陈重一眼看穿了她的顾虑,轻笑一声缓和气氛:“咱们都是给老板打工的,只有彼此配合默契,才能在这地界长久待下去。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说着,他还做了个“请坐”的手势,态度显得十分和善。 林莉这才小心翼翼地落座。 满脑子的猜想早已翻江倒海,不吐不快。 可她又怕一时口舌之快惹祸上身,反倒得不偿失。 陈重瞧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眼底的诚恳又添了几分。 循循善诱道:“林总监不必有顾虑,今天咱俩说的话,绝不会传到第三个人耳朵里。再说了,马上就到年底考核了,高层那个特优名额,有我在,非你莫属。” 威逼利诱之下,林莉紧绷的嘴角终于松缓下来,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先是斟酌着开口:“我有个猜测,当然,仅仅是猜测。” 话说得十分谨慎,顿了顿才继续道:“安歌当初给顾总当秘书的时候,两人之间……” 后半句“有暧昧关系”的话,她没有明说,只是暧昧地一笑带过,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顾总怕是怕被沈总监察觉,这才把安歌调到咱们装修公司当设计师。不然就凭她本科肄业,连毕业证都拿不出来的资历,怎么可能够得上咱们公司设计师的门槛?” 陈重听得格外认真,闻言不住点头,显然十分认同这个猜测。 林莉见状,便接着往下说:“可顾总和安歌的关系,怕是没那么容易断干净。沈总监本就缺乏安全感,怀了孕之后更是草木皆兵,这才借着上班的由头,跑到咱们这儿来盯着。名为上班,实则就是来监视那两人的!” 陈重不住点头,看向林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女人的直觉果然敏锐,这前因后果竟被她猜得八九不离十。 可想通了关节,陈重只觉得头皮发麻,头疼得厉害。 他宁愿扎在装修现场,抡着锤子、扛着板材干体力活,也不愿应付公司里这剪不断理还乱的人际关系。 他这个总经理,天生就不是处理这些男男女女纠葛的料。 更何况,这牵扯的还是职场婚外情,主角更是总裁、装修公司的设计总监,还有个身份不明的设计经理。 陈重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满心烦躁。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这装修公司不过是个小庙。 怎么就容下了顾夫人和顾总情人这两尊大佛? 这两位,他一个都惹不起,也一个都得罪不起。 陈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林总监,依你之见,这事该怎么处理才妥当?” 林莉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却不急着回答。 反倒慢悠悠地反问:“陈总,你先前说的,年底那个唯一的特优名额,当真能落到我头上?” 绩效考核直接挂钩着奖金系数。 这年头出来打工,谁不是起早贪黑、忍气吞声? 既要应付繁杂的工作,又要在这错综复杂的职场里受夹板气。 说到底,不还是为了那点碎银几两。 能多赚一分是一分吗? 陈重语气笃定,掷地有声:“林总监,你心里清楚,这事儿我说了算。我说是你的,就一定是你的。” 林莉笑了笑,说道:“陈总,咱们依着顾总做事,总没错。” 陈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顾总对安歌和沈宁溪的态度,就是底下人行事的风向标。 财神爷再神通广大,也得看上头的脸色行事。 “沈总监要是再揪着安歌的处罚不放,你就让她拿份正式方案来走流程,我签字审批。但有一点要记住,底线不能破,安歌绝对不能开。你想想,今天电梯里她和顾总那番光景,你不也瞧见了?” 两人达成共识,林莉这才松了口气,转身退出了陈重的办公室。 同一时间,沈宁溪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沈宁溪眼眶通红,眼底翻涌着嫉恨与愤怒。 泪水砸落不止,死死瞪着顾知衡。 “知衡,你说过的承诺,都忘了吗?” 顾知衡急声开口:“宁溪,你听我解释,我只是……” “我不听!我不听!”她尖锐地打断,声音发颤,“你答应过我的,在这个孩子满一岁前,绝不会和任何女人有牵扯,安歌也不行!你说话不算数,你骗我!” 她捂着小腹,泪水汹涌得更厉害,“我肚子里的也是你的骨肉啊,他还只是个没出世的胎儿,他不过是想要父亲一年、仅仅一年的完整的爱,他有什么错?你为什么连这么一点点承诺,都做不到?” 她指尖发颤地指着顾知衡,喉头哽咽着。 泣不成声地控诉:“我是为了救你才伤了身子,搭上的是一辈子的幸福!可你呢?不过是等几年而已,连这点时间都熬不住吗?” 顾知衡眉头紧锁,语气急切:“宁溪,我和安歌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亲眼看见你们抱在一起!你还要狡辩,还要抵赖?”她的哭声陡然拔高,字字泣血。 顾知衡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心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与厌恶。 可脑海里瞬间闪过医生的叮嘱。 孕妇情绪过激极易动胎气,万万不能让她动怒。 这些日子,随着腹中胎儿渐渐长大,他每晚伏在沈宁溪的小腹上,都能清晰感受到那一下下微弱却有力的心跳。 那鲜活的悸动,让他切切实实地触摸到“父亲”这个身份的重量。 也让他只要一想到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心就忍不住一寸寸软下来。 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抬手将她颤抖的身子揽进怀里。 声音放得轻柔。 带着几分妥协的安抚:“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 而此刻,安歌正停在沈宁溪办公室的玻璃门前。 两人相拥的画面,清晰得近乎残忍。 她勾起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想来,刚才那通莫名的内线电话,特意说顾知衡让她马上来沈宁溪办公室,就是为了引她来看这场好戏。 他们大概以为,她会哭会闹,会冲进去和他们撕扯,演一出三人对峙的闹剧。 可没人知道,她看着这一幕,心底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连一丝疼意都没有。 安歌垂眸,指尖微动,随手拍了几张照片。 下一秒,匿名发送给了某位女士。 第五十五章 热爱工作 就在安歌转身的刹那,沈宁溪的目光落了在她身上。 沈宁溪当即收紧双臂,将顾知衡抱得更紧。 下巴微微扬起,那弧度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炫耀与挑衅。 甚至,她竟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门。 用一种糅合了女主人的矜贵与上位者的倨傲的语气。 扬声吩咐:“安歌,你进来。” 顾知衡闻声循声望来,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心头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想往后退一步,挣开沈宁溪的怀抱。 可沈宁溪的手臂缠得太紧,他非但没能脱身,反而将那点窘迫与无措,尽数暴露在了安歌眼前。 情急之下,他只能勉强抽出一只手,朝安歌轻轻招了招,示意她进来。 安歌在心里暗骂一声晦气。 可看着顾知衡那眼神,她又哪能不明白。 他可是付了一千万的精神损失费。 老话都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她要是不进这门,顾知衡该不会让她退钱吧? 安歌还是把钱看得挺重的。 毕竟身为孤女在顾家长大,她是从来没有自己的零用钱的,更别提自己名下的财产了。 直到和顾知衡离婚,顾知衡分给了她些财产。 她知道世态炎凉,没钱寸步难行。 更清楚,多存点钱就能更有底气。 她一个孤女,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只能拼命攒钱,为自己铺一条能走得安稳些的退路。 一想到那笔巨款可能要被收回,安歌的心就像被针扎似的疼。 她咬了咬牙,终是抬手推开了那扇冰冷的玻璃门,抬脚走了进去。 沈宁溪敛起方才的骄矜。 脸上堆起一副亲和力十足的领导模样。 语气听着善解人意。 字里行间却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质问:“安歌,我知道你是公司的业绩榜首,也清楚你对我坐设计总监这个位置心里多半不服气。可就算心里再不痛快,你也不该在我上任第一天就迟到,甚至还撂下让我开除你的话,这不是明摆着打我的脸吗?” 她这是明晃晃地当着顾知衡的面先发制人。 同样一件事,谁先开口,谁就占尽了主动权。 没等安歌反驳,沈宁溪又话锋一转。 语气里添了几分指责:“更何况,在公司里你怎么能和知衡在电梯里搂搂抱抱?你不顾及自己的职场形象也就罢了,知衡可是顾氏的总裁,他的颜面何存?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他?” 安歌似笑非笑地睨着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慢悠悠开口:“哦?我和顾总在电梯里搂搂抱抱有失体统?那敢问沈总监,方才在办公室里,你黏着顾总、抱得那样紧,又是在做什么?” 沈宁溪的脸色瞬间一白。 显然没料到安歌竟是这般牙尖嘴利。 一句话就戳中了她的痛处。 安歌却没打算就此罢休,笑意更浓。 语气里的嘲讽也愈发明显:“难不成,顾总和我站得近就是有损形象,和自己名义上的小姨这般亲昵,反倒合情合理、光明正大了?” “你……你……”沈宁溪被堵得哑口无言,手指着安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胸口气的剧烈起伏。 顾知衡见状,生怕沈宁溪又气到肚子疼,连忙出声呵斥:“安歌,你少说两句!” “我当然可以闭嘴。” 安歌挑了挑眉,话锋陡然一转。 眼底却盛着几分戏谑的冷光,“可公司里的同事们,怕是不会跟着我一起闭嘴。刚才沈总监在电梯口对着你发脾气,早就有人看在眼里了。还有人当着我的面嚼舌根,说沈宁溪是我的小姨,顾总你是她的老公,而我……” 说到这里,安歌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笑声里满是嘲讽:“而我,在电梯里招摇过市的勾引自己的小姨夫。顾总,你倒是说说,你能把全公司人的嘴,全都堵住吗?” 顾知衡脸上满是错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待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沉得如同锅底,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什么乱七八糟的!是谁在背后胡说八道?立刻开除!” 他明明是安歌隐婚的丈夫,只不过未曾公开关系。 怎么就讹传成了安歌的小姨夫? 这都叫什么事! 安歌压根没理会黑着脸的顾知衡。 反倒饶有兴致地将目光落在沈宁溪身上。 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离婚证早就办下来了。 虽说顾知衡至今没把本该属于她的那本证交给她,但她心里门儿清,顾知衡绝不会耽误自己的“大事”。 而这件大事,便是和挺着孕肚的沈宁溪成婚。 所以在安歌看来,沈宁溪和顾知衡已经是合法夫妻了。 安歌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调侃:“小姨,人家都说母凭子贵,您如今怀着身孕,身份自然是越发尊贵。更何况顾总身价不菲,也不差您这三瓜两枣的薪水,您又何必这般不辞辛劳,非要挤在这家小小的装修公司,跟我挤在一块儿上班呢?安安稳稳躺在家里养尊处优,难道不比这舒坦?” 这话让顾知衡听着有点不对劲,他想给安歌说,他和沈宁溪的关系不是安歌想的那样。 可是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再说这话又让顾知衡生出几分感同身受的意味。 总之矛盾的很。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沈宁溪身上。 眼底满是探究,等着她的回答。 这话更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他心底积压已久的困惑。 别家的孕妇怀了孕,哪个不是在家安心养胎,燕窝补品不离口,恨不得整日躺着静养? 怎么到了沈宁溪这里,就偏偏这么能折腾? 她根本就耐不住在家待着的日子。 天天非要跟着他往公司跑。 前阵子还闹着要做他的秘书。 被他一口回绝后,又转头盯上了装修公司的设计总监位置。 她咋就这么热爱工作? 沈宁溪悻悻地撇了撇嘴。 她当然半点也不稀罕这份工作。 当初费尽心机靠着试管怀上顾知衡的孩子,为的不就是往后能彻底脱离劳碌,一辈子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安安稳稳地享受荣华富贵吗? 偏生她那个姐姐沈静,就是不肯遂她的愿。 自从姐姐沈静嫁给顾远行,到头来却一分钱财都没捞着,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后,她们姐妹俩便再不敢心存侥幸。 这一次,她们姐妹俩早已筹谋好一切。 第五十六章 你到底在犟什么 沈宁溪不惜一切代价做试管怀上顾知衡的孩子。 哪怕是跪在地上求,也要求顾知衡给她一个有顾知衡血脉的孩子。 甚至连最坏的打算都做好了。 哪怕顾知衡不和她结婚,哪怕顾老太太得知沈宁溪怀了顾家的金孙,依旧不肯松口接纳她,她们也有的是法子。 只要死死攥住这个流着顾知衡血脉的孩子,便能逆风翻盘。 到那时,别说是顾氏集团,就连杜青莲娘家的杜氏集团,也终将尽数落入她们姐妹俩的囊中。 沈宁溪眼眶一红,仰头望着顾知衡,双手缠上他的胳膊轻轻晃着。 语气软糯又带着几分娇嗔的可怜:“知衡,你都瞧见了,安歌当着你的面就撺掇我回家养胎,这不明摆着是想赶我走吗?我看啊,你还是让我留在你身边当秘书吧,只有守着你,才没人敢这么欺负我。” 顾知衡的眉头瞬间拧紧。 沈宁溪先前整日黏着他,已经耽误了他不少工作进度。 如今她竟还要调回他身边做秘书。 往后他岂不是要分出更多精力来应付她? 一念及此,他周身的气压骤然沉了下来。 目光冷厉地剜向安歌。 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安歌,还不给宁溪道歉?” 安歌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倔强地咬着下唇。 抬眼迎上顾知衡冰冷的视线。 眸底没有半分退让,只有一片寒凉。 沈宁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当即不满地晃着顾知衡的胳膊。 声音甜腻又带着几分委屈的撒娇:“知衡,你看她,连你的话都不肯听。” “安歌,道歉!” 顾知衡的眉头皱得更紧,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方才的命令已然变成了厉声呵斥。 安歌抬眸看向顾知衡。 一股不受控的委屈猛地撞进心口。 眼眶霎时间就漫上了一层湿意。 她死死咬着下唇,脊背挺得笔直。 硬是将那滚烫的泪意逼了回去。 半滴都没肯掉下来。 她的目光凉得像冰。 直直地看向顾知衡。 里面没有半分温度。 那一瞬间,顾知衡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密密麻麻的钝痛铺天盖地涌来。 他茫然地望着她,心底竟生出一种极其清晰的恐慌。 好像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在他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溜走。 “我不会道歉。” 安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你们要是不满意,大可以把我开除。” 离婚证还没拿到,她原本压根没动过辞职的念头。 可看着顾知衡此刻的模样,她不得不从这一刻起,认认真真地考虑这个问题了。 她转身就要走,手腕却被人猛地攥住。 “安歌……” 顾知衡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方才那番疾言厉色,此刻竟隐隐有些后悔。 “知衡……” 沈宁溪看着顾知衡攥着安歌的手,嫉妒的目光几乎要淬出毒来。 她狠狠剜了安歌一眼,忽然捂着小腹,踉跄着跌坐在椅子上。 她疼得蜷缩起身子,脸色惨白。 声音里带着哭腔,一声声地唤着:“我肚子疼……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快送我去医院……” “我们的孩子”五个字,她咬得格外重。 抬眼看向安歌时,眼底满是挑衅的得意。 顾知衡的注意力瞬间被她攫住,看着她痛苦不堪的模样,心头的烦躁陡然攀升。 他猛地甩开安歌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毫无防备的安歌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让你道个歉就这么难?你到底在犟什么!” 顾知衡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 话音未落,他已经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沈宁溪打横抱起,脚步匆匆地冲出了办公室。 安歌跌坐在地,望着那道仓促离去的背影。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寒意的苦笑。 今天注定不是个适合上班的日子。 安歌咬着牙,勉强撑着冰冷的地板想要站起身。 右脚腕却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想来是方才被顾知衡狠狠甩开时,狼狈踉跄间不慎扭到了。 她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身体晃了晃又差点跌回去。 只能伸手扶住旁边的办公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走路了。 安歌缓了缓那阵剧痛,掏出手机拨通了林晓的电话,声音里藏不住一丝颤抖:“林晓,你……你能不能来沈总监的办公室一趟?” 林晓一听她声音不对,心头一紧,挂了电话就往沈宁溪办公室跑。 推开门看到办公室里狼藉的模样。 再瞧见扶着桌子、脸色惨白的安歌,还有她明显不敢沾地的右脚。 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安歌姐!你怎么弄成这样?” 安歌摇摇头,不想再多提刚才的糟心事。 只哑着嗓子说:“脚扭了,走不了路,麻烦你扶我去医院一趟。” “走不了路你还硬撑!” 林晓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安歌的胳膊。 将她的重量大半揽到自己身上。 语气又急又心疼,“安歌姐,小心点,千万不能造成二次伤害。” 安歌眼底的光亮了亮,感谢地看向林晓,轻轻“嗯”了一声。 林晓见她这副模样,没再多说什么,只能放轻动作,搀扶着她慢慢挪动。 两人一步一挪地蹭到电梯口。 安歌每动一下,脚腕就传来一阵钝痛。 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好不容易挨到楼下,林晓赶紧拦了辆出租车。 小心翼翼地扶着安歌坐进去。 还特意叮嘱司机:“师傅,麻烦快点,去最近的医院。” 到了医院,林晓扶着安歌挂了急诊。 一路陪着她到了骨科诊室。 医生见安歌无法自主站立,先让她坐在诊疗椅上。 伸手轻轻按压她的右脚腕周围。 每按一处都问她疼不疼。 当按到脚踝外侧时,安歌疼得浑身一僵,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医生,她这情况严重吗?会不会骨折啊?”林晓在一旁急着追问。 医生收回手,眉头微蹙:“脚腕扭伤有可能伴随骨折,比如撕脱性骨折就很常见,不过得先拍个X光片才能确诊。从目前的症状来看,她没法走路,至少是中重度扭伤,大概率是韧带出现了撕裂,甚至可能合并骨折,导致脚踝稳定性丧失,承受不了体重。” 安歌坐在椅子上,听着医生的话,指尖微微蜷缩。 脚腕的剧痛还在持续,可比起身体的疼痛,心里的寒凉更甚。 她偏过头,看着窗外往来的人群,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焦点。 林晓扶着她去拍了片,等待结果的过程中,一直轻声安慰她:“安歌姐,你别担心,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陪着你。实在不行就不上班了,咱不受这份委屈!” 小丫头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声音低了下去。 可是安歌却被她的这份率真逗笑了。 安歌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 没过多久,X光片结果出来了。 万幸的是没有骨折,但韧带撕裂得比较严重。 医生给出的建议是打石膏固定,至少休养一个月。 期间不能下地负重,还要定期复查。 看着医生拿出石膏绷带,一点点将自己的右脚固定好。 安歌拍下照片,微信发给林莉,附带一句。 【工伤,请假一个月!】 另一边,收到微信的林莉正焦头烂额。 她的办公室里来了位不速之客。 杜青莲女士双手环胸,趾高气扬地睨着她。 语气带着质问:“你们这儿有个叫沈宁溪的?” 第五十七章 这福气给你 林莉对杜青莲这副趾高气昂的架势反感至极。 可眼角余光扫过对方浑身上下的顶奢最新款,心头顿时一紧。 这位贵妇,她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暗叫倒霉,今天出门怕是没看黄历。 一上午顾知衡、沈宁溪、安歌三个神仙打架。 好不容易才走,转眼又撞上这么尊大佛。 林莉忙不迭挤出谄媚的笑,小心翼翼开口:“这位女士,请问您是……” 话音未落,就被杜青莲不耐烦地打断:“我是顾知衡的亲妈!” “呃!” 林莉惊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老天爷,这可是总裁亲妈。 妥妥的王母娘娘级别的人物! 她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幸好幸好,刚才没敢乱说话。 总裁亲妈问话,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顾总刚才抱着沈总监离开了。” 杜青莲皱紧眉头,满脸疑惑。 林莉连忙补充,脸上的笑容更殷勤了几分。 “夫人,您问的沈宁溪就是我们设计总监,顾总啊,刚抱着她……哦不,抱着顾夫人走的!您看您儿子儿媳感情这么好,真是有福气的很……” “哼,有福气?” 杜青莲眉目如刀,狠狠剜了林莉一眼。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林莉被这声怒喝吓懵了。 压根没琢磨出自己哪句话踩了雷。 只能缩着脖子噤若寒蝉。 话音未落,杜青莲已经“砰”的一声推开办公室门。 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 林莉望着那扇被甩得震天响的门。 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瘫坐在椅子上,抬手拍着砰砰直跳的胸口。 心里把今天的黄历骂了八百遍。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前脚送走三个神仙,后脚撞上尊瘟神,还是总裁亲妈级别的。 她到底哪句话说错了? 不就是夸了句感情好、有福气吗? 怎么就戳了这位贵妇的肺管子? 林莉越想越委屈,又忍不住后怕。 幸好这位姑奶奶没揪着她不放。 不然她这打工狗,怕是连怎么被开除的都不知道。 她打开手机,情绪还未平复,手指哆嗦着点开和安歌的聊天框。 看到安歌发来的图片和那纸请假申请,林莉太阳穴突突直跳,又是一阵头疼。 先不说这一个月的长假她压根没权限批,单说“工伤”两个字就够让人头大。 这可不是简单批假就能了事的。 后续还要走工伤鉴定、伤残评级,再加上赔偿事宜,桩桩件件都是麻烦事。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简直愁得能掉下一撮来。 不敢再多耽搁,赶紧攥着手机,快步去找陈重请示。 林莉一路小跑冲进陈重的办公室,连门都忘了敲,喘着粗气把手机递过去:“陈主管!出事儿了!安歌那边报工伤,要请一个月假!” 陈重正埋首对着一堆报表皱眉,闻言抬眼,指尖还点着鼠标:“慌什么?慢慢说。” 林莉咽了口唾沫,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您看,这是安歌刚发我的,说工伤请假。可问题是,一个月的假我哪敢批啊?而且工伤这事儿,得走鉴定、评级,还有赔偿……这些流程我压根不熟,也没这个权限啊!” 陈重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眉头越拧越紧,。 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半晌才沉声道。 “安歌是在哪个环节受的伤?有没有人证物证?工伤鉴定可不是随便走的,手续差一点都办不下来。” 林莉苦着脸摇头:“我也不知道啊,她就发了张图和一句话,人影子都没见着。总裁亲妈又刚闹完一出,我这脑子都快成浆糊了……您说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处理?” 陈重也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一张脸皱得像个蔫巴巴的苦瓜。 他心头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他这个装修公司总经理的好日子。 怕是要到头了。 医院里,安歌刚打好石膏,又在服务台买了副拐杖,才在林晓的搀扶下坐到输液椅上。 针头扎进手背的瞬间,她腾出另一只手摸出手机。 登录公司 OA,指尖飞快地填报完工伤认定和工伤假期的申请资料。 林晓坐在旁边的空位上,捧着一杯热奶茶。 几次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安歌抬眸瞥了她一眼,勾了勾唇角:“林晓,有什么话想说,直接开口就好。” 林晓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出口:“安歌姐,外面都在传……你真的插足顾总和沈总监的感情了吗?” “没有。” 安歌垂眸看着输液管里缓缓滴落的药水。 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和他们俩,没任何牵扯。” “我就说嘛!”林晓眼睛一亮,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 可没一会儿又撅起嘴,气鼓鼓地嘟囔,“安歌姐,你是没听见李曼在背后嚼舌根,说得有多难听!她不仅造你的谣,还说巫萧君就是因为得罪了你,才被人弄得失了容,这辈子都毁了!” “巫萧君?毁容?” 安歌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自那晚的晚宴后,她就再没见过巫萧君的人影。 后来听说她家人来公司办离职手续时还大闹了一场。 只是那天她正好在装修工地盯进度。 没赶上那出闹剧。 对其中的缘由更是一无所知。 此刻骤然听到这个消息,她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随即摇了摇头:“她毁容的事,我完全不清楚,更和我没关系。” “那就好!” 林晓眨巴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露出单纯又无辜的笑。 “那些人就是喜欢背后瞎嘀咕,满嘴胡言乱语,你千万别往心里去,省得给自己添堵。” 输液区里,安歌和林晓正低声聊着天。 而在这栋住院楼的顶层 VIP病房内。 沈宁溪的各项繁杂检查结果也终于出来了。 所有指标均显示正常,腹中胎儿更是发育得十分健康。 医生翻着报告单,再三叮嘱:“孕妇体内激素水平和常人不同,平日里一定要避免情绪激动,不然会影响胎儿的稳定。多听听舒缓愉悦的轻音乐,对母体和宝宝都好。尤其是胎儿对父亲的声音格外敏感,您的嗓音低沉有磁性,务必每天抽时间和宝宝说说话,陪伴他健康成长。” 顾知衡听到母子平安的消息,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隐隐有些烦躁。 沈宁溪素来爱折腾,总爱拿腹中胎儿说事,但凡有一点不如她的意,就捂着肚子喊疼。 可当医生提到胎儿,提到父亲的陪伴至关重要时。 一股陌生又强烈的使命感。 猝不及防地从顾知衡心底涌了上来。 他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目光落在沈宁溪身上。 语气坚定地对医生,也对她承诺:“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她们母子。” 与此同时,医院的化验科走廊里。 郑阳紧紧攥着自己和父亲的体检报告,脚步都有些发飘。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手册,指尖微微发颤。 他要亲手确认,父子俩的病。 究竟是天意的遗传。 还是人为的中毒! 第五十八章 保障 郑阳的指尖几乎是抖着。 一页页翻过硬皮的体检手册。 目光死死黏在那几行关键的化验结论上。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 “重金属含量超标”“慢性蓄积性中毒”“排除家族遗传病史”…… 一行行铅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眼底。 不是遗传。 真的不是遗传。 神医的话,竟然一字不差。 郑阳猛地捂住脸,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父亲为此受了几十年的病痛折磨,竟然都是人为下毒。 揭开真相后,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后怕和愤怒。 他父亲一辈子老实本分。 自己更是从没得罪过什么人。 这毒,究竟是谁下的? 又是为了什么? 他缓缓放下手,眼底的震惊和茫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狠厉。 他一定要查清楚,这笔账,必须要算! 既然要查,就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郑阳二话不说,又带着父亲直奔检验所。 他从随身的袋子里掏出父亲常年服用的药,数出三颗,小心翼翼地递进检验窗口。 又特意办了加急手续。 一个小时后,就能拿到结果。 —— VIP病房里很安静。 顾知衡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指尖轻按着眉心。 神经一直舒缓不下来,始终紧绷着。 沈宁溪靠在床头,盖着柔软的蚕丝被。 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宁静。 顾知衡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冷烨”两个字,眼神微沉,起身走到窗边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冷烨沉稳的声音:“知衡,你祖母转院后的专家团队已经组建完成,都是国际上最权威的老年病和心脑血管病专家,现在都在医院等着,你过来一趟,我们碰个头敲定治疗方案。” 顾知衡应了声:“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转身回到床边。 冷氏集团旗下的医院是整个云城医疗条件最好、设备最先进的医院。 为了让祖母得到最好的治疗。 他第一时间就联系冷烨安排了转院。 又动用所有资源请来了顶尖专家团。 就是希望能让祖母尽快苏醒好转。 “祖母那边有点急事,我得去一趟。”顾知衡俯身。 伸手轻轻拂了拂沈宁溪额前的碎发。 语气比平日里温和了几分,“医生说你需要静养,乖乖待在这里,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陪你。” 沈宁溪温顺地点点头。 抬手拉住他的袖口。 眼底带着一丝依赖:“你注意安全,别太累了。” “嗯。” 顾知衡拍了拍她的手背,又叮嘱了护士几句,才转身匆匆离开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沈宁溪一人,医嘱说要静养,不能玩手机,也不能随意走动,真是既枯燥又乏味。 她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姐姐沈静的电话。 “喂,宁溪?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沈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姐,我在医院呢,有点无聊,你能不能过来陪我一会儿?”沈宁溪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沈静一听她在医院,顿时急了:“医院?你怎么了?是不是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事?” “不是不是,”沈宁溪连忙解释,“就是做了个体检,各项指标都正常,孩子也很健康,就是医生让静养,我一个人待着太闷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沈静松了口气,连忙说,“你在哪个医院?我这就过去!” 不到半个小时,沈静就急匆匆地赶到了VIP病房。 一进门,她就快步走到床边,上下打量着沈宁溪:“怎么样?真没事吧?” “就是刚抽了血,有点虚,没事的。” 沈宁溪拉着她的手坐下,笑着把体检报告递了过去,“你看,各项指标都正常,医生说宝宝发育得可健康了。” 沈静迫不及待地接过报告。 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看到“胎儿发育正常”几个字时。 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激动地抓住沈宁溪的手:“太好了!宁溪,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她凑近沈宁溪,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郑重:“你听姐说,把这个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这孩子,可是我们姐妹俩下辈子荣华富贵的保障,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沈宁溪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眼底掠过一丝忧虑。 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可……” “可什么?”沈静看出她有心事,追问道。 沈宁溪咬了咬唇,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姐,顾知衡他……一直说和安歌的离婚证还没办下来,以此为借口,迟迟不肯和我领结婚证。我现在怀着他的孩子,可我和孩子,连个名正言顺的身份都没有,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沈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尖锐,“这个顾知衡,到底什么意思?都这个时候了,还拿离婚证当借口?”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拍了拍沈宁溪的手。 眼神坚定地说:“宁溪,你听我的,一定要尽快跟他把结婚证领了!有了结婚证,你就是名正言顺的顾太太,这是身份地位的保障,更是财富的保障。” 顿了顿,沈静又补充道。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退一万步说,就算最后真的没拿到结婚证也没关系。你肚子里怀的是顾知衡的亲生骨肉,是顾家的血脉,凭着这个孩子,你就足够母凭子贵,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顾知衡就算再绝情,也不可能不管自己的亲生儿子。” 沈宁溪听着姐姐的话,心里的不安稍稍缓解了一些。 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姐,我一定会尽快和他把结婚证领了。” “可是……”沈宁溪抬眸望着姐姐。 眼底满是担忧。 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 “那顾老婆子要是铁了心不认我和孩子,咱们又能怎么办?” “哼!” 沈静闻言,当即从鼻腔里挤出一声不屑的冷笑,眉眼间满是讥诮。 “先不说那老婆子能不能熬过这一关,顺利醒过来。就算她真的睁开眼了又如何?只要这孩子攥在咱们手里,有些事,可就由不得她顾老婆子做主了!” 沈静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眼底却迸射出贪婪又阴冷的光,“你可别忘了,这孩子可是顾知衡的独苗!将来啊,不管是顾家的万贯家财,还是那杜家的泼天富贵,到头来,都得乖乖落进咱们姐妹的口袋里!” 沈静笑着握住沈宁溪的手,脸上的笑意温柔和煦,眼底却一片冰寒。 只要这孩子平安落地,泼天富贵就离她们更近一步。 必要时,去父留子也未尝不可。 这话,她自然不会对沈宁溪说。 第五十九章 不容乐观 沈静目光沉沉地看向沈宁溪。 开门见山:“你这阵子跟在顾知衡身边,我让你盯的那些密钥,都摸清了吗?” 沈宁溪不满地嘟起嘴,语气带着明显的抱怨:“顾知衡办公根本不让我近身,秘书的活儿也不肯给我做,反倒由着我去装修公司当什么设计总监。” 说到这,她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的火气直往上冒:“你都不知道,我今天第一天去公司,就被安歌那个女人气得半死……” “够了!” 沈静突然冷声打断,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沈宁溪。 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沈宁溪,你能不能拎清楚重点?你都三十五了,不是小孩子!挺着大肚子去上班,是为了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沈宁溪委屈地咬着唇,看向姐姐的眼神里,满是茫然无措。 沈静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压下火气。 一字一句道:“我是让你去摸清顾知衡那几个密钥,将来万一有机会,能把钱顺利转出来!不是让你去公司,跟安歌那个废物置气吵架的!” 沈静语气更沉。 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要是真去了什么装修公司,那这班就根本没必要上!不如回家好好躺着享福。” 她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 死死盯着沈宁溪。 “但你给我记住了,顾知衡那几个密钥,必须想方设法搞到手!别把眼下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白白浪费了!” 沈宁溪从前不过是个珠宝柜台的销售员。 后来赋闲在家多年,早与职场脱节。 对密钥的重要性,是一知半解。 但她对姐姐的话,向来是言听计从。 姐姐反复叮嘱的事,她更是不敢有半分懈怠,必定牢牢记在心里。 当下便用力点了点头,连声应道:“好好好,姐姐,我都记住了。” 见她还算听话,沈静紧绷的情绪才平复。 她抬手,宠溺地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直到护士进来提醒,该让沈宁溪安心静养了,才离开。 另一边,安歌输完液,便和林晓一同离开了医院。 出租车上,安歌直接给林晓转了两万块。 看到转账金额的瞬间,林晓猛地愣住了。 她原本只是个设计助理。 从前底薪只有两千五,扣完社保房租,根本不够用,还要家里贴补。 后来安歌把她调到身边,又恰逢安歌晋升,她才水涨船高成了经理助理,底薪涨了一千,加上奖金,每月到手能有五千块。 日子就这么宽裕起来,她已经十分满足。 因此,这两万块,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收。 “安歌姐,陪你跑医院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你怎么还转钱给我?这钱我不能收,真的不能收!” 安歌淡淡一笑,语气温和:“做设计的,得有台好电脑。你那台配置太低了,该换了。” 林晓的电脑配置确实差,每次渲染设计图都要卡上半天。 笔记本电脑于设计师而言,就像战士上战场的枪。 别的都能省,唯独这个绝不能将就。 她早就想换了,只可惜囊中羞涩。 没想到,安歌都看在了眼里。 一股暖意瞬间从心底涌上来,将她整个人都裹得暖暖的。 安歌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又补充道:“我要休一个月的工伤假,公司里有什么事你得及时跟我说。这段时间,也有不少事要麻烦你。这钱是你的劳动所得,安心收下吧。” 林晓这才不再推辞,收下了钱。 出租车刚到酒店门口,林晓便先下车请服务生推来轮椅,小心扶着安歌坐下后,又陪着服务生一起把安歌送回房间,这才转身离开。 巧的是,安歌之前下单的那些中医书籍,也恰在此时送到了。 她让服务生把书送进房间,随手关上门,便独自躺回床上翻看起来。 可刚翻开书页,才看到简介部分,就被几个生僻字词卡住了。 安歌连忙架着拐杖起身,把蔺祖母送的《乾坤篆典》取了出来。 那日从蔺家把这本书带回后,她一直没来得及翻阅,这还是第一次打开。 可仅仅扫了几页,安歌就被深深震撼住了。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本普通的字词典。 所以蔺祖母才会说,遇到不认识的字词都能翻开查阅。 却没想到,这竟是一本从唐朝起,就详细记载了历代字词含义演变,甚至涵盖新词新物产生与变化的典籍。 此书代代接续记录,代代相传,堪称一部详尽完整的历代字词意变迁史。 而这一代的记录人,正是蔺祖母。 柳佩安女士。 安歌心中顿时肃然起敬。 同时也突然意识到,这般珍贵的知识,寻常人哪怕有心求学,也根本无缘接触。 而自己能有这样的机遇,实在是幸运至极。 她当即下定决心,先将《乾坤篆典》通读一遍,再把那些中医典籍逐一细读。 很快,她便摸索到了这本书的窍门。 时而顺着读,时而倒着翻,用书后注解的释义,去解读前页晦涩的字句。 刹那间,她仿佛穿越了千年时空,与每一位执笔记录的先辈隔空对话。 听他们娓娓道来各自所处时代的新奇人事,讲述那些或波澜壮阔或细水长流的故事。 不过片刻,她便彻底沉浸在这跨越古今的文字世界里,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 另一边,医院里的顾知衡,可远没有安歌这般惬意自在。 会议室的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专家团的成员们个个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带队的主任医师斟酌再三,才谨慎开口。 声音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沉重:“顾总,结合各项检查结果,我们医疗团队综合评估后,建议对老夫人采取保守治疗。” 他顿了顿,补充道:“老夫人年事已高,身体机能本就大不如前,活力衰退。一旦进行手术,不仅需要大量营养支撑术后恢复,对身体的创伤也难以预估。” “而从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老夫人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容乐观。” 顾知衡的目光,从主任医师脸上缓缓扫过。 在座每一位都是国际上赫赫有名的医学专家。 顾知衡的眼底满是焦灼的期盼,渴望能从他们眼中捕捉到哪怕一丝希望的微光。 “既然确定采取保守治疗,那有没有什么特效药,能让我祖母醒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专家名医们闻言,纷纷默默低下了头,无人敢与他对视。 主任医师深吸一口气,语气艰涩地开口:“我们可以动用最先进的医疗仪器,为顾老夫人输入顶级营养液,尽全力维持她的生命体征。” 这话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 生命能延续,可想要苏醒,很难! 这不过是用高昂到惊人的费用,换一场漫长而无望的等待。 第六十章 铤而走险 顾知衡的眼眶骤然泛红。 泪水在眼眶打转,他强忍着维持着男人的体面,却攥紧拳头。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嘶吼。 “你们继续想办法!不管花多少钱,付出什么代价,我要我祖母醒过来!我要她健健康康地醒过来!” 主任医师自然能理解他的心情。 沉声劝慰:“顾总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 可顾老太太的病情,岂会因一句承诺便出现转机。 她依旧躺在 ICU的病床上,靠着仪器维持着生命体征。 童颜因学校有急事,早已先行赶回。 ICU病房门外,只剩周润元孤零零地守着。 他跪在先前童颜祈祷过的位置,双手紧紧合十。 额头几乎抵上冰冷的地面,神情虔诚得近乎卑微,口中一遍遍低声祷念。 祈祷顾老太太一定要醒过来。 一定要告诉他,他儿孙的下落。 让他再见儿子一面,哪怕,只有一面就好。 顾知衡赶来探望祖母,刚走到 ICU门口,便撞见了这一幕。 会议室里强撑的冷静、死死憋回的泪水,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上前,一把拉住周润元。 滚烫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喉头哽咽得不成样子。 只艰难地唤出一声:“周叔……” 他自小谨遵祖母教诲。 与家中下人相处向来恪守分寸。 这些年里,他始终恭敬地称周润元为“管家”。 这般动情地喊出一声“叔”,竟是屈指可数的头一回。 等擦干眼泪,顾知衡看着眼前面目沧桑的周润元。 脑海里突然闪过安歌。 那个被祖母一手带大的人,难道不该在ICU前守着祖母吗? 一股怒火瞬间冲上心头。 他二话不说,直接拨通了安歌的电话。 电话响了没几声,便被接起。 不等安歌开口,顾知衡的质问已裹胁着滔天怒气。 透过听筒砸了过去:“安歌!祖母躺在 ICU里昏迷不醒,你连看都不来看一眼吗?你四岁就到祖母身边,这么多年的情分,连这点孝心都没有?” 安歌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看微信。” 顾知衡心头一沉,满是不解地将通话界面切到后台,点开了和安歌的微信对话框。 入眼的,是一张安歌打着厚重石膏的脚踝照片。 紧接着,安歌的消息再次传来。 “顾先生,拜你所赐,我被你推倒时扭伤了脚。你是想让我单腿跳着,去 ICU看祖母吗?” 顾知衡瞬间语塞,喉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当时只是无意识地轻轻推了她一下,竟会让她伤得这么重。 窘迫与羞恼交织。 他梗着脖子,硬邦邦地撂下一句:“就你娇气!” 话音未落,便狠狠摁断了电话。 安歌盯着骤然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不满地咬着下唇。 这个男人,简直不可理喻! 自己明明被他伤成这样,到最后,他连一句最基本的道歉都没有。 真没礼貌!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倏地亮起。 高戈的微信消息跳了出来。 只有一行字。 一个邮箱地址,跟一串毫无规律的密码。 安歌没多想,单腿撑着地面,另一条腿屈膝抬起,一蹦一跳地扑到沙发边。 捞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输入那串字符时,她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邮箱界面加载完成的瞬间。 置顶的一封未读邮件映入眼帘。 点开附件,密密麻麻的文档铺满屏幕。 标题赫然写着:周润元之子,周念安,全资料汇总(更新至最新)。 资料详尽得惊人,连顾老太太牢牢掌控着周念安,二十五年来始终不让周润元见他一面的细节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周念安幼时其实与安歌见过一面。 那时顾知衡带着安歌去童颜家做客,而周念安小时候和母亲就住在童颜家附近。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嬉闹时,周念安也在其中。 如今想来,童颜的父母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受顾老太太指派,暗中监视着周家母子。 变故发生在周念安小学毕业前,他被仓促送往国外。 先在伦纳落脚,后又辗转至波恩。 不幸的是,他在波恩期间遭遇了当地暴乱,母亲为了保护他,在混乱中丧生。 此后,周念安更换了身份姓名。 一路辗转去了罗安密。 还曾担任过当地某个园区的负责人。 可他管理园区时手段不够狠辣。 没能达到顾老太太的预期。 被嫌弃“不得力”。 又被调去了其他地方。 最初,还有人在安娜隆见过他的踪迹,但那之后,他便彻底杳无音信,仿佛人间蒸发。 资料中还特别标注,正是因为安歌提供了周念安母亲的照片,调查人员才得以顺藤摸瓜,查清了周念安母子在波恩的遭遇。 可惜,这一切都已是许多年前的旧事,早已错过了能救助他们的最佳时机。 一个半小时。 安歌把这份资料翻来覆去地看了个透彻。 连字里行间的细枝末节都没放过。 放下资料的瞬间,她只停顿了十几秒。 决策已在心底成型。 指尖几乎是本能地划过手机屏幕,拨通了周润元的电话。 风险? 她当然知道。 但那又如何? 顾家这处火坑,她早就受够了。 与其被无休止地控制、摆布。 不如铤而走险。 去搏那一线逃离的生机。 周润元接电话的速度很快。 声音却肃冷得像结了层冰。 疏离感几乎要透过听筒溢出来:“安小姐。” 短短三个字,拒人千里之外的意味昭然若揭。 换做旁人,被这股寒气一逼,怕是要犯怵退缩。 可安歌的声音很稳,情绪更是半点波澜不惊:“周叔,我这儿有份关于周念安的资料,你该会感兴趣。” “嗯。” 周润元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 指尖却抑制不住地发颤。 心尖更是震得发麻。 但他脸上半点情绪都不敢露。 顾知衡就站在他身侧。 他握着手机的姿势随意地像在应付一通推销电话,面部肌肉纹丝不动,连眼神都没半点偏移。 安歌屏住呼吸,从这异常的平静中,敏锐地察觉着。 语气依旧沉稳:“电话里说不清楚,周叔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见面谈。” “嗯。” 又是一声淡淡的应和。 周润元抬腕扫了眼腕表。 声音压得更低。 “家里老太太病重,后半夜的我一个人守在医院,实在抽不开身。” 话音落,电话直接挂断。 顾知衡闻声淡淡瞥了他一眼。 只当是通无关紧要的骚扰电话。 连问都懒得问,转身便不再关注。 而电话那头的安歌,却猛地攥紧了拳头。 指节泛白。 心脏狂跳的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太清楚了。 周润元那句“后半夜一个人守着”,分明是同她一样的迫不及待。 否则,怎会连熬过今晚都等不及。 竟用这种隐晦的方式。 催她连夜过去。 第六十一章 稳如老狗 脚伤未愈,行动本就滞涩。 安歌坐在轮椅上,想了想又把拐杖也拿上。 免得行动不便的时候,轮椅耽误事。 出租车一路疾驰,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里,满是她按捺不住的焦灼。 医院这边,顾知衡的倦意早已漫上眉梢。 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毕竟明天还要处理公司堆积的事务。 根本耗不起通宵。 他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对身旁的周润元道:“管家,我先回去休息了。你也别硬撑,累了就歇会儿。” 周润元连忙躬身点头,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恳切。 “少爷,您快回去歇着吧。老夫人若是知道您这般孝顺,定是满心欣慰。可若瞧见您熬得这般辛苦,只怕要心疼坏了。我守在这儿本就是分内之事,除了盯着老夫人的情况,也无别的琐事缠身,您不必为我挂心。” 顾知衡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言,转身便朝电梯口走去。 安歌坐在直抵顾老太太所在的 ICU楼层的上行电梯里。 顾知衡则坐着另一部电梯直通地下车库。 “叮——” 清脆的电梯提示音落下,安歌推着轮椅的扶手,缓缓驶出轿厢。 抬眼间,正看见周润元站在走廊尽头,目光沉沉地望着 ICU的方向。 她立刻操控轮椅,朝着他的方向快速滑去。 同一时间,地下车库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顾知衡迈步走出,习惯性地抬手去掏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却只触到一片空凉。 他猛地顿住脚步,眉头瞬间拧紧。 蓦然想起,方才扶跪地祈祷的周润元起身时,手机竟被他随手搁在了地上,忘了拿。 没有半分犹豫,他转身便按了上行键,快步折返回电梯。 另一边,安歌的轮椅已经滑到周润元身侧。 周润元依旧是那副肃冷疏远的模样。 胸腔里翻涌着对儿子周念安的急切探问。 几乎要冲破喉咙。 可真对上安歌的目光时。 他眼底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寻不到半分波澜。 他甚至率先开口。 语气礼貌的挑不出半分错处:“安小姐,您这脚是怎么了?” “不小心扭伤了。” 安歌压着心头的焦灼,简短应道。 “那可要好好养伤。” 周润元颔首,语气清淡。 连眼角眉梢的弧度都透着一股风轻云淡的疏离。 寥寥数语。 他没提半个字关于周念安的事。 反倒先关心起她的伤势。 这副云淡风轻的姿态。 瞬间衬得安歌主动赶来的急切。 “老狐狸!” 安歌在心底暗骂了一声。 可是她不得不承认,周润元这手以静制动实在高明。 还没正式开口谈话,就已经将主动权牢牢攥在了自己手里。 让她连开口追问的节奏。 都不由自主的慢了半拍。 就在这时,电梯“叮”的一声脆响,打破了走廊的沉寂。 安歌和周润元几乎同时抬眼望去。 顾知衡颀长的身影,正从打开的轿厢里迈步而出。 目光扫过坐在轮椅上的安歌。 顾知衡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迈开长腿。 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安歌打着厚重石膏的腿上。 又扫到轮椅底层横放着的拐杖。 不知怎的,竟“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不是,有这么严重吗?” 他挑眉,语气里满是戏谑,“你这又是轮椅又是拐杖的,阵仗也太夸张了吧?” 安歌原本还在紧张,生怕自己和周润元的密谈被顾知衡看出半分端倪。 可被他这番毫不掩饰的嘲笑一激。 那点忐忑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恼怒。 “顾知衡!”她咬着牙。 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我的伤全是拜你所赐,你怎么还好意思笑得出来?”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不对!” 顾知衡立刻服软,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丫头是跟着他长大的小尾巴. 不管多生气,只要见着她,他心里那点因熬夜守着祖母而起的紧绷,就会莫名松快下来. 才会忍不住笑出声。 可眼下瞧着小姑娘气鼓鼓的模样. 他又觉得自己玩笑开得不是时候. 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放柔了语调哄道:“我就知道你嘴硬心软,心里最记挂祖母。不然怎么会受着伤,还大半夜地跑来看她老人家?” 安歌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顾知衡对她深夜来医院的目的,竟半分猜忌都没有。 可她脸上却故意沉了下来. 杏眼圆睁. 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要是在这儿,我就回!我不想看见你!” 这带着嗔怪的一眼,落在顾知衡眼里,却全然成了娇嗔撒娇。 他低笑一声,也不跟她计较. 转头对一旁始终沉默的周润元吩咐道:“管家,劳烦你多照看着点少夫人。” 说罢,他转身走向方才周润元摔倒祈祷的地方,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手机。 用纸巾仔仔细细将机身擦拭干净,转身朝着电梯口走去。 “叮——” 又一声电梯提示音划破走廊。 顾知衡刚抬步准备迈入轿厢。 门却应声而开。 一道娇俏的声音先一步传了出来:“表哥!” 童颜一只手拎着保温汤煲。 另一只手还挎着个小巧的破壁机。 从电梯里钻出来。 她不由分说就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塞到顾知衡手里。 随后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的抱怨:“表哥,你是不是算准了我要来,特意在电梯口等我呀?” 不远处,安歌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紧。 眉头瞬间蹙成了川字。 她冷眼看着童颜地同顾知衡说话。 心想,这医院的电梯,今天晚上可真够忙的。 安歌又转头扫了眼身旁的周润元。 依旧是那副稳如老狗的模样。 眉眼间波澜不惊。 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她嘴角蓦地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带着几分自嘲,又几分了然。 曾在网上看到过一种说法。 当你执意要做一件事,却接二连三被意外打断,那便是冥冥之中的提醒。 今日并非时机,及时抽身才是上策。 反正,她已经被顾家禁锢了整整十八年。 逃出这牢笼,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半刻? 更何况,周润元这副慢条斯理、不急不躁的姿态,简直像极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他越是沉得住气,就越显得她方才的主动靠近,像极了上赶着攀谈的买卖人。 真要此刻谈崩,她不仅占不到半分优势,反而会落得被动的境地。 思及此,安歌眼底的焦灼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然的清明。 她当即决定:撤! 安歌朝周润元淡淡颔首。 唇角勾起一抹疏离的笑。 “周叔,我先回了。祖母这边,就劳烦你多费心了。” 稳如老狗的周润元,脸色竟罕见地僵了一瞬。 那层波澜不惊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 第六十二章 五十年没见 周润元显然没料到安歌会突然抽身。 可安歌根本没给他追问的机会。 指尖已经操控着轮椅。 利落地滑向电梯口。 顾知衡见她要走,立刻将怀里的汤煲和破壁机塞回童颜手中。 语气干脆:“我和你嫂子已经探望过祖母,现在要回家。管家就在那边,你有什么事直接找他。” 童颜攥紧手里的东西。 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笑。 目光像淬了冰似地扫过安歌。 “嫂子?我还以为,顾家的少夫人早就换人了。”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 顾知衡眉头一蹙,语气里带着几分训斥。 安歌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懒得在这里无聊的口舌之争。 轮椅率先滑进敞开的电梯轿厢。 顾知衡见状,也不再跟童颜多费唇舌,迈开长腿快步跟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 隔绝了外面的纷扰。 轿厢里只剩他们两人。 顾知衡脸上的冷硬瞬间褪去。 语气柔和了几分。 放低了姿态劝道:“安歌,你看你腿脚不方便,一个人住酒店多让人不放心。不如跟我回家住,家里有保姆,也好贴身照顾你。” 安歌侧眸瞥了他一眼。 声音冷得像冰。 “你是想看铁拐安大战插足小姨,还是想看保姆毒害瘸腿弃妇?” 顾知衡:“……” 瞬间哑了火,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半晌,他才哭笑不得地叹气。 “我这不是担心你一个人住酒店不安全吗?你怎么把我想得这么恶毒?还一套一套的,小词儿倒是挺会编。” 可是顾知衡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她要是真跟自己回去,指不定又要和沈宁溪闹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倒不如让她住在酒店。 大家彼此都落个清净。 电梯“叮”一声抵达一楼。 安歌立刻操控轮椅就要往外滑,却被顾知衡伸手拦住。 “安歌,这么晚了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不用,我自己能打车。”安歌头也不抬,声音冷硬。 “你就不能听句劝?非得这么犟?” 顾知衡的声音沉了几分,眼底满是无奈。 “你腿本来就不方便,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单独打车多不安全?就让我送你一程,很难吗?” 他话音刚落,电梯门便毫无预兆地缓缓合上。 将两人重新困在狭小的轿厢里。 安歌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索性别过脸。 轿厢一路下行,抵达地下车库。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顾知衡不由分说,俯身便推起了安歌的轮椅,大步朝自己的车走去。 而不远处的阴影里。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停着。 驾驶位的蔺聿恒目视前方,指尖却悄然收紧。 副驾驶的冷烨眼观鼻鼻观心,却将车外的画面尽收眼底。 后排的蔺祖母靠在椅背上。 孩子气的眼眸微微眯起。 把顾知衡推着安歌上车的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蔺祖母脸上的表情一下丰富起来,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伸手轻轻推了推蔺聿恒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兴味。 “聿恒,你看那推着安歌的小伙子是谁啊?模样生得周正挺拔,气质也不错,该不会是你的情敌吧?” 副驾驶的冷烨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忙不迭回头解释,语速都快了几分。 “祖母,这男的就是顾知衡!顾老太太的亲孙子,和安歌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他俩之前还隐婚过一段时间,不过前段时间,顾知衡为了那个叫沈宁溪的女人,已经和安歌小姐离婚了。” 他们本就在暗中调查顾家,这些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也没什么必要对蔺祖母隐瞒。 “啊?” 蔺祖母闻言,满脸担忧地看向蔺聿恒。 连连感慨。 “那这不就是青梅竹马白月光对阵天降权少的雄竟?聿恒,照这么看,你这胜算可不太多!” 冷烨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兴致勃勃地附和:“祖母,您太懂了!这设定简直戳中要害!” “那是自然!” 蔺祖母得意地昂起下巴。 眉眼间满是骄傲。 “我每天都听有声,尤其喜欢那些个追妻火葬场和男二上位的霸总,门儿清!” “对对对!我也超爱这种!” 冷烨激动地回头,和蔺祖母兴奋地击了个掌。 蔺聿恒靠在椅背上,眉头早已紧紧蹙起。 看着一老一少越聊越离谱。 他轻叹一声,终于忍无可忍。 冷声打断:“祖母,不是您说要见顾老太太一面?在车里聊得这么热火朝天,还上去吗?” “嗷嗷嗷,去!当然去!” 蔺祖母猛地回神,赶紧收了话头,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要不是蔺聿恒提醒。 她差点把自己深夜来医院的正事,给忘完了。 冷烨领着蔺祖母与蔺聿恒,径直走医护专用通道。 经过严格的消毒流程。 三人换上干净的医生服。 这才踏入顾老太太所在的 ICU病房。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里。 蔺祖母的目光一触及病床上的人,那双惯带孩子气的眉眼便倏地眯紧。 一颗浑浊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她缓步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目光久久凝望着昏迷不醒的顾老太太。 那张满是沧桑的脸,沟壑纵横间,依稀还能窥见几分当年的模样。 蔺祖母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床沿的被单。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却带着无尽的沉疴与叹惋。 “李翠芳,咱们两个老婆子,一晃五十年没见了。你这一辈子,费尽心机,处心积虑地算计来算计去,现在还不是躺这,到底得到了什么?” 蔺祖母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苦笑。 抬眼看向身侧的冷烨与蔺聿恒。 “你们先出去,让我和这个老婆子,单独待一会儿。”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沉缓。 蔺聿恒眉心微蹙,明显有些担心,刚要开口说些什么。 蔺祖母却抢先一步打断他。 眉眼间漾开一丝孩子气的狡黠。 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没事,别担心。她都成这样了,就算现在醒过来,难不成我还能打不过她,平白吃了亏去?” 冷烨闻言,瞬间脑补了一幅画面。 两个头发花白、年逾古稀的老太太,在 ICU病房里掐着腰互怼。 甚至抓头发、掐胳膊,闹得不可开交。 他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伸手拉了拉蔺聿恒的胳膊。 一边朝门外走,一边低声道:“行了,让这两位老冤家,好好单独唠唠吧。” “哼!”蔺祖母看着两人的背影,也跟着笑了笑,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精准的纠正,“可不是什么老冤家,是毒闺蜜。” 随着病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蔺祖母的目光再次缓缓落回李翠芳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 语气里多了几分怅然。 “只不过,咱们那个时候,还没有这么新潮的词。” 话音刚落,病床上的李翠芳,眼皮下的眼珠竟极轻微地抖了抖。 那幅度小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却精准地落入了蔺祖母的眼底。 她凝望着对方的目光倏地一紧。 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下一秒,李翠芳搁在被单上的手指,也跟着极缓慢的、微微蜷动了一下。 指尖堪堪擦过布料,便又恢复了之前的僵直。 仿佛方才那一下微动,不过是神经的本能抽搐。 监护仪的滴答声依旧规律,病房里却莫名多了一丝凝滞的张力。 蔺祖母坐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沧桑的脸。 方才还带着怅然的眼神里。 悄然漫上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惊澜。 第六十三章 狼狈的相遇 蔺祖母嘴角倏地扬起。 眼角的皱纹都跟着舒展开来。 带着几分惊喜。 又几分带着嗔怪的熟稔:“你这臭老婆子,居然能听见我说话!”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 声音压得更低。 却满是急切的确认。 “还记得我是谁吗?我是柳佩安!就是你从前天天跟在身后,一口一个‘柳姐姐’喊着的柳佩安!你还记不记得?” 另一边,医生办公室里。 冷烨和蔺聿恒相对而坐,各自垂眸看着手机。 极其安静。 忽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护士快步走进来。 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冷主任,ICU探视区外的走廊里,还守着顾家的人。我们已经反复请他们离开,可他们根本不听劝。” 冷烨指尖一顿,原本打算置之不理。 转念却想起蔺祖母还在顾老太太的病房里。 虽说有玻璃墙隔着,可一旦被顾家人察觉异常,就很麻烦。 他抬眼,沉声问道:“顾家来的都是些什么人,你清楚吗?” “一个是他们家的管家,”护士仔细回忆着,又补充道,“还有一位是什么表小姐,姓童。” “行了,我知道了。这事交给我处理,你先出去吧。” 冷烨挥了挥手,示意护士退下。 直到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 他才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看向对面的蔺聿恒:“蔺大少,这事,怕是得劳烦你走一趟了。” “不去。”蔺聿恒头也没抬,拒绝得干脆利落。 冷烨啧了一声,靠向椅背,语气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要不是祖母还在里面,我才懒得管这些闲事。” 蔺聿恒指尖微顿,终究是无奈的起身。 他抬手理了理衣领,周身的冷意又添了几分。 随即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ICU探视区的走廊里。 童颜正凑在周润元身边,细细交代着喂食的细节。 “周叔,这些食材得用破壁机打得极细,成糊状才行,然后再拜托护士,通过胃管给姑姥姥输进去。”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我听人说,姑姥姥现在这种情况,最需要加强营养。只靠医院的营养液维持,时间长了,身体肯定会被拖垮的。” “童颜小姐。” 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突然从走廊尽头传来,打破了两人的交谈。 童颜猛的抬眸望去,看清来人是蔺聿恒的瞬间,呼吸骤然停滞了几秒。 眼底翻涌的惊喜根本藏不住. 像星星一般闪闪亮亮的。 她强压着心底的激动,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 努力挤出一抹温婉的浅笑。 声音都比平时软了几分:“蔺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 “哦。”蔺聿恒随意地站定脚步。 薄唇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神色瞧着漫不经心。 看样子只是随意路过。 可偏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反倒衬得他肩宽腰窄的身形愈发挺拔。 周身漫开的慵懒气场里,藏着极具张力的吸引力。 让人移不开眼。 “来找冷烨。”他语气闲散,随口解释道。 “他在忙,我便出来走走活动下筋骨。白天一直伏案办公,颈椎有些不舒服。” 说着,他微微侧过身。 修长的脖颈轻轻转动了几下。 骨节分明的弧度在走廊灯光下。 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童颜的目光悄然扫向身旁的周润元。 显然,周润元在这里,有些碍事了。 周润元何等察言观色,立刻心领神会,躬身道:“表小姐,有您在这儿照看着老夫人,我便先回去了。” “嗯,好。” 童颜脸上瞬间漾开温柔的笑。 语气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心里早已巴不得周润元立刻消失。 果然,周润元很识趣,快步走向电梯,很快就没了踪影。 走廊里瞬间只剩下两人。 童颜抬眼看向蔺聿恒,心脏怦怦直跳。 紧张的指尖都在发颤。 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脸颊不受控制地泛红。 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蔺聿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真是,太尴尬了。 “童颜小姐是在这里照看顾老夫人?顾老夫人真是有福气,有你这么孝顺的晚辈。” 这话说到童颜心里了。 她低头,温柔地笑了笑。 再该说什么,蔺聿恒就真的说不下去了。 又默默叹了口气。 暗暗骂着冷烨。 好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冷烨的电话。 蔺聿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接起。 故意将声音提高了几分:“哦?你忙完了?好好好,我这就过去。” 挂电话前,他目光淡淡扫向童颜。 语气客气又疏离地询问:“童颜小姐,要不要一起去冷烨的办公室,坐下来聊会儿?” 童颜几乎是想都没想,立刻用力点头。 声音里满是雀跃:“好!” 仅一墙之隔的 ICU病房里。 柳佩安的目光落在李翠芳毫无生气的脸上。 眼神却飘得很远很远。 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监护仪与消毒水味。 落进了尘封的旧时光里。 那年,柳佩安刚满十八,已是名满天下的小神医。 她家传学医。 四岁启蒙习医,十岁便能独立坐诊,十五岁时,更是凭着一手针灸绝活,成了专治头疾的行家。 谁要是犯了头疼,或是健忘迷糊、丢三落四,只要找她扎上几针,保准针到病除。 她人虽娇小,胆子却极大。 心细如发,下针更是稳得惊人。 一双纤纤玉手捏着银针,起落之间干净利落,从无虚发。 往往针落片刻,患者便觉神清气爽。 那些平日里行事颠三倒四,一会儿忘了剪刀搁在哪,一会儿又记不清是否锁了门的人。 那些埋头备考,却对着书本昏昏欲睡、怎么都记不住知识点的学生娃。 全都挤破了头来找她扎针。 就连那些记忆衰退的认不出亲人儿女的老人。 经她诊治后,也能渐渐忆起过往的点滴。 每天,柳家医馆门前排起长龙,从清晨到日暮。 络绎不绝的求医者只为求得小神医一面。 为此,有人拎着沉甸甸的钱箱,有人捧着价值不菲的珍宝,只求能换得一次诊治的机会。 偏偏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来了个端着一碗素面的小姑娘。 那便是十六岁的李翠芳。 她家开着一家小面馆,本就家境贫寒。 父亲早年落下的头疾突然加重,彻底倒了下去。 顶梁柱一垮,家里的天便塌了,日子瞬间过得捉襟见肘,苦不堪言。 走投无路的娘俩,实在拿不出值钱的东西,只能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揣着最后一丝希望,求到了柳家医馆。 在她们看来,只要能治好父亲的病,家里就还有一线生机。 可柳家门前的长队望不到头,求医者个个心急如焚。 谁会在意一个端着素面、衣服都打着补丁的小姑娘? 李翠芳根本挤不到医馆门口。 就被几个急着求医的壮汉不耐烦地推搡到一边。 手中的素面“啪”一声摔在地上。 碗碎面撒,热汤溅了她一身,瞬间狼藉一片。 她自己也被推得重重摔在地上,疼得浑身发颤,半天都爬不起来。 也是巧了。 彼时,与柳佩安早有婚约,却从未曾谋面的蔺睿泽。 正乔装成头疾患者,悄悄混在求医的人群里,打算借机相看一眼自己这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 他刚走到医馆门口,就撞见了被推倒在地的李翠芳。 瞧着小姑娘满身狼狈,素面洒了一地,疼得眼圈通红却强忍着不肯落泪的模样,蔺睿泽心中顿时生出恻隐。 他快步上前,伸手将人扶起。 又不顾周围人的侧目,径直带着她,走进了那扇李翠芳原本连靠近都奢望的医馆大门。 谁也没想到,这场满是狼狈的相遇。 不仅成了柳佩安与李翠芳几十年恩怨纠缠的开端。 更藏着李翠芳后来处心积虑、算计半生的根源。 第六十四章 就当李翠芳嫁我了 蔺睿泽万万没想到,柳佩安甫一见到他,便一眼认了出来。 他眸中满是诧异,下意识开口:“我们从未谋面,你怎会认得我?” 柳佩安爽朗一笑,眉眼弯弯:“我见过你的照片,自然认得!” 这话一出口,蔺睿泽才恍然记起,自己其实也见过柳佩安的照片。 只是他原以为自己刻意乔装过,对方定然认不出,此刻被一语点破,少年人青涩的窘迫瞬间涌了上来。 那时他还是个在读的大学生,浑身带着阳光的稚气,脸颊唰地就红透了。 为了掩饰这份尴尬,他急忙将路上“捡”到的李翠芳拉到身前,示意她坐在诊位上。 柳佩安向来干脆利落,手一伸便搭在了李翠芳的腕脉上。 可李翠芳本就腼腆,一说话就紧张得脸红结巴,见脉枕搭上自己的手腕,顿时急了,结结巴巴地解释:“大夫姐,头、头疼的是俺爹,不、不是俺!” 柳佩安却蹙着眉,目光落在她瘦削的脸上,语气笃定:“你爹的病要治,你的病,也得好好治。” 李翠芳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满脸难以置信地摆着手:“我没病!真没病!生病要花钱的,俺家没钱,俺可生不起病……” 她自小家境贫寒,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严重的营养不良让她瘦得像四根细竹竿挑着个干瘪的鸡蛋。 更令人心疼的是,已经十六岁的她,竟因为身体亏空太过,连月信都未曾来过。 柳佩安一眼便看穿了她的窘迫,心底对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姑娘生出几分疼惜。 她先让人把李翠芳带去后厨,特意吩咐做些温热滋补的吃食,又趁着晚上收工,拉上蔺睿泽一同陪着李翠芳回了家,当场就给她父亲治好了头疾。 病愈的那一刻,李翠芳“咚”的一声就给柳佩安跪下了。 红着眼圈哽咽道:“大夫姐,您救了俺爹,俺无以为报,就让俺留在您家当丫鬟吧!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俺啥都能干!” 其实早在柳家后厨,李翠芳就动了心思。 她瞧见后厨里琳琅满目的食材,连丫鬟厨子都穿得干净体面、吃得饱暖,便明白这是自己难得的活路。 只要能留在柳家,哪怕是做最粗重的活计,也比在自家饿肚子强。 可柳佩安虽医术精湛,性子却因从小生活单纯而格外纯净。 哪里猜得到她这些弯弯绕绕? 她只当这姑娘是真心感恩,更放不下她未愈的身体。 医者父母心,但凡还有没治好的病人,她总难以释怀。 可她家里并不缺丫鬟,便温声劝道:“现在可不兴说‘丫鬟’这种话。你若是乐意,就住到我家来,咱们做个伴儿,好不好?” 李翠芳彻底傻了,怔怔地看着柳佩安。 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难、难不成,俺能在您家白吃白住?” 自她记事起,就没闲着过,日日帮家里干活,从未吃过一顿闲饭。 就连亲生父母,也从未对她这般温和过。 一个只比自己大两岁的陌生姐姐,不仅救了父亲,还愿意收留自己白吃白住? 这简直是她想都不敢想的福气。 “‘白吃白住’这话可不好听。”柳佩安眼珠一转,忽然想出个好主意,拉着她的手笑得真切,“不如这样,你留在我家学医吧!” 她师承父亲,只是父亲常年忙碌,多半是姑姑带着她行医问诊。 而姑姑性子极好,素来心善,只要她开口,姑姑定然愿意收李翠芳为徒。 可李翠芳却惊得张大了嘴巴,连连摇头。 语气里满是怯懦:“姐姐别逗俺了!俺大字不识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咋能学医呢?” “不认字怕什么?学就是了!” 柳佩安握着她的手,语气笃定又充满鼓励,“谁也不是天生就会认字的。我四岁启蒙,十岁就能独立坐诊,十五岁便能治疑难杂症了。你现在十六岁,心思比小孩子细,学起来定然更快。哪怕慢些,十年总能学成,到时候也不过二十六岁。凭着医术,既能救死扶伤,又能赚份诊金让自己衣食无忧,这样的日子,你不想要吗?” 李翠芳何止是想? 先前她只求能当个丫鬟就已觉得是登天的福气。 识字学医,那是她连梦都不敢做的奢望。 可纵是心底想得发疯,她讷讷开口,仍是带着几分自卑与怯懦:“可、可俺没钱学这些……” 柳佩安见她松动,眉眼弯得更甚。 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这些你都别担心,快快收拾好东西,跟我回去便是!” 可这份生机,却被刚缓过劲的李父和瘦得脱了形的李母兜头浇灭。 两人死活不肯放行。 李父脸色黑沉得像块乌云,眉眼拧成一团。 语气恶狠狠的:“我辛辛苦苦把女儿拉扯大,就等着她嫁人换两袋小米补贴家用!你把她带走了,我的小米咋办?” 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刚被治好头疾时的感激? 全然是翻脸不认人的蛮横。 若不是蔺睿泽就站在一旁,眼神冷冽地盯着他,恐怕他早已捋起袖子动手拦人了。 李母也在一旁哭天抹泪。 用袖口抹着根本没多少水汽的眼睛。 哭诉道:“翠芳在家好歹能帮我搭把手干活,将来嫁人也能换些吃喝贴补家里。跟着你走算什么事?难道让我们全家喝西北风去?” 李翠芳浑身一僵,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万万没料到,自己的亲生父母,眼里竟只有眼前这丁点儿好处,半分也不肯为她的长远打算。 绝望之中,她“扑通”一声跪倒在父母脚下。 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哭腔苦苦哀求。 “爹,娘,就求你们给俺一条活路吧!俺在家吃苦吃够了,真的吃够了!嫁人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受穷受苦,你们就看在我是你们亲生女儿的份上,行行好行不行?等将来我学成名医,一定加倍报答你们!” 可李父半点动容都没有。 冷哼一声:“不行!正因为你是我们亲生的,才不能白养你一场!你得用后半辈子报答我们的生养之恩!” 李母也上前拉了拉她的胳膊。 语气带着几分麻木的理所当然。 “翠芳,不是娘心狠不给你活路,咱女人家这辈子不都这样过?谈什么出息不出息的。你不嫁出去换彩礼,你哥就娶不上媳妇,咱老李家的香火可不能断在你这儿!” 是啊,李翠芳还有个哥哥。 托了些关系进工厂做了临时工,在老两口眼里,那是全家的指望,比女儿金贵百倍。 李翠芳缓缓垂下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知道,自己彻底没指望了。 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从最初的希冀变成死寂。 仿佛失去的不只是一次学医的机会,更是整个人生的生机。 一旁的柳佩安看得又气又疼。 气的是这对父母的愚昧自私、冷漠凉薄,受了恩惠转头就忘,竟能为了两袋小米、一点彩礼,把亲生女儿的前程当成筹码。 疼的是李翠芳这鲜活的姑娘,偏偏生在这样的家庭,要被死死困在这泥沼里,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她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一把将李翠芳从地上拽起来,牢牢护在身后。 随即扬起下巴,声音清亮又坚定:“你们要的两袋小米,我给!从今天起,就当李翠芳嫁我了,往后她的事,我全权负责!” 李翠芳猛地抬起头,满眼惊愕地看着柳佩安。 眼眶瞬间红了。 她实在想不到,柳佩安不过与她一面之缘,不仅愿意亲自上门给父亲免费治病, 还会不顾一切地拉自己脱离这片苦海。 蔺睿泽站在一旁,眼底盛满星光,定定地望着柳佩安。 那一刻,这个敢作敢为、自带光热的姑娘,就是他心中最耀眼的女侠。 第六十五章 十年相伴 自那日起,柳佩安便将李翠芳接回了柳家。 她不仅给了李翠芳一间与自己同等规格的独立卧房,里里外外添置了数套全新衣衫,还特意请了先生教她读书识字,甚至软磨硬泡,求着姑姑收了李翠芳做徒弟,传授毕生医术。 柳佩安做这一切时,满心都是对朋友的热忱,却浑然不知,从她将人领进门的那一刻起,李翠芳就已看透了她的本性。 善良得过分,也心软得离谱。 只要能哄得柳佩安开心,想要什么,便有什么。 李翠芳是个极聪明的人,察言观色的本事更是炉火纯青。 在柳佩安面前,她永远低眉顺眼,唯唯诺诺,那副怯懦模样,恰好戳中柳佩安的保护欲。 她当着柳家上下的面放话,谁都不许欺负李翠芳,因为这是她柳佩安的朋友。 自此,柳家的人再不敢怠慢。 生活上,李翠芳更是将姿态放得极低,活脱脱像个贴身丫鬟,把柳佩安的饮食起居打理得无微不至。 可柳佩安本就独立,自己的事情向来安排得井井有条,从不需要旁人操心。 可她只要一拒绝,李翠芳便会红了眼眶,眼泪汪汪地说,柳小姐对她恩重如山,若不让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她这辈子都良心不安。 柳佩安被这份“感恩”打动,终究不忍再推拒,由着她照料自己的日常。 而在学业上,李翠芳的表现更是惊人。 无论是读书识字,还是跟着姑姑学医,她都如饥似渴,悟性极高,进度快得惊人,成绩更是拔尖。 就连一向对学医严苛的姑姑,都忍不住赞她是块学医的好苗子。 时光荏苒,十年光阴转瞬即逝。 二十六岁的李翠芳,已能独当一面行医问诊,医术日渐精湛。 而年长她两岁的柳佩安,早已嫁给蔺睿泽,此时腹中正孕育着第二个孩子,身形已显笨重。 父亲与姑姑亲自为她诊脉,两人皆笃定,这一胎必定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儿。 柳佩安的长子已能跑跳,她素来偏爱软糯可爱的女儿,如今得偿所愿,既能凑成“好”字,又圆了心头夙愿,对这胎愈发珍视,日常起居都格外小心。 李翠芳对此看在眼里,每日雷打不动地亲自送来精心烹制的膳食与滋补汤水,言语间满是关切。 十年相伴,柳佩安早已将她视作最亲近的挚友,对她的照料全然信任,毫无半分设防。 她从不知,这份看似深厚的情谊之下,藏着李翠芳积压了多年的耿耿于怀。 而这执念的根源,正是她的丈夫,蔺睿泽。 蔺睿泽自大学毕业后,恰逢时代浪潮席卷而来,他胆识过人,果断投身创业浪潮。 短短数年,便打拼出一番天地,不仅拥有了规模庞大、利润丰厚的龙头企业,更凭着手腕与气度,成了众人瞩目的青年才俊。 他本就身形高大、面容俊朗,举手投足间气度不凡,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场,寻常男子站在他身旁,难免相形见绌。 柳佩安念及李翠芳年近三十仍未婚配,真心为她着急,四处托亲戚朋友牵线,介绍的皆是相貌周正、家世优越、前途光明的优秀男青年。 可在李翠芳眼中,这些人连蔺睿泽的衣角都比不上。 更被她曲解成柳佩安的刻意炫耀。 炫耀自己拥有的一切,反衬她的孑然一身。 她总固执地回想十年前医馆前的那一幕。 蔺睿泽向落魄的自己伸出援手。 在她的臆想里,彼时自己一无所有,他却愿意出手相助,定然是对自己动了心。 只是碍于两人悬殊的身份地位,再加上蔺睿泽与柳佩安早已定下的婚约,才让这段“情意”无疾而终。 怀着这份自欺欺人的执念,李翠芳屡次借着相处的机会,向蔺睿泽隐晦地传递爱慕之意。 可蔺睿泽对她的暗示始终视而不见,眼底只有对柳佩安的温柔与珍视。 一次次的无视,让李翠芳满心挫败。 可她从未反思自己的偏执,反而将所有的怨气都归咎于柳佩安。 若不是柳佩安,蔺睿泽本该是她的。 嫉妒的毒藤在心底疯狂蔓延,一个恶毒的念头悄然成型。 女人生孩子,本就如闯鬼门关。 若是柳佩安在生产时出了意外,撒手人寰…… 她随即想到柳佩安年幼的长子蔺观澜,没了母亲照料,定然孤苦无依。 到那时,她便能以挚友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接手照料孩子的重任,近水楼台,与蔺睿泽朝夕相处。 她坚信,凭着当年蔺睿泽对自己的“好感”。 再加上她日后日复一日的温柔体贴、无微不至的照料。 总有一天能焐热蔺睿泽的心。 让他彻底属于自己。 心思既定,李翠芳看向手中汤碗的眼神,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阴狠。 她挽起衣袖,不动声色地在给柳佩安的饮食汤水里,悄悄动了手脚。 果然,柳佩安生产那日,当真是九死一生。 产程漫长又艰难,她疼得浑身冷汗,几度晕厥。 凄厉的哭喊穿透产房,听得人心惊肉跳。 万幸的是,柳家上下本就对她这胎极为看重,姑姑更是自始至终守在产房外。 一有动静便亲自入内照料。 即便有医术精湛的姑姑坐镇,柳佩安还是险些没能闯过这道鬼门关。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生下的,竟是个早已没了气息的女婴。 姑姑行医数十载,见多识广,目光扫过死胎身上的青斑,心头骤然一沉。 这是中毒的迹象! 她当即断定,柳佩安定是被人下了毒。 可此时的柳佩安,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伤势极重,又骤然痛失爱女,精神本就濒临崩溃。 姑姑哪里还敢再用真相打击她? 当下便压下怒火,表面上只字未提中毒之事,只温言细语地安抚她好好休养。 暗地里却立刻差人秘密彻查。 柳家本是医学世家,行事素来严谨,柳佩安孕期的汤饭饮食、日常用度,全都有详细记录。 这般周密排查下来,线索很快就指向了日日送来膳食汤水的李翠芳。 说到底,李翠芳的手段并不算高明。 不过是仗着柳佩安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才得以钻了空子。 查到真相的那一刻,姑姑怒不可遏。 当即让人把李翠芳拎到跟前兴师问罪。 面对搜出的铁证,李翠芳却仍在狡辩,矢口否认自己下过毒。 姑姑虽怒火中烧,却也清楚自己没有处死她的权力。 但李翠芳的医术是她亲手所授,身为医者,本该悬壶济世,她却用医术害人,早已不配再行医。 盛怒之下,姑姑取来银针,精准扎入李翠芳左右手臂的要穴。 这一针下去,李翠芳从此握物便手抖不止,再也无法拿起银针施针。 姑姑随即勒令她即刻退出医界,终生不得再行医问诊。 柳家门生遍布各地,姑姑只需打声招呼,整个行业便无人敢接纳李翠芳。 别说行医,此后李翠芳无论想做什么,都处处碰壁,寸步难行。 处置完这一切,姑姑便命人将李翠芳赶出了北城,永不准她再回来。 自那以后,柳佩安便再也没有见过李翠芳。 家人怕她见了死胎伤心,早已悄悄处理了孩子的后事,也始终瞒着她孩子死于中毒的真相。 她曾多次追问李翠芳的去向,都被家人用“外出行医”“远嫁他乡”等借口搪塞了过去。 这般过了许多年,柳佩安失去孩子的伤痛渐渐淡去,心境也平和了许多。 姑姑见她状态渐好,才终于将当年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那一刻,柳佩安才恍然大悟。 自己掏心掏肺待了十年的挚友,竟是一只喂不熟的白眼狼。 她用十年的善良与心软,养出了一个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仇人。 而李翠芳,自被赶出北城后,便隐姓埋名,从此没了音讯,没人知道她去了何处。 直到上次,安歌请她为郑家父子问诊,她才从那熟悉的配药手法里,捕捉到了李翠芳的踪迹。 往事如潮水般翻涌,柳佩安的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纵横流淌,濡湿了鬓角的发丝。 可下一秒,她眼底的悲戚骤然褪去,目光猛地一敛,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眸里,竟透出几分从未有过的狠戾,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冷了下来。 指尖微动,几枚细长的银针已悄然出现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李翠芳——”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蚀骨的寒意,一字一顿如淬了冰,“你还欠我女儿一条命!杀女之仇,不共戴天,不报此仇,我枉为人母!今日落在我手里,你还想活着?” 病房里静得可怕,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惨白的灯光倾泻而下,落在她掌心的银针上。 折射出点点渗人的寒光。 第六十六章 只是朋友 柳佩安眼眸倏然眯紧,眼底翻涌的狠厉冷寒,几乎要凝成实质,直刺人心。 指尖银针破风而出。 干脆利落地扎进李翠芳几处要害穴位。 不过瞬息。 黑如墨汁的血液便从李翠芳眼耳鼻口疯狂涌出。 那股子腥臭腐烂的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病房。 柳佩安嫌恶地蹙眉,慌忙捂住口鼻。 狠狠剜了床上人事不醒的李翠芳一眼。 尖声怒骂:“果然是黑心烂肺的东西!连流出来的血都是又黑又臭,真是脏了老婆子的鼻子!” 她骂骂咧咧地拔下银针。 看也不看便甩手扔进医用垃圾桶。 转身一把拉开病房门。 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前脚刚走,病床上原本毫无声息的李翠芳,手指竟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彼时,冷烨嫌童颜留在这儿碍手碍脚。 早就在她水杯里加了点安眠药。 此刻人已经被护士扶去休息室,睡得人事不省。 冷烨与蔺聿恒掐着时间,提前守在了 ICU的医生专用出口。 走廊灯光惨白,将两人紧抿的唇线、紧绷的下颌映得格外清晰。 当柳佩安的身影从门内晃出时,两人几乎同时上前一步,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紧张。 他们虽早已知晓柳佩安与李翠芳的恩怨,还是冷烨告诉柳佩安,李翠芳就是顾家老太太,住在他的医院。 还亲自把人送进病房。 却猜不透她执意单独进病房这么久,究竟是想做什么。 柳佩安一出来,就捂着胸口连连喘气,脚步虚浮得险些栽倒。 “哎呦我的妈!长这么大头一回做坏事,吓得老婆子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不行不行,我真是没这天赋,差点被自己吓死!” 蔺聿恒和冷烨连忙一左一右扶住她,指尖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祖母,您到底做了什么?”蔺聿恒的声音里带着急切。 柳佩安白他一眼,喘着粗气啐道:“还能是什么?一针扎下去,那黑心肝的五窍里全是黑血往外涌!活该!真是活该!” 蔺聿恒浑身一震,脸色骤变:“您……您把她送上路了?” “你呀!” 柳佩安的手指狠狠戳在他脑门上,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是我亲孙子吗?这么笨!就让她这么痛快死了,岂不是便宜了这贱人?你忘了你当初怎么说的?要让她亲眼看着,她一手打造的那个什么狗屁帝国,在她眼前寸寸崩塌,那才是她应得的报应!” 蔺聿恒心中那根绷紧的弦,骤然松了下来。 他并非担心李翠芳的死活。 那女人罪有应得,生死皆与他无关。 他真正忧心的,是身侧的祖母。 柳佩安一生行医向善,救人无数,双手从未做过半点坏事。 如今她年事已高,若真为了复仇亲手了结一条性命。 怕是这辈子都要被心魔纠缠。 余生再无宁日。 更别提安度晚年。 冷烨将蔺聿恒和柳佩安送到地下车库。 看着两人安全上车。 车门落锁的瞬间,才转身折返回医院。 车库里的灯光冷白刺眼,将他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 办公室里还有一堆亟待处理的工作等着他。 今夜,注定又是一个无眠的加班之夜。 车内,引擎低鸣着驶出地下车库。 蔺聿恒一手稳握方向盘,目光扫过副驾的柳佩安。 状似随意地开口:“祖母,您从前待李翠芳那般掏心掏肺,她却恩将仇报。如今您又对安歌这么好,就不怕……她也会像李翠芳一样?” 柳佩安正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闻言眉眼弯弯地笑开。 语气里仍旧满是孩子气:“李翠芳恩将仇报是她的错,我又没做错什么,干嘛要惩罚自己,活在过去的恩怨里?安歌更没错,凭什么要被李翠芳连累?我想对她好,就对她好!” 蔺聿恒掀了掀唇,试图提醒:“可她……是李翠芳一手养大的。” “那又如何?”柳佩安斜睨他一眼,理直气壮,“李翠芳是李翠芳,安歌是安歌。何况我对她好,是真心喜欢这孩子,又不是看在你这个臭小子的面子上。” 蔺聿恒无奈地轻咳,急忙解释:“祖母,我和安歌之间,只是朋友。” “朋友?”柳佩安挑眉,语气里满是戏谑,“那你大老远从北城跑来云城,难道不是为了寻她?” “当然不是。”蔺聿恒矢口否认,“我是为了您老人家,想让您在云城住得暖和舒适些。” “那你专门买座庄园,让她全权负责装修,又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想让您住得宽敞舒心。”蔺聿恒面不改色,“再说了,这也是一笔投资。” “哼!”柳佩安不屑地嗤笑一声,“如今房地产低迷成这样,你还敢说买庄园是投资?你那点脾性我还不清楚?向来低调不喜奢华,买那么大的庄园,分明是想给她练手的!” “咳咳!” 蔺聿恒被戳中心事,猛地咳嗽两声。 耳根悄悄泛红,慌忙偏头去看前方路况,以此掩饰尴尬。 柳佩安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得意地笑出声:“怎么,没话说了?看你还敢不敢嘴硬!” 蔺聿恒无奈地勾了勾唇。 在祖母面前。 他可不能犟嘴。 指尖稳稳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流动的车河上,思绪却早已飘远,乱得不成章法。 地下车库里,顾知衡推着安歌、两人并肩离去的画面,仍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清楚,安歌是在顾家长大的,打小就是跟在顾知衡身后的小尾巴。 也知道两年前,她被顾老太太一纸召回,与顾知衡悄无声息地结婚。 更明白这两年间,顾知衡从未断过与沈宁溪的牵扯,直到前段时间,顾知衡陪着沈宁溪去医院做检查,确诊了怀孕的消息。 就连那张清晰的产检单照片,都是他暗中安排人拍下,匿名发给安歌的。 他全都知道,这场看似体面的婚姻里,安歌始终在委屈求全,过得有多艰难,有多煎熬。 可他偏偏不知道,安歌对顾知衡,到底还存着几分情意。 想到这里,蔺聿恒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连带着呼吸都沉了几分。 心烦意乱,一团无明火在胸腔里烧。 第六十七章 单刀直入 彼时,安歌正端坐在书桌前。 目光死死黏在《乾坤篆典》的纸页上。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指尖划过晦涩的字句,另一只手握着笔,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字迹工整却带着几分急切。 从医院回来时,本是该入眠的深夜,可那一番奔波反倒让她精神亢奋,半点睡意都无。 她索性翻出这本古籍,本想随意翻翻打发时间,没成想一入眼就彻底陷了进去。 书页上的内容远比想象中更精妙,仅仅是默读已经无法满足她的求知欲,她干脆坐到书桌前,逐字逐句地研读,边读边将关键要点记录下来。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她却完全沉浸在书中的世界,早已忘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熹微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书页上,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铺天盖地的疲惫。 指尖的笔再也握不住,她这才合上书,拖着沉重的脚步躺回床上,沉沉睡去。 没睡多久,窗外的日头已经爬得老高。 上午十点整,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震碎了房间里的宁静。 安歌睡眼惺忪地摸过手机,声音里还裹着浓浓的睡意:“喂?” 电话那头的郑阳听到这声,语气瞬间变得格外郑重,甚至带着几分严肃:“安歌,你先起来洗把脸,清醒了再给我回电话。” “嘟——” 电话被匆匆挂断。 安歌握着手机,瞬间没了困意。 郑阳的态度,让她瞬间清醒。 知道肯定是跟他们父子被下毒的事有关。 她不敢耽搁,连忙捞过床边的拐杖,撑着身子进了洗手间。 冷水扑面的瞬间,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又灌下一大杯温水,彻底驱散了倦意,精神状态不错。 指尖按下回拨键,电话几乎是秒接。 “郑阳,我好了,你说。”安歌的声音干脆利落,没了半分睡意。 郑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难掩的激动与郑重:“安歌,我要说的事,你应该已经猜到了。首先,我必须郑重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们父子俩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稀里糊涂地不知道自己遭了什么罪。现在,我已经拿到了确认的结果,想跟你见一面,聊聊接下来的合作计划。” 他们父子能双双留在总裁身边做助理,自然都是七窍玲珑心。 安歌能点破下毒的事,绝不是单纯地做好人好事。 而是要达成合作。 安歌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语气爽快:“行。” 两人略一商议,约在了一家离彼此都不远的咖啡厅。 安歌抵达咖啡厅时,郑阳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选的位置在咖啡厅最靠里的角落。 背靠着墙。 视野却能将整个大厅的全貌与进出人员的动静尽收眼底。 看到这个位置,安歌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警觉性,倒像是常年潜伏的谍战人员。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郑阳抬眼看来,抬手冲她招了招。 安歌撑着拐杖走过去落座。 刚坐稳,服务生便端着菜单上前:“两位好,请问需要点些什么?” 郑阳先看向服务生,语速平稳:“一杯冰美式,再来一杯椰奶拿铁……”说着,他转头望向安歌,语气带着几分确认,“我记得你偏爱这个口味,对吗?” 安歌笑着点头,补充道:“对,椰奶拿铁就好,再加一块黑森林蛋糕。” 她今早没吃早饭,此刻也不跟郑阳客气。 郑阳应了声“好”,直接扫码付了款。 服务生动作很快,片刻后便将两杯咖啡与一块精致的黑森林蛋糕端了上来。 浓郁的奶香与咖啡香交织弥漫。 稍稍冲淡了角落里的凝重氛围。 见服务生走远,郑阳才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开口。 语气单刀直入,没有半分拐弯抹角。 “安歌,今天找你,是有三件事要跟你说。两件需要你帮忙,一件需要我们合作完成。第一,帮我和我父亲查清毒源,搞清楚对方是通过什么方式给我们投毒的。第二,想请你牵线,请那位神医治好我们的病症。至于合作的事,就是我们联手查出幕后投毒的人,我想,这件事你独自完成难度也不小。”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看向安歌:“作为回报,你提出的任何条件和要求,我都可以答应。现在,你尽管开口。” 这般直接爽快的对话,倒让安歌省了不少周旋的功夫。 安歌端起面前的椰奶拿铁,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郑阳,你提的三件事,我都应下了,也有把握帮你办到。” 她放下咖啡杯,抬眼看向郑阳。 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而坚定。 一字一句清晰道:“而我要你帮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一本假的离婚证,换出顾知衡抽屉里,那本真正属于我的离婚证,然后把那本真离婚证给我。” 郑阳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当即颔首。 语气爽快又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这件事你放心,不出三日,我定帮你把那本真离婚证换出来。” 听到这话,安歌紧绷的肩线倏然松弛下来。 唇角的笑意也多了几分真切的轻松。 终于,要拿到那本离婚证了。 只要拿到手,从法律层面上,她和顾知衡,便再无半分牵扯。 她敛了敛眸底的笑意,抬眼看向郑阳,语气重新变得郑重:“我要你帮我做的第二件事,是留意一个人的所有信息动态,但凡有他的消息出现,立刻告诉我。” 说着,她解锁手机,调出几张照片推到郑阳面前。 照片上,是周念安与他怀孕的妻子,还有一个年幼女儿的合影,画面看着温馨和睦。 郑阳垂眸扫过照片,将三人的样貌牢牢记在心里。 随即点头:“行,这三人的样子我记下了。保险起见,你把照片发到匿名邮箱一份,方便我后续拿不准时核对。” “好,没问题。”安歌爽快应下,指尖已经开始操作手机,准备发送邮件。 安歌发送完邮件,收起手机。 神情瞬间沉凝下来,目光郑重地看向郑阳。 她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郑阳,有件事我想跟你达成共识。我们合作,不光是要找出那个幕后投毒的人,更要联手把她彻底铲除。否则,只要她还在,我们就永无宁日。” 郑阳闻言,眼眸骤然眯起,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安歌。 审视了片刻后,沉声开口:“看来,你已经知道幕后投毒的人是谁了。” “是,我知道。” 安歌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字字笃定。 第六十八章 耐人寻味 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顾知衡立在门口,朝着外间的总经办扬声喊:“郑阳,郑阳人呢?” “顾总!”范秘书闻声连忙起身,恭敬地躬身回话,“郑助理今天请假了,说是去医院看病。这假,还是您昨天亲自批的。” 顾知衡闻言,抬手拍了下额头,这才恍然记起。 最近琐事缠身,竟把这茬给忘了。 “知道了。”他摆摆手,语气不耐,“去给我点两杯冰美式。” 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间的动静。 顾知衡踱回办公桌后,重重陷进真皮座椅里。 果然如祖母所言,这段时间郑阳的身体会出现异常。 如今怕是正被那剧烈的咳嗽折磨得苦不堪言。 连正常工作都成了奢望。 他指尖一动,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白瓷瓶。 瓶身温润,里面装着的,正是祖母留给他的。 郑阳的解药。 记忆瞬间翻涌回那日老宅的茶室。 彼时祖母坐在木椅上,慢条斯理地教他,如何用手段拿捏人心、掌控属下。 那时的他,只觉得祖母的手段太过狠辣,只当耳旁风,不以为然。 可如今,祖母躺在 ICU的病床上,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他才真正体会到,老人家的良苦用心。 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世上,能成大事者,又有几人的手段是真正干净的? 道理他都懂,可当这招真要用到郑阳身上时,顾知衡还是忍不住心头一沉,生出几分不忍。 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郑阳平日里的模样。 永远克己勤勉,做事一丝不苟。 这些年忠心耿耿地跟在他身边,替他扛下了多少风雨。 他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瓷瓶。 给,还是不给? 或是干脆不再用毒了? 他纠结着。 反反复复,犹犹豫豫。 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恰在此时,手机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冷烨的名字。 顾知衡指尖一顿,随手接起:“喂?” “顾先生,”冷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难掩的欣喜,“告诉您个好消息。顾老太太醒过来了。” “什么?” 顾知衡猛地从座椅上站起,声音里的震惊与激动几乎要冲破喉咙,连问两遍,语气急切地发颤:“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昨天专家团会诊时,还断言祖母醒来的希望渺茫。 怎么才过了一夜,就传来了这样的好消息? “真是太好了!太好了!”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 胸口的郁气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狂喜。 “你们一定要照顾好祖母,我现在就过去!” 话音未落,他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都顾不上穿好,就大步流星地冲出办公室。 此刻,没有什么比亲眼见到苏醒的祖母,更重要的事。 另一边,咖啡厅的角落。 安歌的手机突然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周润元的名字。 她指尖微顿,划开接听键。 “少夫人,”周润元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老夫人醒了!我已经通知了少爷和表小姐,你也尽快过来!” “好的,周叔。” 安歌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挂了电话,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窒息般的难受瞬间漫遍全身。 她怎么也没想到,顾老太太竟然醒得这么快。 果然,作恶多端的人,总是活得更久。 可即便顾老太太死了,她手里握着的那些把柄,也定会转交他人。 安歌从不敢抱有幻想,以为顾老太太一死,自己就能解脱,就能逃出顾家这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抬眼看向郑阳,神情凝重。 眼底还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悲哀。 声音压得极低:“她醒了。留给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郑阳却像是被惊雷劈中,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实在无法想象,那个在他印象里,虽已年逾古稀,却依旧手持拐杖、走路精神抖擞,一身巾帼不让须眉气场的老太太。 竟然会是给他们郑家父子下毒的幕后黑手! 安歌没时间跟他慢慢说服。 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反问一句,语气带着几分锐利:“你是不相信,还是……怕了?” 她说着,捞过靠在椅边的拐杖,撑着身子缓缓站起。 目光落在还在蹙眉思索的郑阳身上:“你回去问问郑叔,这么多年,他都是向谁汇报顾远行的情况,又是谁,定期给他解药。答案,不就一目了然了?” 郑阳沉默了几秒,语气里满是无奈:“我爸要是肯说,早就说了。难就难在,他什么都不肯透露。” “哦?”安歌挑了挑眉,语气意味深长,“不说,才更耐人寻味。他定是早就猜到了是顾老太太,若非惹不起,又怕连累你,怎么会对你守口如瓶?” 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还有什么必要隐瞒? 除非,下毒之人的份量,重到他们父子根本无力抗衡。 郑阳怔怔地看着安歌,反复咀嚼着她的话,心头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我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安歌不再多言,架着拐杖,转身一步步朝咖啡厅外走去。 她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冷氏医院的地址。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她的脸色却愈发沉冷。 安歌刚下出租车,走到医院大门口。 就见周润元正从台阶上快步下来,径直朝她走来,主动伸出手要搀扶她。 看样子是专门在这里等她。 安歌心头微愣。 这个时间,周润元不是该寸步不离守在顾老太太身边吗? 怎么会亲自来门口接她? 周润元似是看穿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疑虑,却依旧是往日那副恭敬模样,朝她微微颔首。 稳如老狗! 他扶着安歌的手臂,两人并肩往台阶上走。 直到距离近的只有彼此能听清说话声。 他才压低声音,缓缓开口:“少夫人不是一直想知道,那晚老夫人为何会被气晕过去吗?其实,是因为罗安密园区那边,出大事了……” 这一次,不等安歌追问,周润元便将那晚她百般打听、他却始终闭口不谈的内情,一字不落地全盘托出。 他的突然转变,安歌并不觉得突兀。 她太清楚了,周润元心里最迫切的,就是想知道儿子周念安的消息,只是向来藏得极深,半点不露罢了。 今日主动吐露这些隐秘,不过是释放友善的信号,等着她用周念安的消息来交换。 真正让安歌心头巨震、惊愕不已的,是周润元讲述的内容。 竟然有人为了她,不惜对罗安密园区造成重创,还一而再、再而三地警告顾老太太,不许再动她分毫。 可这人的做法,究竟是真的在要挟顾老太太,让她有所忌惮,不敢再对自己轻举妄动? 还是反其道而行之,用这种激烈的方式刺激顾老太太,反倒为自己树了更大的敌? 对方到底是谁? 是敌,还是友? 第六十九章 你跪下 安歌心头虽疑虑翻涌,乱作一团,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半点情绪都没泄露。 一路沉默着走到病房外,倒是周润元主动开口问起:“少夫人,昨天晚上你说要跟我说的事?” “哦。”安歌淡淡应了一声。 语气不慌不忙,带着几分云淡风轻,“这事不急。等周叔真正想知道的时候,我们再重新约个安静的地方细谈就好。” 她的语气太过随意,仿佛要谈的不过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而非能牵动人心的隐秘。 可是却瞬间化被动为主动,掌握整件事情谈话的主动权。 从她要上赶着找周润元。 变成了周润元要上赶着找她。 她藏得滴水不漏,周润元自然也不会露半分急切。 只是看着眼前这越发沉稳、城府渐深的安歌。 他心里忍不住暗骂了一句:“这小狐狸!” 可转念一想,他又松了口气。 安歌越是像只滑不溜丢的小狐狸,越是让人抓不住,他反而越放心。 毕竟,宁与狼为敌,不与猪为友。 两人进了电梯,周润元抬手按下楼层键。 安歌扫了一眼跳动的数字,眉头微挑。 这楼层,和之前 ICU所在的楼层截然不同。 “老夫人已经从 ICU转去 VIP病房了。”周润元似是察觉到她的疑惑,主动开口解释。 “仅一夜之间,祖母恢复得这么快?” 安歌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惊奇。 她原以为,顾老太太不过是堪堪醒转,竟没想到恢复得如此迅速。 “老夫人精神状态看着不错,”周润元斟酌着措辞,“只是嘴里总念叨些胡话,一会儿说‘她来了’,一会儿又说‘是她治好的我’,末了还会气急败坏地喊‘我才不要她管’。等会儿您见了,自然就知道了。” 这大概是周润元主动跟她说过的,最多的一次话。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VIP病房外的走廊上,早已站了不少人。 顾远行、沈静、杜青莲,还有童颜,都在门口等候着。 杜青莲一眼就看到安歌拄着拐杖的模样,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快步上前。 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关切。 “安歌,你这脚是怎么了?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伤成这样?” 安歌心头微暖。 在场众人里,这位脾气向来不算好的婆婆,竟是唯一主动关心她伤势的人。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总不能说这伤是顾知衡推的。 只能含糊道:“劳烦婆婆关心,我以后会多注意的。” 杜青莲指了指病房里面。 压低声音说道:“知衡在里面陪着呢。医生说病房里不能进太多人,就只让他一个人进去了。我们在这儿等着,也算是尽了孝心。” 安歌拄着拐杖,久站终究吃力。 便在走廊的长椅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杜青莲立刻挨着她坐下。 眼神先往不远处的沈静身上剜了一眼。 随即凑近安歌,压低声音问道。 “我听说,沈宁溪那个小贱人,也跑到你们装修公司上班去了?” “嗯,是。”安歌淡淡应了一声。 心头暗忖,你总算想起这事了。 她还以为,那天匿名发过去的照片石沉大海。 没成想杜青莲竟还记着。 此刻主动提了出来。 她抬眼看向杜青莲,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乖顺。 点头应道:“她确实去了我们公司,职位是设计总监,算是我的顶头上司。” “什么狗屁设计总监!”杜青莲一听,当即瞪圆了眼睛。 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安歌的胳膊。 语气又急又恼火,“她连横平竖直都画不明白,也配当这个总监?还敢跑到你头上作威作福!都怪你太老实,才让她得寸进尺!” 说着,她又朝老太太的病房门瞥了一眼。 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却带着十足的狠劲。 “这段时间老太太病着,我不好闹出太大动静,免得出啥事怪到我头上。等熬过这段日子,你看我怎么收拾那个小贱人!” 安歌抬眼看向她,眼底漾开一抹真切的感激。 唇角弯起淡淡的笑意,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心里清楚,杜青莲的维护带着几分私心。 却也是此刻这冰冷走廊里,为数不多的一点暖意。 又坐了片刻,病房的门突然被拉开。 顾知衡走了出来,目光扫过走廊里等候的众人。 声音放得很轻:“祖母说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别因为她一个人,把自己的身体都拖垮了。” 话音落,他的视线定格在安歌身上。 方才的温和尽数褪去。 眼底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冷厉。 连声音都跟着沉了下来:“安歌,祖母让你进去。” 杜青莲闻言,诧异地看了看顾知衡,又迅速转向安歌。 拉了拉她的衣袖,压低声音提醒:“进去乖顺着点,别跟老太太拗着来。你也知道,知衡最是孝顺,这节骨眼上要是惹恼了老太太,他绝不会饶过你。” 安歌明白她的好意,抬眼朝她感激地点了点头。 随即撑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进病房。 不料,她刚跨过门槛,身后的门便“咔哒”一声被从外面关上。 顾知衡没有跟进来。 偌大的 VIP病房里,只有安歌和顾老太太。 顾老太太昏迷多日,全靠营养液维系生命体征。 原本还算硬朗的身子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肤色苍白。 可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隼,死死逼视着安歌。 仿佛要凭借这目光,将她的五脏六腑、心思脉络全都解剖开来,看个通透。 安歌也抬着头,淡淡迎上她的视线。 从前的她,是打心底里惧怕这位老太太的。 早些年,老太太是她仰望的神邸。 后来,她成了可怕的毒蛇,暖意变成了可怕的控制与压迫,成了缠绕她多年的梦魇。 那时的她,别说与老太太对视,就连真切看清她的脸,都没这个胆量。 可现在,安歌心里清楚,逃避与退让,从来都是无用功。 顾老太太绝不会因为她的胆怯、委曲求全,就对她心慈手软。 唯有直面,才能寻得一线生机。 于是,她就这么平静地看着顾老太太。 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不卑不亢,不悲不喜。 “你过来。”大病初愈的顾老太太,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带着一种诡异的安抚意味。 安歌撑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到病床边。 刚站定,就听见老太太缓缓开口,语气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跪下,我有话对你说。” 那声“跪下”,被她说得仿若一种恩赐。 安歌的心猛地一堵,一股尖锐的憋屈与屈辱感瞬间涌上。 但这情绪只停留了片刻。 她便深吸一口气,缓缓弯下膝盖,乖顺地跪了下去。 现在,至少现在,她必须忍,也只能忍。 她还没有与顾老太太掰手腕的资本。 第七十章 事情有点复杂 顾老太太的声音骤然转冷。 褪去了方才的温柔。 只剩下刺骨的肃冷。 以及不容置喙的绝对威严。 “安歌,把你这半年来认识的人,都详细给祖母说说。” 安歌抬眸,平静地迎上她鹰隼般的目光。 如实回话:“祖母,我的生活圈子素来简单,能接触到的人也十分有限,无非是公司同事和对接客户。这些人,都要详细说给您听吗?” “对。” 顾老太太字字斩钉截铁,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休要在我面前耍滑使诈!” “安歌不敢。” 安歌垂眸应下,随即伸手摸出随身携带的手机。 她指尖轻划,打开了记录客户信息的 APP。 里面详细登记着她对接过的每一位客户的姓名、联系方式与合作细节,清晰明了,看似毫无遮掩。 只是顾老太太不会知道,她的手机里藏着两套系统。 那些她不想让人看见的,那些真正关乎核心秘密的人与事。 早已被她妥善藏进了另一重加密空间里。 顾老太太眼神已不大好使。 好在安歌的业绩虽亮眼,对接的却都是 VIP大客户,资料数量并不多。 屏幕上闪过冷烨、高戈、温经纬等人的名字。 顾老太太多少都听过些。 在她看来,这些人无非是看在顾知衡的面子上,给安歌塞些装修活计充门面罢了。 不值得多费心思。 她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一个名字上。 杨淑兰。 资料上标注着来自京都北城。 枯瘦的手指点在屏幕上。 顾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几分探究:“这是谁?” 安歌心头微凛。 这位杨淑兰,其实就是蔺祖母柳佩安。 当初蔺聿恒为了保护隐私,特意交代装修公司,只让安歌单独对接。 可公司流程要求必须填写客户信息,签合同时还要核对。 蔺聿恒无奈,便登记了祖母的信息。 柳佩安也觉得柳家名声太大,用真名多有不便。 索性随口编了个假名字。 不过是装修登记,犯不着事事较真。 此刻被顾老太太问起,安歌垂眸回话,语气平淡无波:“祖母,这是我的一位客户,我对她的了解也不算多。” 蔺祖母待她素来亲厚,出于保护,安歌的回答刻意有所保留。 顾老太太自认安歌绝不敢在她面前撒谎,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北城的豪门望族。 幽幽开口:“京都北城的豪门多如牛毛,姓杨的更是数不胜数。” 一个普通的装修客户,绝无可能为了安歌,不惜对罗安密园区下手,还三番两次警告自己。 那人,肯定不是什么客户。 顾老太太将手机丢还给安歌。 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追问的话更是直戳要害:“除了这些,你还接触过什么人?尤其是男人。那些看上你姿色,想讨好你,甚至愿意为你出头的男人。” 她的眼神落在安歌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件精心挑选的物品。 不得不承认,安歌的气质、长相、身材、智商、情商,样样都拿得出手。 否则,她也不会看中这副好基因,执意让安歌嫁给顾知衡,为顾家开枝散叶。 可惜,这女人实在不中用,简直是个废物。 可她吸引不到顾知衡,不代表勾不到别的男人。 顾老太太对自己的眼光极有信心。 凭着安歌这副模样,足以让绝大多数男人神魂颠倒。 心甘情愿为她赴汤蹈火。 安歌眼眶瞬间蓄满泪水。 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 委屈巴巴地解释:“祖母,真的没有!就算借安歌一百个胆子,我也绝不敢做出这种事啊!” 她垂着头,肩膀微微发颤。 那副又怕又怯、满心委屈的模样,看得顾老太太眯起了眼。 审视了片刻,竟也没从她脸上看出半分破绽。 恰在此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护士探进头来,柔声提醒:“老太太,您刚醒转不久,需要静养,该休息了。” 顾老太太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死里逃生后,对自己的身体愈发珍重。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嫌恶:“行了,你赶紧出去,别在这儿碍眼。” 安歌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撑着拐杖,一步步挪出病房。 她的前脚刚踏出房门。 周润元后脚就被顾老太太叫了进去。 顾老太太心里的疑虑终究没散。 见周润元进来,当即沉下脸。 郑重叮嘱:“你去把安歌盯紧了,一举一动都别放过,查清楚她到底在跟什么人来往,竟能让对方为了她,敢这么跟我顾家叫板!” 顿了顿,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语气带着不容侵犯的傲气:“我们顾家在云城,虽说只是普通豪门,但在道上,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纵横江湖这么多年,还从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周润元连忙躬身应道:“老夫人息怒,小的这就去严查,一定把事情查得水落石出!” 走出病房,安歌撑着拐杖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 一路上,周润元的话、顾老太太的质问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 顾老太太能气到晕厥,醒后第一时间就揪着她追问,足以说明周润元所言非虚。 确实有人为了她,不惜与顾家硬碰硬。 可到底是谁?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安歌慢慢挪进去。 抵达一楼后,又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医院路边,正准备掏出手机叫车,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突然缓缓停在她身旁。 车窗降下,露出蔺聿恒那张俊朗无俦的脸,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的温和。 安歌先是一愣,随即弯起唇角笑了:“聿恒?这也太巧了吧!这是第几次偶遇你的车了?” 蔺聿恒也笑了,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暖意:“遇到就是缘分,哪还分几次。快上来。” 他目光扫过安歌的拐杖,眉头微蹙,“你这脚怎么回事?这么不小心?” 说着,他推开车门下车,小心翼翼地扶着安歌的胳膊,帮她坐上车。 车子平稳启动,缓缓驶离医院。 安歌侧头看着身旁的蔺聿恒,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帮她出头的,会不会是他? 蔺聿恒察觉到她专注的目光,侧眸看来,轻声问:“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 安歌斟酌着开口:“事情有点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简单来说,就是有人在背后帮我出了很大的头,可我却不知道是谁。” 她顿了顿,试探着问,“该不会是你吧?” 第七十一章 不要碰我 “出头?”蔺聿恒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她脸上,语气听不出异常。 可安歌刚问完,又自己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不对,你可是有未婚妻的人,怎么可能为我出头。” 她很清楚,蔺聿恒只是看在蔺祖母的份上,对自己好一些。 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蔺聿恒:“……” 安歌轻轻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不想了,反正想也想不明白。” 蔺聿恒沉默着。 目光落定在安歌脸上。 漫不经心的神情里。 透着骨子里的矜贵与疏离。 偏偏这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让安歌心头莫名轻松和舒适。 她喜欢这种与人保持距离的感觉。 任谁靠得太近,都会勾起她本能的抗拒。 浑身上下不自在。 车很快稳稳地停在酒店门口。 往常,蔺聿恒总会亲自送安歌到房门口,更何况今日她腿伤未愈。 他依旧风度翩翩,稳稳扶着她的胳膊,一同踏入电梯。 轿厢缓缓上升,金属壁面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安静地只闻彼此浅浅的呼吸。 就在电梯行至十一楼,即将平稳停靠的瞬间。 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轿厢毫无预兆地猛地向下坠去,失重感如潮水般瞬间将两人裹胁。 蔺聿恒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坠落的刹那,指尖便疾如闪电,将下方所有楼层的按钮尽数按亮 一排指示灯接连闪烁,电梯下坠的势头果然骤然减缓。 然而,不等两人松口气,又是一声更剧烈的撞击传来。 轿厢狠狠一顿,彻底停在了半途,不知悬在第几层的夹缝里。 下一秒,电梯里的灯全数熄灭,彻底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他们自然不会知道,就在十分钟前,这部电梯的正前方还摆着一块**“正在检修,禁止使用”**的警示牌。 几个调皮的孩子追逐打闹时,嫌它碍了路。 嘻嘻哈哈地将标识牌搬到了走廊另一头的角落。 随手一丢,便再无人记起。 偏偏,他们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踏进了这部本应停摆的故障电梯。 黑暗里,蔺聿恒的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半分慌乱。 他第一时间摸向电梯壁,精准按下了紧急求助键。 尖锐的警报声却并未响起。 求助系统显然也已失灵。 他迅速摸出手机,幸好,信号格还亮着。 指尖飞快划过屏幕,电话瞬间拨给了秦助理。 “我被困在电梯里了,”他言简意赅,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带人过来。” 话音落,定位信息已秒速发送过去。 屏幕的微光短暂映亮他紧绷的下颌线。 随即又被浓稠的黑暗吞没。 电梯已陷入无边的漆黑中。 安歌受伤的腿被猝然牵扯,疼得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与痛楚。 安歌再也撑不住,顺着冰冷的电梯壁滑坐在地。 彻骨的恐惧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将她整个人吞没。 她有幽闭恐惧症。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阴影。 小时候,但凡犯了一点错,顾老太太的惩罚便会接踵而至。 打手心、罚跪祠堂,于她而言都算轻的。 最可怕的,是被强行关进那间密不透风的小黑屋。 不见天日,也没有食物。 黑暗与饥饿交织的绝望,日复一日地凌迟着她的神经。 直到她将这份深入骨髓的恐惧牢牢刻在心底。 再也不敢有半分违背顾老太太的意愿。 安歌蜷缩成一团,瘦小的身子在黑暗里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额头上沁满了细密的冷汗。 连呼吸都带着剧烈的颤意。 蔺聿恒很快察觉到她的异常,当即打开手机手电筒。 冷白的光束刺破黑暗,直直落在她脸上。 那双平日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正写满了崩溃的惊恐,瞳孔缩得极细,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 他心头一紧,连忙大步走到她身边蹲下,伸手想去拉她。 可指尖刚触碰到她的手臂,安歌就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瑟缩着躲开,随即发出一声尖锐而惊惧的哭喊:“不要碰我!不要……不要……” 她的声音破碎而嘶哑,带着近乎绝望的颤抖。 好害怕,她真的好害怕。 这密不透风的黑暗,这冰冷窒息的空间,像极了小时候那间没有光的小黑屋。 将她死死困在其中,无处可逃。 透风的轿厢里,空气凝滞得几乎让人窒息。 男人身上那股独特的木质香调,却在这死寂的黑暗中愈发清晰,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 那是一种带着冷冽松针与沉润檀木的味道,清洌又极具存在感。 可这熟悉的气息,非但没有带来半分安抚,反而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安歌记忆深处的潘多拉魔盒。 四年前那场蚀骨的梦魇,瞬间被这味道勾了出来。 那时她刚满十八。 人生第一次捧到卡尔维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指尖都在发颤。 那是设计界的殿堂,是她梦寐以求的地方。 是她从懵懂少女时期就扎根心底的设计师梦想,真正意义上的起航点。 她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满心雀跃几乎要溢出来,却又忍不住忐忑不安。 顾老太太的态度向来强硬,她实在不敢奢望,对方会同意自己远赴重洋,去那么遥远的地方求学。 可出乎意料的是,顾老太太竟点头应允了。 巨大的惊喜砸得她晕头转向,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心里翻涌着对顾老太太的无尽感恩,只觉得这位素来严厉的长辈,终究是疼惜自己的。 那时的她,哪里知道这看似宽厚的应允背后,藏着怎样冰冷的算计。 顾老太太那个时候没打算让她嫁给顾知衡。 在那位老人的筹谋里,顾知衡该娶的,是门当户对的名门闺秀,是能为顾氏家族添砖加瓦、为顾知衡的前程保驾护航的少夫人。 同意她出国,不过是一箭双雕的计策。 一来,能让她与顾知衡天各一方,彻底斩断两人之间渐生的情愫,杜绝感情升温的可能。 二来,安歌本就是她一手培养的棋子,将来注定要负责罗安密园区的事务,早些出国见见世面,熟悉海外的环境,于她的布局而言,反倒是件好事。 只是,这位老谋深算的顾老太太,从来没打算让安歌顺顺利利地出国。 更不可能放任这枚精心调教的棋子,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于是,一场以摧毁安歌清白为代价的阴毒阴谋,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布下了天罗地网。 可悲的是,彼时的安歌,还沉浸在被恩准出国的喜悦里。 对顾老太太感恩戴德。 心防卸得一干二净,连半分危险的气息,都未曾察觉。 第七十二章 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那天,顾老太太忽然说要出席一场重要晚宴,特意让安歌陪同在侧,说是要带她去见见世面,多认识些上流社会的人物。 不仅如此,老太太还专门为她定制了一套高定礼服裙。 丝质的裙摆坠着细碎的银线,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原本就清秀的安歌,愈发楚楚动人。 安歌捧着那套礼服,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她迫不及待地换上,站在穿衣镜前照了又照,怎么也看不够。 镜中的少女,眉眼姣好,肌肤莹润,一身精致礼服勾勒出纤细却充满活力的身段,浑身洋溢着十八岁独有的青春气息,像一朵才刚探出头的出水白莲,青涩又纯净,带着令人心动的娇憨。 那时的她,满心都是雀跃与期待。 那是安歌记忆中最美好的一刻。 晚宴现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间,顾老太太却频频将酒杯推到安歌面前,笑着让她替自己挡酒。 “奶奶年纪大了,喝不得这么多烈的。” 她语气和蔼,话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你替奶奶喝了,这些都是长辈,莫失了礼数。” 安歌懵懵懂懂的应下。 顾老太太已年过七旬,自己是她一手养大的,替她挡酒,在她看来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那是安歌第一次沾酒。 琥珀色的液体入喉,带着灼人的辛辣,可她不敢推辞,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往下咽,几乎没有停歇的空隙。 她从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深浅,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脚下像踩了棉花。 可即便如此,她心里仍存着一丝笃定。 没关系,顾祖母就在身边,等她喝不动了,祖母自然会派人把她安全送回去的。 可她没看见,顾老太太转眸看向她时,眼底翻涌的那股阴狠与恶毒,淬着淬了毒般的冷光。 趁她举杯仰头的间隙,老太太指尖微动,早已备好的药粉便被尽数倾入她的酒杯,剂量狠戾,足够让一个成年人力竭瘫软。 可惜,彼时的安歌早已喝得脚步虚浮,连站稳都要靠人搀扶,对这藏在觥筹交错间的致命算计,竟一无所知。 混乱的记忆里,只剩被人半扶半架着拖进酒店房间的模糊片段。 她脑袋昏沉得厉害,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 却仍未察觉丝毫异样,只天真地以为,是晚宴结束太晚,来回折腾不便,才临时在酒店歇下。 直到那扇房门被“咔嗒”一声反锁,一个戴着半张京剧面具的男人,毫无预兆地从阴影里扑了出来。 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安歌终于意识到不对,拼了命地想要从男人身下挣脱。 可四肢早已被药效侵蚀得绵软无力。 别说反抗,连站都站不稳。 眼泪像被冻住般流不出来。 唯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断断续续地哽在喉咙里,绝望又无助。 那一夜是如何结束的,安歌始终没有半分清晰的记忆。 她只记得,再次睁开眼时,窗帘缝隙里已透进鱼肚白的微光,天快要亮了。 浑身的骨头像被拆散了重拼,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钻心的疼。 她咬着牙,强忍着身体的剧痛与心底的战栗。 胡乱地将衣服套在身上,指尖抖得连纽扣都扣不整齐。 顾不上脸颊的泪痕,也顾不上凌乱的发丝,她像一只惊弓之鸟,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狼狈不堪地逃出了那个房间。 至于床上那个戴着半张京剧面具的男人。 那个将她推入深渊、留给她无尽恐惧与噩梦的始作俑者,她连一眼都不敢看。 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醒对方,只能攥紧拳头,在晨光未明的走廊里,跌跌撞撞地逃离房间。 事到如今,安歌竟也没将这灭顶的灾祸,与顾老太太联系在一起。 她只当是自己运气太背,喝得酩酊大醉时不小心惹了歹人,是自己的疏忽,才酿成了这场无法挽回的噩梦。 可当她拼了命,赶在晨熹微露、天色尚未全亮时,狼狈不堪地逃回顾家老宅。 才发现顾老太太早已端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等着她自投罗网。 那张素来威严的脸,此刻冷得像淬了冰的毒刀,不容她有半分喘息,便厉声勒令她跪在脚下。 紧接着,安歌在酒店房间里发生的那不堪的一切,早已被定格成一张张照片,剪辑成一段段视频,此刻正被顾老太太捏在手里。 她手腕一扬,那些东西便如雪花般散落,轻飘飘地砸在安歌面前,每一张、每一帧,都带着毁天灭地的重量。 “你自己选。”顾老太太的声音冷得刺骨,“是让这些东西登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网站,供所有人观赏取乐?还是乖乖听话,在罗安密园区的那些文件上签字,做个名义上的法人,替我担下那些非法经营的所有恶果。” 直到这一刻,安歌才如遭雷击,彻底明白过来。 原来从晚宴上的推杯换盏,到酒店房间里的步步紧逼,全都是这个老太婆精心布下的局。 那时她才十八岁。 心里还揣着对顾知衡最纯真美好的暗恋。 将自己的贞操看得比性命还重。 更怕极了顾知衡看到这些东西后。 会用怎样鄙夷的目光看自己。 哪怕时隔四年,这些照片与视频,依旧是攥在顾老太太手里最锋利的把柄。 死死拿捏着她的命脉。 她哪里有选择的权利? 摆在她面前的,从来都不是两条路,而是一条早已被划定好的归途。 从此做她手中的棋子。 做她面前一条听话的狗。 任她摆布。 不得有半分违抗。 电梯轿厢里,浓稠的黑暗与密不透风的压抑死死裹着安歌。 四年前那场噩梦的碎片如鬼魅般疯狂涌来。 与眼前的现实交织重叠。 让她彻底失了分辨的能力。 意识在混沌中沉浮,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每一次颤抖都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安歌,别怕,我是聿恒,我是聿恒……” 手机手电筒的冷白光束里,蔺聿恒将她痛苦蜷缩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那双总是盈着水光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睫毛湿成一团,脸色白得像纸,心口的疼意瞬间翻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再也顾不上她方才的抗拒,长臂一伸,便将她用力拽进怀里。 手掌轻轻拍着她颤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带着试图安抚的力量。 “安歌,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在死寂的黑暗里格外清晰。 可安歌却像是完全听不见。 “不,不要碰我,不要……” 她颤抖着,呜咽着,破碎的音节混着浓重的鼻音,像困在噩梦中无法挣脱的呓语。 蔺聿恒看着她这般绝望无助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再也不忍见她独自扛着这撕心裂肺的恐惧。 微微低下头,先是轻柔地吻上她颤抖的唇瓣,带着安抚的温度。 而后又辗转到她左耳旁,吻上那颗如珍珠般小巧的附耳。 那是独属于她的、隐秘而柔软的标记。 第七十三章 她不是那样的人 蔺聿恒将安歌紧紧拥入怀中。 指腹轻抵着她微微颤抖的脊背。 吻落得极轻又极重。 辗转在她的发顶、眼角,像在虔诚地亲吻一块失而复得,却薄脆得稍一触碰便会碎裂的暖玉。 他太懂她的恐惧与伤痛了。 那深入骨髓的战栗,那午夜梦回的惊悸,每一分每一寸,都该是他最能共情的绝望。 可命运偏要开这最残忍的玩笑。 四年前,那个戴着冰冷面具,将她推入无边地狱的人,偏偏就是他自己。 那年他二十四岁,刚牵头破获一桩惊动市局的大案,难得捞到半旬假期,便到云城找温经纬、冷烨、高戈三人,准备好好放松放松。 一行人在 KTV包厢里酣歌正欢,蔺聿恒却先察觉到不对。 隔壁走廊那伙人行踪鬼祟,眼神闪躲间带着股熟悉的戾气。 瞧着竟像是“弄冰”的贩子。 兄弟几个都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哪能坐视不理。 四人当即拿上包厢里玩乐用的半脸京剧脸谱戴上,假意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要去隔壁闯门,借着这由头,打算先探探对方的底。 进包厢前,素来滴酒不沾的蔺聿恒,为了让身上的酒气显得逼真,随手端过服务生刚调好的一杯酒。 辛辣的液体入喉的刹那,他心头猛地一沉,暗叫不好。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先前办涉黄涉毒案时,证物袋里就封存过同款。 那是种烈性催情酒,药力霸道,能瞬间摧垮人的理智。 可那时的他,年轻气盛,一身傲骨撞得叮当响,哪里肯信邪。 只当是自己多心,随手将空杯一搁,便戴着那张勾着墨色纹路的脸谱,与冷烨三人并肩踏入了那间包厢。 确认包厢里果然藏着冰毒交易后,他没半分犹豫,利落出手。 腕间翻折带起凌厉的风,不过三两下,便将那伙人悉数制伏,动作干脆得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可刚踏出包厢门,一股灼人的热浪便猛地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 浑身皮肤烫得惊人,理智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他瞬间明白过来。 要么找个女人纾解,要么,立刻用冷水澡强行压制。 蔺聿恒要面子,哪肯将这等狼狈事告诉兄弟三人。 他只沉着脸吩咐他们把人铐了送警,自己则攥紧口袋里的房卡,转身往楼上走。 那是他们来之前就开好的套房,本是为了防备有人喝多了不便返程,没成想竟派上了这等用场。 他意识渐渐混沌,脸上的半脸脸谱也忘了摘,墨色的纹路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愈发诡谲。 只想着赶快进房间,痛痛快快地冲个冷水澡。 迷迷糊糊间,他不知走到了哪扇房门前。 突然有个陌生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带着几分不耐的催促:“怎么才来?再晚就要误事了!” 话音未落,一只手猛地从旁伸出,不由分说便将他推了进去。 刚被推搡着撞进房门,一具温软得像云朵般的身体,便猝不及防撞入了他滚烫的怀抱。 彼时蔺聿恒早已被催情酒的药力彻底吞噬。 理智碎得连半点残渣都不剩。 周身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原始的本能。 他几乎是凭着身体的直觉,猛地收紧手臂,将怀中人死死箍住。 灼热的吻毫无章法地落下去,从颤抖的唇瓣,到细腻的颈侧,滚烫的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 烧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的动作带着失控的粗暴与急切。 像是一头被点燃的困兽。 不顾一切地宣泄着体内翻涌的热浪。 混乱中,唯有两处细节,像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刻进了他混沌的意识里。 女孩的皮肤白得晃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易碎的瓷光。 还有她左耳旁,那颗珍珠般小巧圆润的附耳,隔着薄薄的发丝,硌在他的掌心,成了这一场失控迷乱里,唯一清晰的印记。 他将她紧紧揉进怀里,仿佛要将这具冰凉的身体,揉进自己滚烫的骨血里。 一次又一次,在药力的裹胁下。 沉沦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灼热之中。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极致欢愉,像是濒死之人坠入温软的云絮,每一寸神经都被熨帖的酥麻战栗,叫他彻底沉溺,眷恋得无法自拔。 直至体内翻涌的热浪尽数褪去,四肢百骸被极致的疲惫席卷,连指尖都再难动弹分毫,他才抱着那残存的余温,沉沉睡去。 再次睁眼时,身侧早已空荡。 那个温软的身影不知所踪,唯有凌乱的床单上,散落着几点刺目的殷红血迹。 像破碎的红梅,灼得他心尖颤。 他几乎是瞬间弹起身,第一时间冲去监控室调阅录像。 可那层楼的监控线路早已被人蓄意破坏。 屏幕上只剩一片死寂的雪花,半点有用的线索都寻不到。 折返回房间时,他却在隐蔽的吊顶角落,意外发现了一枚微型针孔摄像头。 顺着这一线索,他顺藤摸瓜,雷霆手段捣毁了数家靠非法拍摄牟利的地下网站,涉案人员尽数落网。 可偏偏,那间房的拍摄终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无论怎么追查 IP源头,都查不到丝毫踪迹。 那间房,仿佛与整栋酒店的其他房间都隔着一道无形的壁垒。 它的存在,从一开始就带着极强的目的性。 更像是一个精心布下的局,专等着某个特定的人踏入。 线索到这里,彻底断了。 可蔺聿恒的心,却像是被那夜的温软与殷红掏空了一块。 整日里空落落的。 那个左耳旁带着珍珠般附耳的女孩,成了他心头无法磨灭的执念。 连带着整个人都失魂落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温经纬、冷烨、高戈三人早看出他不对劲。 往日里雷厉风行、眼里只有案子的人,如今整日魂不守舍,眉宇间总拧着化不开的郁色。 几人轮番追问,蔺聿恒才含糊其辞,只说在云城遇到个女孩,之后便断了所有踪迹。 “多大点事,不就是一夜情?” 冷烨率先嗤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你至于这么魂不守舍?没准人家姑娘转头就忘了。” “她不是那样的人。” 蔺聿恒几乎是立刻反驳,语气笃定得连自己都意外。 他其实对她一无所知。 不知道她的名字,没听过她的声音,甚至没看清过她完整的模样。 可床单上那几点像落梅般的殷红,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女孩最珍贵的纯粹。 怎么可能是一场随意的露水情缘? 他这副少见的执拗模样,被三个兄弟足足笑话了好一阵子。 毕竟谁都知道,蔺聿恒向来不近女色,眼里只有案子和兄弟,如今竟会对一个仅有一夜之缘的陌生女孩牵肠挂肚,实在反常。 后来,三人还特意找了不少女孩送到他身边。 个个年轻貌美,身材、样貌都是顶尖的,可蔺聿恒就是再也没找到那种感觉。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尽数拒了。 夜深人静时,他也曾自嘲。 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破过那么多棘手的大案。 怎么偏偏就栽在了一个陌生女孩身上? 真是可笑。 第七十四章 第三者插足 之后,蔺聿恒调回京都北城。 一次抓捕行动中,他的腿部不幸负伤。 虽不影响日常行走,外表瞧着与常人无异。 但每逢剧烈运动,旧伤便会隐隐掣肘,再难像从前那般在刑侦追缉的一线里,施展利落迅猛的身手。 加之父母常年为他刀尖舔血的工作忧心忡忡,日夜悬心。 多方权衡之下,他最终递交了辞呈,正式退出了警局编制。 转身进入商界,接手家族企业,成了外人眼中叱咤风云的蔺氏集团总裁。 可也正因这种“商人”的特殊身份,他得以更隐蔽、更灵活地周旋于境外各类黑恶园区与犯罪势力之间。 于是,他与温经纬、冷烨、高戈三人一同转入暗线。 以商界精英的面具为掩护,继续在看不见的战场上。 不动声色地铲除黑恶,为守护一方安宁默默贡献着力量。 身份的转变叠加年岁渐长,家里那头关于他谈婚论嫁的事,终于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家人甚至翻出了尘封多年的旧事。 那桩童年时懵懂定下的娃娃亲。 于是,周末的相亲局成了蔺聿恒逃不开的固定行程。 可纵使见遍了无数的名媛闺秀,他心底始终空着一块。 没有一个人,能让他找回那晚与那个女孩相处时的悸动。 那种舒服的让人贪恋、享受得不愿抽离,乃至沉醉其中、近乎痴迷的感觉。 像一缕缠绕不散的香,日夜萦绕在心头。 更是频频闯入他的梦境,清晰的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久而久之,一个愈发强烈的念头在他心底疯长,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一定要找到那个女孩。 无论两人之间是否真有缘分,至少,他要亲眼见见她,知道她究竟是个怎样的姑娘。 否则,这份执念,这辈子都难从心底彻底放下。 于是,他将寻人的线索,重新锚定在了那家酒店。 既然楼层走廊的监控恰在那晚损坏,他便干脆扩大范围,将酒店周边所有能调取的监控录像,全都搜罗了过来。 他曾是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刑侦人员,只要他下定决心追查,纵使是大海捞针,也总能寻到那根关键的针脚。 一场错综庞杂的摸排就此展开。 他带着人,将事发当天所有进出酒店的年轻女孩,逐一排查、细细核对,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年前,他终于锁定了目标。 那个左耳旁生着一枚小巧附耳的女孩,安歌。 可蔺聿恒向来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仅仅查到安歌的身份,远远不够。 他还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于是顺着这条线索,又将她的过往经历、生活轨迹,全都仔细调查了一遍。 而这一查,竟查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关联。 安歌,是顾老太太一手养大的孩子。 那位顾老太太,早就是他们在境外黑恶园区与犯罪势力的调查中,重点关注的核心人物。 蔺聿恒的心猛地揪紧,沉到了谷底。 难道他这些年来心心念念、辗转难忘的女孩。 竟与那些境外黑恶势力有着牵扯。 甚至是其中的一份子? 这个念头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好在,随着调查的深入,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安歌并非主动入局,她不过是对方布下的一枚棋子。 一枚处境堪危、随时可能被舍弃的弃子。 而彼时,安歌早已嫁作人妇。 蔺聿恒亦查到,她在那段婚姻里,从未尝过半分幸福的滋味,日子过得压抑又煎熬。 蔺聿恒这才惊觉自己心底的贪念。 他早已不满足于远远地观望。 他想要再走近一些,亲手拨开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迷雾,真正看清安歌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孩。 当然,他绝不会动心。 只不过是,当个普通朋友罢了。 电梯轿厢外终于传来了动静。 “咚、咚、咚”。 三声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轿厢内令人窒息的死寂。 秦助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难掩的焦急:“蔺总,你们还好吗?别担心,我们正在全力抢修,马上就能把电梯门打开!” 蔺聿恒低头看向怀中人。 安歌的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近停滞,纤弱的身子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压在心底的紧张与恐慌瞬间冲破了所有克制。 他猛地抬眼。 对着门外嘶吼道:“快点!立刻给我打开!”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密集的器械操作声。 “咔哒——”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锁扣弹开声,电梯门终于被强行撬开。 万幸的是,轿厢恰好卡在楼层出口的位置,与地面几乎齐平。 蔺聿恒丝毫不敢耽搁,当即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安歌打横抱起。 抱着她迫不及待地冲出了这方困住两人的铁笼。 医院急救室外的长廊。 惨白的灯光将空气浸得一片冰冷。 蔺聿恒背靠着墙,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一双沉眸死死剜着面前的冷烨。 语气里淬着冰碴儿:“你这破医院到底行不行?不过是治个幽闭恐惧症,人进去这么久了,还没醒?” 冷烨摆开架势解释,抬手推了推眼镜。 声音带着几分专业人士的笃定:“这你就不懂了,幽闭恐惧症可不能小看,严重的急性发作会引发呼吸性碱中毒、心律失常,搞不好真能……” 话没说完,迎上蔺聿恒愈发阴沉的脸色,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冷烨的声音瞬间低了八度。 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悻悻地闭了嘴。 连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口。 长廊里的沉寂没维持多久,便被冷烨再次打破。 他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聿恒,说真的,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你对哪个女孩这么上心过。你该不会……是真的动了真心吧?” 蔺聿恒闻言,只冷冷睨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寒意,足以让空气都结上一层薄冰。 冷烨识趣地闭了嘴,可没过两秒。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又硬着头皮开口:“就算你生气,这话我也得说。换做是别的女孩,我压根不会多嘴,但安歌不一样。她和顾知衡的烂摊子还没彻底扯清楚,你现在这样全身心扑上去,算什么?第三者插足啊!咱们是过命的兄弟,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当小三……” “闭嘴!” 蔺聿恒终是忍无可忍,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厉声打断他,“什么小三?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和安歌,只是朋友。” “朋友?”冷烨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嗤笑。 后半句“你自己信吗”到了嘴边,终究是没敢说出口。 只化作一抹讪讪的笑,在脸上僵了片刻。 第七十五章 什么时候去领结婚证 安歌醒来时,意识还陷在一片混沌里。 眼神带着几分茫然的恍惚。 她总觉得电梯里那段窒息的记忆。 像是被浓雾笼罩的梦境。 唇齿间残留的那一点温热触感。 究竟是梦里那个模糊身影的吻。 还是身边蔺聿恒? 她竟怎么也分辨不清。 直到视线落向床边的男人。 撞见他一脸沉肃、眉眼间尽是克制的模样。 那点迟疑瞬间烟消云散。 她几乎立刻笃定,那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一定是梦里的人。 毕竟,蔺聿恒是有未婚妻的人。 何况他向来对自己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礼数周全,分寸感十足。 那样的他,又怎么会在自己幽闭恐惧症发作、意识模糊的时刻。 做出亲吻她这样逾矩的事情? 蔺聿恒凝着安歌,脸上不见半分柔和。 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那个酒店你不能再住了,搬去家里。” 他口中的“家里”,自然是指他那处独栋别墅。 安歌刚要张口拒绝,话还没来得及溢出唇齿,就被他再次打断。 “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他眉峰紧蹙,语气更沉,“你要是再出点什么意外,我该怎么向祖母交代?” “咳……” 安歌被他这副凶巴巴的模样唬得缩了缩脖子。 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可、可那是五星级酒店啊……” “连部电梯都管不好,就算是十星级也没用!” 蔺聿恒半点情面都不留,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可话音刚落,他的目光扫过安歌苍白的脸颊。 撞见她那双湿漉漉的、带着几分怯意的眼睛时,心头蓦地一软。 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方才的态度或许是太过强硬了。 他抿了抿唇,刻意放缓了语调。 语气缓和了几分:“张妈已经把你的房间收拾妥当了,祖母还特意为你做了好些爱吃的菜。你自己看着办吧。” “何止是做好了菜,我这老婆子,可是专门来接你回家的!” 清亮又带着几分爽朗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病房里的僵持。 不知何时,蔺祖母已经推开了病房门,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的张妈,也笑眯眯地探出身子,眉眼弯成了月牙:“安歌小姐,我也来接你啦!” 她们两位一进门,原本略显沉闷的病房瞬间添了几分暖意与热闹。 安歌哪里还能安安稳稳躺着,连忙撑着身子就要起身。 蔺祖母见状,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连声劝道:“没事没事,快好好躺着。不过咱们可得说好了,等病一好,就跟祖母回家去。你都不知道,听聿恒说你病倒了,我这颗心啊,揪着疼了一整晚,真是心疼得不行。” 握着祖母温热的手,那掌心的温度仿佛能熨帖人心,安歌的眼眶瞬间泛红,鼻尖也跟着发酸。 尽管她刚从电梯里的窒息恐惧中挣脱出来,心底还残留着对过往阴影的惧怕。 可面对着蔺祖母满是关切的眼神,还有张妈一脸和善的笑容。 那句到了嘴边的拒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另一边的 VIP病房内,暖光漫过锃亮的果盘。 顾老太太拈着一块削好的苹果,慢条斯理地嚼着。 目光却漫不经心地扫向立在一旁的周润元。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果盘边缘。 语气听不出喜怒:“安歌这一年来,到底和谁走得近,都查清楚了?” 周润元立刻挺直脊背,恭声禀报,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回老夫人,除了那位从京都北城来的杨淑兰老太太。两人偶尔会一起去听相声、吃火锅,其余时间,安歌小姐从未与旁人有过过多往来。” “杨淑兰?” 顾老太太咬苹果的动作骤然一顿。 握着水果叉的手微微收紧。 眉头倏地警觉的挑起。 抬眼追问:“那个老太太多大年纪?” “看着约莫五十出头,不到六十的样子。”周润元据实回答。 “哦……” 顾老太太拖长了语调,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下来。 长舒了一口气。 指尖的力道也轻了。 喃喃自语道:“那应该不是她。” 她总想起前一天濒死的昏迷。 那时她意识混沌,仿佛魂都要飘出躯壳。 却隐约感觉那个人进了病房。 那个人在她床边坐了许久,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到最后,还伸出手,用细细的银针,救回了她一条命。 可醒来后,那段记忆却像蒙了一层雾。 怎么也抓不真切。 她甚至分不清那是现实,还是弥留之际的幻梦。 后来她又想,那个人怎么可能会有这般好心? 她亲手害死了那个人的女儿,那个人肯定恨她入骨,不趁机下手了结她,已是万幸。 又怎会反过来救她性命? 更何况,那人比她还要大上两岁。 她如今已是风烛残年,身子骨衰败的厉害。 那个人比她还老,身体想必只会更差,说不定早就不在人世了。 想到这里,顾老太太紧蹙的眉头彻底舒展开。 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眼底的阴霾散了大半,心里也舒坦了许多。 她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周润元。 语气重又变得冷硬威严:“继续查。安歌那边,半点都不能松懈。” 而在顾老太太病房楼下三层,另一间VIP病房里的氛围,却透着几分黏腻的争执。 顾知衡耐着性子扶着沈宁溪的肩。 语气尽量放柔和:“别闹了,让司机先送你回去。我上去陪祖母坐一会儿,很快就回家。” 沈宁溪立刻嘟起嘴唇,伸手攥住他的衣袖,声音软乎乎地撒娇:“不要嘛,我就要你陪我一起回家,不然我心里总不踏实。” “我只是去陪祖母,你有什么不踏实的?”顾知衡皱了皱眉,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哼!”沈宁溪把脸一扭,腮帮鼓得圆圆的,撒娇里带着明显的醋意,“可安歌也在那里,谁知道你是不是借着探望祖母的名义,又和她牵扯不清?” 顾知衡听得一阵无语,忍不住抬眼扫了扫天花板,强压下心头的烦躁。 顾忌着她隆起的肚子,终究还是放缓了语气安抚:“怎么可能?再说,那天安歌被我推倒扭伤了脚,现在去哪都得靠轮椅或拐杖,她自己行动都不便,怎么可能天天去探望祖母?” 听到这话,沈宁溪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不情不愿地松了口:“那……那好吧。” 顾知衡暗自松了口气,刚要直起身安排司机,就被沈宁溪再次拽住了衣角。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领结婚证?” 她抬眼望着顾知衡,眼底带着急切与委屈。 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肚子,“你看我肚子一天比一天大,难道真要让我们的孩子无名无分地出生,被人骂小野种吗?” 顾知衡心里掠过一丝不情愿。 可目光落在她鼓鼓的肚子上。 想到里面是自己的骨肉,心软了大半。 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回应,病房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一名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沈女士,您好!我们医院新开展了针对孕妇的孕期游泳项目,对缓解孕期水肿、锻炼心肺功能都有好处,还能助力胎儿发育,您要不要了解一下报名?” “报……”顾知衡下意识地接了一个字,话音未落,就被沈宁溪猛地打断。 “不报!坚决不报!” 沈宁溪和顾知衡说话被护士打断,脾气格外不好。 的声音陡然拔高,气呼呼地说,“我连游泳都不会,报什么孕期游泳,别来烦我!” 顾知衡刚要说话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他盯着沈宁溪略显失态的侧脸,一丝疑虑飞快地划过眼底。 四年前,是她把自己从冰湖中救出来。 她要是连游泳都不会,又是怎么救自己的呢? 疑惑渐渐发酵。 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周身的气压也骤然降了下来。 第七十六章 查四年前 护士被沈宁溪陡然拔高的语气吓了一跳,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涌上满满的尴尬。 她局促地冲两人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抱歉打扰了”。 便快步退了出去,顺手轻轻带上了病房门。 将屋内的沉闷与张力隔绝在门后。 门关上的瞬间,沈宁溪立刻收敛了方才的失态。 又换上那副娇滴滴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 拉着顾知衡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语气带着委屈的控诉:“知衡,你别转移话题呀。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去领结婚证?这可是你当初对我和孩子许下的承诺,难道你打算不算数、不兑现了吗?” 顾知衡心底的疑虑还在盘旋。 脸上却没露半分。 只将那点异样强行压下。 语气冷得像冰:“我最近很忙,没时间处理这些事。” 换作平时,就算再不耐烦,他也会亲自把沈宁溪送到楼下,看着她坐进车里才会离开。 可此刻,方才沈宁溪对游泳项目的异常抗拒,再加上这缠不休的追问,让他心里只剩烦躁,连半分应付的心情都没有了。 他完全无视了身后沈宁溪带着撒娇与不满的拉扯。 猛地抽回被攥着的衣袖,起身径直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时,身后传来沈宁溪带着哭腔的抱怨。 他也未曾回头,只用力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将那片聒噪彻底抛在了身后。 顾知衡的脚步未停,心头的思虑却早已翻涌不息。 他抬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径直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沉得发紧。 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郑阳,你立刻去对接最专业的调查团队,查四年前沈宁溪在佳宁医院前后的所有行踪。尤其是有没有去过青岗湖,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团队要最顶尖的,费用直接给到最高档,务必保证信息的准确性和保密性。” 电话那头的郑阳不敢有半分迟疑。 立刻沉声应下:“顾总,您放心,我马上就去安排,一定找业内最专业的团队跟进此事,保证给您查得明明白白。” “嗯。”顾知衡应了一声,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收起手机,他眉头皱得更紧。 另一丝疑虑又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按照祖母之前的说法,郑阳这两天就该出现严重的咳嗽症状,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痛苦不堪才对。 可刚才联系,郑阳和平常没有两样。 之前他只说请假去看病,难道是病看好了? 所以才呼吸均匀,没有半分病态的喘息,说话的节奏和往日相比也毫无异常。 难道祖母下的毒也很一般? 并没有她描述的那般厉害。 可是,老郑助理却一辈子受着摆布。 这不对劲。 顾知衡脚步顿了顿,眼底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困惑。 心底的不安也悄然放大了几分。 —— 安歌被蔺祖母半拉半劝地接回了别墅。 刚坐下没多久,一碗温热的药膳汤就端到了跟前。 紧接着,各色精致的滋补小点也摆了满满一桌。 蔺祖母坐在她身旁,手里端着汤碗,一勺一勺地往她嘴边送。 嘴里还不停念叨:“多喝点补补身子,年轻人要身体抵抗能力强了,才有生命活力。” 盛情难却,安歌只能乖乖张嘴。 汤汤水水、滋补点心吃了一肚子。 到最后,小腹都被填得圆滚滚的,像揣了个小小的皮球。 直到她实在吃不下,捂着肚子轻轻摇头。 眉头皱成了小疙瘩,小声求饶:“祖母,我真的吃不下了,再吃就要撑坏了。” 蔺祖母这才停下投喂的动作。 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笑着作罢。 没办法,这世上总有一种饿,是奶奶觉得你饿。 安歌揉着发胀的肚子,心里有些不自在。 她向来吃得少,突然被喂这么多,实在有些消化不了。 更让她惦记的是,自己还住在酒店的东西都没收拾。 尤其是那些视若珍宝的书。 还孤零零地放在酒店房间里。 看来,还是得回去一趟才行。 “祖母,我得回酒店收拾东西!” 蔺聿恒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 目光落在她被厚重石膏包裹的脚腕上。 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开口说道:“你腿脚不方便,别来回折腾了,酒店的东西我去帮你收拾。” “不……不用了!” 安歌一听,脸瞬间涨得通红,急忙摆手拒绝,声音都有些发颤。 她一个女孩子,房间里难免有不少私人物品。 都是些不方便让蔺聿恒这样的大男人接触的东西。 更何况两人只是朋友。 怎么能让他去帮自己收拾行李? 这也太难为情了。 两人正僵持着,一旁的蔺祖母眼明心亮,当即拍板定夺。 笑着说道:“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你们两个一起走一趟不就成了!聿恒跟着去,还能帮你搭把手拎东西,省得你一个人费劲。” 两人再度来到那家酒店,有了上次被困的前车之鉴,蔺聿恒特意找来了酒店经理,反复确认电梯已全面检修完毕、绝对安全后,才扶着安歌走向电梯厢。 可当电梯门缓缓打开,那熟悉的密闭空间映入眼帘时,安歌的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 心脏猛地蹿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原本还算红润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被困的窒息感翻涌而来,让她忍不住微微发颤。 下一秒,蔺聿恒已然上前一步,温热的手掌轻轻揽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撑感。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恰到好处。 再近半分,她便要完完全全靠进他的怀里。 安歌的脊背瞬间僵直,身体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想侧身避开,逃离这过于亲近的距离。 “别动。”蔺聿恒的语气带着几分强势。 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安抚,“我知道你害怕,但总不能一直躲着。试着适应,习惯了就好,总不能这辈子都不坐电梯。” 他看得明白,安歌此刻的恐惧早已不是单纯的害怕,而是近乎心理阴影。 若是这次不帮她试着克服,往后这道坎只会越来越难跨,甚至可能留下难以磨灭的心理障碍。 安歌咬了咬下唇,强压下心底翻涌的不适与逃离的冲动。 硬生生克制住了躲闪的动作,任由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 第七十七章 你在这儿好好歇着 那点温热的触感,竟奇异地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电梯平稳运行,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直到“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应声而开。 外界的光线涌进来的瞬间。 蔺聿恒稳稳地扶着安歌走出了电梯厢。 双脚踏进楼层地面上的那一刻,安歌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 心里的巨石也轰然落地。 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缓缓关上的电梯门。 忽然觉得,让她恐惧到窒息的密闭空间,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两人走进房间,蔺聿恒没等安歌开口,便径直将房门敞开到最大。 他知道这样敞开着门,能让她多些安全感。 随后,他示意安歌在床边的沙发坐下:“你在这儿好好歇着。” 话音落,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挽起衬衫袖口,利落地开始动手收拾。 安歌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有些不好意思,急忙起身想上前:“还是我自己来吧,怎么好麻烦你……” 蔺聿恒抬眼冷睨了她一下。 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看看你这打了石膏的脚,安分坐着就好,别过来添乱。放心,这些活我熟得很,可不是那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大少爷。” 他没说的是,以前做刑侦时,风餐露宿是常事。 整理现场、打包证物更是基本功。 什么样的苦没吃过。 如今帮小姑娘收拾点东西,自然不在话下。 果然,他收拾东西的模样又快又利落,还格外认真仔细。 书本按学科或类型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再逐一装入提前找好的打包箱。 连边角都捋得平平整整。 都说认真做事的男人最有魅力。 蔺聿恒本就俊美无俦,此刻眉眼间带着专注,一丝不苟地为她忙活。 那份沉稳可靠的模样,简直男友力爆棚。 安歌坐在一旁看着,心跳竟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 可是紧接着。 蔺聿恒收拾完书籍。 伸手就要去碰床头柜上那个放着安歌私人物品的粉色箱子。 “呃!那个我来!” 安歌心头一紧,顾不上脚伤,急忙单脚往那边跳。 蔺聿恒动作一顿,刚要回头询问。 就见安歌脚下不知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朝着他的方向直直跌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下一秒,安歌就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两人鼻尖相抵,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唇瓣之间仅隔了薄薄一层空气。 几乎要贴在一起。 空气瞬间凝固,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静止了。 安歌能清晰地感受到蔺聿恒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还有他身上清洌的木质香气。 脸颊“唰”的一下红透。 连呼吸都忘了。 蔺聿恒的眼眸骤然深邃。 黑沉沉的瞳孔里清晰映着安歌泛红的脸颊。 身体里像是有团滚烫的火焰在翻涌、灼烧,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不自觉地轻轻舔了下下唇。 喉结用力的上下滚动了一圈。 吞咽下喉间的干涩。 一个近乎本能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没经过任何大脑思考。 他好想把怀里这软乎乎的小姑娘狠狠搂进怀里。 然后俯身,用力地亲吻她。 吻她那双泛红的、饱满红润的唇。 吻她小巧挺翘、粉雕玉琢的小鼻尖。 还有她左耳旁那颗像珍珠般精致的附耳。 可这念头刚在心底成型。 就被他用强大的自制力强行压了下去。 他指尖微微发紧,小心翼翼地扶着安歌的胳膊,将她扶正站好。 为了掩饰方才那瞬间的失态与心底的悸动。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显不自然的笑。 “你看你,腿还伤着就这么冒失乱动。有什么我不能碰的东西,提前跟我说一声就好,不用这么着急。” 说着,他又扶着安歌的肩膀,把她重新送回沙发上坐好。 随后,他转身拿起那个粉色的箱子,递到安歌面前。 语气恢复了几分平稳:“这个你自己收拾吧。” 做完这一切,他便立刻转过身。 重新低头忙活起剩下的收拾工作。 刻意避开了安歌的视线。 至于小姑娘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蛋。 他只当做没看见。 以此掩饰自己同样有些慌乱的心跳。 当夜,安歌躺在蔺家别墅,张妈特意为她收拾的房间里,辗转反侧,彻底失眠了。 并非因为认床。 这房间布置得温馨又雅致,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柔软暖意,舒适得无可挑剔。 真正让她无法安睡的,是下午在酒店房间里,与蔺聿恒那猝不及防的近距离接触。 鼻尖相抵的温热气息,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还有他身上清洌好闻的木质香气,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那一刻,她分明清晰地感受到了心底翻涌的异样情愫,柔软又慌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可这念头刚冒头,就被她猛地掐灭。 安歌用力闭了闭眼,在心底拼命告诫自己,赶紧断了这不该有的心思。 她甚至对着空荡的天花板,小声喃喃着自我警醒:“安歌,你给我清醒点!首先,蔺聿恒是有未婚妻的人,你绝不能有任何非分之想。其次,你和顾知衡的烂摊子还没理清,离婚证都没拿到手,算什么自由身?再者,你已经吃过一次感情的大亏,难道还没长记性吗?最后,蔺聿恒那样的人,家世、能力、样貌样样顶尖,根本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别说在一起,就是配冥婚,也轮不到你这样的人!” 这一番近乎苛责的自我警告,像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心底那点刚冒头的悸动。 直到确认自己的心绪重新平复,真的做到心如平湖,对任何人都再无半分不该有的情愫。 安歌紧绷的神经才渐渐松弛下来。 在深夜的寂静里。 缓缓坠入梦乡。 而别墅另一间房里的蔺聿恒,却远没有安歌那般容易熬过这漫漫长夜。 他平躺在床上,双眼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却乱作一团。 只要一闭上眼睛,下午在酒店房间里的画面就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他与安歌鼻尖相抵,呼吸交织,小姑娘软乎乎的身体撞进怀里,带着一股清甜干净的香气,好闻得让他心头发紧。 紧接着,一个更加燥热的情景不受控地浮现。 他扣住她的后颈,俯身用力吻下去。 用滚烫的唇瓣碾过她的柔软,按着她的头,将心底翻涌的渴望尽数诉诸行动。 “该死。” 蔺聿恒低咒一声,猛地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燥热与慌乱。 他迅速从床上坐起身。 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 理智一次次提醒他不能越界。 可身体里的躁动却像野草般疯长。 难以遏制。 没多犹豫,他起身快步冲进淋浴室。 “哗”的一声拧开冷水龙头。 刺骨的冷水瞬间倾泻而下,顺着他的发丝、胸膛滑落。 狠狠浇在滚烫的皮肤上。 带来一阵瑟缩的凉意。 他微微弓着背,任由冷水肆意冲刷。 第七十八章 尽点微薄之力 第二天一早。 安歌下楼准备吃早饭时,蔺聿恒已经坐在餐桌旁吃完了。 他面前的餐盘收拾得干干净净,正起身拿起椅背上的电脑包,显然是准备出门。 看见安歌下来,他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反正他和安歌只是朋友而已。 随后,他拎起电脑包,脚步匆匆地出了门,连多余的话都没说一句。 安歌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掠过一丝微妙的感觉。 却也没多想,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陪着蔺祖母慢慢吃起了早饭。 刚放下碗筷,手机就响了,是郑阳打来的。 电话接通,郑阳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 直接抛来一个好消息:“安歌,你要的东西,我已经搞定了!” “真的?”安歌瞬间眼前一亮。 原本还算平静的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急切地追问,“在哪见面方便?我现在就过去!” 她太想立刻拿到那本离婚证了。 那不仅仅是一个红本本。 更是象征着她彻底摆脱过去、重获自由的凭证。 郑阳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就在公司。你出发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在总经办等你。” 安歌挂了电话,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暗自思忖:郑阳这人果然机智。 都说灯下黑,她和郑阳若是在外面任何地方见面。 一旦被顾家人或是沈宁溪的人看到,难免会惹来麻烦。 可唯独在公司见面,尤其是在总经办,就算被人看到也无妨。 所有人都会觉得,他们只是正常的工作对接。 毕竟她曾是顾知衡的秘书,但是常到总经办给顾知衡冲调咖啡。 在总经办和郑阳说话什么的,再合理不过。就算是顾知衡看到,也绝不会多想。 正好,她也有好几天没去公司了,之前林晓也发消息说,有几份紧急文件和工作事宜,等着她回公司处理。 安歌当即回房换了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虽然拄着拐杖多有不便,但是职业装还是显得她精神又专业。 收拾好后,去客厅给蔺祖母和张妈说了声要去公司处理事务。 便匆匆出了门。 坐上网约车直奔顾氏集团。 抵达顾氏集团大楼,安歌连去装修公司对接的心思都没有,径直走进电梯,按下了33楼总经办所在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她刚踏入总经办的办公区域,就见郑阳迎面走来。 他面上半点异样都没有,神色自然的仿佛只是日常对接工作。 张口便说道:“安歌,你来了?顾总在办公室等着,让你去冲杯咖啡。” “哦,知道了。”安歌心领神会。 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声。 语气和神态都与从前当秘书时别无二致。 她熟练地走到茶水间,拿起咖啡豆、启动研磨机,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完全看不出异样。 研磨机嗡嗡作响的间隙,郑阳缓步走到茶水间门口。 看似随意地扬声说道:“对了安歌,顾总有份东西让我转交给你,你研磨完过来我办公室拿一下。” “好。”安歌应着。 待咖啡豆研磨好、简单收拾了台面。 便立刻朝着郑阳的办公室走去。 玻璃门外,总经办的员工们都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着,键盘敲击声、轻声交谈声交织成日常的办公节奏。 玻璃门一关上,就隔绝出一方安静的小空间。 门刚合上,郑阳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小本本,递到安歌面前。 安歌的呼吸瞬间屏住,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红本本,迫不及待地接了过来。 “离婚证”三个字赫然入目。 她指尖微微发颤地翻开本子,持证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安歌”二字。 旁边的钢印端正清晰。 是货真价实的原件。 郑阳见她没把电脑包拿进办公室,也没拿其他能装东西的袋子。 贴心地从桌角拿起一个空白档案袋。 把离婚证放进去封好。 又递回给她:“小心收好,别露出来。” 安歌接过档案袋,紧紧攥在手里,激动得眼眶都微微发热,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 那种重获自由的轻松与喜悦。 让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郑阳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压低声音提醒:“好了,别太激动,小心绷不住神色露馅。你的事我按约定办好了,那我的事呢?” 他当初承诺过,三天之内让安歌拿到离婚证,今天正好是第三天,果然言出必行。 安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 眼神坚定地伸出三根手指。 郑重地回道:“你放心,你的事,我也保证在三天之内搞定!” 安歌刚从郑阳办公室出来。 赶紧将装着离婚证的档案袋塞进电脑包最内侧。 拉好拉链,转身就对上了一道灼热的视线。 一门之隔的总经理办公室里,顾知衡正透过玻璃门看着她。 几乎是同一时间,顾知衡猛地从办公椅上站起身,快步拉开办公室门。 脸上堆着显而易见的关切:“安歌,你腿还没好利索,不在家好好休息,怎么还专门跑过来给我冲咖啡?” “咳……咳咳……”安歌被他问得一噎。 连忙干咳两声掩饰心底的慌乱。 声音虚浮得像飘在半空,“顾总最近不是忙吗?我想着……过来给您冲杯咖啡,尽点微薄之力。” 这番言不由衷的话,她说的底气不足,脸颊都微微发烫,满心都是心虚。 可顾知衡听着,却像是喝了蜜一样受用。 他眼眸沉沉地落在安歌脸上,眼底翻涌着自以为是的深情与笃定。 他就知道,这个从小跟着他长大的小尾巴,心里从来都没放下过他。 他们是隐婚,在公司里不方便直白表露对安歌的情意。 顾知衡清了清嗓子,故意抬眼环视了一圈总经办的工作人员。 随即用带着嘉奖与励志的口吻高声说道:“大家都要多向安歌学习!就算身体受了伤,行动不便,也记挂着工作,想着尽自己所能为公司发光发热,这份责任心太难得了!”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附和道:“安歌这是身残志坚。” 这话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人听清。 安歌的脸瞬间红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顾知衡已连连点头称赞:“对!就是要学习这种身残志坚的精神!大家都要共勉!” 安歌尴尬的脚趾都快在地板上抠出三室两厅了。 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 她再也待不下去,慌忙将手里的咖啡杯递到顾知衡面前,语速飞快地说了句“顾总您慢用”。 便拄着拐杖,紧紧拎着装有“重要机密”的电脑包,一瘸一拐地快步往电梯口走去。 顾知衡握着温热的咖啡杯,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 眼底的感动几乎要溢出来。 甚至有了几分热泪盈眶的冲动。 第七十九章 把水搅浑 安歌刚踏进装修公司的大门,还没来得及在前台歇脚,林晓就像只灵巧的小尾巴,三步并作两步跟了进来,眼底藏着几分急切,又带着点小心翼翼地探询。 “安歌姐,你脚好点了吗?” 安歌扶着墙,慢慢挪到办公椅上坐下。 闻言无奈地弯了弯唇角。 指尖轻轻碰了碰还缠着纱布的脚踝。 那里传来的钝痛还在提醒着她伤势的轻重。 “医生说要静养一个月,这才过去几天,哪能好得这么快。” 林晓听了这话,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飘向别处,一副想开口又不知如何启齿的模样。 安歌将她这副藏不住事、又满心难为情的样子尽收眼底,心里顿时了然,当下便放柔了语气,笑着开口:“没事,我这趟来公司,就是来处理积压工作的。把那些必须我经手的,都拿过来吧。” 她话音刚落,林晓眼睛一亮,像是得了特赦令一般,立刻转身快步跑向自己的工位。 不消片刻,就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和单据匆匆回来,堆在了安歌的办公桌上。 最上面的是几个待推进的装修项目方案,里面夹着客户的修改意见和现场的施工进度报告。 下面压着的,是部门员工们的报销账单,每一张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却都因为缺了她的签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卡在原地,迟迟无法推进。 安歌看着眼前这堆“小山”,只觉得太阳穴隐隐发沉。 却还是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了第一份文件。 这时,叩门声轻响。 安歌抬眼,透过玻璃门看见李枫的身影,抬手请他进来。 李枫推门而入,脸上挂着惯常的客套笑容,目光先落在安歌缠着纱布的脚踝上,随即拔高了声调:“哎呦,安经理这是带伤上阵啊!这份敬业精神,真是值得我们整个部门好好学学。” 安歌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眼回以一抹淡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无奈:“李经理就别拿我打趣了。要不是公司里一堆事卡着没法推进,谁乐意拖着伤腿往这儿跑。” 话音落,她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机,指尖熟练地按下内线号码,语气干脆利落:“林晓,送杯冰美式到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她抬眸看向李枫。 嘴角的笑意添了几分了然的温和:“李经理的喜好,我没记错吧?” 李枫闻言,立刻笑着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安歌不仅记着他的口味,态度还这般周到热络,显然是懂规矩的。 他这才顺势将手里攥着的资料递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无奈。 “我这儿碰上个大客户,说起来也是云城排得上号的豪门。可这位的想法实在太高端,我跟了几次都摸不透他的路子,实在搞不定。但又不想眼睁睁看着这块肥肉落到外人手里,思来想去,还是转给你最合适,你看看能不能拿下。” 安歌却没急着接资料,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笃定:“李经理放心,在我这儿从来没有吃独食的道理。只要能把这个客户搞定,该给您的好处,一分都不会少。” “哈哈!”李枫顿时朗声大笑,看向安歌的眼神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安歌,你别看年纪轻,做事倒是敞亮大方!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痛快!” 直到这时,安歌才伸出手,接过了那份资料。 李枫也没再多逗留,恰好林晓端着两杯冰美式敲门进来,他接过自己那杯,冲安歌扬了扬下巴,便转身推门离开了办公室。 可安歌万万没想到,在这份资料递到她手上之前,李枫早已将一份一模一样的文件,用几乎分毫不差的说辞,送到了沈宁溪那里。 他就是故意要把这潭水搅浑。 李枫的心底藏着一团积压已久的郁气。 想当初,在安歌晋升经理之前,在沈宁溪空降成设计总监之前,整个设计部就只有他一个经理,妥妥的核心人物,呼风唤雨,何等风光。 可如今呢? 安歌年纪轻轻就踩着他的肩膀坐上了经理之位。 沈宁溪更是直接空降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两人接二连三地爬到了他的头上。 公司里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事,明里暗里的嘲笑和鄙夷,让他颜面扫地。 既然他不好过,那也别想让这两个女人舒坦。 李枫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冷光,他就是要让安歌和沈宁溪为了这个豪门大客户争得头破血流,最好两败俱伤。 到时候,他再从中渔利。 要么坐收双方妥协的好处。 要么等着她们出错。 好重新夺回自己在设计部的话语权。 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戏码,他倒要看看能唱到哪一步。 另一边的沈宁溪,原本是打算好好待在家里休养的。 可顾知衡总以工作繁忙为借口,迟迟拖着不肯和她去领结婚证。 这让她心里愈发不安,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到办公室盯着顾知衡心里踏实。 可顾知衡压根不允许她待在自己的办公室。 连总经办的区域都不让她靠近,直接断了她的念想。 实在没了办法,沈宁溪只能退而求其次,到装修公司继续当她的设计总监。 不管怎么说,她和顾知衡总归在同一栋大楼里。 这样一来,也能更方便地掌握他的行踪。 沈宁溪看着李枫递来的客户资料,只当是他这是在向自己这个新来的设计总监示好。 毕竟她刚空降没多久,李枫主动送来客户资源,倒是显得挺有眼色。 她这会儿刚到公司,手头本就没什么要紧事。 再看见资料里标注的“云城豪门”字样,心里更动了心思。 若是能借这个机会结识这类人物,拓展拓展自己的人脉圈子,倒是件一举两得的好事。 念头落定,她没多犹豫,当即拿起桌上的电话,按照资料上的联系方式打了过去,顺利预约好了见面时间。 可沈宁溪前脚刚到约定地点,刚在卡座里坐下,还没来得及翻看手里的资料,后脚就见安歌拄着拐杖,在林晓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进来。 视线撞进安歌身影的瞬间,沈宁溪脸上的从容笑意瞬间僵住,随即沉了下来,脸色难看至极。 她实在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安歌。 安歌也愣住了,脚步下意识顿住,拐杖在地面轻轻点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眼看向卡座里的沈宁溪,眼底满是错愕,下意识地和身旁的林晓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两人心里都清楚,按照公司的规定,原则上是严禁内部员工竞争抢单的。 如今两人却因为同一个客户出现在这里,显然是出了岔子。 两人正僵持着,心里都盘算着先打声招呼便顺势离开,免得在这儿僵持尴尬。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一位身着正装的工作人员就已快步走了过来。 神色恭敬却语气笃定地说道。 “沈女士、安小姐,麻烦二位随我上楼,我们沈总在楼上等候。” 第八十章 三十三重天 安歌拄着拐杖,在林晓的轻扶下,和脸色依旧难看的沈宁溪一同跟在工作人员身后,走进了沈总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主位上,坐着一位约莫三十五六岁的男人。 正是沈总。 他身形挺拔,一米八三的身高配上合身的定制西装,身材保持得极好,没有半分中年人的臃肿感。 面部线条利落硬朗,一双单眼皮狭长锐利,目光扫过来时,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冷漠疏离,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漠然气场。 沈耀辉的目光缓缓扫过安歌、沈宁溪和林晓三人。 在触及拄着拐杖、身形略显不便的安歌时,略微停顿了两三秒,那眼神依旧淡漠,辨不出是探究还是纯粹的停留。 除此之外,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变化,仿佛眼前三人的出现,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片刻后,他抬了抬下巴,无声示意身旁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立刻领会,上前一步,分别给安歌、沈宁溪和林晓递上了一张烫金工作名片。 安歌接过名片,指尖触到微凉的卡纸,目光落在上面的姓名栏时,才知晓这位气场强大的沈总的全名。 沈耀辉。 沈耀辉指尖夹着烟,随意点了火,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 烟雾朝着安歌和沈宁溪、林晓而来。 三位女士都不喜烟味。 尤其沈宁溪是孕妇,更显不适。 但是沈耀辉眼眸都没抬一下。 他丝毫不在乎。 只见他薄唇轻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在新CBD商圈有五栋楼,其中四栋按业主要求装修即可。最中心那栋我留着自用。一到十五层做办公区,十六到三十二层改造成酒店,顶层三十三层,装成住宅,我一个人住。” 寥寥数语,言简意赅。 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磅礴气势。 将他的实力与底气展露无遗。 安歌身为资深设计师,瞬间就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另外四栋楼有明确的业主需求。 十六到三十二层的酒店装修也有成熟的行业规范,这些都没什么大难度。 真正棘手的,是那三十三层。 CBD核心区的顶层,足足五千平方米的空间,竟然只供他一个人使用。 安歌眉头微蹙,心底暗自思忖。 这样大面积又极具私密性的单人住宅。 要怎么设计。 才能精准戳中沈耀辉这种气场强大、性子冷漠疏离的人的心意? 安歌没有急着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沈耀辉身上。 她细细观察着他身上剪裁合体的深色定制西装。 品味沉稳内敛。 再结合这间办公室极简冷硬的装修风格。 线条利落的家具、低饱和度的色调、几乎无多余装饰的空间。 暗自揣摩着他可能偏好的家居风格。 另一边的沈宁溪却按捺不住,已经率先扬起笑容。 往前半步主动开口:“沈总,您好。我来自运城最大、最具实力的顾家装修公司,隶属顾氏集团。我们拥有业内顶尖的设计师团队和最规范的施工团队,而我本人,是顾氏集团总裁顾知衡的爱人。这次由我亲自来洽谈这笔业务,想必足以体现我们的诚意了。” 她话语里满是刻意的炫耀。 向沈耀辉炫耀。 试图用顾氏集团的背景和自己的身份压阵。 也向安歌炫耀。 她竟然当着安歌的面,明目张胆宣称自己是顾知衡的爱人。 以为安歌会为此气得脸红脖子粗而失态。 想不到安歌脸上连一丝表情都没有。 正全神贯注地琢磨沈耀辉喜欢什么装修风格。 而沈耀辉只是冷冷睨了沈宁溪一眼。 眼神里的疏离更甚。 连个敷衍的冷笑都不屑施舍。 “这位女士,我敬佩你孕期仍坚守工作的敬业态度。但我沈耀辉花自己的钱装自己的房子,只看两点。合心意的风格,够顶尖的品质。我不需要给任何人面子,你是谁的爱人,与我无关,这一套在我这儿行不通。”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顿了顿。 更是直接下了通牒:“你要是拿不出能让我满意的设计方案,现在就可以离开,别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沈耀辉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沈宁溪身上。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随即又变得惨白。 处境十分难堪。 安歌看在眼里,暗自叹了口气。 不管她们在公司内部有多不对付,终究是同一家公司的人,在外代表的是公司的脸面。 沈宁溪丢了人,她这个一起来的同事,自然也光彩不到哪里去。 念头一闪而过,安歌当即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手札和笔。 往前微倾身体,语气沉稳地开口。 “沈总,关于三十三楼的装修,我倒是有个初步的想法。只是时间仓促,未必能完全契合您的心意,仅供您参考。” 沈耀辉的目光落在安歌身上。 见她眼神清亮,眼底带着几分笃定。 显然是真有了初步构思。 而非临时敷衍。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冷硬的线条却柔和了些许。 语气也缓和了不少:“不妨说来听听。” 安歌唇角微扬,笑了笑:“有些布局和意境,说不如画来得直观,我还是画出来给您看更清楚。” 话音落,她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随即熟练地在纸上勾画起来。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三十三楼是整栋楼的最高层,寓意着“三十三重天”。 沈耀辉偏要把整个顶层做成私人住宅。 骨子里定然是偏爱那种俯视众生、睥睨天下的掌控感。 勾勒布局的间隙,安歌余光瞥见沈耀辉办公桌上摆着一张合影。 照片里,他正侧身站在一条德牧身旁,神情比此刻柔和几分。 灵感瞬间涌上,她笔尖一转,顺势在设计图的一角画出了专属狗狗的活动领地。 寥寥几笔,一条德牧便鲜活地跃然纸上,就蹲在定制狗窝前,神态憨态可掬,少了些烈性,多了几分温顺可爱,与整体冷调的设计形成巧妙呼应。 坐在一旁的林晓凑过来看得真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第八十一章 不检点 林晓年纪轻,心思单纯没什么城府,忍不住压低声音惊叹:“安歌姐,你这设计也太新颖了吧!连狗狗的领地都考虑到了,细节好细腻,而且这空间布局看着,空间感超强!” 林晓的赞叹声不大,却足以让身旁的沈宁溪听见。 她本还沉在被斥责的难堪里,此刻也忍不住探过身,看向安歌手中的手札。 看清画作的瞬间,她的眼睛也骤然亮了亮,显然也被这精巧的设计打动。 但这份惊艳只持续了一瞬,她的眉头便紧紧蹙起,脸色迅速沉了下来。 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嫉妒。 安歌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这样的设计。 还精准捕捉到了沈耀辉的潜在需求。 沈耀辉就坐在安歌对面,她手中的画恰好完整落入他的视线。 即便画面是倒着的,也丝毫不影响他看清那些巧思。 他原本冷沉的眼眸骤然亮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许。 “小姑娘,倒是挺有想法。” 安歌笔尖未停,暗暗抬眸扫过沈耀辉。 他身着定制西装却难掩挺拔紧实的身形,肩背线条利落,显然是常年坚持健身的缘故。 捕捉到这一点,她心中立刻有了计较,笔触顺势一转,在设计图的另一侧,勾勒出一块专属的健身空间,不仅预留了大型器械的摆放位置,还巧妙融入了观景落地窗的设计,兼顾实用与格调。 沈耀辉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安歌的笔尖,见她又添了健身区域的设计,本就亮着的眼眸愈发清亮,显然是正中下怀,眼底的冷漠又淡了几分。 片刻后,安歌放下笔,看着纸上完整的初稿,眼底带着笃定的笑意,将手札轻轻推向沈耀辉:“沈总,初稿已经画好了,您看看是否贴合您的设想?”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沈耀辉只是抬眼扫了下手札,伸手接过后竟连翻都没翻,直接随手放到了一旁的茶几上。 这一幕落在沈宁溪眼里,她立刻压不住地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无声的冷笑,眼底满是鄙夷。 果然,安歌费尽心机画的东西,也不过是白费功夫。 可她的冷笑还没收敛。 下一秒沈耀辉的话便砸了过来。 直接让她惊得瞳孔骤缩。 差点控制不住失态。 “安小姐,方案的事不急着谈。我想先请你吃顿饭,不知你是否有空?” “呃……这……” 突如其来的邀约让安歌愣了一下,本能地想开口拒绝。 可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迅速冷静下来。 拒绝这顿饭,几乎等同于直接放弃这单生意。 这单生意的分量很重,不仅标的额巨大,利润空间可观,更关键的是,这是新CBD商圈的业务。 一旦能圆满完成装修,对公司而言,就是一块行走的金字招牌,更是行业内荣誉的象征。 这么好的机会,若是因为一顿饭就错失,实在太可惜了。 安歌迅速理清思路,脸上重新漾起温柔得体的笑意,她轻轻指了指自己缠着纱布的脚踝。 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无奈:“沈总,您也看到了,我这腿伤还没好利索,医生叮嘱过要多忌口,饮食上得格外注意。实在不方便陪您用餐,还望您海涵。” 沈耀辉顺着她的手势扫了眼她的伤腿。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语气还是那般生冷平淡。 却掷地有声:“既然如此,那便等安小姐腿伤痊愈后,再说。” 这句“再说”,明着是说吃饭的事,暗里却藏着更深的意味。 显然也把这单装修业务的归属,一并划进了“再说”的范畴里,一语双关。 安歌瞬间听出了话里的深意。 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她既不愿勉强自己赴约。 也不想在此刻过多纠缠,免得适得其反。 于是她缓缓站起身,借着林晓的搀扶稳住身形。 脸上依旧挂着大方从容的笑容:“好,那我们就不打扰沈总处理公务了,下次再谈。” 她的这句“下次再谈”,同样藏着双关的心思。 既不答应赴约,也没把话说死。 为后续的业务对接留足了回旋的余地。 刚走出沈耀辉的办公室,沈宁溪便径直往地下车库走去。 她是坐着顾知衡专门派来的专车来的,车上还有专职司机候着,全程无需操心。 反观安歌,就没这么舒服了。 她拄着拐杖,和林晓一同站在路边。 耐心等候着预约的网约车。 沈宁溪一钻进的车内,压根没把前排的司机放在眼里。 连回避都懒得回避。 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顾知衡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她就压着满心的嫉妒与怨毒。 用一种急切又夸张的语气喊道:“知衡!你都不知道安歌刚才有多过分!她出去谈业务,对着那个大客户搔首弄姿,人家有身份有地位,她就上赶着抛媚眼勾引,言行举止简直太不检点了!” 她歇斯底里地控诉着。 刻意放大音量:“她这样做,知道的是她个人品行不端,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顾氏集团的女员工,都是靠这种下三烂的手段谈业务的!这简直是丢人现眼,把公司的脸都丢尽了!” 说到最后,她更是添油加醋。 语气里满是恶意的挑拨:“她之前还谈成了那么多业务,你说这里面有没有猫腻?我看啊,你头上的绿帽子,怕是都够开个帽子店了!” 彼时,顾知衡正在主持一场重要的高层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肃穆。 手机突兀响起,看到来电显示是沈宁溪,他眉头微蹙。 按下接听键后,沈宁溪却说了这么一通话。 不等对方再说下去,便用冷得像冰的声音适时打断:“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他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放在桌角,面上依旧保持着沉稳。 可是思绪早已被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搅乱,再也无法集中到眼前的会议上。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天在酒店的画面。 蔺聿恒送安歌回房间,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还有宴会上的场景,安歌挽着蔺聿恒的胳膊,以他女伴的身份从容出席,笑容得体,举止亲昵。 这些画面在脑海中反复回旋,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刺着他的神经,让他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憋闷。 他的手悄然攥成了拳,指节泛白,连带着呼吸都沉了几分。 难道,安歌真如沈宁溪所说,是个没有分寸感、不知检点的女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疯狂地滋长。 可下一秒,另一些画面又撞进脑海。 无数个深夜,她就孤零零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可怜巴巴地等着他回来,好几次都熬不住,就那样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连件盖的东西都没有。 还有今天,她腿伤明明没好,还一瘸一拐地专程跑到办公室,只为给他冲调一杯合口味的咖啡。 他心烦意乱,连台上高管汇报的内容都听不真切。 第八十二章 阴谋 安歌和林晓在路边晒了好一会儿,才总算等来了网约车。 刚坐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安歌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项目部-王潇”的名字。 她按下接听键。 王潇略显焦灼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来:“安经理,之前你设计的转交包边,和现场实际施工情况对不上,没法继续推进了,你得赶紧来庄园项目施工现场确认一下!” 安歌眉梢微蹙,心里掠过一丝疑虑。 她的设计稿反复核对过,不该出现这样的问题。 但现场出了状况,终究不能耽搁。 她当即对司机说道:“师傅,麻烦您调转方向,去庄园项目施工现场,我把定位发您。” 司机应了声,平稳地打了方向盘。 半个多小时后,网约车停在了庄园项目工地门口。 安歌拄着拐杖,在林晓的搀扶下,一步步走进了项目部的临时办公室。 办公室里,王潇和一位戴着安全帽、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正等着,那男人是项目部的张工。 见安歌进来,王潇脸上堆着几分刻意的急切,迎上来就说:“安经理,你可算来了!你看这转交包边的设计,跟现场施工根本对不上,再不改方案,工期就要延误了!” 安歌坐稳后,接过王潇递来的施工图纸和自己的设计稿比对,很快摇了摇头:“我的设计没有问题,尺寸和工艺要求都标得很清楚。不是设计的问题,是你们选的材料不对。” “材料不对?”张工立刻皱起眉,语气带着反驳,“我们都是按设计要求选的材料,入库的时候也核对过,怎么可能错?” “绝对是材料的问题。”安歌语气笃定,“当初这批材料验收入库的时候,我亲自到场检查过,每一项都符合设计标准,绝对没有问题。” 一旁的林晓也立刻附和:“对!我当时也跟着安歌姐一起去的,亲眼看到安歌姐逐项检查的,材料肯定没问题!” “你们这是强词夺理!”张工提高了音量,“设计稿和现场对不上,不是设计的问题就是材料的问题,我们选的材料没问题,那就是你设计的疏漏!” “我的设计不可能有疏漏!”安歌也沉下了脸。 双方各执一词,争执得面红耳赤。 安歌靠在椅背上,受伤的腿隐隐作痛,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林晓看在眼里,又急又气。 当即站起身对张工说:“吵也没用!既然安歌姐说材料没问题,你也说材料没问题,咱们现在就去库房核对!我跟你一起去,当场验明!” 张工愣了一下,随即看向王潇。 见王潇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便应道:“去就去!我倒要看看,是不是你们记错了!” 两人说着,便转身往外走。 安歌和林晓都没察觉出任何异样。 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王潇和张工早就策划好的阴谋。 张工的老婆正怀着孕,医生反复叮嘱,孕期要严禁同房,务必安心静养。 他妈更是把即将出生的大孙子当成宝贝疙瘩,为了万无一失,竟直接让儿媳妇搬去跟自己住一间房、睡一张床,把张工单独赶到另一间房,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这段日子,可把张工熬得抓心挠肝,浑身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憋闷。 他私下里想找个女人泄泄火,可手里没多少闲钱,根本没底气去消遣。 今天干活间隙,他实在忍不住,拉着王潇躲在角落,倒了一肚子苦水。 王潇听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之前撞见安歌和林晓一起出门谈业务的画面。 一个容貌绝美,人间尤物。 一个青春俏皮、活力十足。 都是难得的标致姑娘。 再想到庄园项目施工现场偏僻,临时办公室和库房一带压根没装监控,他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阴邪的算计。 他凑近张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蛊惑:“别愁了,我给你想个辙。不如把那两个小娘们诓到工地来,就说设计出了问题要核对。到时候咱们哥俩好好跟她们玩玩,多痛快?反正这几间房的施工都是咱们负责,周围又没其他人看见。她们要是敢告发,咱们就反咬一口,说她们主动勾引咱们,看谁信她们!” 张工一听,瞬间来了精神。 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林晓那张带着稚气的俏脸。 心里痒得像有小虫子在爬。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眼神急切又兴奋。 当即拍板:“好!就这么办!”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猥琐眼神。 一场针对安歌和林晓的阴谋正在发生。 而此时的安歌和林晓,还对这场即将到来的凶险浑然不知,正急匆匆地往工地赶,完全被蒙在鼓里。 办公室的门刚被林晓和张工带上,身后就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王潇猛地将办公室的门反锁,脸上的急切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狰狞。 他双手叉腰,嘴角勾起一抹恶狠狠的淫笑,一步步朝着安歌逼近。 安歌心头一沉,瞬间涌起强烈的不安。 撑着拐杖想站起身。 却被王潇的眼神逼得动弹不得。 “王潇,你想干什么?”她冷声质问道。 “干什么?”王潇恼羞成怒地嘶吼起来,唾沫星子飞溅,“安歌,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名声多好?作风多正派?全公司谁不知道你到处勾引人,是个水性杨花的狐狸精!” 他越说越激动,逼近到安歌面前。 居高临下地瞪着她:“我不嫌弃你,真心喜欢你,主动跟你表白,你凭什么拒绝我?凭什么嫌弃我?不就是仗着自己长得漂亮,能勾引那些有钱有势的男人吗?你这种女人,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装清高!” 淫邪的目光在安歌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 王潇的笑容愈发猥琐。 将内心的阴暗与卑劣暴露无遗。 安歌心头一紧。 挣扎着摸出手机,指尖刚触碰到屏幕,还没来得及按下拨号键,王潇就猛地探过手来,一把将手机夺了过去。 他扬手狠狠一甩。 手机“啪”一声摔在墙角。 而安歌也被王潇逼得退无可退。 第八十三章 救命 另一边,林晓刚跟着张工踏进库房。 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陈设。 身后的库房门就“砰”的一声被重重关上。 落了锁。 不等她反应过来,一只粗糙厚重的大手就从身后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浓烈的汗味混杂着烟草味瞬间钻入鼻腔。 让她一阵恶心。 另一只手则像毒蛇般缠了上来。 在她单薄的衣衫外肆意摩挲、揉捏,动作粗鲁又猥琐。 张工滚烫的呼吸喷在林晓的脖颈和耳畔。 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他一边在她颈侧胡乱亲吻、啃咬,一边用沙哑又淫邪的声音低笑:“小美人,别挣扎了,好好配合我,哥哥保证让你舒服个够……” 林晓吓得浑身发抖。 拼尽全力扭动身体想要反抗。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哭喊。 可嘴巴被死死捂住。 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她的力气在身材壮硕的张工面前如同蝼蚁撼树。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作恶的手越来越放肆。 绝境之中,林晓爆发出求生的本能。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堆放的木料,毫不犹豫地随手抄起一块木板,用力朝身后捂住自己口鼻的张工狠狠砸去! “咚”的一声闷响,木板结结实实地砸在张工身上,他吃痛地闷哼一声,捂住林晓口鼻的手瞬间松了开来。 林晓不敢停歇,攥着木板又朝着张工连续砸了好几下。 可那木板本就单薄,几下下来便“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没了武器,张工的痛意很快被怒火取代,他抹了把被砸中的地方,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意,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打啊,打死亲骂是爱,来,朝哥哥头上使劲打,哈哈哈!” 林晓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朝着库房门口疯狂跑去。 可不管她怎么拉扯门把手,那扇门都纹丝不动。 早已被张工锁死了。 沉重的脚步声在身后缓缓响起。 张工一步步逼近。 每一步都像踩在林晓的心上。 他再次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将林晓牢牢控制住。 林晓浑身发抖。 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门外大声呼喊:“救命!有没有人啊!救命!” 可她才喊了几声,张工的大手再次捂住了她的口鼻。 这一次,他用的力气更大。 几乎要将她的脸颊捏碎。 冰冷的墙面硌得林晓脊背生疼。 张工油腻的手掌还在她胳膊上肆意摩挲,带着令人作呕的汗味。 她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指尖掐进掌心才逼出一丝颤抖的顺从:“张工,您别这样……我、我答应您还不行吗?” 张工的动作顿住,眼里的贪婪瞬间烧得更旺。 “只是我现在太害怕了,浑身都在抖,”林晓垂着眼,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刻意营造的怯懦,“您给我点时间缓缓,好不好?不然我实在撑不住……” “好!好!”张工大喜过望,当即松开了手。 肥硕的脸上堆起褶子。 他看着林晓慢慢直起身,指尖慌乱地理着被扯乱的长发。 又用手背轻轻擦拭眼角的泪痕。 那泛红的眼尾,那微颤的睫毛,在他眼里竟成了最勾人的撩拨。 心痒难耐的火瞬间窜遍全身,张工喉结滚动,再也按捺不住,低吼一声就要再次扑过去。 “别着急呀,张工。” 林晓的声音突然软下来,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娇嗔,恰好止住了他的动作。 张工愣在原地,看着她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骨头都快酥了。 就在这时,林晓的目光飞快扫过不远处的墙角。 那里斜靠着一根拇指粗的铁棒,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 远比她刚才拿的木板更有力量。 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只带着几分刻意的妩媚:“张工,您看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又脏又乱的,我不喜欢。” 她伸手指了指铁棒所在的方向,“那边好像干净些,我们去那边好不好?” 张工早已被色欲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分辨得出真假。 只觉得林晓这副娇滴滴的模样格外动人。 当即点头如捣蒜。 屁颠屁颠地跟着她往那边走。 距离铁棒越来越近,林晓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就在张工满脑子龌龊念头,伸手想要再次揽住她时。 她突然侧身,右手闪电般抓住那根铁棒! “砰——!” 带着全身力气的一击,猝不及防地砸向张工身为男人最脆弱的要害。 “嗷——!” 杀猪般的惨叫陡然炸开,张工瞬间弓起身子。 肥硕的身躯像只被踩瘪的气球。 双手死死捂住裆部。 疼得额头青筋暴起。 连腰都直不起来。 只能在地上蜷缩着打滚。 林晓没有丝毫犹豫,抓着还在震颤的铁棒,踉跄着爬到窗台上。 她扬起手臂,用金属棒的尖端狠狠砸向玻璃。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庄园里格外刺耳。 可惜有防盗栏杆,她还是出不去。 可是她看到不远处有庄园里巡逻的保安的身影。 林晓眼中瞬间迸发出求生的光芒。 她扒着破碎的窗框,把胳膊伸出去用力挥动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外面大喊: “救命!有人要杀人!救命!” 庄园很安静,林晓的呼救声很清晰。 不远处的巡逻的保安,两道身影猛地回头。 “是那边的窗户!” “别怕!我们来救你!” 两个保安大声回应着,朝着林晓所在的位置狂奔而来。 林晓紧攥着铁棒,整个人站在窗台上,借着地势形成一道居高临下的防线。 她的目光死死锁着地上的张工,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只要这畜生再敢往前一步,她就毫不犹豫地挥起铁棒,朝着他的头顶狠狠砸下去。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就在张工捂着裆部,好不容易撑着墙壁直起身,脚步踉跄、面目狰狞地朝她逼近时。 仓库的铁门突然被拍得“砰砰”直响,震得整面墙都在发颤。 “保安已经到了!”林晓猛地抬高声音,手中的铁棒死死指着踉跄前行的张工。 声音狠厉,“你再敢过来,我今天就打死你!” 张工却歪着嘴角,发出一阵低沉又狰狞的笑。 他疼得额头青筋暴起,眼神却淬满了毒:“门锁着,他们进不来!小妞,你跑不出我的手掌心!” 色欲与疼痛交织,早已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完全忘了,一旦事情败露,等待他的将是失去自由的牢狱之灾。 此刻他咬牙切齿,想的全是被林晓欺骗、又遭突袭的愤怒与羞辱。 任凭保安把门拍的“砰砰“响。 他也要报复回来,让眼前这个女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第八十四章 没事了 另一边,安歌正步步后退,竭力与王潇周旋。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却仍强撑着冷静劝导:“王潇,您放过我吧,我根本配不上您。” “配不上?” 王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张狂的笑声里满是轻蔑。 “我当然知道你配不上我。” 他上前一步,眼神贪婪地在安歌脸上流连。 语气猥琐又恶毒,“可谁让你长得这么勾人?我就是要把你玩腻了,再像扔垃圾一样把你扔掉。” 就在这绝望之际,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安歌的眼睛瞬间亮了,求生的希望猛地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强压着狂喜,用仅存的力气对着手机发出语音指令:“小乐小乐,接起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顾知衡冷硬的声音传了过来。 原来他结束会议回办公室后,沈宁溪那句“安歌洽谈业务时勾引别人”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越想越烦躁,终是忍不住打了电话来质问。 “安歌,你在哪?现在,马上来我办公室!” 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命令,带着压抑的怒火。 “顾知衡!救救我!快来庄园救救我!” 安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拼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声音里的恐惧与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可她忘了,刚才挣扎时手机早已摔在地上,话筒已经故障。 传到顾知衡耳朵里的,只有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的气音。 那细碎的“嗯嗯啊啊”,竟像极了男女亲热时才会发出的暧昧声响。 “放肆!”顾知衡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胸腔里的怒意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以为安歌真的在外面不知廉耻。 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便“啪”的一声狠狠挂断了电话。 电话被挂断的忙音,像一盆冰水,从安歌的头顶浇下。 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的希望。 她僵在原地,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冷到心底。 “呵,还想叫人来救你?” 王潇见状,发出狰狞的嗤笑,他逼近一步。 眼神里的恶意几乎要将安歌吞噬,“长得倒是挺标致,骨子里却这么贱,天生就只配被男人玩弄!” 话音未落,他那张油腻又狰狞的脸,便猛地凑到了安歌眼前。 带着浓烈的汗味,就要往她唇上亲来。 那张令人恐惧作呕的脸,在安歌眼前不断放大。 瞬间与四年前那场噩梦,那张戴着半张京剧脸谱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恐惧像潮水般瞬间将安歌淹没,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眼前阵阵发黑。 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那个昏暗的房间。 被那个戴着脸谱的男人肆意欺辱。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可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中,心底却突然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 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斥骂:“安歌,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没用?你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吗?就这样任由别人欺负?你就是个废物!” 那个声音越来越响。 最后竟清晰地变成了顾祖母冰冷又刻薄的嗓音。 “你这个废物,你只是我们顾家的棋子,一条供我们驱使的狗!” “不!我不是!” 积压已久的恐惧、愤怒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安歌突然歇斯底里的怒吼起来,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她的手在身侧胡乱一抓,不知摸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想也不想,便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拍在了王潇的脸上! “咔嚓——啊!” 玻璃破碎的脆响与王潇凄厉的嘶吼同时响起。 他的眼镜片瞬间被砸得粉碎。 其中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 直接扎进了他眼睛旁边的皮肉里。 “疼!我的眼睛!” 王潇捂着流血的脸,疼得浑身扭曲。 踉跄着后退。 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一击得手,安歌没有半分迟疑。 趁着王潇捂着脸惨叫的间隙。 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他推倒在地! 王潇重心不稳,“咚”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又是一阵哀嚎。 安歌顾不上查看自己刚才胡乱抓起的是什么东西。 也顾不上脚上的伤。 忍着剧痛,拼命地往门口冲去。 万幸的是,王潇远比张工粗心。 他只图一时方便,把门从内部反锁,却没像张工那样做额外的加固。 这扇门从里面就可以直接打开。 安歌的手指因为紧张和疼痛微微发颤,却依旧麻利地扣住门锁,指尖用力一旋,“咔哒”一声。 锁开了! 她猛地拉开房门,秋末初冬的清新空气瞬间涌了进来。 灌入她的肺腑。 她不敢有片刻的停留,拔腿就往外跑。 同时,她拼尽残余的力气放声呼救。 “救命!有没有人?救命啊——!” 另一边的仓库里,张工踉跄着逼近。 脸上的狞笑狰狞得令人发指。 林晓握着铁棒的手稳了稳。 在他扑过来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扬起手臂,对着他的头颅狠狠砸了下去!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每一击都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张工的狞笑很快变成痛苦的哀嚎,鲜血顺着他的额头疯狂涌出,糊住了他的眼睛。 最终,他再也支撑不住。 “咚”的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浑身抽搐了几下,便再也爬不起来。 只能躺在地上苟延残喘。 林晓胸口剧烈起伏,握着铁棒的手还在不住颤抖,却不敢有丝毫停留。 她深吸一口气,踉跄着跳下窗台,眼神警惕地盯着地上的张工,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近。 一手死死攥着铁棒,随时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另一只手则飞快地探向张工的裤腰。 摸索着取下了挂在裤腰上的钥匙串。 拿到钥匙的瞬间,她立刻转身,快步冲到门口。 指尖紧张地发颤,好几次才对准锁孔。 “咔哒”一声打开了门锁。 推开门的刹那,她几乎是逃一般地冲了出去。 在门口的两个保安赶紧扶住了她。 就在这时,林晓看到一个踉跄的身影朝着自己跑过来。 正是安歌。 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所有的恐惧、委屈与后怕都化作了泪水。 林晓再也忍不住,哭着扑了过去,与安歌紧紧相拥在一起。 “安歌姐……我好怕……” “我在,我在,没事了……” 安歌拍着她的后背,声音也带着哽咽。 这座庄园正在装修施工,安保配置本就简陋,总共只有三个保安。 一个守在值班室,另外两个负责巡逻。 之前赶来的两个巡逻保安见状,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两人,将她们搀扶到值班室休息。 刚坐下,安歌便强压下情绪,急切地催促:“快!赶紧报警!” 值班保安刚拿起电话,值班室的门突然被“砰”的一声推开。 王潇脸上鲜血淋漓,破碎的眼镜片还嵌在皮肉中。 张工则捂着流血不止的头。 两人走进来,王潇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又阴狠地开口:“不准报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安歌和林晓,又看向三个保安。 抛出了肮脏的诱饵:“只要你们不报警,这两个女人就归咱们五个男人一起玩!事后,我再给你们一笔钱,怎么样?” 第八十五章 家属 “呸!” 一声清脆又带着十足鄙夷的唾弃声响起。 率先开口的保安大哥猛地往前一步。 眼神狠狠盯着王潇。 嗓门洪亮得震得人耳朵发鸣:“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真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是没人性的畜生!” 另一个巡逻的保安大哥也紧随其后。 攥紧了拳头,怒目圆睁地呵斥。 “少在这痴心妄想!现在是法治社会,邪永远压不过正!我们绝不会助纣为虐,让你们这些败类为所欲为!” 两人的怒斥掷地有声。 瞬间压下了王潇和张工身上的戾气。 而那位守在值班室的保安大哥,根本没给王潇再开口狡辩的机会。 早已沉着脸拿起手机,指尖飞快地按下号码。 对着听筒清晰说道:“喂,110吗?我要报案!在城郊的庄园里,有人意图对女性实施不法侵害,还试图贿赂我们包庇……对,我们现在就在庄园值班室,嫌疑人和受害者都在,麻烦你们尽快赶来!” 听着保安大哥清楚地说明情况,安歌悬着的心终于缓和下来。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林晓,恰好对上林晓望过来的目光。 两人眼底都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惧。 却也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尖锐的警笛声穿透庄园的静谧,由远及近骤然逼近。 不到五分钟,三辆警车便稳稳停在值班室门外。 几名警察快步下车,动作干练地冲进屋内。 他们先是迅速控制住仍在低声咒骂的王潇和张工,给两人戴上手铐。 随后转向安歌、林晓和保安。 语气沉稳地询问:“谁是当事人?具体情况跟我们说一下。” 安歌扶着墙壁勉强站稳,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这时才猛然想起自己的电脑包还落在先前与王潇周旋的房间里。 那包里不仅有工作资料,更装着她拼尽全力才拿到手的离婚证。 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她忍着腿疼,声音发颤却清晰地说:“警察同志,我的东西还在里面……有一个黑色电脑包,里面有我的离婚证,还有摔坏的手机和我的拐杖。” 一名眉眼清秀的年轻警察注意到她肿胀的脚踝和难以支撑的站姿。 立刻说道:“你在这儿安心等着,别乱动,我去帮你取。” 说完,他向安歌确认了房间位置,便快步跑了过去。 片刻后,年轻警察提着电脑包、拿着手机和拐杖返回。 仔细核对后递到安歌手中。 “你检查一下,东西都在。” 安歌连忙拉开电脑包,看到档案袋里的离婚证完好无损,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下。 随后,在警察的引导下。 一行人前往附近的派出所录口供。 为保证口供的客观性和独立性,安歌和林晓被安排在两个不同的询问室分别陈述。 两人都没有丝毫隐瞒。 从被王潇、张工纠缠,到奋力反抗、侥幸逃生的全过程,都一五一十地告知了警察。 每一个细节都陈述得条理清晰。 口供录完时,安歌的腿已经疼得钻心刺骨,迫切需要前往医院检查治疗。 可负责民警却告知她:“按照规定,这种情况需要通知家属来接你,再陪同你去医院,还要做鉴定。” “家属……” 安歌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脑海中第一时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蔺聿恒的身影。 因为她知道,找顾知衡没有用。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蔺祖母年纪大了,要是知道她遭遇了这种危险,必定会担心,她不能再让老人为自己操心。 排除了蔺聿恒,她思来想去。 最终还是颤抖着手指,拨通了顾知衡的电话。 通知他,似乎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电话里,安歌只简单说了句“我在派出所,需要你来接我”。 顾知衡虽语气不耐,却还是赶得很快。 不到半小时就匆匆出现在派出所大厅。 民警将事情的大致经过简要告知了他,着重强调了王潇和张工意图施暴的恶劣行径。 顾知衡的神色从最初的漫不经心,逐渐转为错愕,显然没料到事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当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安歌身上时,心脏骤然一紧。 她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衣衫皱巴巴的还沾着尘土。 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正死死捂着腿。 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模样狼狈又脆弱。 强烈的心疼瞬间涌上心头。 可这份心疼只维持了一下。 他走上前,开口的话语却带着冰冷的指责。 “安歌,不是我说你,你要是平时言行检点些,少去跟不三不四的人接触,不引得别人胡思乱想,他怎么会不找别人,偏偏来招惹你?” 顾知衡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安歌的心里。 她浑身一僵,脸色苍白地怔怔地看着顾知衡。 难以置信。 她好不容易才从地狱边缘逃回来,满身伤痛。 等来的不是安慰,竟是这样颠倒黑白的指责。 不止安歌,连站在她旁边的那名民警都被这话惊得愣住了。 民警原本还想着等家属来了好好交代下后续注意事项。 没成想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他愣怔了足足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眉头瞬间拧紧。 语气带着明显的严肃与不解。 开口质问道:“这位先生,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民警看到安歌苍白脆弱的模样。 语气更沉了几分:“这位小姐姐刚刚经历了这么可怕的伤害,身心都受了重创,你作为家属,不但不出言安慰,反而说出这种话二次伤害她,合适吗?请问你确实是她的家属吗?” 被民警当众质问,顾知衡也瞬间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周围其他民警和工作人员的目光也都聚焦过来。 带着审视,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轻咳了一声,语气却没了刚才的强硬,多了几分牵强:“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指责她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就是因为太关心她,害怕她以后再遇到这种危险的事情,才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也是想提醒她,平时言行举止多注意些、检点些,这样才能避免再被坏人盯上。” 听着顾知衡牵强的辩解,安歌只觉得无语。 甚至懒得再跟他说一个字。 只觉得荒谬至极。 顾知衡在她遭受重创之后,没有半分怜惜也就算了。 反而将所有过错都推到她身上。 没有再多看顾知衡一眼,她伸手拿起靠在墙边的拐杖,艰难地架在腋下。 其实她的腿早已伤得几乎动不了,每稍微用力,就钻心地疼。 可她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秒。 更不想再接受顾知衡的任何“关照”。 她咬着牙,忍着剧痛,一步一顿、一瘸一拐地朝着派出所门口挪去。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拐杖与地面碰撞发出“笃、笃”的声响。 顾知衡看着她倔强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就看着安歌撑着拐杖走出派出所大门。 拦了一辆出租车,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 将专程来接她的自己,远远抛在了身后。 第八十六章 心理创伤 安歌坐在出租车里,不敢去冷烨的医院,就近选了一家。 她知道,冷烨的医院是绝对不能去的。 只要冷烨知道了她的情况,蔺聿恒必然会知晓。 蔺聿恒知道了,蔺祖母也就迟早会知道。 经历了这场惊魂未定的遭遇,她只想自己一个人躲起来悄悄疗伤。 不想再让任何人为自己担心受怕。 抵达医院后,她撑着拐杖艰难地挂号、候诊,全程都是孤零零一个身影。 轮到她就诊时,医生看到伤口的瞬间,眉头就狠狠皱了起来。 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批评:“小姑娘,你这是拿自己的身体当儿戏啊!太不把自己的伤当回事了!” 医生指着已经恶化的伤口,耐心解释:“你看,伤口都恶化成这样了才来就医。” 说着,他拿起消毒药剂准备处理,冰凉的药剂刚触碰到伤口,一阵钻心的剧痛就瞬间席卷了安歌。 她忍不住浑身一颤,牙关咬得紧紧的,疼得呲牙咧嘴。 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却始终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也没发出一声痛呼。 医生一边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 一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孤单的身影。 忍不住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你说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就把自己混得这么惨?受了这么重的伤,身边连个陪着的人都没有,连个献殷勤照顾你的男人都找不到?” 安歌只是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处理完伤口后,她又按照要求做了伤情鉴定。 随后医生重新为她清理伤口、包扎好,再次打上了厚重的石膏。 这次,医生的语气格外严肃。 严令叮嘱道:“我跟你说清楚,接下来绝对禁止到处活动!必须住院观察一个星期,方便我们随时监测伤口情况。而且这段时间也不能再拄拐了,只能坐轮椅,后续至少要好好静养一个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的警告:“你可别不当回事!要是再敢瞎折腾,不乖乖静养,将来落下病根,走路一脚高一脚低成了坡子,那可就毁了!到时候不仅你自己遭罪,还不是砸了我这医生的招牌?” 面对医生严肃的叮嘱,安歌连连点头应下。 “好,我都记住了,一定好好配合治疗,好好静养。” 她心里清楚,这事儿关乎自己的腿。 半点马虎不得,由不得她不听话。 顺利办完住院手续,被护士领到病房安顿好后,安歌看着空荡荡的病房,眉头却忍不住蹙了起来,心底泛起一阵愁绪。 她如今暂住蔺家,这一住院就是一个星期,不回去也不打声招呼,总归是说不过去的,也定会让蔺祖母担心。 思来想去,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编一个善意的谎言。 安歌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找到蔺祖母的号码,犹豫了几秒才按下拨通键。 电话很快被接通。 蔺祖母和蔼又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安歌,怎么了?” 安歌强压下心底的愧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祖母,是这样的,公司临时有急事,要派我出差一个星期,这几天我就不回去了。” “哦哦,出差啊。”蔺祖母没有丝毫怀疑,语气里满是理解,“好好好,你们年轻人就是忙事业,出差在外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吃好睡好,别太累着了。” 一句简单的叮嘱,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淌过安歌的心田,暖得她心尖发烫。 这一刻,眼泪毫无征兆的蓄满了眼眶。 她赶紧压抑着情绪,故作平静的回应:“祖母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您也要好好保重身体。” 又跟蔺祖母简单寒暄了两句,她才匆匆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的瞬间,那股强撑的劲儿彻底卸了下来。 整个人沉沉地靠躺在床上。 警方结合安歌、林晓两位当事人的详细口供,以及三位保安的佐证证言,再加上对案发现场的细致勘查取证。 包括被撕扯的衣物、散落的破碎眼镜片、带有血迹的铁棒,还有现场其他关键证据,经过严谨核实,最终确认王潇、张工的犯罪事实清晰属实。 两人以暴力胁迫手段意图强迫女性发生性关系,属于性质恶劣的性侵未遂行为,已严重违法。 涉嫌强奸罪(未遂)。 警方当即依法立案追查。 鉴于案件虽系犯罪未遂。 但情节恶劣,需进一步审查裁决。 遂将案件材料完整呈交上级司法机构。 在案件移送审查起诉、等待法院最终裁决期间,为防止二人串供或再次危害社会。 警方已依法对王潇、张工采取拘留强制措施,将二人羁押看管。 住院期间,安歌特意给林晓打了个电话,询问她后续的情况。 电话接通后,听着林晓语气里难掩的惶恐与低落,她才知道,那场惊魂遭遇给林晓留下了严重的心理创伤。 林晓夜里常常做噩梦,一闭眼就是张工狰狞的脸。 连独自待在封闭空间里都会浑身发抖。 安歌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给林晓转了五万块钱。 并告诉她:“这笔钱你收下,尽快找个专业的心理医生做疗愈,别硬扛着,心理创伤和身体的伤一样,拖久了会出大问题。” 林晓看到转账提示,语气带着明显的推辞:“安歌姐,这钱我不能要!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而且你自己还在住院,也需要花钱……” “必须收下。”安歌的语气不容置喙,打断了她的话,“这不是施舍,是我希望你能尽快好起来。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心理状态调整好,钱的事不用操心。” 她顿了顿,放缓了些许语气,“就当是我借你的,等你以后好起来了,再还我也不迟。” 林晓知道安歌的脾气,也明白她的一片真心。 在安歌的坚持下,最终还是收下了这笔钱。 电话里哽咽着反复道谢,语气里满是感激:“安歌姐,谢谢你……我永远都记得你对我的好。” 面对林晓的感激,安歌的回应却很淡然,只是轻声说:“好好配合治疗就好,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安歌望着窗外的天空,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她愿意给林晓物质上的帮助,尽自己所能帮她走出困境。 却不愿再与她走得太近,她早已习惯了疏离。 安歌万万没料到,她和林晓因伤住院、闭门静养的这段时间。 公司里早已将她们的遭遇传得沸沸扬扬。 版本更是被扭曲得面目全非。 而这场谣言风波的始作俑者,正是沈宁溪。 紧随其后煽风点火的,则是彻底沦为她小跟班的李曼。 两人一唱一和,几乎把公司的各个角落都变成了散播谣言的场所。 李曼更是逢人就凑上去。 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清。 语气里满是鄙夷与幸灾乐祸:“哎,你们听说了吗?安歌和林晓那档子事,根本不是什么被欺负!听说啊,是她们跟王潇、张工谈价钱没谈拢,恼羞成怒之下,就反咬一口诬陷人家强奸!” 说到这儿,她还故意顿了顿,环顾四周,摆出一副“好心提醒”的模样。 语气夸张地补充:“你说说,这年头男人也得好好保护自己!万一碰上这种心思不正的女人,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最后吃亏的还是男人,搞不好还要进去踩缝纫机呢!” 她的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立刻围拢了不少窃窃私语的同事。 第八十七章 网暴 彼时,安歌和林晓还对公司里那些污言秽语的谣言一无所知。 安歌深知林晓脸皮薄,遭遇了这样的事本就身心俱疲,更不好意思主动为这些糟心事向公司请假,免得再被人追问细节、二次伤害。 思忖片刻,安歌索性不再拖沓,直接新建了一个微信群。 将顾知衡、陈重、林莉三人一同拉了进来。 紧接着,她在群里依次发送了两份详细的情况说明。 每份说明后都附上了完整的佐证材料。 第一份是关于此前被顾知衡推倒导致脚腕扭伤的说明,后面跟着医院开具的诊断证明、伤情鉴定报告等。 第二份则详细叙述了她和林晓在庄园遭遇王潇、张工意图侵害的完整经过,除了两人的医院诊断证明,还特意附上了警方的接警回执和立案决定书,所有材料逻辑清晰、事实明确,一目了然。 材料发送完毕,安歌直接@了顾知衡,语气简洁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请顾总明确批假!】 顾知衡看到群消息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万万没想到,安歌竟然敢在有陈重、林莉两位下属的工作群里,把自己推倒她致其受伤的事公然说出来,还附上了实打实的证据。 他身为总裁,向来极重脸面,这种私下的纠葛被摆到台面上,让他颇感难堪。 更让他忌惮的是,他若是自己拒不批假,或是故意刁难,安歌保不齐会在群里更进一步。 把他为了维护小姨沈宁溪处处针对她、甚至两人关系不清不楚的事也抖搂出来。 真到了那一步。 他这个总裁的威严和脸面算是彻底毁了。 他看着信息,无奈叹气:“这个小姑娘真是越来越不乖顺!” 可是权衡利弊之下,顾知衡没有不敢迟疑。 压下心底的不悦,立刻回复。 【批准安歌三个月带薪工伤假,批准林晓一个月带薪假。】 陈重和林莉看到顾知衡的回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他们完全没有觉得安歌越权直接找顾总批假有什么不妥。 更没有被越权的不满。 反倒是满心轻松。 有了顾总这个最终决策。 后续不用再纠结如何审批。 不用协调各方、更不用处理可能出现的纠纷。 简直省去了一大堆麻烦事。 沈宁溪看到安歌的请假单时,脸色瞬间阴沉无比。 单据上“顾知衡”三个字的审批签名格外醒目。 显然是顾知衡亲自敲定后。 才象征性地知会她这个顶头上司一声。 一股无明火瞬间窜上心头。 她径直找到林莉,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不满与质问。 “林总监,我才是安歌的直接顶头上司,她带薪休假三个月这么大的事,我竟然一点消息都不知道,怎么就直接让顾总审批通过了?这符合公司的规章制度吗?” 沈宁溪这话问得没错。 按公司流程,下属请假确实该先向直属上级报备审核。 再逐层上报。 安歌这般跳过她直接找顾知衡批假,的确不合规矩。 可规矩是死的,批假的是公司总裁顾知衡。 这年头,谁又敢去质疑集团总裁的决定? 林莉被沈宁溪这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吓得缩了缩脖子。 连忙低下头,怯生生的解释。 “沈总监,这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请假单是顾总那边直接发过来归档的,说是他亲自审批的。” 她顿了顿,实在不想卷入这场纷争。 又补了句,“您要是有什么不满,不然……还是亲自去问问顾总?” 这话像一记闷拳,直接把沈宁溪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可她心里门儿清,自己根本不能真去找顾知衡质问。 她和顾知衡还没领结婚证。 眼下不能得罪他,不能惹他不痛快。 更要好好哄着他,怎么敢去触他的霉头? 可这口恶气就像堵在胸口的石头,怎么也咽不下去。 沈宁溪咬了咬牙,转身气呼呼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思来想去,她拨通了李曼的电话,让她立刻过来一趟。 李曼很快赶到,见沈宁溪脸色不佳,连忙凑上前献殷勤:“沈总监,您找我?” 沈宁溪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算计。 “你帮我跑一趟,去王潇和张工家里看看。” 她压低声音,把自己的安排简单说了一遍。 末了许诺道,“只要你把这事办成了,王潇家和张工家那边的好处少不了你的,我另外再给你一份厚礼,保准让你满意。” 一听有好处可拿,李曼眼睛瞬间亮了。 兴奋地连连点头。 “好嘞沈总监!您放心,这事我肯定给您办得妥妥的!” 说着,她拎起自己的包,急匆匆地就往门外赶,生怕晚一步好处就飞了。 当天晚上,云城本地的各大短视频平台就炸开了锅。 一条关于“女设计师恶意构陷工程师”的话题迅速发酵。 相关视频如同病毒般扩散开来。 视频里,发布者添油加醋地歪曲事实。 言之凿凿地爆料。 “云城某知名装修公司的两个女设计师,在项目装修施工现场,胆大包天主动勾引项目部的两位工程师,没想到两位工程师为人正直,根本不为所动。” 爆料者话锋一转,语气越发夸张。 “这两个女的眼见勾引不成,竟然恼羞成怒,反过来威胁两位工程师,要求他们每人拿出五十万封口费,否则就毁掉他们的前程。两位工程师家境普通,根本拿不出这么大一笔钱,结果这两个女的就心狠手辣地打电话报警,反咬一口说工程师强奸未遂,简直是颠倒黑白!” 其中几条传播最广的视频里,张工的妻子挺着高高隆起的大肚子,素颜出镜。 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 她对着镜头泪如雨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 “阿成他可是我们家的顶梁柱啊……我现在怀着重孕,还有年迈的婆婆要照顾,他被人这么坑害算计,现在有口说不清。他要是真的被冤枉坐牢了,我们孤儿寡母,还有我那身体不好的婆婆,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镜头扫过一旁坐着的张工母亲。 老人衣着朴素,满脸愁苦。 不住地抹着眼泪。 一看就是老实本分的普通人家。 这一幕瞬间戳中了网友的同情心。 评论区里立刻炸开了锅。 第八十八章 在你眼里我是那样的人 有网友率先带节奏,对着视频里被隐去姓名、只以“女设计师A”“女设计师B”代指的安歌和林晓破口大骂。 “这两个女的也太恶毒了吧?连孕妇的丈夫都算计,为了钱简直连人都不当了!” 随着话题热度飙升,越来越多的视频博主闻风而动,纷纷制作视频蹭热度。 他们拿着模糊的爆料信息,对着镜头义愤填膺地谴责。 “现在竟然还有这种仗着自己是女性,就肆意敲诈勒索、陷害他人的恶劣行为!必须严惩这两个心术不正的女设计师,还两位工程师一个清白!” 一时间,网络上对安歌和林晓的口诛笔伐达到了顶峰。 污言秽语的评论铺天盖地。 两人瞬间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更可怕的是,伴随着铺天盖地的口诛笔伐。 安歌和林晓的照片也被恶意传播开来。 最初在视频里还被打着马赛克。 可没过多久,就有别有用心的网友顺着各种蛛丝马迹深扒。 硬是将两人的真实容貌从马赛克下“挖”了出来。 清晰的照片一经曝光,瞬间被疯狂转发。 附在每一条谴责她们的视频和帖子下方。 原本还只是模糊指代的“女设计师”,一下子有了具体的形象。 网络上的咒骂也变得更加直接、更加恶毒。 污言秽语像潮水般涌向两人。 她们的容貌、身份被无限放大。 成了网友泄愤的靶心。 连带着过往的生活痕迹都被一一扒出。 彻底陷入了无孔不入的网暴漩涡。 这场网暴的蔓延速度和波及范围,远远超出了想象。 连距离云城几百公里外的林晓老家。 她的家人都刷到了那些铺天盖地的负面视频。 视频里虽然最初打了马赛克,但后续曝光的清晰照片,让家人一眼就认出了画面中被大家斥骂的人,正是自己的女儿。 林晓的父亲看到视频时,气得浑身发抖,怒不可遏。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从小悉心教导、叮嘱要诚实做人的女儿,怎么会做出这种被全网唾骂的事。 他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当即拨通了林晓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压抑的怒火就瞬间爆发。 声音因愤怒而沙哑:“林晓!你告诉我,那些视频是不是真的?” 不等林晓回应,他就劈头盖脸地训斥起来。 “我从小就教你,做人要本本分分、诚实坦荡,哪怕家里穷一点、日子难一点都不怕,只要你肯努力学真本事,日子总会好起来的!以前你在外面说没钱用,爸爸哪次不是二话不说就把钱给你打过去?咱们家虽然是工薪阶层,没什么大本事,但做人要有脊梁骨,要讲骨气!可你呢?竟然去做那些下三烂的勾当当,还干出这种颠倒黑白、不要脸的事,你对得起我和你妈这么多年的养育吗?” 其实林晓早就刷到了那些恶意满满的视频。 原本通过心理治疗刚稍有好转的状态,瞬间被打回原形。 再次陷入了恐惧与痛苦的噩梦里。 她还没从网暴的打击中缓过神,就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想不到自己的亲爹连一句具体情况的询问都没有。 直接就给她定了罪、骂得狗血淋头。 委屈、无助、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林晓再也忍不住。 哭着对着电话那头辩解:“爸爸!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那些都是假的!是别人故意污蔑我的!你为什么宁愿相信那些不明真相的网友,也不肯相信我?你甚至都不肯听我解释一句,就跟着外人一起污蔑我、伤害我!” 电话那头,站在林父身旁的林母听到女儿崩溃的哭声,心疼得不行。 连忙拉了拉林父的胳膊,小声劝说。 “你别这么激动,先听女儿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别光听外面的传言。” 可林父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劝。 反而转头怒声训斥林母:“够了!你别替她说话!网上那么多人都这么说,还有照片为证,这还能有假?你看看好好的女儿都被你教成什么样子了,现在出了这种事,你还想着包庇她、为她辩解!女儿就是有你这种不分对错的慈母,才会败坏成今天这个样子!” 父亲的怒斥和对母亲的吵骂一下击碎了林晓的心理防线。 她可以面对外界的风雨,甚至可以坚强面对坏人的伤害。 她没有妥协,也没有让步。 她一直坚强地从伤害的阴影中走出。 可是她受不了至亲的人这样怀疑她,不信任她。 她在电话里瞬间破防,积压的委屈、恐惧和绝望全都化作撕心裂肺的哭喊:“别吵了!你们别吵了!” 她的声音颤抖着,满是绝望:“既然我让你们这么丢人,让你们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那你们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好了!” 这句话喊完,林晓再也支撑不住,捂着嘴哭着猛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只剩下她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她怕再接到家人的指责电话。 更怕看到那些铺天盖地的恶意评论。 颤抖着手指找到关机键,狠狠按了下去。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瘫坐在床边,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只想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逃离这让她窒息的一切。 与此同时,住院中的安歌当然也刷到了那些铺天盖地的网暴视频。 还有自己被曝光的照片。 视频里颠倒黑白的污蔑、评论区不堪入目的咒骂。 让安歌倍感屈辱和愤怒。 但下一秒,她就顾不上这些,而是担心林晓。 林晓不仅比自己年龄小,刚踏入社会参加工作。 根本没见识过人心险恶。 却接连遭遇了庄园的惊魂事件和如今的全网污蔑。 她本就心思敏感脆弱,经历了这么多,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这样的双重打击? 安歌越想越怕,甚至不敢往下想。 万一林晓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怎么办? 她再也坐不住,马上给林晓打电话。 关机。 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八十九章 楼层不够高 安歌立刻拨通了高戈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的声音就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高戈,麻烦你个事,帮我尽快找个人!我怕她出事,我联系不上她。” 不等高戈回应,安歌又连忙补充,语速飞快:“我只知道她住的小区地址,就是上次我送她回去的那个小区,具体门牌号我不清楚,你能不能想办法查一下?” 说着,她立刻把记忆中的地址发了过去。 电话那头的高戈听出了她的焦灼。 语气沉稳地安抚:“安歌,你别着急,这点小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现在就去查,保证尽快找到她,一有消息就第一时间告诉你。” 得到高戈的承诺,安歌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挂了电话,她没有停歇。 又依次联系了庄园那天出手相助的三位保安,随后还拨通了办案民警的电话。 电话里,她恳切地说明情况。 希望保安和警方能出面为她和林晓作证。 澄清事实真相。 平息这场愈演愈烈的网暴。 三位保安和办案民警都是心怀正义之人,听完安歌的诉求,没有丝毫犹豫,爽快地答应了作证。 没过多久,几段澄清事实的视频就陆续发布了出来。 视频里,三位保安分别结合自己亲眼所见的场景,条理清晰地阐述了当时王潇、张工如何纠缠伤害安歌和林晓,以及两人奋力反抗、自己出手相助的全过程。 甚至还有王潇和张工试图说服他们一起伤害安歌和林晓的情况都说了。 最后他们态度坚决地表明:“安小姐和林小姐完全是无辜的,是受害者!王潇和张工根本不是被冤枉的,他们是有预谋的恶意陷害、伤害两位女士。” 办案民警更是以官方身份出镜,不仅详细说明了案件的侦查进展,明确指出王潇、张工涉嫌强奸未遂的犯罪事实已被初步认定,还特意出具了盖有红色公章的正式情况说明,对着镜头郑重宣读,为事实真相背书。 可令人心寒的是,这些充满正义感的澄清视频,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恶意爆料视频淹没,连一点水花也没能掀起。 另一边,王潇的父母对着镜头痛哭流涕,哭诉儿子“老实本分”,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张工年迈的寡母和挺着大肚子的妻子更是抱团落泪。 一遍遍重复着自己的无助与可怜。 那副走投无路的模样,比保安和民警的理性陈述更能戳中大众的情绪。 人们往往愿意无视冰冷的事实,转而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弱者叙事”。 相比于保安和民警客观严谨的证词。 他们更愿意共情那些看似无助的老人和孕妇。 下意识地将两人归为“被欺负的弱势群体”。 更有甚者,在评论区恶意揣测,说保安和民警肯定是被安歌和林晓蒙蔽了。 否则绝不会平白无故冤枉两个“老实人”。 原本旨在澄清真相的努力,反倒成了某些人攻击安歌和林晓的新借口。 舆论的天平,依旧牢牢偏向了卖惨的一方。 不过,舆论场上并非全是被情绪裹胁的声音。 总有人愿意相信官方的权威证明。 愿意倾听事实的真相。 林晓的父母正坐在奔赴云城的高铁上。 两人脸色凝重,满心都是焦灼。 恨不得立刻飞到女儿身边。 自从挂了女儿崩溃的电话,林母就始终攥着手机。 一刻不停地刷新着相关动态。 生怕错过任何关于女儿的消息。 当看到民警发布的官方澄清视频。 以及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正式情况说明时,她的眼睛瞬间亮了,紧接着又红了。 连忙把手机递到身旁的林父眼前。 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与哽咽。 “你快看!你快看!这是民警的官方证明!咱们女儿是被冤枉的!她根本没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反倒是受了这么大的伤害和委屈!” 说到最后,林母的语气里满是对丈夫的埋怨。 她气不打一处来,挥起拳头就狠狠砸在林父的胸膛上。 “你这个当父亲的,不但没保护好女儿,还不分青红皂白跟着那些不明真相的网友一起指责她、伤害她、诬陷她,你真是……真是太过分了!” 林父本就是常年守规矩的工人,最信服民警的官方说法。 此刻看着视频里民警郑重的陈述。 再看到那份盖着红章的情况说明。 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竟然亲手把最伤人的刀子捅向了受了委屈的女儿。 巨大的愧疚和心疼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 面对妻子的捶打,他一动不动,任由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眼神里满是悔恨。 他现在什么也顾不上想,只盼着高铁能再快一点,快点见到女儿。 他要第一时间挡在女儿身前保护她,要郑重地跟女儿说对不起,好好跟她道歉。 他还要告诉女儿,他不是不相信她。 只是当时被那些恶毒的谣言冲昏了头。 更是因为爱之深、责之切。 才会一时失了分寸,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而此时,林晓正孤零零地坐在出租屋的窗边。 浑身脱力般地陷在绝望里。 当初为了节省房租,她租了这间老旧小区四楼的房子。 也没装防护栏,要跳一下就能跳下去。 可是这不算高的楼层,却成了她纠结的焦点。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下,心里犹豫的根本不是“跳不跳”,而是“这楼层是不是不够高”。 她怕,怕自己跳下去后没能一了百了,反而落个终身瘫痪的下场。 往后一辈子都要躺在床上,不仅自己遭罪。 还要连累本就不容易的父母,成为他们永远的负担。 割腕的念头也曾闪过,可她一想到那种眼睁睁看着鲜血流出、生命一点点流逝的恐惧。 还有皮肉被划破的剧痛,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受不了这种漫长又痛苦的死亡方式。 只想用最快的速度结束这一切,只承受一瞬间的痛苦就好。 她翻遍了出租屋,也找不到任何能致死的药物。 最后,上吊的念头浮了出来。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她要是死在这房间里,这间出租屋就成了人人忌讳的凶宅。 以后房东根本没法再出租或出售。 那房东该多倒霉? 善良的人,哪怕已经绝望到不想活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满心满眼想的还是别人。 林晓就是这样,她一遍遍盘算着各种方式。 不是为了让自己死得痛快。 而是怕自己的死给别人带来麻烦。 拼尽全力想让这份麻烦能小一点,再小一点。 可她刚一闭眼,网上那些淬了毒似的污言秽语就瞬间冲破了她的心理防线。 像无数只恶毒的手,死死攥住她的脖子。 让她痛苦又绝望地喘不过气。 她再也承受不住了,那点残存的、对他人的顾虑。 在这一刻彻底被无边的痛苦吞噬。 林晓没有丝毫犹豫,身体猛地向前一倾。 头朝下直直栽了下去。 整个人像一片失重的落叶。 朝着楼下急速坠去。 第九十章 重点看护对象 林晓的父母刚抵达林晓租住的老旧小区。 就看见楼下围了一圈老头老太太。 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神色都带着几分凝重。 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们脚步踉跄地挤开人群,急声追问:“大爷大妈,这里出什么事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见两人神色慌张。 叹了口气说道:“唉,造孽啊!这栋楼四楼,有个年轻小姑娘不知道受了啥委屈,想不开跳楼了。” “四楼”两个字像惊雷般炸在林父林母耳边。 两人浑身一僵,齐刷刷地抬头望向四楼。 那空荡荡的阳台,正是他们无数次在视频里见过的、林晓租住的房间。 林母的精神瞬间崩溃,凄厉的尖叫划破小区的宁静。 “不!不可能!我的女儿!” 她疯了似的捶打着身旁的林父,哭声撕心裂肺。 “都怪你!都是你害死了我女儿!当初你不分青红皂白骂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有今天?你还我女儿!你把女儿还给我!” 林父也早已泪流满面,他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一遍遍地哭喊:“女儿!爸爸的乖女儿!是爸爸错了,是爸爸浑蛋!都是爸爸害死了你啊!” 两人哭得伤心欲绝。 周围的老头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他们就是那个跳楼姑娘的父母。 纷纷露出同情的神色。 一位热心的老太太赶紧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林母。 轻声安慰:“大妹子,你先别激动!别急啊,那姑娘没当场出事!被人救下来送去医院了,就是现在还不知道生死。” 其他围观的人也跟着附和劝慰:“是啊是啊,先别太伤心,赶紧去医院看看才是正经事。” 就在林父林母稍稍缓过一口气,茫然无措的时候。 林母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林晓的号码。 林母手抖着按下接听键,声音还在不住地颤抖。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您好,请问是林晓的家属吗?我姓高,林晓刚才跳楼被我们救下来了,现在正在医院,还处于昏迷状态,麻烦你们尽快赶来医院陪着她。” “我们就在云城!我们马上过去!” 林母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连忙追问医院地址和病房号。 高戈简洁地告知了信息,便挂断了电话。 得知女儿还活着,林父林母喜极而泣。 顾不上擦干眼泪,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朝着小区外跑去。 急匆匆往医院赶去。 没人知道,刚才的救援有多惊险。 原来,就在林晓站在窗边下定决心的那一刻,高戈已经带着手下赶到了小区楼下。 他们刚冲进小区,就看见四楼阳台上的林晓身形恍惚。 高戈经验丰富,一眼就判断出她状态不对,大概率是要寻短见。 情况万分紧急,根本来不及跑上楼阻止。 高戈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发现这片老旧小区的空地上,正好有人拉着晾衣绳,上面挂着好几床厚重的床单和棉被。 他当机立断,大声对身边的手下命令:“快!把那些棉被取下来,立刻拉开!准备接住她!” 手下人不敢耽搁,立刻冲过去取下棉被。 几人迅速散开,将棉被紧紧拉开。 形成一个宽大的缓冲面。 就在他们刚准备就绪,高戈正要开口喊话安抚林晓,让她不要想不开的时候。 林晓已经头一栽,像一片失重的叶子,直直地从四楼坠了下来。 “砰!”一声闷响。 林晓重重地砸在了棉被上。 几人死死攥着棉被的边角。 顺着冲击力同步向下沉卸力。 稳稳地将林晓接住。 即便有棉被的缓冲。 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林晓瞬间晕厥了过去。 高戈脸色一沉,当即厉声命令:“快!抬上车子,送医院!立刻!” 手下人不敢耽搁。 小心翼翼地将林晓抬上早已等候在路边的车子。 一路疾驰赶往医院。 林晓被紧急送医后,高戈第一时间给安歌打了电话。 把林晓跳楼被救、目前昏迷未醒的情况详细告知。 挂了电话,他又立刻安排手下赶往林晓的出租屋。 既然联系不上林晓的家人,只能先把她的手机取来。 手下赶到出租屋时,房门紧锁。 情况紧急也来不及等开锁师傅。 便按高戈的吩咐撬开了房门,顺利找到林晓关机的手机。 马不停蹄地送回了医院。 高戈接过手机,先充上电开机,翻找出林父林母的联系方式,当即拨了过去。 另一边,安歌接到高戈的电话后,哪里还坐得住。 一心只想立刻赶到林晓身边。 她坐着轮椅刚要出病房,就被守在门口的护士拦了个正着。 小护士神色严肃,语气不容置喙:“安小姐,医生反复叮嘱过,你是重点看护对象,伤口还不稳定,坚决不能出院!” 安歌急得不行,只能放软语气恳求:“小美女护士,麻烦你通融通融好不好?我有个朋友出事住院了,情况很紧急,我必须过去看看。我给你一千块钱,就当是我谢谢你帮忙,这件事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 安歌用手机打开微信,准备扫码付款。 “那可不行!”小护士连忙摆手拒绝,眼神格外坚定,“这钱我不能要,遵守医嘱、保障患者安全是我的职责,我不能违反原则。” 看得出来,她刚参加工作没多久,性子较真,底线感极强。 安歌被她这副认真模样弄得哭笑不得,知道硬说肯定行不通。 没办法,她只能暂时退回病房。 耐着性子等待时机。 直到看见小护士转身去护士台登记值班日志。 病房门口没了值守的人。 她才赶紧推着轮椅,悄咪咪地溜了出去。 她走得太过仓促,连病号服都没来得及换。 身上只随意搭着医院的薄毯。 出了住院部,安歌立刻拦了一辆出租车。 报出高戈告知的医院地址后,就急切地催促司机:“师傅,麻烦您快点,越急越好!” 可一路之上,她脑子里全是林晓昏迷不醒的模样,满心都是焦灼,竟完全忘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高戈送林晓去的这家医院,正是冷烨的医院。 她先前特意避开这里就医,就是怕惊动蔺聿恒和蔺祖母。 却偏偏在情急之下,一头撞了进去。 第九十一章 胡搅蛮缠 安歌坐着轮椅赶到医院病房时,林父林母已经守在床边了。 医生刚查过房,说林晓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但依旧处于昏迷状态。 何时能醒还不确定。 病床上的林晓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双眼紧闭,连呼吸都显得格外微弱。 一旁的林父林母红着眼圈,强忍着哽咽,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那副伤心欲绝的模样,看得安歌心头一阵揪痛。 安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愤怒。 愤怒于那些恶意的诬陷,愤怒于网络谣言的无情伤害。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来到林父林母身边。 言简意赅地把那天和林晓在庄园遭遇王潇、张工恶意纠缠、意图侵害的经过讲了出来。 她刻意隐去了那些暴力的细节。 不是想隐瞒什么。 而是不想让本就痛不欲生的林父林母再承受额外的刺激。 只想让他们清楚事件的核心真相。 他们的女儿是无辜的,是被人恶意陷害的受害者。 听完安歌的讲述,林父林母的心彻底碎了。 压抑的哭声再也忍不住,却又怕惊扰到病床上的女儿。 只能死死捂着嘴,肩膀不住地颤抖。 安歌轻声安抚道:“叔叔阿姨,都过去了,你们别太难过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陪着晓晓,等她醒过来。要是她醒来看到你们这样伤心,肯定会更难受,反而不利于她走出这段阴郁的时光。” 林父林母对视一眼,想起女儿的遭遇,又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女儿,强忍着悲痛点了点头。 他们用力擦干脸上的眼泪。 深吸几口气。 努力让自己坚强起来。 是的,女儿还需要他们照顾。 他们不能倒下,必须好好陪着女儿。 等她醒来。 两人重新坐回床边。 目光紧紧落在林晓脸上。 满是心疼与期盼。 看着病房里林父林母紧守在床边、一家三口虽沉默却透着牵挂的模样。 安歌没有上前打扰,操控着轮椅悄悄退出了病房。 走廊里,她正好碰到了等候在外的高戈。 连忙主动上前打招呼,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感激。 “高戈,这次真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林晓她……” 话还没说完,高戈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匆匆应了几句,随即对安歌扬手示意了一下,语气带着歉意:“安小姐,客气话就不用说了,这是我该做的。公司还有急事,我得先过去处理,这边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他向来忙碌,能抽出时间亲自安排救援、等候消息,已经是格外上心。 高戈的身影刚消失在走廊尽头。 安歌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顾知衡。 她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顾知衡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一开口就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责怪。 “安歌,你到底搞什么名堂?网上那些短视频你没看到吗?” 安歌愣住了,她没想到顾知衡的第一反应不是关心她和林晓的安危,而是指责。 要知道,当初他去派出所接她的时候,民警明明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说过了。 不等安歌反驳,顾知衡的怒火更盛。 “我早就跟你说过,做事注意言行!现在好了,落人口实被全网攻击,连顾佳装修公司都被扒了出来,还曝光了是顾氏集团的下属企业!这已经严重影响到顾氏集团的声誉,给集团带来了巨大的负面影响!” 紧接着,顾知衡提出了让安歌心寒的要求。 “你现在立刻去给王潇和张工的家人道歉,让他们把那些视频都撤掉,赶紧息事宁人,别再让事情闹大了!” “道歉?”安歌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满是难以置信的质问,“顾知衡,你觉得这样做对我和林晓公平吗?我们是受害者,凭什么要向加害者的家人道歉?” “公平?我不在乎什么公平不公平!” 顾知衡的语气里满是冷漠与不耐烦。 “我不是法官,也不是裁判,没功夫跟你纠结这些是非对错!我只关心这些舆论会不会影响顾氏集团上市,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安歌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强压着怒火,一字一句地问道。 “所以,为了顾氏集团能顺利上市,你就让我放弃讨回公道?罔顾事实真相,罔顾我们两条差点没了的人命吗?”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尖锐。 “我告诉你顾知衡,林晓因为这些恶意诬陷和网暴,已经跳楼了!幸亏抢救及时才保住性命,要是她真的死了,这条人命就要记在顾氏集团头上,记在你身上,你承担得起吗?” “那是她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太差!” 安歌怎么也没想到,顾知衡竟然能说出这么冷漠至极的话。 而顾知衡还在继续:“那是她自己的问题,怪不得别人。再说了,她不是没死吗?你和她也没真的被侵犯,干嘛非要不依不饶的?真是太矫情了!” 顾知衡的冷漠像一把有毒的刀,狠狠扎进安歌的心脏。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声音颤抖地反问他:“顾知衡,照你这么说,非要我真的被侵犯了,受尽屈辱,你才开心、才满意吗?” “你少跟我胡搅蛮缠!” 顾知衡依旧冷着声音,全然无视安歌的痛苦。 “不要拿这些没有发生的事来要挟我。我最后命令你一次,立刻去找王潇和张工的家人道歉,把事情平息下去,不准再让顾氏集团成为众矢之的!” “如你所愿。” 安歌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与绝望。 语气却冷得像寒冬的风,“发生了,早就发生了。” 顾知衡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皱起眉:“你什么意思?发生什么了?” “你不是说我拿没发生的事小题大做胡搅蛮缠吗?” 安歌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血淋淋的伤痛。 “有人侵犯我这件事,在四年前就已经发生了!而且,是你的亲祖母,顾老夫人亲自安排的!顾知衡,现在你满意了吗?” 电话那头的顾知衡,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猛地抽搐了一下。 尖锐的痛感瞬间蔓延全身。 他下意识地想反驳,却转瞬扯出一抹冷笑。 语气带着刻意的嘲讽:“安歌,你为了不听我的命令,竟然编造出这种荒唐的谎话来污蔑我祖母?你可是她亲手养大的,她怎么可能对你做这样的事?”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安歌已经挂断了电话。 轮椅上的安歌缓缓垂下手,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曾对顾祖母许下承诺,这件事会烂在肚子里,绝不会让顾知衡知道。 更何况,曾经的她深爱着顾知衡,这份被侵犯过的经历,让她深感自卑与羞耻。 她生怕顾知衡知道后会嫌弃她、厌恶她。 所以这些年,她一直将这份梦魇般的伤害小心翼翼地隐藏着。 不敢对任何人提起。 可今天,她必须说出来。 非说不可! 凭什么? 坏人可以为非作歹、肆意妄为,将别人的痛苦当作筹码。 却能安然无恙? 凭什么? 好人就要忍辱负重、隐忍受辱,把所有的伤痛都自己扛? 她受够了这样的隐忍,也受够了这份不公。 第九十二章 四年的欺骗 顾知衡握着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 指尖微微发颤。 安歌那句“四年前就已经发生了”像惊雷般在他脑海里炸开。 瞬间勾起了一段被他遗忘在角落的记忆。 他猛然想起四年前的某一天,安歌疯了似的、崩溃地从他身旁跑过,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惊恐。 他当时下意识地喊了她一声。 可她像是没听见一样。 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自己的房间。 紧接着,房间里就传来了压抑的呜咽哭声。 他当时只当是安歌又挨了祖母的训斥。 毕竟祖母对安歌向来严苛,这样的场景并不少见。 可他刚要转身离开,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地板。 赫然看见一滴鲜红的血液。 正顺着安歌方才跑过的轨迹滴落。 那是从她的腿间渗出来的。 那一刻,他的心口倏地一紧,莫名地疼了一下。 但这份异样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自我安慰道,肯定是小姑娘来例假了。 不小心弄脏了地面。 想必也是因为这事被祖母责骂。 才会哭得这么伤心。 还跑这么急。 他还记得那天路过祖母的房间时。 隐约听到祖母在跟管家说“已经拿捏住了安歌的把柄,以后不怕她不听话”之类的话。 又忽然想起,不久前祖母在茶室里交给自己的那个瓷瓶。 里面装着的正是郑阳的解药。 祖母有各种各样拿捏人的方法。 她曾在茶室里说过,对于青春年少的女孩,就可以用她们看重的贞操来拿捏。 别说普通女孩,就连很多当红女明星,政客,也会被此方法死死拿捏。 如同被木偶被操控,肆意摆布。 答案已经在顾知衡的心里呼之欲出。 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着。 只是顾知衡不愿意面对,甚至刻意回避。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烦躁感铺天盖地袭来。 安歌愤怒的话语,祖母意味深长的教导……无数画面在脑海里交织,让他胸闷得喘不过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拿起手机,颤抖着手指给安歌拨了过去。 电话刚一接通,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语气诚恳又温和。 “安歌,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这其中肯定也有误会!祖母她不可能做故意伤害你的事!还有……还有即便你真的被侵犯了,我也不会嫌弃你的,真的不会!” 他说这句话时无比认真。 这是他此刻最真诚的想法。 是他对安歌过往伤痛的包容。 也是他潜意识里不愿失去她的挣扎。 可这份“包容”换来的,却是安歌一声冷笑。 “顾知衡,你有什么资格说不嫌弃我的话?嫌弃我?你配吗?” “我怎么不配!” 顾知衡被这声冷笑激得怒火中烧。 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我是你的丈夫,我怎么就不能说这种话?” “呵!”安歌的笑声里满是嘲讽。 “丈夫?顾知衡,你忘了吗?我们已经离婚了。从法律层面上来说,我们就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话音刚落,电话再次被无情挂断。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顾知衡僵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心里又痛又失落。 像被掏空了一块。 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 从小到大一直跟在他后面的小尾巴,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 就在顾知衡因安歌的决绝挂断而心绪杂乱、倍感煎熬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他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疲惫,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示意门外的人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郑阳。 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资料。 径直走到顾知衡的办公桌前,将资料轻轻放在桌上。 “顾总,这是您让我查的,四年前沈宁溪在佳宁医院及青岗湖附近的详细行踪。我请了全国最专业的私家侦探团队,所有信息都经过反复核实,准确无误。” 顾知衡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伸手拿起资料翻开。 郑阳在一旁缓缓汇报:“可以确认的是,四年前您出事的三天前,沈宁溪曾到青岗医院做过人流手术,术后在医院休养了两天。之后她离开医院时,恰好遇到了被人送到佳宁医院的您。在这之前,她从未去过青岗湖一带。”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关键信息:“沈宁溪是在佳宁医院认出您的,随后便跟到了您的病房,之后一直在病房里照顾您,直到您康复出院,她才一并离开。” 顾知衡指尖划过资料上的文字与附有的佐证材料,耳边听着郑阳的汇报,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脸色黑的要杀人。 越往下翻,他握着资料的手指就攥得越紧。 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不用郑阳把话说得更直白。 傻子都能明白这里面的关键漏洞。 一个刚做完人流手术、身体虚弱到需要住院休养两天的女人。 怎么可能在寒冬腊月里,毫不犹豫地跳进冰冷刺骨的湖水里救人? 更何况,资料末尾明确标注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字。 沈宁溪,根本就不会游泳。 顾知衡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个被他深信了四年的“真相”,瞬间崩塌瓦解。 也就是说,四年前在青岗湖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他的人,根本就不是沈宁溪! 她从一开始,就用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骗了他整整四年。 四年! 整整四年! 顾知衡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全是沈宁溪这些年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对他进行的道德绑架。 她总在他面前哭诉,说自己无法生育、嫁不进豪门,全是因为当年为了救他,在冰冷的湖水里泡坏了身体,落下了病根。 而他,竟真的被这份编造的“恩情”裹挟。 被深深的愧疚感困住。 对她百依百顺、有求必应。 她想要一个孩子,他便放下所有顾虑,陪着她做了试管婴儿,只为圆她当妈妈的心愿。 他甚至差点就和她领了结婚证。 差点就真的给了她,给了她肚子里那个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让她真的成为顾太太。 可现在想来,全是笑话! 四年前的她,刚做完人流手术,根本就是个不自爱的破鞋! 却拿着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把他当成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骗了他的愧疚,骗了他的纵容,骗了他四年的信任! “可恶!真是太可恶了!” 顾知衡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滔天怒火,猛地怒骂出声。 随即豁然起身,手臂用力一挥。 “哗啦”一声巨响,办公桌上的文件、水杯、钢笔、电脑显示器,所有物品全被他狠狠扫落在地。 玻璃碎片与纸张散落一地,全都摔了个稀巴烂! 办公室里瞬间一片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怒火与破碎的声响。 此刻,他的愤怒与悔恨已到了极点。 顾知衡怒砸办公室的巨响还未消散,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毫无征兆地推开,沈宁溪径直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满脸怒火的顾知衡,以及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文件与摔烂的办公用品,还有站在一旁神色不知所措的郑阳。 她丝毫没察觉到气氛的诡异与压抑,反而将矛头对准了郑阳。 脸上露出一抹鄙夷的神色,轻轻撇了撇嘴。 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哎呦,郑助理,这又是怎么了?你怎么总是惹顾总生气啊?” 说着,还故意抬了抬下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郑阳看着她这副颠倒黑白的姿态,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拉开了距离。 顾知衡的目光早已牢牢锁定沈宁溪,眼神冰冷刺骨,像淬了寒刃的刀锋,死死逼视着她,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他一字一句,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郑阳,你出去,把门关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郑阳不敢耽搁,立刻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 也彻底点燃了顾知衡积压四年的怒火。 今天,他要和沈宁溪,好好算一笔总账! 第九十三章 睁眼说瞎话 顾知衡的目光像抹了毒的刀子,死死盯在沈宁溪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温和和关切,只有隐忍的怒意和质疑。 把沈宁溪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沈宁溪的心也紧了起来,呼吸都放轻了。 她强压着不祥的预感和心慌,声音发颤:“知衡,你……你这是怎么了?” 顾知衡仍是冷冷地看着她,肃冷中带着狠意,在那一刻像极了他的祖母李翠芳。 他薄唇掀动,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沈宁溪,四年前,真的是你跳进冰湖救的我?” 沈宁溪浑身一僵。 四年前,佳宁医院的 VIP病房里。 满是消毒水的味道。 顾知衡从昏迷中挣扎着醒来,眼睫颤了颤,视线还带着未散的昏沉。 落在床边守着的沈宁溪身上时。 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宁溪立刻握住他的手,恰到好处地担忧着说:“是我把你从冰湖里救出来,我不在这里守着你,等你醒过来,怎么能放心呢?” 她顿了顿,垂下眼睫。 眼神里既有委屈又很诚恳,轻声补充:“我知道,你因为姐姐的事,对我也有偏见。可我对你,是真的没有半分恶意的。” 是的,那时的顾知衡,确实对沈家姐妹没有半分好感。 沈静做第三者,插足他父母的婚约,最终闹得家不成家。 他心里怎么可能畅快。 每次在名流云集的宴会上偶遇沈宁溪,他都是视若无睹。 别说主动打招呼,就连一个颔首的示意都从没给过。 因为她对他来说,连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都不如。 可是,那天顾知衡被人紧急送进医院时,沈宁溪恰巧也在佳宁医院。 她一眼就认出了他。 送他来的是个小姑娘,只听她很着急,叽叽喳喳给医生说,顾知衡掉进了青岗湖,已经昏迷不醒,求医生一定要救救他。 可是小姑娘钱没带够,和医生说了几句后,就匆忙出去了。 擅长投机的沈宁溪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和顾知衡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毕竟,顾知衡阔绰的出手,她早就看在眼里。 和他走近,怎么也能捞点好处的。 于是,她趁着小姑娘不在,立刻拨通了相熟主任的电话,托人托关系,用最快的速度把顾知衡送去急救,并转进了最好的VIP病房。 又特意嘱咐护士,等小姑娘回来时,就告诉她,顾知衡的家人已经赶来,将他转去了其他医院。 而沈宁溪,则稳稳地坐在了 VIP病房的床边,扮演起了救命恩人的角色。 从顾知衡醒来,听到她那番话的瞬间起,他便对此深信不疑。 四年来,无数个日夜,顾知衡都将这份救命之恩记在心头。 甚至因此渐渐放下了对沈家的偏见,对她愈发纵容。 直到今天。 这是顾知衡第一次,亲口质问那个四年前的真相。 沈宁溪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她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难道,有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 沈宁溪慌忙避开顾知衡的视线,声音里带着明显闪躲的意味:“好端端的,你忽然问这个干什么?” “我让你直接回答!” 顾知衡的声音一下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沈宁溪从没见过顾知衡这么可怕的样子,吓得连连后退。 脚步都踉跄了,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下一秒,顾知衡欺身而上,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颈。 冰冷的触感和窒息的痛感同时传来。 沈宁溪的瞳孔骤然收缩。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说!到底是不是你!”顾知衡的脸近在咫尺,眼底的猩红得像要吃人。 沈宁溪的眼泪倏地的就流出来。 哭腔里带着颤抖:“知衡,你不要这样,你吓到我了!” 忽而又想到什么,声音破碎而嘶哑:“你……你是不是听了谁的挑拨,才这样对我?是不是……是不是安歌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安歌?” 顾知衡没想到这个时候了,沈宁溪还提安歌。 他眼底的烦躁瞬间化作怒火。 掐着她脖颈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沈宁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呼吸更加困难。 “你还好意思提安歌?”顾知衡咬牙切齿。 “上次你在老宅偷东西,本该在医院走廊罚跪,我看在你怀孕的份上,让安歌替你下跪受罚。装修公司那次,又是因为你,我不小心把她推倒,腿伤至今未愈,只能坐在轮椅上!” “沈宁溪,”顾知衡的眼里全是失望和憎恶,“为了你,安歌已经受了这么多委屈,你为什么还不知足?还要在这里挑拨离间!” 他从未如此明确地在沈宁溪面前维护安歌。 这是第一次。 沈宁溪怕了,怕顾知衡舍弃自己,转头去喜欢安歌。 她哭着摇头,想要辩解,却被掐着喉咙,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从前,顾知衡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总是心疼的。 她毕竟年纪不小,又为了救自己损伤了身体,以至于连个爱她的男人都找不到。 此刻,他再看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只觉得烦躁又讨厌。 他再也没有耐心,看她哭哭唧唧的样子。 猛地凑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四年前,你在佳宁医院遇到我的时候,刚做完人流手术。而且,你根本就不会游泳。” 他顿了顿,眼底的寒意彻底冻结了空气。 “沈宁溪,你到底是怎么救的我?” 沈宁溪倏地瞪大了眼睛,震惊又难以置信。 她怎么也没想到,顾知衡竟然能查到她四年前的阴私事。 当年她明明塞给了主任足够多的好处,让对方替自己严守秘密。 那些被掩埋的过往,怎么又被挖出来了? “不……不是这样的……” 她嘴唇哆嗦着,还在矢口否认,“就是我救的你,知衡,真的是我……” “还敢睁眼说瞎话?” 顾知衡气的手上加重了力道“还敢把我当傻子一样糊弄?好,我现在就带你去游泳池,只要把你丢下去,你能自己爬上来,四年前的事,我就当是你救的我!” “不!不要!”沈宁溪吓得腿都发软,“情况不一样!我现在怀着孩子,不能下水游泳!” 她慌张地辩解着,忽然抱住顾知衡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哭声破碎又凄厉。 “知衡,你看看我肚子里的孩子,这也是你的孩子!你每天都贴着我的肚子听他的心跳,看着他在我肚子里一点点长大,你是他的爸爸,你怎么忍心这么伤害我和他?你怎么舍得?” 她哭得声嘶力竭。 这是求顾知衡心软的最后筹码。 第九十四章 小骗子 顾知衡的目光落在沈宁溪紧紧攥着自己的双手上。 随即下移,定格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里面的孩子,虽然是通过试管而来。 可他不只是一条懵懂无知的小生命,更是他顾知衡的骨血。 还没来得及睁眼看一看这个世界,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丝人间的温度。 这些日子,他每天贴近她的小腹,静静听着那微弱却鲜活的心跳声,那是独属于他的血脉悸动。 思绪翻涌间,顾知衡掐在沈宁溪脖颈上的手,已经松了几分。 他收回手。 已想好她的去处。 “结婚?想都别想。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我会把他带回顾家抚养,至于你,”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嫌弃,“我会给你一笔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钱,从此,滚出我的视线。” “知衡!”沈宁溪脸色惨白,却仍不死心。 她最擅长顺杆子爬。 看到他脸色稍有好转。 她就立刻为自己争取权益。 “你怎能让我们的孩子当私生子?再说,孩子不能没有妈妈!” 她最懂如何抓住他的软肋,得寸进尺向来是她的拿手好戏。 顾知衡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散。 冷睨着她。 连多跟她说一个字的耐心都耗尽了。 “有你这样处心积虑的妈,倒不如没有。”他猛地沉下脸,再多说一句话的耐心都没有了,“我让你滚!现在就滚!” 这声嘶吼把沈宁溪吓得一哆嗦。 再也不敢心存侥幸,也再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狼狈逃出了顾知衡的办公室。 顾知衡就那么僵坐着,眼神空洞。 他不知怔愣了多久,窗外的天光渐渐沉了下去。 才缓缓拿起桌角的座机,声音沙哑地吩咐:“让郑阳进来。” “咚咚!”敲门声响起,郑阳推门而入。 刚踏进办公室,就看到顾知衡有些颓废的坐在那里,好像一下老了好几岁。 顾知衡察觉到他的目光,喉结滚了滚,强撑着挺直了些脊背。 试图调整出平日的沉稳模样。 开口时声音却仍带着沙哑:“之前让你们查得资料,我看过了,青岗湖救我的人,还是没找到。”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语气很坚定:“让侦探团队继续查,加大力度。我很确定,是个女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把她找到。” 郑阳不敢耽搁,立刻颔首应道:“顾总,您放心,我现在就去安排,让他们连夜推进调查。” 顾知衡听罢,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无力地挥了挥手:“去吧。” 郑阳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室内再次陷入死寂。 顾知衡缓缓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 又恢复了方才的呆坐模样。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四年前的冰湖。 冰冷刺骨的湖水裹着他,他的身体在湖水里一点点失去力量。 神智也陷入一片混沌中,四周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他想,他要完了,他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他彻底绝望的时候,一双温热柔软的手忽然紧紧环住了他,用力地拽着他往有光的地方去。 他被这种力量拽着游了很久很久。 “哗啦!” 一声水响,身体终于脱离了冰湖,重重摔在岸边的冻土上。 那一刻,他模糊地意识到,有人救了他,是那个人给了他新生。 紧接着,那个人的双手便用力按压在他的胸膛上。 “咚咚”的按压让他很抗拒。 然后他听见了女人的声音,忽远忽近,像在做梦。 “醒醒!你不能死!”女人的声音喘息着有些无力,却又格外娇软温柔,“加油,别放弃!再坚持一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紧接着,一片温软覆上了他的唇。 他很确信不是施救的人工呼吸。 而是带着几分羞怯与温柔的、实实在在的亲吻。 顾知衡虽已神智昏沉,却能清晰地辨别出。 那吻又香又甜又软,有种心悸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想回应那片温软,喉咙里却猛地一阵翻涌。 “哇”地吐出一大口湖水。 冰凉的湖水一旦吐出,新鲜的空气瞬间窜进肺腑。 他终于可以顺畅地呼吸起来。 当时,他就想要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个救了他,又温柔亲吻他的女人。 可视线里只有一团模糊的身影,看不清她的轮廓,更看不清她的模样。 后来他在病房里醒来。 看到守在床边的沈宁溪时,心里满是愧疚,只当是她救了自己。 可自始至终,他都没在沈宁溪身上感受到过那日冰湖边的温软与馨香。 那种心悸的感觉更是荡然无存。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 当年救他的,根本不是沈宁溪。 那会是谁呢? 顾知衡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心里有种强烈的渴望,他一定要找到她。 亲眼看看那个在冰湖里救了他,给了他新生,又在他唇上落下温柔一吻的女人。 到底是什么样子。 —— 安歌挂了顾知衡的电话后,压抑着几乎要失控的情绪,强装着像个正常人一样,滑动着轮椅,缓缓走向电梯间。 指尖刚要触碰到下行键,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横亘过来,稳稳拦在了按键前。 “还准备瞒我多久?” 男人磁性的嗓音低沉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质询的意味直透耳膜。 安歌心头一滞,缓缓仰头望去。 是蔺聿恒。 他素来冷峻的脸庞此刻覆着一层沉郁,眉峰微蹙。 眼里有几分失落。 带着质询的意味,像在追问一个迟疑的答案。 迎着她有些慌乱的视线,他没有移开目光,继续说:“安歌,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要我怎么做,你才会真的把我当成朋友?” 安歌心头一紧。 她就知道不该来这家医院的。 到底是躲不过蔺聿恒。 可嘴上还是有点小倔强,轻声反驳:“我一直……都把你当朋友的。” “当朋友?” 蔺聿恒质询的意味更重,“当朋友,受了欺负不跟我说?被网暴得那么惨也对我只字不提?”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 眼底的失落混着几分疼惜,“哪怕是个陌生网友,还能倾述心声,我在你心里,连个网友都不如?” 蔺聿恒的质问逼得安歌低头躲闪。 他却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对视。 沉声道:“还骗祖母出差,小骗子!” 第九十五章 还是你脑子活 安歌确实骗了蔺祖母,被蔺聿恒戳破了谎言,脸颊上瞬间染上了一层理亏的薄红。 手紧紧攥着轮椅扶手,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蔺聿恒没有理会她的难为情,不由分说就推着她的轮椅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安歌坐在轮椅上,忍不住问:“聿恒,你这是要把我推到哪去?” “我和冷烨已经在医院给你安排好了病房,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在这待着,好好配合治疗。” 蔺聿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十分霸道:“这次不仅要把你的腿伤治好,还请了顶尖的心理疗愈师,专门给你做心理疏导。”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又不是没人管的小破孩,不准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待着。” 安歌闻言立刻摇头拒绝:“不要,我已经有住的医院了,医生还特意叮嘱我不能乱跑。我要是不回去,那个看护我的小护士,肯定要受牵连,日子不好过的。” “这你不用管。”蔺聿恒语气坚定,没半分商量的余地。 “我会派人把你的东西,还有那个负责看护你的小护士一起接过来。” 安歌就这样被蔺聿恒强行安置在了VIP病房里。 病房宽敞明亮,设施一应俱全。 可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没法安心。 辗转了几下,眉头始终紧紧蹙着,满心都是焦灼。 蔺聿恒就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厚书,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看似在看书,实则全程留意着她的状态。 见她一副忧心忡忡、坐立难安的模样。 他合上书页,沉声问道:“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安歌抬眸看向他,犹豫着。 她想着,给郑家父子查毒的事情,后续大概率还是要麻烦蔺祖母。 而蔺聿恒是祖母的孙子,这件事多少涉及老人家的安全,自然也不该瞒他。 思索间,她便将事情和盘托出:“是郑家父子的事,他们被人投毒暗害了。我之前答应了郑阳,要在三天之内帮他查出下毒的毒源。可现在……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我这个样子根本没法行动,那个承诺恐怕是兑现不了了。” 说着,她的语气里满是懊恼与无奈。 蔺聿恒闻言,神色依旧平静,只淡淡开口让她放宽心:“这点小事,不用急。” 话音刚落,他便拿出手机拨通了高戈的电话。 语气干脆地吩咐道:“派个心细的人手过来,让他和冷烨一起,去郑家走一趟,查清楚投毒的毒源。” 挂了电话,安歌眼中的焦灼瞬间消散了大半。 不由得赞叹道:“还是你脑子活!” 她顿了顿,补充道,“冷烨是祖母的第十九个徒弟,医术高明不说,行动起来可比祖母方便多了。有他去查,真是再好不过。” “嗯。” 蔺聿恒只淡淡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多余情绪。 手里已经在翻看着书了。 他向来话少,行动力却极强。 没和安歌多说什么,却已经安排人手处理网上的舆论风波。 不同于沈宁溪、李曼之流用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蔺聿恒的方式很直接。 官方记者,径直前往看守所,对王潇和张工进行公开采访。 当然,采访开始前,看守所内早已有人特意找两人“好好沟通”。 那人语气平淡,却字字都能把王潇和张工吓尿。 “待会儿面对镜头,老实交代,实事求是地说。要是敢掺半句假话,就让你们生不如死。” 王潇和张工早在刚进看守所时,就已领教过厉害。 此刻两人表面上毫发无伤。 实则下身早已疼得钻心。 怕是已不能传宗接代。 他们本就是欺软怕硬的货色,一顿痛不欲生的折磨,早就让两人彻底服软。 面对“沟通者”的告诫,他们头点得像捣蒜,连声应和。 眼底满是恐惧,生怕稍有迟疑,对方就再对他们的命根子下手。 等到镜头对准两人时,他们果然不敢有半分隐瞒。 不仅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还满脸悔恨地忏悔认错。 至于这份悔恨是真心认识到错误,还是怕被活活打死才装出来的。 蔺聿恒根本不在意。 他要的,从来只是结果。 而这份来自官方媒体的采访视频,以及两位当事人的认罪画面,一经发布便瞬间引爆舆论,彻底扭转了风向。 此前,网络上全是痛斥安歌与林晓恬“不知廉耻”的污言秽语。 此刻,舆论彻底反转,所有怒火都对准了王潇和张工,骂声铺天盖地。 王潇和张工的家人也受此牵连。 成了过街老鼠。 被街坊四邻的唾沫星子和谩骂声逼得不敢出门。 更遑论那些先前煽风点火、恶意带节奏的主播与营销号。 一夜之间尽数被封禁。 其中不少主播因恶意散播网络谣言、煽动公众情绪,已被追究刑事责任。 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了沉重代价。 可这还不算完。 蔺聿恒算账,从来不会只停留在表面。 追根究底、斩草除根才是他一贯的作风。 为了给蔺聿恒一个彻彻底底的交代,高戈亲自登门,专程跑了王潇和张工家一趟。 一番细致盘问,摸清来龙去脉后,高戈毫不手软。 不仅要求王潇、张工的家人亲自出镜,公开说明被收买,受指使恶意中伤安歌与林晓的事情。 还当场掏出手机报了警。 警方当即把王潇和张工的家人带去派出所审讯,这事情并不复杂,再加上转账记录。 警方很快顺藤摸瓜,让真相浮出水面。 这起事件的主导者是沈宁溪。 出面执行、收买王潇与张工家人的是李曼。 从主谋到胁从,所有参与其中、实施违法行为的人,都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依法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 与此同时,顾氏集团再次被卷入舆论的风口浪尖。 此前,网络上满是指责顾氏集团竟有安歌、林晓恬这般“无耻员工”的声讨。 如今舆论反转,风向彻底调转,矛头仍是直指顾氏集团。 质问其为何会录用王潇、张工这种人渣担任工程师。 一时间,负面舆论铺天盖地袭来。 网友们的质疑集中爆发。 第九十六章 焦头烂额 有人怒斥顾氏集团的人才测评体系形同虚设,连基本的背景调查都不做,才让品行恶劣之人混入企业。 有人尖锐质疑集团对员工的安全保障严重缺失,竟让女员工在工作现场遭遇恶意算计与侵犯。 更有人指责顾氏集团冷漠无情,对受伤的两位女员工未尽到丝毫慰问与关怀的责任。 总之,舆论几乎一边倒地认定,顾氏集团在员工管理上存在巨大疏漏。 全然无视员工安全,在倡导以人为本的现代企业管理理念下,错漏百出,毫无担当。 随着质疑声发酵,公众的不信任感进一步蔓延。 开始连带质疑顾氏集团的整体管理能力与真实企业实力。 更有甚者,发出尖锐揣测:“上梁不正下梁歪,顾氏集团能录用这种人渣,说不定总裁顾知衡本身就是同类人!” 对于即将冲刺上市的顾氏集团而言。 这场突如其来的舆论危机无疑是拦路虎。 麻烦接踵而至。 顾知衡刚回到公司,就被一众股东堵在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股东们的质问声此起彼伏,全都怒气冲天。 “事情发酵这么久,顾总居然迟迟没安排人平息负面舆论!对网络舆情的反应也太慢了,这是拿集团的声誉当儿戏!” “从头到尾,你不出面,公关部没动静,人资部更是形同虚设!但凡有人早点去慰问那两位受伤的女员工,表个态,顾氏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般被动的境地!” “身为集团总裁,你严重失职!” “装修公司的总经理也难辞其咎!” “还有装修公司的人资总监,招聘时把关不严,同样失职!” “就是!必须追究责任!” 质疑与指责声交织在一起。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知衡靠在椅背上,指尖用力揉着突突作痛的太阳穴,脸色阴沉。 他之前确实小瞧了网络舆论的影响力。 虽然给安歌打了电话,可是一番争执后,因为没有足够重视,所以没有让公关部和人资部跟进。 以至于现在如此被动。 集团上市筹备了这么久,耗费了无数心血,绝不能因为这点意外就停滞不前,甚至功亏一篑。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大家稍安勿躁。” 顾知衡的声音满是疲惫,却依旧强装镇定,“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那两位女员工。只要她们愿意出面,说明顾氏集团自始至终都在关心她们,舆论自然会不攻自破。” 他胸有成竹。 在他看来,只要安歌和林晓恬亲自站出来。 对着公众说一句“顾氏一直在默默关心我们”。 那些质疑声便会瞬间消散。 网友们总不能对着当事人的说法置若罔闻。 可他显然高估了自己对安歌的号召力,也低估了对方的决绝。 顾知衡拿出手机,拨通了安歌的号码。 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机械的电子女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一开始,他下意识以为是安歌赌气把自己拉黑了,脸色愈发难看。 他立刻叫来郑阳,让他用自己的手机再打。 结果依旧是那声冰冷的“已关机”。 顾知衡的心沉了下去。 偏偏在这焦头烂额的关头,能平息舆论的关键当事人,竟然直接关了机,断了所有联系。 他不甘心,又立刻安排陈重和林莉去联系林晓。 想从她这边找到突破口。 可经过上次的风波后,林晓一直被高戈妥善照料着,本就亲近安歌的她,如今更是对安歌言听计从。 面对陈重和林莉的劝说,林晓态度坚决。 直言不讳:“安歌姐没表态,我也不会说任何话。等我见到她,和她沟通好之后,再说其他的。” 无论两人如何劝说,她都不肯松口。 陈重和林莉无功而返,带着一身挫败感,灰头土脸地回到了公司。 刚踏进总裁办公室,就被顾知衡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一个个全是饭桶!” 顾知衡的声音因怒火而沙哑。 桌案被他拍得“砰砰”作响。 “发工资、领福利的时候,你们一个个比谁都积极;真要你们解决问题了,没一个顶用的!滚!都给我滚出去!” 两人被骂得狗血淋头,脑袋嗡嗡作响。 竟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总裁办公室的。 只知道踏出房门的那一刻。 双腿发软,连站稳都费劲,更别提正常走路了。 他们靠在总裁办外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陈重无力地叹了口气:“完了,这次咱们肯定要被顾总开除了。” 林莉也蔫蔫的,眼神黯淡:“这么关键的事都解决不了,不被开除才怪。”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颓丧。 先前林莉还满心期待。 盼着年底能通过陈重拿下特优考核名额。 拿一笔丰厚的奖金。 可眼下这光景。 别说特优名额了。 能不能干到年底都是个问题。 不过,人往往在压力最极致的时候,反而能迸发出最强的求生动力。 被顾知衡痛骂后,林莉正和陈重靠着墙颓丧,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项目总齐志军,之前和安歌、林晓恬在工作上往来密切,交情向来不错。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立刻掏出手机,飞快拨通了齐志军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林莉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哀求:“齐总,求您帮个忙!我知道安歌做设计的时候,您一直很照顾她,还教了她不少实践经验,她肯定会给您面子的!现在情况紧急,就盼着您出面劝劝她,不然我和陈重这次真的要被顾总开除了!” 齐志军本就是个爽快人,听林莉说得恳切,又事关两人的工作前程,没多犹豫便应了下来:“行,你别急,我出面去试试。” 挂了电话,齐志军不敢耽搁,当即动身赶往医院,去找林晓恬打听安歌的情况,打算从中斡旋。 办公室内,玻璃门紧闭。 顾知衡的心里除了烦躁,只有更烦躁。 他接到一通特殊的电话:“请问是顾知衡先生吗?这里是派出所。” 顾知衡眉头紧锁,一种不祥的预感。 对方紧接着说道:“您孩子的母亲沈宁溪女士,因涉嫌恶意制造网络舆论,已被我们带回所里配合调查。但她不仅拒不配合工作,还在派出所内肆意打砸公共物品,甚至暴力袭警。麻烦您尽快来警局一趟,协助我们解决问题。” “沈宁溪!” 顾知衡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 让她成为他孩子的妈妈,是顾知衡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第九十七章 嫌脏 顾知衡赶到派出所时,脚步都是虚的。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硬着头皮面对接待民警的。 那份难堪,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丢人现眼,无法抬头做人。 走到单独关押沈宁溪的房间门口,就看到她正仗着肚子里怀的是他的孩子,摆出一副趾高气扬、张扬跋扈的样子。 房间内的桌椅被掀翻,文件散落一地。 杯碟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显然是被她打砸的一塌糊涂。 “我告诉你们!”沈宁溪叉着腰,嗓门尖利地叫嚣,“我肚子里孩子的亲爹是顾知衡!你们知道顾知衡是谁吗?那是顾氏集团的总裁!集团马上就要上市了,养着云城两千多号员工,他跺跺脚,整个云城都得抖三抖!你们也敢抓我?等他来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可她偏偏忘了,无论孩子的父亲是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若不是怀了身孕,法律对孕妇有特殊优待。 她根本没机会在这里叫嚣,更别指望见到顾知衡来解围。 顾知衡光是想想就一阵后怕。 幸好民警将她单独关押。 若是她方才那番狂妄言论被人拍下来传到网上。 本就深陷舆论漩涡的顾氏集团,必将迎来一场更大的轩然大波,上市计划恐怕会彻底泡汤。 沈宁溪看到顾知衡走进来,愣了一下后,装出一副温柔委屈的样子。 哭唧唧的撒娇道:“知衡,你怎么才来?你都不知道,他们都欺负我!” 顾知衡冷眼看着沈宁溪,面无表情。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一举一动,早已被房间里的监控完整记录下来。 顾知衡在走进这间房之前。 民警向顾知衡说明情况时,直接调出了监控视频,全程播放给他看。 屏幕里,沈宁溪撒泼打滚、口出狂言。 顾知衡越看脸色越沉,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当场说“我不认识她。” “顾先生,”民警神色严肃地开口,“若非沈女士怀有身孕,法律对孕妇有特殊照顾,就凭她打砸公共财物、暴力袭警的行为,现在已经被送去拘留所了。” 顾知衡低着头,认真听着。 他倒觉得,真该把沈宁溪关起来好好受受教训,让她长长记性。 可转念一想,她肚子里的孩子终究是他的骨血,他又不能真的不管不顾。 万般无奈下,他只能放低姿态。 向民警反复求情,表示愿意用钱来平息此事。 民警却态度坚决,再三强调:“警察的尊严神圣不可侵犯,法律面前没有例外。按照规定,目前只能为她办理取保候审。” 顾知衡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带着一身狼狈,跟在民警身后,按流程办理各项手续。 每一步都走得丢人现眼。 其实,沈宁溪被警方带走前,正躲在姐姐沈静家里。 顾知衡已经知道她不是当年的救命恩人。 这件事她不敢对沈静有半分隐瞒。 沈静听完真相,气得脸色瞬间惨白,胸口剧烈起伏。 她猛地抬起手,指尖狠狠戳在沈宁溪的脑门上。 声音尖厉:“你说说你有什么用!孩子都揣进肚子里了,连张结婚证都拿不到!难道这四年,顾知衡对你除了那点所谓的‘救命之恩’,就没半点别的情意?” 沈宁溪垂着头,沮丧地抹着眼泪。 不住地摇头,声音哽咽:“他对我……从来都只有对恩人的报答。要不是我逼着他许下承诺,在孩子一岁前不许和任何女人产生感情,他可能……可能早就和安歌在一起了。” “什么?”沈静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身。 死死盯着她,震惊地追问:“你们……从来没睡过?” 沈宁溪咬着唇,艰难地摇了摇头。 沈静的脸色更沉了,又追着问:“那接吻呢?牵手总有吧?” 沈宁溪依旧是沉默的摇头,泪水掉得更凶了。 “顾知衡只是每天趴在我肚子上听孩子的心跳,和孩子讲话。” 沈静被气得又坐回沙发。 “废物!真是个扶不上墙的废物!” 骂完,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语气沉得吓人,“既然是这种情况,局势你该看清楚。你手上的筹码,除了肚子里这个孩子,再没别的了!” 她上前一步,死死攥住沈宁溪的胳膊,眼神里满是狠戾与急切:“接下来你只有一个任务,就是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至于什么密钥、装修公司,全都别管了,也不准再去!千万不能出半点闪失!” 沈静的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只要孩子能顺利生下来,足够我们姐妹俩荣华富贵过一辈子。可要是这孩子没了,咱们就等着一辈子穷到底,永无出头之日!” 沈宁溪揣着姐姐沈静的叮嘱。 亦步亦趋地跟着顾知衡走出派出所。 顾知衡步子又大又沉,带着满心的不耐,没几步就把她甩在了身后。 她慌忙加快脚步追上去,伸手攥住了顾知衡的胳膊,语气里满是讨好与卑微:“知衡,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乖乖待在家里,再也不惹事了,还不行吗?” 顾知衡猛地停住脚步,缓缓侧过身,居高临下地冷睨着她。 那双眼睛没有一点温度,打量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沉默片刻,他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那不是你的家,你回什么回?” “你说什么?”沈宁溪错愕地睁大眼睛,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扑簌簌往下掉,声音哽咽着追问,“知衡,你不让我回家……那我去哪?我们的孩子去哪?” “之前给你买的别墅,你搬去住。” 顾知衡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转圜的余地,“要是嫌没装修好住不了,就去住酒店。总之,我的家不欢迎你,嫌脏。”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甩胳膊,将沈宁溪的手狠狠甩开。 沈宁溪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顾知衡却连一眼都没再看她,径直迈开大步走向不远处的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启动引擎,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汽车很快便扬尘而去。 只留下沈宁溪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哭得撕心裂肺。 顾知衡开着车,情绪突然崩溃。 再也撑不住,猛地将车停在路边。 他掏出手机,拨通安歌的号码。 此刻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想见她,哪怕见不到,听听她的声音也好。 可听筒里,依旧是冰冷的关机提示。 他又慌忙打开微信,对着安歌的对话框急促输入。 【安歌,我要见你,现在,马上!给我回电话,立刻回!】 他本该好好哄着她的,可话到嘴边全是强势的命令。 自己却毫无察觉。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急切地盼着安歌的回复。 第九十八章 你现在翅膀硬了 就在顾知衡对着手机屏幕急切盼着安歌回电时。 另一边,安歌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悠闲地吃着水果。 那些水果切得大小均匀,摆得整整齐齐,是那个认真负责的小护士准备的。 哦,忘了说,这个小护士叫魏仙仙。 蔺聿恒忙工作去了,魏仙仙就待在病房认认真真盯着安歌。 之前冷烨直接给她开了三倍工资,小姑娘当场就高兴得合不拢嘴,半点没犹豫,立刻收拾好安歌在之前病房的所有物品,跟着冷烨派去的人赶了过来。 冷烨初见魏仙仙,就见她有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小脸肉嘟嘟的带着点婴儿肥,一眼就能看出是刚毕业没多久的新人护士。 他故意逗她:“我听说你工作特别认真负责,怎么一听三倍工资就立马跳槽了?这么贪财?” 魏仙仙下巴一扬,理直气壮地反驳:“上班就得该认真时认真,该赚钱时赚钱!再说了,上班本来就是为了赚钱,又不是来做慈善的,有钱不赚才是傻子呢!” 这番直白又爽朗的话把冷烨逗得哈哈大笑。 他就喜欢小姑娘这活泼不扭捏的性子。 当即拍板,让魏仙仙专职照顾安歌。 还特意叮嘱:“必须把她盯紧了,要是安歌没遵医嘱休息,或者偷偷溜出医院,就扣你五倍工资。” 当然,这话不过是吓唬她罢了。 魏仙仙一听,吓得赶紧吐了吐舌头。 高声保证:“那我可得把她盯得死死的!绝不能在安歌这个‘大坑’里摔第二回!” 就这么的,魏仙仙,天天守在安歌的病房里,寸步不离地盯着她。 安歌被她盯得哭笑不得。 被医生叮嘱的手机关机,不能开机,也得老老实实在魏仙仙的监督下做到。 安歌的手机一直关机,齐志军联系不上她,只能转而去找林晓。 好在林晓已经知道安歌和自己住在同一家医院。 不过她不敢贸然带着人去找安歌,怕打扰到安歌养伤。 小丫头先跑到护士台,让护士帮忙传个话,说明齐志军的来意。 等得到安歌同意后,她才领着齐志军往安歌的病房走去。 可见面后,安歌的态度却远超齐志军的预料。 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直接拒绝了他。 “齐总,”安歌语气坚定,“当初王潇和张工的家人网暴我和林晓的时候,顾氏集团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关心我们的处境,顾知衡甚至还打电话让我们去给他们道歉。我没把这些事曝光出来,已经是给足了顾氏集团和顾知衡面子。现在想让我们作伪证,对着镜头说顾氏集团一直关心爱护我们?呸,没门!” 话虽决绝,但念及和齐志军的私人交情,安歌又放缓了语气安慰道。 “在公司,我叫您齐总。私下里,我真心把您当齐哥。您之前在工作上帮了我那么多,这份情我记着。可公是公,私是私,不是我不给您面子,实在是顾氏集团和顾知衡对我和林晓做得太过分了,我不可能妥协。” 齐志军沉默着听完,心里已然明了。 他本就是答应了林莉过来试试劝劝。 如今安歌态度坚决,他也算是尽到了力。 自然不会觉得是安歌不给自己面子。 他只能无奈地摊摊手,告辞离开。 这几天安歌一直关机,对外界的动静一无所知。 如今听齐志军说起网上舆论已然反转,她心里顿时涌起强烈的好奇,真想立刻看看具体是怎么回事。 可魏仙仙寸步不离地盯着她,根本没给她开机的机会。 安歌眼珠一转,很快有了主意,抬眼对魏仙仙说道:“仙仙,你帮我送送齐哥和林晓吧。” 魏仙仙年纪小,心思单纯,没多想便爽快地应了声。 站起身就热情地领着齐志军和林晓往门外走。 她前脚刚踏出病房门,安歌后脚就赶紧从枕边摸出手机,飞快按下开机键。 手机刚加载完成,还没等她点开浏览器搜舆论的事,就先看到了周管家发来的信息。 【少夫人,顾老夫人命令你立刻回老宅。】 那语气生硬又威严。 一看就是顾老夫人亲自叮嘱周管家发送的。 一瞬间,桎梏、压抑、窒息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包裹了安歌。 可她心里清楚,自己现在根本没有反抗的筹码,不能违抗顾祖母的命令。 只是她眼下还在医院养伤,根本没法立刻回老宅。 思索片刻,安歌只能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顾祖母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许久,顾祖母才慢悠悠接起。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她肃冷的声音。 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安歌,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 安歌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紧,低声回应:“祖母,安歌不敢。” “不敢?”顾祖母冷笑一声。 语气里满是怒火,“我看你是马上要胆大包天了!不仅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差点再脏了自己的身子,还敢煽风点火引导舆论,让那些愚昧网民跟着你毁顾氏集团的声誉!” 她顿了顿,话语愈发恶毒狠戾。 满是威胁:“我警告你,你要是再不赶紧出面挽回舆论,把顾氏集团的负面影响压下去,我就把你那些不要脸的视频发到网上,让所有网民都好好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贱货!” 四年前的那场噩梦,是安歌最不敢触碰的禁忌。 尤其是这几天经过心理疗愈,那些被刻意屏蔽的伤痛,本已被安歌强制封闭起来,却在之前的催眠中被重新揭开,让她再次坠入痛苦的深渊。 只是她向来倔强,始终把这些痛苦死死藏在心底,不让任何人看见。 可此刻,顾祖母电话里那句恶毒的威胁,精准刺穿了她所有的伪装与防线。 安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颤,连手机都快要握不住。 顾祖母后面又说了些什么。 电话是何时被挂断的。 她全然没有察觉。 脑海里只剩下四年前那些模糊又恐怖的碎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久到魏仙仙送完齐志军和林晓回来,一眼就看到安歌呆坐着,手里还攥着手机。 心思单纯的小姑娘没多想,快步上前一把夺过安歌手里的手机。 笑呵呵地打趣:“安歌姐,我可是向冷院长保证过的,必须盯着你遵守医嘱,可不能让你偷偷玩手机呀。” 可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她分明看到,安歌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嘴唇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麻木和绝望。 魏仙仙吓得心都揪紧了。 慌忙上前轻轻抱住安歌。 声音带着哭腔,小声问道:“安歌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可无论她怎么喊,安歌都毫无反应。 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魏仙仙彻底慌了神,手脚并用地跑到床头按响了呼叫铃。 对着听筒急声大喊:“医生!快来!安歌姐出事了!” 第九十九章 工作保住了 安歌住的是骨科病房,可主治医师匆匆赶来,一眼就看出她并非骨伤复发,而是精神状态出了严重问题。 他不敢耽搁,立刻拨通了冷烨的电话。 冷烨赶来时,还特意带上了安歌的心理医生乔心语。 两人一进病房,看到安歌眼神空洞、浑身发颤的模样,乔心语忍不住皱紧了眉。 语气满是无奈地对冷烨说:“安歌的内心一直封闭得极严,这段时间我虽做她的心理医生,却根本没真正走进她的心里,对她的过往知之甚少。我唯一能确定的是,她曾经遭受过极其沉重的创伤。” 冷烨闻言,眉头也拧成了疙瘩。 他对安歌的过往同样知之甚少。 一时也没了头绪。 乔心语思索片刻,提议道:“目前这种情况,最好先给她打镇定剂,让她好好睡一觉,或许能缓解当下的应激反应。” 就在这时,原本坐在床上精神游离的安歌,像是突然被“睡觉”两个字唤醒了一般,猛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却带着一股执拗,伸手就要拿手机。 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手机……我要拍视频……告诉所有人……顾氏集团……一直在关心我和林晓……” 魏仙仙手里攥着刚没收的手机,看着安歌反常的样子,又看看冷烨,满脸无措地投去求助的目光。 冷烨望着安歌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疼不已,实在不忍心再刺激她。 便对魏仙仙轻轻点头:“把手机给她吧。” 安歌接过手机,颤抖着手指点开录制功能。 断断续续地录了一段澄清视频。 视频里的她语言错乱、逻辑混乱。 全然没了平日里知性干练的模样。 任谁都能看出状态不对。 冷烨在一旁看得心口发紧,等安歌录完,便接过手机帮她传到了短视频平台。 作为她对舆论的回应。 之后,他否决了打镇定剂的提议。 沉声道:“镇定剂太伤身体,还是用针灸吧,先让她安稳睡一觉。” 他看着蜷缩在床上的安歌。 轻声补充:“既然她不肯敞开心扉,什么都不愿说,那现在,睡觉就是最好的疗愈。” 说着,冷烨放缓了语气,轻声安抚着安歌。 待她情绪稍稍平复,便拿出银针。 小心翼翼地为她施针助眠。 没过多久,安歌就沉沉睡了过去。 只是即便在睡梦中,眼泪也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从眼角滑落。 冷烨看着她泪痕未干的脸庞,很心疼这个还没加入师门的小师妹。 冷烨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转身对魏仙仙压低声音吩咐:“你留下好好照顾你安歌姐,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魏仙仙见安歌睡得不安稳,早已没了先前的活泼,乖巧地点了点头。 目光紧紧落在安歌泪痕未干的脸上。 冷烨又跟闻讯赶来的骨科医生、护士们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带着乔心语等人轻手轻脚地走出了病房,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生怕惊扰了安歌。 没人知道,冷烨原本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安歌。 他已经彻底查清了郑家父子的毒源。 毒源,正是顾老太太送给郑家父子的贴身护身符。 当初顾老太太说这护身符是得道高僧开过光的,能保平安。 郑家父子本就感念她先前送药治疗咳疾的恩情。 加上两人常年开车奔波。 就更加相信这些祈福保平安的物件。 对这护身符毫无半分怀疑。 一直将藏着毒药的护身符贴身佩戴。 更阴毒的是,顾老太太还会每隔一段时间就换新的护身符。 为的就是让毒效始终保持在最佳状态。 悄无声息地侵害他们的身体。 好在,冷烨早已通过郑阳,知晓了他和安歌的第二个约定。 治好郑家父子的病。 冷烨本就是蔺祖母的徒弟,精通中西医结合疗法,可以治疗这种慢性毒症。 他当仁不让地把这件事揽了下来,压根没打算再跟昏睡中的安歌商量。 直接一个电话打给郑阳,把所有事宜都安排妥当。 让郑家父子尽管大大方方地来医院找他就诊。 另一边的病房里,魏仙仙守在安歌床边。 看着她始终昏睡、眼角仍挂着泪痕的模样,心里满是担忧。 她想起之前齐志军来找安歌说的那些关于顾氏集团的事。 又琢磨着自己不过是送了趟人,回来就见安歌失了态,还非要执拗地录视频发出去,想来这事必定非同小可。 思来想去,魏仙仙还是决定把情况告知林晓,便专程跑到护士台,给林晓打了个电话,把安歌录视频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其实此时林晓已经刷到了安歌发布的视频,正满心纳闷安歌为何会以这般状态发声。 接到魏仙仙的电话后,她虽仍未完全弄清缘由,却本能地选择和安歌站在同一战线。 没有丝毫犹豫,也紧跟着录了一段澄清视频发了出去。 与安歌的回应形成呼应。 安歌和林晓两人的视频很快就进入了顾氏集团公关部的视线。 这次公关部总算没再慢半拍,立刻加大宣传力度,凭借超强的控评能力,迅速将此前缠扰顾氏集团的负面舆论压了下去。 顾家装修公司的陈重和林莉看到视频后,双双松了口气。 失业危机总算解除,工作算是保住了。 两人都想当然地认为,安歌和林晓是看在齐志军的面子上才发视频澄清的,当即找机会向齐志军连连道谢。 齐志军听得一头雾水,心里满是不明所以。 却也没过多解释,只是含糊地应了下来。 一场舆论风波本以为就此揭过,可陈重和林莉向齐志军道谢的一幕,恰好被李枫听了去。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没过多久,网上就流出一段抹黑安歌、造谣她与已婚男领导有暧昧关系的视频。 好在公关部反应迅速,第一时间就将视频处理掉了。 经历过之前的风波,他们早已不敢再让任何负面内容有发酵的机会。 可谁也没想到,这段被及时清理的视频,竟被人匿名精准发送到了齐志军的爱人手中。 与此同时,安歌的视频也被顾知衡刷到了。 彼时已是深夜,顾知衡独自呆坐在空荡荡的家里,目光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上面是他发给安歌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的微信。 就在他满心烦躁之际,却刷到了安歌发布的澄清视频。 “好啊,安歌。” 他喉间溢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眼神里满是偏执的怒火。 “你有时间发视频澄清,却没时间回我一条信息?我在你心里,已经这么不重要了吗?” 话音未落,他随手抄起手边一件东西就狠狠砸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东西摔得粉碎。 他才看清,自己砸的是沈宁溪之前随手放在茶几上的面霜。 破碎的面霜溅了一地,像是触怒了他心底更深的偏执。 他喃喃自语:“一定是安歌觉得,这个家被那个贱女人住过,已经脏了……那好,我把整个房子重新装修,所有家具全换成新的!这样一来,安歌肯定会回来了!” 他立刻抓起手机拨通了郑阳的电话,语气急促又强硬:“郑助理,你马上找搬家公司来,把我家里的所有家具全都扔出去!” 电话那头的郑阳迷迷糊糊接起电话。 看清屏幕上的时间后,瞬间清醒了大半。 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顾总,现在是凌晨三点半啊!” 第一百章 你良心能安吗 经郑阳提醒,顾知衡才惊觉自己失魂落魄了这么久。 窗外天光未至,已是凌晨三点半。 他却毫无倦意,满心满眼,全是安歌。 “天亮再说。”顾知衡声音发沉。 带着掩不住的疲惫,随手挂断了电话。 恰在此时,别墅外传来门铃声。 深更半夜,会是谁? 顾知衡蹙眉起身,快步走到院门口。 铁门之外,立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路灯昏黄的光晕勾勒出她模糊的轮廓,影影绰绰的,竟透着几分鬼气。 饶是顾知衡素来不信鬼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心头一跳。 “谁?”他沉声喝问,又往前走近几步,视线穿透夜色,才看清那人是沈宁溪。 而她身后的阴影里,还站着两个人。 两人一身深色衣料,与浓重的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竟是他父亲顾远行,和继母沈静。 顾远行脸色铁青,厉声喝道:“开门!” 到底是亲爹,顾知衡纵使满心不耐,也只能抬手按下开关。 铁门应声而开,顾远行怒气冲冲地大步走在最前头。 推门直闯客厅,重重一屁股砸在沙发上,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沈静搀扶着摇摇欲坠的沈宁溪紧随其后,顾知衡则落在最后,慢步踱了进来。 几人在客厅落座,顾远行便狠狠瞪向顾知衡。 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顾知衡!我从小教你,男人要顶天立地有担当,你怎么敢把怀着你孩子的女人赶出门?你自己看,她被你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顾知衡心头冷笑,他何曾伤过沈宁溪分毫? 可当目光扫过沈宁溪的手腕时,还是倏地一凝。 那缠着的白色纱布上,赫然渗出了刺目的血色。 显然,她是割腕了,伤口还极深。 顾远行的怒斥还在继续,字字如惊雷:“她怀着你的骨肉!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良心能安吗?” 看着那片刺目的红,顾知衡心底也掠过一丝后怕。 却依旧梗着脖子辩解:“爸,你根本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她骗了我整整四年……” 话没说完,就被顾远行猛地打断。 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我不管什么缘由!把一个怀了孕的女人逼到寻死觅活,就是你的错!沈宁溪就算千错万错,也等孩子生下来再说!这事,就这么定了!” 撂下这句不容置喙的话,顾远行霍然起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沈静见状,也连忙起身跟上。 路过顾知衡身边时,她脚步一顿,语气带着几分凉薄的讥讽:“不过是好吃好喝供着一个孕妇,能有多难?” 语毕,她也扬长而去。 只留下沈宁溪一人,坐在沙发上,眼眶通红,泪珠子摇摇欲坠地望着他。 顾知衡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烦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沈宁溪坐在对面,眼眶通红。 声音软得发腻,带着哭腔撒娇:“知衡,都是我的错,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顾知衡只觉一阵恶寒,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后背。 他连忙抬手打断:“行了,你比我大八岁,论辈分我该喊你一声小姨,这么撒娇不觉得肉麻?” 他眼神里的嫌恶毫不掩饰,落在沈宁溪身上。 大他八岁不说,长相本就平平,和安歌比起来更是云泥之别。 怀孕后皮肤状态一落千丈,满脸的妊娠斑更是触目惊心。 家世普通,学历浅薄,连最基本的素质都没有。 简直就是个装嫩的老绿茶。 顾知衡越想越悔,他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让这么个女人怀上了自己的孩子?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顾知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 语气冷硬如冰:“沈宁溪,事到如今,当年的真相我已经一清二楚。别指望凭着这个孩子,就能让我对你既往不咎。不如趁孩子还没出世,去医院拿掉。你要多少补偿,尽管开价。” 沈宁溪死死咬着下唇,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姐姐早就告诫过她,这个孩子是她们姐妹后半辈子荣华富贵的依仗,说什么也不能丢。 “知衡,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饶过我们母子俩一条活路,求求你,不能打掉这个孩子……” 话音未落,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仰着脸,满眼哀求地望着顾知衡,甚至不顾一切地咚咚磕头,额头一下下撞在冰冷的地板上。 顾知衡猛地别过脸,眼底掠过一丝不忍。 他终究不是铁石心肠的恶魔。 更何况,沈宁溪的姐姐还是他的继母。 他总不能真的把人绑去医院,强行拿掉孩子。 良久,他像是认命般,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的疲惫:“好。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无论男女,无论抚养权归谁,我会给你一笔钱。从此之后,我们一刀两断,再无任何瓜葛。” 顾知衡的话精准地刺痛着沈宁溪的心,却又奇异地让她悬着的心落了地。 她轻轻用手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那是她唯一的底气。 “不过!”顾知衡话锋一转,语气冷硬,“孩子出生后,必须和我做亲子鉴定。” 信任就是这样,一旦崩塌就荡然无存。 自从得知沈宁溪骗了自己整整四年。 顾知衡就再也不相信她,包括她肚子里的孩子。 话音落,他抬脚便要上楼。 抬眸望向房门时,目光却顿住了。 隔壁那间房,从前是安歌在住。 可如今,早已是人去楼空,她再也没回来过。 一阵怅然若失涌上心头,他更是一刻也不想与沈宁溪这个女人共处一室,只觉得连呼吸的空气都沾了污浊。 他重重叹了口气,脑海里忽然闪过安歌住的那家酒店。 他后来派人查过,安歌在那里有长包房,始终独来独往。 若是他也去订个长包房,就住在她隔壁…… 是不是还有机会,能把闹脾气的安歌哄回来? 让她再像从前那样,软软糯糯地跟在自己身后,做他寸步不离的小尾巴? 念头一起,他连行李都懒得收拾,抓起沙发扶手上的外套,径直就往门外走。 “知衡!你要去哪儿?”沈宁溪的哭声从身后追来。 顾知衡的脚步堪堪一顿,却连头都没回,声音冷得像冰:“我的事,还轮不到你过问。” 砰的一声,房门被狠狠甩上。 他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沈宁溪浑身脱力,绝望地瘫倒在沙发上。 她怎么能接受? 那个被自己用道德枷锁困了整整四年的顾知衡,竟然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了,就意味着曾经的风光、地位、荣华富贵全都消失了。 不甘心,她不甘心! 她瘫在沙发上,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喃喃自语。 “不会的……知衡不会就这么离开我的……我一定能挽回他,必须想出办法,一定要把他拉回来!” 她越说越激动,双手狠狠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发丝被扯得凌乱不堪。 声音嘶哑又崩溃:“死脑子!快想办法啊!” 第一百零一章 惊喜 顾知衡赶到那家酒店,才从前台那里得知安歌早就退房了。 他却没走,沉默半晌,还是开了间房。 房间里空荡荡的,和他此刻的心一样。 他仰面躺倒在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滑看着手机微信。 旧信息一条条引入眼帘,他的目光凝住,后知后觉的懊恼瞬间攥紧了心脏。 他怎么忘了? 安歌之前因为王潇和张工的欺辱,腿伤复发。 还在工作群里发过诊断书,请假整整三个月。 那样的情况,她怎么可能住在酒店? 肯定在医院里养伤才对。 顾知衡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子。 怎么回事? 还没老,就像得了老年痴呆一样。 不过这段时间的事太杂太乱,乱得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才会把这些事都忘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全是安歌。 她红着眼眶和他吵架,泪水砸在他手背上,凉冰冰的。 一会儿哭着指责他,是他亲手把她推倒,弄伤了她的腿,害她拄拐。 一会儿又哽咽着控诉,控诉他为了维护沈宁溪,一次次伤害她。 再后来,她缩成一团,浑身发抖,反复说着被王潇欺负时她好害怕,那绝望的样子,听得他心都揪成了一团。 最后,安歌扑进他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哭着说四年前被人侵犯时好害怕,好想他来救他,可是他为什么没出现,为什么? 一字一句,像用刀割他的心。 他好心疼,真的好心疼安歌。 他用力地把安歌紧紧抱在怀里,声音沙哑,一遍又一遍地对小姑娘说:“不怕不怕,小安安不怕……我不会嫌弃你的,真的不会……我会包容你的所有过往,这辈子都不会抛下你的……” “安安,小安安!”顾知衡喊着安歌,一下从梦中惊醒。 才发现窗外已天光大亮,再看时间,已是上午十一点。 顾知衡草草洗漱完毕,强撑着打起精神赶往公司。 刚在总裁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落座,他便拿起内线电话,冷声道:“让陈重和林莉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电话那头的两人瞬间如临大敌。 一路惴惴不安地冲进办公室。 站在桌前瑟瑟发抖。 互相看着对方问又惹什么祸了? 面面相觑,皆无答案。 直到顾知衡开口,问他们当初是怎么联系上安歌,又如何说动她录视频的,两人才松了口气。 连忙不敢有半分隐瞒,如实回道:“是通过项目部总监齐志军,我们跟着他一起去医院,才说服了安歌和林晓。” “齐志军。”顾知衡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火气。 他竟不知道,安歌宁愿听一个项目部总监的话,也不肯理会自己。 原来在她心里,自己的位置已经沦落至此。 他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是一派冷然,挥了挥手让陈重和林莉退下。 随即便拨通了齐志军的电话。 齐志军不敢耽误很快到了办公室,面对顾知衡的追问,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去医院见林晓和安歌的经过。 “哪家医院?哪个病房?”顾知衡抬眸,目光锐利如刀。 齐志军脸色一白,下意识地犹豫起来。 顾知衡见状,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 语气听似温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记得,你家里有两个孩子吧?大的上学,小的才刚满一岁,你爱人全职在家带孩子,全家就靠你这份工资撑着。你可不能失业,否则全家人都会生活得很辛苦。” 威胁的意味却昭然若揭。 齐志军是个仗义的人,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家人,只能把安歌的住院地址和病房号报了出来。 “下去吧。”顾知衡淡淡开口。 待齐志军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紧绷的嘴角瞬间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弧度。 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立刻翻出手机,拨通了云城顶奢餐厅的电话。 开门见山便问:“腿伤病人适合吃什么滋补的?要最好的。” 餐厅经理自然是极尽殷勤,把招牌的滋补餐品推荐了个遍。 顾知衡大手一挥,点了满满一大桌。 牛肉、海鲜样样俱全。 还加了好几份营养粥。 直接报了医院地址,让他们立刻送过去。 挂断电话,他又兴冲冲地驱车赶往花店,精心挑了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 这才哼着歌,直奔医院而去。 一路上,他脑海里全是安歌见到他时的模样。 她一定会惊喜地睁大眼,然后露出甜甜的笑。 嘴角弯得像月牙。 幸福得合不拢嘴。 医院里,安歌刚从沉睡中醒来。 多亏了冷烨的针灸,她难得睡得这样安稳绵长。 醒来时脑子还有些混沌,怔怔地缓了好一会儿,意识才渐渐回笼。 魏仙仙生怕她再像昨天那样失了神智,大气都不敢出。 轻手轻脚地摇起病床,小心翼翼地扶着安歌的肩,一点一点调整到舒服的坐姿。 安歌抬眸看向她,嘴角牵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声音还有些沙哑:“仙仙,谢谢你。” 见她眼神清明、语气温和,魏仙仙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长舒一口气,眼眶都微微泛红:“谢天谢地,安歌姐,你总算好过来了!” 安歌却一脸茫然地望着她。 眼底满是不解。 显然,昨天发病时的混乱情形,她半点都不记得了。 魏仙仙见状,连忙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生怕刺激到她。 忙转移话题:“没什么没什么,安歌姐,你睡了这么久,肯定饿了吧?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 安歌确实饿了,可刚醒的脑子还转不太灵光,反应慢半拍。 她眨了眨眼,还没琢磨出想吃什么,病房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魏仙仙应了声“请进”,走过去拉开门,瞬间就僵在了原地。 门口竟齐刷刷站着三个外卖小哥。 每个人手里都拎着满满当当的外卖袋。 袋子沉甸甸的,一看就装了不少东西。 离门最近的外卖小哥率先开口,核对信息:“请问是安歌小姐的病房吗?这是您的外卖。” “是、是的……你们快进来放吧!” 魏仙仙彻底懵了,完全没料到会有人送这么多外卖来。 说话都有些结巴,连忙侧身让开位置。 三个外卖小哥依次进屋,把一个个精致的食盒在床头柜、靠窗的小桌上摆开,很快就堆得满满当当,几乎占满了小半间病房。 他们放下东西后礼貌地道了声“请慢用”,便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魏仙仙立刻拿起最顶上的一个食盒,好奇地翻看起来。 这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也张成了“O”形,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金鼎膳果然不愧是云城最顶奢的私房菜,就这么一小盒粥,居然要599块!” 她的目光顺着食盒上的标签往下扫,刚扬起的惊叹声突然顿住。 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极品海鲜粥?可是安歌姐,你对海鲜过敏!” 小姑娘满是困惑地转头看向安歌。 完全想不通,连她这个才认识安歌几天的人都知道安歌海鲜过敏。 一个点了这么多外卖的人,竟然连安歌的饮食过敏禁忌都不知道。 安歌的眼神却瞬间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冷笑。 语气笃定:“行了,不用猜了,我知道是谁点的。” 她的话音刚落,病房门就再次被敲响。 魏仙仙放下手中的食盒,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束火红耀眼的玫瑰就先探了进来。 紧接着,一道充满自信、高昂的男人嗓音也传了进来: “小安安,今天给你的惊喜喜欢吗?开心吗?” 第一百零二章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顾知衡满心以为这满室外卖加火红玫瑰,定能给安歌一个大大的惊喜,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昂首阔步地走进病房。 可他脚步还没站稳,魏仙仙竟直接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夺过他手中的玫瑰,直接就扔到了病房外的走廊上。 还扬声朝走廊尽头喊了一句:“保洁阿姨,麻烦尽快把这束花清理一下!” “你干什么?”顾知衡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怒火蹭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语气又急又冲地质问,“你是谁家的小姑娘?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敢这么扔我的东西?” 魏仙仙半点没怵,反而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像只护崽的小兽,挺起小胸脯理直气壮地回怼。 “医院规定,鲜花不许进病房!花粉容易引发病人过敏,还会影响病情恢复!”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可不是随便找的借口。 乔心语医生特意反复叮嘱过,鲜花花粉很可能让抑郁症、焦虑症患者的精神状态变得不稳定。 而安歌的抑郁症,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封闭了情绪波动,外人瞧不出来罢了。 对待进入病房的花儿朵儿必须格外注意。 顾知衡被小姑娘狠狠顶撞噎了一下。 脸色沉得更厉害。 他本想摆摆姿态,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 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安歌淡淡的声音打断了。 “她是我的专职护士。她的一言一行,都是严格遵照医嘱执行的,很敬业,也很认真。” 听到“医嘱”两个字,顾知衡到了嘴边的训斥只能咽了回去。 在医院这种地方,医嘱就是金科玉律,他再不满,也没法公然反驳。 只能悻悻地压下火气。 安歌自然清楚,顾知衡亲自跑这一趟,绝不会只是为了送花送外卖,必然是有话要跟自己单独说。 她抬眼看向魏仙仙,吩咐道:“仙仙,你把这些外卖都送到护士台,让大家分着吃了吧。等顾先生走了,你再进来。” “小安安,你这是干什么?” 顾知衡一听就急了,连忙开口阻拦,“这些外卖都是我特意给你点的,就这一顿早餐,花了我两万块!全是最新鲜顶级的食材,你怎么一点都不领情?” “我不是不领情,是真的吃不了。” 安歌的语气依旧冷淡,没有半分波澜,“我对海鲜过敏。” “你、你海鲜过敏?” 顾知衡猛地一愣,瞳孔微微收缩。 他恍惚间想起来了,上次和安歌争吵的时候,她确实说过自己海鲜过敏的事。 怎么偏偏又给忘了? 一时间,他脸上的急切褪去,涌上几分难以掩饰的尴尬。 为了掩饰这份失态,他连忙补充道:“那、那我还点了不少牛肉,都是清淡做法,总该能吃吧?” “我病着,没什么胃口,吃不下这些。” 安歌轻轻摇了摇头,再次看向魏仙仙。 语气柔和了些许,“仙仙,你之前不是说要去买早餐吗?不用麻烦了,就买一碗白粥、两个素馅包子,再带一个煮鸡蛋回来就好。” “就这些?”顾知衡满脸惊诧。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这也太清淡了点吧?你现在生病,得补补营养才对。” “清淡的才合胃口。” 安歌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 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我现在只想吃点清淡的东西。” 顾知衡还愣在原地,脸上的尴尬尚未褪去。 安歌的表情却依旧淡淡的,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她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转向一旁的魏仙仙,语气平静地吩咐道:“仙仙,你去护士台喊两个人过来,把这些外卖都拿走吧。” “哦,好的安歌姐!” 魏仙仙向来听安歌的话。 应声后便快步走到门边,轻轻拉开病房门。 小跑到走廊尽头的护士台去了。 没过几分钟,她就领着三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小护士回来,几人手脚麻利地将病房里剩余的外卖盒一一收拾妥当,整整齐齐地摞在手里拎着的收纳袋里。 等小护士们离开后,魏仙仙还贴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的情形,见安歌神色平静,才轻轻将房门从外面带上,隔绝了走廊里的动静。 病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安歌和顾知衡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安歌微微调整了一下靠枕的位置,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她缓缓抬眸,清澈的眼眸直直看向顾知衡。 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 “顾先生,你特意跑这一趟,找我应该是有事情吧?不妨直说。” 顾知衡像是被人猝不及防点了穴,整个人僵在原地。 在来医院的路上,他脑海里早已演练过无数遍和安歌见面的场景。 安歌看到他送来的精致外卖和火红玫瑰,定会心花怒放,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 嘴角漾起他熟悉的甜甜的梨涡。 或许还会带着几分娇嗔埋怨他。 可眼前的一切,却与他的想象截然不同。 甚至背道而驰。 安歌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欣喜,只有拒人千里的冷漠。 说话的语气没有丝毫温度。 连看他的眼神也没有丝毫感情。 一股无明火夹杂着无法言说委屈。 毕竟他是个男人。 可以死,但是不能没面子。 可是那些情绪又分明堵在了他的胸膛,上不来也下不去。 憋得他胸口发闷、脸色涨红。 他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的沉稳矜贵,声音陡然拔高,愤怒质问:“安歌,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安歌抬眸依然是平静冷淡的样子。 还漫不经心地反问:“我怎么对你了?顾先生不妨说说,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对你?” “我给你送外卖、送鲜花,亲自跑到医院来,就是低头服软。” 顾知衡的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控诉,“我都做到这份上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听到“低头”“服软”这两个词。 安歌像是听到了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轻声却又清晰的说道:“顾先生可是顾氏集团的总裁,身份何等尊贵。您的低头和服软,我安歌可承受不起,也不敢承受。” “安歌,乖一点,别闹了好不好?” 顾知衡走到病床前,语气里满是恳求。 褪去了所有锋芒,“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消气?我给你买礼物、给你钱,任何要求你尽管提,我都满足你。” 安歌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沉默不语。 若是四年前被侵犯的事还没告诉他,或许她为他的低头,而考虑他的提议。 可那天,顾知衡知晓一切后。 竟像是施舍者一般说“我不会嫌弃你”。 呵,可笑。 她才不要他的施舍。 她眼神坚定,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要我们,彻底结束!” 第一百零三章 咱没做错任何事 顾知衡压根没把安歌的话当回事,只当她是闹脾气、耍小性子。 他有点无奈地解释:“安歌,我知道你还在气我和沈宁溪的事。你放心,我和她已经彻底结束了!我对天发誓,自始至终都没背叛过你,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真相。 “至于她那个孩子,只是为了圆她做母亲的心愿做的试管婴儿,我从来没和她有过实质性的关系。” “无缘无故,你会用自己的基因和沈宁溪做试管婴儿?” 安歌不是三岁小孩,没那么好糊弄。 她看着顾知衡的眼神里满是嘲讽,“这样的话,你自己信吗?” 顾知衡瞬间语塞。 他不能说,也不想让安歌知道四年前有个女孩救过自己的事。 那是他心底的秘密。 他还需要留点余地。 为自己和那个女孩留点余地。 毕竟,那个女孩救他的时候,他有过心动的感觉。 万一真的找到她以后,他们会续写一段不一样的缘分。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 可是,万一呢? 反正在谜底揭开前,他必须瞒着安歌。 让她继续扮演自己的妻子,好应付祖母。 看着他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模样。 安歌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认为是他和沈宁溪根本没断干净。 再多追问不过是自寻烦恼,她懒得再纠缠。 直接切入核心:“离婚证,还没办好吗?” 顾知衡眼神闪烁了一下。 依旧是那套推诿的说辞:“还、还没办好,手续有点繁琐……” 安歌闻言,忽然轻轻笑了笑。 眼底没半分暖意,只透着几分了然的淡漠。 她自然知道离婚证早就办好了。 那本离婚证,此刻就安安稳稳地躺在她的包里。 她故意问到离婚证,不过是想看清顾知衡的态度。 结果和她预想的没两样。 他还是从前那样。 既不爱她,也不肯放过她。 把她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附属品,可笑又自私。 压下心底的嘲讽,安歌抬眸看向他。 掀唇:“顾先生既然没和沈宁溪断干净,又何必这般低头服软地来找我?” 顾知衡被问得一噎,脸上的急切淡了些。 语气却越发放软,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哄劝:“安歌,你别这么说。我们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以前你总是围着我转,黏着我,可现在你理都不理我……我心里空落落的,很不舒服。” “呵!”安歌嗤笑一声,笑声清浅,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顾知衡,你所谓的空落落,不过是身边少了个仰慕你、围着你转的小尾巴,一时不习惯,有些失落罢了。” 她看了看弄丢了玩具的顾知衡。 “放心,我不会跟祖母说我们已经离婚的事。毕竟,你也说了,只是假离婚而已。” “你明白就好。”顾知衡松了口气,神色缓和了些。 可下一秒,安歌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狡黠,故意拖长了语调:“哦?那既然你说离婚证还没办下来,要不然……我们就别离了?” 这是安歌的以进为退。 她倒要看看,这个口口声声说心里空落落的男人,会怎么回答。 安歌的话瞬间打乱了顾知衡的节奏。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她探究的目光。 立刻转移话题:“安歌,你还是别胡思乱想了,好好在医院养身体。放心,你和林晓的假期,我再额外批三个月。” 安歌笑了。 难得的慷慨。 还有难得的清静。 顾先生显然是被她那句“不离婚”难住了,没多停留,很快就找了个“公司还有急事要处理”的理由告辞。 匆匆地离开了病房。 顾知衡刚走,魏仙仙就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 看这架势,是一直守在门外,牵挂着安歌。 她快步走到床边,将手里的食盒搁在床头柜上,一边打开一边笑道:“虽说这会儿都快晌午了,但早饭可不能落下。我干脆把早饭午饭一并买了,你就两顿并一顿,全部吃光光。” 食盒里,早餐是安歌昨儿念叨过的几样,一点没差。 午餐则是一盘清炒时蔬腐竹,一碗熬得浓白的鸡汤,还有一小碗拳头大小的米饭,看着清淡又营养。 正对安歌的胃口。 安歌抬眼望向魏仙仙,瞧着她那张带着婴儿肥的脸蛋,笑起来时眉眼弯弯,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又憨态可掬,心里简直喜欢得一塌糊涂。 她无奈又好笑地嗔道:“买这么多,我哪里吃得完。” “吃不完怕什么!”魏仙仙不假思索地接话,顺手拿起勺子盛了勺鸡汤递到安歌手边,“我陪你一块儿吃。你先多吃点这些高蛋白的,医生说了,这样才好帮着骨头恢复。” 瞧着小姑娘一脸认真的模样,安歌实在拗不过她的软磨硬泡,只得笑着点头答应:“好好好,都听你的。那你可得陪着我一起。” 两人刚收拾完餐盒,病房的门就被人轻轻推开一条缝,又飞快地合上了。 这一幕恰好落入安歌眼中,她忍不住弯起唇角,扬声笑道:“林晓,别躲啦,我都看见你了,快进来。” 门应声被彻底推开,林晓挠着头,一脸不好意思的笑,快步走到安歌床边。 “安歌姐,刚公司那边来消息了,又批给我三个月假期!”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难掩雀跃,“这么算下来,我还能歇三个半月呢。我跟爸妈商量了下,医院住久了开销太大,打算先回老家休养一阵,等假期结束再回来。” 安歌闻言,抬眸看向她,轻声问:“你确定……还会回来吗?” “那当然!”林晓立刻挺直脊背,下巴扬得高高的,语气里满是倔强与坚定,“做错事的是王潇和张工,又不是我们!大不了以后多留个心眼,保护好自己就是了。我爸妈也说了,咱没做错任何事,凭什么灰溜溜地回老家?我偏要留在云城,好好干出一番成绩,一定要成为一名超厉害的装修设计师!” 安歌看着她这副斗志昂扬的模样,眼中满是赞许。 缓缓点了点头:“好,我等着你来。等你回来的时候,我的腿也该好了,到时候咱们一起逛街吃饭,痛痛快快的玩。” “一言为定!” 林晓用力点头,随即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着。 “对了安歌姐,”她抬眼看向安歌,语气认真,“我爸妈特地叮嘱我,一定要好好谢谢您。他们说,虽然家里挣钱不容易,但也还攒下些积蓄,您之前给我的两万块买电脑的钱,还有五万块找心理医生的钱,一共七万,现在都转给您了。我们不能总占着您的便宜。” 安歌知道她这是在给自己转账。 安歌的手机早就关了机,一直放在魏仙仙那儿保管着。 此刻,她既没急着找手机确认,也没有半分推拒的意思。 既然这是林晓一家人共同的决定,她便尊重。 没想到安歌这病房,今天格外热闹。 林晓刚走,郑阳又来了。 魏仙仙自觉的出去,在外面等着,让安歌可以和郑阳好好的说话。 郑阳说话还是言简意赅,直奔主题。 只是语气里比往日多了些迟疑和纠结:“安歌,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第一百零四章 一起携手 其实,郑阳这次来,是揣着郑家父子反复掂量后的决定,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自打冷烨带着人上门,找到顾老太太送的护身符,揭穿毒就藏在里面。 又告诉他们自己是神医的徒弟、冷氏医院院长的身份后,郑家父子就关起门,彻夜没合眼。 他们决定和安歌合作。 不仅仅是当初郑阳说过,只要安歌完成他的两个要求,兑现这个承诺。 更因为,他们看到了安歌的实力。 连冷烨这样的人物都能请得动,足以见得她绝非池中之物。 只是,郑德臻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顾老太太手段狠辣,根基深厚,他们手里这点筹码,实在没十足的把握能扳倒她。 万一棋差一招,那可不是丢了面子的小事,整个郑家都得跟着万劫不复。 可每当想起那毒药的狠戾,竟是冲着断郑家子孙根去的,郑德臻胸腔里的那股火气就直往上蹿。 他这辈子,兢兢业业给顾家当牛做马,鞍前马后几十年,没求过顾家半句好话,可到头来,换来的竟是这样一场赶尽杀绝的算计。 这口气,他咽不下! 郑阳亦是如此。 一想到父亲受咳疾折磨几十年,自己也平白无故遭到毒手,他就怒不可遏。 父子俩对视一眼,最后,郑德臻狠狠一拍桌子,红着眼道:“拼了!她顾家再厉害,顾知衡也是个毛头小子,顾远行是个扶不上墙的废物,顾老太太一个人再厉害,也已是七十六岁的高龄,还能活几年?我们父子俩,难道还怕一个土埋到脖子的老婆子?” 就这样,一个暗中与安歌联手,和顾家周旋到底的决定,才算彻底敲定。 “到底什么事这么犹豫不决,不如说出来,我们一起商量。” 听着安歌温和的声音,郑阳心头那点犹豫,彻底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安歌,语气沉了几分:“顾知衡让我追查四年前的一件事,这件事和沈宁溪有关。四年前……” 郑阳做了这么多年总助,最擅长的就是条理清晰地陈述事情脉络。 他从顾知衡当年失足落水说起,再到沈宁溪突然出现,声泪俱下地声称自己是救人者,还说因为下水救人伤了根本,落下了难以受孕的病根。 一字一句,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没有半分添油加醋,却足够让安歌听得明明白白。 原来,沈宁溪竟是这样骗了顾知衡四年。 靠着那番精心编造的说辞,拿捏住顾知衡的愧疚之心,挟恩图报,步步为营,最后还达成所愿,得到顾知衡的基因,做了试管婴儿,怀了顾知衡的孩子。 “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安歌低声重复着,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掐进了掌心。 她忽然想起顾知衡先前在病房里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说他和沈宁溪之间没有半点身体接触。 答应帮她做试管婴儿。 不过是想了却她当母亲的心愿。 那时她还不相信,甚至觉得这番说词极其荒谬。 此刻才算彻底懂了。 原来,一切的源头,竟是这份被算计来的“报恩”。 安歌忍不住牵了牵嘴角,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报恩? 他当自己是普度众生的活菩萨? 还是以身相许的白素贞? 什么烂摊子都敢接,什么荒唐要求都敢应,连这种关乎血脉的事,都能凭着一腔莫名的愧疚点头同意。 真是可笑。 心底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却猛地窜进脑海。 安歌抬眼,目光锐利了几分,问道:“郑阳,你是说,顾知衡四年前,是掉进了青岗湖里?” “是的。” 郑阳没有半分迟疑,重重点头,“地点很明确,就是青岗湖,湖边那片林子当时还没开发,人迹罕至,这也是沈宁溪的话能瞒天过海的原因之一。” 青岗湖。 这三个字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进安歌的心里,让她的心脏骤然紧缩。 当时,她把他救上岸,看到他睁开眼睛。 她一直以为他知道,知道是自己舍身跳进冰冷的青岗湖,救了他。 没想到,他竟然不知道。 还因此被沈宁溪蒙蔽了四年。 “而且,顾知衡现在还在找当年那个真正把他从青岗湖救出来的女人。” 郑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唏嘘,“他说总觉得当年的事有哪里不对劲,沈宁溪的话里,破绽其实不少。” 安歌抬眸,看向郑阳坦诚的眼神,沉默片刻,忽然缓缓开口。 “四年前,把顾知衡从青岗湖里救出来的人,是我。”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坚定:“可是这件事,我不想让他知道。” 郑阳猛的瞪大了眼睛,脸上的错愕几乎要溢出来。 他怔怔地看着安歌,半天没回过神来。 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 顾知衡被蒙骗四年,又耗费心力寻寻觅觅,始终没有半点线索的救命恩人,竟然就是他的前妻。 安歌! 踏破铁鞋无觅处,原来她曾是枕边人。 郑阳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不解,追问出声:“我一直以为,你是爱而不得,和顾知衡离婚后便因爱生恨。如今你握着他救命恩人的身份,这可是天大的筹码,为什么不好好利用?凭着这份恩情,你轻而易举就能回到他身边,甚至在顾家站稳脚跟。” 他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眼底藏着一丝急切。 这问题,不仅关乎安歌的选择,更关乎郑家的未来。 若是安歌心念旧情,借着救命之恩和顾知衡重修旧好,那他们父子俩押上全家命运的合作,就成了笑话。 到时候,安歌随时能把他们卖得干干净净,让郑家沦为顾家权斗的牺牲品。 安歌闻言,缓缓摇了摇头。 她垂眸沉默片刻,像是在整理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目光里只剩一片清明和诚恳:“不瞒你说,我是顾家的养女。我和顾知衡,是一起长大的。” “曾经,我的确爱过他。” 她的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过往云烟的怅然,“可顾老太太待我,就像拿捏你们父子一样,手里攥着我的把柄,步步紧逼,处处算计。这么多年的磋磨,那份爱意,早就没有了。” “我现在对顾知衡,没有半分留恋,更不想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顾家。我唯一想做的,就是拿回被她攥在手里的把柄,彻底摆脱顾家的控制,从此以后,天高海阔,各不相干。” 郑阳怔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安歌竟还有这样一层身世。 可那句“拿捏把柄”,却让他瞬间感同身受。 是啊,和无拘无束的自由比起来,那段掺杂着算计和束缚的感情,又算得了什么? 他心里的疑虑,顷刻间烟消云散。 郑阳猛地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安歌。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安歌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 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好!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同心协力,一起携手,与命运抗争,与顾家抗争!一定要拿回属于我们的自由人生!” 安歌回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目光坚定:“好!” 紧接着,她嘴角勾起:“不过,我们还差一个人。” 郑阳一愣,脱口问道:“谁?” 安歌一字一顿,吐出一个名字,语气里满是笃定:“周润元!” 她看着郑阳疑惑的眼神,补充道:“那个在顾家深藏不露、稳如老狗的管家,不用我们去找他。要不了多久,他自会主动找上门来。” 第一百零五章 必须撬开他的嘴 安歌看着郑阳,声音平静却倔强又不甘。 “你我,还有郑叔,甚至是那个稳如老狗的周润元,在顾老太太眼里,从来都算不上是人。”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我们都只是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有用时,便拿来摆弄算计。没了利用价值,或是碍了她的眼,便毫不留情地舍弃。” 郑阳听得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想起顾家这些年的压榨与算计,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安歌的声音却愈发清晰,却像是一把利刃:“可她千算万算,终究是算漏了一点。” “执棋者高高在上,睥睨众生,视他人性命如草芥,可她有没有想过。” 安歌轻咬着嘴唇,带着恨意继续说:“当一颗颗被视作弃子的棋子,不甘心任人摆布,选择联手之时,我们也能反过来,与她下一盘惊天动地的大棋。” “这盘棋,我们不为输赢,只为挣脱这棋盘的束缚,与这该死的命运抗争到底!” 她微微勾唇,笑意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决绝:“毕竟,棋盘之所以是棋盘,是因为有棋子的存在。倘若有朝一日,棋盘上空空如也,连一颗可供驱使的棋子都不剩,到了那时,她这个高高在上的执棋者,又算是什么呢?” 当棋子愿意牺牲一切,舍弃一切,与执棋者抗争到底时。 执棋者还能全身而退吗? 郑阳揣着结盟的约定,脚步轻快地离开了病房,眉眼间满是前所未有的笃定。 病房里安静下来,安歌靠在床头,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 她有些茫然,明明没做什么重活,怎么精神状态反倒比受伤时还差,整日里都被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裹着。 她不知道,这不是身体的劳损,而是那些遭遇的算计、背叛与挣扎,早已在无形中磋磨了心脉,心脉受损,才让她这般提不起劲儿。 正昏昏欲睡间,魏仙仙推门进来,见她这副蔫蔫的模样,连忙走上前:“安歌姐,你先别睡呀。” 她把水杯搁在床头柜上,语速轻快,“冷院长交代过的,今天该针灸了,我这就给他打电话,等他扎完针,你再踏踏实实睡个好觉。” 安歌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像羽毛:“好。” 不过片刻功夫,冷烨就赶了过来。 他动作娴熟地取出银针,手法利落却又轻柔,嘴里还像拉家常似的闲扯着,驱散病房里的沉闷。 “蔺聿恒那小子,这几天在国外忙得脚不沾地,天天泡在会议室里,手机都全程关机了,怕是没空来看你了。” 冷烨捻起一根银针,语气云淡风轻。 他没说的是,此刻的蔺聿恒根本不是在什么国外开会,而是正和温经纬并肩坐镇,指挥着罗安密那边的大清剿行动,要将那些藏在暗处的黑恶园区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这些刀光剑影的凶险,他自然不会说给安歌听,只愿她能安安稳稳养伤,不要担心。 安歌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没多问,只轻声提了一句:“蔺祖母……她还好吗?” 这是她心底最牵挂的人。 自从上次打电话骗老人家说自己出差,她就再没敢联系。 后来那场铺天盖地的网暴,她总怕蔺祖母会看到,怕老人家为自己担惊受怕。 这么大的人了,还要让老人家为自己操心,安歌心里满是愧疚。 “放心吧。”冷烨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带着几分笑意,“蔺聿恒早就叮嘱过张妈,把老太太的手机看得死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她半点都没瞧见。” “更何况,老太太的那些宝贝猫猫,前阵子全从京都北城接过来了。她现在呀,天天围着那群猫转,喂粮、梳毛,忙得不亦乐乎,连她最爱的霸总都顾不上听了。” 冷烨顿了顿,又添了句,“蔺聿恒跟她说你出差时间延长了,暂时没法联系,老太太总念叨着想见你,身子骨和精神头都好得很。” “那就好。” 安歌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你是没瞧见,那群猫里有只大胖橘,被老太太喂得圆滚滚的,简直像辆小卡车!” 冷烨伸手夸张地比画了一个圆滚滚的弧度,语气愈发夸张,“老太太非说它太胖了要减肥,天天逼着它去跑跑步轮。结果那懒猫倒好,一趴上去就呼呼大睡,老太太没辙,只能自己蹲在旁边手摇跑步轮。你说这到底是猫减肥,还是老太太减肥啊?” 这话逗得安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间的倦色也散了几分。 笑声慢慢低了下去,冷烨的话语还在耳边轻轻回荡,银针带来的暖意缓缓漫遍四肢百骸。 安歌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像坠了铅似的,没一会儿,就伴着这细碎的闲聊,沉沉地睡了过去。 当天晚上,蔺聿恒便从国外风尘仆仆地赶回了云城。 温经纬则留在罗安密,负责后续的收尾善后工作。 蔺聿恒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紧急召集冷烨和高戈开会。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他指尖轻叩桌面,沉声道:“这次罗安密的大清剿,我们全程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和掌控权,总体算是顺利。但有个最大的缺憾,顾老太婆实在太狡猾了。” 说到“顾老太婆”四个字时,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冽:“所有查出来的人证、物证,都被她巧妙地摘了出去,无法直接指向她本人。这些东西,要么挂在安歌名下,要么就落在周润元身上。” “安歌这边还好说,”他话锋一转,语气稍缓,“虽说名义上挂着她的名字,但她压根没参与过那些违法行为,想把她摘清,问题不大。” “真正麻烦的是周润元。”蔺聿恒的语气再次沉了下来,“关键证据全死死扣在他身上,那么多证人,都会直接指证他。按现在的情况,他肯定难逃法网。可如果最后只抓了他这么个小罗罗顶罪,让顾老太太这条大鱼从网里溜走,那我们就全是废物。” 高戈烦躁不已,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根本没法拘审那老婆子!可那个周润元,为了他儿子死都不肯松口交代。难道我们就真拿她们没办法?” “问题的症结,终究还是在周润元身上。” 蔺聿恒的声音冷沉:“必须撬开他的嘴,把他彻底拿下!” 话音落下,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但想要拿下周润元,就得先找到周念安。” 周念安。 这个名字沉甸甸地压在几人心头。 这个周念安,到底在哪?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他们的困惑,竟然被安歌找到了开关。 因为第二天,蔺聿恒正准备去病房探望安歌的时候。 看到周润元先敲门走了进去。 第一百零六章 赶尽杀绝 周润元来安歌病房探望,是顾老太太指派的。 昨日顾知衡离开安歌病房后,径直去了顾家老宅探望顾老太太,还特意提起了安歌腿伤住院的事。 言语间,他竟全是为安歌说话,明着暗着恳请祖母对安歌宽容些,别再动辄为难、处罚她。 这可是顾知衡头一回专程在祖母面前为安歌说好话。 顾老太太见他对安歌终于有了几分温情,心里暗自高兴。 这意味着她抱金孙的心愿又近了一步。 她当即一口应下,还主动向顾知衡要了病房号。 当着顾知衡的面吩咐周润元带着厨房刚煲好的汤水去探望安歌。 表面是彰显顾家的关心,实则是让周润元趁机敲打安歌。 给她划清界限,什么话能跟顾知衡说,什么话绝不能说。 顾老太太心里门儿清,至亲至疏是夫妻。 先前顾知衡不待见安歌时,她怎么处置安歌,顾知衡都不会在乎。 可如今顾知衡对安歌动了心,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对安歌做的那些事,难保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跟她这个祖母翻脸成仇。 她精心布下这盘棋,安歌不过是枚棋子。 顾祖母可不会允许一颗棋子掀了自己的棋盘桌子。 周润元将顾老太太教给他的那些场面话,一字不差地说完,语气客套又疏离,听不出半分真心。 他将带来的食盒往床头柜上轻轻一放,这才敛了脸上的假笑,恢复了往日里那副波澜不惊、稳如老狗的姿态。 他抬眸看向安歌,目光沉沉,带着几分审视,随即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压得低了些:“好了,安歌小姐,那些场面话就到此为止。接下来,我们聊聊你上次跟我提过的,关于我儿子周念安的事。” “我有条件。” 安歌迎上周润元沉沉的目光,语气没有半分迂回,开门见山地说出目的。 这在周润元预料之中,只淡淡一个字:“你说。” “四年前,顾老太太算计我,那份能拿捏我半生的把柄,至今还攥在她手里。”安歌的声音冷了几分,字字清晰,“我要你帮我把它拿回来。” 听到这话,周润元却无奈地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真切的疲惫,不再是那副深不可测的样子:“安歌小姐,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必再瞒你。不是我不肯帮你,实在是有心无力。” 他顿了顿,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吐露什么惊天秘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么多年来,老太太手里握着的把柄,从来不止你一个人的。” “可这位老太太,实在是刁钻到了骨子里。她当年不惜花费重金,在自己的卧房底下,打造了一间固若金汤的密室。那密室的规矩狠得很。任何人输入密码,只要连续三次错误,立刻就会启动自毁装置。与此同时,密室里藏着的所有秘密,会自动上传到她早就设定好的隐秘网站上。” “更狠的是,就算没人去碰那密室,只要连续三天没有正常开启,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照样会被瞬时上传。” 周润元的目光掠过一丝忌惮:“密室里的东西,别说你的这点私事,多少权贵大佬的把柄,都被她收在里面。若不是仗着这个杀手锏,就凭她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婆子,早就不知道被人弄死多少回了。” “至于那密室的密码,她会传给谁,这世上没人知道。”他看着安歌,语气里带着几分凉薄,“她就是靠着攥着这些足以掀翻半壁江山的秘密,才能让人忌惮,才能安安稳稳护住她自己,还有她宝贝孙子的性命。” 安歌的眉头瞬间蹙紧,眼底漫上一层寒意。 这顾老太太,果然心机深沉,手段狠戾,竟连后路都铺得这般滴水不漏。 如此一来,想要拿回把柄的事,无疑是难上加难,整个局面也变得更加错综复杂。 她定了定神,抬眼看向周润元,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当年负责打造密室的工匠呢?还能找到吗?” 周润元闻言,先是一声冷哼,随即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忌惮:“哼,你怕是还不知道,顾老太太不仅擅长算计,更精通医术还擅长用毒,只不过这本事,她从不对外人显露罢了。你在她身边长大这么多年,怕是也没发现吧?”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抹后怕:“至于那位工匠,自打完工离开顾家老宅后,没几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暴毙了。所以,那间密室的秘密,早就成了无解的死局。” 周润元之所以会知道这些,自然有他的缘由。 当年他一心惦念着失踪的儿子周念安,曾辗转寻到那位工匠的家中,本想着用重金买通对方,求一个破解密室机关的法子。 可谁曾想,他刚走到工匠家门口,就撞见工匠家在办丧事。 原来那个工匠已经死了,只剩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一幕,惊得周润元当场出了一身冷汗。 也是在那时,他更加深刻地领教到顾老太太的厉害。 为了守住秘密,竟是这般斩草除根,狠辣决绝,半点余地都不留。 安歌的眉头皱得更紧,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片刻后,一个阴暗又决绝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她抬眼看向周润元,声音沉得发冷:“如果用顾老太太最在乎的人做要挟呢?比如……绑架顾知衡。” 人一旦有了软肋,就有了可乘之机。 而顾老太太的软肋,显然就是她视若珍宝的孙子顾知衡。 可周润元听完,依旧是摇头叹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安歌小姐,你想的这一点,老太太早就料到了。”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她早就放出过狠话,不管是谁,敢动顾知衡一根头发,她二话不说,立刻就把密室里的所有机密全给上传了。” “所以那些被她攥着把柄的人,别说动顾知衡,反倒会暗中派人盯着顾知衡。说是保护也行,说是监视也罢,总之就是绝不可能让他出半点意外。” 听到这话,安歌心头一沉,连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可她还是不死心,又追问道:“上传机密总需要网络吧?要是把老宅的网断了,顾老太太还能有办法?” 周润元闻言,先是无语地勾了勾唇角,随即语气带着几分嘲讽的笃定:“安歌小姐,别说断网,就算把老宅的电全断了,也影响不了半分。更何况,她在密室之外,早就留好了备份。” “只是那备份藏在什么地方,这世上就没人知道了。”他摊了摊手,总结般说道,“总之,这么多年下来,没人敢真正招惹她。” 否则,要么身败名裂、被钉在耻辱柱上。 要么丢官罢爵、踩不完的缝纫机。 更甚者,直接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相比较那些藏在密室里、毫无破解之机的死局,至少他的儿子周念安还有被找到的希望。 周润元眼底掠过一丝坚定,只要还有这一丝可能,他就绝不会放弃。 会一直追寻下去,直到找到周念安为止。 安歌沉沉地叹了口气,彻底没了办法。 虽说周润元根本没法帮她拿回那份把柄,但她还是没有食言。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上周念安的所有资料,让周润元看。 记在脑子里,是保存资料最安全的方法。 周润元的视线落在那些字迹和照片上时,倏地一下亮了起来。 第一百零七章 该对你说实话了 周润元的眼睛倏地一下亮了。 这二十五年里,为了寻回儿子,他几乎耗空了所有心血。 人力、财力、物力,但凡能用上的,他都毫不吝惜地砸了进去。 在外人眼里,他不过是顾家老宅里一个俯首帖耳的老管家。 可为了替顾老太太打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他早已在顾家之外的地界,布下了一张旁人难以想象的人脉大网,势力不容小觑。 可即便是凭着这样的底牌,他翻遍了大江南北,也没能查到关于周念安的只言片语。 眼下,这些详实的讯息就平铺在他眼前,细密的字迹里,藏着他苦寻半生的答案。 安歌竟然查到了他查不到的讯息。 周润元握着纸张的指尖微微发颤,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看似被顾家拿捏在掌心里的女人,实力竟远超他的预期。 单论这调查人的本事,就胜过他十倍不止。 这至少能说明,她背后的确有实力过硬的人,在为她奔走办事。 周润元看着看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连忙掏出手机,将顾老太太先前发给他的那些照片,一股脑全发给了安歌。 照片上,他的儿子、怀孕的儿媳,还有小孙女,笑得格外真切。 “安歌小姐,你看看这些照片。” 周润元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能不能从照片的背景里,查到些更有用的地理信息?我之前也试着查过,可除了能断定那是热带国家特有的树种,就再也找不到半点线索了。” 安歌垂眸,目光落在屏幕上的照片里。 几个人的身影之后,是枝繁叶茂的热带乔木,树木的间隙里,隐约能瞥见错落的房屋轮廓,还有几条狭窄蜿蜒的街道。 她抬眼看向周润元,语气沉稳:“好,我会尽量帮你查找。” 周润元看着安歌,心里已然有了决断。 他明明帮不上安歌拿回把柄的忙,可安歌依旧愿意出手,帮他找失散多年的儿子。 再加上他确实需要借安歌的力量寻回周念安。 权衡之下。 他当即沉声道:“安歌小姐,我愿意与你结盟。往后但凡我能接触到的顾家讯息,只要你需要,我必知无不言。” 安歌颔首,算是应下。 可一个念头忽然窜进她的脑海,她抬眼问道:“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前顾老太太生病住院,有好几天都没回老宅吧?按你说的规矩,连续三天不开密室,那些秘密就该自动上传曝光,可当时什么动静都没有,这是为什么?” 周润元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忍不住感慨:“安歌小姐果然心思通透,竟能想到这一层。” 他顿了顿,才接着解释:“其实这个问题,我先前也琢磨过。老太太住院那几天,虽说她本人没回老宅,可顾知衡和童颜却不是一直守在医院的,两人都曾回过老宅。这么看来,他们两个手里,大概率是握着密室密码的。” “两相比较的话,顾知衡的可能性要更大些。” 周润元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笃定,“但老太太心思深沉,一直把他摘得干干净净。据我所知,顾知衡对老太太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还有密室里藏着的秘密,是半点都不知情的。” 两人对此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沉默在病房里漫开。 周润元不敢耽误太久,终究是起身告辞:“此事暂且搁置,容我再想想。”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又补充道:“安歌小姐,后续若有新的头绪,或是需要我出力的地方,随时联系。” 安歌颔首,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门口。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床沿,眼底满是忧虑。 直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安歌才从纷乱的思绪里抽离出来,哑着嗓子道:“请进!”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蔺聿恒迈着长腿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那般长身玉立,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衬得身姿挺拔。 眉眼俊朗依旧,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凝着几分化不开的忧虑。 安歌一眼就捕捉到了,开门见山地问:“你有心事?” 蔺聿恒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先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故作轻松的笑,声音低沉温和:“不是有心事,是有些事情,该对你说实话了。” 安歌挑了挑眉,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你以前没说实话,是骗我的?”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蔺聿恒立刻否认,语气郑重,“只是有些事情,碍于身份,不得不对你隐瞒。” 安歌颔首,神色平静:“但说无妨。” 蔺聿恒没有再绕弯子,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个暗红色的证件,递到了安歌的面前。 安歌疑惑地接过来,指尖触及证件封面的烫金纹路,带着一丝微凉的质感。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只扫了一眼,瞳孔便骤然紧缩,整个人都愣住了。 证件上的照片是蔺聿恒没错,可那一行头衔职务,却让她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蔺聿恒的真实身份,竟是官方的调查人员,而且还是个手握实权的不小的官。 安歌反复确认了证件上的防伪标识,确定不是伪造的,这才抬手将证件还给了蔺聿恒,眼底满是震惊。 蔺聿恒接过证件收好,这才缓缓开口,将压在心底的话悉数道出:“我这次来云城,明面上是陪蔺祖母过来养病,实际上,主要任务是彻查盘踞在云城的黑恶势力,顾家就是其中最关键的目标。” 他看着安歌微变的脸色,补充道:“当初主动接近你,确实是因为你和顾家的牵扯。但有一点我必须向你澄清。祖母对你的喜欢,是发自内心的,没有受到我半点影响,这一点,你一定要相信。” 说到这里,蔺聿恒的目光变得无比恳切,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一字一句道:“安歌,我现在希望你能信任我。顾家的水太深,你一个人周旋太危险,我想请你配合我们,一起查清顾家的所有罪证,还天下一个清明。” 安歌恍然,曾有的疑惑尽数消散。 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怪不得蔺聿恒那样一个京城里矜贵少爷,会屈尊降贵主动接近自己。 会愿意和她这样一个平凡小人物当朋友。 原来,所有的主动示好,所有的温柔相助,都不是无缘无故。 一切,正如她所料,从始至终,都有目的。 第一百零八章 被什么困住了 蔺聿恒看着安歌,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唇角平直,眉峰舒展,瞧着和往日里没什么两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有种紧张与惶惑的感觉蔓延在心头。 他拿不准。 不知道安歌在知道自己的接近是有目的之后,会不会失望。 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任,会不会就此崩塌。 心里正乱着,忽然迎上安歌的视线。 她就这么抬眸看着自己。 一双杏眼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水汪汪的,像一汪溪水。 忽然就扬唇笑了笑。 “聿恒,其实你的这个身份,反而让我心里更踏实。” 蔺聿恒微怔,他预想过安歌的诸多反应. 质疑、嗔怪,或是疏离. 却唯独没料到是这般坦诚. 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安歌抬眸看他,眼底藏着浅浅的疲惫,又补充着:“既然你在调查顾家,想必已经把我和顾家,还有顾知衡的关系查的很清楚了。其实,我一直想离开顾家,已经和顾知衡离婚了。”她说着,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档案袋,从中抽出一本暗红色的小本子,“离婚证就在这,可我还是被困在顾家,半点逃不开。” 蔺聿恒全程没有打断,只是沉默地接过档案袋,目光落在她递来的离婚证上。 他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封皮,缓缓翻开,“持证人:安歌”五个字清晰印在纸上。 片刻后,合起本子,递回给她。 原来,她早已恢复单身。 他心底轻轻荡开一圈涟漪,混杂着欣慰与心疼,缠得人有些发闷。 “是被什么困住了?”他抬眼,目光专注地锁住安歌。 安歌垂了垂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有把柄握在顾老太太手里。” 说这句话时,她眼底飞快地划过一抹的伤痛。 虽然瞬间即逝,却被蔺聿恒精准捕捉。 他经手过无数错综复杂的案子,再加上四年前那夜发生的事,他是亲历者,几乎瞬间就猜到了那把柄的大概模样。 他心头猛的一缩,是心疼她这些年的身不由己,更是后怕。 若安歌知道,四年前与她发生过关系的人就是自己,后果会是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他不敢深想。 面上,他只是不动声色地轻轻点头,示意自己已然明白,目光却依旧温和地落在她身上,无声地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安歌清楚,想要彻底挣脱顾家的桎梏,官方的力量是最可靠,也最有力的依托。 而蔺聿恒既然要清查顾家,顾老太太老宅卧室里的那间密室,便是重中之重。 她没有半分隐瞒,将自己所知的一切,连细节都仔细地告知了蔺聿恒。 蔺聿恒的脸色随着她的讲述,一点点沉了下去,眸底翻涌着冷冽的寒意。 他早已知晓顾老太太手握不少商贾政要的把柄,尤其是在云城这地界,根基盘根错节。 否则,清查顾家的任务也不会特意从云城之外的京都北城调人过来。 就是为了避开本地的人情羁绊,查起来能彻底放开手脚,无所顾忌。 可他万万没料到,顾老太太的心肠竟这般缜密歹毒。 她竟将密室里的秘密与网络系统绑定,一旦她出事,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事便会立刻公之于众,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蔺聿恒沉重的说:“想必,那些被她攥着把柄的人,定然是恨她入股,既盼着她被千刀万剐不得好死,又怕她真的死了,一旦她殒命,那些足以毁掉他们的秘密,便会随着她的死,一同曝光在阳光之下。” 安歌神色凝重地补充了自己的推断:“不过有件关键的事必须留意。顾老太太之前生病住院,整整三天没回老宅,可那些秘密却半点没泄露。” 她抬眼看向蔺聿恒:“这说明,除了她之外,还有人掌握着密室的密码。这个人,就是我们突破的关键。” 蔺聿恒眸色一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目前我怀疑的目标有两个。”安歌顿了顿,语气笃定了几分,“第一个是顾知衡,他的可能性最大,毕竟是顾家的继承人。另一个,是童颜。” 蔺聿恒听完,微微点头,认可安歌的判断。 “这个信息至关重要。”他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必须从这两个人身上撕开缺口,这是清查顾家的关键一步。” 安歌眸光忽的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主意。 眉梢轻轻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聿恒,我瞧着童颜对你倒是挺有意思的,不如……你去探探路?” 她话音刚落,蔺聿恒的眼刀就精准飞了过来。 脸色沉了沉。 “别瞎说。童颜冷烨正在互相了解,冷烨是我兄弟,这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话说的是要我们兄弟反目?” “得了吧!”安歌笑着,语气笃定得很,“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冷烨和童颜分明就是互相没看上,不知道揣着什么心思硬要凑在一起相处。再说了,谁看不出童颜对你,可比对冷烨热情多了?” 安歌说得半点不假。 童颜见了冷烨时,那模样简直跟顾老太太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端庄温婉的表象下,是肃冷疏离,还有几分傲慢,连眼神都带着距离感。 可一旦对上蔺聿恒,她就完全换了副模样。 小脸总是红扑扑的,一双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先前的矜持半点不见。 连刻意维持的端庄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说话时语气都软了几分。 蔺聿恒冷着一张脸,却没真的动气,只静静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瞧着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等着看好戏的吃瓜神色。 言语间还一个劲地煽风点火。 模样讨喜又欠揍。 半晌,他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十分郑重:“这么光荣又艰巨的任务,还是交给冷烨本人吧!” 安歌既已知晓蔺聿恒的真实身份,心念一转,便立刻想到高戈的身份肯定也不简单。 她索性将之前的事一并告知:“我刚才给高戈发过周念安妻子和女儿的合影,托他帮忙查到照片里的位置信息。” 蔺聿恒闻言,眸中掠过一丝赞许。 想不到小姑娘还挺机敏,处事能力也很强。 能在孤立无援中拉拢两位有力的盟友。 对清查顾家而言,无疑是如虎添翼。 “太好了,这些照片的信息至关重要,高戈会立刻着手去查。不过有件事你要记好。我们的真实身份,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 “放心吧。”安歌点头应下,语气笃定,“我知道轻重,会守好秘密的。” 蔺聿恒的手机响了,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告辞离开。 看着病房门“咔哒”一下关上。 安歌的心里有几分失落。 如今,郑家父子得了冷烨的救治,以后会越来越好。 周润元的儿子也有了找到的希望。 只有自己的事,依旧纹丝不动,停在原地。 第一百零九章 调剂品 当天下午,蔺聿恒就派人把厚厚一本《乾坤篆典》送到了病房。 有了这典籍作伴,安歌的住院时光总算褪去了枯燥。 每日里只围着吃饭、睡觉、看书三件事打转,规律得近乎安稳。 冷烨还是雷打不动,每天准时来给她针灸。 安歌打心底里抗拒心理疗愈。 倒不是不信那些法子。 而是她从不敢对旁人卸下防备。 她总怕催眠或是疏导的过程里,那些压在心底的秘密会不慎泄露,非但没法放松配合,反而会把心弦绷得更紧,到头来只落得满心煎熬。 既然如此,她索性断了心理疗愈的念头。 反倒是冷烨的银针,总能让她一夜睡得踏实香甜,对她来说,这就已是最好的疗愈。 每日正午,阳光暖得恰到好处,既不灼人,又能驱散湿意的时候,魏仙仙便会推着轮椅,陪她去医院的花园里透透气、散散步。 云城偏安南方,冬日里从不见雪,却总被连绵的细雨缠缠绵绵地裹着,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子湿漉漉的潮气。 唯有这片刻的时光,暖阳落在身上,两人慢悠悠地踱着步子,看风拂过草木枝桠,安逸得不像话。 这样的日子像指间沙,悄无声息的就滑过了一个月。 等安歌把那本《乾坤篆典》彻彻底底读完的那天,她的脚伤也恰好痊愈,终于能出院了。 安歌出院那天,窗外的风已经带上了十一月的凉意。 假期还没到头,她那套正在装修的房子,还得再等上一个月才能入住。 她还是住回了蔺家别墅。 日子过得简单又闲适,每日里除了翻看那些厚厚的医疗典籍,便是陪着蔺祖母说话,再逗逗院子里那群撒欢的猫。 安歌怎么也没想到,蔺祖母竟养了这么一大群猫。 她闲来无事数过一回,不多不少,整整十七只。 更让她觉得有趣的是,老太太提起每只猫的来历,都能说得头头是道,如数家珍。 “你瞧这只,叫柳小依,是只奶牛猫,今年都七岁啦。” 蔺祖母指着脚边一只长得像黑猫警长的八字开脸的奶牛猫。 眉眼弯着笑,“我头一回见它时,它正蹲在院外的草丛里啃青萝卜干。当时我就纳闷,哪有小猫爱吃青萝卜干的?难不成啃完了还得来两口酒?” 毕竟喝酒的时候来点青萝卜干小菜最是爽口。 听得安歌哈哈大笑。 蔺祖母拍了拍柳小依的脑袋,接着往下说:“这猫可通人性了,见了我就黏上来,喵喵叫着跟在身后。我心一软,就把它抱回了家。那时候我哪懂养猫的门道,没及时带它做绝育。等它发情的时候,满屋乱尿,可把我愁坏了。后来一想,小猫发情也是天性,它能有什么错?” 老太太说着,又指了指旁边那只油光水滑的狸花猫:“喏,那就是我给它找的媳妇,叫蔺小二。后来它们俩还生了五只小猫,可惜有一只没养活,剩下四只都健健康康的。两只纯黑的,叫柳三三、柳四四,一只随它爹是奶牛猫,叫柳五五,还有一只小狸花,就是柳小六啦。” “等这一窝小猫都长大些,我就索性带它们全做了绝育。”蔺祖母笑着补充,“后来又捡了几只流浪猫回来,也不知是不是猫圈里传开了,说我这儿建了猫舍,管吃管住,好些猫竟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安歌好奇:“祖母,怎么每只猫猫都有名有姓的?” 蔺祖母笑呵呵地说:“我听人说给猫猫起个有名有姓的人名,下辈子它们就不会再轮回成猫,不再受这苦,转世为人了。” 蔺祖母的孩子气的笑颜里,满是善良:“谁知道真假,反正我知道了,我就要给我的猫猫最好的,让它们下辈子都当人吧!” 日子就这样一直过,之前晦涩难懂的医书典籍也越读越顺。 直到有一天,沈耀辉打了一通电话过来。 听筒里的男声略显张扬:“安歌小姐,您的腿伤该好了吧?现在能来接下我那几栋楼的装修设计了?” “您是?”安歌一时没有想起来。 “沈耀辉。”男人的声音沉了沉,带着点不耐的提醒,“你亲口说过,等脚伤痊愈,就答应我的邀约一起吃顿便饭,之后再细谈装修项目的事,安小姐贵人多忘事?” “哦……是沈总。” 安歌这才反应过来,语气松了些。 直言不讳道,“我因为一些特殊情况还在休假,要两个月后才正式复工。您要是等不及,完全可以找其他设计师,不耽误您的项目进度。” “哦?”沈耀辉的声音里立刻掺了点戏谑的激将意味,“那天在现场,安小姐寥寥几笔勾勒的设计草稿,我至今记忆犹新。本以为你是个对设计爱到骨子里的人,毕竟我手里这个项目,别说云城,就是放到全国,也是少见的优质项目。能主导这样的大型项目,对你一个设计师来说是多大的机遇?你竟然说放弃就放弃,看来是我之前高估你了。” 安歌指尖轻轻敲着沙发扶手,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激将法。 不可否认,沈耀辉说的是实话。 那样规模的装修项目,对任何一个有追求的设计师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但诱惑归诱惑,安歌不想为了机会勉强自己。 她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静却坚定:“沈总,要是必须陪您吃饭才能谈这个项目,那我宁愿放弃。” 手机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沈耀辉低低的笑声。 带着几分玩味:“安小姐倒是很有个性。不过话说回来,个性得建立在能力之上。这样吧,给你个机会。你直接出一份设计初稿,要是能让我一眼满意,这个项目就直接交给你。可要是我不满意,这机会不能白给,你得陪我吃顿饭,就当是补偿我浪费的时间,怎么样?” 这话听着公允,像是给了安歌自主选择的余地。 可安歌心里门儿清,这根本是个稳赚不赔的圈套。 满意与否,全凭沈耀辉一张嘴定夺。 没有任何客观标准。 从头到尾,胜算都握在他手里。 只要她点了头,就相当于默认了“要陪他吃饭”的结果。 “好。” 安歌竟然满口就答应了,简直自信过了头。 听得电话那头的沈耀辉都愣了一下。 挂了电话,沈耀辉靠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心情愉悦地哼起了小曲,指尖还轻轻敲着桌面打节拍。 他这人爱好不算多,排得上号的也就几样:牛排、红酒、雪茄、养犬、骑马、健身、徒步、登山,再加上美女。 排名顺序,全看他当下的喜欢程度。 在他这个不婚主义的人眼里,美女就像生活里的调味品,算不上不可或缺,却也不能少。 偶尔调剂一下,能让枯燥的日子多些趣味。 而此刻,这个有个性、有颜值,还带着点倔强的女设计师安歌,恰好成了他想拿下的“调剂品”。 沈耀辉拿起桌上的雪茄,指尖摩挲着烟身,眼底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以他的财富、身份和魅力. 搞定一个小小的美女设计师. 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罢了。 第一百一十章 勾起了他的兴趣 三天时光转瞬即逝,安歌准时完成了设计初稿。 与上次见面时勾勒的、侧重功能分区的具体化草稿不同,这份初稿的核心,全落在了设计理念与核心元素的呈现上。 不知是否是研读《乾坤篆典》的缘故,安歌发觉自己对设计的理解,竟悄然变得更为深刻辽远。 那些古老篆文里蕴含的东方气韵,似乎打通了她灵感的任督二脉。 让她下意识地将诸多唐朝皇家元素融入了设计之中。 要知道,沈耀辉的项目核心是他独自居住的,位于三十三层的五千多平方米的超级大平层。 这般开阔的空间,向来是设计的难点。 太过简约会显得空荡疏离,若是一味堆砌装饰,又容易陷入繁杂臃肿的窘境。 可安歌的设计,却凭着那些精妙的唐朝皇家元素,完美化解了这一难题。 飞檐式的吊顶线条、仿唐宫的纹样雕刻、雅正大气的色彩搭配,让五千多平米的空间不仅尽显富丽堂皇,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尊贵典雅。 那是一种跃然于纸上的磅礴气度,似有睥睨众生的高远。 又藏着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底蕴,将东方美学的精髓诠释得淋漓尽致。 当沈耀辉接过那几张设计稿纸时,原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他怔怔地盯着稿纸,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般看傻了。 不过是几张薄薄的纸,却仿佛蕴藏着一个恢宏雅致的世界。 让他一眼便沉浸其中,竟生出了爱不释手的感觉。 沈耀辉抬眸看向安歌,目光意味深长。 带着几分探究与捉摸不透。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上的设计稿,缓声开口:“我原本以为,你这小姑娘不过是对设计多几分热爱,又添几分灵性罢了。没想到,出手竟是这般不凡。” 他顿了顿,语气里竟掺了点真切的遗憾:“说不满意,是自欺欺人。可说满意,又没了请你吃饭的由头,倒是可惜了。” 安歌闻言,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简单,这顿饭我请你。” “哦?”沈耀辉的兴致瞬间被勾了起来,眉梢微挑,眼底藏着笑意,好奇追问,“我请你,你半点不松口。换你请我,倒这般爽快。你这个小姑娘,还真是有点意思。” 后续的合同签订,顺利得超乎所有人预料。 当安歌带着沈耀辉的团队,拿着签好的合同回到装修公司时,陈重、林莉、齐志军,还有其他同事,全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谁也没料到,安歌这段时间看似销声匿迹,实则在憋一个大招。 不出现则已,一出现就带回来了足以让公司上下安稳吃五年的超级大单。 有人悄悄算了笔账,单这一个项目的提成与利润,安歌一个人的业绩,就足够养起装修公司上下整整十年。 整个公司瞬间炸开了锅,看向安歌的目光里,满是震惊与敬佩。 安歌转过身,对着公司众人大大方方的开口,语气清晰利落:“这单是李枫经理介绍的,提成别忘了算给他,我个人也会单独给他包个大红包。” 安歌很快把工作上的事交代得明明白白,没多耽搁,拎起包就匆忙离开了公司。 她要去履行请沈耀辉吃饭的约定。 沈耀辉怎么也没想到,安歌选的吃饭地点,竟然是正扬楼。 正扬楼在云城可是块特殊的地界,正宗的京都派酒楼,最出名的就是里头的戏剧舞台。 这里既有字正腔圆的戏曲表演,也有包袱不断的相声演出,格调与烟火气兼而有之。 论高端,楼上的包房视野绝佳,坐在里头能清清楚楚观赏戏曲相声。 论接地气,楼下的散座人人可坐,哪怕只花十块二十块点份小吃,也能安安稳稳看一场表演、听一段相声。 安歌带沈耀辉到的时候,台上正好是相声表演。 两个演员功底扎实,抛出来的包袱一个比一个响,逗得楼上楼下的观众频频叫好,掌声、笑声此起彼伏,热闹得不像话。 安歌订的是楼上最好的包房,既能舒舒服服享用佳肴,又能毫无遮挡地听清相声。 要说档次,这地方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偏偏这热闹氛围,彻底断了沈耀辉原本的心思。 台上包袱一炸,满场叫好声就盖过了一切,别说什么眉来眼去的撩骚,连安安静静说句私话都得拔高音量。 更有意思的是,沈耀辉自己竟也渐渐迷上了这氛围。 又热闹又解压,每段相声都能戳中笑点,一场饭吃下来,他笑得肚子都发疼,竟完完全全忘了,自己来赴这顿饭的初衷,是想“搞定”安歌。 直到表演结束,两人走出正扬楼,安歌转过身冲他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地说“沈总,再见”时,沈耀辉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望着安歌驾车远去的背影,气得牙痒痒。 这个小姑娘,真是又有品位又有个性,还藏着股子狡黠,怕是早就把他那些小心思看得透透的,才故意选了这么个地方! 小狐狸! 沈耀辉坐进车里,可眼底有玩味也有探究。 安歌,成功地勾起了他的兴趣,更勾起了他的征服欲。 他没多耽搁,直接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去查一下顾家装修公司的设计师安歌,我要她的全部资料,越详细越好。” 挂了电话,他靠在真皮座椅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安歌在正扬楼里淡然浅笑的模样。 还有她刚才挥手告别的利落身影。 不过十分钟,手机微信就弹出了助理的消息。 附带了一份详尽的文档。 沈耀辉点开文档,逐字逐句看了起来。 资料里先列着安歌的基础信息:年龄、身高、体重、留学经历、从业经历,一目了然。 可越往下看,沈耀辉的眉梢就挑得越高。 里面竟清晰写着,安歌是顾家养女。 两年前被召回国内后,还和顾家继承人顾知衡隐了婚。 更让他意外的是后面的内容。 两个月前,顾知衡竟把怀着孕的情人沈宁溪带回了顾家,没过多久,安歌就搬离了顾家。 后续的经历更是坎坷,被同事王潇和张工算计欺负、两次受伤住院,甚至还遭遇了网络暴力。 其中,网暴那段他倒是知道,毕竟当时在云城的网络上闹得不算小。 但他没想到,这背后竟藏着这么多曲折。 这份资料详尽得有些过分。 连那位叫沈宁溪的情人的照片和基础资料都一并附上了。 沈耀辉指尖滑动屏幕,先点开了安歌的照片。 镜头里的姑娘眉眼精致,气质干净,哪怕是证件照,也难掩出众的容貌。 他又点开沈宁溪的照片,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对比着两张照片,再想起资料里的内容,沈耀辉脸上的玩世不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毫不掩饰的不屑。 他嗤笑一声,低声骂了句:“找个比自己大八岁、丑了吧唧的小姨当情人,反倒把自己这么漂亮的老婆往外赶,这个顾知衡,怕不是个傻叉吧?” 此时的安歌,已将车停在4S店门口。 她要买车奖励自己谈下沈耀辉的项目。 一进门,竟撞见沈宁溪挽着顾知衡看车。 安歌蹙眉,想起顾知衡说过已和沈宁溪彻底断绝关系,如今两人却亲密如初。 不过,这和她无关,只觉晦气。 她转身就走,却已被顾知衡看见。 “安歌!”顾知衡喊住了她。 第一百一十一章 美救英雄 被撞见了,安歌索性大大方方走过去。 她没半点理亏,有什么好怕的。 沈宁溪看见她走近,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嫌恶,可等安歌站定,她脸上已经挂上温顺的笑,柔声开口:“安歌,我怀孕了出门不方便,总用知衡的车也麻烦,就商量着让他给我买一辆,你不会生气吧?” 安歌扯了扯唇角:“沈宁溪,我和顾知衡早签了离婚协议,两清了。他给你买车是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我生什么气?” 这话一出,顾知衡的眉头瞬间拧紧。 沈宁溪这段时间总催着领证,他一直拿和安歌的离婚手续没办完当借口,没想到安歌直接当着沈宁溪的面戳破了他的谎。 他慌忙转头去看沈宁溪的反应,却见她抬眸望过来时,依旧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还善解人意地拉住他:“知衡,没关系的,安歌不生气就好。” 那低眉顺眼的样子,活像旧社会里仰人鼻息的小妾。 安歌都看愣了。 不过一个月没见,沈宁溪怎么像换了个人? 从前嚣张跋扈,没半点城府,如今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娇弱又可怜,哪个男人见了能不心疼? 果然,顾知衡立刻握紧她的手,柔声安抚。 随即转头对安歌摆出一副息事宁人的架势:“你也买车,看上哪辆,我送你。” 安歌轻笑一声:“顾总出手真是大方。要我说,见者有份,不如送销售小姐一辆?我自己的车,就不劳您送了,我还买得起。” 她半点不领顾知衡的情。 顾知衡心里顿时堵得厉害。 这一个月,他故意冷着安歌,原想着等这个缺安全感的小丫头慌了神,哭着喊着回头求他,没想到,没等来她的服软,反倒见她腿伤痊愈,还来买车。 安歌懒得再看他们,径直走向另一边。 指着一辆最新款的跑车,招来了销售员。三言两语沟通完毕,她干脆利落地付了定金。 那架势,仿佛买的不是跑车,只是棵白菜。 安歌冲顾知衡比了个“拜拜”的手势,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 4S店。 顾知衡望着她的背影,一时有些失神。 明明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温柔乖顺,可如今这份率性洒脱的模样,竟该死的迷人。 沈宁溪也盯着那个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她当然知道顾知衡和安歌早就离了婚。 那两本离婚证,她早就偷偷在抽屉里翻到了。 哼,安歌,不过是个手下败将罢了。 正如安歌所见,这一个月,沈宁溪的改变堪称脱胎换骨。 自从那天顾知衡气得搬去酒店,沈宁溪就立刻跑去找姐姐沈静,讨教挽回顾知衡的法子。 沈静只给了她八个字:温柔贤淑,娇弱可怜。 她说,就算顾知衡对沈宁溪没半分感情,只要做到这八个字,他就绝不会太绝情。 从第二天起,沈宁溪便严格照做。 她砸重金请了云城顶奢私房菜的厨师一对一教学,硬是把顾知衡最爱吃的八道菜练得炉火纯青。 此后,她每天亲自下厨,变着花样做他爱吃的菜,煲他爱喝的汤,一日三餐,准时提着食盒往顾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跑。 起初,顾知衡满心抗拒,动辄冷眼相对,甚至直接把食盒丢出去。 可沈宁溪不管不顾,日日雷打不动。 不知坚持了多少天,恰逢顾知衡忙得忘了吃饭,饿得前胸贴后背时,终于忍不住打开了食盒。 入口的滋味竟出乎意料的好。 那一刻,顾知衡的心,到底是软了。 再后来,沈宁溪来送饭,他虽依旧冷着脸,却不再恶语相向,也会收下食盒。 只是,除了接食盒,他从不和她说一句话,更不会看她一眼。 可沈宁溪依旧甘之如饴。 她的性子,也悄然改变,竟隐隐有了几分安歌从前的影子。 温柔,乖顺。 偏偏安歌已经对他冷淡至极,那份他曾习以为常的温柔,早已消失不见。 沈宁溪的转变,恰好填补了顾知衡心底那份空落落的缺憾。 半个月前,顾氏集团的房产项目工地出了工伤事故,受伤工人的家属堵在公司门口,态度蛮横地讨要说法,把顾知衡搅得焦头烂额。 混乱中,竟有个家属抄起半块砖头,径直朝顾知衡的头砸来。 千钧一发之际,沈宁溪猛地扑上前,硬生生用后背扛下了那一记重击。 顾知衡瞬间魂飞魄散。 她是个孕妇,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 沈宁溪当场瘫倒在地,双手死死捂着小腹,疼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顾知衡的腿都软了,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语无伦次地安抚,声音都在发颤。 救护车呼啸而至,一路疾驰送进医院。 可医生的话,却让顾知衡的心沉到了谷底。 “产妇情况危急,需要立刻大量输血,否则大人孩子都难保。” 那一刻,顾知衡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恨自己从前对沈宁溪那般冷漠刻薄。 整整一夜的抢救,惊心动魄。 直到黎明破晓,医生才松口说母子平安。 顾知衡悬着的心轰然落地,望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沈宁溪,他在心里发了誓。 这辈子,定要好好待她,护她周全。 纵使她骗过自己,纵使她满身缺点,可在生死关头,是她舍身挡在了自己身前。 后来沈宁溪醒来,顾知衡紧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把这话郑重地说了出来。 他却不知道,这场惊心动魄的“美救英雄”,从头到尾都是沈宁溪精心布下的局。 是她暗中给了工人家属一笔钱,唆使对方拿着砖头去袭击顾知衡。 也是她算准时机,冲上去演了这出舍身相救的戏码。 家属收了钱,下手自然有分寸,绝不会真伤了她和肚子里的孩子。 就连医院里的危急情况,也是她提前打点好医生,演给顾知衡看的一场戏。 果然,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顾知衡终究还是搬回了家。 沈宁溪再不敢像从前那样,仗着怀了孕就恃宠而骄、嚣张跋扈。 每天都是一副温柔乖顺的模样,低眉顺眼地伺候在侧。 论年纪,她比顾知衡大八岁,比安歌更是大了十三岁。 论样貌,也算不上漂亮,至少比安歌差远了。 可偏偏是这份温柔贤淑、娇弱可怜的样子。 让顾知衡每次见了,心底都是又软又疼。 更何况,那晚顾知衡坐在沙发上时,沈宁溪更是放下了所有身段。 她屈膝跪在他面前,俯身埋首于他膝间,姿态卑微又温顺。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你就这么缺钱 顾氏集团例会一开,顾知衡才知道安歌又签下了大单。 她所在的装修公司,这一年的业绩突飞猛进,业绩额足以让其他分公司望尘莫及。 陈重做完业绩汇报,刚走下讲台落座,旁边就有分公司老总凑过来低声打趣:“陈重,年底的优秀分公司,你们这是稳拿了,优秀分公司总经理的头衔,肯定也非你莫属。” “言重了言重了。” 陈重嘴上客气,眉眼间却藏不住笑意。 心里更是把这两项荣誉视作囊中之物。 唯独顾知衡,望着这份亮眼的成绩单,脸色却沉了下来。 他盯着报告里安歌的名字,又翻出她之前的业绩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安歌除了长得好看,似乎没什么过人之处,她到底是怎么拿下这么多单子的? 疑虑刚冒头,沈宁溪之前的话就钻了进来。 她说安歌谈业务时,总爱搔首弄姿,行事很不安分。 散会后,顾知衡刚回办公室,沈宁溪就提着食盒推门进来了。 他心不在焉地扒着饭,忽然开口:“宁溪,你怀孕还不到五个月,身子不算笨重,总闷在家里也无聊。不如去装修公司挂个设计总监的职,帮我盯着点安歌。” 如今的沈宁溪安分听话,做事妥帖,已成了他最信任的人。 他笃定,只要沈宁溪在,安歌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如实报给他。 沈宁溪垂着眼,声音柔得像水:“好。” 当天下午,沈宁溪就到装修公司上班了。 本来,上次沈宁溪只是李曼贿赂王潇和张工的家属,事情爆出来后,装修公司就把李曼开除了。 至于沈宁溪,就那么不告而别了。 人是顾知衡亲自安排的,陈重和林莉也不敢问。 反正把当月工资结算了,就再没提过沈宁溪,就当她没在公司出现过。 没想到,沈宁溪突然又这么冷不丁的出现了。 顾知衡这次连个电话都没打,只是发了条微信给陈重和林莉。 陈重和林莉看到沈宁溪这位姑奶奶就头疼,奈何是总裁亲自安排的。 只能虚与委蛇,好好的讨好奉承的应对着。 沈宁溪径直坐进设计总监办公室,递上来的第一份文件,便是安歌的奖金发放审核单。 看清金额的瞬间,她瞳孔骤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她逐字逐句数着,七位数的奖金,看得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难怪有钱买豪车。”她咬着牙,嫉妒得牙痒痒。 目光扫到审核单后的《装修合同书》附件,翻开一看,客户栏赫然写着“沈耀辉”三个字。 沈宁溪嘴角立刻勾起一抹讥讽。 这个沈耀辉,她记得清楚。 待人向来鼻孔朝天,一副狗眼看人低的嘴脸。 当初还特意摆宴请安歌,明晃晃地放话,只有安歌应了他的邀约,才肯签合同。 甚至当着她的面说,要等安歌脚伤痊愈,方便喝酒时再约饭谈签约。 如今安歌脚好了,合同也签了,显然是赴约了。 这种签约的饭桌上,又能发生什么干净事? 沈宁溪眼底闪过算计,立刻拿起手机,把奖金审核单和合同拍得清清楚楚,发给了顾知衡。 紧接着,她又发了条语音。 添油加醋地复述了沈耀辉当初的条件,以及两人约定脚好后吃饭喝酒签约的经过,字字句句都在暗示安歌靠不正当手段拿单。 顾知衡盯着审核单和合同,再听完沈宁溪那套有时间、有地点、有人物的详细叙述,深信不疑,只觉得怒火直冲头顶。 他当场拨通安歌的电话,语气冷得像冰:“安歌,立刻来我办公室!” 彼时,安歌正在主持部门会议,和下属们敲定设计细节。 先前的初稿只定了设计理念,要把这些理念完整落地到每一处细节里,工程量极大,必须尽快定稿。 以至于,她提前结束还有两个月的假期就来上班了。 偏在这节骨眼上,顾知衡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压根不问安歌是否在忙,一句话就想让她丢下所有工作赶过去。 安歌心头火气瞬间窜起,一把撂下手中的 PPT翻页笔,脸色沉冷地直奔电梯,往 33楼总裁办公室去。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33楼,安歌推门而出,径直走向总裁办公室。 顾知衡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阴沉。 桌上正摊着沈宁溪发来的照片打印件。 安歌的奖金审核单和那份签着沈耀辉名字的合同。 “你倒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安歌刚站定,顾知衡就把纸页往她面前一推。 声音里满是讥讽与怒火,“靠陪人吃饭喝酒拿单子?安歌,你就这么缺钱,这么下作?” 安歌一愣,随即看清桌上的东西。 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顾总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凭本事谈的单子,怎么就成下作了?” “凭本事?”顾知衡嗤笑一声。 拿起手机点开沈宁溪的语音,按下播放键。 沈宁溪柔柔弱弱却字字诛心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把沈耀辉当初的邀约、两人约定脚好后吃饭签约的经过说得有板有眼,末了还隐晦地提了句“沈总那样的人,哪会平白无故签这么大的单子”。 语音放完,顾知衡盯着安歌:“听见了?沈耀辉明说要你应了他的邀约才签合同,现在合同签了,你敢说你们吃饭的时候没发生什么?这七位数的奖金,就是你用身体换来的?” “顾知衡,你浑蛋!” 安歌气得浑身发颤,胸口剧烈起伏,“你宁愿信沈宁溪的一面之词,也不愿意相信我?沈耀辉是约过我吃饭,但我是凭着自己设计的真本事拿下的单子。你自己眼瞎心盲,被人当枪使,还来污蔑我?” “污蔑你?”顾知衡猛地站起身,走到安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你连个本科都没毕业,让你当设计师都是破格录取,现在给我说什么设计的真本事,你一个刚入行的新人,有什么新本事?唯独这张脸和这具身体是你的资源。” 顾知衡的言词间,看着安歌的眼神都是鄙夷与不屑。 安歌冷笑着点点头:“原来在顾总眼里,我就这么一无是处。” 有设计的天赋,是安歌的自信和骄傲。 在顾知衡的眼里却不值一文,随意践踏。 “既然你这么想,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沈总,你和他亲自对质,看看我到底有没有用下作手段拉单子。” 安歌拿出手机,就要拨号码。 却被顾知衡厉声打断:“够了!我不想看你在这里玩瞒天过海的把戏。这份单子,我怀疑你存在不正当竞争,暂时搁置审核!你给我回去反省,要是再让我发现你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拿单,直接滚出顾氏!” 安歌看着眼前这个不分青红皂白的男人,心一点点沉下去。 最后一字一句道:“顾知衡,我的单子干干净净,经得起任何调查。至于顾氏,你以为我很稀罕待在这里?” “你什么意思?你一个连学历都没有破格录取的设计师,就凭着拿下几个业绩单,也敢来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我会马上辞职!” 说完,她不再看顾知衡一眼,转身就走。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单飞 安歌气冲冲地冲回会议室,抬手就按灭了投影仪,屏幕瞬间漆黑一片。 她脸色阴沉地吓人,冷声道:“今天就到这,散会!” 设计二部的唐敏和杨果对视一眼,满脸茫然。 刚才讨论设计细节时,安歌还条理清晰、耐心十足,怎么接了个电话出去一趟,回来就成了这副模样? 两人心里满是疑问,却被安歌身上的低气压吓得不敢多问。 安歌此刻被顾知衡的不分青红皂白气得浑身发紧,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看着下属们惊慌失措的样子,她只挥了挥手,示意她们赶紧离开,自己则弯腰收拾起桌上的文件和翻页笔,转身就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砰”的一声,办公室门关上。 暂时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干扰。 安歌靠在门后,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走到办公椅前坐下,心绪一时难以平静。 顾知衡的不信任、沈宁溪的恶意陷害,其实她无所谓。 沈宁溪反反复复就那点小心思,虽然比以前沉稳,可是换汤不换药的,还是爱搞事情。 安歌懒得和她消耗。 她只想早点逃离顾家的控制,和安安心心地做好设计。 可是这样下去,她气都要被他们气死。 她闭着眼缓了足足几分钟,再睁开时,眼底的怒意已被坚定取代。 没必要再留在顾氏受这种委屈了。 安歌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齐志军”的名字,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没有丝毫犹豫,开门见山:“齐总,我准备辞职单干,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真要下定决心离开顾家装修公司,安歌心里唯一的顾虑,就是自己接下的这些单子。 必须确保所有装修项目都能严格按照设计要求和施工标准完工交付。 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更不能辜负客户的信任。 而能保障这些项目顺利推进的关键,正是齐志军。 只要他愿意跟着自己走,那些尚未完工的项目,她完全有把握从顾家接手过来,再交由齐志军负责收尾施工。 这样一来,既能保证项目保质保量按时交付。 这些签单的项目,也能直接成为她单飞后新公司的首批业绩。 从前她没动过单干的心思,是一门心思扑在设计上,并非没有独立撑起一家公司的能力。 电话那头的齐志军却陷入了犹豫,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安歌,不瞒你说,我不是不愿意跟你干,实在是上有老下有小,养家的担子太重。而且顾家给我的薪资不低,我真不敢贸然辞职。” 齐志军说的是实情,安歌完全理解。 她沉默了两秒,当即给出承诺,语气斩钉截铁:“齐总,我知道你在顾家的年薪是二百万。这笔钱,我先按年薪标准足额付给你。到了年底,要是公司盈利超出这个数,超出部分我全给你当奖金。要是不足,差额也不用你补退。你就给我一年时间,要是一年后我还撑不起这家公司,那我安歌就是个废物。” 听到安歌如此爽快,还给出了这般稳妥的保障,齐志军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他当即拍板:“好!安歌,我信你!我现在就写辞职报告!” 一通电话的功夫,两人便敲定了辞职单干的决定。 没有多余的拖沓。 只有彼此的信任与对未来的笃定。 挂了电话,安歌指尖在手机上快速操作,没过几分钟,二百万就精准到账,打进了齐志军的银行卡账户。 紧接着,她直接打印出一份辞职报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转身就往人力资源部走去,将辞呈递到了总监林莉手中。 彼时,齐志军正坐在林莉的办公室里。 而林莉的办公桌上,已经摆着一份他刚提交的辞职报告。 看着先后递来的两份辞职报告。 林莉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头皮瞬间发麻。 安歌和齐志军,分明是公司的两根顶梁柱,少了谁都不行。 安歌是公司的“财神爷”,有她在,不仅不愁拿不到大额业绩单,设计方案更是精准戳中客户需求,好评如潮。 齐志军则是工程质量的“定心丸”,经他手的装修项目,从来都是保质保量完成,细节处的打磨更是让客户挑不出半点毛病。 两人都是客户眼里的五星标杆,是公司稳住口碑的核心。 他们要是同时走了,公司后续怎么运营都是个大难题。 林莉压根没权限审核这两人的辞职报告,只能先强装镇定地安抚了他们几句,抓起两份辞呈就急匆匆小跑到陈重的办公室汇报。 听完林莉的话,陈重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上午开会时,他还满心欢喜,看着亮眼的业绩单,琢磨着年底的奖金肯定少不了,日子一片晴空万里。 可才过了半天,就迎来这么个晴天霹雳。 他猛地想起,安歌签下的所有装修合同里,都明确指定了设计师必须是安歌。 一旦安歌辞职,公司就属于合同违约。 到时候,甲方不仅有权随时解除合同,不反过来打官司索赔,就已经是万幸了。 陈重使劲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满心崩溃。 他不过是个想安稳赚份高工资的打工狗,怎么天天被这些事折腾得像坐过山车,忽上忽下的? 再这么下去,他的心脏病都要犯了。 这简直是要他的命! 可发愁根本解决不了问题,陈重既不敢让安歌和齐志军来自己办公室施压,又实在没别的办法。 索性,他干脆拉上林莉,两人一起直奔人力资源总监办公室找他们谈。 推门进了办公室,陈重强挤出几分笑意,简单寒暄了两句,便急不可耐地开口,语气近乎哀求,只差没给两人磕头:“安歌,齐工,你们非得辞职吗?就不能再想想?不走真的不行吗?” 安歌抬眸看他,眼神坚定,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不行。除非顾氏集团换个总裁,否则我必走无疑。” “妈耶!”陈重心里惊呼一声。 暗自腹诽:顾氏集团换总裁?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怎么可能办得到? 一旁的齐志军见状,淡淡笑了笑,开口打了个圆场,却也没松口:“我家里确实有急事,实在抽不开身。要不这样,我向公司申请一年的事假,您看公司能批吗?” 陈重瞬间僵住。 公司的规章制度摆在那儿,事假最长只能批30天,一年的事假? 别说他一个分公司总经理,就算是总公司那边,也没人会拍板同意。 话都说到这份上,陈重心里清楚,再怎么挽留也没用了。 他狠狠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 看来年底的优秀分公司没戏了。 优秀分公司总经理也没戏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拿起笔,在两份辞职报告上签了字。 只是按照劳动法规定,劳动者提前一个月提交辞职报告方可离职。 安歌和齐志军要彻底离开顾家装修公司,还得再等上30天。 第一百一十四章 先见之明 当天晚上,齐志军陪着妻子刘芬和两个孩子吃完晚饭,又耐心辅导完大儿子的作业。 看着刘芬已经把小儿子哄睡,他才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低声说:“阿芬,你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刘芬细心地给小儿子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生怕惊醒孩子,随后跟着齐志军走进了旁边的小卧室。 两人反手带上门,齐志军直接掏出手机,点开银行转账记录递到刘芬面前:“你看看这个。” 刘芬低头一看,屏幕上“2000000”的数字格外刺眼,汇款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安歌”。 她猛地抬头,满脸诧异:“安歌?她怎么给你打这么多钱?” 齐志军拉着她坐下,眼神温和又耐心:“我喊你过来,就是要说这事。” 紧接着,他把安歌打算辞职单干、邀请自己入伙,还提前预付了一年工资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刘芬听。 可即便听完了解释,刘芬心里还是没底。 眉头紧紧皱着:“她一个小姑娘家,能有多大本事敢独自开公司?你还真敢跟着她辞职?万一一年后她公司倒闭了,你去哪找工作?我们全家喝西北风去?” 齐志军握住妻子的手,轻声安抚:“阿芬,你别担心。我在顾家本来就干得不舒心,早就有跳槽的想法了。再说,除了安歌这边,我还有兼职的活,平时也能自己接些散单。就凭我的技术和经验,怎么也能挣到钱,肯定能把你们母子三人养得白白胖胖的。” 刘芬被他最后一句话逗得“噗嗤”笑出了声。 狠狠瞪了他一眼。 带着点恼火说:“你还好意思说!我生了二小子以后都胖成什么样了,你还盼着我白白胖胖?” 齐志军顺势轻轻揽过她的肩膀,笑着哄道:“瘦姑娘胖媳妇,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胖媳妇。不用瞎琢磨减肥,也别担心我在外面乱搞。你男人我是靠谱有担当的人,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把心踏踏实实放肚子里。” 这话正好戳中了刘芬藏在心底的另一层担忧。 之前就有人匿名发过一段疑似齐志军和安歌有暧昧关系的视频给她。 当时她抱着孩子哭着把视频拿给齐志军看。 齐志军当场就解释清楚。 说两人纯属工作伙伴,没任何私情。 那会儿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可现在齐志军要为了安歌辞职单干,刘芬的顾虑又冒了出来。 要是两人真没什么,丈夫怎么会愿意为了一个小姑娘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齐志军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所以才特意先让她看转账记录,再耐心解释。 看着丈夫真诚的眼神,又想到那笔实实在在到账的预付款,刘芬悬着的心,总算是慢慢落了下来。 不得不说,齐志军是有先见之明的。 第二天一早刚上班,装修公司里就炸开了锅。 安歌和齐志军一起辞职私奔的流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版本五花八门,越传越离谱。 而这波传闻的源头,竟来自网络。 有人在各大自媒体平台发了小视频,添油加醋地爆料。 安歌作风不端,与已婚的齐志军暧昧不清。 齐志军家中已有妻子和两个孩子,此事被妻子发现后,他无法收场,索性和安歌一同辞职,双双私奔避祸。 顾氏集团公关部的值班职员一早巡查网络时,就发现了这些带有顾氏装修公司相关人员的负面传闻,立刻拨通电话向装修公司的陈重核实情况。 彼时陈重还没完全睡醒,被电话吵醒后脑子发懵,下意识回了句:“他们俩确实是一起交了辞职报告,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值班职员将陈重的回应上报给公关部经理。 谁料经理压根没当回事,轻飘飘说道:“不就是两个辞职的员工吗?爱怎么传怎么传去,这些私人闲事,咱们犯不着管。” 公关部不管,却有的是好事者热衷掺和。 没过多久,那些充斥着恶意揣测的网络传闻视频。 就被人特意转发到了齐志军的妻子刘芬手里。 当然,沈宁溪压根没打算放过安歌。 她看到那些恶意传闻视频的第一时间,就迫不及待地转发给了顾知衡,还附上了一条阴阳怪气的语音。 “知衡,你看看这些。一个人说她不检点,或许是谣传。两个人说,可能是造谣。可现在三个人、四个人,这么多人都在说,这就不一般了吧?” 语音里,她的声音带着刻意放大的惊讶与鄙夷,“你想想,王潇、沈耀辉,再加上现在的齐志军,啧啧啧……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要是真清白,怎么会惹上这么多是非?” 顾知衡盯着沈宁溪发来的微信,指尖攥得发白。 沈宁溪的话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让他瞬间想起安歌上次住院的事。 那时候他发信息给安歌,她一条都不回。 他甚至连她住在哪家医院、哪个病房都不知道。 最后还是齐志军找到的安歌,还劝说安歌发视频平息网络舆论,连病房地址都是齐志军告诉他的。 这么一想,顾知衡更觉得齐志军和安歌的关系果然不简单,绝非普通的同事那么简单! 怒火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涌,烧得他根本坐不住。 顾知衡猛地站起身,桌上的文件被带得滑落一地。 他却浑然不觉,只带着一身戾气,气冲冲地直奔装修分公司而去。 顾知衡带着一身戾气冲进装修分公司。 办公室里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吓得低下头。 不敢直视他阴沉的脸色。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最后推开安歌的办公室门,看着正在低头整理资料的安歌。 “安歌!你给我过来!”顾知衡的声音打破了诡异的安静。 安歌抬起头,看到是他,眼底掠过一丝厌烦。 却还是放下手中的文件走了过去。 语气冷淡:“顾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有何贵干?”顾知衡把手机打开,放在安歌脸前。 正是沈宁溪转发给他的那些恶意传闻视频,“你自己看!和齐志军一起辞职私奔?作风不端、暧昧不清?这些传闻是不是真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半分都没改 周围的员工纷纷竖起耳朵,偷偷用余光打量着两人,空气中弥漫着八卦与紧张的气息。 安歌瞥了一眼手机屏幕,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随即嗤笑一声:“顾总也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无稽之谈?”顾知衡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神锐利如刀,“要是无稽之谈,怎么会传得有鼻子有眼?你和齐志军要是没鬼,他为什么会和你一起辞职?上次你住院,为什么所有人都找不到你,只有他能精准找到你的病房?” 一连串的质问像炮弹般砸来,安歌却丝毫没有慌乱,反而抬起下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又带着嘲讽:“第一,我和齐总只是普通同事,没人任何暧昧关系,你没有资格猜忌和污蔑我。第二,上次我住院不愿告诉你地址,是因为我恶心你,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齐总能找到我,是因为他先找到林晓,而林晓和我住在同一家医院,林晓带着齐总去我的病房,纯属工作往来,光明磊落!”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让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倒是顾总,你宁愿相信网络上的恶意谣言,相信沈宁溪的挑拨离间,也不愿意相信我半分。你口口声声说我不检点,可真正不清不楚、藏着龌龊心思的人是谁,你心里没数吗?” “你放肆!”顾知衡被她怼得哑口无言,怒火更盛,伸手就要去抓安歌的手腕。 安歌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眼神冰冷如霜:“顾总,请你自重!这里是公司,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我已经提交了辞职报告,再过三十天就和顾氏毫无关系,你少来管我的事!至于那些谣言,我会让我的律师处理,造谣者和传播者,一个都跑不了!” 说完,她不再看顾知衡一眼,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拿起整理好的资料,径直走向办公室门口。 路过陈重身边时,她冷冷丢下一句:“陈总,麻烦管好你的员工,少嚼舌根,多干正事。” 直到安歌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顾知衡还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没人敢抬头,也没人敢出声,只能清晰地听到顾知衡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个时候,齐志军牵着刘芬走了过来。 周围员工瞬间炸了锅,齐刷刷投来惊愕的目光,窃窃私语里全是对刘芬身份的揣测。 齐志军却浑不在意顾知衡的满脸怒容,步子稳得很,径直把刘芬带到他面前,声音洪亮,一字一句砸进人心里:“顾总,介绍一下,这是我妻子,刘芬。” 刘芬上前一步,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语气不卑不亢,字字清晰。 “第一,我和老齐结婚十几年,他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我百分百信他的清白。第二,我娘家远在几千公里外的小城,自从生了二宝,这五年我就没回过家。老齐之所以辞职,是要陪着我、带着两个孩子回去住一年,照顾我那两位年过七旬、年迈体弱的父母,不是什么私奔!” 真实的情况究竟如何,没必要剖开了给这群看热闹的人看。 刘芬话锋一转,视线牢牢锁住顾知衡,语气陡然添了几分凌厉的质问:“顾总,我倒想请教一句,难道顾家装修公司的规矩,是不允许员工辞职?还是说,顾氏集团的员工,连辞职回老家尽孝的权利都没有?正常辞个职,怎么就要往身上泼这种脏水?” 顾知衡面色铁青,怒声反驳:“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是没猫腻,别人能平白无故捕风捉影?安歌受伤那会儿,全公司就你齐志军能见到她、能说动她,你还敢说自己清白?” 齐志军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然,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我去医院找安歌,是林莉总监亲自求我出面。我既然答应了,自然要把事情办成。我当时根本联系不上安歌,是先找到林晓,再请她帮忙才见到的人。怎么,尽心尽力帮公司解决问题、消除负面舆论,到头来非但得不到半句认可,还要被这般无端质疑?看来我昨天交的辞职报告,真是交晚了。” 顾知衡闻言,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嗤笑:“怎么,你后悔了?” “后悔?”齐志军挑眉,语气里满是讥诮,“我后悔的是交得太晚!这种是非不分、奖罚不明的地方,根本不值得我多待一天!” 顾知衡被噎得胸口剧烈起伏,肺都要气炸了,指着门口厉声喝道:“好!齐志军,你够硬气!我现在就亲自给你批!你立刻给我滚蛋,用不着等那一个月的交接期!” “太好了!”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冷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安歌缓步走近,目光扫过场内,最后落在顾知衡身上,“你最好把我的辞职也一并批了,我同样不想等那一个月的交接期。” 顾知衡猛地转头,怒视着突然出现的安歌,脸色铁青得像要滴出水来,胸腔里的怒火刚被齐志军点燃,又被她这声挑衅添了把柴。 可安歌仿佛完全看不见他的怒意,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红唇轻启,一字一句道:“顾总不是一直揪着‘真相’不放吗?别急,真相来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外便走进两位身着制式工作服的男士,身姿挺拔,神情严肃,自带一股威严。 他们正是安歌特意求助的网络警察。 经历过上一次网暴的磋磨,安歌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变得更加坚强沉稳,情绪极少外露,处事愈发从容。 更重要的是,她学会了主动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反击伤害。 这两位网警循着网络上恶意舆论的发布网址,抽丝剥茧,顺着虚拟的网线层层追溯,最终精准找到了源头,直接找上门来。 走在前面的男士亮出证件,语气沉稳有力:“各位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网警张轩,这位是我的同事。我们接到安歌女士的报警,针对近期散播关于她与齐志军先生不实谣言的网络账号及发布网址展开调查,现已调查清楚,本次恶意散播谣言的共两人,是贵公司员工沈宁溪、李枫。麻烦贵公司配合我们的工作,通知二人即刻随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什么?”顾知衡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死结,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甚至带着几分急切的辩驳,“你们是不是查错了?沈宁溪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她早就变了,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样子了。” 他在心里疯狂默念,她明明已经改了。 改得温柔贤淑,说话做事都透着妥帖。 改得善解人意,总能精准察觉到他的情绪。 改得风情万种,一举一动都勾着他的心。 这样的她,怎么会是散播谣言的始作俑者? 安歌看着他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忍不住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眼神里满是嘲讽:“可惜啊顾总,不管她把自己伪装得有多好,骨子里的恶毒和自私,半分都没改。” 那些所谓的改变,不过是沈宁溪为了攀附他、巩固自己地位而精心打造的伪装罢了。 撕开那层温柔的假面,底下藏着的,依旧是那颗阴暗龌龊的心。 第一百一十六章 还怪烧脑的 安歌望着网警身旁的李枫,心里满是困惑。 沈宁溪对她心怀敌意、不惜网暴陷害,她尚且能理解几分。 毕竟,沈宁溪怀着顾知衡的孩子。 而顾知衡是自己的前夫。 这样复杂的关系,彼此想把对方看顺眼,都很难。 可李枫,她实在想不通,两人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用恶毒的谣言攻击自己。 所以,当网警带着李枫从她身边走过时,安歌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李枫,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到安歌的声音,李枫猛地转头,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她,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若是眼神能化作利刃,恐怕早已将安歌扎得千疮百孔。 他咬牙切齿,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顾家装修公司,本来就只有我一个设计经理!公司里所有和设计相关的事,全都是我说了算!可你呢?凭什么?就因为拉来了几笔业绩,竟然也被提拔成设计经理!你一个刚入行的新人,就能跟我平起平坐?我在设计行业摸爬滚打了十年,吃了多少苦、熬了多少夜才走到今天,这些算什么?我绝不能让你这么轻易地踩着我往上爬,更不能让你好过!” 安歌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 继续追问:“可我拉来的业绩,提成和奖金里也有你的一份吧?你坐在公司里什么都不用额外做,就能白白分到钱,这样还不知足吗?” “钱?我要的不只是钱!”李枫厉声驳斥,语气里满是偏执的贪婪,“我要的是在装修公司里独一无二的身份,是所有人都得敬我三分的地位!你来了之后,抢走了我的风光,分走了我的话语权,这才是我最不能忍的!” 听完这番话,安歌彻底无语了。 一个私营企业的小部门经理,对权利的欲望竟然这么大。 “哦……”安歌拖长了语调,故意绕着顾知衡转了半圈,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个遍,眼底淬着冷光,红唇轻掀,一字一句砸得清晰:“我倒忘了,还有顾总你这位揪着我私生活不放,非要往我身上泼脏水的前夫!” “前夫?!” “什么?安歌和顾总是前夫前妻?” “我没听错吧?他们竟然结婚了又离婚了?”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周围的员工全都惊得瞪圆了眼睛,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甚至有人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们一直知道顾知衡和安歌、沈宁溪之间关系奇奇怪怪。 可是看到沈宁溪怀孕了,顾知衡又格外在乎。 就以为顾知衡和沈宁溪是夫妻,安歌是小三。 没有想到,安歌竟然是顾知衡的前妻。 “那就是说……安歌和顾知衡是夫妻,然后沈宁溪当了小三,之后顾知衡和安歌离婚,和沈宁溪在一起了,然后安歌又当了顾知衡的小三?” “是这样吗?” “是分析的这样吗?” “他们这三个人的关系还怪烧脑的。” 顾知衡听到这些议论,额角青筋直跳,脑门上瞬间冒出三道黑线。 他万万没想到,安歌明明答应过要保密离婚的事,竟然会当着全公司员工的面,毫无征兆地说了出来! 他猛地拔高音量,厉声压住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恶狠狠盯着安歌:“闭嘴!我批!我现在就批你的辞职报告!你立刻给我滚!” 看着顾知衡怒不可遏、几乎要失控的模样,安歌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眼底满是畅快的嘲讽。 对嘛,这才对。 既然他先不讲道理,非要把她逼到绝境,那她就索性掀了这张桌子。 反正她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她不好过,谁也别想安安分分地好过。 安歌挑眉:“那我的奖金?” “批!都给你!”顾知衡盯着安歌,满是戾气,咬牙切齿地补了一句,“泼妇!” 安歌无所谓的摊摊手。 甚至还勾了勾唇角,眼底藏着几分畅快。 她才不在乎他怎么骂。 如果她真的是泼妇,那她只能说,当泼妇的感觉还挺爽的。 好一出精彩纷呈的闹剧! 原本已经准备带着沈宁溪和李枫离开的两位网警,都忍不住驻足多看了片刻,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诧异。 等两人反应过来,正准备上前押着嫌疑人动身时,走廊尽头的电梯突然“叮”地响了一声,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从电梯里冲了出来,脚步未停,径直冲到网警面前,目光精准锁定沈宁溪,扬手就甩了两个清脆的大耳瓜子。 “啪!啪!” “谁让你打人的?!”顾知衡本就一肚子火气,见状立刻怒不可遏地冲上去,厉声呵斥着伸手要拦,“你是什么人?敢在顾家公司动手!” 可当他看清来人的脸时,后半截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瞬间惊得一身冷汗。 因为这人可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妈杜青莲女士。 顾知衡僵在原地:“妈,你怎么来了?” 杜青莲根本没理会周围的目光,抬手就用手指狠狠戳了戳儿子的胸口,力道重得让顾知衡忍不住蹙眉。 她满脸幽怨,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埋怨:“你呀!我要是再不来,你就让这个狐狸精把你给迷昏头了!她姐姐当年就是个搅家精,拆散了我和你爸爸,现在她又想来故技重施,拆散你和安歌是不是?” 没人知道,杜青莲会突然赶来,全是因为安歌匿名发给她的一段视频。 视频里,正是网警当着所有人的面,告知顾知衡沈宁溪恶意散播网络谣言陷害安歌的片段。 安歌发这段视频时就想好了,既然已经撕破脸掀了桌子,那就索性掀得彻底。 一旁的两位网警又听愣了。 而另一边跟在顾知衡身后围观的吃瓜员工也听愣了。 脸上全是大大的问好。 什么?什么?什么? 什么狐狸精? 什么姐姐? 还有“拆散我和你爸爸”? 这信息量有点大哦! 一时竟然有些弄不清,顾知衡和沈宁溪到底是什么关系? 头一次吃瓜,吃得这么烧脑! 第一百一十七章 颜面尽失 杜青莲瞧着沈宁溪浑身发颤、眼神频频往顾知衡身上飘的可怜模样,火气噌得就往上冒,只觉得那副求助的姿态刺眼又恶心。 她扬手就要再扇沈宁溪巴掌,手腕却被张轩稳稳攥住,硬生生拦了下来。 张轩语气严肃:“这位女士,请不要妨碍我们秉公执法,更不得随意殴打嫌疑人。” 杜青莲挣扎着,声音尖利刺耳:“我知道你们在执法!就是这个小贱人在网上造谣诬陷我儿媳妇!今天我就替你们先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狐狸精!” 话音未落,她又挣扎着要冲上去动手。 “妈!你住手!”顾知衡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两步,伸手去拉杜青莲。 杜青莲这一巴掌没落在沈宁溪身上,被张轩再次拦下,怒火无处发泄,竟反手一巴掌甩在了顾知衡脸上,“啪”的一声脆响,震得在场人都愣了愣。 她指着顾知衡的鼻子怒斥:“你这个糊涂虫!当年就是她姐姐耍尽手段挑拨离间,把我和你爸搅得离婚、家都散了!现在这小贱人又故技重施,想拆散你和安歌是不是?你就不能争点气,跟她彻底断了往来?” “妈,他断不了。” 沈宁溪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笃定,眼神中还闪过一抹阴险。 她双手被控制在身侧,视线缓缓垂下,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她怀孕已近五个月,小腹本就有了明显弧度,只是穿的衣服宽松,才将这份异样悄悄遮掩。 方才杜青莲情绪激动,一心只想着打骂,竟半点没留意。 此刻顺着沈宁溪的目光,杜青莲的视线猛地定格在那处隆起上,瞳孔骤缩,惊愕地张大了嘴,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猛地转头看向顾知衡,声音都发颤:“儿子……她说的是真的?你……你让她怀上孩子了?” 顾知衡眉头拧成一团,抬手狠狠按住眉心,脸上满是烦躁、无奈,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沈宁溪!”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答应过我,这件事要保密的!” 事已至此,这层窗户纸,终究是瞒不住了。 沈宁溪虽被带去配合网警调查录口供,但念及她怀有身孕,且此次网络负面舆论并未造成严重后果,在缴纳了罚款后,便被放行。 刚走出警局大门,凛冽的风刮在脸上,沈宁溪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抬眼就看见顾知衡的车停在不远处的路边,黑色的车身在阴沉的天色下透着几分压抑。 顾知衡是奉了祖母的命令,专程来接她的。 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沈宁溪余光瞥见司机发动车辆后,径直往老宅的方向驶去,心里瞬间了然,嘴角悄然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浅笑。 只要能见到顾老太太,她的胜算便又多了几分。 但这抹笑意转瞬即逝,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下一秒,她便敛起所有神色,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肩膀微微耸动,怯生生地抬眼望向身侧阴沉着脸的顾知衡,声音细若蚊蚋:“知衡,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她顿了顿,眼眶迅速泛红,带着哭腔解释:“我是实在气不过安歌给你戴绿帽子,才一时糊涂发了那些帖子,我就是想替你出一口气,真的没有恶意诋毁她的意思……” “我气的不是这个!”顾知衡猛地转头看她,眉眼间满是隐忍的怒火,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 沈宁溪像是被他的怒气吓到,身体微微一颤,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知道……我不该一时冲动告诉妈真相。”她哽咽着,语气卑微到了极点,“我这种身份,本就不配把这件事公之于众,就该站在那里让妈好好打一顿,出够了气才对……是我太蠢,又给你添麻烦了……” 她说着,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抽泣声断断续续,模样可怜又无助。 顾知衡侧眸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再想到她腹中的孩子,原本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动了几分,心底的怒火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渐渐弱了下去。 他疲惫地闭了闭眼,终是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算了。” 顾家老宅的客厅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顾祖母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周身散发的肃冷气场。 杜青莲挨着她身旁的位置坐下,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满脸都是怒气冲冲的模样,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就在这时,周润元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走到顾祖母面前躬身站定,声音恭敬又低微:“老夫人,少爷和沈二小姐到了。” 顾祖母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热茶,指尖摩挲着杯沿,许久才缓缓点头,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沉闷的“嗯”字。 周润元会意,又躬身行了一礼,才转身轻步退出去,没多久便引着顾知衡和沈宁溪走了进来。 沈宁溪刚一进门,顾祖母的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视线缓缓扫过她的身形,最终定格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片刻后,顾祖母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她沉声道:“给沈二小姐看座。” 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又添了一句,“虽说是行事不规矩,但毕竟是怀了身子的人,肚子里还揣着我们顾家的金孙,仔细累着了。” 顾祖母的话刚落音,旁边的杜青莲再也坐不住了:“妈!您怎么能这么说?她这种不知廉耻的贱人,怎么配为顾家生下金孙?这孩子根本就不该来这世上!” “配不配,也是你儿子造的孽。”顾祖母抬眼扫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是你儿子让她怀的种,难不成你要怪知衡?况且,你倒是说说,除了这个孩子,知衡还有别的骨肉吗?” 一句话,堵得杜青莲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半分措辞,胸口的怒气憋得她脸色通红。 顾祖母没理会她的窘迫,继续说道:“我今年都七十六了,前段时间那场大病,差点就没能熬过来,直接去见阎王爷了。我活了大半辈子,没什么别的念想,就盼着能在咽气前,亲手抱一抱顾家的金孙,也算圆了我一桩心愿。”她的声音缓了缓,带着几分老年人的疲惫与恳切,“你先把她是沈静妹妹这茬放一放,别揪着不放。先心疼心疼我这个半截身子埋到脖子的老婆子,也心疼心疼你儿子的骨肉,那可是顾家的根。” 杜青莲怒不可遏,却知道老太太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算自己再不情愿,沈宁溪肚子里的孩子,也定然是要生下来的。 当年,沈静那个小三抢走了她的丈夫,毁了她的婚姻。 如今,沈静的妹妹又缠上了她的儿子,还要给她生下孙子。 这简直是天大的荒唐! 又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让她颜面尽失,却又无可奈何。 而被她咬牙切齿称作“贱人”的沈宁溪,站在顾知衡身侧,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缩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得意的弧度, 她知道,自己这步险棋,走对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自然会给名分 沈宁溪那点藏不住的得意,全落进了顾老太太的眼里。 老太太目光冷飕飕地略过沈宁溪,又剜向一旁的顾知衡。 他挨着沈宁溪坐着,脊背绷得笔直,眼底却藏着几分贼兮兮的狡黠。 听见自己认下那腹中“金孙”时,他长舒一口气的模样,像极了躲过一场大劫的惊弓之鸟。 老太太胸口猛地一堵,憋得发疼。 没担当的东西!连个私生子都摆不平,闹到她跟前来丢人现眼。 这就是她的亲孙子? 就是将来要接掌顾氏集团的人? 心头正郁着一团火,周润元的声音在外头响起:“老夫人,大爷他们到了。” 看到杜青莲在,周润元是决口不称呼沈静为夫人的。 “嗯。” 老太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寒意未减。 门被推开,顾远行缩着肩,沈静低眉顺眼地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看着顾远行那副唯唯诺诺、上不得台面的怯懦样子,老太太心里的火气更盛。 她又扭头看向顾知衡。 两相一对比,竟莫名觉得,这孙子……好像还比他老子强上那么一点。 沈静此行的目的很明确,为沈宁溪撑腰。 她就是要等到沈宁溪胎稳了以后,替沈宁溪向顾家讨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沈静心里早已盘算好说辞,势要让沈宁溪借着这腹中孩子,嫁进顾家大门。 可她这边刚在顾老太太对面的椅子上坐稳,还没来得及开口,顾老太太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已将她的心思看得通透,甚至连她接下来要讲的话都猜得八九不离十。 不等沈静酝酿好情绪,顾老太太便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心里的想法,我清楚。放心,我们顾家向来是体面人家,不会亏待有功之人。等孩子生下来,做了亲子鉴定,只要确认是知衡的骨肉,自然会给沈二小姐和孩子一个该有的名分。” 这话一出,客厅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沈静悬着的心落了地,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顾远行一直缩着的肩膀微微舒展,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顾知衡更是偷偷松了口气,眼角的余光瞥向沈宁溪。 他是不想沈宁溪嫁进顾家,可是又想认下那个孩子。 不过,既然顾祖母有言在先,等沈宁溪生了孩子,他再和祖母商量。 祖母肯定会答应的。 到时候再借祖母的口拦住沈宁溪嫁进顾家,沈宁溪也不敢在祖母前面说什么。 然而,这份轻松没能持续片刻,顾老太太的下一句话便将所有人都钉在了原地:“为了我顾家金孙的安全,沈二小姐这胎,就由我这老婆子亲自照料。今天就不必再跟着知衡回去,管家,即刻去给沈二小姐安排一处清净的住处,她就在老宅住下,直到生产。” 这是命令。 客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沈宁溪心里咯噔一下,她打从心底惧怕顾老太太,老宅规矩多、气氛压抑,她半点也不想在这儿住。 她慌忙抬眼,眼神急切地看向身旁的顾知衡,无声地向他求助。 顾知衡想替沈宁溪说些什么,对上老太太冷冽的目光,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嗯?”顾老太太似是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眉峰一蹙,冰冷的目光直直射向沈宁溪。 那眼神里的威压,让沈宁溪浑身一僵,求助的话卡在喉咙里。 顾知衡更是被这声冷哼吓得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有任何异动。 顾老太太懒得再看他们这副怯懦模样,挥了挥手,语气淡漠:“都出去吧,该做什么做什么。青莲留下。” 众人如蒙大赦,一个个低眉顺眼地退出了客厅,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很快,客厅里便只剩下顾老太太和杜青莲两人。 待房门关上,顾老太太才看向一脸愤愤不平的杜青莲,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你啊,怎么还是这么沉不住气?这些年在沈家姐妹身上吃的亏还少吗?怎么一点教训都没吸取?” 杜青莲一听这话,积压在心底的怒火瞬间爆发,语气带着不甘与怨恨:“妈!沈宁溪那个贱人,分明是想母凭子贵,借着这个孩子一步登天嫁进顾家!她凭什么?这口气我怎么咽得下去!” “哼!”顾老太太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她这点小心思,在我面前根本不够看。你倒是想想,女人生孩子,本就是九死一生的凶险事。这孩子,不过是借她的肚子过一遭罢了。到时候去母留子,于顾家而言,她不过是个生育工具,等她把大胖孙子给你生下来,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杜青莲猛地一愣,怔怔地看着顾老太太,脸上的愤怒渐渐被震惊取代。 她顺着老太太的话一想,瞬间明白了她的深层用意。 惊得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嘴巴。 声音都有些发颤:“妈,您……您的意思是……” “让她好好享受这五个月的‘福气’吧。”顾老太太打断她的话,语气平静无波,“你这段时间也安分些,别去招惹她,安心等着抱孙子就是了。” 杜青莲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七上八下的。 她固然痛恨沈家姐妹,想让她们付出代价,可从未想过要置人于死地。 老太太这番话里的狠厉,让她浑身发冷,后背渗出冷汗。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慌慌张张地起身,踉跄着退出了客厅。 客厅里再次恢复寂静。 顾老太太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深邃。片刻后,她放下茶杯,对着门外吩咐道:“周润元,进来。” 周润元应声而入,恭敬地站在一旁:“老夫人。” “去,把安歌给我喊来。”顾老太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安歌半个小时后跟着周润元走进顾祖母的房间,顾祖母眼皮都没抬一下,仍是肃冷刻薄的样子。 厉声道:“跪下!” 这一次与以往都不同,安歌没有言听计从。 而是目光淡淡的落在顾祖母的脸上,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地说:“祖母,我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跪?”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们已经离婚了 顾老太太上下打量着安歌,厉声道:“怎么?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安歌站得笔直,态度不卑不亢,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祖母,两年前我嫁进顾家,顾知衡和沈宁溪就没断过联系。后来我才懂,您点头让我嫁给知衡,不过是想让我拴住他的人,断了沈宁溪的念想。” 她微微垂眸,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潮:“可我让您失望了。从新婚夜到现在,顾知衡碰都没碰过我一下,这段婚姻,自始至终都是空壳。” “如今沈宁溪揣着孩子闹到您跟前,您便来怪我。”安歌抬眼,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可我做错了什么?这两年,我掏心掏肺待他,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他何曾正眼看过我?就因为我肚子没动静,您罚我的那些跪、那些冷言冷语,我哪一次不是咬牙受着?” 她攥紧了掌心,克制着情绪:“我卑微地等,等他哪怕施舍片刻温存,等到的却是沈宁溪怀了他的孩子。您总骂我废物没本事,可我又做错了什么?” 安歌的声音自始至终没有一丝波澜。 可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漫出眼眶,顺着脸颊滚落。 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地痕。 顾老太太盯着安歌,眸色沉沉。 这孩子是她一手带大的,半点血缘牵扯都没有。 这些年,她待安歌素来凉薄,非打即骂,只逼着她事事顺从,半点不敢违逆。 可此刻看着那道笔挺的身影,顾老太太心里竟生出些复杂的滋味。 安歌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那根宁折不弯的脊梁,让她怒火中烧的同时,又忍不住暗暗添了几分欣赏。 顾知衡刚从沈宁溪暂住的房间出来,耳边还残留着女人软腻的撒娇声。 架不住她泪眼婆娑地磨着,他想着来主院找祖母,替沈宁溪求个情。 老宅规矩多,哪有跟着他回别墅自在。 他抬手叩门,门扉“吱呀”一声开了。 抬步进去的瞬间,顾知衡脚步一顿,目光猝不及防撞上厅中站着的人。 安歌。 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心底涌上几分不耐,转身欲走的念头刚起,身后就响起一道沉厉的呵斥。 “知衡,你过来!” 是顾老太太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顾知衡脚步一顿,终究是没敢违逆,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敛去了那点烦躁,低眉顺眼地应了声:“祖母。” 顾老太太目光沉沉地扫过两人,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如今和安歌把关系弄成这副样子,往后的日子,还打算怎么过?” 顾知衡喉结滚了滚,张了张嘴,只挤出一句:“祖母,我……” 余下的话,竟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精透。 沈宁溪纵然怀了他的孩子,也绝无可能登顾家的门,不过是给笔钱,找个地方安置好便是。 他真正挂心的,是当年那个救了他的姑娘。 等找到人,若对方还念着旧情,两人便能再续前缘。 若是伊人早已嫁作人妇,缘分尽了,那他便再回头找安歌复婚。 这是当初逼着安歌签离婚协议时,就说定的事。 “祖母,我们已经离婚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厅内的凝滞。 “什么?!” “什么?!” 两道惊呼声同时响起。 顾老太太惊的是,这两个小辈竟敢背着她,做出如此忤逆的事,气得指尖都在发颤。 而顾知衡惊的,是安歌竟然敢把两人说好要保密的事,就这么轻飘飘地说了出来,他猛地转头看向安歌,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错愕。 “什么时候的事?” 顾老太太的声音淬了冰,眼神锐利如刀。 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失控,偏生这两个小辈,竟敢在她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 当初让安歌嫁进来,就是看中她言听计从容易拿捏。 何曾想,就连她,也敢背着她做下这等忤逆事。 顾知衡垂着头,一声不敢吭,只偷偷拿眼睛去瞟安歌,眼底满是慌乱。 “说!” 顾老太太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面上的茶盏嗡嗡作响。 顾知衡被这声厉喝惊得一激灵,脱口而出:“一个多月前……快、快两个月了。” “好啊!好啊!”顾老太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两人的手指都在发抖,“你们真是一个个好大的胆子!简直是胆大包天!” 她的目光倏然掠过顾知衡,死死盯在安歌脸上,语气冰冷刺骨:“这么大的事,你竟敢瞒着我擅自做主?到今天才敢说?” 安歌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细弱得像风中残烛,字字都带着委屈:“祖母,是您亲口教我的,凡事都要听知衡的。是他因为沈宁溪怀了孩子,要给她名分才跟我离的婚,还再三叮嘱我,万万不能让您知道。我……我只是听他的话,不敢违背罢了。” 她模样可怜,眼眶里含着泪,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任谁看了都要心软几分。 顾老太太一口气堵在喉咙口,竟硬生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是啊,是她亲口教安歌要事事顺从顾知衡的。 如今,她竟连一句指责的话,都没法说出口。 一层窗户纸,彻底被捅破了。 顾知衡和安歌离婚的事,明明白白地摊在了阳光下。 偌大的厅堂里,一时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就看顾老太太要如何处置这件事,又要如何处置安歌了。 顾老太太怒气冲冲地看着自己不争气的孙子:“你要她离婚,她就这么乖乖地离了?就没跟你提半点要求?” “她分走了一半的婚后财产。”顾知衡垂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肉痛,半点没瞒。 “好啊!”顾老太太猛地拔高声音,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剜着安歌,“我顾家白养你这么大!供你吃穿,送你读书,你不思报恩也就罢了,竟敢狮子大开口分走一半财产!这也是听顾知衡的话?” 安歌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问,脸上不见半分慌乱,语气平淡:“祖母,我愿意把分到的财产,悉数归还。” 话音落,她抬眼看向顾知衡,那双泛红的眸子里,瞬间漫上一层薄雾,裹着几分深情与幽怨,连声音都软了几分,带着浓浓的恋恋不舍:“我什么都不要,只求能和顾知衡彻底解除婚姻关系……只求还他自由,让他能毫无牵绊地,去追寻自己想要的幸福。” 第一百二十章 还是顾家的养女 顾知衡彻底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安歌竟对自己情深至此。 从前他总怨她不乖顺,没有以前听话了。 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 怨她不像从前那样在乎自己,原来全是为了成全自己。 成全他毫无牵绊的,去追想要的幸福。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痛又闷得厉害。 他目光沉沉地望着安歌,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愧疚,喉间堵得发紧,竟一时想不出,自己该如何去弥补这份被辜负的深情。 可顾老太太的态度,却冷得像冰。 在她眼里,安歌没能拴住顾知衡的心,没能断了沈宁溪的念想,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既已无用,这场名存实亡的婚姻,便该断得干干净净。 “安歌,”她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温度,“三天之内,把你分走的财产,一分不少的还给知衡。” “祖母,别这样……”顾知衡下意识开口阻拦。 他实在不忍对安歌如此绝情,毕竟,她曾是跟在自己身后,那个怯生生的小尾巴,是和他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你闭嘴!滚出去!” 顾老太太一声厉喝,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顾知衡被斥得脸色一白,终是不敢再言,只得垂着头,灰溜溜地退出去。 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两人。 顾老太太眸色沉沉地盯着安歌,那目光锐利如鹰隼,带着经年掌权者的威压,像是要将她从里到外看穿。 空气凝滞得近乎窒息,沉默在无声的较量。 换作旁人,早就在这肃冷的审视下扛不住压力,慌不择路地跪地求饶。 可安歌只是安静地站着,神色平静,波澜不惊,任由这沉默蔓延,分毫未乱。 良久,顾老太太才沉沉地叹了口气。 “罢了。”她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虽和知衡离了婚,但归根究底,还是顾家的养女。这一点,改不了。” 顾老太太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罗安密园区被连根拔起,顾家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折损惨重,她纵使不甘心,也清楚眼下不是冲动的时候。 想再建立新的产业园,得伺机而动,当务之急,是保存实力,再寻个有足够分量的盟友联手。 这么算下来,安歌,竟还有几分利用价值。 她没再为难安歌,只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安歌应声,转身的刹那,一直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松垮下来。 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她悄悄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指尖都泛起了薄汗。 走出老宅的大门,安歌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她迫不及待掏出手机,指尖因为抑制不住的激动,点网约车时都在微微发颤。 终于,她恢复单身这件事,彻底见光了。 先前为了处理掉那辆小破车,她特意绕去二手车行办了手续,此刻没有代步工具。 这里地处别墅区,打车本就不易,只能耐心等网约车来。 “好巧。” 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忽然从前方传来。 安歌抬眸望去,只见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停在路边,蔺聿恒坐在后排,车窗缓缓降下。 他正噙着笑朝她打招呼。 “聿恒,你出差回来了?”安歌眼睛一亮,也弯起唇角,快步朝车子走去。 自从安歌出院后,蔺聿恒就出差了。 蔺聿恒看着她走近,暗暗松了口气。 以往见她从顾家老宅出来,不是带着伤,就是脸色苍白的像纸,这般鲜活的模样,倒是少见。 安歌拉开车门坐进去,刚坐稳,就忍不住对着蔺聿恒扬起一个春风洋溢的笑,眼底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回来了,你今天很开心。”蔺聿恒凝视着她,语气笃定,“我从没见过你这样,打从心底里快活地笑。” 安歌重重点头,声音里都裹着笑意:“今天确实值得好好庆祝!我和顾知衡离婚的事,终于彻底摊开了。从今往后,我连跟他假装夫妻的戏码,都不用再演了!” 蔺聿恒看着她眉眼间的轻松,眼底也漫上暖意,笑着附和:“那的确该好好庆祝一番。你想怎么庆祝?我们去酒吧?” “嗯……不要去那些吵闹的地方。”安歌轻轻摇头,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底闪着对惬意时光的向往,“我就想买些好吃的,跟你、跟祖母,还有张妈一起,坐在院子里看猫儿追着打闹。我们围坐在一起吃吃喝喝,累了就荡荡秋千,吹吹晚风,想想都觉得别提多惬意了!” “好,就按你说的来。”蔺聿恒几乎是立刻应声,目光温柔地落在她带笑的脸上。 安歌眼睛更亮了,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点雀跃的期待:“那你陪我去超市好不好?我想亲自挑肉买菜,下厨做顿好吃的!” “好。”蔺聿恒喉间滚出一声轻笑,应声得干脆利落,“都听你的。” 这是蔺聿恒头一回陪女孩逛超市,严格说起来,也是他人生里第一次正儿八经走进超市采购。 从前在家,衣食住行皆有人打理,所需之物从不短缺。 偶尔需要添置零星物品,也只是路过便利店随手买了就走。 做刑警时倒是在超市跟踪嫌疑人,可那会儿满心都是任务,眼里只有目标的动向,哪有半分心思留意货架上的琳琅,更谈不上“逛”的闲情。 跟着安歌踏进超市大门,扑面而来的烟火气裹胁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涌过来,蔺聿恒竟有些眼花缭乱。 他默不作声地推起购物车,像个尽职的跟班,亦步亦趋地跟在安歌身后,目光全程落在她认真挑选的身影上。 她弯腰比对调料的品牌,踮脚够取货架上层的零食,指尖拂过一排排包装精致的微醺果酒,每一样都挑得仔细又专注。 “聿恒,你看这个!” 安歌拿起一瓶粉粉嫩嫩的果酒,转过身递到他眼前,眼睛亮晶晶的,“这种果酒甜滋滋的,度数又低,喝着不容易醉,祖母肯定喜欢。不过不能让她多喝,咱们每种口味买四瓶,一人一瓶分着喝,好不好?” “好。”蔺聿恒应声,目光落在她带笑的眉眼上,喉间泛起暖意。 第一百二十一章 周念安找到了 安歌又低头在货架前扫了一圈,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祖母平时爱吃草莓、葡萄,也爱喝椰汁、橘子味的东西,那咱们就先买这四种口味的,行不行?” “好。”他依旧是简单的回应,眼底的笑意却浓了几分。 他就这么推着车,安静地听着安歌在耳边叽叽喳喳。 说这个零食脆,那个调料香,这个牌子的肉新鲜…… 从前的她总是沉默寡言,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疏离,这般鲜活雀跃、话多到停不下来的模样,他还是头一回见。 蔺聿恒清楚,她是真的开心。 这份开心毫无保留,像阳光一样漫溢出来,连带着他的心,也跟着暖烘烘的。 可他嘴笨,翻来覆去只会说“好”“我来拿”“买这个”。 超市的走道旁,一对小夫妻正并肩挑选商品,男生耐心听着女生念叨,时不时伸手把她喜欢的东西放进购物车,眉眼间的亲昵与温馨,藏都藏不住。 蔺聿恒低头看了眼自己推着的、已经堆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车,又抬眼望向走在侧前方的安歌。 她脚步轻盈,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背影都透着轻松的雀跃。 那一刻,蔺聿恒忽然觉得,原来逛超市这样充满烟火气的小事,竟也能这般浪漫又有趣。 就在这时,一个约莫四岁的小男孩举着玩具枪,嘴里“哒哒哒”地喊着,像颗小炮弹似的朝着安歌直冲过来。 安歌手里正拎着一瓶玻璃瓶装的饮料,见状心头一紧。 怕被小男孩撞得摔碎瓶子,更怕碎片伤到孩子,她下意识地侧身想躲开。 可脚下刚一动,却没稳住重心,身体猛地踉跄了一下,竟直直朝着旁边的饮料货架扑了过去! “啊!” “啊!” 小男孩的惊呼与安歌的轻呼同时响起。 千钧一发之际,蔺聿恒眼疾手快,几乎是凭着本能跨出一大步,长臂一伸,稳稳地将安歌捞进了怀里。 安歌撞进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雪松味,手里的玻璃瓶险险擦过货架边缘,堪堪稳住。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撞进蔺聿恒深潭般的眼眸里,那双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没事吧?”蔺聿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掌心扣着她腰肢的力道微微收紧。 安歌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击胸腔,脸颊泛起薄红,轻轻摇了摇头:“没、没事,谢谢你。” 不远处,小男孩的妈妈匆匆跑过来,连声道歉:“实在对不起,孩子皮,没看住!” 蔺聿恒这才松开手,只是扶着安歌的胳膊,确认她站稳了,才朝对方淡淡颔首:“没事,看好孩子就行。” 安歌低头看了看手里完好无损的饮料,松了口气,把饮料放回原处。 就在这时,蔺聿恒忽然眉头一蹙,猛地朝身后瞥去。 多年刑警生涯养出的敏锐直觉,让他浑身的神经瞬间绷紧。 总觉得有道视线,正黏在他们背后,带着说不出的窥探意味。 他不动声色地停住脚步,余光快速扫过超市来往的人群,推着购物车的主妇、打闹的孩子、低头看手机的年轻人…… 一切都显得寻常又嘈杂,竟没捕捉到半分可疑的影子。 安歌这边已经将最后一袋零食扔进购物车。 她买了满满当当四大包。。 工作人员帮忙将东西推到车旁,蔺聿恒打开后备箱,利落地将袋子一一塞进去,直到把偌大的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车子平稳驶到蔺家别墅门前,司机和张妈连忙迎上来帮忙拎东西,蔺聿恒和安歌各拎着一袋,跟在后面往里走。 刚踏上门廊台阶,那股被窥视的感觉竟又冒了出来,比在超市时更清晰。 蔺聿恒脚步一顿,豁然回头,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围墙外的林荫道、街角的监控,甚至连路边停着的车辆都没放过。 可依旧,什么异常都没有。 他的心却狠狠一跳。 这么多年刀口舔血的日子,他的直觉从没有出过错。 蔺聿恒掏出手机,快步走到一旁,拨通了高戈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立刻留意我家别墅周边,注意老太太和安歌的安全,盯紧点,别让任何可疑人员靠近。” “收到。”高戈的声音利落传来,顿了顿又道,“正好我也要给你打电话,周念安,找到了。” 蔺聿恒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眼底瞬间迸发出一抹亮色,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好看的弧度,连日来的紧绷都散了几分:“太好了!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 他没来得及细问详情,匆匆交代了两句,便让司机先下班,又吩咐张妈着手准备晚饭,随即转身朝安歌招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跟我来书房一趟。” 书房门被“咔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安歌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忍不住好奇:“怎么了?刚才就看你紧张兮兮的,出什么事了?” 蔺聿恒抬眸,眼底的锐利散去,漾开一抹笑意。 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语气轻快:“好消息,周念安找到了。” “真的?太好了!” 安歌眼睛瞬间亮得像星辰,实在是太开心了。 她顾不上多问,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飞快地拨通了周润元的号码。听筒里“嘟嘟”响了几声,很快被接起。 “少夫人!”周润元的声音传来,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克制。 安歌的心微微一沉。 这三个字是她和周润元早就约定好的暗号。 若是说“少夫人”,便意味着他此刻接电话不方便,身边有旁人。 若是唤“安歌小姐”,才是安全的信号。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语气,放缓语速说道:“周叔,我有串白玉珠配红豆的手串不见了,是顾知衡以前送我的。您能不能帮我找一找?” 那串手串是真的存在的。 是她十五岁生日时,顾知衡随手送的小玩意儿,不算贵重,却是她从前被养在顾家时,少有的能称得上“礼物”的东西。 她从前一直戴在手上,如今也依旧好好地缠在纤细的手腕上,红豆的艳红衬着白玉的温润,格外显眼。 一旁的蔺聿恒闻言,目光下意识落在了她手腕的手串上,尤其是那几颗圆润饱满的红豆,脑海里瞬间蹦出“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的诗句。 一股莫名的不爽涌上心头,他眉峰不受控制地蹙了起来,脸色也沉了几分。 “好的,少夫人。我这就去找找,若是找到了,我给您回电话,请您回来取。”周润元的声音适时传来,完美接下了她的话茬。 安歌“嗯”了一声,匆匆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她立刻垮了脸,嘴微微嘟起。 顾家的老宅里,气氛压抑。 周润元挂了免提的手机,恭恭敬敬地将手机递到了顾老太太面前。 顾老太太苍老的手指捏着手机,却连屏幕都没瞥一眼,浑浊的眸子死死地剜着周润元。 缓缓开口:“你最近,和安歌走得有点近啊?” 尾音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沉沉地砸在周润元的心上。 第一百二十二章 您能和家人团聚了 周润元垂首立在顾老太太面前,脊背弓得极低,语气恭谨又恳切:“正如老夫人亲耳所闻,老奴与少夫人之间,从无私下往来,更谈不上走得近一说。先前那几次通话,皆是老夫人病重,安歌腿伤未愈行动不便,这才托老奴代为问候您的身体状况,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实,字字都透着剖白的意味:“老奴服侍老夫人二十五年,一颗心始终向着您,只忠心于您一人。没有您的允许,老奴绝不敢与府中任何人,有半分逾矩的牵扯。”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恨不得将心掏出来,摆在顾老太太面前让她查验。 顾老太太阴沉着脸,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刮了半晌,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却没了先前的冷厉:“你这老狗,你的忠心,我还能不清楚?用不着在我跟前讨巧卖乖。” 说着,她将手里的手机随手抛了回去,自始至终,连屏幕都没碰一下。 “行了,下去吧。让童颜过来陪我。” 周润元不敢再多言,躬身应了声“是”,屏着呼吸往后退了几步,直到退到门口,这才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童颜便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乖巧地蹲在顾老太太身旁的脚踏上,伸出纤纤玉指,一下下轻柔地给顾老太太捶着腿,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顾老太太的神色。 见顾老太太闭着眼,面色瞧着比先前缓和不少,她这才壮着胆子,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挑拨的意味:“姑姥姥,刚才那些照片您也亲眼看到了,您就真的纵着安歌,让她和蔺聿恒那般不清不楚地搅在一起,任由她败坏咱们顾家的名声吗?” 顾老太太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肃冷中透着股慵懒:“安歌如今不过是顾家的养女,和知衡早已断了干系,她的事,算不上败坏顾家名声。倒是这个蔺聿恒,让我有些意外,放着你不选,偏偏看上了那个安歌。”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叩着扶手,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我记得他是有未婚妻的吧?竟敢背着未婚妻和安歌勾三搭四,这般心性,这段关系想来也长久不了。你犯不着为他嫉妒生气,不值得。” 话锋一转,她眼底掠过一丝算计:“回头我让人去查查,蔺聿恒的未婚妻到底是哪家的姑娘,给那边通个风报个信,也好看看这出戏,能唱成什么样。” “嗯。”童颜低低应了一声,指尖却死死掐着掌心,下唇被牙齿咬出深深的红痕。 不嫉妒? 怎么可能不嫉妒! 她明明那般爱慕蔺聿恒,却只能为了顾家和自己的前程,委屈自己和冷烨虚与逶迤。 可她求而不得的人,偏偏对安歌那般上心。 不仅陪着她逛超市,还把她接回自己家里住,那份亲密,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 一想到这些,童颜的心里就像有万只蚂蚁在啃噬,又痛又恨,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 就在这时,顾老太太忽然幽幽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的沉郁:“倒是让我没想到,这蔺聿恒,果然是我京都北城那位故交的后人。他竟和安歌搅和到了一起,那是他的祖母,不就是柳佩安那个老婆子?” 她冷哼一声,满是嫌恶:“周润元这老东西,查了这么久竟什么都没查出来,还好意思在我跟前说什么忠心耿耿。这一个个的,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姑姥姥,柳佩安是谁啊?”童颜晃了晃顾老太太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顾老太太眼睫颤了颤,语气淡得没什么波澜:“一个故人罢了。” 她话锋一转,指尖轻轻拍了拍童颜的手背:“你和冷烨那小子,处得怎么样了?” “还、还在相处呢。”童颜的声音低了几分,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自在。 “嗯。”顾老太太缓缓点头,“好好处。冷烨那小子是个有出息的,冷家又是云城数一数二的豪门,嫁过去,委屈不了你。”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急切:“明天冷家就要上门提亲了。我想着,你们的婚事早点办了才好。我这把老骨头,说不定哪天就闭眼了,总得看着你嫁出去,最好还能抱上个金孙,才算彻底安心。” “姑姥姥!”童颜急了,伸手抱住她的胳膊,声音带着点撒娇的委屈,“您会长命百岁的!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顾老太太被她逗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拍了拍她的脸:“行了行了,再撒娇,也做不了阎王爷的主。” 蔺家别墅的院子里,一盏暖黄的路灯悬在头顶,映得角落的小火炉泛着微红的光。 果木炭在炉中静静燃烧,架在上面的茶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清甜的茶香混着木炭的烟火气。 在晚风里慢慢散开。 晚饭早已结束,桌上的菜肴大半是张妈手艺,后来安歌挽着袖子凑了热闹,做了几道自己的拿手菜,蔺聿恒就站在一旁打下手,递菜、擦台,动作笨拙却认真。 四人各喝了一小瓶微醺果酒,脸颊都带着点浅浅的红晕,正是晕乎乎、暖融融的微醺状态。 他们裹着厚实的毛毯,陷在柔软的躺椅里,围炉而坐。 目光所及处,几只猫儿借着路灯的光追逐打闹,时而扑腾着爪子抢玩具,时而蜷成一团蹭来蹭去,闹出细碎的声响。 今夜的云城格外给面子,没有恼人的阴雨,连冬日的晚风都带着几分舒爽,吹在脸上不冷不燥。 这般惬意的氛围里,安歌却始终绷着一根弦。 她心里记挂着周润元的电话,指尖时不时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隔一会儿就掏出来亮屏看看,生怕错过那通关键的来电。 好在,这份等待没有太久。 就在蔺聿恒起身,第二次往炉子里添果木炭时,安歌的手机终于震动起来。 她几乎是瞬间弹坐起来,飞快接起电话。 “安歌小姐,您有什么事尽管说吧!”听筒里传来周润元的声音,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放松。 他总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终于能放心说话了。 “周叔,”安歌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雀跃,“告诉你个好消息,周念安找到了。” “真的?!”周润元的声音猛地拔高,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这、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安歌肯定地回应,“具体情况比较复杂,等您方便的时候,我们见面细说。” “方便!我现在就方便!”周润元急得不行,语气里带着哽咽的迫切,“我们今晚就见面吧!我实在太想知道念安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安歌小姐,您知道的,我要的是他的真实情况。” “您放心。”安歌的声音温柔又坚定,“我告诉您的,不仅是他的真实情况。而且我已经安排好了人,把他和他的妻子、孩子全都接回来了,用不了多久,您就能和家人团聚了。” “太好了……太好了啊!”周润元的声音彻底哽咽,老泪纵横。 他没想到,竟然真的能等到亲人团聚的这一天。 挂了电话,安歌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眼底的焦灼被释然的笑意取代。 深夜两点半,万籁俱寂。 一道身影悄悄从顾家老宅的侧门溜出,左右张望了片刻,便快步钻进了路边一辆早已等候的黑色轿车里。 车子引擎轻响,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别墅区。 却没人察觉,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另一辆不起眼的轿车缓缓启动。 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始终不远不近地跟随着。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容乐观 安歌和周润元约在了蔺聿恒常用的那家茶馆见面。 蔺聿恒放心不下她,便陪着一同前往,只是在两人谈话时,他并未出面,只在隔壁包间静静等候,确保这里的安全。 包间内,茶烟袅袅。 一张古朴的茶桌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里面是高戈刚发送过来的、关于周念安的全部资料。 指尖划过屏幕,每一行字都透着沉重。 情况远比预想中更不容乐观。 周念安早已改名换姓,如今叫“布都”,和妻儿定居在莫尔莱。 那里有一座小型铜矿,竟是顾老太太暗中掌控的产业。 而周念安,就在那座铜矿里做监工,手下管着一群智力有缺陷的免费苦力,日夜被束缚在那片贫瘠之地。 更让人心揪的是,周念安自小颠沛流离,受尽苦难,患上了轻微的精神疾病。 这些年,他全靠长期服用药物才能勉强控制情绪,维持正常人的状态。 可他服用的药物副作用极大,直接影响了后代。 年幼的女儿周笑笑患有轻微先天性癫痫,只要情绪稍有激动,就会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而他妻子腹中的孩子即将临盆,体检结果却显示,同样患有先天性疾病。 眼下唯一的希望,是尽快将他妻子接回国内进行药物干预,据医生评估,这样还有 63%的概率能生下健康的孩子。 高戈将这些情况汇报给蔺聿恒时,他当即拍板决定,立刻安排人手,将周念安一家接回国,首要任务就是保障周念安妻子顺利生下健康的孩子,后续再全力为一家人治疗。 “都怪我……都怪我啊!” 看完资料,周润元猛地捂住脸,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呜咽,紧接着,他抬起布满老泪的脸,不停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力道重得仿佛要将心都捶碎,“念安小时候多聪明啊!又听话又懂事,四岁就能认好多字,还会背我教他的乘法口诀……要是他能一直过着安稳日子,怎么会得这种病?都是我的错,是我没保护好他!” “周叔,您别这样。”安歌连忙伸手扶住他颤抖的胳膊,声音轻柔却坚定,“庆幸的是,念安的精神疾病只是轻微的,只要后续坚持规律服药、好好调理,完全可以保持和正常人一样的状态,不影响生活的。” 周润元却用力摇着头,泪水顺着皱纹往下淌,语气里满是绝望:“可我的孙女、我的孙子怎么办?他们还这么小,就带着这些病来到世上……他们的一辈子才刚刚开始啊,往后可怎么熬?” “周叔,您别灰心。”安歌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里也跟着发酸,却依旧强撑着安抚道,“现在的科学和医学都在飞速进步,很多以前治不好的病,现在都有了应对的办法。只要把他们接回来,让他们接受最好的治疗,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周润元怔怔地愣了半晌,浑浊的眼睛里渐渐重新燃起一丝光亮。 他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坚定:“你说得对!只要能找到他们、把他们接回来,让他们接受最好的医疗,就一定能好起来!一定能!” 安歌轻声安慰:“周叔,您放心。我们的人已经顺利接到念安一家,现在正在回国的路上,用不了多久,你们就能见面了。” “谢谢你……安歌,真的谢谢你!”周润元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泪水,看向安歌的目光里满是感激与动容,“若不是有你帮忙,我这辈子恐怕都见不到念安了,我的孙子也没了这一线生机。我这个老东西,欠你一条命啊!” 话音未落,他竟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双腿一弯,就要朝着安歌跪地磕头。 “周叔,您快别这样!”安歌惊得心头一跳,连忙伸手死死扶住他的胳膊,用力将他拽住,“您这是折煞我了。再说了我也有事情要拜托您帮忙,咱们之间,谈不上谁欠谁。” 周润元被她扶住,没能磕下去,却依旧红着眼眶。 他沉默了片刻,眼眸突然沉了下来,闪过一丝阴恻恻的光,压低声音问道:“安歌小姐,沈宁溪这段时间一直住在老宅,要住到临盆。要不要我在她的饭食里动点手脚?保准神不知鬼不觉,既能解你心头之气,也能断了顾知衡那小子的念想。” “不!”安歌想都没想,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他们的恩怨纠葛,我不想参与分毫。我更不想为了报复,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不择手段的人。这件事,您不要再提了。” 周润元闻言,眼中的阴鸷渐渐褪去。 他眯起眼睛,定定地看了安歌半晌,像是在琢磨什么。 随后语气带着几分深意地开口:“安歌小姐,恕我直言。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绝没有实力查到远在莫尔莱的念安。这绝非你一己之力能做到的,定是你背后有人帮忙。能有这样的能量,除了官方力量,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人。” 安歌自小在周润元眼皮子底下长大,她有多少人脉、多大能耐,周润元再清楚不过。 这件事确实瞒不住他。 安歌浅浅笑了笑,脑海里闪过蔺聿恒之前叮嘱她保密身份的话,便委婉地说道:“周叔,关于这一点,我暂时无可奉告。等合适的时机,我会告诉你的。” “好。”周润元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安歌小姐,我尊重你的决定。” 他知道自己不能久留,免得被顾老太太察觉异常,于是起身告辞。 “安歌小姐,我先回去了,免得被老太太发现。” 走到包间门口时,他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对着安歌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满是托付的郑重:“安歌小姐,念安一家后续的事,就全拜托你了!” 看着周润元的背影消失在茶馆门口,蔺聿恒才缓步走过来,在安歌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他声音低沉而笃定:“等周润元见到周念安,为了儿子也会把他知道的秘密全盘托出,到那时候,你离彻底摆脱顾家的控制,就只差最后一步了。” 安歌的心头狂跳。 只差最后一步。 可她比谁都清楚,这最后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 顾家盘踞云城这么多年,手中握着那么大人物的秘密,盘根错节的势力早已深入骨髓。 这一步,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户型挺奇葩 回到蔺家别墅的房间,安歌卸去一身疲惫,沐浴过后将长发吹干,换上一身柔软宽松的睡衣,径直躺倒在床上。 可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朦胧的吊灯光影,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愁绪像一团棉絮,堵在她心头。 当初离婚时,她分到了五千万。 买房子加买车花掉一千多万,剩下的钱都安稳躺在银行卡里。 可之前顾知衡陆续转给她的钱,她半点不想欠着,打定主意要全数归还。 算下来,把自己手头的提成补进去,还缺整整一千万。 一千万,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安歌轻轻蹙起眉,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心里反复盘算:这钱到底该从哪儿凑? 焦虑缠得她喘不过气,她猛地坐起身,指尖拢了拢散落的发丝。 既然已经决定单飞开装修公司,光靠守着老资源可不行,必须主动开源才能走出眼下的困境。 忽然,一个念头窜进脑海。 要不试试直播拓展客源? 想到就做,安歌当即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抓过一根皮筋,把长发挽成一个松垮的丸子头。 她对着镜子扫了眼自己素颜的模样,没开任何美颜滤镜,直接点开了手机直播功能。 直播介绍栏里,她斟酌片刻,敲下一行字。 【根据户型图定制房屋设计,跑车起步接单!】 直播刚开启时,直播间里冷冷清清,零星进来几个人,也只是瞥了两眼就匆匆离开,连条弹幕都没留下。 安歌没气馁,学着其他主播的样子发红包、发福袋引流。 可进来的大多是“拖鞋党”,只蹲在公屏前抢福利,抢到就走,连一句多余的互动都没有。 安歌无奈地扶了扶额,心里暗自嘀咕:都说拖鞋党大多是老头老太太,这大半夜的不睡觉,抢红包倒挺兢兢业业的? 她盯着空荡荡的公屏,脸上满是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一条弹幕突然跳了出来,发送者的ID格外扎眼。 来顶绿帽子。 【主播,我有套单身公寓,户型挺奇葩的,你能帮我设计吗?】 安歌看见这条信息,眼底泛起一丝笑意,对着镜头轻声回应:“看你这个ID,应该是位军人吧?只要你能提供户型图,我就能帮你设计。” 来顶绿帽子很快发来新弹幕:【哈哈哈,主播好聪明!别人看到我这ID,都觉得我是奇葩,就你一眼猜到我的职业!我现在就把户型图发给你!】 安歌当即和他互相关注,对方很快发来一张户型图。 她点开大图一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户型是真够奇葩的,整体形状居然像个倒扣的马桶。 安歌收敛笑意,认真问道:“您对装修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来顶绿帽子的弹幕紧随其后:【这是套50㎡的单身公寓,原本我一个人住够了。但我妻子怀孕了,我想把她接过来,我妈也会过来照顾她。所以想麻烦你帮我改成两室一厅,厨房和卫生间也得保留,辛苦主播了!】 安歌盯着户型图上标注的精确尺寸,眉头微微蹙起。 50㎡的奇葩户型要改成两室一厅,还要保留厨房和卫生间,难度确实不小。 可转念一想,军人攒钱买房不容易,他要接怀孕的妻子和母亲同住,这份责任心更让人心生敬意。 安歌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无论多难,都要帮他把房子设计好,不辜负这份信任。 她对着镜头郑重说道:“没问题,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开始设计!” 安歌快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熟练地将电脑屏幕连线到直播间。 再把连线界面放大成直播主画面。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指尖落在键盘上,做起现场设计。 四十分钟转瞬即逝,安歌精准踩中对方需求,将那套“马桶形”单身公寓的改造设计完整呈现了出来。 除了详细的平面布局图、空间效果图,她还特意整理了一份网络购物清单附在后面,清单里的物品都是精挑细选的高性价比款,风格和尺寸都与这套小公寓完美适配。 “来顶绿帽子”很快看完了所有设计内容,在公屏上连发了好几条消息,字里行间满是满意:【主播太牛了!完全长在我的审美上!我刚看到主播定位是云城,太可惜了,我在勤城呢!要是同城,我肯定直接请你过来负责装修这套房子!】 安歌眉眼弯弯地对着镜头笑,语气温和:“其实你可以考虑自装的。只要能找到手艺靠谱的装修师傅,按照设计图施工,比找装修公司整体打包要省下不少钱。” “来顶绿帽子”立刻回复:【唉,我天天待在部队里,外出一次特别不容易,也压根不知道该去哪儿找靠谱的装修师傅,愁得很。】 看到这条弹幕,安歌想都没想就应下:“没关系,我帮你问问身边的熟人。要是有合适的、手艺好的师傅,我直接介绍给你。” “来顶绿帽子”的感激之情都要溢出屏幕了:【太好了!主播不仅设计水平高,人还这么热心肠!能认识你真的太幸运了!】 话音刚落,直播间的屏幕上突然闪过三道耀眼的红光。 三辆虚拟红色跑车接连飘过,这是平台上观众给主播的打赏,也是“来顶绿帽子”给安歌的设计报酬。 安歌望着那飘起的跑车特效,又低头扫了眼自己精心完成的设计图,嘴角的笑意止不住地加深,眉眼间都染上了雀跃。 被认可的喜悦,远比报酬本身更让她开心。 其实这三辆跑车折算下来,她能拿到的平台分成只有180块。 要知道,平时她接这样一套完整的改造设计单,收费起码要一万块。 更何况这点酬劳对于一千万的债务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不过,安歌并不计较这些小得失,她想要的是通过直播的方式拓展客源,也通过直播的方式搭建装修平台,用自己的玩法创建一个圈子。 既然决定自己开公司,就要干出点名堂。 很快,公屏又飘出一条消息,布sir:【我是云城的,我有套109㎡的房子要装修,我刚才看到你做的设计很专业,给我也设计一下,再做个预算。】 安歌开心地对布sir比了个oK的手势。 看,客源这不就来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哥们儿 送走“来顶绿帽子”,直播间里总算多了些停留的观众。 没过多久,一个ID为“布sir”的用户主动发起了互动,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自己的需求:他是位单身男士,入手了一套109㎡的三室两厅,整套房只有他自己居住,完全不用考虑会客或招待客人住宿的需求。 “我平时就爱喝喝茶,还养了七只猫,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待在家里,就想住得舒服、合心意。” 布sir补充的弹幕刚落下,安歌立刻抓住了核心需求。 以独居舒适度为核心,兼顾喝茶爱好与宠物。 “布sir您放心,我这就结合您的需求做设计。” 安歌对着镜头点头,指尖迅速在电脑上勾勒起布局草图。 既然无需会客,她直接将原本的客厅规划为茶室与书房二合一的空间。 靠落地窗的位置摆放一张宽大的实木茶桌,搭配舒适的圈椅,闲暇时可临窗品茶。 另一侧定制整面书架,嵌入书桌与收纳柜,形成静谧的办公区。 整个空间开阔通透,完全契合独处的惬意氛围。 针对七只猫的照料需求,安歌则将其中一间次卧彻底改造成专属猫屋。 她在设计图上标注出猫爬架、猫砂区、喂食区的分区规划,还特意预留了通风采光的窗口,同时做好隔音处理。 既让猫咪有足够的活动空间,又能实现动静分离,避免猫毛和噪音影响到安歌的茶歇与区域,兼顾了人与宠物的舒适。 四十多分钟后,完整的设计方案连同效果图一同呈现在直播间屏幕上。 布sir几乎是立刻刷屏:【太好了,太好了!这个设计我太喜欢了!特别适合我一个人住,完全戳中了我的全部要求!主播再帮忙做个预算吧!】 安歌早有准备,快速核对完设计方案里的物料、施工等各项成本,抬眼对着镜头清晰说道:“初步预算是十三万,做到拎包入住没问题。不过这个预算是基于您提供的户型尺寸估算的,具体金额还需要明天实地量房后,根据实测数据精准核算。但您可以完全放心,我们这边绝不会有后期恶意加价的情况,所有费用都会提前列清。” 【没问题!】布sir的回复干脆利落,【我这就去后台把我的电话发给你,咱们明天约个时间,你带团队过来测量房间就行。】 紧接着,直播间里再次闪过三道耀眼的红光。 三辆虚拟红色跑车接连升空,是布sir为这份满意的设计方案送上的报酬。 弹幕里还跟着一串“感谢主播”的字样。 直播间的氛围也随之热闹了几分。 直播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这几个小时里,安歌全程专注对接需求、绘制设计草图,不知不觉间竟接连接下了五个设计单。 直到最后一个咨询的用户离开,她才长长舒了个懒腰,指尖划过屏幕结束了直播。 关掉直播界面,安歌顺手点开收益明细,看着上面显示的900块金额,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虽然比起平时接线下大单的收入差得远,但这是她直播拓客的第一笔收获,每一分都是靠自己的设计实力赚来的,这份成就感格外真切。 “不错不错,总算没白熬。”她低声给自己打气,连洗漱的力气都快耗尽了。 这大半夜的高强度工作让她累得够呛,简单收拾了下书桌,就挪回床边。 一沾到柔软的枕头,安歌连眼睛都没来得及多眨一下,就沉沉睡了过去。 安歌一觉睡到早上八点半,昨晚直播的疲惫还没完全消散,挣扎着起身洗漱后,简单打理了下自己就往餐厅走去。 今天她要出门看写字楼,为新公司的场地做筹备。 刚到餐厅门口,就看到蔺祖母正和张妈在院子里晨练,两人动作舒缓,时不时低声聊两句。 而蔺聿恒也刚迈步走进餐厅,他穿了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羊绒衫,下身搭配笔挺的西裤,利落的穿搭将本就优越的身材衬托得愈发身姿挺拔、长身玉立。 在蔺家待了些时日,他们四人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各自循着自己的生活节奏运转,互不打扰,却又透着一丝微妙的和谐。 蔺聿恒早前就知道安歌从顾家装修公司辞职的事,此刻见她顶着一圈明显的黑眼圈,神色还有些倦意,便随口问道:“你现在又不用上班,起这么早做什么?” 安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语气带着点无奈:“啊?黑眼圈很明显吗?没办法,待会儿要去看办公场地。我现在自己单干了,齐总还特意为了我辞了职过来帮忙,我不抓紧点努力不行。” 蔺聿恒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沉默了几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向她问道:“温氏集团那栋楼的位置,你看得上吗?” 安歌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温氏集团那个地段当然好,交通方便,周边配套也全,就是租金肯定不便宜,我可租不起。” 她连想都没敢多想,毕竟刚起步,每一分钱都要省着用。 蔺聿恒看着她一脸窘迫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语气轻松地说:“我在温氏那拿了一整层楼,他给了我内部价,很便宜。目前我这边就我和几个助手在用,根本用不了那么多办公室。你要是不嫌弃,就和我合租一层,我当二房东,租金算你便宜点。” 蔺聿恒的提议,对安歌来说简直就是瞌睡时递来的枕头! 她正愁找不到性价比高的办公场地,没想到现成的好机会就送上门来,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两人匆匆吃完早饭,安歌便跟着蔺聿恒直奔温氏集团的写字楼。 一走进那层办公区,装修简约大气,办公桌椅、会议桌、接待沙发等家具一应俱全,连灯具和基本的收纳柜都配置妥当,完全是拎包入驻的状态。 这意味着她不仅省去了繁琐的装修流程,还能省下一大笔装修和购置办公家具的费用,对刚起步的公司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她大致逛了一圈,空间布局合理,采光和通风都极好,完全符合自己的预期。 安歌心里已经彻底定了下来,转头看向蔺聿恒,直截了当地问:“蔺二房东,这场地我很满意,租金具体多少?” 蔺聿恒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敲下一个数字递给她看。 安歌扫了一眼,心里暗暗盘算。 这个价格比市面上同地段、同配置的写字楼租金便宜了不少,大概是市场价的八折,既给了她实惠,又没便宜的过分,让她不至于觉得欠了太大的人情。 “这个价格太合适了!”安歌毫不掩饰自己的满意,当即拍板,“我现在就交定金,咱们把这事定下来。” 蔺聿恒却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我们之间就用不着这么见外了。定金和押金都不用你交,房租你按月付就行。” 这话一出,安歌彻底愣住了,随即涌上满心的感激。 对于刚起步、处处都要花钱的她来说,不用一次性拿出大额定金和押金,还能按月支付房租,简直是天大的福利,大大减轻了她的资金周转压力。 她看向蔺聿恒,爽朗一笑:“谢谢了,哥们儿!” 蔺聿恒脸色倏地一沉。 怎么回事? 他们两个的关系,竟然朝着“哥们儿”这个方向走了吗? 第一百二十六章 固宠 办公场地的事敲定后,安歌马不停蹄推进后续筹备工作。 她先找了家代办机构,委托对方办理公司的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省去了自己跑流程的麻烦。 紧接着又联系了齐志军,和他约好时间,一起去对接昨晚直播时敲定的客户布sir,进行现场量房。 两人按约定时间赶到布sir的新房时,发现现场还有另外两家装修公司的人也在忙着测量。 安歌心里了然,看来布sir是个做事严谨仔细的人,特意找了多家公司对比考量。 那两家公司的人显然急于拿下这单生意,测量刚一结束,就主动凑到布sir身边,纷纷抛出让利降价的筹码,语气急切地劝说布sir尽快定下来,试图用低价促成成交。 轮到安歌和布sir谈价格时,她却没有跟风降价,而是坚持之前报的十三万拎包入住的预算。 不过她补充道:“布sir,价格我不会再降,但我可以把所有的质量标准,包括材料品牌、施工工艺这些细节,还有‘后期绝不增项增价’的承诺,全都明明白白写进合同里,让您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让安歌没想到的是,布sir本身就是做工程出身的,对装修行业里低价引流、后期变相加价的猫腻再清楚不过。 他刚才听那两家公司一味降价,心里早已存了疑虑。 反观安歌,价格透明、承诺实在,反而更显靠谱。 三家对比下来,布sir当即拍板选定了安歌:“就选你了!你这做事的态度我信得过!” 当天下午,双方就敲定了合同细节,布sir当场签了合同,还一次性交了定金,安歌的新公司还没正式开业,就顺利拿下了第一单生意。 忙完公司筹备和签合同的事,安歌回到蔺家别墅时,特意绕路买了一大袋新鲜的肉和蔬菜。 尽管今天累得脚不沾地,她还是想亲手给蔺家人做一桌子热乎菜,她喜欢看到蔺祖母吃着她亲手做的菜乐呵呵,笑得一脸孩子气的样子。 她系上围裙钻进厨房,熟练地择菜、洗菜、切配,很快就把食材准备妥当。 燃气灶开火,锅里的油渐渐烧热,泛起细密的油花,安歌刚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滋啦”一声热油声响,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郑阳。 “安歌,我这里有个重要的事要跟你说。”电话刚接通,郑阳凝重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安歌一手握着锅铲翻炒,一手夹着手机贴在耳边,动作略显笨拙。 一旁帮忙收拾的张妈看了,忍不住笑着走上前,轻轻把她往厨房外推:“去去去,忙你的正事吧!这里交给我就行,可别来抢我的活儿干。” 安歌顺势放下锅铲,冲张妈笑了笑:“那辛苦张妈啦!” 说完便快步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厨房的声响,才沉声问道:“郑阳,出什么事了?” 郑阳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安歌,你之前不是特意交代,不让顾知衡查到是你救了他吗?我按你的意思做了些手脚,确实让他查不到你的痕迹。但问题出在这儿,他没查到你,反倒查到了一个以前住在青岗湖附近的女孩,还认定那个女孩是他的救命恩人。我心里觉得不对劲,就私下查了下那女孩的底细,发现她有个病重的弟弟,而她弟弟的治疗费,全是沈静在出面支付。这么看,这女孩分明是沈家姐妹特意安排的人。” 安歌听完,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冷意。 她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我知道了。沈宁溪现在被困在老宅养胎,根本出不来。沈家姐妹是怕这段时间顾知衡被别人抢走,才急着安排这么个人在他身边,好牢牢把他攥在手里。呵……这招数,倒像极了古代正房夫人或皇宫里的宠妃固宠的手段,为了绑住顾知衡,她们还真是能豁得出去。” 顿了顿,安歌的语气恢复沉稳,条理清晰地对郑阳说:“郑阳,这事先不管她们。只要不妨碍咱们的目标,我们就不插手。” 她靠在书桌边,目光坚定。 现在离扳倒顾家、彻底摆脱顾家的控制,只差最后一步了,这个节骨眼上,任何无关的干扰都可能影响计划推进。 至于沈家姐妹,她们费尽心机安排人在顾知衡身边,无非是想从他身上捞点钱罢了,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安歌暗自下定决心,绝不能为了这些琐事分散精力。 必须牢牢盯着核心目标,一步都不能出错。 另一边,蔺聿恒已集结了国际上顶尖的网络红客,在顾家老宅与顾氏集团周边布下严密监控,全天候紧盯网络动态。他们始终不信,那间密室能真正做到无懈可击。 与此同时,童颜与冷烨的婚事已由双方家族敲定。 两人虽对彼此毫无情意,却都未曾提出反对。 谈及彩礼与嫁妆,双方皆是出手阔绰,毫不吝啬。 除此之外,顾老太太更是大手笔赠予童颜多处商铺、写字楼、别墅等优质物业,外加两家正处于盈利状态的酒店,全当作她嫁入冷家的仪仗。 洽谈至此,两家人脸上皆是笑意,气氛其乐融融。 就在这时,顾老太太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开口说道:“两个孩子的婚事是一辈子的大事,更关乎两家族的子嗣传承。不如让他们做个婚前体检,把结果彼此公开,也好对对方的健康状况有个清楚了解,往后过日子也能更踏实。” 冷家本就主营医药产业,旗下坐拥多家顶级私人医院,对顾老太太的提议自然是欣然应允。 此事便这般敲定下来。 随后,童颜与冷烨分别完成了全身最详尽的全面体检,只待结果一出,便去民政局领证结婚。 可体检结果揭晓时,却狠狠砸懵了所有人。 童颜竟是“石女”。 并非无法同房,而是罹患一种罕见的子宫萎缩症,身为女子,却无法生育。 冷家迎娶少夫人,本就有延续香火之意。 若是连子嗣都无法诞下,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家族血脉凋零? 这对于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而言,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就这样,童颜被冷家悄无声息地退了亲。 双方都顾及颜面,将此事压得密不透风,未曾对外声张半分。 可这般结果,却让童颜彻底崩溃。 她整日如行尸走肉般躺在床上,滴水不进,粒米未沾。 第一百二十七章 未婚妻 安歌从冷烨口中得知此事时,已是童颜被退婚的第三天。 她的第一反应便是:“这分明是顾老太太拿捏童颜的手段。” “哦?怎么说?”冷烨眼底掠过一丝好奇,“寻常拿捏人,无非是抓着对方的短处或软肋要挟,哪会用这种近乎摧毁人的方式?” 安歌语气笃定:“她要的就是彻底摧毁童颜。断了她的婚事,断了她另寻出路的可能,童颜因为无法生育,就会彻底打消结婚的念头,这样一来,童颜便会走投无路,只能死心塌地为顾家效力,成为顾知衡最忠诚的助力。” 冷烨闻言也回过味来,沉声说道:“而她要童颜效力的,正是顾家那些见不得光、又绝不能让顾知衡沾手的产业。” 蔺聿恒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了然:“我们先前都猜错了,以为顾老太太会彻底洗清童颜和顾知衡这一辈的牵扯,让他们干干净净做人。实则不然,她想洗白的从来只有顾知衡一人。之前迟迟不让童颜经手那些事,不过是时机未到罢了。” 安歌敏锐地抓住关键,追问:“这么说来,密室的密码在童颜手里?” “未必。”蔺聿恒摇头,语气笃定,“以顾老太太的行事风格,她重用的人,脖子上都得套着缰绳。而这最后攥着缰绳、能随时掌控全局的,只会是顾知衡。” 安歌眸色一动,忽然想到了关键,开口道:“当务之急,是把童颜的身世背景彻查清楚。要弄明白她的父母亲人去向何方,又为何落到只剩顾老太太这一个依仗的境地。只要证据确凿,童颜这颗被老太太精心打磨的棋子,大概率会沦为废子,说不定还能反过来帮我们。” 蔺聿恒颔首认同:“分析得有道理。对了,高戈怎么还没来?他向来守时,很少迟到。” 原本今日几人约定要和温经纬开视频会议,蔺聿恒特意提议让安歌一同参加。 毕竟她对顾家的情况最为了解,关键时刻或许能提供其他人不知道的关键信息。 可没想到,他们在此坐了小半天,聊了许久,高戈的身影依旧不见。 冷烨见状,忽然勾起一抹神秘的笑:“你们还不知道吧?高戈这阵子正和他那个小女朋友打得火热。昨天他特意抽时间去小姑娘的老家见家长,今天估计是路上耽搁了,才迟到的。” 见安歌和蔺聿恒皆是一脸茫然,冷烨索性主动八卦起来:“他女朋友就是林晓。当初安歌让高戈去‘英雄救美’,人家小姑娘被救之后,一下子就看上他了。” “啊?是林晓?”安歌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当日林晓跳楼时,正是高戈带着手下用棉被稳稳接住了她,又第一时间送她去了医院。 后来林晓在医院醒来,高戈又忙前忙后地照料,还特意联系了她的父母赶来陪伴。 一来二去,林晓便暗生情愫,悄悄喜欢上了这个沉稳可靠的男人。 之后的相处里,性格爽朗的林晓更是主动靠近,屡次明里暗里地向高戈表白心意。 高戈本就不是扭捏之人,又是单身,看着小姑娘这般真心待自己,对这个活泼开朗的女孩也渐渐动了心。 他唯一的顾虑,便是自己比林晓整整大了十岁,怕年纪差距太大,会委屈了对方。 没成想,林晓把两人的事告诉父母后,她的父母也对高戈十分认可,觉得他为人稳重可靠,当即就同意了两人交往。 就这么着,一对有情人便偷偷谈起了恋爱。 几人正围坐在一起,低声八卦地热络,高戈便推门走了进来。 他肩头沾着星点雨珠,裹胁着一身微凉的寒气大步流星地迈入。 扬声笑道:“哎呀,这鬼天气下雨路滑,耽搁了些时辰来晚了!你们凑在一块儿,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冷烨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冲他挤了挤眼睛,打趣道:“都说云城的邪,聊谁谁就到。我们刚正念叨你呢,你这不就踩着点来了?” 高戈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将手上的皮手套往桌上一搁,发出轻微的“啪”声,随即拿起桌上的茶杯,仰头大口饮尽,抹了把嘴问道:“哦?我有什么好聊的?” 冷烨放下茶杯,挑眉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聊你谈恋爱见家长啊!我们几个都等着,是不是马上就能吃上你的喜糖了?” 高戈闻言,咧嘴笑得爽朗,毫不扭捏地应道:“那有什么可藏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都是迟早的事。请你们吃喜糖,也就过了年的功夫。” “哟,看来见家长这事顺风顺水啊!” 冷烨重新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举,“我就以茶代酒,先提前恭喜你了!” 高戈也立刻端起自己的茶杯,笑着回敬:“那我也得恭喜你啊!听说你跟仙仙小姐姐如今如胶似漆,甜得很呢。” “什么?!”安歌猛地拔高了声音,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满脸的难以置信,“我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她心里直犯嘀咕:冷烨不是才跟童颜退婚没多久吗?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就跟魏仙仙凑到一块儿去了? 冷烨被她这反应逗得哈哈大笑,眉眼舒展着解释道:“小仙仙那丫头,实在是又可爱又傻乎乎的,心思单纯得很。我这是怕她被别有用心的坏人骗了去,索性就把她收归麾下,护着点。” 安歌闻言,朝他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吐槽道:“我看啊,你才是那个最大的坏人吧!” 一句话逗得满屋子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又热闹,驱散了窗外阴雨的沉闷。 蔺聿恒也跟着笑,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淌出水来。 那双盛满宠溺的笑眼,温柔地落在安歌身上。 笑声正酣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屋内的热闹。 蔺聿恒收起落在安歌身上的宠溺目光,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便按下接听键。 可没听对方说几句,他原本舒展的眉头就缓缓蹙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与疏离:“谁?叶莹莹?” 顿了顿,他像是费了些力气才想起什么,语气更淡了几分,“我的未婚妻……” 这副全然陌生的模样,俨然是把自己的未婚妻都忘得一干二净。 态度也是十分冷淡:“我现在正在开会,没空去机场接你。”不等对方回应,便径直说道,“我把地址发给你,你自己打车去。” 说完就挂了电话,紧接着发了个地址。 然后一脸茫然地看向大家。 倒把安歌看得个莫名其妙。 第一百二十八章 小未婚妻 人都到齐后,蔺聿恒直接拨通了温经纬的视频电话,几人围坐成一圈,正式开启会议。 起初商讨的是顾家相关的事宜,后来话题逐渐延伸到其他涉密案情,安歌听着便觉不妥,起身悄悄准备退出去。 她刚走到门口,手腕还没碰到门把,蔺聿恒的声音就及时传来:“安歌,你先别走。” 安歌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就见蔺聿恒抬眸望着她,语气放缓了些:“去旁边的包间等我一会儿,会议结束我就来找你。” 既然他特意开口,安歌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了旁边的包间等候。 包间里很安静,安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静静打发时间。 约莫一个小时后,外面传来会议结束的动静,没过多久,蔺聿恒便推门走了进来。 两人一同返回之前的大包间,里面早已空无一人,方才的喧闹散去,只剩他们两个,空气里都透着几分沉静。 沉默没持续多久,蔺聿恒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郑重:“我的这个未婚妻,情况有些特殊。” 这话来得突兀,像是特意为了打消安歌的疑虑而解释,没头没尾的。 安歌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目光轻抬,安静地听着。 蔺聿恒在安歌对面坐下,给安歌倒了茶,继续说道:“她们那家和我们蔺家一样,都是京都北城的世家大族,论家族实力,和蔺家不相上下。” 他顿了顿,回忆起陈年旧事,语气里多了几分悠远:“有一年,我祖母的病人突发急症,急需一味极其名贵的药材救命,遍寻无果后,得知只有叶家存有这味药。当时情况紧急,祖母正好带着我在外面,来不及把我送回家里,便只能带着五岁的我,急匆匆上门求药。” “谁知到了那家才知道,他们家的姑娘当时正怀了身孕。我祖母懂些医术,一搭脉就诊出是对龙凤胎。” 说到这儿,蔺聿恒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那时才五岁,懵懵懂懂什么都不懂,可那家不知是怎么想的,硬说我有什么‘天龙之姿’,非要跟我定娃娃亲。他们放了话,若是不答应这门亲事,就不肯把药材给我们。” “至于这话是真是假,是他们真心这么认为,还是随口开开玩笑,我到现在也说不清。”他轻轻摇了摇头,“偏偏我祖母为了救命,想都没想就满口答应了。这,就是我这个未婚妻的由来。” 安歌听完,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露出几分新奇的笑意。 语气轻快地接话:“原来是娃娃亲啊,听着还挺浪漫的!” 她剥着茶桌上的瓜子,一副兴致勃勃吃瓜的模样。 蔺聿恒的语气柔和了几分,带着对童年片段的模糊回忆:“她抓周的时候,祖母还特意带我去见过她。那时候我都已经上小学了,她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脸蛋胖嘟嘟、眉眼奶呼呼的,看着特别招人疼。” 其实,他还有个情节藏起来没说。 那个时候他特别喜欢这奶呼呼的小娃娃,还抱着她,亲过她肉乎乎的小脸蛋。 “后来借着两家往来的机会,也见过寥寥几面。可惜好景不长,在她四岁那年,竟然莫名走丢了。”说到“走丢”二字时,他的声音微微沉了沉。 安歌的心瞬间揪紧,先前吃瓜的轻松劲儿全然散去,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急切地追问:“怎么会突然走丢?后来找到了吗?” 蔺聿恒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浮上一层淡淡的惋惜:“没找到。小未婚妻走丢后,她妈妈一直郁郁寡欢,日渐消沉,没多久就积郁成疾,就连祖母给她治疗,她也拒绝吃药,没过两年便病逝了。” 安歌默默垂下睫毛,指尖捻着茶杯边缘,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茶香漫过舌尖,却没驱散心底涌上的郁闷,只静静听着,不再出声打断。 蔺聿恒见状,继续解释道:“这次来的这位叶莹莹,是小未婚妻父亲续娶后,他二婚妻子带来的继女。可叶家却非要借着当年的婚约,执意要和蔺家结亲。蔺家向来一诺千金,自然认下当年的承诺,但我们自始至终认定的,都是当年那位走丢的小未婚妻。” 他语气笃定:“若是找不到她,这门婚约,我们蔺家是决然不会履约的。” 安歌听完,总算把前因后果都捋清楚了,她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带着几分了然。 蔺聿恒提起叶莹莹,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只是我实在想不明白,当年的事明明是在京都北城说定的,这位叶小姐却特意追到云城来,还以我未婚妻自居,真不知道她到底想过来作什么妖。” 安歌心思通透,立刻想到了关键,蹙眉说道:“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尽快回去吧。祖母年纪大了,可别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位叶小姐为难。” 蔺聿恒望着她,眼神恳切了几分,迟疑着开口:“安歌,我有个不情之请。待会儿回去,在叶小姐面前,能否请你暂时扮演我的女朋友?这样也能尽快把她打发走,省得后续再生事端。” 安歌闻言,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了点头,语气爽快又带着点俏皮:“没问题。如果这位叶小姐确实让你为难,我就帮你挡了这朵烂桃花。” 见她答应得如此干脆,蔺聿恒嘴角扬起,露出一抹好看的弧度。 于是,当两人并肩出现在叶莹莹面前时,指尖紧紧相扣,姿态亲昵自然,俨然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叶莹莹看见这一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先前还端着的端庄模样荡然无存。 她猛地从沙发上“噌”地一下弹起身,胸口微微起伏,指着安歌,语气尖锐地质问道:“她是谁?凭什么这样牵着你?” 蔺聿恒与安歌尚未开口回应,一旁的蔺祖母已然动了气。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她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桌面上,茶水都溅了出来。 老太太抬眼,横眉冷对叶莹莹。 语气里满是威严,还带着几分刻意的轻蔑,压着怒火说道。 “她是安歌,是我家聿恒放在心尖上的人。我蔺家孙儿的心上人,难道还需要向你一个叶家的继女解释不成?” 第一百二十九章 男人都爱土纯风 别说安歌,就连常年陪在蔺祖母身边的蔺聿恒,都极少见到老人家动这么大的怒气。 叶莹莹被这股威严的怒火吓得浑身一僵。 腿肚子瞬间发软。 先前的尖锐劲儿荡然无存。 语气慌慌张张地软了下来:“祖母,您别生气……我不是要质问,就是……就是突然看到聿恒和别的女人站在一起,一时好奇才问问的。” “得了吧!”蔺祖母冷笑一声,眼神依旧凌厉如刀,死死瞪着她。 连坐都不让她坐。 语气里的不屑毫不掩饰,“你可别喊我祖母,我可受不起你这声称呼。像你这般没教养、不懂规矩的后辈,配不上喊我一声祖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静静站着的安歌,话里话外全是护犊子的意味:“更何况,我家聿恒跟你本就没有半分关系。你一口一个‘聿恒’喊得亲热,我这将来的孙媳妇安歌听到了,她要是吃醋了,跟聿恒闹起别扭来,你担待得起吗?” “你这般拎不清轻重,还心生嫉恨、心胸狭窄,留在这儿也是碍眼。”蔺祖母直接下了逐客令,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我就不留你吃晚饭了,你走吧!” 这逐客令下得赤裸裸、明晃晃,半点情面都没留。 叶莹莹的脸瞬间变得五彩斑斓,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又紫一阵。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手指死死攥着裙摆,羞愤不堪。 蔺祖母见她杵在原地,竟然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眉头皱得更紧。 干脆直接拿起桌上的手机,快速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只冷冷吐出一个“喂”字,连对方的名字都懒得喊。 当然,以蔺祖母的身份地位,即便不直呼其名,对方也挑不出半分理来。 不等电话那头回应,蔺祖母便开门见山。 “你家女儿跑到云城来,找我家聿恒逼婚。她要真的是我家聿恒定下的未婚妻,我们蔺家二话不说,马上风风光光把她迎娶进门。可她明明不是,却非要凑上来碰瓷!一个姑娘家家的,竟然学着强买强卖,千里迢迢跑到云城,硬要往蔺家嫁,怎么就这么不要脸?”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男人惶恐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出满满的谄媚与求饶,絮絮叨叨地不知在解释或保证着什么。 蔺祖母根本没耐心听下去,冷着声音直接打断:“少废话,赶紧让她现在就从这儿滚!要是再敢赖着不走,你们叶家以后就别想在京都北城立足了!” 这话说得又冷又硬,半点余地都不留,十足的狠人架势。 话音刚落,蔺祖母便“啪”地挂了电话。 再抬眼时,客厅里哪里还有叶莹莹的影子? 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毕竟,他们是真没那个实力和底气招惹蔺家,自然不敢真把这位老太太惹急了。 蔺祖母大战“强嫁女”的一幕,简直精彩绝伦,又爽又解气。 安歌看得眼睛都直了,整个人愣在原地,直到蔺聿恒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肘,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立马凑到蔺祖母身边坐下,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伸出大拇指由衷赞叹:“祖母!我之前还担心您对付这种人会闹心,才拉着聿恒火急火燎地赶回来。没想到您老这么厉害,气场全开!祖母您真是太威武了!” 蔺祖母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先前横眉冷对的模样荡然无存。 她眉眼弯弯地握住安歌的手,指尖带着温和的暖意。 语气亲昵又恳切:“好丫头,刚才看见你和聿恒手牵着手走进来,我这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我知道你们是故意假扮给叶家那丫头看的,可你看啊,你现在已经离婚了,聿恒也一直是单身,你们俩平时又聊得投缘,就没考虑过……和我们家聿恒好好发展发展?”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安歌的脸颊倏地一下就红透了。 “祖母!”蔺聿恒见状,赶紧出声打断了老太太的话头,“您老就别在这儿乱点鸳鸯谱了!” “哼!”蔺祖母被他打断,顿时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气呼呼地斥道,“臭小子,你也你……以后你的这些破事,我再也不管了!” 说完,她也不看蔺聿恒,拉着安歌的手就站起身:“走,丫头,咱们去正扬楼听相声去,热闹热闹!不带这个臭小子!” 安歌自然是乐意陪着祖母的,笑着应了声就跟着老太太往外走。 蔺聿恒见状,只能一脸无奈地跟在两人身后。 那模样就是个忠犬保安。 没办法,再大的总裁,也得给这一老一少当保安。 下了楼,蔺聿恒驱车跟在安歌开的车后,一路平稳地到了正扬楼。 刚进门,服务生就热情地迎了上来,祖母和安歌都是这儿的常客,店家自然熟络,不用多吩咐,就直接引着两人往最好的包间去了。 包间里陈设雅致,桌上很快摆满了精致的茶点和小菜。 安歌陪着蔺祖母坐定,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听着台上诙谐逗趣的相声,时不时被逗得哈哈大笑,眼角都笑出了细纹,气氛轻松又惬意。 而蔺聿恒,则自觉地坐在了楼下的散座,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衬得他气宇不凡,在喧闹的散座区里格外惹眼,宛如鹤立鸡群。 安歌正笑得开怀,目光无意间往旁边扫了一眼,忽然顿住了。 斜前方的包间里,顾知衡正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面对面坐着。 他手中的筷子夹着一块点心,正温柔地往女孩嘴边送。 那女孩模样算不上惊艳,却胜在足够年轻,眉眼间带着未经世事的清纯,两条麻花辫,显得淳朴温柔,一看就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样子。 可那双眸子紧紧地盯着顾知衡。 在她的眼里只有顾知衡。 安歌嘴角扬起冷笑,果然,男人都爱土纯风。 安歌收回视线,继续看台上的相声表演。 包间里的笑声还未停歇,“砰”的一声响。 包间门竟被人一脚狠狠踹开,惊得安歌和蔺祖母都停下了动作,齐齐看向门口。 守在包间外的服务生见状,连忙上前阻拦,一边伸手挡在门口,一边急声喊道:“先生!您不能这样!我们这里有规定,不能强行抢占包间……”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踹门的男人身后就窜出一个跟班,抬脚就把服务生狠狠踹倒在地。 服务生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疼得半天没能起身。 紧接着,那为首的男人迈着嚣张的步子走了进来,下巴微扬,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傲慢,扯着嗓子大声嚷嚷道:“这包间我要了!三倍价钱,现在就给你们!识相的赶紧挪地方!” 第一百三十章 送到我床上 男人嚣张的喊叫声穿透力极强,不仅搅乱了这间包间的惬意,还惊扰到了周围相邻的包间,连楼下的喧闹都被这声浪压下去几分。 蔺聿恒原本正安静坐在散座,听到这刺耳的动静,心头一紧,抬眼望去。 那被踹开的,赫然是祖母和安歌所在的包间! 他脸色骤沉,哪里还坐得住? 起身时带起一阵风,脚下大步流星,三步并作两步就往楼上冲。 可等他急匆匆赶到包间门口,却愣住了。 预想中的混乱并未出现,包间里竟已恢复了安静,刚才那股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 原来,刚才踹门叫嚣的男人,不过是个仗势欺人的马仔。 这起风波的真正正主,是沈耀辉。 他对正扬楼这间包间颇有执念,当初第一次安歌带他来这儿听相声,选的就是这间。 今日他特意再来,听闻包间已被订走,便随口让手下过来“处理妥当”。 没成想手下行事这般粗鲁,直接把场面闹得如此难堪。 更让沈耀辉意外的是,等他走进包间,看清里面坐着的人竟赫然是安歌时,先前因手下失礼而生的几分不悦瞬间烟消云散,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硬生生笑成了一朵花。 沈耀辉完全无视包间里的尴尬氛围,厚着脸皮凑到桌边。 脸上堆着刻意的热络:“安歌,真没想到这么巧,既然咱们遇上了,不如我就留在这儿,跟你和这位老太太一块儿听相声?人多热闹。” 他话音刚落,安歌就皱起了眉。 “不必了,我们喜欢清静,沈总还是另寻别处吧。” 直接拒绝,一点都没给沈耀辉面子。 沈耀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掠过一丝怒意。 他收敛了虚伪的和善,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安歌,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实话告诉你,我之前跟顾家装修公司签的合同已经解约了。你不是想拿这个项目吗?现在得用你新公司的名义跟我重新签合同,你要是不答应我留在这儿,这合同,我可就不签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安歌头上,让她又气又急,心底更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为难。 她还欠着顾知衡一千万,白纸黑字写着欠条,这笔钱她必须尽快还清。 而沈耀辉这单生意利润相当可观,只要能签下来,别说一千万,赚的只会更多,这几乎是她目前还债的最佳机会。 蔺聿恒将安歌脸上的纠结与窘迫看得一清二楚。 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安歌身前。 看向沈耀辉的眼神冷若冰霜,断然开口:“这合同,你签不签都无所谓。我们不稀罕。” 直接替安歌拒绝了这份带着要挟的合作。 沈耀辉的面子彻底挂不住了,怒火直往上窜。 他指着蔺聿恒,厉声质问:“你是谁?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凭什么替安歌做决定?” 不等蔺聿恒开口,安歌已然从纠结中回过神。 她上前一步,与蔺聿恒并肩而立。 眼神坚定,朗声回应:“他凭什么做我的主?就凭他是我男朋友。我的事,他当然能做主。” 沈耀辉的脸色瞬间铁青,难堪得像是被人当众剥了层皮。 他苦心孤诣、低眉顺眼地讨好的女人,竟然当着他的面,毫不避讳地承认了别的男人的身份。 那他算什么? 上赶着的舔狗? 沈耀辉几乎要气笑了。 舔狗? 他沈家大少,何时沦落到这般境地?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怒火中烧的他攥紧了拳头,眼底翻涌着戾气,分明是还想上前纠缠不休。 可嘴刚张开,还没吐出半个字。 蔺聿恒已压抑不住怒气,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一记猛拳狠狠砸在沈耀辉的脸上。 直接将他打得踉跄后退,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我是京都北城蔺家三少,蔺聿恒。” 男人的声音冷冽如冰,裹胁着滔天怒意,字字砸在沈耀辉的耳膜上,“敢打扰我家人,今天这拳算是便宜你了。你想算账,我随时恭候。但现在给我滚!” 蔺家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沈耀辉的心头。 他浑身一僵,脸上的戾气瞬间褪去,只剩下惊恐和后怕。 京都北城蔺家,那是他沈家踮起脚尖都够不着的存在! 简直是踢到了钢板! 意识到自己根本惹不起,沈耀辉哪里还敢再有半分嚣张,转身就狼狈地离开了。 沈耀辉灰溜溜地一走,周遭那些看热闹的闲杂人等也识趣得很,纷纷作鸟兽散,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蔺聿恒像是全然没把方才挥拳打人的事放在心上,掸了掸手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身姿挺拔地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眉眼间的戾气尽数敛去,转而对着祖母和安歌扬了扬下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好了,别扫了兴致,继续听相声。” 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挥拳揍人的不是他。 斜对面的包间里,顾知衡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怎么也没想到,安歌才离开自己几天而已,竟会和蔺聿恒搅和得这般亲近。 亲近到,蔺聿恒会为了她,不惜动手得罪沈家大少。 倏地一下,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走了一块。 空落落的。 跟着就是密密麻麻的疼。 那股疼意顺着血脉蔓延开来,让他有气无力。 顾家老宅大门的电铃被人按得响个不停。 门被拉开的时候,嘴角还挂着血丝的沈耀辉径直闯了进来。 一身戾气未消,径直走向后院的茶室。 顾老太太正端坐在主位上,指尖捻着佛珠,眉眼间是化不开的肃冷。 沈耀辉毫不见外,大咧咧地扯开椅子,重重坐了下去,椅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扯了扯嘴角,带起伤口的疼:“顾老太太,明人不说暗话,只要你把安歌送到我床上,就一晚。” 他顿了顿,看着老太太不为所动的脸,又添了句诱饵:“我就点头,答应你之前提的,合作国外那些黑色园区的项目。” “黑色园区”四个字落下的瞬间,顾老太太一直沉凝的眼神忽然亮了一下。 她素来看好沈耀辉,这人早年混过黑道,手上沾过血,还为此蹲过大牢,心狠手辣,做事毫无底线,恰恰是合作那些灰色项目的最佳人选。 她曾不止一次地抛过橄榄枝。 可他一直不接茬。 顾老太太捻着佛珠抬眼看向沈耀辉,半分犹豫:“好。” “三天之内,我必定把安歌,送到你的床上。”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我早就没有家了 满室的相声段子正抖着包袱,哄得满座宾客笑声不断。 蔺聿恒陪着祖母和安歌,唇边也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这片刻的闲适。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笑意淡了几分,起身走到僻静处接起:“说。” 电话那头传来高戈沉稳的声音:“聿恒,周念安和他妻儿已经顺利送过来了,现在正在冷烨的医院做全面体检,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知道了。”蔺聿恒应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挂了电话后,眉宇间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折返回来,俯身凑近祖母耳边,语气温和神色却认真:“奶奶,这边相声也听得差不多了,我让司机先送您回别墅,我和安歌还有点正事要处理。” 蔺祖母何等通透,一眼就瞧出他神色里的严肃,定然是牵扯到要紧事。 便也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叮嘱道:“凡事小心。” 安歌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扶着顾老太太往楼下走。 黑色的轿车已候在门口,老太太坐进去后,蔺聿恒又吩咐了几句,很快,两辆黑色的越野车便悄无声息地跟在了轿车后方,车上的保镖皆是训练有素的好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越是到了胜利在望的关头,就越是不能掉以轻心。 那些蛰伏在暗处的豺狼虎豹还没彻底肃清。 他绝不能让祖母有半分闪失。 深夜两点半,月隐星沉,整座城市都陷在死寂的酣眠里。 冷氏医院的住院部楼下,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奔来,正是心急如焚的周润元。 他的脚步踉跄又急促,连额角渗出的冷汗都顾不上擦。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极致的警觉与滚烫的急切。 见儿子一面,这件事他足足等了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的辗转难眠,二十五年的望眼欲穿,早就在心底熬成了刻入骨髓的执念。 方才接到安歌电话的那一刻,得知夙愿终要得偿,他几乎是当场红了眼眶,胸腔里的情绪汹涌的险些将他淹没。 好不容易挨到顾老太太和老宅里的其他人都沉沉睡去,万籁俱寂,他才借着夜色的掩护,从侧门悄悄溜了出去,生怕惊动半分,毁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夜风裹胁着寒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滚烫,脚下的步子迈得又快又急,恨不能立刻就扑到病房门口,看清那朝思暮想的眉眼。 终于,VIP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周润元一眼就望见了病床上那个蜷缩着的身影。 那张朝思暮想了二十五年的脸,撞进眼底的瞬间,他浑身的血液像是骤然凝固了。 早已不是记忆里那个四岁稚童的模样。 没了圆嘟嘟的脸蛋,没了软乎乎的奶膘,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胡子拉碴、棱角分明的脸,赫然是个三十岁的中年男人。 记忆里那双乌溜溜、亮得像盛满了星星的大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翳,浑浊不堪,眼底翻涌着挥之不去的惊恐,像是被常年的苦难磋磨得没了半分神采。 曾经白嫩嫩、掐得出水的皮肤,如今蜡黄黝黑,爬满了风霜的痕迹,那股子沧桑憔悴的模样,竟看着与周润元这个年过半百的人相差无几。 周润元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酸涩得发疼。 直到视线落在那人眉心处,那颗小巧的、殷红的痣,与记忆里的印记分毫未差。 “念……念安?” 他颤抖着喊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被生活磋磨得满目疮痍的男人,就是他午夜梦回、心心念念的那个孩子。 “念……念安?” 沙哑的呼唤落在病房里,惊得病床上的人浑身一颤。 周念安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浓烈的惊惧,像是受惊的困兽,下意识地往床角缩了缩,布满红血丝的眼死死盯着周润元,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二十五年的颠沛流离,二十五年的暗无天日,他早忘了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名字。 这些年,他刀尖舔血,很久很久都没人叫过他一声“念安”。 这个名字,是刻在他骨髓里的枷锁,是午夜梦回时,模糊又刺痛的念想。 周润元看着他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心像是被钝刀子割着,疼得他几乎站不住。 他踉跄着往前挪了两步,想要靠近,却又怕吓着对方,声音哽咽得不成调:“我是……我是爸爸啊,念安,我是你爸爸周润元。” “爸……爸?” 周念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干裂的嘴唇翕动着,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的惊恐渐渐被茫然取代。 他抬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眉心,指尖触到那颗温热的红痣,记忆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却又被厚厚的阴霾死死压住。 “你骗人……” 良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话,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戒备和绝望,“我没有爸爸……我早就没有家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抱住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那些被尘封的、血淋淋的记忆碎片,像是潮水般涌上来,逼得他几乎窒息。 “两位周先生,打扰一下。”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带着护士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放着取血器和试管的托盘,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病房里凝滞的气氛。 “为了保险起见,需要给两位取一点血样,做个亲子鉴定。” 医生的声音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 周润元几乎是立刻就应了下来,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护士动作专业又麻利,消毒、扎针、采血,一气呵成。 可轮到周念安时,他却像是被针扎了般猛地一颤。 那双本就写满惊惧的眼睛里,瞬间漫上更深的恐慌,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床角缩,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去,嘴里还发出细碎的、抗拒的呜咽声。 这些年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他见多了白大褂背后的阴私算计,那些冰冷的针管和试剂,早已成了刻在骨子里的噩梦。 医生见状,放缓了语调,耐心地轻声劝说:“放心,在这里你是绝对安全的,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采血只是个很小的检查,一点都不疼,别怕。” 他的声音沉稳温和,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周念安怔怔地看了他几秒,又转头望向周润元那双泛红的、写满心疼的眼睛,迟疑了许久,才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缓缓地、怯生生地伸出一根细瘦干瘪的手指,指尖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护士不敢耽搁,迅速完成了采血。 “好了,结果出来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医护人员收好东西,脚步轻轻地带上门离开,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周润元看着眼前这个被岁月磋磨得面目全非的儿子,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酸涩得连呼吸都疼。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儿子的头发,却又怕惊着他,最终只能颓然收回手,一拳拳狠狠砸在自己的心口。 “都怪我……都怪我不好……”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泪水终于冲破眼眶,顺着苍老的脸颊滚落,“是我害了你,害了你妈妈……都是我的错……” 如果当初,他没有那么拼命地往上爬,没有凭着那点才干崭露头角,只是做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人,是不是就不会被顾老太太盯上? 是不是就不会落得家破人散,让妻儿受了二十五年的苦楚? 第一百三十二章 没用的废物 安歌和蔺聿恒守在冷烨的办公室里,刻意没有去打扰病房内的周家父子。 冷烨识趣地找了个由头避开,把办公室的空间彻底留给两人。 空气中只剩窗外夜色流淌的静谧。 他们都清楚,此刻任何多余的打扰都是冒犯。 那对分隔二十五年的父子,太需要独处的时间消化重逢的震荡。 时间在沉默的等待中缓缓流逝,约莫一个小时后,走廊里传来急促又轻缓的脚步声,是拿着加急亲子鉴定报告的医护人员。 安歌和蔺聿恒对视一眼,跟着医护人员往病房方向走去,却没直接推门,而是候在门外。 报告递到周润元手中,寥寥几行字,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二十五年的迷雾。 确认周润元与周念安为亲生父子关系。 周润元的手死死攥着报告,指节泛白,视线再次落在病床上的人身上。 其实在见到周念安的那一刻,他就从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眉眼轮廓里,捕捉到了血脉相连的印记,只是不敢全然确认。 如今这份报告,让他彻底踏实了。 眼前这个被岁月磋磨得面目全非的男人,就是他心心念念二十五年的儿子。 周润元又在病房里待了片刻,低声跟周念安说了几句安抚的话,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刚走到走廊尽头,就看到了等候在那里的高戈。 周润元早就见过高戈,此刻在病房外见到他,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他心里清楚,这场迟来的父子相聚,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他需要用自己知道的一切来交换。 高戈见他出来,微微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周先生,请跟我来。” 周润元点点头,默默地跟上高戈的脚步,被带到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除了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旁边架着摄影机,桌上还放着录音笔和空白的笔录纸。 周润元走到椅子上坐下,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的悲恸渐渐被决绝取代。 不等工作人员多问,他便主动开口,从自己年轻时的工作经历,到被顾老太太盯上的缘由,再到这些年在顾家老宅的所见所闻、被迫参与的那些龌龊事,包括顾老太太策划的诸多阴谋,以及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都原原本本地交代了出来,没有丝毫隐瞒,每一个细节都清晰详尽,仿佛要将积压在心底二十多年的污垢彻底清空。 笔录完成,工作人员整理着材料,神色凝重。 按周润元交代的罪行,即便事出有因、迫不得已,也已构成严重犯罪,本应立即拘捕。 但考虑到他主动坦白、愿意充当线人,全程配合警方调查,随时向警方同步顾老太太的一举一动,为彻底揪出顾家背后的黑恶势力提供关键助力,警方暂时同意了他的线人申请。 把压在心底二十多年的龌龊事、亏心事全都倒了出来,该说的一字不落,该交代的分毫未藏,周润元只觉得胸口那股憋了半辈子的浊气终于散了,浑身竟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脊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他看向高戈,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我想见安歌,就几句话,不会耽误太久。” 现在安歌已经成为他最信任的人。 这要求并不过分,高戈沉吟片刻便点了头,当即让人去通知安歌。 没过多久,安歌便推门进来。 见到安歌,周润元说道:“安歌,你一定要小心!顾老太太正在和一个叫沈耀辉的人合作,沈耀辉是混黑道的,他们要重启国外的黑色园区项目。为了让沈耀辉点头合作,顾老太太答应了他的条件,三天之内,把你送到他的床上。” “什么?!”安歌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旁的高戈也脸色剧变,眉头紧锁,两人心中同时警铃大作。 这个信息太过关键。 周润元看着两人的反应,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沉重:“顾老太太手段狠辣,从不失手,你千万不能再着了她的道。” 安歌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周叔,谢谢你告诉我。” 听到这句回应,周润元点了点头。 转瞬,神色又变得无比恳切,语气带着近乎卑微的哀求:“所有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当年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才助纣为虐,害了那么多人,也害了自己的妻儿。求求你们,务必善待念安和他的妻儿,给他们一个安全的地方,让他们能安稳地度过余生。” 话音未落,周润元猛地弯下膝盖,毫不犹豫地朝着安歌和高戈跪了下去。 “咚、咚、咚”三声。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撞在冰冷的地板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下都带着赎罪的虔诚与绝望的托付。 安歌猝不及防,连忙想上前搀扶,却被周润元抬手制止。 他磕完头便直起身,脸上没了多余的情绪,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周润元刚推开老宅侧门,身后突然劲风乍起。 两个身强力壮的黑衣男子如鬼魅般扑出,铁钳似的大手狠狠攥住他的胳膊,猛地向后一拧。 他猝不及防,喉咙里刚挤出半声惊呼,一块带着腥气的破布就蛮横地塞进了他的嘴,堵住了所有声响。 麻绳像毒蛇般缠上他的四肢,勒得骨头生疼。 他挣扎着,却只能换来更粗暴的拖拽,整个人被像拖死狗一样,一路磕磕绊绊地拽向顾老太太的房间。 顾老太太端坐在上位,枯瘦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捻动着一串深褐色的佛珠。 在这死寂的房间里,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她眼皮都没抬,目光落在身侧脸色惨白的童颜身上:“你亲自动手,让这条老狗看看,背叛顾家的下场。” 话音刚落,她不动声色地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押着周润元的一个男子立刻会意,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哐当”一声,刀刃擦着地面滑到童颜脚边。 寒光凛凛的刀锋映着顶灯的光。 童颜死死盯着那把刀,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牙齿不停打颤。 她猛地后退一步,声音里带着哭腔,连连摆手:“姑姥姥,我不敢……我真的不敢啊!” 顾老太太终于抬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那笑容里满是不屑与刻薄:“连这点事都不敢,以后还怎么接掌顾家的产业?怎么做知衡最可靠的左膀右臂?” 童颜的指尖抖得厉害,她颤巍巍地弯腰,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刀柄,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遍全身,腿一软,竟“噗通”一声跌坐在地,手里的刀也脱手而出。 “没用的废物!” 顾老太太猛地一拍扶手,佛珠被摔得散落在地。 她的声音一下拔高,狠狠扎进童颜的心里。 “不能生育,就是个没人要的烂货!你不学着自强不息,扛起顾家的担子,闯出自己的一片天,还能有什么活路?连杀个人都畏畏缩缩,你还能干什么?你这辈子,除了被退婚,被男人抛弃,还能有什么出息?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 一声声咒骂,像重锤般狠狠砸在童颜的心上。 那些最不堪的、最让她无地自容的过往,被顾老太太赤裸裸地剖开,晾晒在这冰冷的空气里。 她的眼睛血红,从最初的恐惧,一点点被疯狂取代。 突然,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刺破人的耳膜。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起那把短刀,双目赤红地瞪着地上挣扎的周润元。 下一秒,她扬手,刀刃划破空气。 直直地朝着周润元的心口。 狠狠扎了进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我是安歌的男朋友 夜色褪去,天边晕开微白。 熹微的晨光穿透薄雾,堪堪勾勒出顾家老宅后院的轮廓。 老槐树下,童颜目光又亮又狠厉,带着些许兴奋,更多的是狠厉。 她稳稳地抬手指挥。 几个黑衣人默不作声,将那具被黑布层层裹缠的躯体抬进深坑。 布帛上渗着的暗红早已干涸,在晨光里透着股怵人的死寂。 一抔抔湿土被扬进坑中,很快便将那躯体彻底掩埋。 周润元,就此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童颜没有回头,大踏步地朝着主宅走去。 晨风吹过老槐树的枝桠,抖落几片残存的枯叶,落在新填的土堆上,轻飘飘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踩着沾了露水的青石板,脚步声在寂静的后院里格外清晰。 走到月亮门时,才淡淡吩咐身后的人:“收拾干净,别留痕迹。” 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晨光彻底漫过墙头时,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回廊尽头。 只留下满院的寂静。 一直到十点多,顾老太太才慢悠悠地起身。 昨夜操劳到太晚,今儿个醒得便迟了些。 童颜寸步不离地伺候着,从搀扶起身、更衣梳洗,再到陪着用过早点,一路跟着进了茶室。 暖炉煨着的茶烟袅袅散开,顾老太太慢条斯理地啜了两杯,氤氲的热气熏得她眉眼舒展,整个人才算彻底醒过神来。 她抬眼看向一旁垂手伺立的童颜,眸中漾起几分赞许。 缓缓颔首:“好,很好。从今日起,我便将顾家真正的核心要务交到你手上。你必须扛得起这副担子,与顾知衡一明一暗、相辅相成,把顾家的产业守好、盘活,也趁此机会,为自己挣一份实打实的名堂来!” —— 网络监控中心内,蓝光荧屏的冷光映得满室肃穆。 蔺聿恒负手立在中央,高戈并肩站在身侧,目光扫过一排排飞速敲击键盘的工作人员。 这时,一个身影倏地转过身来,正是此前去过顾氏集团旗下装修公司的张轩。 当时他和另一位工作人员去对散播网络谣言的沈宁溪、李枫拘留审讯。 “蔺队,高哥,”张轩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顾家老宅那边上传了一条新的网络记录,已经成功录入他们的核心网络库了。” 高戈当即追问:“能不能顺着这条记录,反向追踪到他们的网络库位置?” 张轩眉头紧锁,摇了摇头:“难。对方设置了多重防火墙,还有层层加密的权限密码,追踪难度极大。不过我们已经捕捉到这条新信息的传输路径,只要给我们足够的时间,就能沿着路径逐个击破防火墙。” 蔺聿恒微微点头,他对这方面的技术并不算精通,索性直截了当地问:“是不是只要追踪到网络库的具体位置,就能将其锁定,阻止里面的信息全网扩散?” 张轩耐心解释:“没错。锁定之后,虽然没法直接拦截它按指令发送信息,但我们能直接将整个网络库彻底捣毁。没了信息载体,他们自然就无信息可发了。” 蔺聿恒眼底掠过一抹厉色,沉声道:“这样也足够了。至少,不能让顾老太太攥着的那些秘密,继续拿捏摆布别人。” 中午的时候。 安歌正陪着蔺祖母用午饭,蔺聿恒就坐在身侧,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忽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饭厅的宁静。 安歌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童颜”两个字。 她按下接听键,童颜的声音清亮地传了出来:“安歌,姑姥姥念叨你好几天了,让你晚上回老宅吃顿便饭。” “……” 歌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一顿,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蔺聿恒。 他就坐在咫尺之遥的地方,自然将童颜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随即不动声色地朝她递了个眼神,薄唇微抿,轻轻摆了摆手。 别去。 安歌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昨天晚上,周润元已经特意告诉安歌,顾老太太已经答应沈耀辉,三天之内会把安歌送到沈耀辉的床上。 今晚这顿所谓的“便饭”,分明就是一场精心布下的鸿门宴。 她如果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羊入虎口? “我去。”安歌轻应。 她不能不去,顾祖母那般精明,如果让她察觉到身边有人泄露消息,查到周润元,就全完了。 此刻她还不知,周润元早已出事。 话音落,她便要挂电话,不料蔺聿恒突然抢过手机,沉声道:“我是安歌的男朋友蔺聿恒,晚上我陪她一同去老宅见祖母。” “呃?”手机那头的童颜猝不及防,错愕不已。 待她回过神,嫉妒的声音发颤:“蔺先生,您说什么?” 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盲音。 电话早已挂断。 不过一瞬,童颜怒极攻心,抬手将桌上的东西尽数扫落在地。 手机那头的安歌怔怔看着蔺聿恒,眉头紧蹙,满脸愁色。 蔺聿恒屈指在她额间轻弹一下,眼底噙笑:“怎么了?” 安歌瞥他一眼,碍于祖母在旁,半句责备也说不出口。 蔺聿恒眼底的宠溺更浓,他鲜少见到安歌这般小女孩似的娇嗔模样。 平日里的她,理性、克制,事事都藏着几分隐忍。 他多想让她在自己面前任性、吵闹,哪怕撒野都无所谓。 多想让她卸下所有枷锁,只管做最真实的自己。 可这些心思,他都压在心底,一字未提。 他清楚,自己若是靠得太近、太急,只会让她警觉躲开。 她心底的创伤还在,躲避是她自保的本能反应。 正怔忡间,祖母的筷子突然敲在蔺聿恒手背上,眼里满是八卦:“聿恒,你和安歌谈恋爱了?我怎么半点消息都没有?” “呃……咳咳……”蔺聿恒忙战术性咳嗽掩饰尴尬,解释道:“祖母,您误会了,我们是假的,不过互相帮着挡挡烂桃花。” “切!”祖母毫不客气地白他一眼,满心失望。还以为这孙子终于把安歌追到手了,没想到竟是装的。 这没出息的样子,真真是她亲生的? 祖母将筷子“啪”地重重拍在桌上,没好气道:“张妈年纪大了,别让她多操劳,你们俩一起去刷锅洗碗!” “好。” “好。” 安歌和蔺聿恒异口同声,乖乖应下。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蔺聿恒随手搬过一张高脚凳放在旁侧,温声道:“坐着,别沾手,我来就好。” 安歌忍不住笑,挑眉问:“都让你干了,那我起到什么作用?监工的作用?” 蔺聿恒俊朗的眉眼漾开笑意,语气轻快:“起到赏心悦目的作用。” 话音刚落,蔺聿恒便从冰箱里拿了支冰淇淋塞进安歌手里。 自己则打开水龙头,拿起碗盘开始清洗,骨节分明又纤长的手指,好看得不得了。 果然,好看的男人,连手都是好看的。 安歌暗暗想着,这才是赏心悦目。 然后挖了一勺送进嘴,冰凉清甜的滋味瞬间漫开。 第一百三十四章 再度相逢 厨房的碗筷早已归置妥当,水渍还沾在蔺聿恒的指尖,他随手撩起水线,轻洒在安歌肩头。 安歌愣了愣,随即笑着抬手将清水回敬,水珠落在他的俊脸上,晕开细碎的湿意。 一来二去,两人竟在飘着淡淡洗洁精清香的厨房里闹了起来,水声混着轻笑声,漾满了小小的空间。 嬉闹间,蔺聿恒伸手一揽,便将安歌圈进了怀里。 咫尺的距离,能清晰闻到她发间的清甜,他心头一动,情难自禁低头,轻吻在了她的鼻尖。 那触感温软,像碰了颗裹着糖的雪珠。 安歌的脸瞬间烧了起来,热意从脸颊漫到耳根,她慌乱地推了推蔺聿恒的胸膛,从他怀里挣开,指尖都带着颤。 蔺聿恒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喉结轻滚,慌忙移开视线。 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解释:“我……就是想着咱们是假恋爱,总得提前演练下,免得被人看出破绽。” 安歌没应声,只攥着衣角,红着脸快步走出厨房,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心跳还擂得厉害,她靠在门板上,指尖抚过发烫的鼻尖,心底乱成一团。 不知从何时起,对蔺聿恒的心意,好像悄悄变了模样。 依赖感一日深过一日,他的出现,总能给她旁人给不了的安稳,这份踏实,早已在心底生了根。 而蔺聿恒就站在她的房门外,抬手悬在半空,想要敲门的动作,终究还是缓缓放下。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转身迈步离开。 心底翻涌着忐忑,他说不清,方才的唐突,是自己靠得太近,把她吓跑了。 还是在她心里,从来就没有自己的位置。 那份温柔,终究还是留给顾知衡的。 厨房的灯还亮着,地上的水渍未干。 只是方才的嬉闹与心动,都藏进了各自的心事里,悄无声息。 书房里只余键盘敲击的脆响,蔺聿恒埋首案前,指尖翻飞间满是刻意的忙碌,只想用工作填满思绪,将方才与安歌在厨房的心动与忐忑尽数压下。 骤然,手边的手机震了震,屏幕亮起,是秦助理的来电。 他接起,语气沉冷带着几分未散的疏离:“说。” 听筒里传来秦助理恭敬又谨慎的声音,将老宅暗探传回的消息一一禀明:“蔺总,潜伏在老宅的人来报,周润元在老宅出了意外,具体缘由和经过查不到。主宅核心区域都是机密,不是顾老太太信得过的人,连门槛都挨不上。” 话音落,蔺聿恒搁在键盘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周身的气压瞬间跌至冰点。 俊朗的眉眼覆上一层寒霜,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喉间溢出低哑的怒声,字字淬着冷意:“她们,倒是越发嚣张了。” 顾宅这是全然不把旁人放在眼里,竟敢在老宅里动周润元,分明是有恃无恐。 秦助理似是早有准备,又紧接着说了几句,言语间带着几分笃定的讯息。 蔺聿恒静听着,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松了些,眼底的阴翳渐渐褪去,沉凝的脸色终是缓和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对着听筒淡淡开口,语气里没了方才的怒意,只剩一抹说不清的意味:“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好好陪着他最想陪着的人吧。” 语毕,他直接挂断电话,指尖轻叩桌面,眸底深不见底,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夜色沉落时,安歌与蔺聿恒一同抵达顾宅老宅。 往日里该是周润元立着的迎候位置,此刻站着的却是童颜。 她一身端庄打扮,见了二人,先是朝蔺聿恒微微躬身,唇角噙着温婉知性的笑,柔声开口:“蔺先生,欢迎来老宅,祖母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没瞧见周润元的身影,安歌心头倏地浮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强压下翻涌的不安,状似随意地问:“怎么没看到周管家?往日里不都是他来迎的吗?” 童颜闻言,并未直接作答,反倒抬眼瞥了她一眼,语气轻淡地反问,话里藏着试探:“说起来,安歌你近来倒是和周管家走得挺近,连祖母都看在眼里了。” 安歌心头一凛,怕自己的追问反倒给周润元惹来麻烦,忙敛了神色,唇角勾着浅淡的笑圆场:“只是觉得习惯了,往日里接人入宅都是周管家经手。今日你亲自来迎,我和聿恒实在担待不起。” “担待得起的。”童颜笑得眉眼弯弯,话锋却直白地偏了方向,字字都带着对安歌的轻慢,“我今日亲自来,本就是为了接蔺先生。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登顾家的门。” 一旁的蔺聿恒始终噙着淡笑,闻言只温声说了句“劳驾童颜小姐了”。 下一秒,便伸手当着童颜的面牵住了安歌的手,十指紧紧相扣,姿态亲密又自然,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 童颜看着交缠的十指,眼底的怒意骤然升起。 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只能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手,强撑着笑意。 转身走到侧前方,率先迈步往宅内带路。 冬日暮色,晚风卷着枯落的叶,裹着刺骨的寒意袭来。 望着前方亮着微光的主宅,安歌心头的压抑愈重,脚下的每一步都似坠了铅,只觉自己踏入的不是顾家老宅,竟是一座沉寂的古墓。 森冷、恐怖。 堂内的顾老太太,却是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模样。 苍老的身躯裹着一身深红锦袍,衬得周遭的冷意都添了几分艳色,唇上竟还抹了艳红的口红,那抹红覆在枯槁的唇上,让她本就苍老的面容透出几分诡异的红润,气色怪诞得很。 她目光一瞬不瞬锁着缓步走近的蔺聿恒,浑浊的眼眸里先是微光闪动,越发明亮,末了竟漾开几分难见的欣喜,缓缓颔首,声音轻却字字清晰:“像,果然极像,不愧是故人之后。” 此刻,顾老太太眼中的蔺聿恒,已然不是蔺聿恒了。 那身影在昏黄灯影里渐渐重叠、模糊,化作几十年前那个身着学士服、头戴学生帽的青年。 眉梢眼角淌着温润的善意,指尖带着暖阳般的温度,朝她伸出大手,将跌坐在地的自己稳稳扶起。 那一刻,她不再是执掌顾家权柄、阴鸷苍老的顾老太太,而是十六岁的李翠芳,带着未脱的青涩与惶恐,仰头望着逆光而来的少年。 而他,便是跨越了漫长岁月风尘,与她再度相逢的蔺睿泽。 “坐,快坐啊!” 李翠芳的声音里浸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雀跃,脸上绽开罕见的灿烂笑容。 可那笑容落在安歌眼里,却比她平日里肃冷阴狠的模样更显恐怖渗人。 那是枯木逢春般的病态欣喜,是执念缠身的癫狂,在昏红的灯影里,衬得那张涂着艳口红的脸,愈发诡异得令人心头发紧。 第一百三十五章 高看一眼 顾老太太满脸热络地招呼蔺聿恒和安歌落座。 转头便吩咐童颜:“给安歌布些菜,她可是我们顾家的女儿,你这个当姐姐的要多照顾些。” 这亲昵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顾家对安歌疼爱有加。 童颜应声笑着起身,指尖捏着公筷,面上是人畜无害的温婉,可往安歌碟子里添的,竟全是虾蟹贝螺之类的海鲜,满满当当堆了一碟,似是半点不知安歌的忌口。 安歌看着眼前的海鲜,指尖微蜷,刚要开口,蔺聿恒已然伸手,将那碟海鲜直接推到一旁,又取了自己面前全新未动的空碟摆到她跟前,动作干脆利落。 他抬眼看向童颜,语气平淡又坚定:“安歌对海鲜过敏,她的情况我最清楚,就不劳驾童颜小姐了,她的菜我来布就好。” 说着,便拿起公筷,细细给安歌夹了几样清淡的时蔬与肉食,动作自然又妥帖。 童颜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血色一点点褪尽,难堪尽数写在脸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本以为蔺聿恒既有婚约在身,对安歌不过是见色起意的一时新鲜,玩玩罢了,却不料他竟对安歌这般用心。 那可是蔺聿恒啊! 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在云城,都能呼风唤雨,让无数权贵都俯首折腰的蔺聿恒,如今竟会为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安歌,亲手推走菜碟,亲自布菜,将她的忌口记挂得这般清楚。 心底的嫉恨与不甘翻涌,指尖攥着公筷的力道越来越大。 却只能挤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哎哟哟,瞧瞧这俩孩子,多恩爱!” 顾老太太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目光落在蔺聿恒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 “聿恒啊,你可别见怪。方才让童颜给安歌夹那些海鲜,是我特意吩咐的。” 她说着,枯瘦的手指在身前虚虚比画了一下,比出个约莫四岁孩童的身高,动作迟缓却带着几分郑重:“安歌这丫头,打四岁起就这么点大,我一手把她拉扯到现在,早就把她当心肝宝贝似的疼着。我年纪大了,就怕她心思单纯,被人三言两语哄骗了去,所以才想着小小考验你一番。” 说到这儿,她又看向两人俊男美女十分般配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语气里满是“释然”:“没想到你对安歌这么上心,连她过敏的忌讳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样一来,我这老婆子也就彻底放心了!” “这个孙女婿,我老婆子认下了!” 顾老太太眼底的欣赏与喜爱几乎要溢出来,说着便亲自拿起筷子,从摆在餐桌正中的鱼头上,精准夹下一颗鱼眼,径直朝蔺聿恒的餐盘递去。 在云城,流传着这样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初次登门拜见长辈的晚辈,若是能得长辈亲手夹鱼眼放入盘中,便是长辈打心底里接纳认可的意思。 这叫“高看一眼”,是极高的认可与期许。 蔺聿恒见状,连忙拿起手边的白瓷汤匙,稳稳接住那颗鱼眼,顺势起身微微颔首,恭敬道谢:“多谢祖母。” “哎,谢什么!都是自家人,快坐下吃,快吃!”顾老太太摆了摆手,脸上堆着慈眉善目的笑,语气里满是殷切的催促。 可安歌的心却猛地一沉。 她太清楚顾老太太的性子了,这老太太越是笑得诚恳热切,眼底藏着的阴谋就越是深沉。 她指尖悄悄伸过去,轻轻碰了碰蔺聿恒的胳膊,眼神里带着急切的暗示,示意他别吃。 可顾老太太的目光早已牢牢锁在蔺聿恒身上,一瞬不瞬。 这份“盛情”太过浓烈,裹着无形的压力,让蔺聿恒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对上顾老太太期盼的目光,又瞥见安歌紧张的神色,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拿起筷子,夹起那颗鱼眼。 鱼眼堪堪抵到唇边,蔺聿恒却忽然抬眸,目光直直射向满脸急切的顾老太太,声线沉缓:“祖母,方才您说我是故人之后,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您与我家中长辈相识?” 顾老太太猝不及防。 眼看鱼眼就要入他口,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打断。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悦,转瞬敛去。 只淡淡勾唇:“你祖父是京城名流,祖母是神医圣手,这般人物,我自然是听过也见过的。只是当年我不过是个小人物,入不了他们的眼罢了。” “哦?”蔺聿恒眉峰微挑,语气听来饶有兴致。 索性将筷尖的鱼眼放回碟中,目光灼灼地望着顾老太太。 “竟有这般渊源,晚辈倒愿闻其详。” 这话一出,顾老太太脸上的笑意微僵。 眼底一抹阴鸷稍纵即逝。 转瞬又被和煦的笑掩去。 抬手虚虚拍了拍桌沿:“都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早记不清咯。我这把老骨头,脑子早不顶用了。快吃菜,吃鱼眼。别的菜可随意,这个可不能不吃。” 话里话外,皆是不容推拒的意味。 蔺聿恒凝眸看了她片刻,见她执意相逼,终究还是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了碟中的鱼眼。 可那鱼眼竟泛着一丝诡异的幽绿,看着不对劲。 蔺聿恒心底暗叹,这东西瞧着这颜色就膈应得慌,吃下去会不会中毒尚且未知,光是这模样就实在咽不下去。 他正蹙眉琢磨着找个借口推拒,一道男人怒声斥问便从门外传了进来:“祖母,我听说安歌竟敢带个男人回来?” 时机正好,蔺聿恒假意手一抖,筷尖的鱼眼当即滴溜溜滚落在地。 他故作慌乱地起身去捡,抬脚时恰好重重碾过那颗鱼眼,只听一声轻响,鱼眼瞬间被踩爆。 哼,顾老太太这所谓的“高看一眼”,他蔺聿恒,偏不稀罕! 话音未落,那人已跨步闯了进来,正是顾知衡。 他抬眼望见蔺聿恒,怒火瞬间翻涌,厉声喝道:“是你?” 蔺聿恒却摆出一副全然不知他与安歌过往的模样,唇角勾着淡笑,语气熟稔又自然:“大舅哥,你来了。” “谁是你大舅哥?你少乱喊!” 顾知衡只觉这声称呼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怒目圆睁。 他才是安歌名正言顺的丈夫,从前安歌是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满心满眼都是他,整个人都只属于他。 从前是,往后也该是。 蔺聿恒咧嘴露出一抹看似憨厚的笑,语气坦荡:“安歌是顾家的养女,你是她哥哥,我不喊你大舅哥,还能喊什么?” 一句话,堵得顾知衡喉间一哽,竟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蔺聿恒又状似随意地朝他身后扫了眼,接着问道:“对了,嫂子呢?莫不是怀着身孕身子重,不方便跟大舅哥一同回来?” 这话听着寻常,语气却熟稔得俨然已是顾家的自家人。 反倒衬得怒气冲冲的顾知衡,像个外人在无理取闹。 安歌垂着眼,硬生生忍住唇边的笑意。 她倒从没发现,蔺聿恒还有这般“男绿茶”的本事。 第一百三十六章 暗中斗法 顾知衡周身裹着凛冽的怒气,大步跨到蔺聿恒面前,胸腔里的火气几乎要喷薄而出,沉声道:“蔺聿恒,你凭什么来这里?” 蔺聿恒抬眸,黑眸目光沉沉,直直迎上他的视线。 半分闪躲也无,语气坦然又笃定。 “我和安歌是男女朋友,陪她来拜见祖母,本就是理所应当。怎么,大舅哥,对我倒是有这么大的敌意?” “男女朋友?”顾知衡扯唇发出一声冷笑,眼底翻涌着怒意与不甘,上前一步逼近,字字冷硬,“蔺聿恒,你真的知道,我和安歌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话未说完,一声刻意的咳嗽骤然响起,顾老太太端坐在主位,脸色沉了下来,厉声呵斥:“知衡,闭嘴!” 她目光扫过顾知衡,满是不悦,“蔺先生是家里的贵客,你这般咄咄逼人、刨根问底,成何体统?一点规矩和礼貌都没有!” 她心里本就憋着气,方才蔺聿恒夹了鱼眼,都已经送到唇边,眼看就要入口,偏生被顾知衡这一声质问打断,好好的事全被他搅黄了。 害她算计落了空。 此刻对着顾知衡,更是没半分好脸色,只觉得他碍眼至极。 顾老太太脸色沉得厉害,指尖重重叩了叩桌面,冷声道:“顾知衡,别在这杵着碍眼!要么乖乖坐下陪蔺先生喝两杯赔罪,要么就去后院看看沈宁溪,别在这搅和场面!” 顾知衡胸口的郁气仍堵得厉害,骨节攥得发白,梗着脖颈撑着劲立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既不肯落座,也半步未挪。 童颜在一旁看得心头一紧,知道再僵持下去准要闹得不可开交,连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扯了扯顾知衡的衣袖,又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低声劝道:“表哥,别犟了,先跟我出去,去后院看看宁溪吧,别让老太太再生气了。” 说着便半拉半扶,硬是将僵持的顾知衡带离了堂屋。 打发走顾知衡,童颜转身快步回来,刚站定,就瞥见顾老太太朝她递来一个隐晦的眼色。 童颜心领神会,立刻拿起桌上的酒壶,分别给蔺聿恒和安歌的酒杯斟满,端起自己的杯子,脸上堆着温和的笑:“蔺先生,安歌,实在对不住,知衡他就是太疼安歌这个妹妹了,总怕她远嫁到京城受委屈,一时心急才失了分寸,对您多有冒犯,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替他敬二位一杯,赔个不是。” 蔺聿恒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坦荡又温和:“童小姐言重了,我怎么会放在心上。说到底,也是我来的仓促,没提前好好和大舅哥沟通。看到顾家上下都这般疼爱安歌,我心里只有高兴,哪来的怪罪。” 说罢,他端起酒杯,与二人轻轻一碰,仰头便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安歌也跟着饮了杯中酒。 童颜见二人都喝了,悄悄松了口气。 顾老太太抬眼与童颜对视一眼,二人眼底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相视间露出一抹会心的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藏着旁人不知的算计。 这酒里,她们早已动了手脚,那药力极猛,不过片刻便会发作。 此刻只等着蔺聿恒和安歌酒劲上头,醉倒在地。 任她们摆布。 果然不过片刻,安歌便撑不住,脑袋一沉,软软趴在了桌上,眉眼轻阖,没了动静。 顾老太太眯起眼,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目光牢牢锁着蔺聿恒,只等他下一秒也栽倒在桌前。 可左等右等,竟见蔺聿恒半点昏倦模样都无,那双黑眸反倒比饮酒前更显清亮有神,眸光沉沉,不见丝毫迷乱。 他瞥见安歌伏在桌上,二话不说便俯身,稳稳将人打横抱起,动作自然又珍重,随即抬眼看向顾老太太与童颜,语气平和地告辞:“瞧瞧安歌这不胜酒力的样子,既然如此,我便抱她回去歇息,不敢再叨扰祖母和表姐了。” 一口一个祖母,一口一个表姐,喊得熟稔又自然,那副笃定了安歌就是他蔺家媳妇的模样,仿佛二人婚期将近,任谁看了都得认下这层关系。 童颜听得牙根发痒,心头的气恼翻涌上来,偏生半点法子都没有。 蔺聿恒抱着安歌,脚步已然迈开,容不得她阻拦。 她急得转头,满眼求助地看向顾老太太,眼底藏着不舍,怎甘心就这么让蔺聿恒带着安歌走了,眼见的算计就要落空。 顾老太太心里也憋着一股不甘,可瞧着蔺聿恒精神抖擞、步履稳健的样子,周身气场沉稳,全然是无事人的模样,竟连一丝一毫的异样都挑不出。 不过眨眼的功夫,蔺聿恒便抱着安歌走出了堂屋,身影很快到了主宅门口,眼看就要跨出顾家大门。 “啪!”顾老太太再也按捺不住,一掌重重拍在桌上,桌面震得杯盏轻颤,她厉声质问童颜:“你是不是按我吩咐的药量下的?!” 童颜被这声怒喝吓得脸色煞白,连连摆手,声音发颤却如实答道:“是,按您说的,只多不少,哪知……哪知竟半点反应都没有!” 顾老太太又伸手指向屋角那缕烟雾袅袅的香炉,眼底的怒意更甚,声音都抖了:“那迷香呢?!” 防得住吃,防得住喝,可人总要呼吸! 蔺聿恒在这屋里坐了这许久,吸了这么久的迷香,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迷香也是!只多不少,真的只多不少啊!” 童颜急得快哭了,下意识猜测,“难道这迷香只对老弱妇孺有用,对他这般身强力壮的汉子,全无效力?” “你放屁!”顾老太太怒极,扬手便将面前的碗盘尽数扫落在地,瓷片碎裂的脆响在堂屋里炸开,汤水洒了一地狼藉。 可转瞬,她便僵住了,眼底的暴怒渐渐凝作阴翳,随即冷笑两声,字字咬得清楚:“哼哼,我倒忘了,他是柳佩安的孙子,柳佩安那老东西的孙儿,怎么可能随便就中招?身上定然常年带着避毒的药!” 她猜得半点没错。 蔺聿恒与安歌来顾家之前,蔺祖母柳佩安早有叮嘱,亲手给二人各塞了一颗墨色药丸, 言明可避百毒,寻常迷药、毒药沾身,皆可无恙。 这场看似针对安歌与蔺聿恒的算计,实则从来都是李翠芳与柳佩安两位老太太的暗中斗法。 只不过这一局,李翠芳到底还是稍逊一筹,落了个满盘皆输。 想通这一点,李翠芳更是怒不可遏,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拍着桌子嘶吼:“柳佩安!你胜得了一时,胜不了一世!你给我等着,总有让你走霉运的那一天,总有让你孙子落在我手里的那一天!” 她喘着粗气,脸上的皱纹因暴怒挤作一团,原本的慈眉善目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可怖,连带着声音都变得阴恻恻的,她盯着门口的方向,狞笑着自言自语,那笑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到时候,我要你蔺聿恒,把你爷爷蔺睿泽欠我的,千倍百倍,全都还给我!” 一旁的童颜瞧着顾老太太这副脸容扭曲、笑态狰狞的模样,心头猛地一震,忽然就悟了。 她先前一直以为,顾老太太给蔺聿恒下药,是为了帮自己,让自己能得到蔺聿恒,可现在看来,哪里是为了她? 竟是顾老太太自己要打蔺聿恒的主意! 第一百三十七章 药力太猛了 童颜目光扫过顾老太太那张布满皱纹、爬满老人斑的脸,再想起她方才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胃里骤然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喉咙。 她紧紧咬着牙,忍了许久,才将那股胃酸强行压了下去。 老宅门外,夜风卷着几分凉意,蔺聿恒拉开后座车门,小心翼翼将安歌放进去,指尖刚触到座椅,身旁的人便倏然睁开眼,眸光清明,哪里有半分昏沉迷醉的模样,方才的趴桌不过是佯装。 蔺聿恒随即俯身坐进车内,关上车门的瞬间,方才在顾家宅内那副沉稳淡然、神清气爽的模样骤然碎裂。 他反手紧紧攥住安歌的手,指节因用力泛白,掌心相贴处,安歌能清晰触到他掌心的滚烫,连带着他的声音都添了几分难以压抑的痛楚与沙哑:“安歌,这药力太猛了,我难受……” 童颜的药本就分了两样,给安歌的不过是普通迷药,堪堪够佯装昏迷,可给蔺聿恒的,却是烈性十足的猛药,纵使柳佩安的避毒丸能抵百毒,却挡不住这专催心火的药劲,不过是借着强撑的定力瞒过了顾老太太与童颜,此刻离了那处,药性便如潮水般翻涌上来。 安歌被他攥得发紧,指尖触到他滚烫的肌肤,心头一紧,刚要开口,便听蔺聿恒喉间滚出一声急切的吩咐:“司机,开车!快!” 汽车引擎轰然响起,车身刚驶离老宅门口,蔺聿恒便抬手按下了驾驶室与后排之间的黑色挡板,厚重的挡板缓缓落下,隔绝了前后排的视线与声响,后座瞬间成了一方密闭的小空间,将外界的一切都隔在门外。 挡板落定的刹那,轻音乐响了起来。 此刻的车厢里,是完全属于蔺聿恒和安歌的空间。 蔺聿恒猛地转头看向安歌,方才强压的燥热与渴望尽数冲破眼底的最后一丝清明,他的眼眸染了浓墨般的欲色,目光灼灼地锁着她,热烈得几乎要将人灼伤,里头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情愫,再也藏不住半分。 蔺聿恒的理智早被烈性猛药烧得所剩无几,掌心的滚烫透过相握的手烫到安歌心底,他倾身逼近,带着滚烫的呼吸覆在她耳畔,沙哑的嗓音里裹着难掩的急切与隐忍:“安歌……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他便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力道带着失控的急切,却又在触到她肌肤的瞬间,刻意收了几分。 滚烫的唇瓣随即覆上她的唇,却强忍着停住。 他曾经伤过她一次,虽然是无心的,可是曾经伤害她的阴影,还在影响着她。 这是他心底的痛。 即便到了要失去理智的时候,他都牢牢记在心里。 哪怕,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再伤她分毫。 可是下一秒,安歌的唇却主动贴了过来。 生涩的、笨拙的,轻轻地啄了一下。 这一下,蔺聿恒再也忍不住,用力地狠狠地吻了下去。 辗转厮磨间,全是压抑许久的渴望,药劲催着心火,连吻都带着灼人的温度,辗转间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 他的另一只手依旧攥着她的手,掌心的汗浸湿了彼此的指缝,身体的燥热几乎要将两人都裹住,倾身将她半圈在座椅与自己之间,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眼底的清明彻底淹没在浓得化不开的欲色里,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被药性裹胁的热烈,却又下意识护着她,怕颠簸的车身让她磕碰。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粗重的呼吸洒在她脸颊,指尖摩挲着她的后颈,带着滚烫的触感,沙哑的呢喃反复落在她唇畔:“安歌……只有你……” 他想说的是,自始至终,都只有她。 只有安歌。 周身的气场全然褪去了往日的沉稳矜贵,只剩被药性点燃的热切,一举一动,都是失了分寸的靠近,却又自始至终,没半分勉强的意味,只盼着她的回应。 “给我一次好不好,嗯?” 男人的声音低沉又沙哑,裹胁着浓得化不开的欲念。 在狭小的车厢里贴得很近的两人,热乎乎的气息吹在耳畔,安歌的身体不受控地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尤其蔺聿恒尾音那点轻颤,又带着勾人的诱惑。 安歌已经 22岁了,正是娇艳欲滴的年纪,早已成年。 她对蔺聿恒,从来都没有半分排斥,甚至心底深处,还藏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悸动,此刻被他滚烫的气息一烘,指尖都跟着微微发烫。 可理智却横亘在眼前。 她太清楚他们之间的悬殊了,家世、身份、圈子,哪一样都隔着云泥之别,这样的两个人,根本不可能有结果。 更何况,蔺聿恒此刻的痴迷难耐,根本不是出于什么喜欢与眷恋,不过是酒精混着烈性猛药催出来的情不自禁。 一旦真的跨过那条线,等他明天清醒过来,他们之间维系的友情,定会瞬间崩塌,往后只会落得个相见尴尬、无话可谈的境地。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翻涌,可蔺聿恒显然已经顾不上了。 他浑身的温度烫得吓人,额角的青筋都隐隐凸起,攥着她的手紧得像是要嵌进骨血里,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粗哑,对司机吩咐:“去酒店!” 温经纬早就在他开的那家五星级酒店,给蔺聿恒留了间常年空置的豪华套房。 “不,不要!” 安歌猛地回神,指尖用力想抽回手,声音却轻得像羽毛,没半点力道。 “用手,用手可以吗?求求你,宝宝……” 男人的声音更哑了,尾音几乎要碎在喉咙里,欲念烧得他眼底泛红,他攥着她纤细白皙的手指,凑到唇边,先是轻轻的、虔诚的亲吻,舌尖划过指腹细腻的肌肤,又忍不住微微用力,轻轻咬了咬那圆润的指节,带着点惩罚似的轻佻。 额头上的汗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安歌的衣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浓重的荷尔蒙气息混着他身上清洌的独特的气味,在密闭的车厢里四处弥漫,霸道地侵占着她的呼吸。 安歌被他圈在怀里,后背贴着冰凉的车窗,躲无可躲,退无可退。 蔺聿恒的目光像淬了火,灼得她脸颊发烫,他空出的那只手,纤长的指尖轻轻抚过她左侧的附耳,指腹摩挲着温热的耳廓,动作缱绻又撩人。 “嗯?” 他低低地哼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满是渴求,像只撒娇的大型犬,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安歌被他撩得心头一颤,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个男人,情欲上头的时候也太会了,平日里指不定是个什么样的花花太岁。 也是,凭他的身份,他的颜值,外头想扑上来的女孩,怕是能从云城排到京都北城,哪里还用得着他费心思撩拨? 想来,这都是男人无师自通的本事。 可偏偏,他现在把这本事全用在了她身上。 安歌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太清楚那药的威力了,当年她不小心沾了一点,就难受得恨不得在地上打滚,更别说蔺聿恒。 她要是不帮他,他今晚怕是要熬得生不如死。 她没有应声,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眼睫像受惊的蝶翼,不住地抖动着,长长的影子投在眼睑下,带着几分惹人怜爱的慌乱。 这无声的妥协,像一剂强心针,瞬间击溃了蔺聿恒最后一丝理智。 他再次低头,滚烫的唇瓣覆了上去,先是吻她颤抖的眼睫,再辗转吻上她的唇角,一遍又一遍,吻得急切又缠绵,像是要将这些年隐忍的情愫,全都倾泻在这辗转的唇齿之间。 第一百三十八章 美的要人命 推开酒店套房的门,蔺聿恒几乎是半拖半扶着安歌往里走,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侧,带着未散的药劲与急切。 刚穿过玄关,他便径直将人拉向了浴室,磨砂玻璃门被“咔哒”一声推开,暖黄的灯光瞬间漫了出来。 出乎安歌意料,他竟真的恪守着分寸,自始至终没碰过她的衣角,全然尊重她的意愿。 可下一秒,蔺聿恒抬手扯掉了自己的上衣,动作利落又带着几分不受控的急切,衣料滑落,露出线条流畅的肩颈与肌理分明的胸膛,紧实的肌肉线条顺着胸腔往下延伸,八块腹肌轮廓清晰,每一寸都透着力量感,汗水顺着腰腹的沟壑滑落,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顶级的男色就这样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 安歌的呼吸骤然一滞。 从前听旁人谈论男色诱人,她总不以为然。 那些过往的伤害,早已在她心底刻下阴影,对异性的身体不仅毫无兴趣,甚至带着本能的抗拒与厌恶,稍一靠近便会觉得恶心。 可此刻,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心头猛地一跳,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往头顶涌,脸颊烫得惊人,连鼻尖都泛起了麻意,仿佛下一秒鼻血就要冲破鼻腔。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蔺聿恒便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缓缓按向自己的胸膛。 掌心下是温热的肌肤与结实的肌肉,触感硬实又充满弹性,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微微起伏。 那滚烫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瞬间击溃了她最后的防线。 安歌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安歌啊安歌,你可真没出息,原来你也是个见色起意的老色批! 蔺聿恒将安歌圈在淋浴间的角落,抬手一把抓住水龙头的旋钮,径直全拧向了蓝色的冷水区。 “哗啦——” 冰冷的水流瞬间倾泻而下,兜头浇在两人身上。 安歌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水激得浑身一颤,不受控制地叫出了声,细密的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湿透的裙摆紧紧贴在腿上,又凉又沉。 蔺聿恒却像是感受不到寒意,冷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打湿了他的发梢,将他原本就结实的胸膛衬得愈发肌理分明。 他低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安歌,声音因冷水的刺激而多了几分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去,到床上等我。” 安歌脑子嗡嗡作响,被冷水浇得有些发懵,竟下意识地听从了他的指令。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淋浴间、怎么回到卧室的,只觉得浑身湿冷难耐,湿透的裙子黏在身上,又闷又不舒服,实在是没法再穿。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边的壁柜上。 拉开柜门一看,里面竟然整齐地挂着几件崭新的白色男士衬衣,看尺码显然是蔺聿恒的。 安歌犹豫了一瞬,实在找不到其他可换的衣物,便咬了咬牙,反手将湿透的裙子脱了下来,随手扔在一旁的沙发上。 她拿起一件最宽大的白色衬衣套在身上,衬衣的布料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是蔺聿恒身上惯有的味道。 宽大的衣摆堪堪盖住她白皙笔直的修长双腿,袖口卷了两圈才露出手腕,领口有些宽松,隐约能看到精致的锁骨,整个人透着一股青涩又勾人的慵懒。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被推开,蔺聿恒穿着一件黑色浴袍走了出来。 浴袍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膛,发梢还滴着水。 他抬眼看到安歌的刹那,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个小女人美得要人命! 药力本就还在心头翻涌,眼前这副景象更是像一剂猛火,瞬间将蔺聿恒仅剩的理智烧得所剩无几。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粗重灼热,浑身的血液都在疯狂叫嚣,像头失控的饿狼般,大步上前一把就将穿着宽大白衬衣的小女人拽进了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可下一秒,他低头便瞥见安歌紧紧闭着眼睛,纤长的眼睫像受惊的蝶翼般不住颤抖,连带着肩膀都在本能地微微发颤,那副柔弱无措的模样,瞬间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方才汹涌的欲念骤然被心疼压下,蔺聿恒动作一滞,随即缓缓松了松手臂,力道放得轻柔无比,生怕弄疼了她。 他强压着心头的燥热,转身伸手将房间里的主灯调暗,只留了一盏墙角的落地灯,暖黄的光线漫洒下来,将氛围衬得愈发柔和。 而后,他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安歌的发顶,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轻柔地吻向她的耳垂,舌尖轻轻扫过细腻的耳廓。 接着是她的鼻尖,带着淡淡的馨香;再到她颤抖的眼睫,吻得轻柔又虔诚,最后落在她左耳侧那颗如珍珠般小巧的附耳上,辗转厮磨,带着极致的温柔。 他不敢再往脖颈以下的位置靠近半分,哪怕心底的欲望早已翻江倒海。 他可以纵容她在自己身上肆意妄为,可他绝不能就这样对她。 那些过往的伤害在她心底留下的阴影,他比谁都清楚。 他要做的是呵护她、守护她,而不是再给她增添半分恐惧与伤害。 蔺聿恒握着安歌微凉的手,缓缓覆上自己依旧滚烫的腹肌,指尖感受着她的僵硬,却还是带着她的手,一路缓缓往下,每动一分,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克制,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呢喃,像是在自我慰藉,又像是在对她诉说:“安歌……帮帮我……” 安歌瑟缩在蔺聿恒宽大有力的怀抱里,整个人都被他身上温热的气息包裹着。 脸颊早已羞得通红,像熟透的樱桃,连耳根都泛着滚烫的色泽,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慌乱的滞涩。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他轻柔又虔诚的吻,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与克制的力道,不知道这样的亲昵持续了多久,久到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久到心底的羞涩慢慢被一种陌生的悸动取代。 终于,她鼓起勇气,微微侧过头,柔软的唇瓣轻轻蹭过他的下颌,而后小心翼翼地,回吻住了蔺聿恒。 这突如其来的回应,让蔺聿恒浑身一僵,动作瞬间顿住,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安歌的心跳更快了,却还是循着心底的本能,轻轻回应着他。 出乎预料的是,蔺聿恒口腔里没有半分酒气或药味,反倒是带着一股清洌的薄荷清香,应该是他刚才淋浴的时候刷了牙。 总之好闻的让她渐渐放下了所有防备。 连同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着沐浴液的味道,也一并钻入鼻腔,温暖又干净,竟奇异地让她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像是漂泊许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停靠的港湾,连过往那些被伤害留下的阴霾,都仿佛在这气息里被悄悄治愈。 她微微睁开眼,眼底带着未散的水汽,望向近在咫尺的蔺聿恒,声音轻得像羽毛:“蔺聿恒……” 第一百三十九章 怠慢 安歌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含着一汪浅浅的泉水,氤氲着水汽,瞧得蔺聿恒心头一软,俯身轻轻吻去她眼尾的湿意,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底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 她的手还在帮着蔺聿恒,指尖早已酸麻不堪,连手腕都泛起了阵阵酸胀,累得几乎抬不起来。 可蔺聿恒似乎完全没有要结束的意思,眉头紧锁着,喉间不时滚出压抑的闷哼,显然还在被药力苦苦折磨。 直到许久后,蔺聿恒猛地闷哼一声,气息骤然粗重,却似有什么桎梏般无法畅快纾解。 他咬了咬牙,强压下心头的燥热,不忍再让安歌受累,起身踉跄着走向淋浴间。 “哗啦!” 冰冷的水流再次倾泻而下,兜头浇在他身上,激得他浑身一颤,那股灼烧般的燥热才总算被压下去几分,比最初药力上头时好受了些。 淋了好一会儿冷水,蔺聿恒才关了水龙头,裹着浴袍走回床边,伸手将安歌轻轻搂进怀里。 两人依偎着,总算能安安静静地歇上一小会儿,房间里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可谁也没料到,这烈性猛药的药力竟是一波接着一波的。 刚歇了没多久,蔺聿恒浑身的温度便再次攀升,药力卷土重来,比上一波更显汹涌。 他只能再次唤醒安歌,眼底满是愧疚,却又无可奈何。 这一夜,几乎成了循环往复的拉扯。 安歌帮着蔺聿恒缓解片刻,蔺聿恒便强撑着去淋浴间用冷水猛冲,冲完回来歇上一会儿,药力又会再次发作,只能再让安歌帮忙…… 如此反复,折腾到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窗外透出微光时,蔺聿恒身上的药力才总算彻底消散,身体的温度也恢复了正常。 而安歌,两只手早已肿得不像样子,指尖泛着不正常的红,轻轻一动就疼,像两只圆滚滚的小面包。 她累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往蔺聿恒怀里缩了缩,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安歌是被窗外的晨光晃醒的,睁开眼时,身旁的位置已经微凉,床头放着全套的新衣服。 她揉着酸涩的眼睛坐起身,才发现蔺聿恒早已收拾得干净利索。 笔挺的深灰色西装裤衬得他双腿修长笔直,上身是一件熨帖平整的白衬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他眉眼俊朗,眼底清澈坦荡,全然没了昨夜被药力折磨得隐忍泛红的模样,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沉稳矜贵的姿态。 房间里已经没了昨夜的暧昧与燥热,沙发前的茶几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几份餐食,显然是刚送来的,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蔺聿恒见她醒了,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快步走到床边,目光里满是化不开的宠溺,语气温和得像春日里的风:“醒了?我让人送了些吃的过来,有养胃的小米粥,还有你之前提过的菌菇汤,另外也备了米饭和两道清淡的炒菜,你看看想吃什么?” 可安歌却没什么精神,浑身还带着一夜未歇的疲惫,靠在床头,一副懒懒倦倦的样子,连眼皮都懒得抬,随口应了句:“吃什么都行。” 这语气随意得过分,不仅是怠慢了他精心准备的一桌子餐食,更像是在怠慢他这个人。 蔺聿恒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涩意。 他再仔细看安歌的脸色,更是觉得胸口发闷。 按理说,昨夜他们那般亲密,哪怕算不上全然的肌肤之亲,也已是逾越了寻常的界限。 他一个大男人,此刻看到她,尚且控制不住的脸红心跳,要费好大的劲才能按捺住心底的激动,假装平静地和她说话。 可安歌一个小姑娘,竟然半点异样都没有,脸不红,心不跳,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安歌慢吞吞地起身洗漱,全程没和蔺聿恒说一句话。 等她收拾好出来,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动作从容地像是在自己家里,又像是在和一个普通朋友共用早餐,仿佛两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蔺聿恒原本满溢的温柔与欣喜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又一阵的心堵与气恼。 他精心准备了早餐,满心期待着醒来后的相处。 可她却半点波澜都没有,难道昨夜的一切。 对她来说就只是一场不得不完成的“帮忙”? 安歌吃得很快,一碗小米粥配着小份炒菜,没几分钟就放下了勺子。 她抬眼瞥了眼手腕上的表,神色依旧淡淡的,没有半分留恋,对着蔺聿恒只轻飘飘丢下一句:“我吃好了。” 话音刚落,她便起身拿起放在沙发旁的包,指尖勾住包带,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沓。 “我还有工作要忙,先走了。”又是一句平铺直叙的话,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仿佛方才那场平静的早餐,只是和一个普通熟人的短暂交集。 蔺聿恒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就见安歌已经径直走到门边,伸手拉开房门,身影一闪便走了出去,紧接着“咔哒”一声,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蔺聿恒僵在原地,目光直直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整个人都愣住了,半晌没能回过神来。怎么会这样? 他心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错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昨夜,他拼尽全力克制欲念,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生怕自己的失控再次伤害到这个曾受过创伤的小女人。 可到头来,她却表现得如此不以为然,仿佛昨夜的亲密与折腾,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甚至连多待一秒、多说一句话的耐心都没有。 房间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与他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但是,随着他也拿起外套走出房间,随着保洁来清洁房屋。 那些残留的痕迹也荡然无存了。 半个小时后,安歌躺在心理诊疗室的病床上,听着轻柔的音乐,随着乔心语的声音渐渐进入催眠状态。 “我好像爱上了一个人,可是我不敢去爱,我怕受伤。” “那就享受他带给你身体上的愉悦,先不要想那么多,能享受什么就享受什么。” “……” “大胆地去享受,允许自己先愉悦起来!” 第一百四十章 赚大发了 心理诊疗室里,轻柔的音乐缓缓流淌,乔心语的声音如同浸了温水般温润柔和,却又在这份轻柔里藏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感,让人不自觉地卸下防备,心生信赖。 可安歌周身的紧绷感始终未散,终究难以真正放松下来。 乔心语见状,并未强求,只是放缓了语速,语气亲昵得如同闲话家常一般,轻声问道:“如果不介意的话,不妨和我说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安歌的语气轻缓,却带着几分认真,缓缓开口:“他脾气性格很好,待人也温和。明明家世优越,尽可以养尊处优地生活,可他一点架子都没有,反而亲切又温暖,很会照顾别人,尤其是……很会照顾女生。” 乔心语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浅笑,语气依旧温和:“那可要提防些。太过会照顾女生的男生,有时候难免像‘中央空调’,对谁都好,未必是真的上心。” 安歌听了,轻轻笑了笑,眼底泛起一丝茫然:“我也说不准,其实我对他的情感世界了解得很少。我们以前一直是朋友,只是昨夜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发生了比较亲密的关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虽然没突破最后一道防线,但作为成年人,我知道这之间的差别其实并不大。” 说到这里,她微微蹙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困惑与坦诚:“最奇怪的是,我以前一直很抗拒和异性有亲密接触,一靠近就会觉得不舒服。可和他在一起,我竟然一点都不排斥,反而很喜欢那种感觉……尤其是,很迷恋和他亲吻的时候。” 难道真如某位知名女作家所言,通往女生心底的通道,是那里吗? 乔心语沉吟片刻,语气依旧温和且笃定:“无妨的。如果你喜欢和他亲吻的感觉,那就尽情享受亲吻。若是想更进一步,拥有更亲密的关系,也没什么不可以,关键是要做好防护,把自己保护好。”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眼底带上了点俏皮的笑意,“对了,他帅吗?身材好不好?” 安歌闻言,嘴角不自觉扬起,露出一抹清甜又明媚的弧度,语气无比肯定:“很帅,身材也特别好。” 乔心语眉眼弯弯,笑得愈发轻松:“那你更该好好奖励自己。要是你只想做个随心而动的小女人,不用刻意把情爱和性分得那么清楚,尽情享受这个过程就好。毕竟人生本就是一场旅程,能真切体验过,就是值得的。但如果你想做个清醒独立的强女人,就得学着拥有男性思维,把情爱和性彻底分开。” “把情爱和性分开?”安歌轻声重复了一遍,眼底带着些许困惑。 “对。”乔心语点头,语气条理清晰,“还没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他,就先别急着投入感情。但既然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不妨先尽情享受这份相处的愉悦。反正于你而言,这不过是一段体验、一个过程,体验过就不算亏。更何况他还这么帅,你这可是赚大发了,不是吗?” 这番通透又直白的话,让安歌心头的郁结豁然开朗,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眼底的迷茫也淡了几分。 走出诊疗室,安歌心头的郁结消散了大半,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她径直前往公司,一到办公室便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先是仔细跟进各项证件的办理进度,确保流程无误。 接着又将蔺聿恒、温经纬、冷烨、高戈此前交给她的装修项目逐一梳理,正式接手相关对接工作,把每个项目的需求、进度和注意事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忙完这些,她又投入到招聘面试的准备中,筛选简历、拟定面试问题、确认面试时间,有条不紊地为春节后公司正式开张营业做着铺垫。 处理完手头的紧急事务,安歌拿起手机给林晓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率先笑着送上祝福:“晓晓,恭喜你和高戈好事将近呀!” 林晓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语气里满是甜蜜。 安歌顺势问道:“对了,跟你说个事,我这边年后公司就要正式营业了,想问问你过完春节后的工作打算?” 林晓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语气笃定地说:“我当然是要出来上班的,就算和高戈结婚了也不例外!而且我早就认定你了,等下我就跟顾家装修公司提辞职,春节后直接去你那儿报道!” 听到这话,安歌喜出望外,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太好了!我正愁缺个靠谱的帮手呢,你愿意来我可太开心了。还是让你当我的助理,咱们继续一起干!” 挂了电话,安歌看着桌上的工作清单,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对年后的开业更是多了几分信心。 安歌正埋首在一堆文件里忙得不可开交,手机铃声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顾知衡”三个字。 她眉头微蹙,手下的动作顿了顿,还是划开了接听键,语气平静又礼貌:“喂,有事吗?”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顾知衡怒气冲冲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安歌,现在是不是只有有事的时候,我才能给你打电话?” 安歌听得心头一阵不耐,她实在没精力和顾知衡纠缠这些无谓的情绪,语气依旧淡淡的:“如果没什么要紧事,我先挂了,这边忙着呢。” 她越是这般不以为然、毫不在意,顾知衡心里的火气就越盛,胸腔里的郁气几乎要冲出来。 可他清楚,他们离婚的消息早已公开。 他再也没资格用“夫妻”这层关系捆绑她、束缚她,所有的怒火都只能硬生生憋着。 沉默了几秒,他才咬着牙问道:“你难道连离婚证都不打算要了吗?” 郑阳早就悄悄帮安歌把离婚证换了真的,要不是顾知衡突然提起,安歌都快把这茬忘了。 可既然顾知衡主动问起,这离婚证她总得去拿一趟。 不然要是让顾知衡发现抽屉里那本是假的,岂不是连带着把郑阳也给卖了? 安歌压下心底的思绪,语气平静地应道:“当然要,你什么时候方便?” 电话那头的顾知衡沉默了片刻。 随即传来带着几分刻意强势的声音:“今天晚上十点半,我要你到家里来拿!” 顾知衡口中的“家”就是他们曾经住的那栋别墅。 那栋把安歌当做其中一件摆设的地方。 那个顾知衡把沈宁溪堂而皇之带回去的地方。 此刻,再加上顾知衡强调的时间。 突然的,就染上一层暧昧的颜色。 “好!”安歌应下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什么样的奇葩都能遇上 安歌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刚要按下蔺聿恒的号码,办公室门突然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助理的声音:“安总,应聘的人已经到了,在会议室等您面试。” 她动作一顿,收回指尖按黑了手机屏幕,将手机随手放在桌角,整理了一下衣襟,起身应道:“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话音落,便径直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暂时将联系蔺聿恒的事抛到了脑后。 安歌眼下最急需招聘的,是几个兼具业务洽谈能力与设计功底的复合型设计师岗位。 这岗位要求明确,不重学历重实力,只要能扛下跑业务、谈单子的压力,又懂设计实操,哪怕学历普通也能录用。 可面试刚一开始,第一个应聘者就让她犯了难。 推门进来的是位四十岁左右的宝妈,衣着得体,举止干练,一坐下就主动说明情况:“安总您好,我家里有两个孩子,大的十二岁,小的才四岁,实在抽不开身做全职,只能兼职。” 更让安歌意外的是,她坦诚自己从未接触过设计相关工作,别说独立出方案,就连家装常用的板材、五金这些基础常识都一窍不通,完全是行业小白。 可没等安歌开口,宝妈便挺直脊背,拍着胸脯笃定地保证:“设计我可以学,上手肯定快,但跑业务谈单子您放心,我绝对能给公司拉来客户。我以前是正规公司的职业经理人,本科毕业,沟通协调、商务洽谈这些都没问题,只是为了照顾孩子才退居家庭当了全职太太。”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最近我老公降薪,家里经济压力实在太大,才不得不重新出来找工作。” 最后,她又抛出了一个让安歌意外的条件:“我可以不要底薪,只要公司能帮我缴纳社保就行。有业务成交,我再拿对应的提成,这样也不会给公司增加额外负担。” 安歌抬眼细细打量着眼前的面试者,她体态微胖,外形算不上出挑,身上的职业装看着是几年前的旧款式,边角都有些磨损。 但她剪着利落的短发,周身透着一股干净干练的劲儿,哪怕久离职场,眉宇间仍能隐约看出几分过往职场人的沉稳气质。 郭洁脸上始终堆着谦和的笑,努力想展现自己的亲和力与沟通能力,可攥紧的指尖、微微紧绷的肩膀,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安歌见状,眼底掠过一丝赞许,随即露出一个善意又温和的笑容,开口唤她的名字:“郭洁,你好。”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地说道:“我很欣赏你身上这份不怕困难、愿意打破过去重建自我的冲劲。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这三个月里,你和公司其他试用期员工一样,正常发放底薪、缴纳社保,另外再加业绩提成。” 话音刚落,郭洁的眼睛瞬间亮了,满是惊喜地望着安歌。 安歌继续补充道:“但这三个月对你也是考验,你不仅要完成规定的业绩要求,还得把初级设计师的全部知识学扎实。至少在顾客咨询家装相关问题时,能给出专业的解答。至于设计方案的落地,到时候我会安排设计师和你搭班子,你们一起合作完成业务。这样的安排,你可以接受吗?” “能!我能接受!” 郭洁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连连点头。 猛地站起身,对着安歌深深鞠了一躬。 语气无比郑重:“安总,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这份工作,绝对达到您的要求,不辜负您的信任!” 送走郭洁,安歌刚在工位上喝了口温水,助理便领着第二位应聘者走了进来。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刚一坐下就随意地翘起二郎腿,脚尖还轻轻晃着,姿态轻佻得很。 一开口,他的言谈更是浮夸,唾沫星子随着话语飞溅:“安总是吧?跟你说,我哥在大公司当领导,手下管着几百号人呢!你要是录用我,以后装修的业务根本不用愁,我哥随便张张嘴、动动嘴皮子,就能给你拉来一堆大单子!” 安歌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不耐,随即无奈地笑了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真是这样,我倒宁愿直接录用你哥哥,何必录用你?我公司招员工,凭的是真本事,要的是能自己扛事、自己拓展业务的人,而不是想着靠关系、等靠要的寄生虫。你不适合我们公司,还是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被当场拒绝,小伙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猛地站起身,指着安歌威胁道:“你敢拒绝我?我警告你,最好想清楚!小心我让我哥带人来为难你!就你开的这个小破公司,根本不是我哥的对手,分分钟就能给你搞黄摊子!” “呵。”安歌嗤笑一声,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凌厉:“有本事就放马过来。我既然敢开这家公司,就没怕过谁。” 说着,她抬眼看向门口的助理,沉声下了逐客令:“送客。” 送走那个口出狂言的小伙子,安歌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她总算真切体会到,招聘竟是如此累心的事,什么样的奇葩都能遇上。 更让她头疼的是,现在身边的助理还是个大学实习生,对招聘流程一窍不通,连筛选简历都得她亲力亲为。 安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暗自盘算,要是能招到一位专业的 HR来统筹这些事,自己就能省不少心了。 刚想到这儿,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安歌瞥了眼来电显示,看到“林莉”两个字时,忍不住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林莉是顾家装修公司的人资总监,这个时间点打电话来,她不用接都能猜到大概来意。 这可真是瞌睡的时候,就有人递来了枕头。 她划开接听键,语气平静地开口:“林总监,好久不见。” 电话那头的林莉也没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安歌,听说你自己开公司了?你那儿现在还招不招人?我想跳槽到你这边来。” 安歌闻言,故意打趣道:“我这儿可是小庙,怕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再说,我可开不出顾家那么高的工资。” “工资低点也比没有强啊!” 林莉的语气里满是无奈,随即倒起了苦水,“自从你从顾家辞职后,之前你亲手签下的那些大客户,竟然全都跟着解约了。眼瞅着就到年底了,原本盼着的大额奖金彻底泡汤,留在这儿也没什么奔头了。” 安歌闻言,回答得干脆又爽快:“不管怎么说,你先在顾家干到过完春节再正式辞职,免得落人口实。但我这边的招聘、团队搭建工作,你现在就得同步开展,具体怎么协调时间、怎么推进,你自己想办法。” 电话那头的林莉瞬间反应过来,安歌这是当场录用自己了! 她激动的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语气里满是雀跃与笃定:“好啊好啊!安总您放心!我在装修行业摸爬滚打快二十年了,业内人脉熟得很,就是个行走的人力资源库!您想要什么样的设计师、什么样的业务骨干,我都能给您找到,包您满意!” 这就安总了。 嗯嗯,还真是一个很专业的HR。 第一百四十二章 重温旧梦 有了林莉的加入,安歌公司的招聘工作瞬间步入正轨。 人才质量更是实现了质的飞跃。 林莉直接对接上安歌身边的大学生助理,两人分工明确。 一个凭借行业经验把控人才适配度。 一个负责信息核对与流程跟进。 通过线上信息筛选、视频面试的方式,就把初步的人员筛选与面试工作安排得明明白白。 更贴心的是,林莉还主动牵头做了专业的背景调查,每一位候选人的过往工作表现、职业口碑都会逐一核实。 这一点正中安歌下怀,她早已再三叮嘱林莉:“团队风气是根基,绝对不能招像王潇、张工那样品行不端的人渣进来,哪怕能力再强也不行。” 有了这样的严格把控,安歌也彻底放下心来,不用再为招聘的事分心。 安歌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在椅背上坐稳,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沈耀辉。 接通后,听筒里传来他刻意放柔的声音,还是老一套的说辞,以手上的装修项目为诱饵,反复邀请安歌共进晚餐。 安歌早已从之前的线索中得知,沈耀辉和顾老太太私下定了龌龊约定。 要在三天之内把她送到沈耀辉的床上。 此刻听到沈耀辉的声音,她只觉得反感至极。 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沈总,不必白费心思了。我安歌做生意有底线,不是什么人的钱都赚。何况装修设计图纸我已经交给你了,你大可以自己找其他装修公司施工。” 顿了顿,她加重语气,字字清晰:“至于这次的设计费,就当我送你了。因为我嫌赚你的钱脏。” 话音刚落,不等沈耀辉反应,安歌直接挂断了电话。 沈耀辉握着传来忙音的手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底满是懊恼与愠怒。 凭他的身价和地位,平日里围绕在身边的女人趋之若鹜,还从没见过哪个小妞敢在他面前这么拽,安歌真是头一个。 他指尖用力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显然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可安歌压根没把沈耀辉的愠怒放在心上,挂断电话后便重新投入工作,一直忙到窗外天色渐黑。 她抬手看了眼时间,算算距离和顾知衡约定的十点半还早,便打算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再动身去他那里取离婚证。 出发前,她提前给张妈打了个电话,语气轻柔地说:“张妈,我今晚不回去吃饭了,你和祖母不用等我。” 电话那头的张妈立刻抱怨起来:“哎呀,你不回来吃啊?聿恒下午也跟我说不回来吃,这下就我和老太太两个人吃饭,冷冷清清的,一点都不香嘛!” 安歌听着张妈带着点委屈的语气,忍不住笑了,软声哄道:“张妈别生气嘛,明天我一定在家吃饭。您做的饭最香了,外面的馆子再精致都比不了,我可最喜欢吃您做的菜了。” 张妈被她这甜言蜜语哄得眉开眼笑,语气瞬间缓和下来:“好嘛好嘛,知道你嘴甜!你们年轻人工作忙,我懂得,就是要把自己身体照顾好。尤其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应酬,一定要少喝酒,实在推不掉就多吃点东西垫垫。” “好,我记住啦,张妈你放心。”安歌乖乖应着。 听到她的承诺,张妈才放心地挂了电话。 安歌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她忽然想起,自己虽然在云城长到22岁,可以前几乎没怎么在外面吃过饭。 唯一去过像样的餐厅,还是蔺祖母带她去的正扬楼。 除此之外,这座生她养她的城市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她其实了解得少之又少,反倒像个初来乍到的陌生人。 究其原因,不过是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手里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钱。 囊中羞涩的窘迫,让她根本没心思也没能力去探索这座城市的烟火气,那些旁人习以为常的吃喝玩乐,于她而言,曾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安歌的新车其实已经到了,但她没打算开,就想趁着这份难得的空闲,一个人在街上慢慢走走逛逛。 沿途看到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儿,便停下脚步多看两眼。 遇到合心意的小东西,也随手买下来揣进包里,享受着这份自在随性的时光。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街角一处馄饨摊前。 摆摊的是一对老夫妻,老爷爷挑着担子,老奶奶在一旁搭手,摊子看着十分简陋,几张桌椅都被磨得发亮包浆,一看就是用了几十年的老物件。 可那股子馄饨的鲜香却霸道地钻进鼻腔,勾得人食指大动。 安歌索性找了个空位坐下,笑着点单:“爷爷,来一碗馄饨,再加一个荷包蛋和一份烫肉。” “好嘞!” 老爷爷应得爽快,手上动作娴熟地擀皮、包馅,老奶奶则在一旁帮忙烧水、备料,两人配合得默契十足。 没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馄饨就端到了安歌面前,荷包蛋卧在碗边,烫肉铺在上面,汤汁清亮,看着就让人有了食欲。 安歌笑着对老两口道了谢,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馄饨,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待温度稍降,才小口咬下。 她全然没察觉,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有人正将她的行踪实时汇报出去:“蔺总,安歌小姐现在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估计是累了,这会儿在街角一个小馄饨摊吃东西,摊子看着有些简陋。” 电话那头,传来蔺聿恒深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你们务必警醒些,这段时间情况特殊,无论如何都要保证她的平安。” “是,蔺总放心!我们一定寸步不离守着,确保安歌小姐没事。” 下属恭敬应道,目光始终锁定着馄饨摊前的身影。 可两个小时后,下属的电话再次急促地打给蔺聿恒,语气里藏着难掩的焦灼与几分气闷:“蔺总,安歌小姐……她去了顾知衡的别墅!刚进门,顾知衡就把大门关上了……我们就在外面守着,要不要想办法进去看看情况?” 蔺聿恒听到汇报的瞬间,眉头猛地蹙起,周身气压骤降,十分不悦。 昨夜还在他怀里耳鬓厮磨、气息交融,今早醒来却一副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如今,她竟然转头就去找顾知衡? 还主动踏进那个曾经属于他们的别墅? 是想和顾知衡重温旧梦吗? 那他蔺聿恒,又算什么? 不过是一个她“帮过忙”的人? 呵,她倒是大方,还做起这种“好人好事”来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重新开始 别墅客厅里,暖黄的灯光却照不散空气中的疏离。 安歌坐在沙发边缘,双手环在胸前,姿态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这是下意识的自我保护,也清晰地划开了与顾知衡之间的距离,没有半分亲近。 顾知衡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眼前的安歌,眉眼沉静,神色不卑不亢,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温柔乖顺、总像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的模样? 心口的火气瞬间不打一处来,积压的郁气翻涌着,刚要开口质问,却被安歌抢先一步。 她抬手将一份清晰的打款记录怼到顾知衡眼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这是我欠你的一千万,这是我公司刚签单赚到的钱,现在全额还给你了。把当初的借条给我。” 顾知衡猛的一愣,眼神里满是错愕,显然没料到安歌竟然这么快就把一千万还了回来。 这钱他本没指望她能这么快还清,甚至做好了她会拖延许久的准备。 没等他缓过神,安歌的声音又平静地响起:“还有离婚证,麻烦你一起还给我。” 安歌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处理一项普通的工作交接,没有半分不舍,没有分毫纠缠,脸上既没有笑意,也没有悲戚,仿佛眼前这场关于还钱、拿离婚证的事,只是她要完成的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一项工作交接。 顾知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沉重得像是压了块巨石,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见状,安歌反倒愈发淡然,语气依旧平静:“顾知衡,用不着这样。好聚好散吧,不管怎么说,我还是顾家的养女。我们当初结婚是为了幸福,现在离婚,也是为了幸福。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不幸福,我也不幸福。如今分开了,我希望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我也会去奔赴我的幸福。各自安好,不好吗?” 顾知衡清晰地感觉到,安歌离开他的决心无比决绝,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心口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中,一阵尖锐的痛感骤然袭来,只一瞬间,他的眼眶就不受控制地泛红。 可这份酸涩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便被翻涌的嫉妒与愤怒彻底取代。 他死死盯着安歌,语气带着几分阴鸷的挑衅:“你真以为蔺聿恒是真心爱你?他不过是看你长得好看,想玩玩你罢了!等他把云城的事情处理完,终究是要回京都北城的。到时候,你以为他还会记得安歌是谁吗?恐怕只会把你抛在脑后,让你沦为整个云城的笑柄!” 安歌闻言,非但没有动容,反而抬起眼,目光清亮地反问他:“那又怎么样?至少蔺聿恒能看到我长得好看,能正视我的存在。你顾知衡呢?我嫁给你两年,你连我的身份都不肯对外承认,对我从未有过半分温存,你的心从来就没在我这里停留过一秒。你自己都没有真心,又有什么资格评判别人的心意是真是假?” 顾知衡被安歌这番字字诛心的反问噎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安歌看着他窘迫的模样,眼底没半点波澜,也懒得再跟他纠缠过往的是非,语气冷淡地再次催促:“别再浪费时间了,把欠条和离婚证还给我。” 直到这时,顾知衡才慢半拍地回过神,却答非所问地辩解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我跟你说过的,我是被沈宁溪骗了!当初是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兑现承诺,才没能对你有半分温存。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呵。”安歌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追问的语气更添锐利:“那我倒要问你,后来你明明知道沈宁溪在骗你,为什么也从没想着要跟我复婚?难道不是你存着私心,难道不是因为你心里从来就没有过我?” 这番追问再次戳中顾知衡的痛处,他又一次被问得语塞,情急之下竟反口指责:“你怎么这么心眼小?如果你想复婚,大不了我们就去复婚!你想要公开身份,我也可以满足你,现在就公开你顾太太的身份,这样你满意了?” “满意?”安歌笑得更冷,语气里满是不屑:“这顾太太的身份,在我们离婚前本来就是我的,现在却要我张开嘴求着才能要到,这样的身份,我不要也罢。” 她抬眼直视着顾知衡,眼神坚定而决绝:“我安歌不稀罕,也不在乎。别再磨叽了,好聚好散,把东西还给我。” 顾知衡依旧坐着没动,目光却死死锁在安歌身上。 眼底渐渐漫出几分不加掩饰的欲色。 这与刚离婚时的心境截然不同。 那时他虽与安歌成婚两年,却因对沈宁溪的承诺恪守底线,从未沾染女色,自然也未体会过男女之事的滋味。 彼时看安歌,只觉她模样好看,那份欣赏纯粹是对美的感知,无关情欲。 可这段时间以来,他的心境早已彻底改变。 先是沈宁溪放下所有自尊,跪在他面前极尽服侍,让他初次尝到了极致欲念带来的快感。 后来他寻到真正的救命恩人段姝美,那是个纯朴又热情的姑娘,不仅有着年轻鲜活的身体、蓬勃的青春气息,更在情爱之事上让他彻底体会到了放纵的快乐。 一旦尝过滋味,便再也难以忘怀。 此刻再看安歌,她姣好的面容清丽脱俗,肌肤白皙细腻得宛如上好的美玉,身形曼妙高挑,气质更是清冷中带着韧劲。 这般人间尤物的模样,是身体已初见苍老的沈宁溪、纯朴却透着几分憨傻的段姝美都远远不及的。 顾知衡只觉得心痒难耐,一股强烈的冲动从心底翻涌而上,竟迫切地想要将她拥入怀中,一亲芳泽。 安歌瞬间捕捉到顾知衡眼中翻涌的欲念,心头一紧,本能地警觉起来,往后缩了缩身子,拉开了更多的距离。 可这下意识的躲避,落入顾知衡眼中,却成了欲拒还迎的信号。 他心头的燥热愈发浓烈,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起身朝安歌扑了过去,伸手就将她紧紧揽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安歌,这两年是我亏欠了你,”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沙哑,贴在安歌耳边低语,“我会好好弥补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话音未落,他便低下头,带着灼热气息的唇朝着安歌的脸颊狠狠落了下去。 然而,下一秒,一声凄厉的“啊!!!”划破别墅的寂静。 一直守在门外的蔺聿恒的保镖,瞬间察觉到里面的异样。 其中一人反应极快,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铁丝,手指灵活地一番搅动。 “咔哒”一声就勾开了门锁。 几人猛地推门冲进去,却瞬间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彻底惊呆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拿出点诚意来谢我 只见顾知衡双手死死捂着脸,在冰冷的地板上疼得蜷缩着打滚,凄厉的惨叫声正是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 安歌方才反应极快,趁他低头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掏出提前备好的防狼喷雾,对着他的眼睛狠狠喷了好几下。 她显然是有备而来。喷完喷雾,又随手抄起茶几上一瓶未开封的白酒,攥紧瓶身,对着还在地上挣扎的顾知衡,朝着他的头就一下接一下地砸了下去。 这个她从小喊着“知衡哥哥”的人,这个她心甘情愿跟在身后当了那么多年小尾巴的人,这个她耗费两年青春嫁过的男人…… 无数个需要他站出来保护自己的时刻,他永远都在缺席。 被顾老太太刁难时、被沈宁溪陷害时、被旁人轻视嘲讽时,他从未为她说过一句公道话。 从未伸过一次援手。 可如今,他却像个卑劣的流氓一样扑上来欺辱她! 积压了这么多年的委屈、愤怒与怨念,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枷锁,尽数化作砸下去的力道。 安歌的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手上的动作没有半分停歇,直到“嘭”的一声闷响,酒瓶被硬生生打成了碎渣,她手里只剩一个光秃秃的酒瓶底,才停下砸击的动作。 可怒火仍未平息,她又对着顾知衡的身体拳打脚踢,发泄着所有的不满。 门外冲进来的保镖们先是被这激烈的场面惊得愣住。 反应过来后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情绪失控的安歌从顾知衡身边拉开。 生怕惹怒了她,被她所伤。 就在保镖刚把安歌拉开的瞬间,蔺聿恒也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原来,自从得知安歌去找顾知衡,他心里的醋坛子就彻底打翻了,又急又气根本坐不住,索性丢下手头所有事,一路驱车赶了过来。 到了别墅门前,见大门敞开着,他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妙,便立刻大步冲了进来。 进门第一眼看到安歌站在一旁,除了情绪有些激动外并无大碍,蔺聿恒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大半。 可当他的目光扫到地上蜷缩着、满脸狼狈的顾知衡时,眉头顿时皱起,以为是手下没把控好分寸动的手,转头看向带头的保镖,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怎么把人打成这样?” 带头的保镖连忙上前解释,语气急切又无奈:“蔺总,不是我们打的!是安歌小姐……是安歌小姐动手打的。” “什么?”蔺聿恒满脸难以置信,猛地转头看向安歌。 只见安歌迎着他的目光,竟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 一副“好汉做事好汉当”的坦荡模样。 仿佛刚才把人打得满地打滚的不是她。 哪怕蔺聿恒向来不待见顾知衡,也忍不住被眼前这惨状惊到,轻轻责怪安歌:“好端端的,怎么把他打成这个样子?” 听到这话,安歌瞬间皱起眉,语气带着委屈和愤怒解释:“是他先耍无赖!赖着我的欠条和离婚证不给,还想对我动手动脚!” 得知前因后果,蔺聿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尤其是那句“还想对我动手动脚”让蔺聿恒周身气压骤降。 他没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递到安歌面前,语气不容置疑:“拿着外套,去外面车里等我。这里剩下的事,交给我处理。” 安歌看他面色不善,眼神里透着冷意,心里咯噔一下,猜到他可能要对顾知衡不利,连忙开口阻拦:“我已经打过他了,气也出了,你就别再下手了。” 蔺聿恒瞥了眼地上的顾知衡,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你那也算打?最多算是挠痒痒。” 安歌还想再说些什么,蔺聿恒却眼神一挑,带着几分戏谑和质问:“怎么?舍不得了?” “呵。”安歌嗤笑一声,她有什么舍不得的? 一把抓过他递来的西装外套,转身头也不回地大踏步走了出去。 安歌坐进副驾驶,指尖还攥着蔺聿恒的西装外套。 她出来时迈着大步上车,压根没留意别墅的大门还敞着,因此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坐在车里,也能清晰听到别墅里传来顾知衡断断续续、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 没过多久,她就看见蔺聿恒的身影出现在别墅门口,他单手随意地扬着两张纸,大步朝车子走来。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后,他没等安歌开口,就像炫耀战利品似的,把手里的欠条和离婚证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邀功:“拿着,东西都给你要回来了。” 安歌接过欠条和离婚证,小心翼翼地叠好装进随身的包里,抬眼看向蔺聿恒时,眼底带着笑意,语气真诚:“谢谢你啊。” 蔺聿恒侧过身,目光深邃地锁住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追问:“就一句谢谢?拿出点诚意来谢我。” 安歌想了想,笑着提议:“那我亲自下厨给你做顿饭吧?” 谁知蔺聿恒闻言,直接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拆台:“算了吧,你做的饭既没有张妈做得香,也没我自己做得好吃。与其吃你做的,不如我下厨给你做还靠谱点。” 安歌眼珠一转,故意耍赖:“那也行啊,就吃你做的饭当做感谢,这样多划算。” “你倒是会占便宜。”蔺聿恒蹙了蹙眉头,假装不悦地看着她,“合着感谢我,还要我亲自下厨?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安歌被他问得无奈,摊了摊手:“那你想怎么谢?你说个标准。” 蔺聿恒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了几分:“这样谢。” 话音未落,他便俯身靠近,温热的唇精准地覆上了安歌的唇瓣,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与温柔。 唇齿交缠间,满是缱绻的香甜,车内暧昧的氛围正浓。 就在这时,蔺聿恒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瞬间划破了这份旖旎。 蔺聿恒眉头猛地拧紧,眼底翻涌着烦躁,根本没看来电显示,指尖一滑就按了拒绝。 随即重新俯身,想继续刚才的温存。 可下一秒,手机铃声再次顽强地响起,彻底搅乱了车里的好氛围。 这一次,蔺聿恒的耐心彻底耗尽,气恼至极地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后,不等对方开口,就对着听筒破口斥骂:“你他妈是谁?敢在这个时候坏老子好事!” 第一百四十五章 渣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高戈哥哥高庆荣沉稳的声音,丝毫没被他的怒火影响:“蔺三少,是我,高庆荣。” 高戈的哥哥。 云城商会的会长。 听到是他,蔺聿恒的语气客气了几分:“大哥,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明天有场重要的商务晚宴,想请你出席。如果方便,最好携带安歌小姐一同参加。” “好。”蔺聿恒爽快应下,而后挂了电话。 蔺聿恒指尖重重按灭了通话键,那点余温还凝在耳廓,车内方才缱绻缠绕的暧昧却像被骤然掐断的烟,散得无影无踪。 他侧目瞥去,安歌已经坐直了身子,微微偏着头看向窗外,侧脸线条冷冽干净,再不见半分方才的模样。 方才在他怀里,她被吻得喘不过气,眼尾泛红,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盛着一汪春水,氤氲着让人心头发烫的柔媚,连指尖都带着微颤的软,勾得他几乎失控。 可现在,那双眼睛再望过来时,已是全然的清澈澄亮,像被洗过的琉璃,干净得没有一丝欲念,仿佛方才那个在他怀里情动的人,不过是他的一场幻觉。 蔺聿恒心里的郁结又沉了几分,像被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 这小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几秒钟前,还在他怀里软得像一滩水,唇瓣温软,呼吸相缠,让他痴迷得欲罢不能。 可一旦从他怀里退开,就立刻竖起一身的刺,摆出一副泾渭分明、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冷淡模样。 这算什么?提上裤子不认账? 渣男! 不对,她又不是男的。 蔺聿恒眉峰狠狠一蹙,心里的小人儿飞快地转了个弯。 那她就是渣女。 对,不折不扣的渣女。 他内心戏翻江倒海,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冷沉的模样,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看不出半点情绪。 他伸手按下启动键,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 他目视前方,目光落在前路延伸的霓虹里,状似随意的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先把你送回去,我还要去工作。” 安歌闻言,只淡淡应了一声“嗯”,尾音轻得像风拂过车窗,没半分波澜。 她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路灯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几分拒人千里的矜贵。 挺翘的鼻峰,紧抿的薄唇,还有握着方向盘时骨节分明的手,处处都透着与生俱来的高冷疏离。 安歌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如此。 他不过是把她当成在云城这段日子里,排遣寂寞的调味品罢了。 新鲜劲儿上来时,能将她搂在怀里,吻得缠绵悱恻。 热情褪去,便只剩下这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模样。 既然他无心,自己又何必较真? 乔心语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戏谑的通透:“情爱和性,本就该分得清清楚楚。” 她望着蔺聿恒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又想起他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心头那点转瞬即逝的涩意,竟慢慢淡了下去。 是了,蔺聿恒这样好看,身材又惹火的男人,与其费心费力去谈一场没结果的恋爱,不如当成是给自己的一点奖励。 情爱太沉,碰不得。 这样,就很好。 安歌推门进屋时,玄关的感应灯只亮了一盏昏黄的暖光,客厅里却亮着台投影仪,光线忽明忽暗的,衬得墙面影影绰绰。 她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定睛一看,险些笑出声。 蔺祖母和张妈并排窝在沙发正中央,身上盖着同一条厚厚的羊绒毯,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脑袋几乎要凑到一块儿去。 屏幕上正放着一部老恐怖片,背景音里全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和若有似无的呜咽,就在安歌看过去的那一秒,镜头猛地拉近。 一张惨白浮肿的脸猝然贴在玻璃上,七窍淌着黑红的血,眼白翻得吓人。 “啊——!” 两声重叠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蔺祖母和张妈瞬间抱成一团,脑袋埋进对方肩窝,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羊绒毯都被揪得皱巴巴的。 安歌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鬼脸惊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捂住心口,指尖都有些发颤。 幸好那骇人的镜头一闪而过,很快切回了空荡的走廊。 她松了口气,正要伸手去开旁边的立式大灯,就被蔺祖母急急出声制止:“别开别开!” 老太太从毯子里探出半张脸,头发都吓乱了,眼底却还闪着兴奋的光:“太亮了就没氛围了,看恐怖片就得这个劲儿!” 安歌彻底被逗笑了,无奈地收回手。 她走上前,看着缩在毯子里、明明吓得发抖却还不肯移开视线的老太太,实在想不通,一个七十八岁的老人家,怎么能像个七八岁的孩子一样。大半夜的不睡觉,窝在沙发上看这种吓破胆的片子,胆子小得要命,偏偏又上瘾得很,典型的又菜又爱玩。 她摇了摇头,索性也脱了鞋,挨着沙发扶手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抱枕抱在怀里,“奶奶,您这都看了多久了?也不怕吓着自己。” 蔺祖母从羊绒毯里探出脑袋,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红晕,却梗着脖子坦诚:“怕,怎么不怕?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话锋一转,她又眼巴巴地瞅着屏幕,声音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可就是爱看,越怕越想看,一看就停不下来,你说怎么办?” 安歌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弯了唇角,挨着沙发扶手坐得更近些,慢悠悠开口:“我可跟您说,看恐怖片最吓人的,从来不是看的时候。” 蔺祖母顿时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哦?那是啥时候?” “是看完以后啊。”安歌忍着笑,掰着手指头数给她听,“夜里起来上厕所,总觉得身后跟着什么东西,走一步回头看一眼。躺床上睡觉,被子没盖到脚,就怕有冰凉的手勾脚踝。东西滚到床底下,弯腰去捡的时候,总疑心一抬头就能对上一张鬼脸。这些害怕,还得持续好几天呢。” “就是就是!” 蔺祖母听得连连点头,拍着大腿附和,眼睛亮得像个找到同好的孩子,“我每次看完,半夜上厕所都胆战心惊的,总怕背后冷不丁伸只手出来,还特客气地问我要不要纸!” 安歌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去够遥控器:“那咱们别遭这份罪了,关了睡觉好不好?” 谁知蔺祖母一把按住她的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满是小孩子般的执拗:“那可不行!都看一半了,必须看完!不然我今晚连觉都睡不踏实,总惦记着后面的剧情呢!” 安歌索性脱了鞋,蜷着腿靠在蔺祖母身侧,三人同盖着那条厚厚的羊绒毯,挤在沙发的一角。 恐怖片的背景音乐愈发诡谲,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磨牙。 屏幕上的镜头一转,又一个黑影猛地从门后窜出来,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 安歌下意识地往蔺祖母那边缩了缩,肩膀撞着肩膀,手臂挨着手臂。 蔺祖母“哎呀”一声,攥着安歌的手腕就往怀里带,张妈更是直接闭着眼睛,半个身子都贴在了蔺祖母的背上。 三个人瞬间抱成一团,毯子被揪得紧紧的,连带着沙发都轻轻晃了晃。 恐怖片里的阴森气息,吓得三人一阵瑟瑟发抖。 安歌的脸颊贴着蔺祖母温热的胳膊,看着电视里的恐怖画面,紧张得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 最后只能很怂地用手捂住脸,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瞄屏幕,耳边还飘着蔺祖母小声的念叨:“快了快了,马上就到结局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老板思维 安歌醒时,窗外的日头已经爬得老高,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洗漱换衣的动作慢了半拍,等趿着拖鞋走到餐厅时,长条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早餐,却唯独少了那个总是一身冷冽气息的身影。 张妈笑着上前替她盛粥:“聿恒一早就去公司了,说是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议。” 安歌点点头,刚拿起勺子,就看见玄关处传来动静。 蔺祖母一身宽松的太极服,精神矍铄地走了进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还带着晨练后的红润。 “醒啦?快来吃。”蔺祖母在她对面坐下,张妈立刻递上温热的毛巾。 安歌陪着老太太慢慢吃着早饭,米粥软糯,小菜清爽,空气里都是安逸的味道。 住在这里的日子,最让安歌舒心的就是蔺祖母从不过问她的私事。 她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从来不管。 哪怕前天她和蔺聿恒都彻夜未归,老太太也从不过问一句。 她总是说:“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过法,我们老年人有老年人的过法,随他们去。” 正想着,就听蔺祖母忽然放下筷子,慢悠悠开口:“对了安歌,我那大徒弟这段时间休假,说要过来看看我。” 蔺祖母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期待:“我寻思着,趁他过来,正好出套测试卷,给你办个正式的拜师考试。” 她看着安歌,眼神里满是认真,“只要你能通过,就是我第二十一个徒弟,也是我这辈子的关门弟子了。” 听到“拜师考试”四个字,安歌手里的勺子猛地一顿,粥碗晃了晃,几滴温热的米汤溅在手背上。 心脏突突地跳起来,指尖都有些发紧。 前段时间生病卧床,她确实抱着蔺祖母给的那些医书啃得昏天黑地,汤头歌诀背得滚瓜烂熟,脉理药理也记了大半。 可这阵子忙着工作,又被蔺聿恒搅得心神不宁,那些好不容易塞进脑子里的知识,早就像被风吹散的沙,漏得七七八八了。 可她多想跟着老太太学中医啊。 安歌哪里还坐得住,扒拉了两口粥就匆匆放下碗,“奶奶我吃完了!” 她快步冲回房间,反手带上门,将手机和笔记本电脑一股脑摊在书桌上。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将手头积压的工作一条条梳理清楚,远程对接给同事,又仔仔细细交代好注意事项,生怕漏掉半点细节。 忙完这一切,她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将桌上的医书一本本搬过来,码得整整齐齐。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落在书页上,映得那些竖排的繁体字都暖融融的。 安歌盘腿坐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气,捧起最厚的那本《伤寒论》,认认真真地读了起来。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她偶尔低声背诵的轻响。 午后的阳光渐渐移了位置,在书页上投下斜斜的光斑。 安歌吃过午饭歇了半个钟头,醒来洗了把脸,又捧着医书坐在书桌前,眉心微蹙,嘴里低声念叨着汤头歌诀。 手机忽然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指尖顿了顿。 接起电话,蔺聿恒低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晚上跟我去趟云城商会的宴会。” 安歌下意识皱眉:“不去行不行?我下午还要看书,过阵子要考试。” 那头的人似乎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让造型团队半小时后过去,礼服已经让人送过去了,你先准备着。” 安歌还想反驳,就听蔺聿恒的声音沉了几分,多了些正经的叮嘱:“安歌,你现在不是只埋头画图的设计师了,你是开了公司的老板。做老板得有老板的思维,不能总躲在工作室里。”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晚的宴会,云城政商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你去了,多认识些人,递几张名片,将来对你拓展业务百利而无一害。这些人手里随便漏点资源,都够你手下的业务员跑断腿,比你闷头啃几个月单子管用。” 安歌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话戳到了实处。她能成长起来,何尝不是靠着蔺聿恒和他身边人的引荐? 那些看似不经意的介绍,抵得上她团队几个月的奔波。 道理她都懂。 沉默几秒,她轻轻“嗯”了一声:“知道了,我会去。” 挂了电话,安歌将书签夹进书页,合上书放在桌角。 她起身走进浴室,放了一缸温热的水,褪去身上的家居服,缓缓沉入水中。 氤氲的热气漫上来,拂过紧绷的肩颈,倒是让她紧绷了一整个下午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 安歌刚吹干头发,敷完面膜做好全套护肤,门铃就响了起来。 张妈引着一行人进来,为首的造型师笑意盈盈,身后跟着的助手们捧着化妆箱、首饰盒,脚步轻快却井然有序。 “安小姐,我们是蔺总派来的。” 造型师话音未落,目光已经落在安歌身上,眼睛一亮,“您的底子太好了,今天定能艳压全场。” 安歌被按在梳妆镜前的椅子上,造型师的手法轻柔又利落。 底妆清透得像一层薄纱,恰好遮住她熬夜看书的倦意,又衬得肤色莹白透亮。 眼妆没有过多堆砌色彩,只在眼尾扫了一抹极淡的香槟金,勾勒出微微上扬的眼线,瞬间让那双清澈的眸子多了几分勾人的妩媚。 唇釉选了一支冷调的玫瑰豆沙色,温柔中透着疏离的矜贵。 发型则是将长发松松挽成一个低髻,鬓角特意留出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既修饰了线条,又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正打理着,助手捧着一个丝绒盒子上前,打开的瞬间,满室流光溢彩。 里面躺着的礼服,是月光白的缎面,领口是复古的方领,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纤细的肩颈线条,腰间用同色系的真丝缎带系成蝴蝶结,裙摆是层层叠叠的薄纱,走动间仿佛有月光流淌。 最惊艳的是,裙摆和领口边缘,都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细看之下,钻石的排布竟隐隐勾勒出昙花的纹路,低调又奢华。 “这是 Celia大师的手工限量款,全球仅此一件。” 造型师的语气里满是赞叹。 安歌心头一跳。 她记得不久前的时尚晚宴上,有女星穿了一件这位设计师的礼服,当时媒体报道的价格是两千万,而她身上这件,光是钻石的用量就远超那件,价格定然只高不低。 她深吸一口气,在造型师的帮助下换上礼服。 镜子里的人让她瞬间怔住。 从前的她,是眉眼弯弯的清纯甜美,像邻家妹妹,干净得让人不忍惊扰。 可此刻镜中的女子,一身华服加身,钻石的光芒衬得她肌肤胜雪,低髻挽出温婉的弧度,眼波流转间,既有少女的灵动,又透着难以言喻的尊贵,像从古堡里走出来的公主,光彩夺目,美颜至极。 连一旁的造型师都看呆了,半晌才由衷赞叹:“安小姐,您今晚,一定会是全场的焦点。” 第一百四十七章 还只是朋友 蔺聿恒推门进来时,脚步下意识顿住,玄关的灯光落在他身后,勾勒出挺拔冷硬的轮廓,却在望见客厅中央的人时,眸底的冷沉骤然化开,凝了一瞬的惊艳。 他原是掐着时间来接人,指尖还捏着车钥匙,周身还带着几分从公司赶来的利落冷意,可目光撞进安歌眼底的那一刻,所有的仓促都慢了下来。 月光白缎面衬得她肌肤莹白似玉,方领露出的锁骨线条精致,腰间的蝴蝶结收得恰到好处,衬得腰肢纤细不盈一握,层层薄纱裙摆垂落,细碎的钻石随光线流转,落了满身星光。 低髻挽的温婉,鬓边碎发轻垂,眼尾那点淡金衬的眸子亮如秋水,唇间玫瑰豆沙色添了几分矜贵,从前的清纯甜软揉进了明艳大气,像沾了月光的公主,矜贵却不张扬,夺目却不刺眼。 蔺聿恒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握着车钥匙的手指微微收紧,竟忘了迈步。 他见过她素面朝天埋头画图的样子,见过她窝在沙发看鬼片瑟瑟发抖的样子,见过她被吻得眼尾泛红的柔媚样子,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褪去所有随性,一身华服,眉眼间藏着几分被精心雕琢后的从容,站在那里,便自成一道风景,让周遭的一切都成了陪衬。 张妈在一旁笑着打趣:“先生,您看小歌这模样,是不是好看极了?” 蔺聿恒才回过神,掩去眸底的惊艳,缓步走过去,目光从她发顶缓缓扫到裙摆,声音比平日里低沉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哑:“嗯,还行。” 嘴上说着敷衍的话,脚步却停在她面前,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一缕微乱的碎发,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点微凉的触感。 他的目光落在她颈间,见只衬了礼服的钻饰,眉心微蹙:“首饰没戴?” 说着便抬手,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一枚设计简约的钻石项链静静躺在里面。 主钻不大,却切工极好,流转着温润的光,不似礼服的璀璨,却恰好能衬得她颈间线条更柔和。 “低头。”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安歌依言低头,他抬手替她戴上项链,指尖偶尔擦过她的肌肤,温热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扣好搭扣的瞬间,他的唇几乎擦过她的耳垂,低声道:“这样,才完美。” 抬眼时,他望着镜中相靠的两人,她站在他身侧,堪堪到他肩窝,一身华服衬得她光彩夺目,而他一身高定黑西装,眉眼冷沉,却在看向她时,眸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走吧。”他伸手,自然地牵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将她的手牢牢裹住,“我的女伴,不能输了气场。” 蔺聿恒牵着安歌的手走出别墅,掌心稳稳扣着她的指尖,怕她踩着薄纱裙摆崴脚,脚步刻意放得慢,与她并肩时,胳膊微微护着她的腰侧,替她挡开夜风里的凉意。 坐进车里,他先倾身替她扣好安全带,指腹擦过她锁骨处的缎面,触到一点微凉的钻光,喉结轻滚,低声叮嘱:“宴会上人多,别乱走,跟着我。” 安歌指尖蜷了蜷,应了声“嗯”,目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 方才替她戴项链时,这双手动作温柔,与平日里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 车驶在路上,霓虹光影落在他侧脸上,他忽然偏头,见她正盯着自己的手看,眉峰微挑,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掌心的温热透过薄纱传过来:“紧张?” “有点。”安歌没瞒他,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怕说错话,丢你的人。” 蔺聿恒轻笑一声,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节,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我的人,丢不了。” 顿了顿,又补了句,“再说,有我在,没人敢让你受委屈。” 说话时,他的拇指轻轻按了按她的虎口,像在给她撑腰,那点细微的触碰,让安歌心里的慌乱悄悄散了大半。 到了宴会场地,侍者拉开车门,蔺聿恒先下车,再回身伸手扶她,掌心稳稳托着她的腰,待她站定,才松开手,却依旧让她走在自己内侧,避开往来的人群。 进门时,水晶灯的光落下来,映得她裙摆的钻石流光溢彩,不少目光投过来,蔺聿恒下意识将她往身侧带了带,手臂虚揽着她的腰,姿态亲昵又带着护持,无声告诉旁人。 这是他的人。 有人上前寒暄,蔺聿恒与对方交谈时,余光始终落在安歌身上,见她端着香槟杯,指尖轻轻捏着杯柄,略显拘谨,便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搁在一旁的餐台上,替她拿了块小巧的糕点,递到她唇边:“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他的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旁人看了,只当是情侣间的寻常宠溺。 安歌却心头一跳,张口咬下糕点,甜味在舌尖化开,抬眼时,撞进他含笑的眸底。 他正看着她,眼底的冷沉尽数褪去,只剩温柔的笑意,连声音都放轻:“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有人打趣蔺聿恒:“蔺总,这位安小姐看着面生,可是藏了好久的心上人?” 安歌脸颊微热,正要开口,蔺聿恒先揽住她的腰,指尖轻轻按在她的腰侧,语气淡却笃定:“是。” 一句话,堵了所有人的玩笑,也让安歌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眼看他,他却偏头,在她耳边低声道:“别多想,逢场作戏,帮你立人设。” 可他的掌心依旧温热,按在腰侧的力道不轻不重,带着让人安心的存在感。 安歌咬了咬唇,没说话,却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借着他的遮挡,避开那些探究的目光。 中途安歌去洗手间,出来时却迷了路,绕到了僻静的走廊,正低头看手机,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回头便见蔺聿恒快步走来,眉峰蹙着,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急:“怎么跑这来了?找了你半天。” “迷路了。”安歌吐了吐舌,有些不好意思。 蔺聿恒无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拂过她挽好的低髻,没弄乱发丝,只轻轻按了按她的发顶,像揉小猫似的:“笨。” 话虽嫌她笨,脚步却慢下来,牵起她的手,往宴会厅走,“跟着我,别再走丢了。” 言语间十分强势,仿佛安歌是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小孩。 高庆荣端着酒杯缓步走来,目光落在蔺聿恒虚揽着安歌腰侧的手上,眼底漾着打趣的笑意,扬声笑道:“蔺少,这才多久没见,你和安歌小姐的感情可是肉眼可见的升温了。这是从友情,正式变爱情了?” 上次引荐时,蔺聿恒分明说过,安歌是他在云城唯一的女性朋友。 而今这般亲昵护持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该是名正言顺的女朋友。 蔺聿恒闻言,朗声笑了笑,抬手轻碰了下他的酒杯,侧身将安歌往身侧带了带,却压低了声音,只让两人听清:“大哥,都是自己人,不瞒你,我和她还只是朋友。” 轻飘飘一句,落在安歌心上。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唇角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心底兀自冷笑。 看吧。 对外的逢场作戏罢了,只有对着自己人,他才肯说心里话。 第一百四十八章 站在旁边看着就好 安歌正随蔺聿恒与高庆荣寒暄,指尖轻捏着香槟杯柄,听着几人闲谈云城的商圈动向,周遭的管弦乐声温温软软绕在耳畔。 忽地,宴会厅入口处的喧闹骤然收声,原本流转的目光齐齐凝向门口,连空气都似凝了几分冷意。 童颜走在最前头,一身红裙衬得眉眼冷艳,下颌线绷得笔直,身后跟着数名黑衣保镖,气势凛然,步步生风。 更惹眼的是她身后,四个壮汉抬着一副简易担架,上面躺着个人,从头颅到四肢,浑身上下缠满了厚密的白色绷带,只在眼鼻处留了几道窄缝,活脱脱一具刚从医院抬出来的木乃伊,臃肿又狼狈,任谁看了,都辨不出原本模样。 全场静得只剩水晶灯轻晃的微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胶着在那具“木乃伊”身上,窃窃私语的声响压得极低。 就在这时,担架上的人突然动了,一只裹着绷带的手费力地抬起来,枯槁似的指尖拨开挡着视线的绷带,直直朝着安歌与蔺聿恒的方向指来。 那力道极猛,连带着整个担架都晃了晃,从窄缝里漏出的目光淬着滔天怒火,嘶哑的嘶吼从绷带后挤出来,含糊却带着破釜沉舟的怨毒:“是他们……就是他们!” 那声音虽因伤损变得粗嘎变形,可那股熟悉的偏执与戾气,却像一道惊雷劈在安歌心上。 她捏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瞳孔骤然缩起,满脸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心底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跳出来。 顾知衡? 怎么会是他? 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是被蔺聿恒打的? 安歌心头的惊涛骇浪还未平复,目光猛地转向身侧的蔺聿恒,眼底凝着满是疑惑与难以置信,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颤意:“他这副样子,是你打的?” 蔺聿恒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坦然,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冷硬,沉沉颔首。 指尖依旧虚揽着她的腰,掌心的力道稳而护持,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字字淬着冷意:“他敢对你动手动脚,把他打成这样,算轻的。” 话音刚落,一声尖锐的怒斥骤然透过话筒炸开,刺破了宴会厅的死寂。 童颜已然从怔在一旁的主持人手里夺过话筒。 红裙猎猎,眉眼间翻涌着滔天怒意。 举着话筒的手因用力而指节泛白,目光像淬了毒的尖刀。 死死剜着安歌与蔺聿恒,字字句句都带着破口大骂的狰狞。 “你们这对奸夫淫妇,不要脸的狗男女!竟然敢把我表哥打成这副模样!真当我们顾家在云城无人,这么好欺负的吗?!” 话筒将她的怒声放大数倍,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反复回荡。 那些原本隐晦的窃窃私语瞬间炸开,无数道探究、惊讶、看好戏的目光,密密麻麻地缠上安歌与蔺聿恒。 童颜的怒骂落下,宴会厅里瞬间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地缠在安歌身上。 “安歌?不就是顾家的养女吗?” 有人压低声音,目光在安歌和担架上的顾知衡之间来回扫,语气里满是不赞同,“顾家把她养这么大,她倒好,转头就帮着外人把顾家人打成这样,这也太不知恩图报了,不成体统!”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看向蔺聿恒的眼神带着几分愤愤不平:“蔺少是京城来的又怎么样?跑到咱们云城地界上动手打人,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根本没把咱们云城的家族放在眼里,简直欺人太甚!” 还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交头接耳地揣测:“这其中肯定有猫腻吧?养女反咬养父母家,还勾着外人动手,怕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恩怨?” 议论声越来越大,那些探究、鄙夷、指责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安歌身上。 就在这时,童颜再次举起话筒,声音带着刻意酝酿的悲愤,一字一句地对着全场嘉宾说道:“在场的各位应该都知道,安歌她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孩子,她是我们顾家的养女!四岁那年,我姑姥姥见她可怜,把她带回顾家,从小到大呵护疼爱,吃穿用度全都是按千金小姐的标准来的,半点没亏待过她!” 她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安歌,语气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可谁能想到,她竟是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转头就和外人勾结,把自己的哥哥打成这副惨状!这样的人,根本不配站在这里!” 这番话像是往热油里浇了瓢水,全场的议论声瞬间达到顶峰,那些原本还持观望态度的人,此刻也纷纷向安歌投来指责的目光。 高庆荣见场面愈演愈烈,眉峰微蹙,朝身侧的工作人员递了个眼色。 那人会意,立刻取来两支麦克风,快步送到蔺聿恒与安歌面前。 安歌抬手正要去接,手腕却被蔺聿恒轻轻按住。 他指尖微沉,将她的手拢在掌心带至身侧,另一只手顺势接过两支麦克风,指尖抵着麦身递回一支给工作人员,只留了一支在手中。 他侧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安歌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稳稳的笃定:“有我在,不用你开口,站旁边看着就好。” 简单一句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压下了安歌心头的慌乱。 她抬眼望他,见他下颌线绷得笔直,眉眼间虽凝着冷意,却始终将她护在身侧,那道挺拔的身影,成了此刻最坚实的依靠。 安歌轻轻颔首,收回手,安静地站在他身侧。 蔺聿恒握着麦克风,抬眼看向对面的童颜,周身的冷意随着朗然的声音散开,压过了全场的嘈杂:“童小姐口口声声说我们恩将仇报,倒不如先说说,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打,顾知衡落到这步田地,到底是为什么?”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沉稳有力地在宴会厅里回荡,字字清晰,瞬间压下了满场的议论。 那些交头接耳的人纷纷闭了嘴,目光齐刷刷地聚在童颜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面对蔺聿恒的质问,童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话筒的手愈发用力,却刻意避开核心,只拔高了声音:“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他都是安歌的哥哥,是安歌的恩人!就算有过错,轮得到你们动手?把人打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们眼里还有半点规矩和情面吗?” 她偏着头,刻意将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安歌忘恩负义、蔺聿恒恃强凌弱,妄图借着顾家的情分,用道德绑架压得两人抬不起头,让全场的指责声更甚。 周遭果然又响起细碎的附和,有人窃窃说着“再怎么样也不该动手打人”。 目光再次落在安歌身上,带着几分指指点点。 蔺聿恒听着,喉间溢出一声冷嗤。 他握着话筒的手指微抬,目光如刀,直直剜向童颜。 “顾知衡敢说他到底做了什么吗?我不过是帮顾老太太,好好管管她这不懂规矩、不知自重的大孙子罢了。”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全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顾知衡身上,方才的指责瞬间变成了探究与惊愕。 这顾知衡到底干了什么?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我的女人 童颜被蔺聿恒戳破说辞,非但半分惧色没有,反倒仰头发出一声冷笑。 那笑声尖厉又带着几分刻意的轻蔑,握着话筒的手狠狠一挥。 目光扫过安歌惨白的脸,直直怼向蔺聿恒。 “蔺少倒是会说漂亮话!那你倒是说说,顾知衡跟安歌以前是什么关系?他们亲近几分,又怎么了?” 这句话旁人或许不知,但是安歌和蔺聿恒都听得懂。 安歌和顾知衡以前是夫妻。 童颜话里的意思,是说丈夫想和妻子亲热,本就是天经地义,就算举动急切些,又算什么冒犯? 她轻描淡写,就想把顾知衡对安歌的冒犯,说成夫妻间的日常纠葛。 同时,还狠狠刺激一下蔺聿恒,打翻他醋坛子的同时,挑起他的嫉妒心,和对安歌的猜忌。 真是一语多关,走的一步好棋。 蔺聿恒冷笑,反问:“童小姐也说是以前了,现在呢?他顾知衡怎么配?怎么敢?”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锁住童颜。 手臂骤然收紧,将安歌牢牢护在身侧,掌心贴在她的后背,替她稳住轻颤的身子。 语气里的占有欲与强势毫不掩饰:“现在,安歌是我蔺聿恒的女朋友,我的女人。” 剩下的话他出于对安歌的保护没有说出口。 不管是谁,都不能觊觎他蔺聿恒的女人, 当然,也包括她的前夫。 这话掷地有声。 当着云城政商界名流的面,给了安歌最明目张胆的保护。 安歌靠在他怀里,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坚实与掌心的温热。 虽然,她知道,自己不过是他的调味剂。 可是这种保护,还是让她拥有莫大的安全感。 至少,这是她从小到大,从未体会过的。 童颜被蔺聿恒的强大气场压得心头一怯,脚步下意识后退半步,可眼底的荫翳却丝毫未散。 她知道正面刚不过蔺聿恒,索性将矛头再次对准安歌。 目光阴恻恻地剜着她,声音陡然压低。 却依旧透过麦克风传得清清楚楚,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安歌,你真要当白眼狼,把顾家置之不顾?你别忘了,兔子急了还咬人,真把我们逼豁出去了,顾家也不介意,把你四年前的那些‘丑事’,一并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丑事”二字,她说得格外刻意,尾音带着阴毒的笑意,明晃晃的,是在暗示她握着安歌最不堪的把柄。 那四年前被侵犯、被录像的噩梦。 安歌的脸色瞬间褪尽所有血色,白得像纸,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指尖冰凉,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那藏在心底四年的阴霾,被童颜一语戳破,铺天盖地的恐惧与羞耻瞬间将她淹没,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蔺聿恒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感受到她瞬间失温的身子,眸底的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失。 他将安歌更紧地护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用自己的身躯替她挡住所有探究与恶意的目光。 他抬眼看向童颜时,眼底的阴鸷与狠戾几乎要溢出来,那是一种近乎毁天灭地的冰冷,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童颜见安歌这副模样,以为蔺聿恒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心头顿时生出几分得意,以为捏住了两人的软肋。 正要再放狠话,却见蔺聿恒缓缓抬眸,那双眼眸黑沉沉的,像蛰伏的凶兽,酝酿着滔天的怒火。 他握着麦克风的手缓缓抬起,声音低哑又恐怖,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的寒意:“童颜,你倒是胆子不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童颜瞬间发白的脸,一字一句,字字诛心:“你以为拿捏了她的把柄,就能威胁她?我倒想问问你,顾家老宅那棵老槐树下,埋着的是谁?” 童颜的脸色骤然惨白如纸,浑身一震,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抖,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胡说?”蔺聿恒冷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我是不是胡说,你们顾家心里最清楚。” 他向前一步,周身的戾气翻涌开来,压得童颜连连后退,身后的保镖都下意识挡在她身前。 “我把话放这,你要是敢把半个字的脏水泼到她身上,敢毁了她半分,那我蔺聿恒,就亲自带人去顾家老宅,把那老槐树下的东西挖出来,让全云城的人都看看顾家的龌龊。到时候,我不仅要挖了那东西,还要把整个顾家,从上到下,掀个底朝天!” 他的话,带着绝对的狠戾与势在必得,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抵在了顾家的脖颈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再敢发出半点声音。 所有人都被蔺聿恒此刻的模样震慑住。 那是京城贵少动了真怒的模样。 是不惜一切代价护着心上人的疯狂。 童颜僵在原地,浑身冰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她怎么也想不到,蔺聿恒竟然知道顾家老宅下埋着周润元。 人是她亲手杀的。 还是她亲手埋的。 杀人偿命。 如果事情真的被挖出来,那她要付出血的代价。 到这里,童颜才真的怕了,不敢再和蔺聿恒硬杠。 毕竟和顾知衡的伤比起来,自己的命更重要。 可童颜偏要撑着最后一点面子,不肯落得彻底狼狈的模样。 她狠狠咬着牙,目光怨毒地剜向安歌,撂下一句硬邦邦的狠话:“哼,安歌,你最好能让他护你一辈子!我们走!” 话音落,她猛地转身,扬手示意众人撤场。 方才还风风火火、带着一群人气势凛然闯进来的阵仗,此刻只剩满地狼狈。 几个壮汉抬着顾知衡的担架,脚步匆匆又局促。 黑衣保镖们也没了先前的嚣张,垂着眉跟在身后。 一行人灰头土脸地挤着走出宴会厅。 倒成了全场目光里最刺眼的笑话。 蔺聿恒低头将脸贴在安歌的发顶,声音瞬间放柔,带着只有她能听见的安抚:“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高庆荣快步上前拿起童颜丢下的麦克风,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各位嘉宾,方才不过是场无伤大雅的小插曲,惊扰了大家的雅兴,实在抱歉。大家继续该吃吃该玩玩,今晚的宴会,尽兴就好。” 几句话轻描淡写将方才的剑拔弩张揭过。 宴会厅里凝滞的气氛渐渐松缓,管弦乐声再度响起。 宾客们也慢慢收回探究的目光,只是偶尔仍会往蔺聿恒与安歌这边瞟上几眼。 高庆荣旋即走到两人面前,手里端着两杯红酒,脸上满是歉意,对着蔺聿恒与安歌微微欠身:“聿恒,安歌小姐,是我疏忽,没管好会场的秩序,竟让人闹了这么一出闹剧,让安歌小姐受了委屈,我给你们赔个不是。” 说着便将其中一杯酒递向蔺聿恒,另一杯递向安歌,姿态放得十足。 蔺聿恒眸底仍凝着几分冷意,方才童颜带着人堂而皇之闯进来发难,让安歌当众被推上风口浪尖,说到底,还是高庆荣的会场安保与秩序出了纰漏。 他心里本就存着不满,可转念一想,高庆荣是高戈的亲哥哥,也是自己多年的熟人,总归要给几分薄面。 他没接话,只是伸手接过高庆荣递来的两杯酒,一杯抵在唇边,仰头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烈意压下几分心头的烦躁。 余光瞥见安歌指尖轻攥着裙摆,脸色还未完全缓过来,显然没心思喝酒,便顺手将递到她面前的那杯酒也端了过来,同样一饮而尽,杯底朝高庆荣亮了亮,算是接了他这声道歉。 全程未发一言,却也算给足了高庆荣台阶。 正说着,高庆荣的助理突然急匆匆跑过来,俯身压低声音急报:“会长,二少爷在前面路口出了车祸。” 他口中的二少爷,正是高戈。 高庆荣与蔺聿恒脸色骤变,哪里还顾得上宴会的事,双双急着跟助理往外走。 安歌身着高定礼裙,踩着高跟鞋实在不便随行,只能留在宴会厅等候。 没过片刻,一名服务生走上前,恭敬道:“安歌小姐,会长为您安排了专属休息室,您这边请。” 安歌颔首,跟着他走出宴会厅。 全然没留意到,那服务生转身时,嘴角掠过一抹一闪即逝的阴狠。 第一百五十章 不准放一个人出去 蔺聿恒和高庆荣火急火燎赶到路口,才发现不过是场轻微追尾。 高戈的车跟前车碰了下。 缘由是前车突然停车又无故倒车,对方却拒不承认违章,正和高戈争得面红耳赤。 说到底不过是件交通小纠纷,哪里是助理口中那般严重的车祸。 高庆荣又气又无奈,当场将助理狠狠训斥了一顿。 助理低着头连声认错,解释是关心则乱,怕二少爷真出了事,一时慌了神才用词夸张,再三保证日后定当谨慎。 蔺聿恒没心思理会这桩插曲。 高戈也索性将后续事宜全交给手下处理。 两人转身便往宴会厅走。 可赶回场内,四下扫过,却始终没瞧见安歌的身影。 蔺聿恒的心瞬间揪紧,快步拉住身边的侍者和宾客接连询问。 可所有人都摇着头说没留意安歌去了哪里。 蔺聿恒在宴会厅里翻找了数圈,安歌的身影始终杳无踪迹。 方才童颜闹事、助理谎报车祸的事接连在脑海里闪过,一股寒意瞬间窜上心头,他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锁着高庆荣,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情面身份。 几步上前,他一手狠狠揪住高庆荣的衣领,将人猛地拽到面前,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戾气,厉声质问:“好一个调虎离山计!高庆荣,说,你把安歌藏哪了?” 那模样狠戾地吓人,像头被触怒的饿狼,目眦欲裂,仿佛下一秒就要噬人。 高庆荣也算认识蔺聿恒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蔺聿恒这般失态的模样,吓得脸色骤白,喉结发紧,忙抬手掰他的手,急忙辩解:“聿恒!你疯了?我怎么会藏安歌!这事真跟我没关系!” 他被揪的衣领勒着脖颈,说话都有些喘,却不敢有半分顶撞,只慌忙补道:“我马上让人调酒店所有监控,不管怎么样,一定把安歌找出来!” 蔺聿恒盯着他慌乱的神情,眼底的怀疑半分未减,愤愤地将他一把推开,高庆荣踉跄着后退几步才站稳。 蔺聿恒已全然不信任他,立刻掏出手机,指尖因急切微微发颤,拨通秦助理的电话,语气冷硬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声音沉得可怕:“立刻带人过来,把整个酒店彻底封锁,任何出入口都不准放一个人出去!” 顿了顿,他抬眼扫过偌大的宴会厅,眸底是近乎疯狂的笃定,一字一句砸在空气里:“就算是把整个云城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安歌找出来!” 电话那头的秦助理听出他语气里的急色,不敢耽搁,立刻应声领命。 高戈立在一旁,目光冷沉沉地落在高庆荣身上,分毫未移。 高庆荣捏着手机贴在耳边,连声吩咐着手下即刻集结,全酒店搜寻安歌的踪迹,指尖都带着几分慌乱的急促。 可再忙乱的动作,也压不住身后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肩背不自觉地僵着,连抬手的动作都透着刻意,那副团团转的忙碌模样,看在高戈眼里,更像一场急于撇清的表演。 高戈唇角轻勾,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不屑的冷笑,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便迎上匆匆赶来的秦助理,两人一言不发,径直朝着宴会厅外走去,分头寻人。 直到高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高庆荣才猛地转头,飞快扫了一眼他的背影,见他始终未曾回头质问半句,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狠狠落下,暗暗松了口气,指尖却依旧攥着手机,只是吩咐的语气,已然少了几分急切。 休息室里静悄悄的,安歌蜷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只觉得浑身的倦意都涌了上来。 方才童颜带着顾知衡当众发难的闹剧还在心头萦绕,再加上一身隆重的行头缠得人不得自在。 贴身的高定礼裙绷着身形,颈间的钻石项链硌着肌肤,脚上十公分的高跟鞋更是让脚踝酸麻不已,不过短短两个小时,竟然让她疲惫不堪。 方才领路的服务生留步征询她的饮品,安歌只淡淡说要瓶矿泉水。 服务生便当着她的面拧开一瓶新水放在桌前,又指了指一旁精致的糕点盘,轻声道:“安歌小姐,您先歇着,蔺少回来我立刻过来喊您。” 说完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带带上了房门。 桌上的糕点精致诱人,安歌却半点胃口也无,只伸手端起矿泉水,小口抿了几口,微凉的水液稍稍抚平了心头的躁意。 房间里用的不知是什么香氛,清浅的香气袅袅绕绕,混着沙发柔软的触感,衬得周遭愈发静谧。 许是方才神经绷得太紧,此刻一放松,浓重的困意便铺天盖地袭来,安歌抵不过倦意,轻轻靠在沙发靠背上,阖上双眼,打算就这么浅浅歇一会儿。 不过浅浅阖眼片刻,睡意竟沉沉裹住了安歌,意识晃悠着坠进了梦里。 梦里先是儿时的巷口,几个半大的男孩围着她推搡,她攥着衣角往后缩,眼眶泛红时,顾知衡突然冲过来,攥着拳头把人都打跑了。 他那年才十来岁,脊背挺得笔直,挡在她身前,扬着下巴跟人放话:“她是我妹妹,以后谁再敢欺负她,我饶不了谁。” 阳光落在他脸上,眉眼张扬,是年少时最耀眼的模样。 画面一晃,又是后院的空场,她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顾知衡身后,看他和一群小伙伴跑跳打闹。 他随手把外套和装着水的搪瓷杯塞给她,笑着说“帮哥看着”,她便乖乖找个石墩坐下,抱着他的衣服,指尖攥着杯沿,安安静静等他玩够,连风吹乱头发都不肯挪半步。 可梦境骤然转冷,刺骨的寒意瞬间裹住四肢。 是青岗的冰湖,湖面结着薄冰,碎开的冰碴子扎着皮肤,冰水凉得钻心。 顾知衡沉在湖里,捞上来时已经昏迷,她咬着牙把人往岸边拖,他的身子沉得像块铁,她用尽全身力气,脚下打滑,冰水里的每一次发力都像抽走她半条命。 冷,太冷了,冰水顺着领口灌进衣服,冻得她手指发僵,力气一点点耗光,可她不敢松,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先拼尽全力爬上岸,再跪趴在冰面上,后背绷得生疼,一下下往岸上拖他。 他半点反应都没有,脸颊惨白,嘴唇乌青,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恐惧像潮水般涌上来,安歌抖着手指,一下下用力拍着他的脸,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反复喊着:“顾知衡,你不能死!你醒醒!你不能死啊!” 那喊声撞在空荡荡的冰面上,只余冰冷的回音,她的眼泪砸在他冻得冰凉的脸上,瞬间就像要凝住。 “你不能……” 梦话哽在喉间,安歌猛地从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安歌抬眼,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惊得一激灵。 是沈耀辉。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心头大骇,下意识撑着沙发想要站起身,可四肢酸软无力,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刚撑起一点身子,便又重重跌坐回去。 第一百五十一章 瞧不起和奚落 安歌马上去拿手机,可是手机上连一格信号都没有。 沈耀辉的脚步声沉缓又刻意,一下下敲在空荡的房间里,朝着安歌的方向步步逼近。 带着酒气和油腻的气息将她笼罩时,他毫无顾忌地在她身侧坐下,粗糙的手掌径直抚上她的脸颊,指腹带着令人作呕的力道反复摩挲。 那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淌着毫不掩饰的猥琐与贪婪,声音黏腻又色眯眯的:“安歌啊,你是真好看,瞧瞧这皮肤,白皙光滑的,摸上去跟凝脂似的,简直就是块难得的美玉。” 他说着,拇指又用力蹭了蹭她的下颌。 语气里满是志得意满的炫耀:“还是顾家有本事,说三天之内把你送到我床上,你看,果然说到做到。” 虽然已经猜到,可安歌还是瞬间惨白。 四年前,她就是被顾老太太精心设计。 四年后,顾老太太竟又故技重施,想把她再次推入深渊。 她把手攥得紧紧的,指甲都深深嵌进掌心,疼意让她的神智愈发清醒。 她必须尽快想办法自救。 这次,她绝不再任人摆布。 绝不能让顾老太太的阴谋得逞。 可是她现在不能硬碰硬,否则只会更加被动。 沈耀辉的手又黏腻地覆上安歌的脸,指腹粗粝地蹭过她的颧骨,语气带着志在必得的轻佻:“乖乖听话就成,跟着我,保准比跟着蔺聿恒那座冰山舒服多了,他能给你的,我沈耀辉样样都能给,还能给得更多。” 安歌垂着睫,掩去眼底的嫌恶,借着他的触碰轻轻偏头躲闪,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腕,带着几分刻意的娇媚,声音软乎乎的,勾着点试探的意味:“哦?那沈总倒说说,跟着你能有什么好处?总不能白跟着吧,难不成,能让我做名正言顺的沈太太?” 这话一出,沈耀辉当即嗤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不屑。 手指狠狠掐了把她的下巴,强迫她抬眼看着自己:“沈太太?别做梦了。” 他挑着眉,语气里的轻蔑毫不遮掩,“我早说了是不婚主义,就算哪天想结婚,沈家的门槛在这摆着,娶的也得是门当户对的名门闺秀,哪轮得到你?不过是顾家的一个养女,还是个二婚的,也敢肖想沈太太的位置?” 一字一句,全是赤裸裸的瞧不起和奚落。 可安歌面上半点怒意都不显露,看着沈耀辉的眼角眉梢仍满是笑意。 而沈耀辉那双眼睛,自始至终色眯眯地黏在她身上。 贪婪地扫过她的眉眼唇瓣。 那副嘴脸,让安歌胃里翻江倒海,厌恶到了极致。 安歌强压着喉间翻涌的恶心,指尖还虚虚搭在沈耀辉的手腕上,借着那点假意的柔腻跟他周旋。 眼看他俯身凑来,带着酒气的唇就要贴到她脸上,她忙抬手抵在他胸膛,指尖轻轻推拒,声音软绵却带着几分嗔怪的力道。 “沈总,急什么?”她抬眼望他,眼尾勾着刻意揉出来的媚意,“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难不成还要做强迫女人的事?多失身份。” 话落,她指尖轻轻在他胸膛划了道浅弧,语气添了几分娇嗲的试探,“其实沈总你长得这么帅,身上那股劲,又酷又野的,本来就很吸引我。之前一再拒你,不过是想跟你调调胃口,哪能真的不乐意。” 这番话精准挠到了沈耀辉的痒处,他当即直起身,咧着嘴笑得心花怒放,眼里的猥琐都掺了几分得意的张扬,捏着她下巴的手都松了力道,语气更是满口许诺:“早这么识相不就完了?放心,只要你乖乖跟着我,豪宅豪车随你挑,每年再给你五千万,保准你这辈子吃香的喝辣的!” 安歌垂着睫,嘴里敷衍着应和,说着几句软乎乎的话哄着他,余光却在房间里疯了似的扫动,指尖悄悄在身侧、身后果摸索。 她要找件能防身的利器,可这房间里竟像是被刻意清理过一般,别说刀剪之类的东西,连桌上都见不到玻璃、瓷质的杯子,唯有她喝剩的半瓶矿泉水,还有摆着糕点的一只薄边圆形瓷碟。 那瓷碟薄脆,矿泉水瓶更是软塌,这些东西,怎么可能伤得了身强力壮、五大三粗的沈耀辉? 一丝慌意悄悄爬上心头,可安歌攥了攥掌心,又强行压下。 现在慌也没用,只能接着周旋,总能找到机会。 沈耀辉的脸又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油腻感贴上来,唇齿的热气直喷在安歌颈侧,那股恶心感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 她抬手再推,指尖抵在他肩头,力道却虚软。 沈耀辉的脸色瞬间沉下来,眉峰拧起,眼底的不耐快要溢出来。 显然是被这反复的推拒惹恼了。 安歌心头一紧,余光瞥见他颈间系着的真丝领带,几乎是本能反应,抬手一把扯了下来。 不等沈耀辉反应,她攥着领带两端,猛地蒙住了他的眼睛,指尖胡乱打了个结固定。 预想中的暴怒没等来,沈耀辉反而低低笑出声。 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肩头传过来。 语气里的色欲更浓。 带着被撩拨的亢奋:“小妖精,还挺会玩,够撩人。” 他说着就要抬手去解眼上的领带,安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绕到他身后,用这领带勒住他的脖子。 可她刚撑着沙发想起身,一股酸软无力感突然从脚底窜遍全身,双腿像灌了铅,又像踩在棉花上,竟连站都站不起来,只微微一动,就晃了晃跌坐回去。 心瞬间沉到谷底。 想必那杯矿泉水里肯定是下了药的,香氛肯定也有问题。 双重迷药下,安歌能清醒着,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她很快想到,这是顾老太太故意的。 她就是要安歌清醒地看到,自己被沈耀辉欺辱。 想到这里,安歌恨不得把顾老太太生生咬下几块肉来。 可是现在,她伤不到顾老太太分毫,沈耀辉却已将她按在沙发上。 安歌四肢虚软根本挣不开,看着沈耀辉贴过来的猥琐嘴脸,使劲扭开脸躲避着。 “不,不要!” 沈耀辉却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怒骂道:“臭婊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老子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再不让老子尽兴,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第一百五十二章 晚上别回去了 可沈耀辉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巴掌,竟彻底逼疯了被逼到绝境的安歌。 他俯身逼近的瞬间,安歌猛地偏头,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狠狠一口咬在了他颈侧的皮肉上。 是的,她的手脚软得提不起半分力气,可她的嘴还能动,牙齿还锋利。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就绝不可能束手就擒,任人肆意凌辱伤害。 剧痛钻心,沈耀辉当即嗷嗷惨叫起来。 颈侧的皮肉被死死咬着,他疼得浑身发颤。 慌不择言地嘶吼:“松口!快松口!我放你走,我现在就放你走还不行吗?” 可安歌牙关咬得死紧,半点不肯松口。 她太清楚了,这一口,是她最后的机会。 一旦松开,眼前的人绝不会信守承诺。 而她,只会彻底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任由沈耀辉揉捏摆布。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震天的拍门声,重得像是要将门板砸穿。 安歌心头猛地一颤,想张口呼救,可牙关却咬得更紧。 她不能松口,在她确认自己获救之前。 沈耀辉被她咬得痛彻骨髓,又被门外的动静吓破了胆,扯着嗓子鬼哭狼嚎:“救命!快救命!” 他的喊声刚落,门外的拍门声瞬间变成粗暴的踹门,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不过两三下,那扇锁死的房门便轰然被踹开。 蔺聿恒带着人冲进来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似凝住。 他的身影快如闪电,几步便冲到沙发前,大手一把薅住沈耀辉的衣领将人狠狠提起。 而安歌自始至终没有松口,直到沈耀辉被拽离的那一刻,颈侧的皮肉竟被她生生咬下一块,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安歌的唇角。 沈耀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脖子上鲜血淋漓,疼得浑身抽搐。 蔺聿恒眼底翻涌着骇人的猩红,二话不说挥拳砸在他脸上,这一拳力道极重,沈耀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全,痛苦的呜咽全堵在嗓子里。 紧接着,蔺聿恒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每一下都砸在实处。 末了,一脚狠狠踹在他小腹下方,那致命的一击,让沈耀辉瞬间蜷缩成一团。 眼里泛起绝望的白,怕是连肠子都悔青了。 悔自己没早些留后,竟落得这般下场。 不知过了多久,蔺聿恒才停了手,周身的戾气未散,却在抱起安歌的那一刻,动作陡然轻柔,大踏步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的手下留了下来,对沈耀辉的惩戒,才刚刚开始。 车里,安歌软软地依偎在蔺聿恒怀里,唇角还沾着未干的血渍,声音轻哑却坚定:“别杀他,我怕他的血,脏了你的手。” 蔺聿恒抬手轻抚着她的后背,掌心的温度熨贴着她发颤的身子,语气沉缓又带着安抚:“放心,我不会杀他。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司机刚启动车子,缓缓驶离停车场。 楼顶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叫,刺破了夜空。 沈耀辉被倒悬着挂在楼顶边缘。 被绳索拽着一次次急速坠下,眼看就要触到地面的瞬间,又被猛地拉起。 紧接着,又是一次更狠的跌落。 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引擎轻缓地嗡鸣。 蔺聿恒将安歌稳稳圈在怀里,掌心依旧轻轻贴在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低沉磁性的嗓音压得极轻。 带着点试探的呢喃:“晚上别回去了,我们去酒店住一晚,好不好?” 那声音裹着独有的沙哑,落在耳尖,酥酥麻麻的痒意顺着脊椎轻轻窜上去,搅得人心尖微颤。 可安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脸颊依旧贴在他的胸膛。 声音软乎乎的。 带着点未散的怯意:“我想回去,只有睡在自己的房间里,才觉得踏实。” 蔺聿恒的指尖顿了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浓黑的眸色暗了暗,却没半分勉强。 只收紧手臂轻轻抱了抱她。 低声应道:“好,听你的。”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没多会儿就抵达了别墅门口。 车门打开,夜风带着微凉的气息涌进来,安歌从他怀里起身时,方才那点缱绻的氛围悄然散去。 两人并肩走进别墅,玄关的灯光落下来,映着彼此的身影,竟又恢复了往日的疏离客气,半点暧昧都无。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淡淡对视一眼,便各自转了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房门先后轻合,将两个身影,隔在了两道门后。 安歌回到房间,反手锁上门的那一刻,紧绷的弦才彻底松了。 她抬手扯下肩带,将沾了惊惧与委屈的礼服随手褪下扔在椅上,又一件件摘下脖颈、手腕上的首饰,冰冷的金属触碰到掌心时,还能想起方才沈耀辉黏腻的触碰,她指尖微颤,将那些东西一股脑放进首饰盒。 卸妆棉擦过脸颊,卸去精致的妆容,露出素净却略显苍白的脸,她才赤脚走进浴室,拧开热水,撒入备好的玫瑰花瓣。 氤氲的热气很快漫开,粉色的花瓣浮在水面,安歌缓缓踏入浴缸,温热的水瞬间裹住冰凉的身体,熨贴着每一寸紧绷的肌肤,舒服得让她轻喟一声。 她慢慢坐下,任由热水漫过腰腹、胸口,最后轻轻将身体下沉,直到温热的水裹住头顶,将所有的声音与情绪都隔绝在外,积攒了一整晚的情绪才终于决堤,压抑的呜咽从水底漫出来,混着水声,哭得肩膀不住轻颤。 今晚从落入圈套到拼死反抗,从直面沈耀辉的猥琐到咬下那一口的决绝,她始终挺着脊背,没让自己露出半分脆弱,连一滴眼泪都没掉。 可只有在这独处的、温热的浴缸里,她才敢允许自己柔弱一会儿。 敢放任那些恐惧、委屈、后怕尽数涌上来。 指尖划过水面的花瓣,她怔怔的,竟分不清自己此刻的平静,到底是真的成长了、变坚强了,能扛住这些猝不及防的恶意,还是只是经历的糟心事太多,心已经慢慢变得麻木,连难过都要等独处时,才敢悄悄释放。 门外忽然传来几声极轻的敲门声,不疾不徐。 安歌忙拭去眼角的湿意,扯过一旁的浴袍裹紧,腰带系得牢牢的,踩着拖鞋走到门边,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哑意,隔着门板问:“谁?有什么事吗?” 门外传来蔺聿恒低沉的声音:“助理送来了你的手机,开下门,我给你。” 安歌愣了愣,抬手拧开门锁,将门拉开一道缝。 她原想着伸手接了手机便关门,却没想到门刚开,身前的人便一步跨进来,不等她反应,一双有力的手臂已经猝不及防地将她牢牢圈进怀里。 浴袍的布料轻薄,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还有他胸膛沉稳的起伏,那股独属于他的清洌气息将她彻底包裹。 安歌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我要我们在一起 安歌抬手轻轻抵在蔺聿恒胸膛,稍稍用劲将人推开半寸。 抬眼时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湿意。 声音轻细却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别这样,祖母就在隔壁休息,这么晚过来,像什么样子。” 蔺聿恒的手臂还虚虚环着她的腰,不肯彻底松开,喉结在脖颈间沉沉滚动了两下,眼底翻涌的情绪被他死死压着。 唯有声音低得近乎喑哑,温热的气息拂在安歌耳侧。 呢喃似的轻诉:“好想你。” 安歌微怔,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的淡然:“不过才分开没多久,有什么好想的。” “不知道。”蔺聿恒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声音里裹着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执念。 “就是很想,一刻都忍不住。” 他收紧手臂,又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掌心贴在她浴袍下温热的后背。 “就想抱着你,心里才觉得踏实。” 话音落,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耳廓。 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执拗。 又掺着点不易察觉的软意:“今晚,我抱着你一起睡。” 安歌再一次抬手,将蔺聿恒推得远了些。 方才眸底那点未散的脆弱尽数敛去,重新覆上往日里惯有的清冷与理性。 眉眼间的疏离淡得恰到好处。 却又带着不容靠近的距离。 她太清楚,蔺聿恒只是将她当作云城这段寂寞时光里的调味品。 可她不想轻贱自己,更不能不懂得尊重自己。 从前与他有过的那些亲密,是因为他被下了药,身不由己。 可今晚不同,他清醒着,理智着,这般逾矩的亲近,算什么? 心里这般想着。 安歌便也抬眼直直看向他,声音清冷,字字清晰:“聿恒,我们只是朋友。朋友之间,抱在一起睡,算什么?” 话音落,蔺聿恒却忽然迈步,上前一步便将她逼得退到了墙边。 后背抵着微凉的墙面,退无可退。 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迫使她抬眼,正视着自己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的目光沉邃又认真,没有半分玩笑。 喉间溢出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安歌耳畔。 “安歌,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我们不要再做什么假装的恋人,我要我们,做真正的恋人。” 安歌整个人倏地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蔺聿恒。 她从没想过,蔺聿恒会对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那些滚烫的表白字句,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良久,她才稍稍回神,视线凝在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里,那双眼眸沉邃如夜,盛着她读不懂的认真,可她却不敢轻易相信。 指尖无意识地蜷起,浴袍的布料被攥出浅浅褶皱,她就这般定定望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迟疑,像是要透过那层深邃的眸光,探究他这番话里,究竟藏着几分真心,又掺着几分假意。 安歌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她不信他眼底的真切,而是她如今的处境,根本没资格接住这份心意。 她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像落雪,带着说不清的无奈:“我现在还没从顾家彻底解脱,哪有资格谈情说爱。” 顾老太太的手里还攥着她的把柄。 她连自由身都算不上,又怎敢奢求旁人的喜欢,怎敢牵累他。 话音未落,蔺聿恒便再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胸膛的温热透过薄薄的浴袍熨帖过来。 他的声音沉而坚定,字字都是掷地有声的承诺:“相信我,我会很快让你恢复自由,所有的事,有我。” 不等安歌再开口,他低头便覆上她的唇。 安歌心头一慌,忙偏头躲闪,唇齿间只擦过一点温热的触感。 可这一次,蔺聿恒没有放任她躲开。 他一手扣着她的腰,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脑,指腹抵着她的发顶,逼着她迎上自己的吻。 这个吻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深情又用力,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辗转厮磨,将她所有的挣扎都尽数吞没。 “我不管。”他吻得她唇瓣泛红,才稍稍退开半分,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声音哑得厉害,“我要我们在一起。” 话音落,他弯腰打横将她抱起。 安歌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被他稳稳托着,下一秒便被轻轻扔在宽大柔软的床上。 蔺聿恒随即俯身,将这只慌乱的小女人一把拽进怀里,覆在她身上又吻了下来。 这一次的吻,少了几分强势,多了几分缠绵,唇齿相依间,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直到两人都吻得呼吸急促,胸口微微起伏,他才舍得松开。 最后,他将她紧紧搂在怀中,让她贴着自己温热的胸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就这般安安静静抱着她,陪着她入睡。 安歌蜷缩在蔺聿恒的怀里,却睁着眼睛睡不着。 说实话,她喜欢这种依恋的感觉。 她喜欢这种被人抱着,呵护着,温温暖暖的感觉。 正如乔心语所说,她只要享受性带来的愉悦的感受就好,就当做是对自己的奖励,不用有那么多的思想负担,更不要去想什么长久地在一起。 既然对方短择,她又有什么不可以? 可是,她又惊醒着,很难真正地放松,真正地享受这份愉悦。 因为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真的沉沦下去。 她纠结着,内耗着。 她也想活得自由洒脱,可是她从小就是在禁锢的制约的环境下长大。 很难随心所欲。 “在想什么?”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安歌的耳朵像是有个开关,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让她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看到她没有回应,男人得寸进尺地吻上她的耳垂。 安歌顿时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软了。 她试图推开男人,可是她越推,男人就靠得越近。 细细密密的吻落下来,吻的安歌发出低低的叹息的声音。 男人像是得到了鼓励,吻得更加动情,他就是喜欢看到安歌这副情难自禁的样子。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男人一下愤怒起来:“这他妈的是谁,又来坏老子好事!” 不知为何,看到男人懊恼烦躁的样子。 安歌竟然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第一百五十四章 真的不甘心 蔺聿恒拿起手机扫了眼,眉宇间的柔和顷刻敛去,变得凝重。 他拿着手机起身走到阳台,随手拉上玻璃门,才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只是沉眉听着。 偶尔低声应一句。 没多时便挂了线,周身的气息比来时更沉了几分。 他折回房间,随手拿起外套,脚步匆匆却还是在床边顿住,俯身低头,在安歌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而暖的吻。 声音放得温柔:“别墅四周都有我安排的保镖,寸步不离守着,你放心睡,不用怕。” 安歌应了声,便见蔺聿恒走向玄关。 而后是房门轻轻合上的声音。 她心头一动,撑着身子坐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撩开半幅窗帘往下看。 夜色里,蔺聿恒的身影步履匆匆,颀长的身形穿过庭院,径直上了停在门口的车,车门关上的瞬间,车灯亮起,车子便稳稳驶离了别墅,很快消失在夜色尽头。 安歌望着空荡荡的路口,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抚过方才被他吻过的额头,那点温热仿佛还残留在肌肤上。 她缓步走回床上,蜷进还留着他体温的被窝里,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蔺聿恒实在是个再好不过的男人,出身显贵却无半分纨绔气,为人正直有担当,容貌更是万里挑一的英俊,对她更是处处温柔,事事呵护,那般妥帖的照顾,让她在狼狈的处境里,也能感受到难得的暖意。 这样的人,浑身上下竟挑不出半分不好,可偏偏,她觉得自己配不上。 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蔺聿恒驱车赶到网络监控中心时,整层办公区依旧灯火通明,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满室都是紧绷的工作气息。 张轩见他进来,立刻迎上前。 脸上难掩喜色,快步走到他身侧低声汇报道。 “蔺总,顾家的网络控制中心已经全部攻克!虽然对方服务器有多重加密,没法把传上网端的资料全部提取,但我们破解了核心权限,现在能一键摧毁。只要您一声令下,顾老太太手里攥着的那些把柄,全都会彻底销毁。” 这话落音,蔺聿恒眼底瞬间漾开一抹沉冽的喜色。 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 他颔首沉声道:“做得好,等这个案子彻底完结,所有人都发丰厚奖金,按最高标准算。” 张轩闻言笑了,挠了挠头语气爽朗:“奖金倒在其次,蔺总,我想替大伙申请个长假。这阵子为了这事,所有人都封闭在这,连跟外界都断了联系,好久没休过假了,家里老婆孩子都惦记着,还有几个小伙子,谈的女朋友都快因为聚少离多闹别扭,再不放假,怕是真要跟着别人跑了。” 这话听得蔺聿恒心头一震,看着监控室里一个个熬红了眼却依旧专注的身影,瞬间体会到众人连日来的辛苦与不易,心里满是动容。 他当即抬高声音,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张轩说的我都记着!除了奖金,结案后全员放长假,带薪休,想休多久休多久,好好回去陪陪家人!” 这话一出,原本安静的监控中心瞬间沸腾,众人纷纷抬头,眼里的疲惫瞬间被惊喜取代,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掌声与叫好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微颤。 所有人只觉连日来的熬夜加班、封闭坚守就快告一段落。 原本就十足的干劲,此刻更添了几分。 手指敲在键盘上的速度都快了几分,眼底满是雀跃与振奋。 深夜的巷弄冷风吹得人骨头疼,沈耀辉连滚带爬地蹭到自家别墅门口,浑身挂彩,颈侧的伤口还在渗着血,小腹和下身的钝痛一阵阵钻心,整个人瘫在门阶上,像条被打残的老狗。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跌跌撞撞半爬半走进了玄关,把门关上那一刻,整个人瘫坐在地,紧紧贴着门。 “嗷嗷嗷……” 沈耀辉这辈子都没这么惨过。 哭得嗷嗷的。 等缓过来后,他拿出手机,翻出顾老太太的号码狠狠按下拨号。 电话一接通,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 他对着听筒嘶吼,声音嘶哑又狰狞,带着歇斯底里的质问:“顾老太太!你到底什么意思?!” “当初说好的,把安歌送到我床上,结果呢?我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蔺聿恒就带着人冲进来了!把我打成狗了都,你是不是故意耍我?是不是早就跟蔺聿恒串通好了,拿我当枪使?” 他喘着粗气,疼得浑身发抖,语气里的威胁淬着狠戾。 字字咬得牙根发酸:“我告诉你,别以为我沈耀辉好欺负!今天这亏我沈耀辉咽不下,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顾家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产业也别想要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顾家在黑道一毛钱都赚不到!” 沈耀辉红着眼,胸腔里的火气几乎要将他烧穿。 他惹不起蔺聿恒。 但是今夜的屈辱与伤痛,他非要顾老太太偿还! 电话那头的顾老太太半点没有被沈耀辉的威胁慑住。 反倒传来一声冷厉的怒喝。 字字都是老江湖的狠戾与威压。 “姓沈的小子,撒野也不看看地方!你也配这么跟我说话?论资历在我面前你什么都不是,论能耐,你在我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她语气里的轻蔑毫不遮掩,字字戳着沈耀辉的痛处。 话语更是恶毒。 “你别说搞垮顾家,就说你想睡安歌这件事,我把安歌送到你手上,你都没本事留住,还能眼睁睁看着蔺聿恒抢走,还把你揍成丧家之犬,你有什么脸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顾老太太冷笑一声,那笑声里的不屑听得沈耀辉牙根痒痒。 “我倒要看看,你这副连个女人都搞不定的怂样,能拿出什么本事来!识相的就夹着尾巴滚回去养伤,再敢在我面前叫嚣,别怪我让你沈耀辉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顾老太太的一番斥骂,字字如刀,狠狠扎在沈耀辉的伤口上再补几刀。 把他那点仅剩的傲气撕得稀碎。 他握着手机的手气的剧烈发抖,指节泛白。 颈侧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又开始渗血。 疼得他额角冒冷汗。 可是盛老太太的一番斥骂,也让他清醒过来。 顾老太太可是道上的狠角色。 方才他只顾着发泄怒火口出狂言,此刻冷静下来,才真切意识到这老太太他是真惹不起,真把人逼急了,自己落不到好。 可是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安歌明明都落到他手里了,愣是让蔺聿恒横插一脚抢走。 自己还被揍得半死不活,像条狗似的爬回家。 这事要是不扳回来,他沈耀辉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往后在云城的道上,还怎么抬得起头,怎么混? 沈耀辉语气硬是缓了下来:“顾老太太,话也不能这么说。我沈耀辉就算再不济,在道上也还有几分分量,要不然,当初你也不会主动找到我谈合作。” 他顿了顿,咬着牙:“现在我把话放这,这事不算完。你要是还想跟我继续合作,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必须把安歌给我送到床上来!” 尽管他被揍成死狗。 但是,安歌他睡定了。 这就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丢的是顾家的人 挂了电话,顾老太太捏着手机的手还泛着青筋,胸口因方才的怒火剧烈起伏,眼底的狠戾却渐渐被沉凝取代,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心头的火气压了下去。 她混迹江湖这么多年,最懂权衡利弊。 黑道这条线,顾家如今断断不能失。 童颜虽说可用,可论起在道上的根基和手段,远不及沈耀辉。 若是没了他的合作,顾家在云城黑道的份额迟早会被旁人吞掉。 最后落得个被踢出局的下场。 那她苦心经营几十年,岂不是全都付之流水? 那可是每年上百亿的营收。 这种肥肉,她舍不得给别人。 可合作的前提,是得遂了沈耀辉的愿,把安歌送到他床上。 前几次绕着弯子设局,次次功亏一篑,如今沈耀辉被折了脸面,更是逼得紧,顾老太太眼底闪过一丝阴翳,没了半分再和安歌慢慢周旋的耐心。 既然暗的不行,那就来明的。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她也顾不上休息。 拿起手机拨了号码,这一次,直接打给了安歌。 安歌不过浅浅睡了片刻,意识还陷在朦胧的睡意里,枕边的手机却突然尖锐地响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伸手摸索着拿起,屏幕上“顾祖母”三个字让那点残存的困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整个人倏地清醒过来。 指尖微顿,她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声音压着刚醒的哑意,依旧是往日里那副乖顺的模样,轻轻喊了一声:“祖母。” 没有多余的寒暄,电话那头的顾老太太语气冷硬,半点情面都不留,开门见山:“安歌,我要你去陪一个男人睡觉。” 轻飘飘一句话,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命令。 安歌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蜷起,指腹抵着冰凉的屏幕。 心凉透底。 可她没有半分迟疑。 只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回:“祖母,我不愿意。”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顾老太太阴恻的冷笑。 那笑声裹着刺骨的嘲讽。 直扎耳膜:“怎么,这是攀上蔺聿恒,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敢公然违抗我的话了?” 安歌靠在床头,指尖微凉,语气却平平静静,没有半分怯意:“与旁人无关,不管有没有蔺聿恒,这件事,我都不会做。” 顾老太太的语气陡然沉下来。 淬着赤裸裸的威胁。 字字咬得狠戾:“你也用不着在我面前摆这副清高模样。我劝你好好想想,要是蔺聿恒知道,你四年前做下的那些丑事,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他会怎么看你?他还会像现在这样护着你?” 这话说出来,顾老太太以为安歌会被吓得惊慌失措,乱了阵脚。 想不到安歌竟然没有半分慌乱。 她静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 甚至掺着点自嘲:“祖母怕是想多了。蔺聿恒对我,不过是一时新鲜玩玩而已,哪里谈得上认真。就算他真看到了那些东西,又能怎么样?大不了一拍两散,分手罢了,还能有什么后果。” 她刻意压下心底的波澜,把话说得轻飘飘,半点不在意的模样。 偏偏就是这份淡然,堵得电话那头的顾老太太一时语塞。 顾老太太被安歌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堵得心头火气翻涌。 缓过神后,怒意更是烧得厉害。 声音陡然拔高。 尖厉的质问裹着狠戾的羞辱,透过听筒狠狠砸过来:“你不怕?那我要是把那些视频全公布到网上,让云城所有人都看看,你安歌到底是个什么烂货,什么破鞋!我看你以后还有什么脸见人!” 她吃定了安歌重名声、惜清白,料定这招一出,安歌必会慌了手脚跪地告饶。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慌乱与哀求。 而是安歌愈发响亮的笑声。 那笑声清冷又畅快。 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笑得几乎喘不过气。 笑够了,她的语气竟带着几分戏谑的鼓励。 字字清晰,半点惧色都无:“祖母,那你就放啊!现在就放,赶紧的,千万别犹豫!” 顾老太太被安歌这反客为主的态度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时竟摸不透她的心思。 语气里带着几分惊疑的质问。 又掺着不死心的试探:“你当真不怕?不怕彻底毁了自己的名声,不怕丢了蔺聿恒的脸,让他在云城颜面尽失?” 她原以为还能拿蔺聿恒的脸面拿捏安歌。 却不料安歌听得嗤笑一声。 语气冷静又犀利,字字戳中要害:“祖母怕是忘了,云城谁不知道我安歌是顾家的养女?这些年您对外把我捧得多高,我就跟顾家绑得有多紧。一旦那些视频发出去,旁人不会只骂我,还会戳着顾家的脊梁骨说,顾家教出来的养女竟是这副模样,顾家的脸面才会被踩在泥里揉碎,这丢的,可是顾家的人!” 顿了顿,她又漫不经心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无所谓:“至于蔺聿恒,关他什么事?他不过是跟我走得近些,真出了事,人家大不了跟我分手,转头就能再找个名门闺秀。云城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靓女遍地都是,他蔺聿恒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一番话条理分明,竟把顾老太太所有的要挟都堵得严严实实。 让她捏着手机的手愈发用力,指节泛白。 心底的火气与焦躁缠在一起,烧得厉害。 安歌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 一字一句说得条理分明。 “当然,视频真发出来,我安歌肯定要丢一阵子人,这我认。可这又算什么?我大不了躲一阵子,出门戴个口罩帽子,旁人认不出来就行了。真要是闹得太凶,我索性隐姓埋名换个城市生活,再不济,找个深山老林没网的地方待些日子,总好过被你攥着把柄一辈子任人摆布。”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笃定,半点没有被拿捏的怯懦:“这年头,谁还记得陈年旧事?用不了一年半载,云城的新鲜事一茬接一茬,大家早把这点事忘到九霄云外了。等风头过了,我换个名字换个城市,照样能安安稳稳做我的设计师,凭自己的手艺吃饭,这事儿对我,又能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一番话轻描淡写,却把后路铺得明明白白。 顾老太太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才意识到,现在的安歌早就不是以前的安歌。 甚至,和两个月前,认跪认罚的那个安歌已经判若两人。 她根本就拿捏不了安歌。 顾老太太已是怒极又无措。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沉得让人心里发闷。 安歌都准备挂电话了,顾老太太冷不丁的声音突然钻出来。 “好你个安歌,真是能耐了。那你,还是我们顾家的养女吗?” “是。”安歌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我四岁和家人走散,流落街头,如果不是祖母收留,我恐怕早就活不到今天。这份养育的恩情,我始终都记着,从没忘过。” 听到这话,电话那头的气息似是缓了几分。 顾老太太再开口时,已恢复了往日里那副肃冷沉稳的腔调:“那好。五天后是我七十五岁大寿,你回顾家老宅,给我庆生。” “好!” 安歌挂了电话。 顾老太太七十五岁的时候,也是安歌拿回属于自己的自由的时候! 第一百五十六章 当你女朋友 挂了电话,安歌睁着眼睛躺在床上。 天花板的纹路在昏暗里模糊一片,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进了一团缠不清的线。 说不清是在想顾老太太寿宴的蹊跷。 还是在想昨夜蔺聿恒匆匆离去。 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半点睡意都没了。 就这么睁着眼熬到天边泛白,鱼肚白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给房间镀上一层浅淡的亮色。 又过了片刻,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夹杂着蔺祖母和张妈说话的声音,应该是起身准备晨练了。 安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掀被下床,简单洗漱后便走了出去,笑着跟两人打招呼,说要一起晨练。 蔺祖母回头看见她,目光在她眼下浓重的黑眼圈上顿了顿,眉头轻轻蹙起,拉过她的手摸了摸,语气带着疼惜:“这孩子,昨晚肯定没睡好。快回卧室躺着去,别硬撑。” 安歌想解释自己没事,可蔺祖母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不由分说推着她往卧室走。 进了房间,蔺祖母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银针,动作娴熟地消毒,语气不容置疑:“我给你扎几针,好好睡一觉补补精神,不然身体该熬坏了。” 安歌没法拒绝,乖乖躺在床上。银针落下,带着细微的酸胀感,蔺祖母的手法轻柔又精准,没过多久,一股浓重的困意便席卷而来,压得她眼皮越来越沉,不受控制地缓缓闭上,很快就沉入了沉沉的梦乡,连蔺祖母什么时候拔了针、轻手轻脚离开的,都全然不知。 安歌这一觉睡得沉实,再睁眼时窗外的日头已斜,看了眼床头的钟,竟是午后三点半。 她撑着胳膊坐起身,脑子还有些昏沉发懵,发丝乱蓬蓬贴在颊边,就这么靠在床头坐着愣神,足足十分钟,那股酣睡后的滞涩才慢慢散去,彻底醒过神来。 她起身简单洗漱,揉了揉松快的太阳穴,索性自己去厨房弄了点清淡的吃食,一碗小馄饨配着几碟爽口小菜,安安静静吃了顿迟来的午饭。 院子里的藤椅上,蔺祖母正和张妈坐着喝茶晒太阳,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脚边几只小猫蜷着身子打盹,偶尔伸爪扒拉两下逗猫棒,岁月静好得很。 安歌搬了张小凳坐在一旁,捧了本设计书,手边搁着一杯温热的清茶,茶香清浅,混着院里的草木气,她垂着眼静静翻书,指尖划过书页,连呼吸都跟着慢下来。 就这般伴着暖阳与茶香待到天色渐暗,晚霞染透了天边,安歌便起身和张妈一同进了厨房忙活晚饭,择菜、洗菜、翻炒,动作利落,灶间飘出饭菜的香气,温馨又家常。 晚饭过后,她和蔺祖母闲聊了几句家常,便回了自己的房间,依旧捧着书坐在灯下看,暖黄的灯光落在书页上,衬得一室安静。 —— 医院的单人病房里,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床沿,护士端着换药盘走近,动作轻柔地给顾知衡拆开手臂和腿上层层缠绕的绷带。 看似裹得密不透风,瞧着伤势严重,实则不过都是些皮外伤,再加上全程用的都是最好的消炎祛疤药,纱布层层揭开后,皮肤上的伤口大多已经结痂脱落,只剩浅浅的淡红印子,连腿上的伤口也早已无碍,能正常落地走路了。 顾知衡正抬手摩挲着手臂上的淡印,手机便响了起来,屏幕上跳着祖母的号码,他随手接起,喊了声“祖母”。 电话那头的顾老太太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淡淡吩咐:“过几天是我七十五岁大寿,回老宅来。把自己拾掇得精神利索点。” 顿了顿,她又补了句:“豪门冯家的千金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模样才情都是拔尖的,寿宴上我介绍给你认识,当你女朋友。” 顾知衡捏着手机的指尖微顿,语气淡而坚定:“不用了祖母,我身边有人,感情的事,我自己会安排好。” 这话刚落,电话那头便传来顾老太太厉声的呵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字字砸得人耳膜发沉:“你身边的人?哪个能入我的眼?安歌已经和你离了婚,如今跟蔺聿恒打得火热,你别犯糊涂吃回头草,丢顾家的脸!” 她话锋一转,提起沈宁溪时,语气里满是嫌恶与轻蔑:“那个怀着孕的沈宁溪,本就不清白,根本不配踏进顾家门!能让她生下顾家的血脉,已是我给足了她脸面,别指望她能登堂入室!” 最后,连他藏在心底的人都被翻了出来,顾老太太的声音更冷,带着极致的不屑:“还有你找的那个什么救命恩人,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村姑,难登大雅之堂!这种人,你想都别想!” 顾知衡整个人倏地怔愣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从没想过,自己找到救命恩人,甚至只是与那人稍稍亲密的事,祖母竟然都了如指掌。 那些他以为藏得极好的心思,那些不愿与人言说的隐私,在祖母面前,竟毫无遮掩。 原来,自己在这位强势的祖母面前,从来都没有半分隐私可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没等来顾知衡的回应。 顾老太太的语气稍缓了几分,没了方才的厉声呵斥。 语重心长地帮顾知衡筹谋着。 “知衡,祖母知道你长大了,凡事都想自己拿主意,祖母也不是非要逼你、做你的主,只是替你做长远的考虑。” “冯家在云城的根基有多深,不用我多说,你娶了冯家的女儿,往后在商场、在圈子里,能多多少助力?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竟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纵容,甚至透着点老派的功利:“再说了,男人在世,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你何须钻牛角尖?等你得了冯家的助力,有沈宁溪替你生下顾家的血脉,守着顾家的孩子,再留着那个村姑在身边,知冷知热地伺候你、照顾你的饮食起居,这般齐人之美,你难道不会享受?” 一番话,把权衡利弊与私心算计揉得彻彻底底,仿佛顾知衡身边的所有人,都是可以随意搭配的棋子。 只为衬他顾知衡的周全。 半分不顾及旁人的心意。 可顾知衡从小就接受祖母这样的教育,早就习惯了祖母的权衡和算计,听着祖母的分析,竟然觉得十分合理。 “好,我都听祖母的。” 顾知衡就这么欣然接受了祖母的安排。 第一百五十七章 有件重要的事和你说 顾知衡挂了和顾老太太的电话,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又拨出一个号码,语气冷沉地吩咐:“郑阳,你进来。” 病房外的郑助理早守在一旁,电话刚断,便轻叩房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垂手立在病床前,恭声等候吩咐。 “你去精心挑两样礼物,” 顾知衡靠在床头,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语速平稳地吩咐,“一件是给祖母七十五岁大寿的寿礼,另一件送冯家千金。她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我不清楚她的底细和喜好,你去把她的资料查清楚,整理好发给我,再按她的喜好挑礼物。这两件礼物,都不用考虑价格,挑最好的。” “是,顾总,我一定办妥。” 郑阳应声干脆,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转身离开,反倒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起,脸上露出几分欲言又止的为难,垂着的头又低了几分。 顾知衡抬眼扫过他这副模样,心底已然猜到七八分,却还是淡淡开口,明知故问:“怎么了?还有事?” 郑阳这才抬起头,眉宇间凝着真切的窘迫与哀求,声音放低了些:“顾总,我那药……快吃完了。求您再给我一些,这遗传的咳疾犯起来,实在折磨人,根本没法正常做事。” 顾知衡闻言,眉峰微蹙,露出几分不耐,却还是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瓶药,随手扔了过去,语气像施舍一般冷淡:“就这些,拿去。赶紧做事。” “谢谢顾总。” 郑阳稳稳接住药瓶,躬身道谢,转身退出病房,轻轻带上房门。 直到病房门彻底合上,郑阳才背靠着墙壁,悄悄松了口气。 指尖捏着那瓶药,眼底掠过一丝轻浅的释然。 其实他和父亲郑德臻的咳疾,早就在冷烨那里彻底看好了。 方才那副哀求的模样,不过是演给顾知衡看的。 这是他和安歌早就定下的约定。 定期来问顾知衡要药,不过是为了稳住顾知衡,不让他和顾老太太起半分疑心。 只当他还是那个被顾家拿捏、靠着顾家的药续命的郑助理。 郑阳揣着药瓶快步走到医院地下车库,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的同时,指尖已经熟练地拨通了私家侦探的电话,言简意赅交代了调查冯家千金的需求,依旧是往日里出手阔绰的架势,钱给得十分到位。 这本就不是什么难查的事,豪门千金的公开资料本就不少,再加上重金托底,效率更是快得惊人。 他刚系好安全带,手机便震了震,私家侦探那边已经将整理得详尽的冯家千金资料发了过来,从留学院校、专业特长,到日常喜好、穿搭风格,甚至连偏爱的珠宝品牌、甜品口味都一一列清,条理分明。 郑阳点开文件,先将原版一键转发给顾知衡。 随后又复制一份,精准发送到安歌的微信上。 做完这些,他按住语音键,语气压得低沉,语速放得稍缓,清晰告知缘由:“安歌,这是冯家千金的全部资料,顾知衡让我查的,说是顾老太太要在寿宴上把人介绍给他当女朋友,我一式两份,你留着参考,后续有动静我再及时跟你说。” 发完语音,他将手机随手搁在副驾,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面上依旧是那副沉稳恭谨的模样。 安歌正坐在灯下翻着设计书,手机震了震,是郑阳发来的文件和语音。 她点开语音听完,指尖轻划打开资料,目光落在冯家千金的信息上。 冯妍,24岁,身高 168,体重 47公斤,金融法学双硕士学位。 名校毕业的履历,优秀的无可挑剔。 再点开附在资料里的照片,镜头里的姑娘眉眼舒展,青春靓丽,五官大方精致,身形窈窕曼妙,一身得体的轻奢穿搭衬得气质矜贵,妥妥的名门白富美模样。 安歌看着照片轻笑一声,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果然是顾老太太的眼光,亲自为顾知衡挑的人,家世、样貌、才情样样拔尖,挑不出半分毛病。 只是笑过之后,她的眼神倏地沉了下来。 以她对顾老太太的了解,这老太太素来精于算计,万事皆以顾家利益为先,选中冯妍,绝不可能只因为她是个登得上台面的白富美这么简单。 安歌指尖翻飞,将这份资料原封不动转发给高戈,顺带敲了一行字。 帮我查一份更深入的,冯家的家底、在云城的人脉布局。 还有冯妍私下的所有情况,越细越好。 发送完毕,她将手机扣在桌上。 眼神凝重却坚定。 五天后的顾老太太七十五岁大寿,她要拿回属于自己的自由。 她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必要时,她要与全场所有嘉宾对峙。 半分退路,都没有。 手机刚扣在桌上没两分钟,屏幕又亮了,来电显示是蔺聿恒。 安歌指尖一顿,划开接听键,那边便传来他低沉的嗓音,语速比往常快些,带着明显的急切:“安歌,我半个小时后到家,你先别休息,有件重要的事跟你说。” 安歌闻言蹙起眉头,靠在椅背上咬了咬唇。 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家伙嘴里的“重要的事”,到底是真的关乎紧要,还是像那天晚上一样,嘴上说着来还手机,实则不过是寂寞难耐想找借口靠近? 她这边沉默着没应声,听筒里立刻传来蔺聿恒的追问,语气比方才更沉了几分:“安歌,你听到了吗?” 语气急切又沉重。 不像是开玩笑。 安歌想来他是真的有要紧事,轻声应道:“嗯,我知道了,我等你。” 挂了电话,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目光又落回桌上的冯家千金资料上。 果然,不过半个小时,玄关处就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蔺聿恒推门进来,身上裹着一身深冬的凛冽寒气。 额前的碎发沾着雨水,眉宇间凝着奔波后的辛苦与疲惫。 安歌起身迎上去,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大衣挂在衣架上,又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热的红茶,搁在客厅的茶几上。 蔺聿恒也没跟她客气,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骨节分明的手端起茶杯,仰头便喝下半杯。 喉结滚动的弧度利落,显然是一路赶回来,渴了许久。 温热的茶水落肚,他才稍稍缓了缓。 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安歌,目光沉沉。 一字一句道:“安歌,有你亲生父母的消息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真的很抱歉 安歌望着蔺聿恒,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瞳孔微微放大,怔愣了足足好几秒。 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话,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蔺聿恒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有你亲生父母的消息了”,她才猛地回过神。 积压了多年的委屈与期盼瞬间冲破防线。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顺着脸颊滑落。 喜极而泣。 她攥着衣角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本来都不抱希望了,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他们了,没想到……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消息……” 可哭了没一会儿,她的哭声渐渐止住,眼底的狂喜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她垂着眼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擦去泪痕。 抬眼看向蔺聿恒,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却又无比坚定:“还是……还是先别认他们了。” 蔺聿恒眉头微蹙,不解地问:“为什么?找到亲生父母不是你一直以来的心愿吗?” “是心愿,可现在不是时候。” 安歌轻轻摇头,声音低沉了些,“再过几天就是顾老太太的七十五岁大寿,我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要回顾家大闹一场,把属于我的自由拿回来。”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忌惮:“我有把柄握在顾老太太手里,她那个人,向来是鱼死网破的狠性子。这场对峙,我大概率会身败名裂。我好不容易才知道父母的消息,不能在这个时候,因为我这一身污名,连累他们,让他们跟着我被人指指点点。” 蔺聿恒凝着安歌,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比谁都清楚顾老太太捏着的那点把柄。 却万万没想到,她在做好身败名裂的准备时,满心满眼想的不是自己的处境,而是不愿连累素未谋面的亲生父母。 这是个多么善良的姑娘,骨子里软乎乎的,偏生被逼着硬起骨头和顾家抗衡。 怎么就偏偏落到了顾老太太那老谋深算的人手里,被磋磨了这么多年。 心疼像潮水似的将他裹住,密密麻麻的,堵得他胸口发闷,只想把人护在怀里,替她扛下所有的风雨。 他向来不管是做刑侦查案,还是接手生意经商,皆是雷厉风行、言辞干练,可偏偏在劝慰人这件事上,笨嘴拙舌得很。 翻来覆去心里想了许多话,到了嘴边却堵着说不出口,只剩满心的疼惜。 最后索性什么也不说了,撑着沙发站起身,想伸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用体温熨帖她所有的不安与倔强。 可他刚往前迈了一步,安歌便轻轻抬手摆了摆,无声地拒绝了他的靠近。 眉眼间还凝着一丝未散的疏离。 安歌抬眼,目光直直看向蔺聿恒,那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冷静。 比平日里任何时候都要理智清醒,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她攥紧了手心,忍着心底翻涌的抗拒与羞耻。 声音轻轻的,却一字一顿,缓缓道来。 “四年前,我信了祖母,对她没有半分防备,却没想到,那是她布下的局。她灌醉了我,让我和一个戴着半张京剧脸谱的男人……发生了关系。” “之后,她就拿着当时拍的视频和照片,死死拿捏着我,把我当成顾家的棋子,当成可以随意摆布的狗,让我做什么,我就必须做什么。” 她说得尽量平静,可话落时,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与屈辱。 藏了四年,此刻翻出来,连指尖都在发颤。 眼泪再也绷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砸在身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蔺聿恒听得心头像被钝器狠狠砸着,疼得发紧。 喉间哽得厉害。 忙抬手打断她,声音沙哑:“别说了,安歌,别说了。” 可安歌却摇了摇头。 抬手抹了把眼泪。 眼底带着一丝执拗。 哽咽却坚定:“不,让我说下去。这些事,在顾祖母寿宴那天终究是要曝光的……” 安歌吸了吸鼻子,将那股翻涌的委屈压下去,继续缓缓说着。 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以前这些把柄,像根绳子死死拴着我,让我做提线木偶,做任人摆布的棋子,做顾家的狗,我忍了四年。可现在我想通了,我不要再这样活,我要过正常人的日子,要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我想要自由。” “可从顾老太太手里拿自由,哪有那么容易?我必须做足准备,这个准备,就是接受身败名裂。” 她抬眼,眼底蒙着一层泪雾,却亮得惊人。 “我也想过,那些视频再不堪,作为把柄,顾老太太也只能用一次。只要事情曝光,我熬过去,这所谓的丑闻,翻篇了就再也算不上什么,她也就再也拿捏不住我了。” “我翻来覆去权衡利弊,比起一辈子被攥在手里,身败名裂根本算不得什么,自由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所以我要自己主动打破这禁锢,哪怕把那些把柄摆到所有人面前,只要从今往后能摆脱她,我就知足了。人不能太贪心,哪能什么都想要,选了自由,就容不得再怕名声受损。”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软了下来。 眼底的坚定掺了浓浓的歉意,看向蔺聿恒的目光里满是愧疚。 “可我不怕自己被人指指点点,却怕连累你。现在我们对外是男女朋友,这事一旦爆出来,你定会被牵扯进来,成云城人茶余饭后嗤笑的对象。所以,蔺聿恒,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而对于我会给你带来的这些麻烦,真的……真的很抱歉。” 话落,她微微垂眼,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只觉得喉咙发紧,那份歉意像块石头,压得她心口发闷。 “不过到时候,或者是现在,你马上和我划清界限就好,就说早就和我分手了,或者……或者说当初只是和我玩玩而已,根本没当真……” “安歌!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蔺聿恒一声厉声喝止狠狠打断。 她从来没有见过蔺聿恒如此生气的样子。 剩下的话全堵在喉咙里,连呼吸都是轻轻的。 果然,她那些不堪经历,那些见不得光的过往,任谁都会嫌弃。 她垂了垂眼睫,掩去眼底的黯淡,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她终究是不配靠近任何人的,还是离他们再远些,再远些。 不要连累任何人,才是最好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为什么是我 蔺聿恒猛地站起身,长臂一伸便将怔愣的安歌狠狠拽进怀里。 双臂死死环着她的腰,将人紧紧扣在自己胸膛。 力道大得似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厉害。 字字都裹着心疼的责怪:“安歌,你是不是没长心?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没担当的男人?” “你给我记死了,这所有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你的错,你半分错都没有!” 他收紧手臂,让她更贴近自己。 语气重的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错的是顾老太太,是那个设计你的人,从来都不是你。我不许你再用脏、不堪这种词说自己,听见没有?你特别特别好,美好善良,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嫌弃你。” 他顿了顿,喉间滚过一声压抑的叹息。 语气里的怒火尽数化作揉碎的心疼。 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受了惊的小猫。 “我生气的不是别的,而是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扛着?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安歌,你就不能依赖我一点吗?让我和你一起面对,有那么难吗?” 温热的气息洒在发间。 坚实的胸膛隔着布料传来沉稳的心跳。 那是从未有过的安稳与坚定,裹着她颤抖的身子。 让她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垮下来。 安歌的耳边忽然闪过顾知衡曾说过的话。 当他知道了安歌四年前的经历,轻声说过不会嫌弃她。 可顾知衡的话,像是一个上位者带着迁就的包容。 而蔺聿恒的一句“这不是你的错”,却像一把温柔的钥匙,一下撬开了她心底尘封多年的心门。 那五个字轻飘飘的,却有着千钧之力。 瞬间激起了她埋藏在骨血里的委屈。 这些年,她拼命假装坚强。 把那份屈辱、不堪、疼痛全都死死屏蔽。 逼着自己不去面对。 逼着自己把那个破碎的夜晚藏进最深的角落。 可这一刻,因为这句话,她清晰地看到了四年前的自己。 那个蜷缩在冰冷墙角,衣衫不整,浑身都在发抖的小姑娘,眼里满是惊恐和无助,心口的伤口淌着血,却连哭都不敢大声。 那个自己好委屈,那个自己好受伤。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要被养育自己十多年的祖母,被自己掏心掏肺信任的祖母,被自己曾视若神明、敬若至亲的祖母,把自己的清白当作顾家谋利的筹码,亲手推入深渊。 她曾无数次自责。 怪自己当年不该喝下那些酒。 怪自己在意识模糊时无力反抗。 怪自己没能守住自己。 可此刻蔺聿恒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她忽然意识到,是啊,她做错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做错! 她才是那个被设计、被伤害的受害者。 为什么明明受了伤的是她,却要被说她脏? 为什么连她自己,都要背着这份枷锁自责这么多年? 所有的假装坚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再也绷不住,双手紧紧攥着蔺聿恒的衣襟,将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胸膛,压抑了多年的委屈化作撕心裂肺的哭声,终于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那哭声里裹着四年的隐忍、恐惧、不甘。 一声一声,揪着人心。 蔺聿恒被她这撕心裂肺的哭声揪得心口寸寸发疼。 疼得像是要碎成一片一片。 他抬手轻轻托住安歌的下巴,指腹温柔地抵着她的下颌,微微抬起她的脸,目光凝着她哭花的眉眼,俯身用唇,一点点、轻柔地吻去她脸颊上不断滑落的泪滴。 从眼角到鼻尖,再到颤抖的唇角,他的吻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温热的触感,小心翼翼地安抚着她支离破碎的情绪,没有半分逾矩,只有满心的疼惜。 他一遍又一遍地贴着她的耳畔低语,声音温柔得能揉出水来,一遍遍重复着安慰的话:“都过去了,安歌,都过去了,不怕了。” “以后有我,嗯?”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眼角,替她拭去新落的泪。 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与坚定,“往后余生,有我在,我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一点都不会。” 他就这么捧着她的脸,吻着她的泪,说着最软的话。 想用自己所有的温柔,裹住她那颗被磋磨了四年、破碎的心。 蔺聿恒看着她哭到脱力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俯身将人打横抱起,动作轻得像捧着易碎的珍宝,一步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将她放在柔软的床上。 他挨着她身侧躺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温热的胸膛,掌心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下轻柔地拍着,像哄着受了惊的孩子那般温柔。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透过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耳边。 “安歌,我跟你说,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 “我让你做我的女朋友,不是因为在云城觉得寂寞,找你打发时光,更不是像你说的那样,只是玩玩而已。” 他顿了顿,掌心的力道又轻了些。 语气里裹着从未有过的郑重。 “是真心的,我是真心喜欢你,想认认真真和你交往,想把你护在身边,一辈子的那种认真。” 温热的气息裹着沉稳的心跳。 一下下撞在安歌的耳畔。 他的话像一束暖光,刺破了她心底四年的阴霾,落在那片早已荒芜的地方,轻轻漾开细碎的暖意。 见安歌抬眼望过来,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泪雾,懵懵地带着几分惶惑。 像只被安抚后仍怯生生的小猫。 蔺聿恒的神色又沉了几分。 认真得近乎执拗,低头望着她的眼。 一字一句续道:“不然你想想,我每天手头的事堆的山一样,忙得连喘口气的功夫都少,简直分身乏术,哪来的什么闲暇时间,让你过来打发?” 他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她泛红的眼尾,擦去那点未干的湿意,动作温柔。 语气却满是笃定:“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心上人,才愿意挤出时间来陪你。于我而言,能多陪你一分钟,能多看你一眼,都是打心底里高兴的事。” 他的目光牢牢锁着她的,怕她不信,又强调了几遍:“真的,真的,真的是真的!” 看他笨嘴拙舌,却还是绞尽脑汁表达着自己的真心。 安歌忽然觉得他好像一条又憨又傻却能带来踏实的安全感的大狗狗。 可她尘封的心,不会因为一番表白就轻易打开。 她疑惑地问道:“为什么是我?” 像蔺聿恒这种优秀的男人,什么样的女朋友找不到? 就是配阴婚都轮不到自己。 为什么会喜欢她? 第一百六十章 你说的是恩情 安歌的问题,把蔺聿恒问得懵了。 见他眉峰微蹙,似是没听懂般怔怔看着自己。 安歌便咬了咬唇,又轻声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自我怀疑:“蔺聿恒,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她垂下眼:“你家世好,长得又帅,脾气也好,还总把人照顾得妥帖周到,以你的条件,想找什么样的女朋友找不到?可我呢,没有真正的亲人,还有那样不堪的经历,甚至还离过婚……你怎么可能,会喜欢这样的我?” 每说一句,她的声音便轻一分。 曾经的身份和经历,都让她有难以抹去的自卑。 觉得自己满身都是缺憾,配不上眼前这般耀眼的他。 蔺聿恒望着她眼底的自卑与茫然,心头猛地一怔,思绪瞬间翻涌。 四年前的事,那个戴着半张京剧脸谱的人,那段让她受尽委屈的遭遇,他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到底要不要如实说? 话都顶到了嘴边,喉间却像被什么堵着。 方才安歌哭到撕心裂肺的模样在眼前挥之不去。 他不敢想,若是安歌知道,当年那个让她陷入深渊的人竟是自己,哪怕一切都是无心之失,她又怎会原谅? 这份刚焐热的靠近,定会瞬间碎得连渣都不剩,无法挽回。 他狠狠压下心底的纠结与翻涌的不安。 连声音都比方才更轻柔了几分,小心翼翼地,生怕半点重音就把眼前人吓跑。 “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贴在肌肤上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缱绻,掩去眼底的慌乱,“如果你非要问个缘由,或许是……我偏偏痴迷你身上的味道,独一份的,旁人都比不了。” 这话并非随口的搪塞,字字都是蔺聿恒藏在心底的真话。 也是他偏偏对安歌念念不忘的根源。 四年前那夜,他被设计着与她有了肌肤之亲,连她的脸都未曾看清,只记着那独一份的触感与萦绕鼻尖的味道。 便就此痴迷,刻进了骨血里,难以忘却。 他从不是什么天生的痴情种,后来也不是没有顺着旁人的意,与圈子里的其他女孩接触过,可偏偏,别说进一步的亲密接触,就连简单的牵手、拥抱,都让他心底生出莫名的别扭与抗拒,甚至连亲吻她们的欲望都提不起来。 这般疏离的态度,惹得不少女孩觉得被怠慢、被羞辱,私下里颇有微词。 更有甚者,传起了蔺聿恒性取向有问题,根本不喜欢女人的闲话。 这些流言蜚语,蔺聿恒听过便罢,从未放在心上。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所有的抗拒,不过是因为心底始终惦着四年前那夜的感觉。 念着那抹独属于安歌的味道。 为了找到她,哪怕当时事发地的监控早已被人为破坏,线索寥寥,他还是愿意花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翻遍云城的茫茫人海,一点点排查,一点点找寻,终究是把她从人海里捞了出来。 蔺聿恒轻轻抚摸着安歌左耳旁的附耳,补充道:“我还喜欢你的附耳,一见到就想……” 话没说完,他已吻上她的附耳。 安歌推开吻着自己的蔺聿恒,眨巴着大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质疑地看着蔺聿恒。 什么?她没听错吧? “祖母听的霸总里,男主喜欢女主都是因为女主是救命恩人,要不就是输血,要不就是捐肝,捐肾,哪有因为气味和附耳喜欢一个女生的?这样的感情基础不牢靠!” 蔺聿恒:“……” 就很无语,他说了,她又不信。 还说一堆什么捐肝捐肾的话。 这……祖母每天看的都是些什么破? 蔺聿恒:“你说的那是恩情,不是爱情,我对你是爱情。” 安歌仍是一脸惶惑的表情,拿出手机,说:“我问问AI。” 蔺聿恒:“……” 也不知道AI给了安歌一个什么答案,安歌看着说:“AI说你这属于是生理性喜欢……生理?那不就是见色起意?以色侍人能有几日好?果然还是不牢靠……” 蔺聿恒:“……” 不能让这小女人再胡思乱想了。 直接夺过她的手机甩到一边,然后狠狠吻上她的唇,堵住她的嘴,不让她这张小嘴乱叭叭的。 也不知唇齿相依地吻了多久,安歌哭了半宿本就倦极,此刻窝在蔺聿恒怀里,眼皮沉沉地阖上,竟就这般累得睡着了。 蔺聿恒低头看着怀中小女人蹙着的眉峰渐渐舒展,呼吸轻浅地贴在他颈间,心底软成一汪温水,小心翼翼地收紧手臂将人圈住,鼻尖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也心满意足地阖眼睡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两人直睡到天光大亮。 是被门外传来的蔺祖母和张妈的说话声吵醒。 蔺聿恒睁眼时,阳光已透过窗帘缝隙洒了进来,他低头看了眼怀里还没醒的安歌,轻手轻脚想挪开身子。 他得回自己的房间沐浴换衣,总不能一直穿着昨夜的衣服。 可刚动了动,门外的说话声便清晰传来,蔺祖母和张妈就守在玄关附近,他这时候出去,定然会被抓个正着。 蔺聿恒只得按捺住,心里想着等两人去院子里晨练就好。 往常这个点,两位老人家早该拿着太极剑出门了。 可偏生今日反常,蔺祖母和张妈絮絮叨叨说着家常,一会儿聊早餐的食材,一会儿说院里的花草,声音始终在门口萦绕,迟迟没有移步去晨练的意思。 蔺聿恒靠在床头,手渐渐捂上了肚子,脸色微微发窘。 晨起如厕本是他多年的习惯,此刻腹意翻涌,实在难忍。 他下意识看向房间里的卫生间,可目光刚落过去,便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卫生间与卧室之间,只隔了一道玻璃幕墙。 纵使磨砂玻璃不透光,可是会映出清晰的影子。 这就意味着,他若是在里面如厕,哪怕再小心翼翼,那些动作也会被卧室里的安歌看得一清二楚。 蔺聿恒素来沉稳,此刻也不免有些手足无措。 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无奈地撑着额头。 听着门外依旧不停的说话声。 好烦! 好急! 第一百六十一章 有正事 好在门外蔺祖母和张妈的声音渐渐远了、轻了,末了还隐约传来后院门吱呀推开又合上的响动。 蔺聿恒悬着的心刚落半截,当即拉开门快步溜出来,指尖刚带上门锁,就见张妈手里居然提着柄晨练的剑,从后院那头转了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张妈步子一停,眼睛瞪得溜圆,指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半晌才憋出一句:“聿恒?你咋从安歌的房间里出来了?” 蔺聿恒喉结滚了滚,硬着头皮抬手蹭了蹭鼻尖,尴尬地轻咳两声,扯了个最蹩脚的谎:“刚、刚去她房里拿本书。” 这话一出,张妈的惊奇更甚,眼睛都眯成了月牙,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哎哟,这才几点啊就起来拿书看?我们聿恒啥时候这么爱学习了?” 她的话还没絮叨完,刚走到院中的蔺祖母伸手就拽住了她的胳膊,狠狠往她后背拍了一下,直接把人往后院拉。 张妈嘴里还嘟囔着没问完的话,被蔺祖母拽着走。 蔺聿恒这才松了口气,脚下生风似的溜回了自己房间。 这边刚拐进后院,蔺祖母就松开手,又狠狠拍了张妈一下,没好气地怒道:“你这个老婆子,管那么多闲事干什么?嘴碎得跟筛子似的!” 张妈揉着后背委屈巴巴的:“我这不是好奇嘛,说是借书,手里又没拿书,这明显就是有事情,难得有瓜吃,还不让我多瞅两眼?” 蔺祖母白她一眼,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想吃瓜,也得先把瓜好好养着吧?等瓜熟了还怕没地吃?你这老婆子活了几十年,这点事儿还拎不清?” 张妈摸着头嘿嘿笑两声,被蔺祖母训得没了脾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念念叨叨,拎着剑走到院中空地,挥舞着手中的太极剑开始晨练。 其实安歌早醒了,外头的动静她都听到了。 自己脑补了蔺聿恒那手忙脚乱溜出来的模样,还有被张妈撞破时那故作镇定的尴尬,她窝在被窝里憋笑,肩膀都轻轻抖着。 她慢悠悠起身,简单洗漱过后,挑了件素色的家居服,清爽又舒适。 脚步刚挪到房门口,想起蔺聿恒从她这儿出去被撞破的事,脸颊莫名一热,原本想去后院跟着祖母和张妈一起晨练的心思,瞬间就打了退堂鼓。 这时候过去,指不定要被张妈那看热闹的眼神打趣,多不好意思。 索性折回房间,推开阳台的门。 清晨的风裹着草木的清润吹进来,她扶着栏杆伸了个懒腰,抬手活动了几下手腕脚踝,简单舒展了筋骨。 待身上的慵懒散了,便回身从书桌里翻出一本医书。 搬了张藤椅坐在阳台,就着熹微的晨光,低声诵读起来。 清软的声音混着晨风,轻悠悠的。 吃早饭的时候,蔺祖母早早就支使着张妈去偏厅单独吃,嘴里还佯怒着念叨:“别在跟前晃悠,碍眼!” 实则是怕她嘴碎再提早上的事,让蔺聿恒和安歌下不来台。 张妈嘀嘀咕咕地应着走了。 厅里就剩祖孙仨,气氛倒莫名静了几分。 蔺聿恒端着骨瓷杯喝咖啡,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是惯常的冷硬,一点都没往安歌那边瞟。 安歌捏着筷子慢条斯理喝粥,耳尖还带着点未散的薄红,垂着眼帘不敢抬。 唯有蔺祖母,手里捏着个豆沙包,眼睛却滴溜溜在两人身上转,一会儿瞅瞅蔺聿恒紧绷的下颌线,一会儿看看安歌泛红的耳尖,嘴角压着藏不住的笑意,满脸都是“瓜苗要冒头”的热切期待。 蔺聿恒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咖啡杯往桌上一放。 他抬眸,面无表情地看向安歌,语气是一贯的沉冷:“安歌,你吃完早饭到我书房来,有正事跟你说。” 安歌猛地抬眸望他,杏眼微微睁大,心里直犯嘀咕:呃,又是正事? 昨晚他说“有正事”,结果把她亲得七荤八素,最后还在她房间留宿。 这大清早的,又来一句“有正事”? 当着蔺祖母的面,安歌没再多说,只是抬眸淡淡应了一声:“好。” 吃完早饭,安歌走到蔺聿恒的书房前,轻叩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她推门而入。 安歌入座后,看向蔺聿恒。 他没有暧昧的调笑,神色沉凝又认真,径直走到她面前:“安歌,首先我要告诉你,顾老太太密室里那套网络终端的存储库,我们现在就能彻底摧毁。” 这话落得干脆,安歌微怔,睫羽轻颤了下。 蔺聿恒看着她的神色,语气更笃定:“所以,她不能用那些所谓的把柄伤你分毫。顾老太太的寿宴,你只管放开手脚去做,想怎么闹腾都随你,天塌下来,有我给你兜底。” 安歌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眸子里满是猝不及防的震惊。 她熬了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心心念念最担心、最忌惮的就是顾老太太攥着的那些把柄,那悬在头顶随时会把她劈开的剑,竟被蔺聿恒就这么解决了? 看到安歌没缓过神的样子,蔺聿恒的掌心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将她飘远的神思拉了回来。 他顺势在她对面坐下,伸手稳稳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语气沉定又带着几分狠戾:“别发愣,我们接着说正事。” 他抬眸看她:“接下来,好好说说,你打算怎么闹这场寿宴。一定要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安歌回过神,轻轻点了点头。 她把自己准备如何大闹寿宴,如何让顾老太太失去所有仪仗和助力的想法全都说了出来。 蔺聿恒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眼里满是欣赏,他没有想到安歌心思如此缜密又如此细腻,调查到那么多顾老太太的阴私内幕。 其实,安歌掌握的这些证据,足以给顾老太太造成重创。 但是,只是这样远远不够,蔺聿恒自会出手,让她万劫不复。 只是,此刻,清剿顾家的全盘计划,蔺聿恒还不能告诉安歌。 他只能摩挲着安歌的手,静静地听她说。 安歌把该说的都道尽,抬眼撞见蔺聿恒眼底又漫开的缱绻欲色,心头一紧,忙不迭站起身:“我去给顾老太太挑寿礼。” 话音未落,手腕便被攥住,整个人猝不及防跌进他温热的怀里。男人低沉的嗓音裹着慵懒的蛊惑贴在耳畔:“亲一下,我陪你去。” 容不得安歌半分推拒,微凉的唇已覆了上来。 辗转厮磨间,她被吻得气息微滞、软了腰肢,他才堪堪松口。 安歌攥着他的衣襟,气鼓鼓抬眸瞪他:“我还没答应做你女朋友,你怎能说亲就亲?” “那就先亲了,再让你答应。” 话音落,蔺聿恒低头再度覆上她的唇,将她余下的嗔怪,尽数封在缠绵的吻里。 第一百六十二章 寿礼 安歌还没挣开,就被蔺聿恒扣着腰肢拽进怀里,稳稳坐在他腿上。 温热的吻落下来,从唇瓣辗转到下颌,惹得她脸颊烧得滚烫,眼尾泛红,连眸光都浸了层湿漉漉的水汽,软成一汪春水。 忽然,她身子一僵,感觉到很不对劲,她的脸一下滚烫滚烫的。 惊得心头一跳,手忙脚乱撑着他的胸膛起身,声音细弱还带着未散的颤:“我、我要去买礼物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现在才十点,外头日头正好,正是热闹的时候,哪里就到了来不及的地步。 蔺聿恒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和慌乱躲闪的眼,喉结滚了滚,强行压下身上翻涌的燥热。 坐在原地没动。 沉声道:“你先去车里等我,我马上就下来。” 安歌离开后,蔺聿恒就回了卧房,快步走进浴室拧开冷水龙头。 冰凉的水流浇灭周身翻涌的燥热,也压下了心底的旖念,不过片刻便冲淋完毕。 他擦着半干的黑发走出浴室,利落换上一身行头。 笔挺的黑色西装裤衬得腿线愈发修长,贴身黑衬勾勒出劲瘦的肩背。 黑色的衬衣外,外搭一件浅灰色羊绒背心,最后披上长款黑色大衣,领口微敞,冷冽又矜贵。 身形挺拔如松,俊朗的眉眼间褪去了方才的缱绻,只剩惯常的清贵冷硬。 待他迈着长腿从房间走出,正巧撞见迎面走来的张妈。 张妈眼睛一亮,当即拉住身旁的蔺祖母。 指着蔺聿恒的背影啧啧感慨:“老太太您快瞧,咱家聿恒这模样,比电视上那些顶流明星还要俊上几分!这身段这气质,谁看了不心动哟。” 蔺祖母嫌弃地瞟了一眼:“帅有什么用,追女孩笨的嘞!” 司机早已将车停在院门口,蔺聿恒弯腰坐进后排,一身矜贵利落的正装衬得周身气场愈发沉稳。 安歌侧目瞧着他笔挺的身形,余光扫到自己身上宽松的家居服,才后知后觉惊觉不对。 她竟穿着居家的衣服就打算出门逛街,连头发都只是随意挽着,半点收拾都没有。 脸颊倏地烧起来,她忙不迭推开车门,丢下一句“我回去换件衣服”。 便踩着拖鞋快步往院里跑,连耳根都泛着红。 跑回房间的路上,她还忍不住懊恼,方才坐在车里竟然一点都没留意这些,自己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车内,蔺聿恒看着她慌慌张张、连拖鞋都跑掉一只的呆萌背影,眼底凝着的冷意尽数化开,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低低地笑了起来。 安歌回房利落换了装,黑色微喇裤衬得腿型笔直纤细,简约的白色衬衣勾勒出清瘦的肩线,外搭一件同色系黑色大衣,脚上蹬着一双哑光平底皮鞋,褪去了居家的慵懒,整个人利落又雅致,眉眼间透着淡淡的知性温婉。 再折回车上时,拉开车门的瞬间,蔺聿恒的眼中倏然闪过一抹惊艳,目光落在她身上,凝了几秒才移开。 眼前的小女人五官精致,气质清隽,简简单单的穿搭却衬得她愈发耐看,越看越合心意。 他伸手,很自然地牵住她落进车里的手,将那纤细小巧的手掌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指腹轻轻蹭过她的指节。 车辆平稳启动,蔺聿恒侧眸看她,声音低沉悦耳:“既是给顾老太太挑寿礼,总得选件拿得出手的。今天城郊正好有场私人拍卖会,去那里瞧瞧。” 这本就是她最后一次以顾家养女的身份给顾老太太送礼物,自然要挑得妥当,安歌闻言抬眸,欣然点头:“好。” 车门轻合,安歌随蔺聿恒步入拍卖会现场,场内暖光落于精致的陈设间,前方贵宾区席位错落,两人刚落座,安歌的目光便猝不及防撞进斜前方两道熟悉的身影里。 顾知衡与沈宁溪。 不过几步之隔,四目相对的瞬间,沈宁溪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翻起几分刻意的挑衅,手臂当即缠上顾知衡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他肩头,十指紧扣着抱得愈发紧,仿佛在宣示着旁人无法撼动的主权,目光直勾勾落在安歌身上,带着几分炫耀的得意。 她今日能出现在这里,其实是她在顾家老宅软磨硬泡央求了许久。 顾老太太本就瞧不上她,只当她是替顾家诞下子嗣的工具,自她怀了孕,便将她拘在老宅,半步不许外出,连顾知衡的面都难得见上。 沈宁溪心里慌得厉害,她怕那个村姑真的勾走顾知衡的心,让他忘了自己腹中还怀着顾家的孩子,日日哭求着要见顾知衡一面。 顾知衡念及她腹中的骨肉,终究是心有不舍,今日特意去老宅将她接了出来。 想着带她来拍卖会散散心,却万万没想到,竟会在这贵宾区,与安歌和蔺聿恒撞个正着,真是冤家路窄。 顾知衡的目光落在安歌身侧的蔺聿恒身上,见两人姿态自然,蔺聿恒的手还轻护在安歌身侧,眼底瞬间凝了几分沉郁,唇线紧抿,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主持人缓步走上舞台中央,话筒轻飏,清朗的声音落满全场,正式宣布拍卖会启幕。 首轮登场的皆是宋朝官窑瓷器,青釉莹润、冰裂纹细腻,件件器型周正、纹饰精美,衬着暖光瞧来美轮美奂,华贵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台下也不时响起低声赞叹。 可安歌只是支着肘,指尖轻抵下颌,目光淡淡扫过台上,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无波。 这些物件虽贵重,却太过寻常,少了几分独有的意头,根本不配做那最后一份“寿礼”,更入不了她的眼。 蔺聿恒侧眸看她淡然的模样,指尖轻敲着座椅扶手,眼底漾着几分了然,也不急着言语,只陪她静静看着台上的拍品一件件流转。 第二轮拍卖很快拉开帷幕,台面上的拍品尽数换成了世间难得的天材地宝,瞬间让场内的气氛又热烈了几分。 第一件登场的,便是一朵野生天山雪莲。 锦盒打开的刹那,莹白的花瓣凝着淡淡霜华,莲心呈出温润的淡金,脉络间似有流光隐现,一看便是历经数百年天地灵气滋养的极品。 安歌这些日子埋首研读医书,对雪莲的品相优劣早有分辨,此刻见着这般绝品,眼底当即亮起一抹难掩的惊艳。 这一瞬的神色变化,没逃过身侧两人的眼睛。 顾知衡余光将她的惊艳尽收,而沈宁溪更是眸光一动,立刻侧头挽住顾知衡的胳膊,语气娇软又带着几分急切:“知衡,把这个拍下来给我好不好?我想送这雪莲做祖母的寿礼。” 顾知衡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唇角噙着温和的笑,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你这般有孝心,我自然不会让你的孝心落空。” 不远处的蔺聿恒将二人的对话听得分明,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不屑,指尖已然搭在竞价牌上,正要抬手,手腕却突然被轻轻拉住。 他侧头,便见安歌微微蹙着眉,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第一百六十三章 给你男人一个表现的机会 蔺聿恒被拉住的动作一顿,侧眸看向身侧的安歌,眉峰微挑,语气满是宠溺:“你方才看的眼睛都亮了,分明是喜欢,想要便拍就是,不必顾虑钱的事,你男人还买得起。” 他这话说得很自然,好像自己已经名正言顺了。 其实,安歌还没亲口答应做他的女朋友,但是他自己已经把男友的位置霸牢。 一点都不带客气的。 安歌耳尖微热,又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逗得无奈,抬眼看向台上那朵莹白雪莲,眸光沉了沉,声音压得极低:“这雪莲虽是极品,可你看花瓣边缘,隐着一丝极淡的黑光。” 见蔺聿恒凝眸望去,她才继续道:“定是生长时有毒兽守护,采摘之人伤了那凶兽,它拼着最后力气,将毒液尽数沾染在了雪莲上,宁毁不与。这等沾了凶兽毒液的雪莲,看着品相绝佳,实则内里藏毒,若是贸然服食,非但补不了身体,反倒会让脏腑受剧毒侵蚀,得不偿失。” 蔺聿恒顺着她的话再细瞧,果然在灯光下窥见那丝几不可查的黑芒,他眼底闪过讶异,随即看向安歌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赏,低声夸赞:“是我看走了眼,你这丫头,懂得真多。” 安歌闻言弯了弯唇角,眉眼间漾着浅淡的笑意,声音轻软却清晰:“哪是什么我懂得多,都是蔺祖母教的,我才有些辨识天材地宝的知识。” 话音刚落,台上的主持人便高声报出了起拍价:“野生百年天山雪莲,起拍价两百万,现在开始竞价!” 数字刚落,顾知衡便毫不犹豫地举起号牌,沉朗的声音在场内漾开:“二百五十万。” 一口抬价五十万,手笔之大方惹得场内一阵窃窃私语。 安歌指尖微顿,终究还是压下顾虑,抬眼看向顾知衡,语气诚恳:“顾先生,冒昧提醒一句,这朵雪莲花瓣隐有黑光,沾了凶兽毒液,服食有害无益,还请您不要竞拍。” 她话音未落,沈宁溪便立刻娇声嗤笑起来,目光轻蔑地扫过安歌:“我说安歌,你这心思也太明显了吧?不就是蔺聿恒小气,舍不得花大价钱给你拍这雪莲,你自己得不到,就见不得我和知衡拍到手,故意编出这种谎话来唬人?” 安歌眉心微蹙,只觉无端被污蔑的无奈,她没理会沈宁溪,转而看向顾知衡。 原以为他好歹是个明事理的,却不料顾知衡薄唇轻勾,眼底满是凉薄的讥讽,竟直接附和起沈宁溪的话:“宁溪说得没错。安歌,你该看清些,蔺聿恒对你不过是一时新鲜的短择,他怎会舍得为你掷百万拍一朵雪莲?你别被他的花言巧语蒙了心,还是认清楚他这渣男的真面目的好。” 他说着,身子微侧,语气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施舍:“若是你现在回头,认清现实,我身边,还愿意给你留个位置。” 一番话,既贬低了蔺聿恒,又将自己摆在了高高在上的施舍者位置,全然无视了安歌方才提醒的真心。 蔺聿恒闻言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骨节攥得发白,腾地便要起身,周身的冷戾几乎要溢出来。 安歌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拉住他的手腕,指尖轻轻按了按,抬眼时唇角噙着一抹淡而冷的笑,声音轻缓却很通透:“别动火,犯不着。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我已经提醒了,听不听,都是他自己的事。” 她的指尖微凉,力道不重却带着莫名的安抚,蔺聿恒看着她眼底的淡然,心头的怒火竟奇异地压了下去,只是脸色依旧沉冷,重重坐回座椅,视线扫向顾知衡的方向,眸底淬着冰。 场内的竞价声还在继续,顾知衡见蔺聿恒不再和自己相争,以为雪莲必是自己的了。 不料此时,忽然有人举牌喊道:“一千万!” 拍到三百五十万的雪莲花,竟然直接被加价到一千万。 还有人这么拍卖的? 立刻引起全场的人向那人投去目光,想看看这是个怎么样人傻钱多的人物。 只见那人五十多岁的样子,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十分儒雅矜贵的样子。 安歌也朝那人投去目光,不知为何,那人竟然朝安歌这边看过来,还微笑着点了点头。 安歌正在诧异,就听到蔺聿恒在耳边轻语道:“是陆先生。” “嗯?”安歌不解地看着蔺聿恒,蔺聿恒只淡淡笑了笑说:“没什么,认识而已。” 既然认识,安歌就觉得有必要提醒对方,朗声道:“这位先生,您拍的雪莲花隐有黑光,还请慎拍。” 旁边的沈宁溪不屑冷笑:“又是这话,真讨厌,以为这种话就能吓退别人,把雪莲花让给你吗?” 与此同时,拍卖场所的工作人员也听到安歌的话,冷着脸走过来:“这位小姐请慎言!” 安歌目光丝毫不躲闪,直视着工作人员说:“你们拍卖的雪莲花本来就是隐有黑光,我没说错,为什么要慎言,如果斥巨资拍卖了雪莲花的人,在食用了雪莲花后中毒,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工作人员十分自信地笑了笑,说:“我们请的顾问是全国闻名的名医圣手,师出柳家,这些药材全都经过他手亲自审查,经他亲笔签字后才准许拍卖,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可是这位小姐,你既然说这朵雪莲花有问题,请问你是否专业医药人士,师出哪里?” 安歌还没正式拜入蔺祖母门下,一时哑然。 旁边的顾知衡和沈宁溪看到安歌窘迫尴尬的样子,都得意的笑了起来。 拍卖人员恭敬地看向顾知衡,询问道:“先生,这朵雪莲花,您还加价吗?” 顾知衡笑道:“只要这朵雪莲花到识货的人手里,不暴殄天物就行了,我就不加价了。” 一番话说的,好像这朵雪莲花是让给别人的。 这种情况下,拍卖人员落锤宣布,雪莲花归了陆先生。 陆先生拿过雪莲花后,站起身朗声给安歌说:“这位小姐,谢谢您的提醒,我也是看到这朵雪莲花隐有黑光,不想让它祸害别人,这才重金拍下。” 他这话顿时让顾知衡和沈宁溪得意的笑僵在脸上。 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陆先生当即让人拿了个水晶盘,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把他刚刚花了一千万的雪莲花用火点燃,当场烧了。 所有人都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可是一千万,就这么烧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俗不可耐 雪莲花还没燃烧完的火焰中,顾知衡和沈宁溪的脸色阴郁得能滴出水来。 而比他们率先做出反应的是拍卖会的工作人员,刚才给安歌说话的那位,已经顾不上安歌,急匆匆朝着陆先生走过去,但是陆先生毕竟出手不凡,工作人员只能一边隐忍着怒意,一边恭敬地询问:“这位先生,请问您拍卖的这朵雪莲花,让您哪里不满意?” 一千万的巨资拍下这朵雪莲花,只为了把它烧了,这简直就是在砸拍卖会的场子。 陆先生看着工作人员,脸上没有表情,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场听清:“这朵雪莲花上隐有黑光,疑有毒素,一旦被人食用必然酿成大祸,我把它烧了才能防患未然!” 工作人员没想到陆先生竟然也说这话,想了想像是明白了什么,说道:“这位先生,您是受到刚才那位小姐言论的影响,才把这朵珍贵的雪莲花烧了?那容我说句冒犯的话,您有些太冲动了,因为这朵雪莲花是我们聘请的顾问专门鉴定过的,而我们的顾问不仅是全国闻名的国医圣手,而且还出自全国最权威的医学世家柳家,所以这种权威人士鉴定过的雪莲花,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呵呵!”听了工作人员的话,陆先生冷笑了两声:“国医圣手,权威人士?让他来见我!” 最后几个字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可是却不妨刚才还儒雅矜贵的陆先生,已经全身威压袭来,让工作人员身上一冷,并无法抗拒地立刻和顾问联系。 此时,顾问正在后台,对场内发生的一切已经有人汇报给他。 他正怒气冲冲,想上前和不识货的人对质一番。 接到工作人员的电话后,三步并作两步,大步流星的就冲到了陆先生面前。 可是,看到陆先生的那一瞬,他刚才盛气凌人的气势,一下就怂了。 立刻恭敬地站好,低头谦逊的说:“师父,您怎么来了?” 他这话一说,全场哗然。 把顾知衡和沈宁溪都看楞了。 顾知衡难以置信地问:“这个什么国医圣手,竟然是这个人的徒弟?” 沈宁溪也是一脸茫然:“好像是。” 安歌也没想到,拍卖场竟然出现这么戏剧性的一幕,她看了看身旁的蔺聿恒,看他倒是一脸淡然,毫无惊奇的样子,已经猜到几分陆先生的身份。 既然陆先生的徒弟师出柳家,那么陆先生肯定也是师出柳家。 想来,应该是和蔺祖母柳佩安有关。 而陆先生那边,已经狠狠一巴掌落在徒弟的脸上,遏制不住的怒意喷薄而出:“看看你这样子,一副利欲熏心的样子,连有毒的雪莲花都鉴定不出来,还有什么脸面喊我师父,我这次来就是清理门户的,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徒弟,也不许你再说什么师出柳家,我会通知整个医药界,你已被我除名!” 这段话,听起来不过是把徒弟除名而已。 可是,力度之大,是让这个徒弟从今以后在国内的医药界寸步难行。 那位徒弟吓得扑通一下就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求饶:“师父,师父,求求你不要除名我,我一定痛改前非,再也不赚这种昧良心的钱了。” 陆先生看着徒弟狼狈痛苦的样子,脸上有几分不忍,可是声音却又冷又坚定:“不行,医药关系着人的性命,不允许丝毫差错,你这一步踏错,从此就再也与医药无缘,这些都是你拜我为师时,我就与你说过的,你既然视同儿戏,现在又有什么脸面哭求。” 工作人员惊诧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放进一个鸡蛋。 正不知所措时,陆先生看向了他。 陆先生指了指安歌,说道:“这位先生,你刚才对那位小姐出言不逊,现在请你过去给她道歉!” 礼貌客气,有理有据。 又是儒雅矜贵的样子。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工作人员不敢耽误,连忙走到安歌面前,恭敬鞠躬,说道:“这位小姐,刚才我出言不逊,还请您原谅!” 态度卑微又诚恳。 安歌说道:“你不懂医药也不能怪你,只是以后如果在医药事务上有人提出异议时,请务必慎重。” “好!好!好!” 工作人员连连应着,退着离开。 身旁的顾知衡难以置信地暗暗打量着安歌,他实在没有想到,安歌又没有学过医药,怎么还真的能看出那朵雪莲花有问题,还被她说对了。 看她笃定的样子,也不像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疑惑间,却又看安歌连侧脸都美得无懈可击,竟然看得出神了。 沈宁溪注意到顾知衡目光全都落在安歌身上,嫉妒的脸一下就黑了,连忙抱住顾知衡的胳膊,贴在顾知衡身上,撒娇道:“知衡,一会儿我们去吃海鲜宴吧?” 顾知衡很嫌恶地瞥她一眼,不悦地说:“吃吃吃,每天不是吃就是买,真是俗不可耐!” 沈宁溪的脸色一下就复杂起来,又羞愤又不得不隐忍,仍保持着讨好的样子,可是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可是顾知衡的目光懒得再落在她身上分毫。 管她是羞愤还是隐忍。 根本不在乎。 而陆先生懒得听徒弟跪在地上哭求,他已经迈开大步走出拍卖会场。 安歌和蔺聿恒对视一眼,蔺聿恒说:“这里连个雪莲花的鉴定都做不好,恐怕别的物品也全都是有问题的,咱们走!” 两人起身走出会场。 紧接着其他人纷纷离开。 顾知衡坐在原地没动,看着安歌挽着蔺聿恒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就像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远到已经分别站在两条不同的轨道,再也无法同行。 安歌和蔺聿恒来到一家古董店,给顾祖母选了件寿礼。 过了几天,就是顾祖母的寿辰,安歌早早做好准备,而为此专门穿了件典雅的旗袍,不仅把身材显得十分曼妙,还显得端庄优雅,站在西装革履长身玉立的蔺聿恒身旁,简直是对绝配的佳偶。 司机驱车,将两人送到顾家老宅门前时,顾家少有的中门大开,宾客络绎不绝。 安歌走下车,挽住蔺聿恒的胳膊。 蔺聿恒轻抚着她的手背,问道:“紧张吗?” 安歌摇摇头,笑道:“不紧张,反而耳畔似响着一连串的鼓点,只有大戏开场的兴奋和期待!” “好,那今天这场大戏,就由你唱主角!” “哈哈,今天每个人都是主角,我只是那个砸场子的!” 两人笑着朝迎宾的童颜走去。 童颜看到两人恩爱亲昵的样子,迎宾的假笑僵在脸上。 再一看安歌身上穿着的旗袍,把身材显得凹凸有致,十分曼妙,心里更加不畅快。 旗袍是童颜最喜欢的,她虽然颜值不算出众,可是却很适合穿旗袍,显得很温婉优雅。 可是在安歌的衬托下,把童颜显得不仅身材平平,就连气质也十分普通。 再加上她站在门口迎宾,倒是被衬托得真成酒店迎宾服务员一样。 土兮兮的。 没错,安歌就是专门穿旗袍气童颜的。 既然,今天她来砸场子。 那当然要无死角地砸个痛快。 绝不会让欺负过她的人,在任何地方有得意之处。 安歌看着童颜僵住的笑容,笑得十分灿烂。 而童颜的笑容,已经转为更为热情的笑容。 “安歌,蔺先生,你们来了,姑姥姥一大早就念叨着你们,盼着你们来,快快里面请。”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不如当初就把老公让给我 顾家老宅悬满了红灯笼,廊檐窗棂都缀着鲜亮喜庆的装点,红绸绕柱,喜气漫院。 这般热闹排场,与其说是寿宴,倒更像一场即将到来的盛大婚礼。 安歌在顾家待了整整十八年,记忆里的老宅从没有过这样浓得化不开的艳丽。 却偏偏感受不到一丝丝的喜庆。 就连走进宴会厅,入座寒暄的宾客脸上也没有丝毫的喜悦之气。 安歌环顾一圈,看到来的宾客非富即贵,都是云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心中暗想,恐怕这些人都有把柄被握在顾祖母的手里,所以才不得不来参加顾祖母的寿宴。 与此同时,安歌也留意到,顾家的主人家竟然一个都不在。 顾祖母作为寿星,最后出场理所应当。 但是内厅,应该有顾远程、顾知衡这些人接待来宾才对。 此刻,却一个都不在。 这就有些蹊跷。 安歌不知道的是,此刻顾远程和顾知衡正和沈静、沈宁溪、杜青莲一起在顾老太太面前争执不休。 争执的起因是顾老太太不让沈宁溪陪同顾知衡到前厅迎客,因为今天顾知衡的白富美联姻对象冯妍也要来。 就因为前几天顾知衡带着沈宁溪出席拍卖会,被冯家的人知道了,冯家已经对这桩联姻颇有微词,若不是这几年顾氏集团发展正盛,顾知衡又是唯一继承人,再加上就连杜家的产业将来也是顾知衡继承,冯家恐怕已经拒绝联姻了。 所以,今天顾老太太无论如何不会让沈宁溪抛头露面,为顾冯两家联姻添堵。 沈静和沈宁溪本来以为肚子里怀了顾知衡的血脉,顾家如今唯一的金孙,就定然能仗着这个金孙拿捏顾家,没想到顾家根本没把她们和肚子里的孩子当回事,竟然在沈宁溪还没生产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筹划和豪门联姻了,摆明了即便沈宁溪把孩子生下来,也不过相当于古代的外室而已。 沈静当然不愿意妹妹受这份委屈,和顾老太太据理力争,她唯恐自己人微言轻,顾老太太不会把她的话当回事,就拉着顾远程一起帮着说话。 可是这么一来,摆明了顾远程、顾知衡和沈静、沈宁溪才是一家人,这把顾知衡的亲妈杜青莲放在什么位置? 杜青莲跳出来,指着沈家姐妹的鼻子骂,还当着顾老太太的面放出狠话,只要今天顾知衡敢带着沈宁溪到前厅,那杜家的产业顾知衡就别想继承了。 就这么的,五个人当着顾老太太的面就吵成了一锅粥。 “够了!”顾老太太狠狠拍着桌子,冲着五个人怒吼:“我看你们几个是想让我这个寿宴变成我的忌日,简直大逆不道了!” “孙儿不敢!” 看到顾老太太气得浑身颤抖,顾知衡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下就跪在了顾老太太面前。 沈宁溪见顾知衡这个态度,摆明了是不可能帮她说话。 既生气又委屈,更多的是惧怕。 她在顾家没有撑腰的,扑到姐姐沈静的怀里,瑟瑟发抖地哭泣着,却不敢再说什么了。 看到几个人终于不吵了,顾老太太这才发话:“就按我说的,沈宁溪不许到前厅,还有你!” 顾老太太气得指向沈静,怒道:“你这个唯恐我顾家不乱的贱货,也不许去前厅!” “妈!”顾远程一看自己的爱妻受了委屈,就要帮着争辩,被顾老太太一记狠狠的眼刀吓得硬是把所有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 顾老太太继续说:“顾远程,你是我的儿子,你要是敢不听我的话,那你就和这两个贱货一起在后院待着,胆敢去前厅一步,我就让人打断你们的腿!” 顾老太太狠狠地扫视着沈家姐妹,和那怂包不争气的儿子顾远程。 冷哼一声:“反正打断了腿也不影响生孩子,我看你们谁敢不听话,我就让她一辈子长记性!” 一个个的,都以为是安歌?找得到蔺聿恒那样的男人为自己撑腰? 要是找不到,那就必须乖乖听她的话。 看到全场鸦雀无声,顾老太太心里才舒坦了些。 指着跪在地上的顾知衡:“知衡,你去前厅迎宾,记住,对冯家的小姐热情些!” “是,祖母!” 顾知衡应下后起身,朝着前厅走去。 顾老太太这才目光柔善地看向杜青莲,说道:“大夫人,你现在虽然不是我顾老婆子的儿媳妇,可永远是顾家的大夫人,因为你是顾知衡的亲妈,谁也撼动不了你的位置,犯不着为这两个贱人生气。” 听到顾老太太这么说,杜青莲气的斗鸡似的气立刻就消了,陪着笑脸说:“老太太,方才是我太着急了,没稳住。” “嗯,要稳住!”顾老太太继续安慰着,说:“今天冯家小姐冯妍上门,冯家的实力你是知道的,凭着他们能出手帮知衡,将来顾氏集团和知衡的发展不可限量,你这个当妈的要帮着儿子,可不能因为这两个贱人弄下的烂摊子,被冯家瞧不起。” “妈,我记住了!” 杜青莲从小被娇宠着长大,从来没有服过谁,只有在听顾老太太训诫的时候,才会低眉顺眼的。 并且,打内心的,对顾老太太佩服的五体投地。 顾老太太看着杜青莲真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这才满意地说:“大夫人,你可是杜家的千金,更是我们顾家的脸面,今天我老婆子寿宴的劳烦你帮着撑场面。” “妈,您看您说的哪里话,这都是我这个晚辈该做的。” “好好好,还是你懂事,去吧,去帮我应承着!” “好!” 杜青莲喜滋滋地去了前厅。 顾远程和沈家姐妹则全被带去后院待着,决不许往前厅踏入一步。 顾老太太看着他们都出去了,这才满意地笑笑。 懂得人性就能拿捏人心,不管是谁都得任她驱使,摆布。 她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自得道:“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 又饮了一口茶,笑道:“柳佩安,你要是知道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孙子,今天要落在我手里,会不会后悔,不如当初就把老公让给我?哈哈哈哈……” 她笑得脸上的皱纹全都挤在了一起,说不出的阴森恐怖。 而在前厅,安歌看到一个预想不到的人也来到了顾家。 正是那天在拍卖会上遇到的陆先生。 第一百六十六章 什么是继小姨 看到安歌和蔺聿恒,陆先生往他们这边投来视线,微微点了点头,态度友好,但显然不想张扬,让别人知道他们认识。 安歌和蔺聿恒自然会意,也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刚坐落一会儿,就有佣人来上了茶点。 安歌和蔺聿恒对视一眼,彼此了然,虽然都客气地端起茶盏,可是谁也没有入口饮用。 顾老太太的用毒的手段他们已经领教过了,不论是吃的喝的,他们都不轻易入口。 而厅堂里檀香淼淼,安歌也不由得蹙起眉头,不知道这香中有没有文章,好在出门之前,他们都用了蔺祖母给的避毒丸,想来只要不是太蹊跷的毒,都不会有大碍。 安歌端着茶盏,观察着其他宾客,只见那些宾客应酬寒暄着,倒是没有看出有丝毫异常。 紧接着高戈和冷烨也来了,在安歌看来,他们甚至没太顾及顾家的脸面。 因为他们都带着自己的爱人。 高戈带着林晓,两人已经订婚领结婚证,法律上的合法夫妻,差的只有一场全城瞩目的盛大婚礼。 而冷烨则带着魏仙仙。 作为曾经和童颜谈婚论嫁过的男人,公然带着现在热恋的女友,多少有点不顾及童颜的感受了。 安歌留意着亲自带高戈和冷烨四人来到前厅的童颜,她的脸上云淡风轻,倒是看不出有什么不痛快。 很快,顾知衡和杜青莲前后脚地出现在前厅。 也是巧了,顾知衡刚出现,冯妍就走了进来。 顾知衡很自然地迎了上去,两人很自然的说笑着,显然不是第一次见面,冯妍看着顾知衡身旁的时候笑意盈盈,看得出对顾知衡还是挺满意的。 杜青莲作为长辈,也热情地走上前和冯妍寒暄。 她一直想娶个白富美的儿媳妇,现在白富美就站在眼前,也是马上就要如愿以偿了,自然心里美滋滋的,脸上更是欢欢喜喜的。 他们三个人正眉开眼笑地寒暄着,童颜送高戈和冷烨四人入座后,也走了过去,打着招呼。 童颜眉眼含笑地打量着冯妍,笑着说:“冯小姐真是优雅美丽落落大方,只有您这样的大家闺秀,站在我表哥身旁才是郎才女貌十分般配……”说到这里,童颜忽然看向安歌。 安歌正假装饮了茶,把茶盏放在身旁,一抬头就对上童颜投过来的视线,心里暗叫了一声不好,因为她知道童颜要作妖了。 果然,听到童颜说:“冯小姐,我们顾家有一位身份特殊的人,请允许我向您介绍。” 冯妍也顺着童颜的视线看向安歌,从冯妍的目光中可以看出,她其实已经调查了解过安歌,所以两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那目光已经充满了不友善的意味。 看到这目光,安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猛跳。 头,微疼! 就听到童颜说:“冯小姐,这位就是我们顾家的养女安歌,也是我表哥的前妻……” “童颜!”杜青莲的反应慢半拍,等知道童颜要干什么,出声喝止的时候,已经晚了。 顾知衡也是一阵头痛,不知道童颜忽然提安歌这一茬是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嫉妒,看到安歌坐在蔺聿恒身旁,童颜早就嫉妒的心都碎了,表面上谈笑风生,心里哪还有半分理智,只要能让安歌不痛快,她才不在乎表哥的幸福如何。 相比较于他们的惊讶,冯妍倒像是早就想着和安歌打个照面,所以童颜介绍了后,冯妍就朝着安歌款款走近,来到安歌身前。 安歌也很自然地站起身,笑了笑说:“冯小姐好!” “我不好!”冯妍倒不是个遮遮掩掩的性子,作为大家千金,她自然犯不着看谁的脸色,尤其是站在面前的不过是区区一个顾家的养女而已。 她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几分嚣张,说道:“看到和我谈婚论嫁男人的前妻,我能好的了吗?” 面对她的嚣张,安歌并不气恼,反而是以退为进的问道:“那么冯小姐是什么意思?想让我离开这里,您的心情就好了?” “那倒也不必!”冯妍的语速和刚才一样,极快,连炮珠似地问道:“你长得这么好看,又和顾知衡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倒是好奇,你们是因为什么而离婚?” 想知道前任分手的理由,可能是每个现任都急切想知道的答案。 顾知衡听到这个问题,连忙朝安歌使了个眼色。 意思是让她说话的时候,心里有点分寸。 要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可是安歌完全一副没有看到顾知衡眼色的样子,只是很单纯地以己度人,毫不犹豫,也不遮掩地说了实话:“冯小姐有所误会,我和顾知衡就是很单纯的兄妹关系,并不是什么青梅竹马,两年前之所以会和他结婚,是为了他和继小姨沈宁溪之间的暧昧绯闻,而我们结婚两年也是有名无实的,所以,你完全不用对我有任何担心,更无需有什么敌意,相反,凡是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安歌的话还没说完,顾知衡、童颜、杜青莲的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曾经对他们言听计从地安歌,现在竟然这么勇,直接揭穿真相,不帮他们有丝毫遮掩。 顾知衡反应过来后,连忙伸手来捂住安歌的嘴,他可不敢再让安歌说下去了。 可是他的手刚朝安歌伸过来,蔺聿恒就一把挡住他的胳膊。 有蔺聿恒在,是不可能让任何人超越边界感的。 无论是肢体上的,还是言语上的。 所以,安歌就这么眉眼含笑的,温柔的,知性的,把真实情况告诉了冯妍。 冯妍也听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显然这和她之前听到的信息截然不同。 她语塞着:“呃……这……那个……” 好一会儿才调整过来,眼睛睁得大大的,愕然地问道:“什么是继小姨?” “闭嘴!” “不许说!” 顾知衡和杜青莲同时出言喝止。 “呃……这……”安歌故作为难。 场内不知道是谁催了一句:“快说吧!都急等着听呢!” 安歌等人这时环顾四周,才发现他们之间的对话早就成了全场的焦点,所有宾客都鸦雀无声,眼睛瞪得大大的,脖子伸得长长地看着他们。 脸上还有难掩的惊喜。 就是,本来是被架着,无可奈何地来参加一场无聊的寿宴。 谁能想到,还能吃这么大的瓜。 简直是意外之喜! 第一百六十七章 把安歌给我赶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安歌的身上,安歌却做出一副最快惹了祸的表情,捂住嘴巴怯怯的看着冯妍,说道:“我可不敢说了,不然可就惹了大祸,还不得被撕了……” 说着她惊恐的看看顾知衡,再看看杜青莲,最后还不忘再看看童颜。 虽然没明说被谁撕了。 但是表情已经不言而喻。 看到安歌一副怯生生好怕怕的样子,蔺聿恒忍住噗嗤笑出声的笑意。 心想,这小狐狸还怪会演戏的。 顿时,冯妍就被钓足了胃口,说道:“你赶紧说,不管出了什么事,有我给你顶着呢!” 吃瓜的众多宾客们当然也被钓足了胃口,大声道:“快说,快说吧!出了事有我们给你撑着。” 就连宾客中的冯家人也耐不住了,喊道:“安歌小姐你不管有啥都快说了,有我们冯家给你兜底。” 那些宾客都是吃瓜的,且自身难保,一旦出事跑得自然比兔子还快。 安歌只是笑笑,还是不说。 直到冯妍说:“快说吧!顾知衡你不许阻挠,否则我现在就走,从此以后再别提顾冯联姻的事了。” 冯家人在后附和:“对,我们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冯家可不是好骗的。” 顾知衡听到冯妍和冯家这么说,这才不敢再阻挠,只是狠盯着安歌说:“安歌你大胆说吧!记住一定要实话实话,一个字都不许隐瞒,不许作假。” 他当然是正话反说,言语间还暗示要挟安歌。 安歌只当没听懂他的真实意图,眼眸纯纯的还有点呆呆的,很认真的点点头说:“好!” 然后看向冯妍:“冯小姐,既然您一定要听,我就只好说了,继小姨就是继母的妹妹。顾知衡的父母离婚后,他父亲娶了沈静当妻子,还生了一个孩子,而沈静的妹妹沈宁溪,虽然比顾知衡大八岁,但是却和顾知衡暧昧不清,父子俩喜欢姐妹俩的事情一旦传出去,就是顾家的丑闻,为了遮掩这桩丑闻,他们才着急让我嫁给顾知衡,其实我和他真没什么的。” 冯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遇到这么离奇的事。 父子俩喜欢姐妹俩? 她转头和冯家人对视一眼,已经立刻想逃。 不过安歌先她一步,又说道:“不过冯小姐你别担心,其实顾知衡和沈宁溪之间的这些事都怪沈宁溪,是沈宁溪骗了顾知衡,让顾知衡误以为沈宁溪是救命恩人,才会和她之前发生了一些不该发生的事,好在现在误会都解开了,顾知衡已经找到了他真正的救命恩人。” 一个问号还没解开。 又来了第二个问号。 冯妍和冯家人都明显地感觉到脑子有点不够用。 冯妍满脸困惑地看着安歌,问道:“什,什么?发生了一些不该发生的事,还什么什么救命恩人?” 安歌说:“不该发生的事,就是沈宁溪骗顾知衡,说为了救他,失去了生育能力,所以用科技手段怀上了顾知衡的孩子,不过他们只是用了科技手段,并没发生什么……” 冯妍:“孩子,他们还有个孩子?” 冯妍转而看向顾知衡,怒道:“顾知衡,你和顾家究竟还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情瞒着我?” 顾知衡:“……” 他是真没想到安歌什么都敢说。 在冯妍的逼视下,难以置信地看向安歌。 安歌则表情淡淡却目光坚定地迎着顾知衡的目光。 她又没做亏心事,又不心虚,有什么不敢看顾知衡的眼睛的? 短短的对视间,顾知衡已经明白了。 安歌这是来砸场子的。 杜青莲又再一次的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怒不可遏地冲着安歌大喊了一声:“闭嘴!你给我闭嘴!” 与此同时,另外一声苍老又愤怒的声音响起:“闭嘴!来人,把安歌给我赶出去!” 不用看,安歌也知道这苍老的声音来自顾祖母。 安歌笑意盈盈地朝那声源处看去,好戏才刚刚开始,她怎么可能出去? 果然,在苍老的声音落下后,顾家的保安人员只冲到前厅外面就被更多的人拦下。 虽然是在顾家,但是场面已经失控。 一切都不是顾老太太说了算。 蔺聿恒早就做好了一切的安排,为安歌今天的砸场子保驾护航。 看到场面失控,顾老太太险些跌倒,幸好被身旁的仆从们扶住。 安歌竟然笑了笑,朝着顾老太太微微欠身,礼貌地行了个礼。 然后把目光投向愤怒的杜青莲。 “婆婆,哦,不,应该改称前婆婆,你现在之所以如此愤怒,是因为不知道顾家和顾祖母对你们杜家做了什么,如果你知道了顾家和顾祖母对你们杜家做了什么,恐怕会比冯小姐更为悲愤!” 杜青莲打量着安歌,不以为意地冷笑着:“什么对我们杜家做了什么,不就是顾远程出轨吗?他顾远程再是渣男,再不是个人,可是顾老太太对我一直都是很厚道的,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哦,是吗?”安歌淡淡地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突然发问:“那你知道你哥哥是怎么出的车祸,又怎么因为那场车祸而失去了生育能力吗?” 突然的发问,让杜青莲一怔。 但她很快镇定,朗声答道:“安歌,你不知道就别胡说八道,我哥哥的车祸在我和顾远程认识之前就发生了,根本与顾家无关,你别为了挑拨离间,就什么恶毒的话都说得出口,什么黑锅都往顾家头上扣!” “哦,是吗?”安歌还是淡淡的笑了笑,只是这次目光没有落在杜青莲身上,而是投向宾客席中杜青莲的哥哥,杜青城身上。 安歌的声音很轻,却在鸦雀无声的厅堂中,准确无误地传入到杜青城的耳中。 “杜伯伯,我这里有您当年出车祸的全部真相以及全部证据,你想看吗?” 安歌的话声刚落,一个工作人员已经走过来,把激光翻页笔递到了她的手中。 这个大厅全部落入蔺聿恒的掌控,当然也包括厅正中间的超大显示屏。 “当然想!”杜青城三步并作两步就走了过来,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得出来,他想知道真相的迫切。 当年,发生车祸的时候,他才二十多岁正当年,喜欢他的女生多的排八条街还带拐弯。 没想到一场车祸让他失去生育能力,他身为杜家的独子,没了生育能力,就没有了继承人。 以致于,整个杜家都成为云城茶余饭后的笑柄。 所以,杜青莲和顾远程结婚后,生了顾知衡之后,杜青城和父亲商量后,决定把杜家的产业交给顾知衡继承。 虽然,他是顾家人, 可是,毕竟身上流着杜家的血脉。 没想到,当年的事竟然另有隐情? 就在杜青城走到安歌身前时,顾老太太用拐杖重重地敲打着地板。 大声恐吓道:“安歌,你的把柄还在我手里,你要是敢捅顾家的刀子,我让你立时身败名裂!” 第一百六十八章 垫脚石 听到这里,安歌脸上淡淡的笑容瞬间僵住。 身为女子,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名声和清白毫不在意。 她下意识地看向蔺聿恒。 只见蔺聿恒朝她投来坚定的目光,然后温和地笑了笑,示意她大可放宽心。 这个坚定的眼神,和温和的笑容。 一下让安歌不再有任何顾虑。 她再次看向顾祖母,嘴角高高扬起,什么话都没说,却大有一种“有种放马过来”的意味。 这种笑容落入顾老太太眼里是十足的挑衅。 她怎么可能容许自己一手养大的棋子,竟然敢如此嚣张的挑衅自己。 她厉声道:“拿来!” 手伸出,却没有任何物品落在手中,更没有任何回应。 顾老太太怒不可遏地超身旁看去,方才扶着她走进前厅的仆从竟然全都成了陌生面孔。 原来,她入座之后,那些服侍顾老太太的仆从就立刻被蔺聿恒早已安排好的人给换了。 而顾老太太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安歌这里,愤怒让她根本不可能注意平时当做草芥存在的仆从。 可此刻,看到仆从全都换了,顾老太太吓得一下站起身来。 因为她知道,换了仆从是小,现在就是宰了她,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她曾经的嚣张跋扈,都靠能指使众多的手下。 至少在顾宅之内,她可以为所欲为。 可是,现在手下都没了。 谁还鸟她? 她顿时脸色惨白浑身无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从未有过的失控感,让她恐慌又无助,像个孩子,换了几秒后,她眼中精光又一闪,她年纪大了,虽然反应迟钝了些,还是想起来口袋里的手机上,有掌控所有人把柄的开关,只要她按下那个开关,那今天所有参加寿宴的宾客,都得去给她杀了安歌。 她的手立刻向口袋里伸去,拿出手机却是一愣。 这不是她的手机,甚至,不是一部真正的手机,只是一个手机模具而已。 顾老太太气疯了,把手机模具狠狠摔在地上,指向安歌怒吼道:“你浑蛋!你们太过分了,连老太太都欺负,我要杀了你们,我要咬死你们!” 她在狂怒中再次起身,想朝着安歌扑过来,但是刚站起身,就被旁边的仆从按回了椅子。 仆从小声道:“老太太,您还是好好在这坐着的好。” 顾老太太愤怒又茫然不知所措地看着按住自己的陌生的仆从,终于慢慢冷静下来。 紧接着,她的脸色更为惨白。 因为她已经想到,如果她手中掌握的那些把柄脱离掌控,那就意味着,所有被她掌握把柄的人都会立刻和她反目成仇。 然后曾经惧怕她的,忌惮她的,就会全部失控,反噬到她和顾家,尤其是顾知衡。 那些人,不管是用明的手段,还是暗的手段,都会把她和顾知衡全都撕成碎片。 绝不会让顾家还有任何血脉,留在这个世上。 想到这里,久经沙场,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的顾老太太也不禁觉得后背发凉,冷汗很快就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安歌笑看着顾老太太,只当不知道她内心如何的汹涌澎湃,而是按下手里的翻页笔。 “杜伯伯,您请看,这就是您当年出车祸的详细情况,以及相关证据链……” 大屏幕上随着安歌翻页笔一页页地显示,杜青城只是开着车正常的行驶在路上,忽然冲出一辆大货车把杜青城撞到了城江大桥下,如果不是落入水中,杜青城恐怕性命都保不住。 而到了医院以后,医生的用药单就更值得玩味,有一行药剂被划去换了另外一种。 而根据药物说明,这种药物会导致男性失去生育能力。 也就是说,在杜青城送到医院的时候,他还没有失去生育能力。 而紧接着屏幕上出示的,是大车司机的前妻收到的巨额转账记录,以及那位开药的医生赌债还清的记录。 “怪不得,原来是这样!”杜青莲看到证据,愤怒又激动地拍着大腿,说道:“我当时也怀疑是不是商业对手下的黑手,所以把大车司机的银行账户全都查了一遍,没有发现有异常,想不到他竟然是把钱打给了前妻。” 安歌解释道:“他们虽然离婚了,可是有共同的孩子,而那个孩子得了重病,手术费医药费和后续的康复费用都是他们无法承担的,为了让孩子有一条生路,这个大车司机才选择铤而走险。而汇出这笔钱的人,正是童颜的妈妈李秀英,而这位李秀英正是顾老太太哥哥的女儿,也就是顾老太太的侄女。” 这时,安歌才目光淡淡地看向杜青莲,轻声说道:“前婆婆,看到这些,您还觉得顾老太太和顾家人是无辜的,是忠厚的?” 杜青莲脸上早已没了血色,她当然没有想到自己哥哥的车祸和失去生育能力竟然和顾家有关,可是看到眼前的证据,她又不得不信。 因为即便她相信安歌的胡说八道,可是顾老太太瘫软在椅子上,那惨白的脸,和无力的颓废的样子也骗不了人。 如果不是被人当众揭穿真面目,顾老太太又怎么会平白无故变成这样。 杜青城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证据,再看看身旁已经瘫坐在地上的妹妹,还有惨白着一张脸难以置信的外甥顾知衡,悲愤至极的他,竟然面目惨淡的笑了起来。 “好啊,好啊!原来这二十多年来,我不过是外甥的一块垫脚石,我们整个杜家都是顾家的一块垫脚石,哈哈哈,可笑我们还被瞒在鼓里怎么都不知道,简直是傻子,傻子!” “舅舅,您别这么说,这不是真的,这都不是真的!” 顾知衡连忙上前,试图扶住杜青城,却被杜青城狠狠一下甩开。 杜青城狠狠地瞪着顾知衡,狠到恨不得咬他的肉把他吃了。 “怎么不是真的?为了给你当垫脚石,我差点送命,虽然当时命保住了,却因此断子绝孙,可笑我还想让你继承杜家,现在我告诉你顾知衡,我就是把杜家的财产全都捐了,也不会给你留一分钱!” “舅舅……” “不会留一分钱,滚!” 杜青城愤怒的一巴掌打向再次来扶他的顾知衡,然后看向安歌。 安歌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说道:“放心,我会派人把所有纸质的证据全都送到你手上。” “好!”杜青城要的就是这句话,然后伸手指向顾老太太:“你,活到头了,即便顾知衡是我外甥,我也要让你这个歹毒的老婆子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杜青城强势拽起杜青莲,头也不回地离开顾家。 众人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不见,众人脸上神色复杂,却全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曾经被顾老太太算计拿捏的不堪过往。 就在这时,冯家的人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身,大声道:“冯妍,这顾家该不是也这样算计了我们冯家吧?否则你亲哥和我两个儿子怎么会接二连三出事?” 站起身的人正是冯妍的叔叔冯千里。 现如今他们冯家的遭遇和杜家如出一辙,甚至比杜家还惨。 因为,能继承冯家家业的三个男丁全都在医院躺着。 生死未卜。 第一百六十九章 我有证据你想看吗 冯妍这才震惊地看着叔叔冯千里,似乎也反应过来了些什么。 冯千里已经坐不住了,站起身走到冯妍的身旁,一双眼睛像激光扫描仪一样上下打量着顾知衡,然后用同样的目光又打量着顾老太太。 看到顾知衡比他还震惊错愕的样子,似乎是不知情的。 而顾老太太满是皱纹的脸阴森恐怖,根本看不透心里想的什么。 可是直觉告诉冯千里,冯家的这些事就是和顾家有关。 否则怎么会接二连三的出事,紧接着,顾家就找上门来联姻。 这不是就是杜家当年的翻版吗? 冯千里压抑着怒火,面色阴沉地盯着顾老太太说:“顾老太太我看在你年长又是长辈的份上,耐着性子给你几分面子,你实话实说我冯家的事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顾老太太冷眼盯着冯千里和冯妍,又盯了安歌几眼。 冯千里满脸怒火,冯妍一脸疑惑。 显然,他们都对此事一无所知,至少不可能是一时半刻就能知道的。 而安歌,则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顾老太太想了想,刚才提出质疑的是冯千里,不是安歌。 想来,安歌就算查出杜家当年的事,打了个顾老太太一个措手不及,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却绝想不到冯家的事也和顾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毕竟有两桩事都是发生在国外,且都是大半年前的事了。 一般人都不会把这些和顾家联系起来的。 想到这里,顾老太太端正了一下坐姿,勉强挤出几分笑容,说道:“亲家大伯,你不要听风就是雨,刚才安歌诬陷我伤害杜家就是无稽之谈,只是她突然这么说我老婆子年纪大了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杜家大伯就气呼呼的走了,可是我们毕竟是一家人,是有血缘关系的,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等我老婆子的这个寿宴结束,我自然会登门向他解释清楚,这些事情都和顾家无关,那些证据也全都是安歌伪造的,唉,说起来,顾家养了这么个白眼狼的养女,又给了她脸面,让她嫁进顾家当了媳妇,可惜知衡就是不喜欢她,和她偷偷把婚离了,她也是爱而不得后因爱生恨,才会使出这种下作的手段来污蔑顾家,污蔑知衡,为的就是毁了顾冯两家联姻,好在将来再嫁给知衡,亲家大伯,你可千万不能信她的。” 冯千里看着顾老太太,满脸皱纹,全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再看老人家佝偻着身体,风烛残年,也挺可怜的。 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顾家老太太真如安歌说的那么不择手段,狠毒无情? 正想到这里,顾老太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亲家大伯,我们顾家可是云城有头有脸的人家,怎么可能会因为联姻用尽如此卑鄙手段,再说我家知衡长得玉树临风一表人才,难道不和冯家联姻,就找不到别人家的千金?犯得着因为联姻就干出那些杀人越货的事吗?可是那安歌说起来是个野孩子,若不是我当年仁慈心善收留了她,她恐怕早就冻死饿死街头了。你怎么宁愿相信一个野孩子的话,也不愿意相信我这老婆子的话呢?” 一番话说得苦口婆心又在情在理。 冯千里狐疑地打量着安歌。 只见安歌身材长相都极好,穿着打扮也十分贵气优雅。 想必,如果不是顾家善待她,她一个养女怎么能被养得这么细皮嫩肉,娇艳的花朵儿一般? 再打量顾知衡,看到顾知衡长得一表人才,身材又高大,再加上顾家的确有实力,顾氏集团也在顾知衡的经营下发展的势头正盛,而且马上就要上市。 他们冯家也是看好这些,才愿意冯妍和顾知衡联姻,再给顾氏集团投资入股,将来好分一杯羹。 以顾知衡的实力,实在没有必要在联姻的时候使手段。 想嫁给他的千金名媛数不胜数。 至于安歌刚才说的什么继小姨的事情,虽然不堪,可是放在豪门里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 他们冯家看的不是顾知衡有没有八卦绯闻,而是资源整合,价值交换。 至于这些乱七八糟见不得光的事,但凡手里有点钱的男人,身后哪能干净的了? 只要能保障冯妍的利益,私生的孩子,几个钱打发了事就得了。 想到这里,冯千里的怒意消减了几分,面色也温和了一些。 看向冯妍,说道:“大侄女,这事你怎么看?” 冯妍笑了笑:“叔叔,我们冯家可不是好糊弄的,既不能被顾家糊弄,也不能被这位前妻糊弄,还是调查了解再说,只要顾家没有向我们冯家下黑手,我们的联姻怎么能随便就被一个爱而不得又扫地出门的贱人给搅和了?” 听到这里,安歌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这一笑,反而把冯妍和冯千里都给笑懵了。 “你笑什么?”冯妍趾高气扬地质问。 安歌笑着说:“我以为冯小姐出国留学回来,眼界高格局大,看问题会更为深刻,没想到被顾祖母三言两语就带偏了方向,而且向来以独立女性自居的冯小姐,一开口全是污蔑女性的话,什么叫爱而不得,什么叫扫地出门?” 安歌指着顾知衡,继续说道:“冯小姐你可以当着顾知衡的面,亲口问问他自己,到底是谁扫谁出门?就在冯小姐你已经和顾家商议联姻的事情时,他还在骚扰我,妄图通过下作的手段把生米煮成熟饭,认为这样可以挽留我,让我无法离开。他身上的伤,就是我反抗的时候留下的。还有……” 安歌大大方方地指向身旁的蔺聿恒,介绍道:“他是我的男朋友蔺聿恒,我在离婚之后就已经开启自己的新生活了,对错误的过往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更不会爱而不得后因爱生恨,我脑子没坏,眼睛不瞎,就是全天下的男人全都死完了,我也不会再嫁给顾知衡,所以请冯小姐以为我嫉妒的心好好地放在肚子里。” 冯妍没想到安歌这么能言会道,一时哑然竟然说不出话。 这时安歌又看向顾老太太,笑嘻嘻地朗声道:“顾祖母,您嘴巴随便一张就说我污蔑您,可我是拿出白纸黑字的证据的,大家全都看到了,可是你说我污蔑您,您有证据吗?” 安歌说着,再次打开屏幕,把刚才杜青城的证据再次打开,放大。 一遍又一遍地问:“顾祖母,这张是假的,还是这张是假的,哪里是P图的,劳烦您指出来!” 顾老太太看着赤裸裸的证据,气得面目全非,大喊着:“关上,给我关上!” “我偏不!”安歌笑嘻嘻地摇头晃脑的,然后看向冯妍和冯千里。 “你们刚才不是说要调查了解吗?我这里就有顾家害冯家的证据,想看吗?” 冯妍和冯千里的瞳孔顿时地震。 他们没有想到,刚才是质疑竟然真的有证据证明。 而顾老太太也彻底慌了,大喊道:“安歌,你这个白眼狼,你这个贱货,我不许你破坏联姻,你,你给我滚出去!” 说着,顾老太太手中茶盏已经朝安歌飞了过去。 第一百七十章 人格担保 可是顾老太太毕竟已经七十五岁了,手腕没有那么大的劲,也没有那么大的准头,她以为自己是小李,手里的茶盏是飞刀,能一下砸中安歌的头,把安歌砸个头破血流,当时就倒地咽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却不料,手里的茶盏刚扔出去,就被身旁的仆从一下接住。 并且把那茶盏又稳稳地放在她身旁的桌案上。 茶盏放回桌案时,连里面的茶水都没洒出来一滴。 仆从还很有耐心地劝道了一句:“老夫人气性别这么大,气大伤身,您也不想生日变忌日吧?” 顾老太太这辈子何曾受过如此羞辱,气得拍桌子:“放肆!放肆!” “这就放肆了?”仆从嘿嘿一笑,“我们都是枪林弹雨过来的,紧急的时候,设计好角度,一颗子弹杀三个人都有的,像这种接个茶盏,说几句气人的话,实在是小小不然的事,算不得放肆的。” 仆从的话声音不大,恰好让顾老太太听得清楚。 可是距离她稍远的,比如顾知衡则完全听不清楚。 并不知道自己的祖母受了这么大的气。 只是顾祖母那两声“放肆”,让安歌以为是对自己说的。 便朗声回应道:“顾祖母,邀请我参加寿宴的是你,现在想赶我走的也是你,那你不如干脆别邀请我来,不就行了吗?我既然来了,事情不能说一半就不说了,你不是说我污蔑顾家吗?那行,您就当个故事听就行,别太较真,千万别气坏了身体,不管怎么说,今天是您生日,我还没祝您万寿无疆呢!” 安歌脸上始终笑嘻嘻的,是那种能把顾老太太和顾知衡、童颜气死的笑。 只见她手中翻页笔一点,很快就把冯家的专属PPT打开了。 看到第一页PPT,顾老太太刚才端气的一口气就立刻颓了。 因为那竟然是从八个月之前开始的,也就是说在顾知衡和安歌的婚姻存续期间,在顾老太太一直催促安歌无论如何也要想个办法,为顾知衡生下一男半女,才能在顾家立足的时候,其实顾老太太已经算计好了,只是把安歌当做一个生育工具而已,因为那个时候,这位狠毒的老太太已经安排了一位有疾病的商K坐台公主,打扮成清纯的女大学生,和到学校做募捐的校友冯祥,也就是冯妍的哥哥偶遇相识。 冯祥已经三十岁,可是一直忙于经营公司,并没有时间好好谈一场恋爱。 之前谈的女友都嫌弃他过于繁忙,没有时间谈恋爱而分手。 当然,他自己并没有那么爱,才是主要原因。 直到遇到这位清纯的女大学生姚娇,她出身贫寒,却坚韧不拔,阳光开朗又积极上进,明明长得那么漂亮,可以靠颜值吃饭,却偏偏在专业领域颇有见解,虽然只是一个女大学生,但是冯祥坚信这个女孩的未来不可限量。 他欣赏有能量,有生命力的女生。 于是,很自然地爱上了这个他怎么看都这么喜欢的女孩,却不知道这个女孩正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紧接着,两个人就恋爱,直到一场应酬后,酒醉的冯祥打电话让姚娇来接自己。 这个时候,PPT上出现了两份体检单,一份是冯祥的,所有体检数据都很健康,完全没有任何问题。而另外一份则是姚娇的,上面已经有数据显示是阳性。 而那天晚上,冯祥酒醉后,照顾他的姚娇就很自然地和他睡在了一起。 看到这里,冯妍尖着嗓子大叫了一声:“不!” 因为结果已经可想而知。 很快出示的就是六个月之后的体检单,冯祥的体检数根据已经为阳性。 而这份体检单,也是把冯祥和冯氏集团置于艰难处境的源头,因为它在六个月前被曝光在冯氏集团大楼的显示屏上。 冯氏集团的总裁因为作风问题,得了不该得的病,使得股东信任急速下降,还有很多合作商和项目,全都纷纷解除合作。 一时间,冯氏集团举步维艰。 最后,董事长冯万里决定把弟弟的两个孩子紧急从国外召回集团,虽然他们比较稚嫩,但是危急关头要顶住压力,让股东和合作商重拾信心。 哪知道,这个时候却传来冯千里的两个儿子,一个被国外的流浪汉抢钱打伤了头部,进了医院,虽然抢救过来,却成了植物人,不知道何时才能苏醒。而另一个则去和女朋友参加户外探险,从悬崖处摔下后,至今下落不明。 更让冯家崩溃的是,这个时候的冯祥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竟然服药自杀,虽然被保姆及时发现送到医院,被抢救过来挽回了生命,可是也成了植物人。 就这样,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冯家这一代的三个男丁,有两个成了植物人,一个下落不明。 原本红红火火的冯氏集团也因为这些接二连三的事情影响,一直走下坡路,要不是之前的积累,现在的冯氏集团恐怕已经破产。 也就是在冯氏集团最危机重重的时候,顾家主动抛出橄榄枝,提出联姻。 这对冯氏集团来说当然是好事,冯氏集团虽然在走下坡路,可是顾氏集团风头正盛,他们要是能投资顾氏集团,那么顾氏集团上市后,他们也能跟着沾光,然后再在顾氏集团的帮扶下,慢慢恢复元气。 这就是冯万里和冯千里想让冯妍和顾知衡联姻的原因。 想不到,PPT上一页一页地显示着,这全都是顾老太太的算计。 可是面对详尽的证据,顾老太太仍然在矢口否认。 “亲家大伯,你不要听这个白眼狼贱人胡说八道,这些证据都是她伪造的,为的就是污蔑我们顾家,想拆散我们顾冯两家的联姻,你们可不能上当受骗啊!” 冯妍已经完全懵了,她不喜欢安歌,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安歌出示的是假证据。 可是那一页页的照片,和体检报告,以及背后的付款单据,都在告诉她,这些证据是真的,就算作假,都不可能这么细节。 她看向冯千里,向叔叔求助,要叔叔给她拿主意。 冯千里却已经崩溃,捂着头大喊着:“儿子,儿子,爸爸不能让你们就这么白白的受害,爸爸要为你们报仇,报仇!” 说着,他就朝顾老太太冲过去。 眼见冯千里失控,顾知衡一下紧紧拽住他。 顾知衡不敢让任何人伤害祖母,极尽所能劝阻道:“冯叔,你冷静,这些都不是真的,都是安歌在污蔑顾家,相信我,我用我的人格担保,我们顾家绝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冯家的事!” “人格担保?” 冯千里愤怒地看着顾知衡,一时间不知该相信顾家,还是该相信安歌。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冷厉的声音:“你顾知衡的人格就是个屁!” 听到这个声音,冯千里浑身一凛。 他怎么都想不到,这辈子还能再听到这个声音。 第一百七十一章 我自己出来了 这个声音冯千里实在太过熟悉,因为这正是他小儿子冯树的声音。 冯千里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循声望去,果然看着一个人推着轮椅走进来,而轮椅上坐着的正是他的儿子冯树。 “树树!”冯千里激动地喊了一声,人已经冲到了冯树面前。 他颤着手摸着儿子的脸,声音都激动地发抖:“儿子,是你,真的是你?” “爸,是我,我还活着!”冯树拉着父亲的手,眼泪夺眶而出。 之前千难万难地躲避追杀,好不容易回到国内,这期间历经艰辛,他都没哭。 可是看到父亲的这一刻,他再也忍不住。 抱着父亲就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冯千里当然注意到儿子的腿,可是他不敢问,怕儿子的腿要是再也站不起来,这一问又是对他心理的一次重创。 好在冯树主动说了:“爸,我的腿只是暂时站不起来,你别担心。” “哦,好,那就好。”冯千里抱着儿子,他是坚强的父亲,可是面对失而复得的儿子,他既想牢牢守护在儿子面前,又怕一个不小心让儿子想起不幸的遭遇而受伤,所以十分的小心翼翼又手足无措。 看到冯家父子俩,在场的很多来宾,尤其是女士都忍不住潸然泪下。 可怜天下父母心。 只有顾老太太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喃喃着:“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冯家父子俩哭了一会儿,调整好状态,冯千里接过轮椅,推着儿子走到冯妍身旁。 “树树,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用隐瞒,一五一十的告诉你姐姐,也让大家都听听,都看看顾家是什么样的人家!” “好!” 冯树看向冯妍,然后缓缓环视众人,说道:“我是冯树,冯家二房次子,因为家族里有长房长子的哥哥主持着,自己家里又有亲哥哥照顾着,所以我就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可是我出国留学前,父母千叮万嘱黄赌毒和冒险的事决不许干,这是底线,我也一直遵守着,所以留学三年一直平安无事,本来到今年年底就可以回国实习了,没想到几个月前,认识了一个女朋友,她长得很漂亮,性格开朗,完全是我喜欢的类型,可是她总说我胆小,缺少男人魄力,而她喜欢有冒险精神的真正的男人,我就在这种激将下,和她开始了户外探险,一开始都是低难度的,所以我的防范心理在不知不觉中就瓦解了,直到两个月前,我们进行了一次高难度的探险,我从悬崖下跌落……” 说到这里,他哽咽了一下,重重地呼吸了几次,调整了一下后,才继续说:“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我掉下悬崖的时候,抓了一下悬崖边的小树,然后再跌落的时候,只是腿扭伤了,别的倒是没有大碍,可是我的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根本无法和外界联系,我也知道野外有野兽,我必须躲起来,所以我就拖着受伤的腿,躲进了一个山洞里,没想到正是因为躲避到山洞才救了我一命。” “因为不久后我的女朋友就带着救援队来找我,当时我很激动,刚想喊她们,没想到她们没有找到我,以为我掉进了海里,那海很深,一旦掉进去九死一生,所以他们当时完全放松了警惕,就打了电话,当时我听得很清楚,他们是给一位顾老夫人的人打的电话,并且汇报我已经死了,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什么女朋友,什么户外探险都是设计好的弄死我的陷阱!” 顾知衡连忙说道:“冯树,你也不能因为一通电话就怀疑我祖母,再说了那些外国人口中的顾老夫人,有可能只是发音相似,又或者有人栽赃我祖母,毕竟那些外国人都是拿钱办事,他们并不会在意谁是雇佣者,你不要被蒙蔽了!” “那这是什么?” 冯树直接拿出一张照片甩到顾知衡面前。 顾知衡捡起照片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一下愣住了。 照片里,正是一位中老年的男人给一个年轻的女孩钱的场景。 而那个中老年男人正是老宅的管家周润元。 顾知衡:“这……” 他不知该作何解释,看了看冯树和冯千里,然后转脸看向顾老太太。 正在他愣神不知所措的时候,童颜凑上去看了眼照片,笑了笑,解释道:“冯先生,你这张照片上是我们老宅的管家周润元不假,可是周润元早就离开我们顾家了,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说着摊手指向周围。 “不信你们可以找找,看看有没有周润元这个人!” 当然找不到。 因为人是她亲手杀的。 死人是不会跳出来作证的,童颜此时才深刻体会到顾老太太那句只有死人才会永远保守秘密的话。 “不用找,我自己出来了!” 这个声音一出来,童颜浑身打了个冷颤,她循声望去,周润元竟然真的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童颜整个人都怔住动弹不得,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吓得厉声尖叫:“鬼,鬼啊!救命,救命啊!” 周润元看到童颜吓得慌不择路想要跑走,却一头撞到顾知衡身上,然后整个人跌坐在地,吓得魂不守舍的浑身颤抖的样子,扬起嘴角,淡淡的笑了笑。 周润元:“童颜小姐,杀人的是你,你怎么喊上救命了,要喊也该是我喊才对!” “不,这不可能!” 另一边的顾老太太也惊愕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过也就两秒而已,她就被仆从又按回了椅子。 周润元不慌不忙地朝顾老太太微微欠身,鞠了一躬。 扬起嘴角说道:“老夫人,让您失望了,我还活得好好的。” “不,这不可能!”童颜口中喃喃不停。 明明是她亲手把周润元杀了,明明是她亲自带人把周润元埋了,亲眼看着他的尸身藏在泥土之下,悄无声息地消失于这个世界上。 他怎么可能站在自己的面前? 还能和自己说话? 童颜吓得已经神志不正常了。 周润元看到她这么一副不经事的样子,也懒得理会,而是看向冯千里,说道:“冯先生的爱子冯树出事,的确是顾老夫人找人做的局,因为我就是这件事情的经手人!” 第一百七十二章 超级大蠢货 “周润元,你放肆!” 顾老太太这次学乖了,没有再站起来表达愤怒,但是手里的拐杖“笃笃笃”地用力敲打着地面。 甚至当着所有人的面,也无所顾忌地要挟着:“别以为你人死复生侥幸逃得一命就可以和我老婆子抗衡,别忘了你的儿子还在我的手里。” 周润元在顾老太太眼里不过是个管家,是个仆从,是个下人。 所有的金钱权利,都是顾家和顾老太太给的。 在她眼里,周润元就该摇尾乞怜,求得一线生机。 否则就该千刀万剐,万劫不复。 可是,偏偏周润元不听话不乖,让他去死,他不乖乖去死,还敢活过来站在她的面前,当众揭穿她的隐私脏事。 那好,就让周家断子绝孙去吧! 她知道,周润元最在乎的就是这个。 谁料,周润元看着她,只是淡淡一笑。 这一笑之中,充满了无尽的讥讽。 讥讽顾老太太已经老了,糊涂了,不中用了,所有的事情都不受控制了。 “顾老夫人,我的儿子就不劳烦您费心了,我已经把他接回国内,被顾家弄死的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和我的儿子一家人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说着,周润元眼中已满是恨意,他竟然朝顾老太太迈进几步,直到走到顾老太太面前,仆从阻拦了一下,周润元才没有再上前。 可是一双满是恨意的眼睛狠狠逼视着顾老太太。 他从来没有这样看过顾老太太,从前是不敢,此刻只觉得真是太过瘾了。 这个狠毒的老太婆,早该有众叛亲离的这一天。 周润元:“顾老夫人,您是不是还疑惑我是怎么在顾家,在童颜小姐的手里死而复生的?哈哈哈,告诉您,顾家老宅早就不是铁板一块了,那天晚上在回顾家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你们要向我动手,以我在您身边服侍多年,对您的了解,也猜到您必然会让童颜小姐杀死我,因为我的死就是您拿捏童颜小姐的证据,也是她向您的投名状。于是我早就穿好了防弹衣,并在心口放了血包,而我断定童颜小姐第一次杀人,紧张手生,杀了之后必然不敢检查,不敢补枪,事实果然如此,而我则在童颜小姐带人把我埋了之后,很快就出来,并将那里恢复好。” 说到这里,周润元脸上竟然露出笑容。 盯盯地看着顾老太太,尽情的笑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顾老太太,您没有发现吗?您培养的这些个晚辈连一个能抗事的都没有,童颜小姐只杀个我,就把事情办成这样,您的亲孙子顾知衡更是个废物,顾家衰败已是必然之事,而这些都是您作恶多端的报应!” 一个老奴,一条老狗,竟然敢如此羞辱自己。 顾老太太怒道:“放屁,放屁!” 周润元笑着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笑道:“哼!一个老太太竟然用嘴放屁,太不要脸!”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姑姥姥!” 童颜在周润元身后发出一个声音,人已经冲到周润元面前。 在童颜眼里,周润元就是个下人,即便他“死而复生”也决不能对顾老太太有半分不敬。 当然,这只是她做出的架势,最终目的是不想周润元在姑姥姥面前说自己无能。 因为,她虽然预料到今天顾老太太必然很难收场,可她还是很惧怕顾老太太。 可她既然知道周润元那天没死,不是鬼,她就不惧怕周润元。 可是她哪知道,周润元正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正好童颜冲到面前,索性狠狠一巴掌甩在童颜脸上。 怒道:“尊称你一声小姐,是我周某人有素质,你还真把自己当盘子菜了?敢跑到我面前大喊大叫,哼哼!更何况,你还是个无脑的蠢货,被你这位姑姥姥毒的成了石女,一辈子无法生育,只能永远在顾家做最脏的事,你不仅被蒙在鼓里还甘之如饴,真是蠢货,超级大蠢货!” 一巴掌被甩打的跌倒在地的童颜,满腔的怒火还没来得及冲周润元发出来,却听见他这么说,整个人都愣住了。 惊愕地看看姑姥姥那张布满皱纹,满是阴狠之气的脸,再看看周润元。 坚决的摇头否定,说:“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我是姑姥姥的血脉至亲,她再怎么害别人,也不可能这么来害我的,而且那时候我和冷烨定亲,姑姥姥给了我很多财产,直到现在,那些财产都在我的名下,她都没有收回,她是真心对我好的,真心的!” “真心的?哈哈哈!”周润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整个人都直不起腰,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然后才讥讽地说道:“顾老夫人的真心,这个世界上能看到的人,恐怕就只有她的亲孙子顾知衡一个人,其他的人,有谁见过她的真心?” “再说了!”周润元的眼神忽然变得十分冷厉,盯盯地看着童颜,像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看穿,然后才狠厉的质问:“她如果对你真心,为何要你来杀我,并以此为把柄拿捏你?难道你天生恶毒,愿意双手沾血,从此不能清白做人?” 童颜被周润元盯着,又听到连连质问,像是被施了魔法,根本动弹不得。 就连脑子也僵住,完全不敢想。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快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否则就是自掘坟墓,再无退路!” 周润元连声叱喝,想要童颜认清现实,不要再帮顾老太太作恶多端。 就在这时,冷烨站起身走到童颜面前,伸手将跌坐在地的童颜扶了起来。 只轻声地问了一句:“童颜小姐,你只需仔细想想,我们就要定亲的时候,是谁提出来要双方体检的?” 童颜看着冷烨的眼睛,随着提问仔细一想,片刻后答道:“是姑姥姥!” 冷烨又说:“她明明知道我们家是开医院的,必然是会每年都体检,那她提出要双方体检,必然不是针对我,那你说她是针对谁?” “针对我!”童颜的声音轻轻的,眼泪夺眶而出。 真相已不言自明,童颜心里也清楚。 可是,她没有勇气面对,自己最信任的姑姥姥,竟然对自己下此毒手,下毒让自己成为石女,终生无法生育,这对她来说太过残忍。 可是真相,却不由得她不面对。 因为周润元是有备而来,他把一份资料交给童颜。 那是她从四岁起,她的饮食里就已经被顾老太太投毒的证据,二十多年来从未中断。 而这一切的经手人,正是周润元。 看到这些,童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直冲到顾老太太面前,大哭着质问:“姑姥姥,我是你的亲人,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你怎么下得去手?” 在她质问的哭声中,全场才慢慢明白是怎么回事,瞬间哗然。 世上,竟然有如此恶毒的老太太。 对一个四岁的女孩,都下得去如此恶手! 可是顾老太太,只是冷冷一笑,站起身就对已经发疯似的哭喊的童颜,狠狠一个耳光。 怒道:“狗屁的亲人,你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狗,还有脾气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不屑出卖 “哈哈哈……”童颜顾不得捂住被打肿的脸,整个人疯了一样,竟然大笑了起来。 她忽然指向安歌,“我从前以为只有安歌这种养女才是你养的狗,而我和她不一样,我是你的亲人,想不到,想不到,我也是狗,我也是狗……” 她牙呲欲裂,神态虽然像是疯了,一双眼睛却泛着血红的颜色,恨不得扑到顾老太太身上,生生咬下她两块肉来。 可是有仆从护在顾老太太身前。 这些仆从在替换顾老太太的仆从之前,就接受到明确的指令,不允许顾老太太离开座位,不允许别人伤害顾老太太。 所以,童颜根本近不了身,拿顾老太太无可奈何。 可是,忽然,她猛地顿住动作,眼睛寒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 整个人突兀地冷静下来,转身走向冯妍。 突如其来的转变,把冯妍吓了一跳,看到走到自己面前的童颜,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童颜的头脑在这一刻却无比清晰,无比清楚。 “冯妍,我奉顾老夫人的命令,已经买通了你的司机,他会在你今天回家的途中,和我们买通的绑匪一起把你绑架,然后那些绑匪会拍下你的不雅视频,然后再安排我的表哥顾知衡英雄救美,这样就能既拿捏你的不雅视频当把柄,又让你对我表哥爱的死心塌地,这是证据。” 童颜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对话记录,和转账记录。 虽然,童颜是用的网络名字,可是冯妍一眼就认出自己司机的微信,还有几条记录是他发的语音。 冯妍顿时被气得花容失色,瞪着顾知衡,恨恨地说:“好一个顾家,好一个顾知衡,想不到云城堂堂顾家,竟然如此肮脏龌龊下流卑鄙无耻!” 后面一句话,几乎是怒吼出来。 她虽然嚣张跋扈,可是毕竟是千金大小姐,如此失态还真是头一回。 冯千里看到侄女气成这样,连忙轻轻拍着后背安慰:“别气别气,我们冯家虽然被他们顾家害惨了,可是瘦死的骆驼也还有些家底,就是拼上我这把骨头,我也要为我们冯家出这口恶气,为你的哥哥和我的两个儿子,找回这份公道!” 这时,周润元走了过来,递上一份资料。 “冯先生,作为经手人我很惭愧,毕竟害你家人的事也有我一份,可是当时我的儿子在顾老夫人手里,我也是迫不得已,这份资料是顾老夫人对冯家人犯罪的全部证据,如果你们采取法律的手段讨回公道,我作为当事人之一,愿意出庭作证!” “哼!”冯千里狠狠瞪了一眼周润元。 他知道周润元作为家仆身不由己,可是让他原谅伤害自己儿子的人也是断然不可能。 他愤然地接过周润元递过来的资料,揽着冯妍的肩膀说:“咱们的账以后有的是时间和顾家去清算,今天我看顾家的寿宴不简单,我们坐在后面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走,离这个顾知衡远一点,实在是太晦气!” 他揽着冯妍的肩膀,推着儿子的轮椅,几个人走回原先落座的地方。 众人看着他们的表情也五味杂陈。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认为冯家受了这么大的欺负,竟然不当场把寿宴砸了,还躲在后面看戏,也实在太没出息了。 他们不知道,冯家经历了这一番折腾,已经弱不禁风。 冯千里此刻必须稳住,不能冒进,所以才要坐回席中,静观其变。 有的人庆幸冯妍幸亏没有掉进顾家为她设置的重重陷阱之中,否则冯家肯定万劫不复。 庆幸之余,心中暗自警醒,家中女子出嫁的时候,务必要擦亮眼睛。 现在的人心实在太过险恶。 还有的人竟然替冯家觉得轻松,虽然代价很大,可是冯妍毕竟没有被顾家拿捏。 哪像他们? 还有把柄被握在顾老太太手里,只能任其摆布,却无法摆脱。 所有的这一切的一切,最后反应过来的是顾知衡。 甚至,他犹如在梦中,他只觉得自己做了场十分荒诞的梦。 他的祖母那么慈祥,那么善良的一个老太太,怎么会成了这些人口中如此恶毒恐怖的人? 不,这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 他看向周润元,看向童颜。 他说:“周叔,你刚才说的都不是真的,对不对?我们顾氏集团经营得蒸蒸日上,怎么可能需要用恶毒手段拿捏冯家?怎么会伤害冯家的家人?” 周润元冷眼打量着顾知衡,难以置信地摇摇头,轻笑道:“哈哈哈,不愧是顾老夫人那个老毒物保护得极好,摘得干干净净的亲孙子,可是她的所作所为,你当真是一点都不知道?连我都知道,她给你解药,让你控制你身边的那个郑助理,这种手法是否光明磊落,难道你心中没有判断?多少次顾氏集团经济岌岌可危的时候,都是她各种走账,把过了明路的钱源源不断打入顾氏集团的账户,那么巨大的金额,你作为一个集团公司的总裁,当真对这笔钱的来源毫不怀疑?” “我……” 顾知衡猝不及防。 一下就被周润元给问住了。 周润元一声冷笑:“现在,又跑到我面前来扮演什么天真无知?就算你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你总得对自己的能力有所了解吧?就凭你这三脚猫的本事,当真能让堂堂顾氏集团的经营蒸蒸日上?你有这个本事吗?” 说着,周润元用手指狠狠戳了戳顾知衡的胸膛。 完全就是长辈教训晚辈的姿态。 只在这一刻,顾知衡的气质就比周润元矮了一截。 堂堂总裁的气场,竟然比一个小小管家的气场还弱。 周润元继续:“别的暂且不论,你连你那几个女人的关系都整不明白,天天闹得乌烟瘴气,一个冒名顶替的救命恩人就能诓骗你整整四年,还骗你用科技做什么试管婴儿,你连自己的那点劣质基因都管理不明白,还管理顾氏集团?你的脑子呢?掉湖里的时候,被鱼啃了吗?” 听到这里,顾知衡的脸顿时五颜六色,十分精彩。 羞愤难当之下,竟然全部转为怒火看向安歌。 “安歌,是你告诉周润元的,是你出卖我的隐私我的秘密,对不对?” 安歌一摊手,淡淡一笑:“我?我只是个看热闹的,你那点破烂事,我可不屑出卖!” 安歌也没想到,寿宴还没正式开始。 戏,就已如此精彩纷呈! 第一百七十四章 赖着赶不走的亲戚 看到顾知衡竟然敢把怒火发向安歌,不等蔺聿恒出手,周润元一下横挡在安歌面前,阻断顾知衡怒视的目光。 顾知衡拎不清楚。 周润元可拎得清楚。 要不是安歌,蔺聿恒才不会看在安歌的面子上,把周润元的儿子儿媳和孙女孙子接回国,在国外审查完,拿到关键证据,就往当地牢房里一扔,自生自灭了。 能被运回国内,审判之后,在国内坐牢,都是一种莫大的荣幸。 毕竟国内的牢房正规,不仅有完善的医疗体系,可以给周念安治疗疾病,还有职业技能培训,如果周念安能学一门维持生计的技术,将来出狱之后,周润元会帮着他开一家小店面,从此之后一家人就可以安稳度日。 这些都是曾经周润元想都不敢想的,天堂般幸福的生活。 当然,周润元自己也得坐牢。 毕竟,他帮顾老太太干了那么多脏事。 可是,他愿意。 因为,他终于可以通过坐牢洗心革面,然后堂堂正正地做人。 不等顾知衡质问,周润元直接呛声道:“说你蠢你还不信,就你那点破事有哪一件我没听到没看到,这些还用安歌小姐背后蛐蛐你,我才能知道吗?” 听周润元这么一说,顾知衡一下就哑然了。 事实好像确实如此。 顾知衡无法反驳。 看到顾知衡这么一副颓然的样子,周润元又是一声冷笑:“你现在与其质问安歌小姐,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向杜家交代,杜家从上到下都那么疼爱你,从来不把你当做外孙,反倒是想把杜家所有产业和财富都交给你继承,结果现在知道一切都是阴谋算计,就是因为有可能出生一个你,你的舅舅就被设计的失去生育能力,你将来怎么面对疼爱他?” 顾知衡被问得茫然四顾。 杜家人早就走远了。 只是,顾知衡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 或者说,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他都还没真正的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也根本没有理清楚头绪。 现在,才想起在宴席宾客中寻找大舅和妈妈,又到哪里去找呢? 周润元看到顾家已被搅和得一团乱麻,自己来这里的任务和使命也完成了。 摇了摇头,说了一句:“祸根!” 随即迈步,离开了顾家。 直到周润元完全离开了顾家,又过了一会儿,童颜似乎才反应过来,扑到顾知衡身上,狠狠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 她咬不到罪魁祸首的姑姥姥,难不成还咬不得坐收渔利的顾知衡? 如果不是因为他,姑姥姥又怎么会算计自己,把自己害得这么惨? 都怪顾知衡! 都怪顾知衡! 童颜咬住就不松口,只见鲜血从顾知衡手背里大股大股地流出来。 顾知衡钻心的疼,惨痛地哀嚎着。 可也正是童颜的撕咬,剧烈的疼痛才让顾知衡彻底清醒过来。 他猛地推开童颜,童颜受不住力,猛地一下跌坐在地上。 顾知衡毫无怜惜之色,只冷冷地看着童颜,冷笑道:“别装无辜了,我祖母又不是你姥姥,左不过一个姑姥姥而已,是你们全家巴结着她,把她像菩萨一样地供着,是你自己从小就跪在我祖母脚边,讨好乞怜,上赶着讨好她,连你自己的奶奶和姥姥都不认,说起来,你的妈妈也不过叫我祖母一声姑姑而已,你和我祖母拐着三道湾,都拦不住你天天赖着住在顾家,还真把自己当什么正经亲人?还真把自己当什么真的表小姐?还动不动和安歌比较,你到底又比她尊贵在哪?她是养女,你也不过就是个赖着赶不走的亲戚!” 童颜坐在地上仰视着怒斥自己的顾知衡。 看他嘴巴一张一合,看他把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全都数落得不堪入目。 看他嫌恶自己,把自己当做一个赖着不走的亲戚。 原来,这才是表哥眼里真实的自己。 怪不得从小到大,自己跟着表哥后面跑来跑去,极尽温柔讨好,端茶倒水照顾他无微不至,可是他却总是一副理所应当,高高在上的样子。 原来,他早就嫌恶自己至极。 呵呵,真是可笑! 童颜不知为何又抽风一样的笑了起来,喃喃道:“我把你当亲人,你把我当亲戚,哈哈哈,可笑,真是可笑,果然是人穷了谁都看不起,哪怕你把心都掏出来对他好,哪怕因为他你被算计得遍体鳞伤,他也当做理所应当,也当你是哈巴狗,哈哈哈……” 童颜笑着笑着就忽然掩面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笑起来。 有时候感慨两句,有时候骂两句。 曾经那个端庄优雅温婉的童颜小姐,现在又哭又笑疯疯癫癫的样子,是端庄也没有了,优雅也没有了,温婉更是看不见了。 蔺聿恒看到她这样,不知道她是装的还是真的发疯。 但是,她是关键的经手人,知道顾家很多脏事,甚至还要为自己经手的事情承担刑事责任。 所以,蔺聿恒很手下使了个眼色,很快有两位女工作人员上前,把童颜扶起来走了出去。 童颜一离开,大厅里更为安静。 连着看了几场大瓜,来宾们的心里早已有千言万语,可是却全都阡陌不语。 因为他们更多的是为自己捏把汗。 毕竟,都有把柄捏在顾老太太手里。 其实,事情最恼火的就是现在这种,看着别人的把柄一个个地都东窗事发了,也大白天下了。 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两败俱伤,也算是把柄解除,一了百了。 虽然觉得他们那些把柄被揭穿的人,或愚蠢至极,或丑态百出,或被愚弄如猪,可是好歹这事就过去了,反而让看客有种轻松感。 反倒是,那些没被揭穿的,看着谈笑风生,风度翩翩,实则后背都沁出冷汗。 悬而未决,最是难受。 果然,就在这个时候,顾老太太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好好好,杜家冯家,再加上我身边的周润元童颜这两个白眼狼,明摆着是不让我这个老婆子过寿宴了,还胆敢当着我老婆子的面,欺负我的宝贝孙子顾知衡,我老婆子倒是要问问你们,我这寿宴还办不办,要办的就给我留下吃席,不办的统统给我滚出去!” 老太太再恶毒,也是久经沙场的老江湖,气势仍是无人可当。 话声落下后,大厅里竟然鸦雀无声。 无人敢离开。 紧接着,不知是谁带头说了一句:“顾老夫人的寿宴必须得办,得大办,不管别人怎么样,反正今天这席面我是吃定了!” 紧接着就有人附和:“我也留下,祝贺顾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这么一带动,坐在席面上的人竟然不约而同站起身,对着顾老太太恭敬鞠躬行礼。 齐声道:“祝顾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嗯!”顾老太太满意地向后靠了靠,扬起嘴角,撑起场面,大声道:“开席!” 第一百七十五章 落在我老婆子的手上 顾老太太一声“开席”,寿宴才算正式开场。 早已在廊下静候的舞狮队闻声而动,铿锵锣鼓骤然炸响,震得满堂烛火都轻轻一颤。 两头瑞狮踏着鼓点步入堂中,时而摇头摆尾、憨态可掬,时而腾挪跳跃、威猛灵动,一身锦绣狮衣在灯火下流光溢彩,将方才还沉闷压抑的气氛生生撕开一道热闹的口子。 厅堂里瞬间鼓乐喧天,笑语四起,宾客们纷纷举杯道贺,面上皆是一派和气喜庆,乍看之下,这场寿宴总算有了该有的排场与热闹。 只是喧嚣之下,不少人眼底藏着几分未散的凝重,杯盏交错间,目光流转,各有思量。 谁都清楚,这层热闹的皮相之下,暗流依旧未平。 欢闹的舞狮还在堂中翻腾,顾家的下人早已捧着一道道珍馐佳肴鱼贯而入,将热气腾腾的席面依次摆上宾客围坐的圆桌转盘。 可满厅宾客你看我、我看你,竟是无一人动筷,也无一人举杯。 他们之中,大半都曾被顾老太太坑过,吃过的亏、上过的当,早已刻进骨子里。 谁还会傻到在同一个坑里栽倒两次? 便是不曾亲身吃过亏的,方才接连几场闹剧看下来,也早该长了记性。 顾老太太是何等人物? 连正经亲家都能狠心坑害,连尚未联姻的准亲家都要暗中算计,连伺候多年的老仆都要攥着把柄拿捏,就连自家侄外孙女都敢暗下毒手。 这样一个人摆下的寿宴,这桌上的酒菜,谁敢轻易入口? 那是嫌命太长了不成? 于是一屋子人默契十足,全都目不转睛、全神贯注地望着堂中舞狮,心里不约而同地默念祈祷—— 但愿这舞狮,能再长一点,再久一点。 这辈子,他们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喜欢看舞狮。 可再热闹的表演,终究有落幕之时。 舞狮最后一个腾跃翻飞,利落收势,漂亮地完成了收尾。 几名舞狮艺人动作麻利地躬身退场,很快便离开了大厅。 方才还喧腾满堂的厅堂,骤然又落回一片死寂。 顾老太太缓缓抬手,指尖已经触到了酒杯,显然是要端起,开启寿宴的第一杯酒。 便在这一瞬,席位里忽然站起一位中年妇人。看她衣着打扮,体面端庄,径直走到堂中,对着顾老太太深深一揖。 顾老太太眉头微蹙,没料到竟有人这般不打招呼便擅自出列,只当又是来寿宴上闹事的,当即沉下脸,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老婆子眼拙,这位可是牟家二少奶奶,苗家珍?” “正是小妇人。”苗家珍柔声应下,语气恭敬,“顾老夫人千秋大寿,小妇人不才,愿献薄艺,以表贺意。” 话音未落,不等顾老太太点头应允,她已在堂中央立定身段,轻启朱唇,唱了一出昆曲。 曲调悠扬婉转,声线清柔如诉,入耳竟是十分动听。 厅中其他宾客眼前一亮,瞬间得了启发。 苗家珍还在厅中唱着,两侧已然排起两列长队,人人都要上前献艺祝寿,一个接着一个,络绎不绝。 顾老太太望着这乌泱泱一群人,心底狠狠翻了个白眼。 这是从哪儿冒出来这么多爱现的人? 偏生都挤到她的寿宴上来凑热闹、拖时间? 可她心里清楚,今日自己处境被动,不宜发作。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意,只在心底暗自盘算。 正好借着众人献艺的空档,静静筹划,如何扭转眼下局面,将被动化为主动。 想到这里,顾老太太忽然想起,椅子下还有一个开关,是可以控制空调的,可是这个空调与一般的空调截然不同,在开启之后,吹风口会将一种无色无味的毒素吹进大厅里,到时候大厅里的人无一可以幸免,全都会中毒。 其实,她早就该想到的。 只是,从她到大厅,再到入座,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在顾老太太看来全都是些倒翻天干的大逆之举,以至于让她被愤怒的情绪影响,失去理智后,都忘记了擅长用毒和用机关的自己,怎么会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于不利之地? 想到这里,顾老太太嘴角微微扬起。 且看着那些人一个个地表演才艺,手指已经悄悄在座椅的把手下,按下了开关。 蔺聿恒把今日之事全都安排了一个妥当,不仅把顾老太太身边的人全都换了,所有的东西不管是顾老太太想拿到,还是想送出去,都得经过蔺聿恒的人的手,所以一切都不由得顾老太太控制。 就连顾老太太的喜好也摸了个一清二楚,不仅是餐厅的食材、酒水、厨师、服务人员全都严格把关,绝不给顾老太太下毒的机会。 甚至知道顾老太太喜欢点香,并在香中下毒,所以把原来的香全都换了一个遍。 可是,却偏偏没有想到空调。 因为现在的云城温度十分适宜,根本不需要打开空调。 即便开空调,谁又能想到,这个老毒物竟然会在出风口投毒? 就这样,和煦的微风不知不觉吹进大厅,而那些表演才艺的人正好觉得微微有些出汗,身上有些热,微风吹在身上,正好舒服的不得了。 提防的注意力又全都在酒水上,心想只要自己不吃不喝,还能出事不成? 哪里想得到,表演才艺的人还剩下三个的时候,顾老太太还没有提第一杯酒的时候,大家就都感觉到有气无力。 甚至连顾老太太身旁被蔺聿恒安排的仆从,都有点头脑昏沉,双腿酸软无力,站着站着晃了晃身子,扑通一下摔倒在地。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全都摔倒在地。 没倒在地上的,也倒在桌子上。 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和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能看到顾老太太,以及一双耳朵能听到顾老太太说话,其他的全都不受自己控制。 想说话?嘴唇都动不了,有的稍微动了动嘴唇,口水就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想坐正身体?身体软趴趴的,像根软面条,完全不受控制。 就连蔺聿恒都扑通一下,趴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虽然眼睛能看到,耳朵能听到,人还有意识。 也不过是任人摆布罢了。 看到他们全都倒成一片,顾老太太笑着站起身,首先走到被替换的仆从面前,抬脚就在仆从脸上狠狠踢了两下。 “下贱狗!还敢来管着我,我看你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动作狠厉,完全看不出是位七十五岁的老太太,毫无仁慈之心,全是心狠手辣。 等把那仆从踢了个过瘾,才迈步走过每个或倒在地上,或趴在桌子上的人。 狂笑道:“想看我老婆子的笑话?没门!” 最后,走到蔺聿恒的面前停住脚步,虽然安歌就趴在蔺聿恒的身旁,但是顾老太太全无兴趣。 她暧昧地轻抚着蔺聿恒的脸颊。 轻笑着:“蔺聿恒,没想到吧?你今天竟然要落在我老婆子的手上!” 第一百七十六章 到底是谁 起初,众人还没听懂“落在我老婆子手上”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只当她是要折磨蔺聿恒,让他生不如死。 谁也没料到,她这话,竟是字面意思。 只见顾老太太就站在众目睽睽之下,抬起那双枯如老枝、皮似皱树皮的手,缓缓抚上蔺聿恒的脸颊。 指尖一寸寸摩挲过他的眉骨,描摹过他的眼形,细细蹭过他浓密黑长的睫毛,再滑过高挺的鼻梁,最后,轻轻停在他单薄的唇上…… 安歌被药物困得浑身无力,动弹不得,发不出声,可一双眼睛却瞪得滚圆,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她自认早已看透这位顾老夫人。 阴毒、狠戾、绝情。 可眼前这一幕,还是狠狠刷新了她的认知。 顾老太太已是七十五岁高龄,而蔺聿恒才二十八岁。 她竟然对他动了这种心思? 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等龌龊举动? 简直匪夷所思,骇人听闻! 四周宾客的神情,与安歌如出一辙,个个瞠目结舌,脸色煞白。 而真正濒临崩溃的,是蔺聿恒本人。 他是从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人,什么样穷凶极恶的罪犯没见过? 自认早已看尽人间肮脏龌龊,再凶险的对手,他都能亲手制服。 可他从没想过,会被这样一双手这般抚摸。 那是一种蚀骨的恶心,仿佛连皮肉都被玷污了,这辈子都洗不干净。 更令人作呕的是,顾老太太脸上挂着一副色眯眯、猥琐至极的神情,兀自沉醉不自知。 她指尖轻捻着蔺聿恒的唇瓣,缓缓俯下身。 她……她竟然! 想要亲他! “啊——!!” 蔺聿恒在心底疯狂嘶吼,恨不得立刻挣开药力,一脚将这老太婆踹得远远的。 可那张皱缩干瘪的唇,却在他视线里越靠越近。 蔺聿恒缓缓闭上了眼。 一片漆黑。 绝望,彻底淹没了他。 可顾老太太半点也没被蔺聿恒的绝望打动,反倒觉得他闭着眼、睫毛微微发颤的模样,比平日里冷硬凶戾时更让她心动。 她嘿嘿怪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高档烤瓷牙,在苍老褶皱的脸上格外刺眼,形成一种诡异又惊悚的对比。 “聿恒,你跟你爷爷蔺睿泽年轻时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俊,一样潇洒,一样高不可攀。当年我没得到他,被柳佩安那个女人抢了先,我以为这辈子的念想,只能带进棺材里了……可我万万没想到,老天爷竟然把你送到我跟前。” 她笑得越发得意张狂:“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哈哈哈!” 笑声阴冷刺耳,满堂宾客听得浑身发麻,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人人都在心里替蔺聿恒惋惜。 好好一个风华正茂的男儿,竟要这般被糟蹋。 不少中了药、瘫在桌边的名媛闺秀痴痴望着这边,眼神里说不清是羡慕、嫉妒,还是恨。 她们谁不贪恋蔺聿恒这张脸? 如今眼睁睁要落入顾老太太手里,只觉得可惜,太可惜。 可转念一想,又在心底偷偷盘算。 将来若真能再遇上蔺聿恒,就凭这张脸,就算他被顾老太太碰过,她们也不嫌弃、不计较。 就在众人各怀鬼胎、目光灼灼的注视下, 顾老太太的脸,一寸寸朝蔺聿恒逼近。 蔺聿恒的绝望,已沉到了底。 顾老太太却越发得意,笑得眯起了眼。 “嘣——!” 一声脆响突然炸开! 不知从何处、不知是谁,猛地射来一颗玩具枪的塑料子弹,不偏不倚,正正打在她那颗显眼的烤瓷牙上! “哎呦!” 顾老太太痛得惨叫一声,慌忙捂住嘴。 别小看这颗小小的塑料子弹,打在身上都钻心的疼,如今狠狠砸在烤瓷牙上,只一瞬,那颗洁白的牙,当场就被崩裂崩坏了。 好半天,顾老太太才从剧痛里缓过一丝神。 她死死捂着脸,一双眼淬了毒般扫过全场,笃定那开枪的人,必定就藏在宾客之中。 难道……还有人没中她的毒? 不可能!绝不可能! 她对自己下药的手段,有着近乎偏执的自信。 她不信,这厅里还能有什么漏网之鱼。 “是谁?!给我站出来!” 她厉声嘶吼,声音又尖又狠,“敢在背后暗下黑手,却不敢出来认?缩头乌龟!” 一边怒斥,她一边用阴毒的目光剜过每一个人。 可眼前众人,个个瘫软在桌,全是中了毒、动弹不得的模样。 那动手的,到底是谁? 她话音刚落,空气里又是一声脆响。 “嘣!” 又一颗玩具子弹,不偏不倚,直直砸在她的脑门正中。 “哎呦!” 顾老太太痛得又是一声惨叫。 中弹的地方瞬间鼓起一个红肿大包,圆滚滚地顶在头上,活像戴了盏滑稽的探照灯,模样又狼狈又可笑。 只可惜,满厅宾客全都浑身发软、瘫在桌边, 心里笑得翻江倒海,脸上却连扯一下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下,顾老太太彻底笃定。 厅里一定还有人没中毒。 她本能地想挨个走过去查看,把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揪出来。 可刚迈出一步,她又硬生生顿住了。 她已是七十五岁的老人,身子早就不硬朗。 别说那没中毒的万一是个青壮年男子,就算只是个年轻女人,她也未必是对手。 真要孤身凑过去,只会把自己送入险境。 顾老太太当即把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干脆站定在蔺聿恒身边。 她至少能确定,蔺聿恒是真的中了毒。 若他还能动,刚才她那般肆意抚摸他的脸时,这年轻人早把她的胳膊都卸了。 而在两颗子弹落在顾老太太身上,安歌和蔺聿恒对视着,他们现在没有办法用语言交流,甚至连手指都动不了。 但是,他们要交流,要通过这两颗子弹,寻找到反击顾老太太的机会。 蔺聿恒想了想,打向顾老太太的第一颗子弹,是顾老太太要亲他的时候。 那颗子弹至关重要,可以说是挽救了他的清白。 而在场能够维护他,又具备这个能力的人,只有一个。 他马上就想到了,必然是陆思铭。 可是,他为什么只是用玩具子弹打顾老太太,而没有走过来控制顾老太太呢? 蔺聿恒也马上想到了。 必然是陆思铭只有手,或者胳膊可以行动。 而无法站立行走过来。 否则,凭借陆思铭的身高和行动能力,绝不会在面对一个七十五岁老太太时还如此被动。 想到这里,蔺聿恒又焦虑起来。 怎么办? 忽地,他转动眼珠思考时,正撞上顾老太太看过来的目光。 顾老太太再次嘿嘿地笑了起来,甚至又再次伸手抚摸着蔺聿恒的脸。 “我的蔺聿恒乖乖,真是越看你越乖,今天我要是不把你弄到手,将来就是进了坟墓也是遗憾!” 说着,顾老太太竟然把旁边一个人直接连人带椅子拖拽到身前挡住。 然后矮下身子,在那个挡住她的人身后,又伸着脸朝着蔺聿恒凑了过来。 第一百七十七章 敢坏老婆子的好事 “嘣!” 顾老太太慌忙矮身一躲,又一颗塑料子弹呼啸而来,却只打在了她身前挡着的人身上。 那人痛得钻心,却因身中剧毒,连一丝痛苦的表情都挤不出来。 见暗处那人一时无法得手,顾老太太立刻得意地咧嘴笑了,转头看向蔺聿恒,语气腻歪又阴狠:“看吧,谁都救不了你。我的乖乖,快让奶奶好好疼疼你。” 说着,她竟伸手托起蔺聿恒的头,强行往自己胸前按去。 蔺聿恒拼了命想挣脱,可浑身僵硬如铁,半点都动弹不得。 极致的屈辱与恶心涌上心头,一行清泪竟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他恨到发狂! 他想亲手掐断眼前这个人的脖子! 安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又怒又疼,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 她眼睁睁看着蔺聿恒被这般羞辱荼毒,几乎要疯掉。 就在这时,她脑海里骤然闪过一幅穴位图。 那是古书中记载的秘法:中毒之后,可凭意念运转血脉,强行冲开穴位,恢复行动之力。 她立刻闭上眼,不再去看顾老太太那只肮脏的手,全神贯注,依照古法一遍遍运转血脉,冲击穴位。 起初,只有一丝微弱热气缓缓涌动。 可这微弱的暖意,却给了她绝境之中的希望。 安歌咬紧牙关,一次又一次,以意念冲撞经脉。 渐渐的,穴位处滚烫发热。 忽然,她清晰地感觉到,原本绵软如泥的手臂,恢复了一丝力气。 她悄悄动了动手指,指尖竟然真的可以弯曲! 安歌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蔺聿恒的西装、衬衫扣子已被尽数解开,顾老太太那双枯如老枝的手,正肆无忌惮地在他胸膛上游走,一点点向下滑去。 老太婆脸上挂着猥琐又满足的神情,贪婪又恶心。 这画面,何止是蔺聿恒崩溃, 连安歌都被恶心得胃里翻江倒海。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抬起手臂。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顾老太太的脸上。 顾老太太正沉浸在抚摸蔺聿恒的痴迷与满足里,那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落下,力道之大,直接把她扇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陶醉的神情瞬间凝固,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好半晌,她才缓缓转过脸,一双浑浊却阴毒的眼睛,死死锁在安歌身上,一眨不眨地盯了足足几秒。 她实在想不通,这个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平日里看似温顺听话的姑娘,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更怎么会有本事挣脱毒药的控制,甩自己这一巴掌。 那眼神里,翻涌着滔天的愤怒,混杂着难以言喻的震惊,还有一丝彻头彻尾的难以置信。 她亲手下的毒,怎么可能困不住一个小姑娘? 可这份怔愣只持续了片刻,她便瞥见,安歌甩完那一巴掌后,浑身一软,再次重重趴在了桌子上,肩膀微微颤抖,显然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再也动弹不得。 顾老太太瞬间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狞笑。 原来,这丫头能动,不过是狂怒之下的一时爆发,是回光返照般的偶尔反应,根本不代表她真的解了毒、能自由行动。 想通这一点,顾老太太心底的怒火更甚,那股被打断好事的屈辱和被冒犯的恨意,瞬间席卷了全身。 她厉声嘶吼,声音尖利得刺耳:“敢坏我老婆子的好事,你找死!” 怒骂声未落,顾老太太已经踉跄着冲到安歌面前,全然没了平日里的体面,像个疯婆子一般,对着趴在桌上的安歌拳打脚踢。 她的拳头枯瘦却有力,落在安歌的后背、胳膊上,脚也狠狠踹向她的腿,一边打,一边在心里疯狂记恨. 寿宴还没开始,就是这个小贱人挑事,当众揭穿顾家算计杜家的阴谋,又扯出顾家对冯家的龌龊勾当. 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周润元,搅得她计划全乱,不用想,肯定也和安歌脱不了干系! 越想越气,只用手脚打已经难解心头之恨。 顾老太太目光一扫,瞥见桌上摆着的一只盛着菜的骨瓷盘子,她一把抓过,狠狠举过头顶,对着安歌的头就砸了下去。 “哐当”一声脆响,骨瓷盘子碎裂开来,碎片溅了一地,安歌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连痛呼都发不出来。 可她没有低头,反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死死瞪着顾老太太,眼神里满是倔强和嘲讽,凌厉得像是要吃人。 她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只能用这双眼睛,一遍遍地激怒顾老太太。她心里清楚,只要顾老太太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自己身上,只要这拳打脚踢、砸打辱骂不停,她就没有时间再去猥亵蔺聿恒,蔺聿恒就能少受一分屈辱。 哪怕自己多挨一分打,多受一分疼,也值得。 蔺聿恒一下就看穿了安歌的心思,心疼得不行,用眼神示意安歌不要这样。 可是安歌根本不看他,把所有怒视的不满的眼神都投向顾老太太。 顾老太太看着安歌那双淬了火般的愤怒眼眸,只觉得一股莫大的挑衅直冲头顶,怒火瞬间烧得她理智尽失。 在她眼里,安歌不过是顾家的养女,是她当年随手从路边捡回来的一条流浪狗,靠着她的施舍才得以活下来,才有了今日的体面。 一条她亲手喂大的狗,竟然敢这样毫无顾忌地怒视她、挑衅她,简直是大逆不道,不配活在这世上! 更何况,她心心念念、觊觎已久的蔺聿恒,当初竟当着众人的面,公然宣布这条“狗”是他的女朋友,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女人。 这一点,更是像一根毒刺,死死扎在她心里,此刻被安歌的眼神一激,瞬间引发了她无尽的戾气。 顾老太太的目光凶狠地扫过餐桌,视线瞬间锁定了桌角那只沉甸甸的大瓶白酒,瓶身还未开封,里面装满了烈酒,透着冰冷的质感。 她二话不说,手臂一抬,一把就将那瓶白酒攥在了手里,枯槁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凸起。 紧接着,她猛地将酒瓶高高举起,手臂绷得笔直,那双阴毒的眼睛死死盯着安歌的后脑勺,眼底没有丝毫犹豫,只有毁灭般的恨意。 那酒瓶又粗又沉,再加上满满一整瓶未开封的白酒,这一下若是狠狠砸下去,安歌的后脑勺必定不堪重负,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蔺聿恒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极致的恐慌和无力感将他淹没。 他想嘶吼,想冲过去护住安歌,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举着酒瓶的手,一点点落下。 安歌的心也同样悬到了嗓子眼,头上的剧痛还在隐隐作祟,浑身依旧绵软无力,连一丝躲闪的力气都没有。 她看着顾老太太眼底的杀意,心里清楚,自己这次怕是在劫难逃。 她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怒视。 只是带着一丝不甘,认命般地等着那沉重的酒瓶,狠狠砸落在自己的后脑勺上。 第一百七十八章 踉跄起身 然而,就在安歌阖上眼,静静等着那只酒瓶狠狠砸下的瞬间,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划破空气。 “哎呦!” 安歌猛地睁眼,撞入眼前一幕时,连呼吸都顿住了。 顾老太太手里那只沉甸甸的酒瓶,不知何时已被人狠狠夺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裂四溅。 她枯瘦的胳膊被人强硬地反拧在身后,疼得整张脸都扭曲变形,嘴里不住地抽气。 安歌顺着那只骨节分明、力道十足的手往上望去。 逆光里,站着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 眉眼冷冽,气场慑人。 竟是那场拍卖会上,见过一面看却让她印象深刻的陆思铭。 可谁都能看出来,陆思铭此刻已是强弩之末,浑身都透着一股脱力的虚浮。 他手上仅存的力气,堪堪扣住顾老太太,不让她再扑上去伤安歌半分。 他扫了眼左右,先将之前被顾老太太拖来挡在身前的人一把推倒在地,腾出空隙。 随即拽着顾老太太往旁边椅子一按,随手扯过一旁装饰用的红绸带,一圈圈将她牢牢绑在椅背上,直到确认她再无挣扎之力,才松了手。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是踉跄着拖过另一把椅子,重重坐下,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缓了片刻,他抬眼看向蔺聿恒与安歌,声音轻得近乎飘,却字字清晰有力:“跟着我的口令运气,运转血脉冲撞穴位,就能恢复知觉,我就是这么撑过来的。” 蔺聿恒闻言,缓缓眨了三下眼,表示应允。 他自小不喜学医,一心只想当警察伸张正义,可长年在柳佩安身边耳濡目染,周身穴位位置早已烂熟于心。 安歌更是不在话下。 只是其余宾客不懂穴位,无从自救,也只能继续趴在原地,等候外面施救。 陆思铭不再多言,开始缓缓口述运气路线与注意事项。 蔺聿恒与安歌屏气凝神,跟着他的引导运转血脉。 说来也奇,他这套法子,与安歌先前用的原理本是同根,只是他运气时停顿更久、冲穴力道更猛。 一遍、两遍、三遍…… 几番反复之下,两人只觉体内血脉骤然一冲。 穴位,竟是真的被硬生生撞开了。 穴位被撞开的瞬间,蔺聿恒和安歌同时松了口气,四肢渐渐恢复力气,虽还有些虚软,却已能踉跄着站起身。 蔺聿恒赶紧把解开了扣子的衣衫整理好,紧接着掏出手机,简单几句吩咐,让外面待命的人员立刻进来一批。 不过片刻,便有专业人员迅速进入大厅,先将被红绸带绑在椅子上的顾老太太带离,控制回她原先的位置,确保不再生事。 与此同时,有人立刻拨打 120,呼叫救护车赶来支援。 陆思铭缓过一口气,状态比刚才好了不少,脸色虽仍苍白,行动却已利落许多。 他没有停歇,挨个检查大厅里的宾客,判断中毒深浅,对那些情况稍重、快要支撑不住的人,当即出手急救。 直到将全场来宾逐一确认过,确定暂无生命危险,他才停下动作,重新走到蔺聿恒和安歌面前。 此时,两人的气色也恢复了不少,不再是刚才那副动弹不得的模样。 蔺聿恒这才正式开口,向双方介绍:“陆先生,容我为您引荐,这位是安歌,我的女朋友,也是祖母看中、正在考核中的关门弟子。”转而又对安歌道,“安歌,这位是陆思铭先生,是我祖母的大徒弟。” 安歌眼底微微一亮。 原来是祖母的大徒弟。 若是自己顺利通过考核,他便是自己的大师兄。 也难怪,他能在拍卖会上一眼辨出有毒的天山雪莲,不惜重金拍下当场销毁。 更能用古籍记载的法子运气冲穴,在危急时刻救了众人。 她立刻上前,谦逊有礼地打了招呼。 陆思铭看着她,微微颔首,神色间带着明显的认可:“拍卖会那次,你及时揭穿毒雪莲,立了大功。今日又能仅凭古籍记载自行冲穴,还第一时间出手救了聿恒,很不错。”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都是实打实的肯定。 蔺聿恒眼眸微微一转,像是忽然捕捉到了刚才被忽略的细节,看向陆思铭开口问道:“陆先生,我刚才看得清楚,你打向顾老太太的,是玩具子弹?你怎么会有这个?” 陆思铭闻言,先是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烟火气的软意:“我这次来云城,本是奉师父之命,盯着顾老太太的寿宴,以防她暗中用药使阴招。但另一方面,也打算带着家人在云城游山玩水,放松一段日子。”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宠溺又好笑的语气继续说:“我爱人、儿子儿媳,连小孙子都一起过来了。今天出门前,孙子非要闹着跟我一起来,我考虑到寿宴局势复杂,不便带孩子,就没答应。哪知小家伙一生气,偷偷往我口袋里塞了一把小巧的玩具手枪,还装了子弹。” 说到这里,陆思铭自嘲似的轻笑一声:“其实他那点小动作,我早就看在眼里了。只是疼孙子,舍不得说破,便由着他闹小脾气。谁能料到,后来我中毒之后,拼尽全力运气冲开血脉,也只有右边半个身子勉强能动。眼看顾老太太对聿恒你又羞辱又动手,我实在急得没办法,这才忽然想起口袋里的玩具枪,情急之下,只能用它打中顾老太太,先给你解了围。” 话音落下,蔺聿恒和安歌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那关键一击,竟是来自小孙子赌气塞下的一把玩具枪。 几人一起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救护车车队呼啸而至,稳稳停在宴会厅外。 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鱼贯而入,一直悬在众人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落了地。 中毒的宾客被逐一小心抬上救护车,气氛渐渐松快,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唯有顾老太太突然“嗷”一嗓子,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 蔺聿恒眉头一皱,嫌恶地走上前,冷笑一声:“刚才寿宴上你下毒害人、阴谋被一桩桩揭穿时,你没哭。你用毒控制全场宾客、占尽上风时,陆先生出手扭转局面,让你从主动变被动,你也没哭。怎么现在宾客被救走,你反倒哭成这样?” 顾老太太满脸泪痕,又怨又恨,声音尖厉又委屈:“柳姐姐教我医术的时候,果然留了一手!连安歌都会运气冲穴解毒,偏偏我不会!她根本没真心把我当妹妹,她偏心,好偏心啊!” 安歌冷笑:“难得你还记得柳奶奶,她教你医术是让你治病救人,可你看看你都用她教你的医术干了些什么,你还有脸提她?” 听到安歌这么说,顾老太太止住了哭声,怨怪的瞪着蔺聿恒和安歌。 忽然,目光落在蔺聿恒左手的一道刀疤上,伸手就去摸,似乎很急切的确认那刀疤是否是真的,可是之前她猥亵蔺聿恒,蔺聿恒已经对她恶心至极,一把就将她甩开。 而这一甩力度极大,顾老太太一下跌坐在地。 可是她似乎感觉不到疼,而是癫狂地大笑了起来,然后目光投向安歌。 “安歌,你真可笑,你太可笑了,你知道你找的这个男朋友,是你什么人,知道他对你做过什么吗?哈哈哈!” 安歌心头满是狐疑,不解地看向蔺聿恒。 他对她做过什么? 顾老太太这话是什么意思? 蔺聿恒却一下就明白了顾老太太话中的意思。 这个老婆子应该是通过自己手上的刀疤,确认了他就是四年前和安歌发生了关系的人。 而在安歌心里,那是侵犯了自己的人。 如果安歌知道真相…… 蔺聿恒心中一凛,不敢再往下想。 猛地一下紧紧拉住安歌的手。 “安歌,别听她这个疯婆子胡言乱语,咱们走!” 可是安歌的另一只手,却被顾老太太死死攥住。 第一百七十九章 必须要面对 安歌的手被蔺聿恒紧紧攥着,掌心传来的力道很大,让她的手都有些发疼。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此刻浑身都绷着,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与不安。 宾客才刚被救护车全部接走,现场的混乱稍稍平息,可顾家的事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顾老太太下毒害人、涉及国外黑色园区的秘密,必须一一交代清楚。 那些表面合法、实则来路不明的赃款流入顾氏集团,整个公司都要被彻底彻查。 就算顾知衡一直被顾老太太护在身后,撇得再干净,也躲不过全面调查。 一切都才刚刚步入正轨。 可蔺聿恒,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莫名地慌了。 慌到几乎要立刻抽身离开。 安歌心头一紧,实在想不明白。 蔺聿恒怎么会突然如此失态,急着要走? 而安歌另一只被攥住的手,力道却截然不同。 那是顾老太太的手,枯瘦、冰冷,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用力。 她一眼便对上老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委屈,只有藏不住的得意,还有赤裸裸的要挟。 这个眼神,安歌太熟悉了。 无数次,顾老太太要拿捏她、逼她就范时,都是这副表情、这道目光。 安歌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 顾老太太一定是抓到了什么,一个能狠狠拿捏住蔺聿恒的把柄。 她猛地甩开顾老太太的手,转身牢牢看向蔺聿恒,眼神坚定又稳重,一字一句清晰有力:“聿恒,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但是我们决不能向黑恶势力和坏人低头。” 看到安歌笃定的目光,蔺聿恒点了点头。 心头的焦虑一下就全都散去了。 不是他不再担心安歌知道真相,而是他知道,事情已然发生,与其逃避,不如面对。 只要安歌愿意相信自己,那么无论安歌知道这个事情的第一反应多么的糟糕,蔺聿恒都会竭尽全力的挽回,他相信,他们的关系不会因为顾老太太揭穿真相而全部毁灭不可挽回。 当然,他能想象,安歌在知道真相的第一时间会有多痛苦。 尤其是,半个小时前,他还遭遇了顾老太太的猥亵。 这还是在没有发生实质的恶性伤害的情况下,他都恶心得恨不能杀了顾老太太。 如果不是他有职责和使命在身,他真的不能保证,可以控制得好自己。 那么安歌呢? 她那夜可是真的被他…… 尽管他也是在药物的作用下,才失去理智。 可是伤害是真实发生的,这个不能逃避。 他必须要面对。 想到这里,他反而坦然了,正视着顾老太太,淡淡地笑了一笑。 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可是顾老太太和蔺聿恒都是聪明人,聪明人之间的交流,有时候就是不用把话说得太明白,对方就能知道自己的意思。 毕竟把话说得太明白,也就失去了要挟的主动权。 顾老太太也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然后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又颇有仪态地坐回椅子上,仿佛她还是那个没有垮台的,在云城颇有身份的顾家老夫人。 “咳咳!”顾老太太微微清了清嗓子,“我要你保证顾知衡不会受到任何的牵连和影响!” 蔺聿恒语气坚定:“顾老太太,你在异想天开,顾知衡会接受严格的审查,他如果涉案,不会因为你的保护就平安无事,同样的,他如果确实没有涉案,我们也不会平白无故的冤枉他!” “哼哼!”顾老太太冷笑,“这都是你对官方的说词而已,想糊弄我老婆子,没门!” 蔺聿恒:“你如果这么想,又何必问我,我解释你也不会信,岂不是浪费口舌?” 顾老太太:“我看就是她在你心里还不够重要,所以即便因为此事,她会永远离开你,你也会为了那顶官帽,毫不在意!” 顾老太太这番话,既是激将也是试探。 可是蔺聿恒只是淡淡的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因为他一旦拿定主意,又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老太婆的三言两语所影响。 看到蔺聿恒的反应,顾老太太有些失望。 看来,安歌在蔺聿恒心里的确不太重要。 与此同时,又有几分窃喜,她倒是想看到背叛自己的白眼狼安歌,将来为爱所伤,被男人抛弃后,遍体鳞伤,也不知会黑化成什么样。 想到这里,顾老太太倒是觉得很有趣,莫名其妙地扬起嘴角笑了起来。 安歌和蔺聿恒面面相窥,不知道顾老太太在笑什么。 过了一会儿,顾老太太才止住笑意,她退了一步,问道:“把我顾家的财产留三分之一给顾知衡,这总可以了吧?” 她自认降了谈判的条件,蔺聿恒只需手上松动一下,留些财产给顾知衡做保障,不是难事。 可是蔺聿恒知道,她所指的顾家三分之一的财产,里面有很多是国外园区的赃款,那可是不小的一笔,就算是豪门世家几代人奋斗积累,都不一定能有这么多。 更不知道是做了多少灭绝人性的缺德事,才赚了这么多黑钱。 蔺聿恒怎么能自己的私事,被要挟得公私不分,让顾老太太拿捏。 蔺聿恒仍是面无表情地回答:“绝无可能!顾老太太你无需再和我继续谈判,你提出的任何条件我都不会答应,至于那件事,你要说就说,不说我就让工作人员把你带走,作为国外非法园区的重要犯罪嫌疑人,你有责任和义务配合调查!” 顾老太太凝视着蔺聿恒,蔺聿恒冷着一张脸,没有表情,更无惧色。 坦然得很。 顾老太太被这份坦然彻底激怒,说道:“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帮你遮掩了。安歌,你可知牵着你的手的这位蔺聿恒是谁?” 安歌疑惑的问:“是谁?” 看顾老太太表情凝重,看来蔺聿恒的身份不简单,甚至是对自己有些威胁的关系。 安歌脑中乱七八糟地想到了各种可能,忽然莫名其妙的想到,那天蔺聿恒说找到了她家人的消息,再看顾老太太的表情。 安歌心头猛跳,方寸打乱。 该不会?该不会蔺聿恒是自己的什么哥哥,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吧? 那两人曾经……那么暧昧,那样拥吻…… 不,不要! 安歌心头疯狂大喊,千万不能是这样,否则就太混乱了。 她将来真的无法面对蔺聿恒! 第一百八十章 你和顾家完了 安歌正在胡思乱想。 顾老太太冷笑着说:“安歌,你看看蔺聿恒手上的刀疤可眼熟吗?” 安歌顺着顾老太太指着的方向,看向蔺聿恒牵着自己的手背,上面果然有一道深深的刀疤,一看就是陈年旧伤,根本无法修复的那种。 安歌知道,这一定是他曾经追击恶徒时留下的。 可见当时,蔺聿恒遭遇怎样的凶险。 可是顾老太太说这个干什么? 蔺聿恒手背上的刀疤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她仔细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实在想不到童年记忆中和刀疤有关的讯息。 顾老太太看安歌一脸不解,冷笑着提示道:“四年前侵犯你和你发生关系的男人,手背上也有一道这样的刀疤,我刚才已经确认了,刀疤一模一样,所以,蔺聿恒就是四年前侵犯你的人!” 安歌听到这里,整个人都愣住,甚至感觉血液都凉了。 她看着蔺聿恒。 蔺聿恒则紧张地看着她。 只一瞬,安歌就可以确认,蔺聿恒确实是四年前侵犯自己的人,并且蔺聿恒对这件事是知道的,所以他才会这么紧张。 那一刻,安歌下意识的身体不受控的发颤。 可是,也仅仅只有几秒而已,安歌就稳住自己的心神。 一来,蔺聿恒不是那种人。 这一点安歌非常确认,她虽然不了解蔺聿恒的全部,却信任蔺聿恒。 二来,安歌决不能当着顾老太太的面寻根问底,更不能和蔺聿恒因此发生矛盾冲突。 因为,无论如何,她不能让顾老太太看这个笑话,不能让她得意。 所以,安歌只能满脸疑惑地看向顾老太太,淡淡的问:“你有证据吗?” “证据?” 顾老太太没有想到,如此给安歌的人生带来重创的事,安歌竟然可以如此理智,如此冷静的面对,竟然还问她要证据。 安歌的反应,可以用没有反应来形容。 这可把想要看笑话的顾老太太窝火坏了。 怒道:“当然是有证据的,你的那些下作犯贱的照片我都是随身带着的,可惜被蔺聿恒派来的那些仆从抢走了,现在你让他们送过来,你自己拿出照片,比对刀疤,一看就知道我到底有没有诓骗你!” “哦?我没兴趣看,也不想知道究竟!”安歌眉眼淡淡的笑了笑。 “顾祖母,你今天有没有诓骗我,重要吗?之前的十八年,你诓骗的我还不够吗?我的清白被你算计而毁,我的人生被你操纵拿捏,我做梦都想摆脱你,今天你终于落入法网,马上就要接受审查和询问,然后这个时候,你突然冲到我面前,一副正义凌然的样子,说要揭发当年侵犯我的人,可是我即便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说着,安歌的眼眶已经泛红。 她不是不在意,那个毁了她清白的人,她当然恨。 可她虽然恨了这么多年,明辨是非的能力还是有的。 她继续说:“无论四年前侵犯我的人是谁,那个真正侵犯我的人难道不是你顾祖母吗?如果不是你算计我,毒害我,把我推进酒店的房间,那个人又怎么可能进到酒店房间来侵犯我?如果不是你早就算计好一切,准备好一切,那个房间里的监控怎么会早早就安装好,把那天晚上有关我的一切的不堪全都拍摄下来。然后你利用我年轻看重清白这件事情,拿捏我,控制我,摆布我,从来没有把我当做一个人,我只不过是你养在顾家的一条狗,这一切难道不是你在作恶?这一切怎么能算在四年前那个侵犯我的人头上?” “你!你!”顾老太太没想到安歌敢这么对自己说话,甚至连自己曾经被侵犯的事情在蔺聿恒面前都毫不遮掩。 她以为安歌会失态痛哭。 她以为安歌会把所有伤痛和羞辱都算在蔺聿恒头上,对着蔺聿恒又捶又打,又哭又闹。 她甚至以为,安歌在知道真相后,会恨蔺聿恒入骨,然后甩开蔺聿恒的手跑出去,从此以后再也不理会蔺聿恒。 可是,就是没有想到,安歌心里从始至终恨的人都是自己。 是这个一手把安歌养大的自己。 “白眼狼!贱人!贱货!” 顾老太太骂着,就甩手朝安歌打了过去,手腕却一下被安歌紧紧攥住。 顾老太太已经太老了,安歌却早就长大了,早已经不是安歌才被她捡到的四岁的时候,那个时候顾老太太可以对安歌任打任骂,因为安歌只是个无依无靠无人保护的孤女。 可以让顾老太太肆无忌惮地当做泄愤的对象。 可是现在,安歌轻而易举就能攥住顾老太太的手腕。 安歌还强势地往前走了一步,顾老太太瑟缩的坐在椅子上,被安歌逼得紧紧贴着墙。 顾老太太第一次在安歌面前感受到深深的恐惧,她真的很怕安歌也像自己对她那样肆无忌惮地泄愤,狠狠的甩自己几个耳光。 甚至,她担心至极,因为她认为,就算此刻安歌拿刀割了自己的喉咙,扎入自己的心脏。 蔺聿恒也完全有能力帮安歌善后,让安歌平安无事清白的养尊处优地活着。 而自己,就会像曾经自己亲手处置的那些人一样,悄无声息地地消失。 想到这里,顾老太太已经害怕的瑟瑟发抖,她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甚至因过度恐惧而发着颤音:“安歌,不要,不要杀我,我已经老了,再也干不了什么坏事了,更何况你是我亲手养大的,如果没有我你早就死在街头了,纵使我对你千般不好万般错,也是我抚养你长大的,这个顾家老宅再不好,也曾经是你的家,给过你安身的地方,安歌!” 她苍老的声音祈求着,呜呜地哭泣着,像一只乌鸦站在坟堆旁的枯枝上,发出不祥的哀嚎。 安歌看到顾老太太再也嚣张不起来,不屑地笑了笑,松开了攥着她的手。 “你现在知道怕了?放心,我不会杀了你,因为杀了你实在太便宜你了,我要你接受法律的制裁,我要你亲眼看着你半生心血打造的肮脏的园区被彻底铲除消亡,我要你亲眼看着顾家覆灭,我要你亲眼看着你千娇万宠养大,摘得干干净净的孙子,从此一蹶不振!” “顾祖母,你和顾家,完了!” 安歌笑得很轻松。 她终于彻底摆脱了顾家和顾祖母的控制,从此可以拥抱自由。 可是她没有看到。 瑟缩在角落里的顾老太太,此刻正凝着嘴角阴险地笑着。 第一百八十一章 直接把它们摧毁 安歌表面上看起来情绪稳定,内心里其实波澜起伏,难以平静,以至于顾老太太在角落里的阴险表情,并没有被她留意到。 可是这个表情却逃不过蔺聿恒的眼睛。 蔺聿恒怎么能让作恶多端,还想要挟自己的顾老太太得意。 他一下就猜透了顾老太太的心思。 扬起嘴角笑了笑,说道:“顾老太太,你是不是还在想着,手里握着无数显赫政要商贾的把柄,你一旦接受审查,那些人为了不让自己的把柄曝光,也会想方设法的打通关系来捞你,即便真的把你宣判了,也不过躲过风头,过个一年半载的你又可以出来,那些国外的非法园区还是会源源不断地给你分利,你依然可以拿着巨款挥霍,过着逍遥快乐的日子?” 顾老太太面色一沉,她之前看到周润元出来,就知道周润元已经被蔺聿恒策反,想必自己有密室,拿捏着众多把柄的事,蔺聿恒是会知道的。 可是那个密室,是她花费重金打造,尤其网络锁技术在国际上都是第一流的。 没有人可以破获。 所以,她自信蔺聿恒即便知道了,也拿她不能怎么样。 而那些把柄,那间密室里,不仅有政要卖国要被砍脑袋的恶性事件,也有商贾通敌赚黑心财的恶性敛财事件,更有无数贵妇太太养小白脸的床上不雅照。 这些东西一旦传出去,轻则名声扫地,重则家破人亡。 所以,那些人自然会为她跑断腿。 可是看到蔺聿恒的表情,顾老太太的心里莫名的慌了一下,她有种预感,这个蔺聿恒好像远比自己预估的厉害。 那他,已经破获自己的密室密码? 或者破获了自己的网络锁? 不,不可能! 顾老太太劝自己别吓唬自己,一定要稳住心神。 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蔺聿恒,既然你知道我手里握着的不仅仅只有一张王牌,而是无数张的王牌,为什么还要自讨没趣地来挡我的路?你要明白,即便你今天把我抓进去,明天也得乖乖地把我送出来。而你蔺家虽然实力雄厚,可到底是走阳光大道的,一旦有人给你们使阴招,怕是也风光不了多久吧?” 蔺聿恒笑了笑,这该死的老婆子,竟然还拿自己的家族作为要挟。 真是拎不清,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所以,蔺聿恒也不和她绕弯子,说道:“顾老太太,有件事情你恐怕还不知道,你的密室密码我虽然没有破解,网络锁也没有破解,那是因为我根本就没准备破解。” “没准备破解?什么意思?”顾老太太狐疑地看着蔺聿恒,转瞬哈哈大笑起来,“你别卖关子来吓唬我,我知道凭你们的技术水平,根本破解不了!” “那是因为我会直接把它们摧毁!” “摧毁?!” 顾老太太从来没有想过还有这个选项。 “对!”蔺聿恒笑容更甚,“不是每个人都稀罕得到别人的把柄,即便那些把柄很重要,我猜想可能还有严重的违法犯罪证据在你手里掌握着,可是我们自有办法,让那些违法犯罪分子现形,而不是采用你这种下三烂的手段。” 蔺聿恒每多说一句,顾老太太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一分。 因为她是个老江湖,老狐狸,她太聪明,她马上就已经能想到后果是什么。 蔺聿恒继续说:“一会儿你被带走审问,我们就会马上全网发布公告,宣布你被调查审问,并且你的密室和网络锁也被我们同步摧毁,让你掌握的那些把柄全部作废。届时,你掌握的那些把柄不但一份都发送不出来,而且我还加了三道防火墙,即便有流传出来的,网络也会自动审核阻止发布,即便审核有误,二道防火墙会让那些发布的文件全都变成乱码,或者显示404无法浏览,当然第三道防火墙会反向追击并彻底摧毁发送文件的网络库。这么一番操作下来,有没有密码还重要吗?能不能破解还重要吗?到那个时候,不但不会有一个人来帮你救你,反而因为曾经被你拿捏,对你憎恨至极,所以会反噬,不但要想方设法地杀了你,灭你的口以保障他们的秘密不会被任何人知道,还会因为憎恨连累到顾知衡,到那个时候,顾知衡恐怕会成暗网杀手第一要追杀的对象!” “不!不可以!不能这样!” 顾老太太再也稳坐不住,一下从椅子上滑跪在地上,对着蔺聿恒就“哐哐哐”磕头,连额头流血了都浑不在意。 “求求你们保护顾知衡,求求你们,我老婆子就只有这一个宝贝孙子,求你们不要让任何人伤害他!” 她不顾蔺聿恒的阻拦,还是把头使劲往地上磕。 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转了个方向,朝着安歌磕起头来。 “安歌,你以前是顾知衡的妻子,你爱着顾知衡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只有你是真心对待顾知衡的,我老婆子求求你,无论如何救救他!” 安歌立刻移动脚步往后退,离顾老太太三步的距离后,才再次站定。 轻笑道:“顾祖母,我早就和顾知衡离婚了,什么关系都没有。更何况你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间就已经在筹谋他和冯妍联姻,现在又说什么情义,岂不多余?” 说完后,安歌看向蔺聿恒,说道:“聿恒,这里闷得很,我待着不舒服,我先回去了。” 蔺聿恒不敢让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真怕她这一走,自己就再也找不到她。 立刻追上她的脚步,并命令手下:“把顾老太太和所有相关人等,包括后院的所有人全都带走调查询问,凡是涉案人员,一个都不能放过!” 呼啸的警笛声中,顾老太太被戴上黑色头套和银色手铐上了警车。 跟着她身后的是顾远程、沈静、沈宁溪。 蔺聿恒和安歌坐在幻影上,直到看到所有警车全部离开,才让司机往蔺家别墅开去。 蔺聿恒要把安歌安全送达,亲自交到祖母手里,才能放心离开。 而当他们到了蔺家别墅,下车的时候,之前奉命站在顾祖母身旁的仆从,其实是一名警务人员,已经在别墅门前等着。 看到蔺聿恒和安歌下车后,那人把一个密封的文件袋交到蔺聿恒的手里。 这份文件袋里,装着的正是四年前安歌被侵犯的那一夜的照片和视频。 当然,那人从顾老太太手里接过来后,并没有打开,如今原封不动交给蔺聿恒后就离开了。 蔺聿恒又把这份文件袋交给了安歌。 像是等待审判般,说道:“这个,给你!” 心却已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到无法呼吸。 他不敢想,当安歌看到照片里的那只手上的刀疤和自己手背上的刀疤一模一样。 当她确认他就是自己的时候。 自己这个侵犯者,会被如何处置? 第一百八十二章 旧物不入新年 安歌接过那个密封的文件袋,怔怔地看着文件袋好一会儿,然后扯起嘴角笑了笑:“我四岁入顾家的门,如今二十二岁才终于获得想要的自由,终于再也不会被人拿捏、摆布、控制,开启我新的人生,旧物不入新年!” 说着,安歌竟然俏皮一笑,蔺聿恒从未见过她笑得如此轻松俏皮,带着少女的灵动。 而下一秒,她的纤纤玉手更是不请自入到蔺聿恒的口袋,掏出一个打火机来。 蔺聿恒很少抽烟,可是身上还是常备着打火机的。 他一直以为安歌对自己并不在意,没想到连自己很少拿出来的打火机在哪里,她都这么清楚。 只见,她拿出打火机略略转动把玩了一下,然后按动开关,手持着跳动的火苗点燃了密封的文件袋。 火“嗖”的一下就燃烧起来,安歌把它放在垃圾桶上面的焚烧盘上。 不一会儿就全部化为灰烬。 安歌高兴地拍拍手,看向蔺聿恒,笑道:“好了,我已经和过去彻底说了再见,我有些累了,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调查的时候要我配合,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全力配合!” 蔺聿恒欣赏地看着安歌,从前以为她敏感又脆弱,此刻才知道她本就该是只自由飞翔的鸟,既向往广阔天地和无尽的自由,更坚韧不拔,勇敢追寻。 这个女孩,真好! 他更加确信,自己没有喜欢错人。 更无需担心,她会想不通,做出傻事。 蔺聿恒应道:“好,你好好休息,后续清算结尾的工作还有一大堆,有的忙。” 看着安歌推门走进别墅,蔺聿恒这才转身上车。 他没有跟着进别墅,因为他真的有的忙。 接下来,官方全网发布通告,宣布对顾家的黑色产业包括国外的非法园区全面彻查和清缴,还点明顾老太太手里掌握的那些把柄全部被摧毁,但是那些违法犯罪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然后顾家上下,从顾老太太到顾远程、沈静、顾知衡、童颜、杜青莲、沈宁溪、周润元、周念安等,甚至包括顾家老宅里雇佣的司机、保安、厨娘、仆从全都全面调查,蛛丝马迹全都不放过,最后,除了看守顾家的老宅的官方安保人员,顾家老宅从门到窗全都贴着结结实实的封条,以前肃穆幽森,现在却在春意盎然中一片萧条。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整个云城的天气都晴朗了,天都更蓝了,空气都更清新了。 就连新年的春节似乎也是为了庆祝顾家阴霾的消散,竟然是在立春之后才是大年初一,春节比往年都更加暖和,云城的百姓也比以往更加热闹喜庆地庆祝春节的到来。 蔺聿恒一直盯在工作岗位上,就连新春佳节也没时间回来一起阖家团圆庆祝。 倒是陆思铭带着一家人来陪蔺祖母,当然在大年初一之前就来了。 主要是为了给安歌进行拜师考核。 其次才是为了庆祝新年。 陆思铭看到安歌,正式介绍自己:“安歌,你好,我就是你的大师兄陆思铭,除了妇科上的医学知识有师父亲自传授你,其余的都是我来教你,你有不懂的再向师父请教,这样可以不让师父太过于劳累。” 蔺祖母看到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乐得减少了很多陌生的隔阂,打趣道:“你这个大师兄倒是一点都不见外,还没拜师考核,就把教学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陆思铭笑着说:“师父,我看这个拜师考核大可免了,因为我已经通过实践见识了两次小师妹的功力,绝对有拜入柳家医门的实力和优良的品质。” “哦?怎么说?”蔺祖母自然是不会为难安歌,也相信陆思铭的眼光,但是对于这两次实践经历大为感兴趣。 陆思铭如实告知:“师父,一次是在拍卖会上,小师妹一眼认出天山雪莲上有幽暗毒气,阻止拍卖者拍卖,说明她既有医者的学识和眼力,也有医者的胆识,敢于发声阻拦,你说这是不是我们柳家医门要寻找的好苗子?” 蔺祖母看着安歌,骄傲地扬起下巴,笑道:“那当然,这可是我亲自看上的好苗子,那第二次呢?” 陆思铭说:“第二次则是我奉您的命令到李翠芳那个老婆子的寿宴上,没防备李翠芳在空调出风口投毒,竟然被毒得四肢麻木无法动弹,就在我用古书记载的方法冲撞开穴位的时候,我发现小师妹这个还没正式拜入门下的,竟然也用同样的方法撞开了穴位,就因为这事还把李翠芳给气哭了呢!” 蔺祖母惊奇道:“啊?还有这事?哎呦我的乖乖,你怎么一句都没给我说?” 蔺祖母说着已经紧紧握住安歌的手,欣赏安歌有这个本事自然是欣赏的,但更多的是把她自己亲孙女一样心疼得紧。 她能想象得出安歌经历了怎么样的凶险。 可是这小姑娘愣是一个字都没给她说,只说寿宴一切顺利。 安歌笑着说:“那不是不想让祖母担心吗?” 陆思铭看着安歌乖巧的样子,称赞道:“看,这小师妹还孝顺懂事,这么好的小师妹到哪里找,还用得着那些书面的条条框框的考核才能拜入师门吗?” “我看不用!”蔺祖母笑呵呵地说:“你是大师兄,你有考核权,你说了算!” 陆思铭笑道:“既然是我说了算,那就在大年初一那天,让小师妹行拜师礼,正式拜入柳家医门!” 此事就这么一言为定。 于是,到了大年初一这一天,安歌早早就准备好了拜师。 不仅把家里布置得喜庆一片,还恭恭敬敬地给蔺祖母柳佩安敬奉上茶,恭恭敬敬地敬奉上一个大大的拜师红包,更是恭恭敬敬地跪下,给柳佩安磕了三个响头。 柳佩安笑呵呵地喝了茶,喜滋滋地收下大红包,在安歌磕头后,赶紧把她扶起来。 心道:“不管以后安歌和蔺聿恒是什么关系,反正是我的宝贝徒弟了,有了这层关系,她们的缘分就断不了。” 拜师礼后,一家人开开心心过了年,陆思铭的孙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不停地放着炮,整个年里都是红红火火的气氛。 安歌还喝了几杯酒,小小微醺后就是特别贪睡,早早就躺在床上休息了。 一直睡到半夜,忽然感觉床头似乎有个人,一下惊醒。 睁开眼睛,果然看到夜灯旁坐着的蔺聿恒。 蔺聿恒握着她的手,轻抚着她的头发,直到看着安歌平息的情绪,缓过神了。 才轻声说:“安歌,你还记得那次顾老太太病重住院的时候,有人在国外园区搞动作吗?” 安歌点点头:“记得。” 蔺聿恒:“那个人就是顾老太太暗中培养的辅助,可是没想到却趁着清缴顾家的时候,接手了国外园区,甚至想乘着这个顺风车,成为国内黑色产业的老大,我得出国追查这件事,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也无法和你联系,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还有帮我照顾好祖母!” 他握住安歌的手更加用力了些:“这些事情我只能拜托给你,别人我不放心!” 安歌点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祖母和自己。” “嗯!”蔺聿恒笑了笑,起身就要走。 “等一下!” 安歌说着,竟然直接起身,就那么站在床上,一把拉过蔺聿恒,搂着他的脖子,狠狠地吻了过去。